《沈助理又在隐藏他的超能力》 1. 第 1 章 周一的早晨永远从拥堵的早高峰开始,只是今天的堵车时间,远比往常要久得多。广播通知,前方发生一起连环追尾事故,所以引发了如此大规模的交通堵塞。 高架桥上,一辆造型优雅的宾利轿车被夹在车流之间,车后排的贵客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 男人穿着一套铁灰色的布里奥尼西装,衬衫领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敞开,露出饱经锻炼的健硕身材;他的五官尤为立体,侧脸线条分明,若是在户外强光下,他的眼瞳会呈现惊艳的浅榛色,据说他有一部分(未经证实的)异国血统。即使是他的敌人,也不得不酸溜溜地说一句“做老板可不是只有一副好皮相就够的”。 男人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车流,手指点动着车窗的升降按钮,于是自动车窗升——降——升——降——升——降,发出接连不断的机械音。 “邢总,”声音来自宾利后排的另一位乘客,清朗悦耳,“我以为五岁的小朋友都知道,不要随便玩车里的设施,这会打扰别人。” “打扰别人?”男人无所谓地嗤笑一声,转过头看向身边人,“谁,司机吗?” “我。”青年没有看他,而是低头专注看着膝上的平板电脑。“你打扰到我了。” 青年也穿着一袭西装,只不过,他规规矩矩地把衬衫系到领口,领带打得非常完美。他长相秀美,细窄的双眼皮沿着眼型的弧度延伸,鼻梁旁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衬得他的容貌更为昳丽精致。为了遮住那颗红痣,他特地戴了一副眼镜,希望自己显得老成专业一些。 “沈知意,你这是在教我做事?”被称为邢总的男人挑眉,“别忘了是谁给你开工资。” “是财务部门给我发工资。”青年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点,电子文件翻过一页,他依旧没有抬头,“另外,邢总,我确实在教你做事。” “真会顶嘴,你就不怕我开除你?” “开除不了,我手里有公司3%的股权激励,在开除之前你要先回购。需要我提醒你吗,股权不是你想买就能买走的。” “……我当初真不该给你。” “说晚了。”沈知意敷衍回答,“我当时明明提出要涨工资,是你脑袋一热非要给我股权,现在后悔的话可以多扇自己两个耳光,给自己长长记性。” 后排的争吵并未压低声音,反正这辆宾利车里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只有负责开车的司机老吴。 老吴给这位邢总和他身旁的那位沈助理服务多年,早就习惯了两人互相“攻击”的相处风格。 外人哪会猜到,这对事业上默契无双的好搭档,私下却是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老吴握紧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这条路老吴开了上千遍,当然知道再过三个路口、再转一次弯,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行舟科技公司。 行舟科技公司致力于民用智能穿戴设备的研发与生产,于八年前由邢洲和他的几位同学一手创办而成。刚开始起步的那两年,公司的发展受限严重,没有一位投资人愿意相信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几次融资屡屡受限,后来又遭遇了堪称惨烈的内部决裂,初创团队一度分离崩析,只剩下邢舟一人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邢洲的校友沈知意加入了他的光杆公司,陪他四处拉投资、跑工厂,居然真的救活了这家岌岌可危的公司! 从那时起,行舟科技乘上东风,一跃而起,短短几年间就稳坐行业前列,风头无两。 对外,邢洲和沈知意是在商场上并肩拼杀的战友;对内,他们要是能少吵几句就好了。 车里就这么点儿空间,他们在后排吵得风生水起,驾驶席里的老吴脑瓜子嗡嗡的。 也不知道这堵车什么时候能结束,交警怎么还不来? 像是在回应老吴的祈祷,一分钟之后,耳畔旁响起了熟悉的警笛声,只不过,那警笛声并非从滚滚车流之中响起,而是从半空之中。 沈知意降下一点车窗,目光顺着窗户的缝隙看向天空。 只见一位穿着制服的交警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向着车祸发生的地方飞去。又过不久,一辆明显已经被撞报废的车子飘上了天空,摇摇晃晃地被挪到了旁边的安全地带。 “老吴,关上所有车窗。”邢洲突然开口,“空气里一股臭味。” 沈知意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你开车窗可以,我开车窗就不行?” 邢洲冷脸:“我说,关上车窗。”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剔透的眸子在镜片后闪烁着,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才转移视线,轻声吩咐老吴把所有车窗都关紧。 老吴依言照做,合拢的车窗让车厢内变得尤为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他的目光隔着挡风玻璃落在那几位身穿制服的异能者身上,大城市的异能者远比他出身的小城市多,分布在各行各业,尤其集中在高精尖领域,那可真是“B级不如狗,A级满地走”。但说来奇怪,邢洲的生意做得那么大,但公司上下却没见过一个异能者,就连他身边的保镖也没有以身体强化为长的异能者。 ……不对,也不一定没有。老吴想,毕竟百分之九十的异能者外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说不定某个和他在茶水间擦身而过的员工,就是低调隐藏身份的S级呢。 …… 在那起交通事故结束后,路面终于恢复了畅通,他们抵达公司的时间比原定的要晚二十分钟。 今天上午是雷打不动的月会时间,各部门的高层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里了。 他们马不停蹄的进入工作状态,在公司里,邢洲和沈知意的分工向来明确:邢洲负责骂人、嘲笑其他公司的产品像一坨狗屎还妄想超过自家公司的份额、对生产和研发部门反复鞭挞、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天才代码;沈知意负责安抚那些经理,让这群可怜的成年人不要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当众哭出来。 等到上午的工作结束,邢洲会在休息室里独自品尝营养师为他精心烹饪的午餐,然后休息一会儿。 他曾不止一次邀请沈知意和他一起共进午餐,但沈知意不止一次地告诉他:“邢总,我不想24小时都看到你这张脸,真的很倒胃口。” 切。邢洲一边吃着他营养全面的完美午餐,一边想:难道沈知意以为谁都能有这个殊荣24小时和他在一起吗? 公司有自己的餐厅,中午人满为患,沈知意托着餐盘转了一圈,刚好被秘书部的女士们抓到。 “沈哥,来这里!”Amanda拉开身旁的椅子。 秘书部隶属总裁办,全由沈知意管辖。Amanda是秘书部的一把手,经验丰富,在被挖到行舟科技之前,她曾服务过两家上市企业。她年龄稍长,已经结婚,长发挽成一个矜持的发髻,穿着一套得体的职业套装,整个人看上去沉稳老成。 “希望没有打扰女士们的午餐聚会。”沈知意笑笑坐下。在除了邢洲以外的人面前,他向来温和好说话,令人如沐春风。 Amanda说:“其实我们快吃完了。对了,上午你们在开会时,我把几位管培生候选人的最终名单放到你桌上了,你抽空看一下。如果邢总那边没问题的话,我就通知人力资源部发offer了。” “停。”沈知意说,“你让我没胃口吃饭了。” Amanda适时收声:“好吧,午休时间。” 沈知意一边品尝餐盘里的午餐,一边把目光转向同桌的另外几位秘书。有个叫做dy的小秘书今年才毕业,身上还没染上浓郁的社畜味道,她已经吃完午餐了,正兴致勃勃地翻阅一本杂志,甚至传阅给同桌的其他人看。 沈知意问她们在看什么。 小秘书羞涩地举起杂志,纸页标题上居然写着《测一测你是哪种异能者》。 “这是什么?”沈知意以为自己看错了,“我记得异能认证测试只有专业机构才可以做。而且所有的异能者最晚在青春期发育之前就会迎来第一次异能大爆发,需要我提醒一下诸位女士今年芳龄几何了吗?” Amanda打趣道:“好啦,这就和心里测试差不多。比如‘你今日的幸运物是什么’‘你和哪个星座的男人最有可能交往’,作为一个普通人,幻想自己有异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反正白日做梦又不花钱。” 行吧,沈知意表示并不理解这种潮流,但尊重。 另一个秘书问:“沈哥,如果你有异能的话,希望是什么类型?” 沈知意未经思考直接回答:“让人闭嘴安静的异能吧。” “为什么?” “邢总有时候真的太烦人了。”沈知意耸耸肩,“我需要静一静。” 餐桌旁响起一阵笑声:“天呐沈哥,这话也就只有你敢说!” 笑声还未停歇,最开始那个做异能测试的小秘书又开口了:“不过真的好奇怪哦,咱们公司那么多人,居然连一个异能者都见不到。” 沈知意的目光转向她:“我以为这是常识,百年来,异能者出现的概率仅有万分之一。行舟科技只有八千多名员工,没有一个异能者不是很正常?” “不是这么算的吧。”小秘书非要较真儿,“都说人往高处走,比如在小镇里,找不到几个有本科学历的人,因为尖子生都去大城市读书啦。异能者也是如此,大城市机会多,待遇也好。咱们行舟科技可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企业呀,我闺蜜在另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规模只有咱们公司一半大,但是全公司有七八个异能者呢。” 不知为何,餐桌旁的气氛忽然有些冷了,另一位秘书轻声提醒她:“国家规定,异能是个人隐私,不用特地标注在档案上。说不定咱们公司也有,只是他们不想跳出来昭告天下。” “怎么可能!”那个小秘书傻不愣登地说,“异能就像是男人的一米八身高,我才不信他们忍得住不说呢!我看呐,咱们公司就是没有异能者!沈哥,难道你就不好奇……” “——dy,你怎么和沈总说话呢?”Amanda厉声提醒,“下次不准把乱七八糟的杂志带到公司。还有,我上周说过的报告你什么时候交给我?今天下班前我必须见到。” 名叫dy的小秘书一下子被吓到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知意不仅是一位“助理”,他是邢洲的影子,是距离公司权力核心最近的人。她即使对公司有一万分的好奇与怀疑,也不该当着沈知意的面说。 她脸色瞬间煞白,战战兢兢地起身,端着餐盘打算走。当然离开前,她没忘记带走那本惹祸的杂志,可是她太紧张了,杂志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沈知意弯腰捡起那本杂志,递到了她手里。 他的指尖很凉,冻得她一激灵。她想抽回手,可是沈知意紧紧握着那本杂志,不允许。 青年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眼里:“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其实我也蛮好奇的,你和你闺蜜的关系肯定很亲密,你们没想过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吗?既然你那么好奇异能者,去她的公司见见世面也蛮好的。” …… 午餐时的插曲并未影响沈知意的食欲。 吃过饭后,他先去公司楼顶的花园里逛了逛,然后才卡着下午上班时间回到了办公室里。 正如Amanda所说,他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简历,现在是毕业季,自从行舟科技公司对外公布了管培生计划后,收到的简历近万份,经过两轮笔试和各部门的四场场面试,最终有五位候选者厮杀过关。 最后一场高层面试,他和邢洲都参加了,只不过他们都未参与提问,只是静静坐在会议室后排观察候选人。 最终录取结果和沈知意预想得差不多,三个女生,两个男生,皆毕业于顶尖名校,履历漂亮得惊人。 沈知意敲了敲邢洲的办公室大门,没听到“请进”就推门进去了。 邢洲原本舒服地半靠在沙发里,衬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扣子几乎开到最下面,露出形状完美的胸肌。他穿着皮鞋的两只脚踩在茶几边缘,见沈知意进来,他下意识坐正身体,两只脚也迅速放了下来。 邢洲脸色郁郁:“我记得告诉过你,我说‘进来’才能进来!” 沈知意睨他一眼:“我记得我也告诉过你,再让我抓到你把爪子踩在桌子上,我就把你的爪子剁掉。” 邢洲:“这不是爪子,这是我的脚!” “确实不是爪子。毕竟教狗三遍,狗都知道爪子该放哪里。”沈知意走到邢洲面前,把那几份简历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没错,就是刚被他自己的爪子踩过的那 张茶几。“邢总,午休时间结束了,该工作了。” 邢洲蹙眉盯着那几页纸:“这是什么?” “管培生简历。”沈知意回答,“这里是最终的五名候选人,没有意见的话我就让人力资源部发offer了。” “不!我很有意见。”邢洲翻了几下,一张俊脸迅速黑了下来,他抽出其中三份扔到旁边,“这三个人绝对不能进公司。”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沈知意说,“最终面试的时候咱们都在现场,他们的思路很清晰,表达能力和抗压能力都很不错。虽然有些想法略显生涩,但我们只要悉心培养——” “我说不行就不行!”邢洲打断他的话,语气硬邦邦,“我是老板,难道我没有否决权吗?” “你有,但就算是老板,也要拿出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沈知意并未被他提高的音量吓到,而是继续平静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还是说,你这个理由含有太强的私人观点,不够客观公正?” “……”邢洲面无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知意走到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臂上。邢洲在办公室里向来穿得很随意,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一枚精工格拉苏蒂偏心月相腕表佩戴在他的右腕上,从腕表之下,大片狰狞的疤痕蔓延而出,覆盖了整个右臂。 那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沈知意把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臂上,指尖下的皮肤异常粗糙,体温偏低,这是灼伤后产生的失温后遗症。 邢洲没有甩开他。 行舟科技公司的上层里流传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不知是谁最先发现的,总之,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身为公司总裁的邢洲并不喜欢异能者。 准确地说,是厌恶。 但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身边的沈助理才知道。 “邢总,公司已经成立八年了。”青年温声说,“就连刚进公司三个月的秘书部实习生,都察觉到公司里连一个异能者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咱们会被异能者反歧视协会约谈的。” “异能者反歧视协会?呵,他们什么时候成弱势群体了?”邢洲不忿地说,“怎么我见过的每一个异能者,都像忍不住开屏的孔雀,开口第一句话就报出自己的异能等级?” 男人扬起下巴,看向被他扔出来的第一份简历:“看看那放大加粗的一行字,A级木系异能——我记得我开得是科技公司,不是园艺公司。家里如果需要园丁的话,我会联系他。” 沈知意叹口气:“实际上,你刚才那句话就是标准的异能歧视。被人听到的话,会惹上官司的。” 他发誓这句话没有恶意,只是一句中肯的提醒,可这句话再次触到了邢洲的逆鳞。 “我自己的公司,我自己说了算。”邢洲猛地起身,甩开了沈知意的触碰,“把这三张破简历扔进碎纸机,我是绝对不会让异能者踏进我公司一步的。” …… 下班回家的路上,车里气氛十分微妙,就连司机老吴都发现了。不过老吴懂得眼观鼻鼻观心的道理,一路上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邢洲在华城市郊有一座别墅,但因为上班不便,他很少去那里住。大多数时间他都住在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公寓里,那里安保严格,隐私性极强。 沈知意和邢洲一前一后下了车,沈知意提醒老吴:“明日要早十五分钟出发,我们要去机场。” 邢洲已经提前走到电梯间,指纹解锁电梯后,他回头催促沈知意:“快些。” 沈知意又细细叮嘱了老吴两句,才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拢,安静上移,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邢洲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几颗纽扣,电梯门上的镜子里,映射出他浅榛色眸子里的跃跃欲试。 待到电梯门重新开启、沈知意迈出电梯的下一秒,邢洲的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腰。大手沿着他的身体曲线下移,很快就顺着西装下摆滑进了他的衬衫里。 沈知意的后背撞在玄关大门上,男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过去。 第一个吻只是唇瓣相碰,克制得像是小动物在彼此打招呼。邢洲亲了一下自然没亲够,就在他想要加深这个吻时,沈知意适时转过头,让男人的吻落在了他的颊边。 邢洲:“……?”男人俊帅的脸上闪过一丝状况外的迷茫,“知意,怎么了?” 沈知意推开他的脑袋:“邢洲,”他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公事公办的“邢总”。 “今天我没心情。” 邢洲皱眉:“为什么?谁惹你心情不好了?” “当然是你。”沈知意一边换鞋一边回答,“你今天惹了我三次,你现在居然还问我怎么了。” 邢洲:“???” 沈知意:“第一次,我让你不要玩车窗,你不听;第二次,我让你别踩茶几,你不听。” 邢洲啧了一声:“行行行,记住了。” 沈知意摘下眼镜,随手放在鞋柜上。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鼻梁旁的那颗小小的红痣变得尤为诱人,邢洲都数不清自己吻过那里多少次。 他的目光从眼角流淌下来,撇向邢洲:“第三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我让你录取异能者管培生,你不听。” “!!”邢洲觉得这太荒唐了,“我以为咱们说好了,公事不要带回家里!” 沈知意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 邢洲:“你是没直接说过,但你说过,走出这扇门,咱们就是‘邢总’和‘沈助理’,回家就是‘邢洲’和‘沈知意’!” 沈知意嗤笑一声:“没错,但今天沈知意不想和邢洲上床,我也懒得给你找其他理由。” 邢洲当然不愿意:“可我都硬得要爆炸了!” “那就找个棍子敲自己两下,把那里敲断。”沈知意冷淡道,“今天你睡客房,你敢踏进主卧一步,我就把你剪了。” 邢洲:“……” 沈知意转身走进客厅。 哦,他是不是忘记说了——他除了是邢洲的助理以外,他还兼任邢洲的床---伴。 这件事除了他们本人以外,只有寥寥数人知情。 2. 第 2 章 若真要算起来,沈知意和邢洲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少说有四五年了。 第一次应该是在某酒会,他们都喝多了(邢洲始终认为有异能者要暗算他,故意在他的酒里放了东西),于是稀里糊涂的滚上了床。 当晚的记忆非常模糊,第二天早上起来,沈知意腰肢酸痛,浑身满是痕迹;再看邢洲,整个后背都快被抓烂了,衬衫扣子全部报废……足以证明前一天他们有多急不可耐。 虽然疲惫,但感觉还不错。 第二次是公司团建,沈知意被拉去和秘书部的女士们排练一个集体舞蹈,他被迫穿上裙子,登台时,台下所有高管都乐不可支,连连说从未见过沈总助如此失态的模样。唯有邢洲看得目不转睛,杯中血红的赤霞珠失手洒在了衣襟上。 下台后,沈知意连裙子都没来得及换,立刻陪总裁大人去休息室整理湿透的衬衫。进房间的下一秒,他就被打横抱起扔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长裙被撩至腰间,任君采撷。 待一切结束,沈知意贴身的那块小布料都被撕烂了,幸亏裙子够长,才没被人发现堂堂总裁特助居然真空外出。 再然后第三次,私人飞机的洗手间里。 第四次,邢洲别墅的泳池派对。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沈知意知道这是各取所需,成年人谁还没点儿生理问题需要解决了?两人心照不宣,纯粹被荷尔蒙控制,不必点明彼此的关系。 但问题在于,邢洲食髓知味,可沈知意真的想休息啊! 沈知意好不容易请了年假想放松放松,邢洲偏要跟过来,甚至大手一挥替他出了度假酒店的钱,还包游艇和他出海钓鱼。当然,鱼一条没钓到,俩人所有时间都荒废在船舱里。 游艇就停在蔚蓝的海洋中央,船身摇摇晃晃,他们也在浪尖上起伏不定。 待海浪褪去,沈知意理智回笼,越想越气。 白天在公司伺候老板,晚上还要在床上伺候老板,他拿一份工资却要打两份工,24小时连轴转,作为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这种亏本的事情要是让他的老同学们知道了,肯定要笑死他了。 他怒向胆边生,裹上浴袍走出船舱,在甲板上逮住了正在晒日光浴的邢洲。 他一脚踩在邢洲胸口,说:“我要涨薪,至少要双倍。” 邢洲抬手撑起鼻梁上的墨镜,海上强光下,他的瞳孔呈现剔透的浅榛色,立体的眉骨压下一片阴影;他另一只手掌托起沈知意的脚,在青年的踝骨上亲了亲,漫不经心地问:“钱不够花了?财务部那边不是给了你一张不限额的卡吗。” “那张卡只负责公费支出,职务侵占四个字我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如果你哪天翻脸怎么办?”沈知意嗤笑一声,“虽说我们这行一半的优秀学长、骨干教师都在监狱里呆着,可我实在没心情和他们在狱中再叙同窗情。” 邢洲替他出主意:“你可以拍下我的艳-照视频,我有这么大把柄在你手里,绝对不会和你翻脸。” “?”沈知意骂他一句诡计多端,“要是让人知道视频的另一位主人公是我,那我还不如进监狱。” 邢洲:“那你说怎么办?公司的薪资构架你都清楚,你已经是除我以外的顶薪了,再涨薪其他高管肯定会有意见。” 沈知意阴阳怪气地说:“邢总,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总之,白给人睡的赔本生意,他绝对不能做。 邢洲:“容我想想。” 邢洲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 游艇休假结束后没过多久,公司总裁办公室发送全员邮件,信件内容洋洋洒洒数千字,中心内容就一个:为了表彰公司初创元老,遂给总助沈知意股权激励1.5%. 年底尾牙,又分0.3%. 再过一年,0.4%. 某节日,0.1% 几年下来,就这么慢吞吞、晃悠悠、不显山不露水的“表彰”与“激励”,沈知意手里已经持有行舟科技的3%,按照行舟现在的市值来算,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若是沈知意哪天伺候够了邢洲,股权一抛套现离场,绝对足够他挥霍一辈子。 不过,沈知意暂时没打算离职。 虽然邢洲此人狂妄自大、锱铢必较、公私不分、树敌万千,而且像是有O瘾一样做个没完,但他并不是个混蛋。 请相信沈知意的判断。 他见过太多温文尔雅、光风霁月、怀瑾握瑜、高洁出尘的家伙,但他们通通都是煞笔。 当然,如果邢洲对异能者没那么抵触就好了。 …… 邢洲是个狗脾气,他说不录取异能者,那就真的不允许他们踏进公司一步。沈知意和他冷战一周,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 那三位异能者候选人全被踢出了管培生行列,后面补位了三名普通候选人。 做新员工入职培训时,沈知意代表总裁办对管培生们表示欢迎。 其中有一位管培生在培训结束后忍不住哭了,他说自己毕业季投了八百份简历,每次过五关斩六将闯到最后一关,都因为自己不是异能者被刷下去了。即使他的学历、能力、实习经历都比对方强许多,但大企业还是倾向于选择异能者。 他非常感谢行舟科技公司对所有候选者一视同仁,给了自己这个宝贵机会。他绝对努力工作,为公司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哇。 沈知意实在看不出来对方是真的感动、还是单纯演技大发。 他递给去一张纸巾:“管培生未来会有很多时间和邢总接触,省省眼泪,以后有的是机会哭呢。” 管培生:“……” 他话音未落,隔壁会议室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响。 管培生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问:“这是打雷了?” 沈知意摇头:“不是,是邢总在骂人。” 下一秒,会议室大门敞开,一排西装革履的员工顶着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走了出来,他们是市场营销一部的精英团队。 领头的中年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他显然没想到沈知意和新入职的管培生就站在门外,顿时脸色尴尬。 沈知意倒是淡定自如地和他打招呼:“Mike,你们刚汇报完工作?” Mike是市场部的老大,他让其他同事先回去,自己留下和沈知意寒暄。 他轻声问询:“今天邢总好像心情不好,你知不知什么原因?” 沈知意没有特地压低声音:“你看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一会儿晴一会儿雨,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屋里传来邢洲幽幽的声音:“沈知意,我听得到。还有,我三十岁了,不是十五岁青春期。” 沈知意敷衍地说:“对,十五岁叛逆,你三十岁,双倍叛逆。” 一旁的管培生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的泪都干了。 沈知意转向那个管培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管培生赶快立正站好:“我叫迟晓。” 沈知意:“好名字。” 迟晓羞涩地说:“谢谢沈总。” Mike问:“哪里好?” 沈知意撇他一眼:“小孩子在呢,我客套他听不出来,你还听不出来?” 迟晓:“……” 沈知意继续说:“迟晓,你不是说想给公司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吗?现在有个机会,昨天秘书部的dy因为个人原因辞职了,刚好有个空缺,你来顶上。秘书部隶属总裁办,归我管辖,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迟晓哪想到会被这样的大饼砸中,他欣喜若狂,下意识双手抓住了沈知意的右手,上下狂摇,嘴里说着“谢谢”、“我会好好学习”、“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栽培”之类的孩子气的话。 沈知意低头瞥了一眼迟晓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复又抬头看向男孩的眼睛,笑了下:“期待你的表现。”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漂亮极了,那瞬间,迟晓仿佛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头重脚轻,好像下一秒就要轻飘飘的飞起来了。 一旁的Mike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行吧,又是个被沈助理迷倒的小屁孩。 待Mike和迟晓离开后,沈知意走向了那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开灯,隔光帘完全遮住室外的光线,整间屋子黑如点墨,只剩下正中间的投影屏幕亮得惊人。 邢洲独自坐在黑暗之中,大屏幕上的光线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极具攻击性的、浓烈的五官。他抬头凝视着屏幕上光影变换的提案,眼神里带着审视,更带着一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读懂的冷厉。 沈知意关好会议室的门,向他走过去:“Mike的营销提案有什么问题吗?我还没来得及看。” 邢洲冷冰冰扔下两个字:“不,很完美。” 沈知意:“完美?我还以为他犯了什么愚蠢的错误,所以才让你突然大发脾气。” “我不是在突然发脾气。”邢洲说,“我只是告诉他,即使他的策划案做得再漂亮,我也绝对不会花那么多预算去请一个狗屁异能男团代言我的新产品,行舟的产品不需要那么拙劣的营销手段也卖得出去。” 沈知意抬了抬眉。 行舟科技公司专注智能穿戴设备领域,此前一直走高端路线,近两年决定开发青春市场,为此研发了一系列轻便、时尚、契合年轻人品位的智能设备。 下个季度,他们主推一款带有实时交互功能的墨镜,搭载行舟自主研发的AI系统,希望它能成为引领潮流的“轻科技”时尚新品。 这款墨镜的利润空间非常小,公司的计划是培养年轻人的消费习惯,让他们逐渐对行舟的产品产生依赖,这样当他们走入社会、有了更强的消费能力后,依旧会选择行舟科技的高端线产品。 为了打开年轻人的市场,市场营销部在经过调研后,决定请当红男团Liora代言。 而这个男团最大的话题度在于,团内的五名成员全都是异能者! 当今社会,异能者本来就是香饽饽,尤其当五个长相精致的、分别具有风火水木金异 能的男孩凑在一起时,他们引发了一场娱乐圈海啸! 他们才出道不到一年,现在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顶流。 可若光是这样,邢洲绝不会如此生气。他确实厌恶异能者,但在公事上,他向来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意走到邢洲身边,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坐在旁边的座椅上,而是直接坐到了邢洲腿上。 两个男人挤在同一把座椅上,座椅忽的往下一陷,稳稳撑住。 邢洲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手臂已经先一步环到了沈知意的腰肢上,头也扎在了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明明每天睡在一起,用同一款沐浴液、洗衣液,但邢洲始终觉得,沈知意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让人安心。 “不要弄皱我的衣服。”沈知意警告他,“休息室里的备用西装拿去送洗了,咱们下午还要去工厂,我不能穿着皱巴巴的衬衣出门。” 邢洲没说话,只是双腿向上晃了晃,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他管这叫“摇摇车”,因为沈知意可以坐在他的大腿上,被他颠来倒去。 黑暗之中,邢洲紧紧埋在沈知意怀中,沈知意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他:“邢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叫他“邢总”,而是“邢洲”。 过了许久,久到沈知意都要打哈欠了,男人才终于开口说话。 “那个男团里有脏东西。” “?”沈知意撇了眼屏幕上的五个青春靓丽的男孩,他没有相面的本事,实在看不出来他们五个里面哪个是脏东西。“我还以为你八字硬得克一切呢。” 邢洲抬起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 他不耐烦地说:“你仔细看看照片,他们团里那个风系异能者,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沈知意又仔细看了好几眼,实话实说:“一点也不。” 屏幕上的男孩瘦高,妆容完美,染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耳朵上至少有七八枚耳钉,他裂开嘴笑时,舌尖上有一点银色光芒,显然是打了舌钉。 沈知意被他潮的风湿都要犯了。 邢洲恨恨道:“他是顾氏集团的小儿子顾风!我那个便宜弟弟!” “什么?”沈知意震惊,他猛地扭过头去,仔仔细细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也没办法把那个帅气漂亮的男孩,和记忆里那个又矮又胖的近视眼小鬼联系在一起。 沈知意感叹:“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邢洲:“切,谁知道他躺了几次手术台。” 沈知意耸耸肩:“肯为粉丝花心思就好。不过,顾家的小儿子怎么会从事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我以为他母亲会想让他继承家业。” “他有什么家业可继承?上面两个姐姐龙争虎斗,他这辈子只能做个信托宝贝。” 沈知意问:“所以你不想让这个男团代言,到底是因为他是异能者,还是因为顾风和你有一半血缘关系?” “都是。”邢洲恼火道,“他不过是一个区区C级的异能者,但在经纪公司的包装下,就被捧成了万千少女的王子,你不觉得这个社会对异能者的追捧太荒谬了吗?” 沈知意轻抚他的肩膀:“成熟点儿,你知道的,这都是生意。” 邢洲:“成熟不了。我今年三十,双倍叛逆。” 沈知意叹了口气,忽然伸出两只手,紧紧贴在邢洲脸旁,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在他们耳畔,只有投影仪运转时灯光刺透黑暗的声音。 “邢洲,”沈知意低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 “我不会强求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敲定这项合作,我只是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它。二十年前,顾风才刚刚出生,他和上一代的恩怨没有任何关系,他更不欠你什么。” “……” “我知道,很多人说你狂妄自大、性格古怪、心思难辨——当然你确实是——但我更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聪明,你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人,你用你的双手从无到有建起这家公司,所以,你绝对不能错失任何一个能让公司变得更知名的机会。” “……” “而且,他只有C级——C级的风系!他能对你做什么?他能吹动几片树叶,还是偷偷在你身后放一个响屁?他没本事伤害你!” “别说了。”邢洲像是想到了那个画面,皱了皱鼻子,“真恶心。” 沈知意的指尖描绘着男人的侧脸,沿着邢洲的额骨向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的唇珠之上。 邢洲握住他那只作乱的手,轻轻吻了上去。 “好吧,”男人像是一只被顺毛捋过的野兽,终于在驯兽员的安抚下安静下来,“我会再冷静思考一下这个策划案。” 沈知意笑了。 邢洲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总能轻而易举地改变我的心意。” “那当然。”沈知意得意地笑了,“我是你这辈子认识的最厉害的谈判专家,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拿下那么多的投资人的。” 3. 第 3 章 男团代言的事情暂时往旁边放一放,现在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急需他们处理。 去年,行舟科技与某大型车企结成“战略合作伙伴”,他们负责研发新车的全系列车载AI系统,合同价格极为可观。 只不过在项目执行阶段,两方的沟通非常不顺畅,那家车企的内部验收流程频频卡住,结款速度慢得要命。 不验收、不结款,项目没办法推进下去。眼看着合同期上规定的时间都过去三个月了,他们还没见到钱,真是把他们当臭狗耍。 邢洲把业务部门负责催款的经理叫到办公室,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位经理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邢洲开除,额头上的汗都快淌成河了,结结巴巴地汇报:“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那个车企研发部门的二把手和财务部门的一把手搞婚外情,结果被抓到了……财务一把手的老婆有个水系异能者哥哥,她哥哥埋伏在公司厕所,趁着研发二把手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冲进马桶下水道里了。现在研发部门完全停摆,财务部门也没办法结款了。” 闻言,邢洲沉思许久。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忽然停下,问:“那个二把手,是被完整地冲进去的,还是被切成块儿冲进去的?” 经理:“……啊?” 沈知意打断他:“邢总,这不是咱们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邢洲:“那关心什么?我对婚外恋的细节不感兴趣。” 沈知意:“咱们应该关心何时能结款。” 邢洲啧了一声:“结不了就让法务部门发律师函,再结不了就动用公关手段,把他们的新产品搅黄了。” 沈知意挑眉:“我以为你知道,咱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不是战略打击敌人。” 邢洲说:“那你说怎么办?” “这就需要您亲自出马了。”沈知意说,“下周是他们总裁千金的十二岁生日宴。说是孩子的生日宴,其实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场,我想在那种场合下,咱们能找到机会聊聊结款问题。” “你的意思是,”邢洲的脸色控制不住地黑了一瞬,“他拖欠我们钱,我还得亲自上门送礼讨好他?我邢洲这辈子都不会向这种公司弯腰!” 沈知意笑笑:“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有骨气、有策略、有底线的讨好。再说,您实在弯不下腰的话,可以看看合同金额,邢总,牺牲你一个人的脸面,就能要回结款,我们八千名员工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邢洲:“……” 听到沈知意的“狂言”,那位负责催款的经理忙低下头,一边咬紧牙关一边死死掐住大腿,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沈助理敢这么怼邢总了。 …… 车企总裁千金的生日晚宴在琼岛举办,邢洲公事繁忙,沈知意陪他当天一早飞过去。 一路上,邢洲的表情难看得要死,眉心打着结,沈知意嘲笑他像是一条不想去宠物店洗澡的大型猫咪,外表高大威猛,其实看到吹风机就会吓得窜上衣柜。 邢洲危险地冲他呲了呲牙:“真巧,我现在很想挠烂某人的衣服。” 沈知意立刻不说话了。他可不想被邢洲拉进私人飞机的洗手间里,那里又小又窄又闷热,胡闹一场的结果只会让他俩都变得汗津津。 太不得体。 最主要的是,这次随行的除了两位保镖以外还有一个实习小秘书,就是那个管培生迟晓。在新人面前,沈助理还是很注重脸面的。 这次出差不算纯粹的公事,Amanda主张多给新人一些见世面的机会,所以沈知意就把他带上了。 迟晓刚进公司半个月,就能和公司里的两位大佬一起去琼岛,他既激动又紧张,前一晚根本没睡着。上机后,他兴奋地满机舱乱转,嘴里小声嘀咕着“天啊,私人飞机……我居然这辈子坐上私人飞机了!” 私人飞机的座位不多,沈知意和邢洲坐在左侧,面对面,方便讨论公事。迟晓和保镖们坐在右后方,沈知意抬眼就能看到他们。 沈知意偶尔往那边瞥一眼,就见到迟晓趴在舷窗上,兴致勃勃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云彩,男孩掏出手机拍照,结果忘了关闭快门声,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客舱里格外明显。 男孩瞬间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起来,老实坐好。 他虽然嘴巴安静了,但眼睛显然没有安静。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瞧瞧那里。他的座位在机舱后部,身后就是吧台,当空乘小姐端着两杯威士忌走出吧台、为邢洲和沈知意上酒时,他的眼睛都亮了。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真是太好懂了,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于是,沈知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告诉他:“迟晓,机上的酒水都是免费的。当然,你是来出差的,你不能喝酒,其他的饮料可以随便选。” “谢、谢谢沈总。”迟晓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自己这“眼皮浅儿”的样子都被领导看去了。 沈知意谦虚地说:“在邢总面前,我可不敢当一句‘沈总’。你和Amanda她们一样,在非正式场合叫我沈哥就行。” 迟晓讷讷点头:“哦,知道了,沈哥。” 和迟晓简单说完,沈知意的后背重新贴近座椅里。私人飞机的座椅完全符合人体工学设计,手工鞣制的小牛皮舒服地承托起他的腰背,足以犒劳他昨晚运动过度的腰肌。就当沈知意享受这躺在云朵上的感觉时,他一抬头,忽得对上对面男人的视线。 只见邢洲满脸不愉地盯着他,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晃了晃,清透的圆形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壁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沈知意:“看我做什么?” 邢洲:“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沈知意觉得他莫名其妙又在找茬发癫:“你坐我对面,我不看你我还能看谁?” 邢洲呵地笑了一声:“你还知道我就在你对面啊。沈助理眼睛可真够尖的,离那么远也能注意到人家想不想喝酒。” 沈知意:“……你知道你现在又像什么吗?” 邢洲:“什么?” 沈知意靠近他,他们本就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从后舱看,他们就像是两个正在低声讨论公事的男人,衣冠楚楚,表情严肃。 可沈知意说的却是:“你不仅怕洗澡,还因为我随便摸了一下别人家的吉娃娃就冲我乱叫,怎么,坏猫吃醋了?” 邢洲的血色瞬间涌上脸颊,他青筋直跳,怒气差点压不住声音:“沈知意,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只是我的下属?” “原来我是你的下属啊。”沈知意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我是你的校友、你的公司股东、你的暖床搭子呢。” 邢洲阖了阖眼,再睁眼时,那双浅榛色的眸子里闪起欲望的火焰:“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艹死,到那时候,我看你能不能这么伶牙俐齿。” “哈。”沈知意笑眯眯地抱手靠坐回椅子上,“沈总,那你可得继续努力了。” 四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琼州机场。 私人商务航班可以直接走VIP通道,下机后,他们先抵达商务休息室休整了一会儿,等待司机来接他们。VIP商务休息室位于二楼,三面落地玻璃墙,站在休息室内,一面可以望见起落的航班,另一面可以直接看到下层的接机大厅。 意外的,接机大厅里人山人海,数百名举着应援物的粉丝们聚在一起,翘首以盼期待偶像的到来。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管理秩序,有几位工作人员明显是异能者,他们的身体化为铜墙铁壁,勉强从人群之中隔出一道窄窄的通道,方便普通乘客离开机场;还有一位工作人员直接腾空飞起,手里拿着广播喇叭向粉丝们喊话,让她们不要靠的这么近,谨防踩踏。 邢洲站在落地玻璃墙前,双手插袋,漫不经心地低头审视着那些异能者。 在大城市里异能者屡见不鲜,也就只有邢洲这样的家伙,才会强硬地在身边隔出一个没有异能者的真空地带。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向他汇报:“邢总,恐怕咱们要多等一下了。因为外面借机的粉丝太多,司机的车开不进来,至少要等到人潮散去才能上车。” 邢洲问:“他们是谁的粉丝?” 沈知意:“说起这个嘛……” 邢洲没好气地说:“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看到他们手里的应援牌了——他们是来接Liora的?” 沈知意面露惊讶:“什么,是Liora的粉丝?怎么这么巧?”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邢洲简直要气笑了,“沈知意,我说你怎么非要让我去参加什么生日宴会,其实都计划好了吧?” 沈知意耸耸肩:“行吧,我承认确实提前知道Liora会来琼岛,因为那位总裁千金的女儿是他们的忠实粉丝,所以总裁花重金请他们来女儿的生日宴上献唱。不过,我确实没料到他们抵达的时间和咱们这么接近。” 他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幕墙,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墙体有隔音功能,但粉丝们的尖叫声还是如波浪般连绵不绝。 “至少,你能亲眼看到这个异能男团在年轻人眼里多有号召力。他们的航班是临时决定的,从起飞到降落不过两个小时,机场却能快速地聚集近千人,今天可是工作日!——邢总,咱们的产品正需要这样破圈的影响力。” 邢洲沉默不语。 他厌恶异能者,不,说是厌恶,不如说是恨。每逢阴雨天,他右臂上的烧伤都会隐隐作痛,最严重时,像是有几万颗针在他的皮肤下游走。他永远不会忘记是异能者的贪心让他遭受了这一切 。 从第一个异能者出现到如今已有百年时间,主流观点认为,异能者是被上天偏爱之人,光是看看那些名流权贵里异能者占比就能发现,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没有根据。 可是邢洲没有异能,他依旧用双手收获了现在的一切,他的公司,他的代码,他的产品……还有,沈知意。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个独断专行的领导者不可能把公司送至巅峰。 邢洲的野心很大,大到这个世界装不下。 唯有沈知意能装下。 忽然,Vip休息室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邢洲的沉思。屋内的所有人都回头望向门口,出乎意料的,门外除了工作人员以外,居然还站着几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孩。 “天呐,是Liora!”迟晓兴奋地叫出声,又赶快捂住嘴巴。 没错,站在门外的正是顶流异能男团Liora。 工作人员解释,因为下面接机的粉丝实在太多了,所以机场为了安全考虑,不允许Liora现在就出去,而是希望他们直接走VIP通道低调离开。 他们的造型师、服装师、助理为了吸引火力已经走了,这里陪伴他们的只剩下他们的经纪人。 那位经纪人长袖善舞、眼光毒辣,眼睛一扫就看出来这间Vip休息室里谁才是地位最高的人。 她率先向邢洲伸出手去:“您好,打扰您和团队的休息了。我是Liora男团的经纪人陈思。” 女士率先伸手,邢洲的绅士风度不允许他装作没看到。 “邢洲,幸会。”他没有做过多的自我介绍。 一旁的沈知意适时递出两张名片:“久闻大名。我是沈知意,行舟科技。” 陈思看到名片上行舟科技的Title眼前一亮,她虽然早料到Vip休息室里的人肯定非富即贵,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行舟科技的总裁和助理! 刚进门时,她就因为他们身上的气度暗暗心惊,她在娱乐圈里见过数不过来的俊男美女,可这两位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属于最拔尖的一批。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内敛稳重,他们就如互补的两片拼图,在一起才算完整。 陈思赶忙招呼身后的男孩们上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和邢总、沈总打招呼。” 五个身高一米八以上、帅得各有特色的男孩迅速站成一排,手上像是结印一样飞快做了一连串动作。 然后齐声高喊:“让我们用异能唤醒全世界的心!大家好,我们是L-I-O-R-A!” 邢洲:“……” 他茫然、困惑地皱起眉头。 他们在叽里咕噜的说什么?这是一种品牌Slogan吗?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旁的沈知意偏过头咳嗽了两声。邢洲太了解他了,所以他知道每当沈知意不想在正式场合笑出声时,都会假装咳嗽。 紧接着,那几个男孩又变幻阵型,做出更加夸张的动作。 “我是Bze,火焰与热情之子!” “我是Silvan,森林与自然之子!” “我是Golden,金属与震颤之子!” “我是Brook,河流与冰川之子!” “……” 最后一个人没有说话。那是五个人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只比邢洲矮一点点。 那个男孩身材高瘦,头□□成浅金色,贴着头皮的位置已经隐隐长出来一点黑色的发根。他的衣服采用大胆的网纱设计,脖子上挂着一个说不清是项圈还是项链的东西,两只耳朵加起来有七八个洞,十根手指几乎被戒指占满。他躲在队友们的身后,动作遮遮掩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小团,最好谁都看不见他才好。 陈思催促:“Aeolus,你怎么了?快和邢总问好啊。” 沈知意:“Aeolus?” 陈思骄傲地解释:“这是希腊神话里的风神。当时成团时,我们觉得他的气质很有自由不羁的感觉,所以用这个名字给他命名。Aeolus是团里年级最大的成员,也是我们的队长。” 沈知意想,都用上希腊语取名字了,看来娱乐圈的英文名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艺名Aeolus、真实身份是顾氏集团小儿子的年轻人挤出一个艰难的笑脸,对着邢洲尴尬地挥了挥手。 “哥、咳、各位好!我是队长Aeolus!”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与自己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此生最快的语速和最含糊的声音说,“……我是疾风与自由之子……” “……” 邢洲一点也不好。 疾·风·与·自·由·之·子??????? 他的弟弟比他想象的还要愚蠢一百万倍。 4.第 4 章 休息室的人实在太多了,邢洲并不打算和他的好弟弟在这里叙旧,他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一样,目光淡淡扫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知意和陈思交换了联系方式,互相说了几句恭维话,没过一会儿,迟晓就拿着手机过来汇报,说他们的司机已经到了。 “陈总,那我们先走了。”沈知意彬彬有礼地道别,“今晚见。” “咦?” “今晚的生日宴我们也会去。”沈知意告诉她,“很期待看到Liora登台。” 陈思眼前一亮,不管沈知意是不是在客气,都说明她的艺人已经给业内顶尖科技公司的领导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能进一步合作的话…… “沈知意,你还在磨蹭什么?”邢洲早就带着保镖走到了休息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耐烦,“下面真是吵死了。” 沈知意歉意地向陈思点点头,快步追上了邢洲。与Aeolus(或者直接叫他顾风)擦肩而过时,青年的眼神和他有了一瞬间短暂的接触。 顾风下意识立正站好,傻乎乎对他说了声嗨。 沈知意扶了扶眼镜,也回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邢洲走得大步流星,沈知意追上去后,轻声说了句什么,可惜离得太远,顾风根本听不见。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外,顾风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屏住了呼吸。 身后的队友问:“队长你怎么了?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顾风想,他哪里是话少,他那是害怕! 他和邢洲只有一半血缘关系,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姓顾,哥哥姓邢;他是异能者,哥哥是普通人;他刚出生时,哥哥已经是个早熟的少年了……这些身份差别,让他们天然就有了隔阂。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那时候顾风刚上高中,某个周末他去郊外的别苑看望父亲,没想到邢洲也在,而且,他们还在父亲的画室里争吵。 父亲向来以艺术家自居,经常钻进画室里连续几天不出来,平时画室的门也紧紧关着,若是顾风想进去看一眼,就会被父亲用最严厉的语气赶出去。 但是那天,画室的门开了。顾风屏息站在门外,顺着虚掩的门缝向内窥探。画室如他记忆中的一样,有一扇采光极好的落地窗,屋里随意堆放着父亲的画,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颜料味道。窗外的阳光洒在墙面上,那里悬挂着一副高达三米的尚未完成的巨幅画作,画面中是一个顾风从未见过的美丽女子。 女人海浪般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她穿着一条优雅的长裙,五官深邃,眼眸偏浅,她垂下长睫,眉宇间拢着一层轻愁。 她低头望着画作外争吵的父子俩,那瞬间,她不像是墙上的一副毫无生机的画,倒像是一个凌驾于他们心头的神祇。 两人的冲突愈演愈烈,顾风下意识地靠近门缝,想要听清那些他们究竟在争吵什么,哪想到下一秒异变突生——父亲居然拿起旁边桌上的裁纸刀,狠狠向着邢洲刺了过去!邢洲根本没有躲,反应迅速地抓住了那柄锋利的裁纸刀,鲜血瞬间从他的手掌涌了出来! 门外的顾风吓得差点异能暴动,风从紧闭的走廊里凭空而起,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嘘。”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安静。” 蠢蠢欲动的异能突然平静下来,顾风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那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长相精致漂亮的青年,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离近了看时,能看到他鼻梁旁一颗小小的红痣。 顾风盯着他的脸,不知为何地脸红了。 “你是谁?”顾风茫然问。 青年回答:“我是沈知意,你哥哥的助理。” 顾风:“助理?我不信。我哥才不会把一个普通的公司同事带回家里。” 沈知意:“算你聪明,好吧,我还是你哥的老同学。” 顾风却执意追问:“不可能,我怎么没见过他的其他同学?你是不是他的朋友?” 沈知意笑了下:“这我可说不准。” 顾风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真奇怪,他知道自己胆子不算大,玩实况游戏都会被突然窜出来的NPC吓到尖叫。但说不清为什么,他和这个陌生的青年在一起时,却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平静、祥和,什么念头都冒不出来,浑身懒洋洋的。 他那时候还是个体重接近一百六十斤的小胖子,又从小学习防身术,按理说很难被人近身,可他被青年轻轻松松拿捏住,根本没想过反抗。 画室里又传来一阵响动,男孩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再次大胆看向门缝。 画室里,父亲也被自己冲动做下的事骇坏了。他仓皇地后退一步,松开那柄开刃的裁纸刀,刀子被邢洲反攥在手里,滴滴答答,血流了满地。 邢洲冷笑一声,扔下刀子,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抬起沾满血的手掌。 父亲以为邢洲要打他,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而邢洲正是最年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反击,肩膀瑟缩,懦弱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那只带着血的手掌并未伤害到中年男人分毫。 当父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邢洲的手掌穿过他的肩膀,重重地压在了墙上的女人肖像画上。 “——你这个趋炎附势的懦夫,根本不配画她。”邢洲用掌心的鲜血在画作上留下一连串的血手印。深红色的血液顺着油画的纹理流淌下来,像是一条蜿蜒的蛇。 画室内,静谧至极。 画室外,沈知意轻轻拽了拽顾风的校服,轻声道:“好了,你年纪还小,他们父子的事情让他们解决,你就不要看了。” 顾风正是好奇的年纪,实在想多听些八卦。可沈知意只是冲他笑了笑,他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离开了画室。 沈知意让管家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陪他在花园里聊了会儿天。然后沈知意告诉他,他希望今天画室里发生的事情不要传出去,尤其不能告诉顾风的母亲。 顾风嘀咕道:“我又不是什么事都会和我妈告状的小孩子。” 沈知意凝望着他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真乖,我相信你。” 顾风又莫名其妙脸红了。 真奇怪,其实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和妈妈汇报的,毕竟他姓顾嘛。但沈知意不过是摸摸他的头,又冲他笑了笑,就让他心底那最后一点点告密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时间一晃过去五年。顾风几乎没再想起过那日撞见的父子争吵,本该印象深刻的事情逐渐在他的记忆里凋零,甚至于他都记不清邢洲和父亲说了些什么;但是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和他鼻梁旁的红痣,却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顾风今天居然在机场VIP休息室里遇到了哥哥和沈知意。 刚才他听沈知意的自我介绍,居然还是哥哥的“助理”! 这么多年都没从助理提升到别的岗位,哥哥是不是在压榨沈知意啊? …… 邢洲对酒店向来挑剔即使,他们只在琼州停留一晚,他也不会委屈自己分毫。好在沈知意陪他这么久,对他的娇气早就了解,这次特地让迟晓定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套房面积极大,不仅有自带的小会议室、会客厅,还配有五间卧室,可供随扈入住。若是总裁深夜有什么要求,只需要按下床头电铃,就可以把人叫进主卧,“商量公事”。 邢洲:“哼,那只吉娃娃总算做了件正经事。” 生日晚宴六点开始,不过大多数宾客四点多就会抵达,成年人嘛,聊天社交有的是话题。邢洲和沈知意在酒店吃了顿午餐、远程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又处理了几件琐碎的公事,然后就要准备出发去晚宴了。 光是想到今晚的宴会上会看到自己那个蠢弟弟在台上又蹦又跳,邢洲就心烦。 “在想什么?”沈知意给他递上一条领结,“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邢洲懒洋洋地说:“我在想,今天这个晚宴缺了些什么。” 他们此时正站在主卧旁的步入式换衣间里,邢洲毫不在意在沈知意面前脱光自己,再换上三件套西装,然后扬起下巴,示意让沈知意给自己系领结。 沈知意把领结绕过邢洲的衬衣领子,手指灵巧地打着结:“缺什么?” “我身边缺了一位穿长裙的女士。”邢洲冲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说,“最好是长裙下什么都不穿——呃!” 沈知意猛地收紧领结的系带,差点把邢洲勒死。 “哎呀,”沈知意笑眯眯道,“太久没打领结,手滑了。” 他松开领结,重新打好,然后轻轻抚平邢洲肩上的褶皱:“现在好了。” 邢洲面色铁青:“你知道如果我被勒死在这里,你是第一嫌疑人吧?” “你怎么会死呢?”沈知意 凑近,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才舍不得呢。” “……哼。”邢洲忽的抓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臂,问,“等等,你今天就这么出门?” “有什么问题?”沈知意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这可是造型师替我搭配的衣服。” “造型师。”邢洲啧了一声,“什么都信造型师,才是你的审美一降再降的原因。” 镜中两位男士并肩而立,他们今日穿着颜色呼应的布鲁内罗·库奇内利西装,细羊毛面料量体裁订,完美地勾勒出肩膀与手臂的线条。 实话实说,沈知意对服饰穿搭完全不感兴趣,他出身普通,即使现在年入数百万,他也只想把钱花在保守投资上,他对时尚的所有了解,全部来源于那些耳熟而详的奢侈品店,且认为它们的品牌溢价完全不合常理; 与他相反,邢洲在艺术氛围里长大(虽然邢洲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画家父亲确实在他成长过程中对他影响颇深),他对艺术、对时尚、对色彩都有相当独到的见解,他甚至会关注每年的时装周,然后批评那些首席设计师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和小模特厮混上,早就江郎才尽。 几年前,邢洲因为实在看不惯沈知意陈腐的穿衣品味,干脆一手包揽了他的衣橱:从正式场合的西装,到健身必备的运动服,从脚下的鞋子,到袖口的配饰…… 沈知意不止一次告诉邢洲,他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袖扣到底是什么等级的祖母绿,可邢洲充耳不闻,照旧沉浸在自己的换装游戏里。 邢洲仿佛把他当成了一个专属换装娃娃,每个季度都往他的衣橱里拼命塞衣服,而且一套套都提前搭配好,沈知意早上起床后只要随便拿出一套穿上,就绝对不会出错。 现在,沈知意站在套房配套的更衣室里,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西装完美,领带配套,袖扣和领带夹闪闪发光——“到底哪里有问题?” 邢洲的手指点了点他手腕上的表:“今天这种场合,你就戴这种表?” 沈知意翻了白眼:“‘这种表’叫劳力士。” 邢洲不屑一顾:“你这块只是劳力士的入门级罢了。” 沈知意戴的这块纵航者有着设计巧妙的双层表盘,可以同时显示两个时区的时间,非常方便他这种需要时常出差的空中飞人。它价格确实不贵,但它是沈知意买的第一块名表,所以他对它很有感情。今天他出来得匆忙,忘了拿其他搭配的西装表,想着戴它也不算丢人。 “摘下来。”邢洲发号施令,“宝石绿色和你今日的领带颜色不配。” 见沈知意不动,男人懒得同他废话,大掌拉过沈知意的手,干脆利落地卸下他腕上的手表扔到一旁,几万块的表落在大理石桌上发出嗙的一声闷响,沈知意抗议:“我说过多少次,轻拿轻放!” 紧接着,男人又摘下自己的手表,不容分说地套在了沈知意腕间。 那是一块泰格豪雅双追针计时表,设计参考了F1赛车仪表盘,造型兼顾科技与时尚。最主要的是,它的公价一百万起步。 沈知意想摘下来:“这么贵的表借给我,你是想让我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谁说是借给你的?”邢洲说,“戴在你手上就是你的,我送礼物从来没有往回要的道理。” 皮质表带上还戴着邢洲的体温,现在这块价值一辆豪车的名表正牢牢贴在沈知意的腕间,从一个脉搏向另一个脉搏转移。 沈知意垂眸看着腕上的精工手表,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邢洲要如此较真——表盘颜色和领带不搭配?除了邢洲以外,还有谁会注意这种小事。 他无奈:“我只是你的助理,戴这么贵的表太张扬了。” “正因为你是我的助理,代表着我的脸面,才更不能戴那种十几万的东西出去丢人显眼。”邢洲傲慢地说,“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亏待你。” 沈知意又问:“你把表给我了,那你戴什么?你带了其他的西装表?” “没有。”邢洲说,“我不戴了。” 沈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全世界最注重时尚搭配的男人,居然宁可手腕空空去参加社交场合,也要把自己的表给他。 真是荒唐。 邢洲像是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话,开口说:“有我这张脸在,谁还会注意我没戴表?” 沈知意真想把手表扔回去:“……邢总,您可真谦虚。” “谢谢。”邢洲说,“我人生中最大的缺点,就是谦虚。” 5.第 5 章 这场晚宴比邢洲想象中的还要无聊一百万倍,但沈知意觉得还不错。 “你当然觉得不错。”邢洲说,“你天生就爱和我作对。我不喜欢什么,你就一定要喜欢什么。” 沈知意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过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邢洲:“比如西蓝花?” 邢洲:“……” 沈知意:“还是紫甘蓝、胡萝卜和香菜?” 邢洲像是被人踩中尾巴的猫一样,气得直喵喵:“我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当然会有自己的好恶。你应该庆幸我不是电影里掌握邪恶科技的超级反派,否则我会派出无人机,轰炸每一个冰箱里有香菜的家庭——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行舟科技的硬件开发水平足以证明我有实力有资本这么做。” 沈知意欲言又止。 邢洲:“在你妄图抨击你的老板之前,先看一看你腕上的百万名表,仔细回忆一下是谁给你的。” 好吧。沈知意早就该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白拿的礼物。 他放弃和邢洲讨论成年人不该挑食这个话题,默默啜饮着杯中酒,享受海岛的晚风。 他们现在身处晚宴现场。冯建德——就是那位车企总裁——为自家的掌上明珠包下了琼州最有名的一座度假酒店,酒店享有一片私人海滩,海浪翻涌,推挤着泡沫冲上沙滩,郁郁葱葱的椰子树直指天际,遮天蔽日;沙滩不远处有一座三层的南洋骑楼风格别墅,平日里只做私厨招待VIC客人,今日则成了晚宴的主要社交场所。 别墅前的草坪上,数万只蚀刻芍药搭建出一座梦幻城堡,城堡前甚至有一座全粉色的旋转木马,一名戴着钻石冠冕、拿着宝石权杖的小姑娘正在朋友的簇拥下登上她的专属座驾,她脚下穿着货真价实的水晶鞋,裙摆足有十二层,真如童话书里走出的公主一样。 “真奢侈。”邢洲远远望向那边,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满是奚落,“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过生日这么大排场?而且他们公司刚出了异能者寻仇事件,他还在这里砸钱给女儿过家家,也不怕树大招风,被人盯上。” “那可不是普通的十二岁小姑娘。”沈知意低声回答,“她八岁时金系异能爆发,刚开始是E级,据说现在已经涨到D级了,她距离成年还有六年,很有可能涨到C级。若是运气好,B级也极有可能。” “B级有什么了不起。”邢洲不屑一顾,“这又不是几百年前,随便一个B级就能占山为王当土皇帝。现在是法治社会,就连A级也要工作、也要生活,他们公司的异能者还少吗?再厉害的异能者,不也是给他打工的。” 沈知意耸耸肩:“有人就是对异能者后代有执念,就像繁育品种猫一样。” 只不过,生下异能者后代可比繁育品种猫难多了,两只纯种猫百分百会生下纯种猫,区别就是品相好不好罢了。但异能者和异能者的结合,并不代表他们的后代就一定是异能者。有统计学研究表明,夫妻双方都是普通人,后代成为异能者的概率仅有万分之一;一方为异能者一方为普通人,生下异能者概率是千分之一;若是两方都是异能者,概率不过堪堪提升到百分之一罢了。 在历史上,确实有疯狂的异能者领袖打着“建立属于异能者的自由国度”的旗号,妄图强迫异能者彼此结合继续生下异能者;异能者若是和普通人通婚,就会被强迫拆散,若是生下的孩子觉醒了异能就会被抢走。索性,这项“异能复兴计划”持续没有多久,那个领袖就因为泯灭人权被愤怒的异能者推翻了。 后来,历史又走向另一个方向,有一部分普通人出于嫉妒、恐惧、抵触、忌惮等原因,开始了疯狂的猎巫行动,迫害所有异能者。这场猎巫行动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却堪称荒谬:一夜之间,猎巫行动的几位倡导者都被枕边人杀死,因为他们的妻子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随时可能会丧命的世界里。 这两段堪称惨烈的血腥往事铭刻在全世界数十座纪念碑上,提醒人类不要再重蹈覆辙。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往事了。 现在,各个国家达成共识:所有异能者不必对外公布自己的异能类型和等级,他们可自愿去权威机构做检测,甚至可以终身不去。 不过,谁会放弃拥有异能的机会呢?邢洲断定,这世上99.999999%的家庭,在孩子第一次爆发异能时,就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 邢洲正胡思乱想着,沈知意忽然碰了碰的胳臂,提醒他:“冯建德过来了。” 邢洲回神一看,果然,冯建德和他的两位保镖正向着他们走来。 “邢总,没想到您会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冯建德人过五十,两鬓略白。即使是在女儿的生日宴上,他眉宇间依旧能看到一些焦虑的神态,看来那起异能寻仇案件还是影响到了他。他主动向邢洲伸手:“欢迎。” 邢洲扬起了一个仅有两毫米的笑容,和冯建德握手致意:“冯总,好久不见。” 他与外人社交时向来话少,别人都当他是工科技术宅出身,天生高冷;其实是因为沈知意三令五申要求他少说话,怕他一张嘴就得罪人。 沈知意适时接话:“冯总,感谢您的邀请。令千金冰雪聪明,听说前不久刚突破了D级,未来一定前途大好。” 冯建德神色略松一筹,语气宠溺地说:“什么前途不前途的,她开开心心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小丫头可是被我宠坏了,闹着要办什么生日宴,还说要请男团来唱歌,我哪里懂这些?净是些吵人清净的玩意儿。” 邢洲认真点头:“没错,确实很吵。” 冯建德:“……” 沈知意赶忙补救:“咱们成年人确实欣赏不了现在小孩子流行的东西。不过冯总您即使不理解,却依旧尊重孩子的喜好,像您这样开明的家长实在太了不起了,我相信令千金知道您为她付出这么多,一定会从心里爱戴您、依赖您。” 冯建德脸色稍霁,总算是没那么难看了。 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迟迟没有结款的项目上。冯建德说今天是孩子生日,不想谈公事,但邢洲惯是个看不懂脸色的(或者看懂了也装没看懂),直接说合同期已经过了三个月了,结款不能再拖了。 冯建德语气阴郁,沉沉压了下来:“今日是小女的生日宴,邢总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给我找不痛快了?” 邢洲心想,冯建德女儿的生日宴管他什么事?孩子又不叫他爹。 眼看气氛直转而下陷入僵局,站在邢洲身后的迟晓吓得瑟瑟发抖。他这个实习小秘书第一次出公差,本来以为是长见识,近距离观摩大佬谈判的风姿;哪想到他们邢总不给任何人面子,当众砸场子来了!糟了,他今天不会走不出这个宴会了吧,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冯建德身后的那两个保镖可都是异能者,手臂都快比得上自己大腿粗了。 就在此时,沈知意忽然转过身,给了迟晓一个眼神,迟晓反应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抱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呢,赶快送了过去。 “冯总您误会了,我们邢总并无冒犯之意。”沈知意双手捧住礼盒,亲自送到冯建德面前,恭敬道,“这是我们邢总的一点小心意,祝令千金生日快乐。” 礼盒外印刻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冯建德气还未消,恨不得直接扔掉,但顾忌着现场还有其他宾客在,只能强忍怒气接过又递给保镖。交接礼物时,他的手与沈知意的手意外相触。 忽的,那萦绕在冯建德心头的烦躁感烟消云散,原本面目可憎的邢洲居然也没那么令他反感了。 难不成真是拿人手软? 冯建德斟酌了一番,语气稍显平和:“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太繁忙,结款的事情总要给我们时间。” “我们当然理解。”沈知意立刻说,“其实我们必行主要目的是尽快通过项目中期验收,这样才能迅速推进到下一节点。咱们两家企业是战略合作伙伴,我们当然希望能把研发的AI系统尽快应用到贵公司的新车上,早日看到新车上市,这样才能达成双赢。” 他的话真是悦耳又中听,句句不提钱,句句都是为了车企项目着想,实在深谙语言的艺术。 因为之后还有其他宾客需要冯建德接待,所以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离开前,冯建德礼数周全地和邢洲、沈知意握了手,只不过,他和沈知意握手的时间长得有点过分了。 “沈助理,你是我见过的最能言善道的人。行舟科技确实是间不错的公司,不过,八千人的规模还是有些小气了。如果你以后想看看更广阔的天地,你知道要怎么联系我。” “冯总谬赞了。”沈知意笑眯眯。 待冯建德走后,沈知意侧头看向身旁的邢洲,不出所料看到了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那个死老头!”邢洲怒火中烧,幸亏他不是异能者,要不然他肯定会失控到把整片草坪都烧着。“他居然敢勾引你!还是当着我的面!” 沈知意先是瞥了眼身后正光明正大偷听的实习小秘书,又转回视线,无奈道:“你能不能别胡乱用词?什么勾引,他只是在挖角。” “这明明一样!”邢洲气坏了,“而且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人家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听听就算了,我要真犯蠢跳到他公司,我才是脑子被驴踢了呢。”沈知意语气懒散,“他就是故意恶心你,谁让你那么不给他面子,偏要在今天找他要帐。” 邢洲还在生气:“可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沈知意:“经过今天的事情,他肯定会把项目验收的事情记在心里。放心吧,该是咱们的钱一分不会少。” 邢洲:“但是!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沈知意:“……” 迟晓:“噗。” 沈知意扶额:“邢总,成熟一点,别让实习生笑话。” 邢洲:“给吉娃娃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笑话一只老虎。” 迟晓原地转了两圈,既没找到吉娃娃,也没找到老虎,真奇怪,邢总究竟在说谁啊。 …… 六点,晚宴正式开场。 这次的晚宴设在户外,草坪上整齐摆放三列长桌,素雅的米白色桌布拖曳至地,桌上错落点缀着鲜花与蜡烛。夕阳西沉,天边云霞被余晖浸染成一片神奇的紫粉色,细腻的白沙与无垠的海面相接,海风送来淡淡的咸腥味,也送来海浪的回响。 “真浪漫。”沈知意眯起眼睛,享受着海风吹拂到脸上的清爽感。 邢洲的位置在他右手边,低声道:“我只关心什么时候开餐。” 沈知意:“真不浪漫。” 邢洲借着桌布的遮挡,膝盖碰了碰沈知意的膝盖:“你要是喜欢这些,下次休假我带你去海岛玩。” “免了。”沈知意一口回绝,“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我的人休假了,我的屁股还没休假是吧?” 邢洲玩味地扬眉:“又不需要你动,怎么不算是休假?” 沈知意:“邢总,公众场合,谨言慎行。” 邢洲这才不说话了,但是看他脸色,显然很不服管教。 他们这列长桌的最前方就是冯建德和他的家人,冯建德起身,一手拿着水晶杯,一手拿着银勺,轻敲三下,然后进行餐前致辞。 致辞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诉说对爱女的宠溺,一部分表达对来宾的感谢。 邢洲靠坐在椅背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他每隔一分钟就要问沈知意:“几点了?” 沈知意轻提袖口,看向腕上那块造型摩登的泰格豪雅腕表:“六点五分。” “现在呢?” “六点五分零二十八秒。” “现在呢?” 沈知意:“……邢总,我是您的专属计时器吗?” 邢洲耸耸肩:“谁让我没戴表呢。” 沈知意真想把表还他:“您就不能安静闭嘴待上几分钟吗?” 邢洲:“这话你应该和冯建德说。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餐前致辞超过五分钟,那就应该拖出去枪毙。我只想早点吃上牛排和波龙,又不是希望他的公司明天就倒闭,难道老天爷连这一个微小的愿望也不能为我实现吗?” 沈知意:“你知道的吧,如果他的公司明天就倒闭了,咱们更不可能拿到结款了。” “所以我才没有许那个愿望啊。”男人两手一摊,仿佛受到了莫大委屈一般。 此时,冯建德的致辞终于进入了尾声:“……感谢各位宾客的倾听,我家这位小公主已经无聊到开始玩桌布了,那我就先讲到这里吧。” 台下宾客适时响起善意的笑声。 邢洲兴奋极了:“呜呼!上菜!” 冯建德:“现在,有请我家小公主最爱的男团Liora为她送上生日歌!” 邢洲:“…………”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沈知意真想放声大笑。 此时,天色近一步暗了下去,主射灯穿透暮色,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主舞台上。主舞台后部的梦幻城堡由万朵鲜花点缀,不知何时,朦朦雾气遮掩了城堡,影影绰绰间,有五道高挑的身影从城堡里走出,那是五个外貌俊朗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同样风格、但不同款式的王子装,红色披风飞扬在身后,完全契合了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美好幻想。 只不过,别的王子出场总会带着佩剑,可他们的手里没有佩剑,只有一支麦克风。 音乐声响起,五个年轻人齐声向台下的观众问好:“让我们用异能唤醒全世界的心!大家好,我们是L-I-O-R-A!” “我是Bze,火焰之子!”他的掌心升起一团火焰。 “我是Silvan,森林之子!”他打了个响指,一朵鲜花在他指尖盛开。 “我是Golden,金属之子!”他挥舞手臂,全场的刀叉都在震动共鸣。 “我是Brook,河流之子!”他张开双手,蒙蒙水汽迎面而来。 “我是队长Aeolus,疾风之子!”最后从城堡里的青年顾风灿然一笑,忽然一阵疾风刮来,吹散舞台上萦绕的雾气。他们同时解开披风,帅气地往空中一抛,风儿挽起它们,精准地落到了舞台下。 这样的出场设计确实很抢眼,台下的冯总千金和她的小闺蜜们同时尖叫起来。 动感轻快的音乐随之响起,异能男团的出场完全炒热了气氛,他们在舞台上卖力的又唱又跳,汗水在灯光下蜿蜒成小河。尤其是他们的队长顾风,他是团队的核心人物也是Rap担当,几首快歌下来,他几乎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汗珠先是从发梢滴落,又顺着侧脸淌下。 台下的沈知意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金发青年的额发被微风吹开,露出他和邢洲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只不过,他和邢洲的气质截然不同。 顾风今年刚好二十岁,他还是个孩子,不是说年龄,而是那种感觉。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信托宝贝”,不为钱、权、地位发愁,可以一辈子活在泡泡里,过童话里的生活。沈知意想,即使顾风三十岁、四十岁、乃至八十岁了,在众人眼里,他照旧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而邢洲呢?邢洲截然不同。 沈知意错过了邢洲的二十岁,他望着二十岁的顾风,幻想着邢洲二十岁的模样。 夜色愈发浓重,黑压压的夜色压下来,反衬的那座绚烂的玫瑰舞台光芒万丈。沈知意神态放松地倚在座椅里,仰首看着舞台上的异能男团,拿着酒杯的手随着节拍轻轻晃动,白葡萄酒在杯中荡啊荡,这杯酒的主人已经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了。 镜片后的双眸在灯光的反射下氤氲着一层温柔的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舒朗的笑,他身上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法,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坐在长桌对面的宾客被他的颜值惊艳到,刚拿出手机想偷拍,就被他身边的邢洲抓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位宾客赶快尴尬地收起手机。 邢洲顺着沈知意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的顾风,脸色黑得更明显了。 有什么可看的,他这个弟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C级异能者罢了,顶着一张蠢脸在舞台上又唱又跳,骗骗小姑娘也就罢了,怎么也把沈知意也骗到了? 6.第 6 章 Liora男团在舞台上又唱又跳了整整一个小时,除了演唱了自己的专辑主打曲以外,还串烧了几首耳熟能详的流行金曲,完全炒热了晚宴的气氛。他们每首歌的歌词都和各自的异能相对应,舞台效果极佳,不论是冯千金和她的小闺蜜们,还是看在冯总面子上到场的宾客们,都对今晚的演出十分满意。 哦,当然一个人除外。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酒杯,恰好对上了身旁男人阴沉沉的一双眼。暮色下,他那双原本是浅榛色的眼睛无限接近于深棕色,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有多糟糕。 沈知意没记错的话,刚才侍者给邢洲斟了好几次酒,全被他喝空了。 “邢总不喜欢今晚的演出吗?”沈知意问。 “不喜欢。”邢洲直白极了,“吵死了,尤其是领头的那个黄毛小子,拿着麦克风er吠个没完,吵得我都耳鸣了,到底谁在喜欢这种乱糟糟的音乐?” 沈知意叹口气:“……那是你弟弟在唱rap,别对他这么刻薄。” “抱歉?”邢洲一点也不抱歉,“我只要一看到顾风那张脸,这些刻薄的话就忍不住往外淌,我认为这全是他的错。” 沈知意提醒他:“可你弟弟和你长得很像。” “胡说八道!”邢洲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是顾家人!” “你们有一半相同的血缘关系。”沈知意抬手指了指眉眼的位置,“你们的脸型和眉眼都很像。” “放屁,我的那一半血缘已经被火烧掉了。”邢洲坚称,“他不像我,一点也不像,即使像也只有万分之一像,他是盗版,是山寨,是低配。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出道之前躺在整形医院床上时,就拿出我的照片指着我的脸说:‘医生,我认识这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他是我的哥哥,可是我哥哥太帅了,而我是个又土又胖的臭小鬼,求求你,让我变得像哥哥一样帅吧!我可以用我微不足道的C级异能去兑换一次用他的俊脸活一天的机会!’ 然后医生郑重地摇了摇头,告诉他:‘抱歉,你哥哥的长相我只在希腊雕塑展上见过,就算是安多尼斯看到他的容颜都要甘拜下风。我无能为力,他太英俊了,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你拥有他的万分之一’。 于是这个土胖丑小鬼只能认命了,他哭唧唧地躺在整容床上,最终拥有了我的万分之一英俊——这就是故事的真相,希望你不要失望。” 沈知意:“……………………” 邢洲清清嗓子:“怎么,被这个故事打动了?” 沈知意打开手机调出邢洲的工作时间表:“我看了一下你的工作日历,下周三上午的晨会我可以帮你调开,这样就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会陪你去精神科看一下你的癔症。” 邢洲:“我说的事实。” “邢总,你已经分不清臆想和现实了,”沈知意认真说,“我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然后趁你住院的时候架空你的权力,掌控你的公司,抢走你的专利,卷走你的钱,把你一辈子囚禁起来……” “——当你的禁脔?”邢洲两眼放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沈知意:“………………” 他推推眼镜,怜悯地说:“邢总,医院已经治不好你了,我还是直接联系火葬场吧。” …… 对于邢洲而言,虽然这场晚宴无聊又吵闹,完全是陪小女孩过家家,但好在晚宴上的牛排味道不错。 邢洲喜欢吃三分熟的牛排,切开时,断面还泛着浓浓血色,调味只需要一点点海盐。沈知意又抓到了一个邢洲是猫的证据,他见过那些猫主人给猫喂生骨肉,猫的口味和邢洲的口味差不多。 邢洲把盘子里的牛排吃得干干净净,在这种社交场合,大部分宾客都是浅尝辄止,盘中总要剩不少,仿佛这才能体现他们的矜持与克制。当侍者撤下餐盘换上甜点时,看到邢洲居然全吃完了,表情明显很惊讶。 “牛排做得不错。”邢洲不吝惜夸奖。 沈知意闻弦知意,替他询问侍者:“你们的主厨团队来自哪里?我想以后我们有机会合作。” 侍者挺直脊背,与有荣焉地回答:“我们的主厨团队来自欧洲,主厨本人是火系异能者,他天生对火焰极为亲近,所以他才对牛排的火候掌握得如此精准。” 邢洲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沈知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担心邢洲会立刻抠嗓子眼把刚才吃进去的牛排吐出来。 还好,还好,邢洲没那么做。 侍者走后,邢洲气闷地坐在餐桌旁,连面前的餐后甜点都不愿碰了。沈知意故意用很慢的速度、很刻意的动作品尝盘中的柚香千层酥佐茉莉泡沫,边吃边称赞这道饭后甜品有多美味。 于是,当侍者过来斟酒时,发现邢洲的甜品居然一口没动,他惊慌极了:“先生,是不合胃口吗?” 沈知意替他回答:“不,做得很好,但我们邢总对这道菜的原料过敏。” 侍者赶忙表达歉意:“抱歉,我们应该提前询问您的过敏源。不知道这位先生具体对哪个原料过敏,柚子、茉莉还是里面的奶油?我们可以重新为您制作一份。” 邢洲对哪个都不过敏,他只对异能过敏。 但这种话,就不能对外人讲了。 一行人的突然到访打断了邢洲和侍者的对话——经纪人陈思带着Liora男团来敬酒了。 男孩们结束舞台唱跳后,回到休息室换下了王子样式的演出服,各自换上了一套西装。虽然换了衣服,但是他们没有卸掉脸上的舞台妆,近距离看,他们每个人的眼妆都很精致,眼皮上按照每人的异能类型铺了不同的眼影,比如顾风,他的眼影就是一片淡淡的银色,眨眼时亮晶晶的。 沈知意觉得有趣,没忍住盯着顾风多看了一会儿。 顾风也在偷偷看他。男孩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向他悄悄挥了挥,像是春游时站在班主任背后和隔壁班同学打招呼的小学生。沈知意回了一个微笑,顾风顿时激动到脸都红了。 这时的他哪还是像那个舞台上万人崇拜的爱豆?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他还是那个在沈知意面前手足无措的笨拙男孩。 “邢总、沈总,又见面了。”陈思把酒杯举得很低,极谦虚地说,“希望你们喜欢刚才的表演。” “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演出。”沈知意举起酒杯,和她相碰,“刚才邢总还和我讲,他很欣赏队长的rap部分,说队长的声音很有穿透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邢洲和顾风同时看向沈知意,那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眸里传出了一比一复制般的震惊。 邢洲:……我是这么说的??? 顾风:……他是这么说的??? 陈思赶忙拉过顾风:“Aeolus,还不赶快谢谢邢总?” 顾风浑身尴尬,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谢谢邢总。” 邢洲没说话。 陈思又给顾风使了一个眼色。 顾风别别扭扭地举起酒杯:“邢总,我敬您一杯。” 邢洲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但沈知意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叫做“今晚你想一个人睡?”),邢洲只能勉为其难地给了这个异母弟弟一丁点面子,举起酒杯沾了沾唇。 顾风舒了口气,他一直提心吊胆担心邢洲让他下不来台。 “哥……咳,邢总,谢谢您欣赏我的音乐,这杯我干了。”他举起酒杯正要一口闷下,突然,他肚子里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声,让他瞬间红了脸。 沈知意问:“你没吃东西吗?” 顾风羞涩地说:“没有……没来得及,下舞台就忙着补妆换衣服,然后就过来敬酒了。” 沈知意道:“那怎么行呢?不能仗着年轻总是空腹喝酒,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经纪人陈思赶忙说:“谢谢沈总关心,我们敬完酒就回休息室吃饭了。” 沈知意看看另外两张长桌,心想后面还有不少人需要敬呢,真让顾风这么一轮轮敬完再吃东西,绝对要吐得天昏地暗了。想了想,沈知意拿起随身的公文包,摸出几支蛋白棒递了过去。 “先垫一垫吧。”沈知意把蛋白棒交到顾风手里,男孩的手心冰凉,湿漉漉的,估计是因为唱跳耗费了太多力气又空腹喝酒,所以有些低血糖。 顾风想说,自己有甜品代言,不能吃竞品;他又想说,一顿三根蛋白棒完全超过了他的热量摄入红线,影响他的身材管理。但当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感受着指尖温度时,顾风稀里糊涂地就把那几支蛋白棒握紧了。 “谢谢沈哥,”他下意识叫他沈哥,而不是客套的沈总,“我会全部吃完的。” 沈知意笑笑。 待经纪人带着一步三回头的顾风离开后,沈知意重新坐回桌旁,准备享用还没吃完的餐后甜点。 可是偏有人要扰他雅兴。 “沈、知、意,”邢洲郁郁不忿,“你把‘我的’蛋白棒给他吃?” “什么你的,”沈知意觉得他真奇怪,“不是你嫌弃那几只蛋白棒味道不好,扔在我包里好久不碰一根吗。” 因为邢洲是个工作狂,偶尔会顾不上吃饭,沈知意身为贴身更贴心的助理,公文包里常备蛋白棒,只是邢洲嘴巴刁,只吃某个固定牌子固定味道的蛋白棒。前阵子他常吃的蛋白棒没货了,沈知意让管家买了新的,结果邢洲吃一口就吐了出来,说味道不对。 沈知意找出原本的蛋白棒进行比对,才发现厂家换了其中一种原材料的供货商。 总之,那几只蛋白棒在沈知意包里放得都快过期了,邢洲依旧碰也不碰一下。 沈知意说:“你不要的东西,给你弟弟都不行?你怎么这么霸道。” “我是总裁,我不霸道谁霸道?你随便翻开一本网络,所有总裁的标配人设都是霸道。”邢洲理所应当地说。 沈知意:“看来邢总你的工作不饱和,还有时间上网冲浪。” 邢洲磨牙:“我看顾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你面前装柔弱,怎么喝几杯酒就低血糖了?绿茶狗一条。” 沈知意没了胃口,放下刀叉,转头看他:“他是绿茶狗,那你是什么?你这次出差真的很奇怪,先是对小秘书阴阳怪气,再是对你弟弟横挑鼻子竖挑眼,你真要是闲得无聊,你跳海里先游个十公里,再去环岛骑行一周,最后再跑个马拉松,到时候我还能让公关部给你发发通告,就说行舟科技总裁报名铁人三项,挑战人体极限,绝对比你现在这幅没事找事的样子强。” 邢洲说又说不过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气得起身离席。 两人不欢而散。 他脸如沉墨,眉骨压下来,在眼窝里投下一片阴郁的暗影。冯建德见到他匆匆离席,好奇拦下他,问他:“邢总不是现在就要走吧?” “不是。”邢洲粗俗地回答,“上厕所。冯总要不要一起?” “……” 冯建德尴尬地笑两声,让侍者带着他去洗手间了。 酒店的洗手间金碧辉煌,装修比寻常人家都要奢华。邢洲钻进一间单间,在马桶上咬牙切齿了一阵,脑子里一瞬间飙出八百种想法,宛如一台在公路上高速疾驰的跑车,随时都能冲出悬崖。 该死的,全怪那变了味儿的蛋白棒。 男人掏出手机,给财务总监发消息。 @邢洲:在? @邢洲:明天上班的时候,研究一下收购一家 蛋白棒工厂。 @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邢总,我记得咱们公司是做智能穿戴设备领域的。 @邢洲:扩展一下业务,有问题吗? @财务总监:没有。 @财务总监:不过您这个决定和沈哥商量过吗? @邢洲:他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嘛事事和他商量。 他把手机扔回衣兜,扯松领结,又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透气。他真的讨厌社交场合,再时尚的衣装也成了枷锁。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出单间去洗手。 大理石洗手池前,每面镜子都有专属补光灯,映得他眉目俊美,浅榛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邢洲洗手时,为了不打湿衣袖挽起了西装,空荡荡的手腕提醒着他,他的时间交付给了另一个人。他漫不经心地洗着,水流淌过他衣袖下绵延而出的疤痕,小臂上的伤疤陪了他十八年,他从不让人碰,这世上只有沈知意能一次又一次地触摸。 忽地,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镜子里,一个和邢洲有着万分之一相像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 金发青年看到他时,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猛地一收,他笔笔直站好,仿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邢总……呃,哥。”顾风小心翼翼地说,“没想到你亲自来上厕所啊?” 邢洲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我不仅亲自上厕所,我还亲自吃饭,亲自睡觉。” 顾风:“哈、哈哈。” 邢洲:“你怕我?” 顾风:“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有一点,嗯,敬畏吧。” 顾风是个实诚的小朋友。他和邢洲虽然有一半血缘关系,但他们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对邢洲的所有了解都来自父亲的咒骂和媒体的报导。父亲说他目无尊长、忘恩负义,媒体说他是科技新贵、商场暴君,但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 顾风并不清楚。 他们恐怕是世界上最陌生的兄弟了。 “哥,好几年没见,你没什么变化……不,你更有气度了!”他没话找话。 邢洲洗完手,慢条斯理拿起旁边烘得温暖的消毒方巾擦去手上的水渍,又扔到一旁的竹篮里。他双臂抱在胸口,倚在洗手池旁,打量着他的弟弟。 “你倒是变化很大,染了头发,打了耳洞……你怎么想起做这行的?” 顾风结结巴巴:“我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你也知道顾家的情况,我继承家业是肯定没戏了,我就想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做爱豆挺有意思的,刚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就喜欢上了。” 答案和邢洲想得差不多:“嗯。” 顾风又说:“爸挺生气的,一直不同意,还说我要是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就别回家看他。” 邢洲啧了一声:“别理他。” “我确实没理他。”顾风挠挠头,傻笑道,“反正我又不姓邢。” 邢洲有些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忽然他脑海中想起了沈知意的那句话:你弟弟和你很像。 邢洲问:“你以后打算一直做爱豆?” “没想好呢,我们才出道一年,我还没做腻呢。”顾风说,“先做做看吧,公司违约金也不贵,才八千多万,我自己的零花钱攒攒也够付了。反正我还年轻,做个四五年转行也来得及。” “可以。”邢洲点点头,“你不做爱豆的话,可以去学厨。” 顾风:“啊?” 邢洲认真道:“今晚的厨师团队来自欧洲,主厨是火系异能者,做得牛排味道不错。你是风系异能,适合做风干牛肉。” 顾风茫然地看着他:“哦,好……” 两人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这是顾风成年后他们第一次对话,一半的血缘关系于邢洲而言,还是太浅薄。 邢洲正打算离开,顾风忽然叫住他。 “哥,还有件事。” “嗯?” 镜子里,男孩的脸突然涨红,那血色从脖子向上蔓延,攀过他的脸颊,烧上了他的耳朵。他整个人都像是熟透了的大西红柿,戳一戳就要化掉了。 “那个,”男孩小声问,“你能把沈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邢洲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身看向他,浅榛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意,这个男孩是如此年轻、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只会er乱叫,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闯下弥天大祸。 “顾风,你找他做什么?” 愚蠢的小狗实话实说:“我的信托经理离职了,我记得沈助理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我想——” “——你想挖角?”邢洲气笑了。今晚这是什么荒唐事,前有冯建德,后有顾风,一个两个都看上了他身边的助理,真当他邢洲是脾气好的? 顾风说:“沈哥在你身边做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助理。他要是去了我的信托基金会,我至少能让他当总监!……啊!”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邢洲突然大步逼近他,抬手把他重重推到了洗手池上。 男孩的后脑勺撞上镜子,玻璃应声而碎,巨痛随之而来。顾风尖叫一声,体内与生俱来的风系异能应激启动,一阵风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凭空而起,卷起那些玻璃碎片,向着四周飞射而去。 四处纷飞的玻璃碎片刺向墙面、地面、大门,密密麻麻钉满整个房间。 在暴风眼之中,邢洲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就连狂风都要避其锋芒。 男人双手揪起少年的衣襟,不顾对方脸上惧怕紧张的神色,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开口。 “顾风,你给我听好了。” “沈知意不是我的助理。” “那是你大嫂。” 7.第 7 章 沈知意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意识到邢洲离席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而且如果他没有搞错的话,顾风也在十五分钟前消失了。 一种油然而生的第六感催促沈知意拿出手机给邢洲发消息,在他的微信联络人里,邢洲永远是置顶的那一个,备注名字是【AAA邢】。 八年前他们刚加上微信时,沈知意给他的备注是:【计院校友邢洲】。 后来改为【行舟科技邢总】。 紧接着是【臭脾气的大XX】。 偶尔变成【反异能沙文猪】。 时不时穿插着【祖宗】,【自恋的倔驴】,【好哄的炮仗】,【社会化程度极低的猫】,【O瘾患者】,【公司迟早要完蛋】,【赚够钱就离职】等备注。 当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沈知意直接把邢洲设置为“消息免打扰”,有效缓解了自己的高血压症状。 @沈知意:你去哪里了? @AAA邢:在洗手间。 @AAA邢:有点事耽误了。 @沈知意:什么事?你也被冲进马桶下水道里了? @AAA邢:…… @AAA邢:回来了。 三分钟后,邢洲回到了沈知意身边,优雅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男人神色轻松,与离开前那种郁气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又唤来服务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沈知意盯着他看。 邢洲晃了晃酒杯,小酌一口:“怎么,又一次爱上我了?” 沈知意懒得接话,直接问:“你脖子怎么了?” 邢洲一愣:“我的脖子?” 现在又没有镜子,他并不知道沈知意指的是什么。是哪里弄脏了吗? 沈知意抬手伸了过去,指尖轻轻划过男人下颌与脖颈交接处的皮肤,邢洲感到他触碰的地方有一点点刺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避开。 沈知意收回手,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抹殷红的血,不多:“你流血了。” 邢洲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受伤了。但是因为伤口太细小了,所以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想来应该是刚刚在洗手间和顾风发生冲突时,被顾风的异能伤到了。 “可能是什么小虫子咬的吧。”邢洲撒谎不眨眼,“海岛到处都是这些小玩意儿。” 沈知意:“即使是小虫子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他们正说着话,沈知意忽然注意到一位侍者急匆匆向着Liora男团的经纪人陈思走去,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陈思脸色大变,立刻叫上男团里的另外几位成员离席,不知去哪里了。 沈知意直觉有什么不对劲,他立刻看向邢洲,邢洲一脸无辜地回望。 沈知意瞬间把一切线索串在了一起:邢洲和顾风消失的二十分钟里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邢洲回来后脖子上多了伤口? 他压低声音问:“邢洲,你把顾风怎么了?” 邢洲装傻:“顾风是谁?好陌生的名字。” 沈知意:“提醒你一下,就是那位疾风与自由之子。” 邢洲:“哦,你说的他啊,”他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手边的美酒,说,“你要找他的话不应该去联系他的经纪人吗,我一个堂堂上市公司总裁,怎么会知道一个唱跳小爱豆去哪里了呢。” 沈知意:“……你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吧?” 邢洲举起双手表示清白:“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再说,我是普通人,他是异能者,就算有人想犯罪,也是异能者的嫌疑更大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扔下餐巾起身:“咱们该走了。” “这么着急?” 沈知意:“在你被警察上门逮捕之前,咱们先回酒店签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你入狱之后,我会好好替你照顾孩子、啊不对,你的公司的。” 邢洲大惊:“等等,你不会真以为我杀人了吧?” “在见到律师前我什么都不会说。”沈知意耸耸肩,“我不会做伪证的。” 邢洲哼了一声:“你放心,我只是和我那个傻弟弟发生了一些……嗯,小口角,他异能失控,不小心把洗手间毁了。哎呀,他在冯千金的生日宴上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还拿不拿得到演出的尾款。” 沈知意有时候真的很佩服邢洲的厚脸皮,顾风异能暴动到毁掉了整个洗手间,可邢洲却能面不改色地回到餐桌边喝酒,这么看来他真的很有当连环杀手的潜力。 “我不觉得顾风会主动和你产生冲突,恐怕是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才让顾风气得异能暴动了吧?”沈知意一针见血。 “怎么就又成了我的错了?”邢洲不高兴了,“你信他还是信我?” “肯定是信他。”沈知意毫不犹豫地说,“我太了解你了,激情犯罪这个词就是为你而生的。” 邢洲:“情绪激动,过失犯错,难道你不会?” “当然不会。”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波光流转,“我才不会蠢到在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动手杀人。” 邢洲深吸一口气:“……我没杀他。” “算你有脑子。”沈知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今晚的事情流传出去,发生任何一点会影响公司股价的舆论,我就会先把你杀了。” ……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保镖负责开车,沈知意和邢洲并排坐在后排,小秘书迟晓坐在副驾驶座。 晚宴时,随扈被安排到了室内自助就餐区,迟晓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哪里吃过这么好的自助餐,眼大肚皮小,撑得他连吞了一板健胃消食片。 这次出来玩,迟晓真是长见识了,不仅坐了私人飞机,参加了名流生日宴,免费听了顶流男团的演唱会,甚至还有海鲜畅吃!只是后排两位老总的气氛怪怪的,好像在赌气一样,谁也不和谁说话。 “迟晓,咱们明天上午的飞机回京,今晚记得打包所有行李。” 迟晓:“好的,沈哥。” “那个谁,收到的名片都整理一下,交给沈助理。” 迟晓:“好的,邢总。” “迟晓,名片不要给我,给Amanda。” 迟晓:“好的,沈哥。” “那个谁,Amanda很忙的,你在她那里要多多学习,给她分忧。” 迟晓:“……好的,邢总。” “迟晓,我也是很忙的,名片这种小事不要拿来烦我。” 迟晓:“……好的,沈哥。” 迟·那个谁·晓实在搞不明白,两位老总就坐在一起啊,为什么他俩偏要让自己在中间传话呢? 忽然,迟晓的手机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紧接着像是炸掉一样滴滴滴滴接连不断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厢内诡异的气氛,他哎呀一声赶忙关掉,连连转身向两位大佬道歉:“对不起,我忘记静音了。” 沈知意好脾气地笑笑:“这么晚了还有人找你?” “是我的同学群。”迟晓小心地说,“我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拉了个小群,平时里聊聊八卦、吐吐槽什么的。” 邢洲:“吐槽什么?” “别问这种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沈知意终于愿意直接和他对话了,“当然是吐槽出差的时候领导有多难伺候。” 邢洲:“……” 迟晓:“我没有!” 沈知意:“哦,那我有。” 邢洲:“???” 迟晓不敢再插话了,安安静静低头抠手机。 屏幕上,如流水一般漫过无数条消息。这次迟晓跟随大佬出差,没少在群里炫耀自己的所见所闻,光是私人飞机上的免费酒水他就三百六十度拍了几十张照片,当然,他还没有傻到去拍些不该拍的东西。 今晚他参加晚宴时,拍了不少Liora男团的舞台直拍,他们小群里有一个顾风的唯粉,那些照片都是拍给她看的。 现在那位老同学正在群里发疯。 @老同学:迟晓!!!你看到热搜没有!!!我家顾风弟弟出事了!!! @老同学:你有没有内部八卦,快分享一下!!! @老同学:急急急急!!! @老同学:【分享链接】 迟晓好奇地点开链接,正如那位老同学所说,有人爆料在今晚的晚宴上,某异能男团的某位TOP级爱豆突发不适,在经纪人的护送下紧急离场,他出事前所在的洗手间被毁,所有的窗户玻璃都碎掉了,像是经历了一场龙卷风。有人根据现场流出的照片,分析他是异能失控。 在今天这场破坏事件之前,许多网友对这个异能男团仅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那些原本遥不可及的异能者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变出一朵花、召唤一场小雨,认为他们只会那些哄小粉丝开心的把戏。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间狼藉破败的房间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C级异能者究竟代表了什么。 每次刷新,那条爆料帖的评论区都会涌现出更多的评论。 @网友1:“某异能男团的某位TOP级爱豆”?说得好像还有第二个异能男团一样。 @网友2:不如直接点名是顾风吧! @网友3:异能者就是定时炸弹,要是他们在舞台上失控了怎么办?反正我绝对不会让我女儿冒着生命风险去看异能男团的演唱会的! @网友4:楼上说得仿佛抢得到票一样。 @网友5:等等,C级异能者就能造成这么强的破坏力吗? @网友6:作为一个小县城长大的普通人,从小到大见过的异能者不超过三个,我一直不明白异能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网友7:回楼上,异能等级是个挺复杂的东西,现在的异能等级是按照“范围”和“强度”划分的,比如C级异能者理论上可以影响周围10x10平米以内的环境、能撼动50公斤质量的物体,但说实话,这种划分类型早就过时了。 @网友8:没错,比如一个能操控金属的异能者,他只能改变手掌那么大的一块金属、只能影响1x1以内的环境,按理说只是E级,但是他可以把它捏成细小的钢珠,在近距离发生冲突时,这就足够伤人了。很多金系异能者都去做贴身保镖了,真的超级无敌巨***赚钱啊!!! @网友9:异能者真可怕…… @网友10:好的,我下辈子就投胎当金系异能者!!! @网友11:举手,异能类型都有哪几种啊? @网友12:国内外划分的不同,咱们国内的金木水火风,在国外都属于元素系,意思是“能够影响外部物质世界里客观存在的基本元素”。 @网友13:除了元素系以外,还有更更更更少见的异能,比如可以驱使动物、可以听见别人心声、可以治愈伤口、可以改变自身外貌……这些作用于“生命”而非“元素”的异能,被称为超自然系,所有的超自然系直接划分为S等级。 @网友12:我记得外网有个美妆博主不就是超自然系吗? @网友13:对对对,我记得,她能随意调整鼻梁高低、单双眼皮、脸盘大小!我真的跟着她学了不少化妆方法!! @网友14:方圆脸塌鼻梁跪求这位美妆博主的账号!! @网友15:跪求+1 @网友16:拜托,那个美妆博主塌房的不能再塌房了,之前她教画‘亚洲人妆’,特意把眼睛调整成单眼皮眯眯眼,太恶心人了。 ……迟晓滑动手机,那条爆料帖底下已经歪楼了,全都在讨论那位外网美妆博主,即使有人想把话题拉回来也失败了。 想了想,迟晓在群里留言。 @迟晓:我不造啊。 @迟晓:Liora表演结束后,我就去吃自助了,至少我离开前没看处顾风有什么问题。 @迟晓:哦对了,他们男团好像去给我老板敬酒了。 @迟晓:但我当时不在…… @迟晓:不聊了,我晚上吃太多了,现在在车上晃着好晕,我可不能当着两位老板的面吐出来,我先闪了! 迟晓把手机静音锁屏,靠在座位上摇摇晃晃,强忍住胃里翻腾不已 的恶心感。 为了缓解不适,他开始拼命想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通过后视镜,他看向后排座位上的邢总和沈哥。说起来,他觉得邢总和那个男团队长顾风长得有点像,猛地一看还以为他们是兄弟呢,不过两人的气质天壤之别。而且他们邢总那么讨厌异能者,顾风偏偏是个异能者,两人要是单独相处的话,恐怕邢总连一句话都不会和顾风说的。 二十分钟之后,汽车终于驶入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迟晓几乎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又殷勤地为两位老板拉开车门。 电梯从地下车库直上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刚一进门,邢洲就解开领结扔到了沙发上,外套也扔到了一旁,像是早就受够了身上的束缚。他大步向着主卧走去,刚走几步,忽然转身看向沈知意,问:“你今晚睡哪间屋子?” 沈知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迟晓一眼。 迟晓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保镖大哥睡客厅东边的房间,我睡门厅旁边的小房间,还有一间客厅西边的次卧是留给沈哥的。” 沈知意:“保镖不用动了,你搬到客厅西边的那间次卧。” 迟晓不理解为什么。 总统套房一共四间卧室,主卧位于客厅正北方向,次卧与主卧仅有一墙之隔,其他两间都是随扈的住处,尤其是门厅旁边的那间小房间,面积最小,距离主卧和客厅最远。甚至可以说,那间小房间里不管传出什么动静,住在客厅旁的保镖们都是听不到的。 迟晓在安排房间时,知道自己地位最低,所以特地把那间门厅小房间留给了自己。可是听沈知意的意思,他居然要去住那间最小的房间? 他茫然地看着沈知意重新安排好了房间,一想到自己居然搬到了主卧旁边,他就紧张得不得了。 这天晚上,迟晓几乎一宿没睡觉,瞪着眼睛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连翻身都不敢。虽然他知道五星级度假酒店的隔音设施不可能差,但他还是担心自己喘气声音太大,会被隔壁的邢总听到。 半梦半醒时,他好像听到了隔壁主卧门打开的声音,但那声音太小了,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了。 因为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迟晓很早就醒了。他瞪着一双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意外的,沈知意居然也醒了。 更意外的,沈知意居然穿着睡衣! 在此之前,迟晓只见过沈知意西装革履的样子,量身定做的西服勾勒出青年纤瘦笔挺的身姿,衬衫扣子总是规规矩矩地系到最高,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见不到。他永远完美、永远锋利、永远无懈可击。 可是现在出现在迟晓面前的沈知意,满身慵懒,浅蓝色真丝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平直的锁骨和细白的皮肤,有几片殷红的痕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睡衣下,想来是海岛的蚊子太烦人了;青年的发丝稍显凌乱,从不离身的眼镜也消失了,鼻梁旁一颗小小的红痣,眼波轻轻扫过时,那颗红痣更显得生动祸人了。 迟晓手足无措,羞得不敢看他。 迟晓自己的睡衣是以前淘汰下来的旧T恤,领子都洗得松垮了,因为穿着太舒服又舍不得扔,就被他拿来做睡衣。在沈知意面前,迟晓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吉娃娃。 “你来得刚好,”沈知意平平静静地开口,“这咖啡机出问题了,你打电话叫人来修一下。” “啊?”迟晓反应了几秒,沈知意的话才变成一串可以理解的文字。“可我昨天用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总统套房里有配套的小茶水间,配备迷你吧台和咖啡机。迟晓昨天使用过咖啡机,是能正常运转的,他还惦记着今天离开前把咖啡机的所有胶囊都带走呢。 沈知意笃定地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它肯定是出了问题,我已经修过它了,它还是不能运转。” 迟晓:“修?怎么修?” 沈知意突然duangduangduang给了咖啡机三拳,理直气壮地说:“就这么修。” “…………”迟晓默默把手伸到咖啡机后面,按下了开机键,咖啡机在一阵嗡鸣声中启动。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咖啡机,又面无表情地看向池晓。 迟晓:“呃,那个,沈哥……” 沈知意伸手拍了拍迟晓的肩膀,笑眯眯道:“好孩子,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你不会往外说的,对吗?” 迟晓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的:“对、对,我不会说的。” 很快,两杯咖啡被萃了出来,沈知意往其中一杯里兑了大半杯椰奶,又放了八块方糖,然后他端起两杯咖啡,走向了遥远门厅旁的小房间。 他没有多余的手去开门,只能抬脚踹了踹门板,下一秒,小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真丝睡衣的人影出现在门后。 那人声音低沉,熟悉得不得了:“我不喜欢喝胶囊咖啡,一股罐头味儿。” 沈知意说:“再挑三拣四,你就自己从琼岛游回去。” 房门被重新关上,沈知意的身影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小房间内。 迟晓:“…………” 他呆坐在咖啡机旁,如果不是客厅里弥漫着的咖啡味道,他恐怕会以为刚才看到的东西是一场梦。 他就这样不知道在客厅里坐了多久,身后的房门又一次被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保镖大哥。 还好,还好,保镖大哥没有穿着睡衣,而是穿着熟悉的黑西装。 保镖大哥问:“迟秘书,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迟晓茫然地张了张嘴,两只手比划了半天,他有八百件事想说,他想说好脾气的沈知意因为忘记打开咖啡机的开关,就给了咖啡机三拳;他想说沈知意往咖啡里放了致死量的糖,口味真的很小朋友;他想说沈知意的房间里显然还有另一个人留宿,而且他俩还穿着同款睡衣;他想说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真得很像邢洲…… 但最终,迟晓讷讷闭上了嘴巴。 沈知意不允许他说的事情,他一个字也不能说的。 8.第 8 章 沈知意陪邢洲异地出差一趟,回来时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案上挤压的文件。 他时常觉得自己像小学班主任,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学生“断案”。 先敲门进来的是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一进来就诉苦:“沈哥,你劝劝邢总吧!他那天晚上突然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收购一家蛋白棒工厂,咱们行舟科技是做智能穿戴设备的啊,就算想要扩展经营链,这一步迈得也太远了吧。” 沈知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邢洲突发奇想收购蛋白棒工厂这事完全没告诉过他,但是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邢洲是被他弟弟刺激到了。 “他想收购的事情我知道(其实刚知道一秒钟),”沈知意面不改色地说,“这次收购其实是异业合作的第一步。众所周知,我们行舟近年来最重要的两条生产线,一条是智能眼镜,另一条是智能手表,这两者在户外运动的应用率都非常高。提起户外运动,相应的蛋白棒、露营装备都必不可少,公司计划会陆续铺开更多种类的经营链,也会同步上架行舟自己的户外商城,争取让用户全方位被我们的产品环绕……总之,这次收购并非邢总突发奇想,而是公司战略部署的第一步。” 财务总监恍然大悟,脑袋上噌一下亮起一个小灯泡:“原来如此!邢总真是高瞻远瞩!” 沈知意微笑着送走财务总监,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刹那,沈知意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如果生产出来的蛋白棒卖不出去,那就全都拉回家让邢洲吃。他不是喜欢吃蛋白棒吗?从此以后他的早中晚饭全是蛋白棒。 又过一会儿,市场部的Mike找他私聊。 Mike是市场营销部一部的老大,这次暑假要推出的新产品“时尚+”轻科技系列就是他们组全权负责。同时,Mike也是提出聘请Liora异能男团的勇士。 Mike神色紧张地说:“沈哥,我们监控到网上的消息,Liora男团的队长顾风在参加晚宴期间突然异能失控,产生了一定的舆论风波。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次的代言合作……” “没关系。”沈知意打断他,“那场晚宴我和邢总也在。邢总对Liora男团评价很高,尤其是队长顾风,邢总很欣赏他的个人魅力,也亲眼见证了他们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这次的代言合作继续往下推进吧。” Mike瞬间被这个消息砸懵了:“邢总很欣赏Liora??” “对。”沈知意回答,“我会让Amanda以行舟科技的名义送一份慰问礼物。” Mike欢天喜地的走了。 下午沈知意向邢洲汇报工作时,告知了邢洲关于代言合作的事情,正如沈知意所料,邢洲虽然脸色还是臭臭的,但还是同意了这次合作。至于代言期限、合同金额等等琐事,就交由市场部和法务部一起去谈判了。 不过邢洲提出:“合作归合作,但有一件事情我不能让步。” 沈知意:“什么事?” 邢洲:“你不能和顾风那小子说话。” 沈知意:“……请问你贵庚了,现在还在玩‘我不和他讲话,所以我也不允许你和他讲话’的把戏?” “你别管。”邢洲冷哼道,“总之你别和他说话就行了。” “这我不能保证,他是代言人,我是公司总裁助理。如果我们在工作场合遇到,我刻意冷落他,别人会觉得是行舟科技对他有意见。” “工作时间我不管,我说的是私人时间。”邢洲强势地说,“这小子给点儿阳光就灿烂,你不能对他态度太好,否则他会蹬鼻子上脸的。” 沈知意觉得邢洲真是杞人忧天。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对顾风态度好?他关注顾风,仅仅因为他是邢洲的弟弟啊,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怎么可能多看顾风一眼呢? “好吧。”沈知意耸耸肩,“我之前和他的经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本来还想打电话慰问一下他的情况。既然你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 “我已经联系过了。”邢洲说,“我有他的电话号码,我今天给他发过消息了。” “真的?”沈知意讶异地看向他,实在不觉得邢洲的社会化程度有这么高,“你发了什么?” 邢洲:“就是普通慰问——‘顾风,你没死吧?’” 沈知意:“…………” 沈知意一边解开领带,一边转身向着办公室大门走去。 邢洲:“你做什么?” 沈知意:“我突然发现,上班的时候把领带挂在老板办公室大门口会很舒服。” “沈知意,那叫上吊!” …… 因为在工作场合突发异能失控,顾风获得了三天的强制休假。异能失控又称异能暴动,其实在生活里并不少见,异能者在身体不适、情绪有较大波动时,都有一定几率触发。 去年有一场电竞比赛,其中一队的主力队员不知为何全程划水不在状态,给敌方狂送人头,输得格外惨烈。看台上的一位B级水系异能观众气到异能暴动,大水淹没半个看台,那位观众被警察带走时还在狂骂那位主力队员是“水王”,这件事连上了一周的热搜。 和那位疯狂的电竞粉丝相比,顾风只毁了一间洗手间,造成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了。 经纪人陈思问过他,洗手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他遇见了什么人? 顾风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吓到了。 陈思:“野猫?五星级度假酒店的洗手间有野猫?” “对。”顾风睁眼说瞎话,“特别大一只,突然蹿到我面前把我撞飞了。” 陈思根本没信。她当时赶到洗手间时,只有顾风一个人惨兮兮地坐在一片狼藉的洗手间里,镜子、玻璃、洗手台全被毁了,后来她送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说他有些脑震荡,除此之外没受什么伤。 作为经纪人,陈思并不敢夸口自己对顾风了解有多深。她只知道这孩子家庭条件好得可怕,他当爱豆不图钱不图名,就图情绪价值,最喜欢别人称赞他,他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像极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赛级)大金毛。 得是多大的一只猫,才能撞飞一只金毛? 不过,顾风不肯说实话,陈思也不能逼着他说。 顾风现在和他的四位队友一起住在公司宿舍里,作为当今的顶流男团,他们的住处其实没有粉丝想象中的大。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不到 一百五十平米,他作为队长可以享有一间独卧,不像另外四位队友需要两两分组共享卧室。 他还记得第一次走进宿舍时,他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里转了一圈,问经纪人:“好了,我已经参观完保姆房了,我的房间在哪儿?” 不过经过一年多的磨合,他已经习惯住在还没有他家保姆房大的卧室里了。 他因为异能爆发,不能和队友们跑行程,只能一个人在宿舍里休息,趁此机会他也好好理清思路。 ——他实在没想到,沈知意居然是他哥哥的妻子/老婆/爱人/伴侣! 他只见过沈知意两次,但这两次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沈知意沉稳成熟,温柔细腻,和他那个独裁者一样的哥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才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希望自己身边也能拥有一个像沈知意那般完美的人,他觉得自己能给沈知意更好的未来。 结果呢,他一个堂堂(C级)异能者,居然被没有异能的哥哥扔了出去。他甚至想不起来冲突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了,等他意识回笼时,他只记得邢洲站在暴风眼之间,踩过满地狼藉的玻璃渣向他走来,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肆虐的狂风吹开男人的衣襟,让他看起来像是电影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青年暴君,而自己像是一个只有五句台词的花瓶角色。 顾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作为异能者,他还从来没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感受过这么强的压迫力呢。 嘤嘤嘤。 他暂且放下他破碎的少年心事,他现在虽然在宿舍休息,但还是被经纪人安排了一些简单工作。 他需要录制一段报平安视频,让他的粉丝们安心。 录完视频,他又玩了一会儿手机。他异能失控的事情上了热搜,认识他的人都发来消息问候。 他逐一回复完那些问候,又看到了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他爸,总共三段六十秒的长语音,估计又在指责他不务正业当爱豆,顾风就连把语音转文字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另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顾风,你没死吧?” 哇塞,现在的私生黑粉无孔不入,他一个月换一次新号,怎么这些人还能骚扰他? 顾风没有回复,直接删除拉黑一条龙。 他正要放下手机,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者正是他的经纪人陈思。 顾风接通电话,陈思雀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其实还未最终敲定,但你作为队长,有权第一个知道!”陈思说,“刚才我们收到了行舟科技送给你的慰问礼品!你还记得邢总和沈总吧?他们对你印象很好,想要让Liora代言他们的新产品!” 顾风:“……” 他几乎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代言绝对不是他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哥哥提出的,绝对是他嫂子给他的精神补偿。 因为沈知意就是这样八面玲珑、妥帖完美的人。 哎,他嫂子究竟看上了他哥的哪一点呢,就因为哥哥相貌英俊、白手起家、年仅三十就是上市公司老总、还拥有傲人的头脑和能力吗? ……这世界真不公平。 9.第 9 章 Liora的代言合同仅仅用时不到一个月就敲定了,行舟科技和经纪公司双方都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一同促成了这次合作。 暑假是所有品牌的营销猛攻时间,一夜之间,几乎所有交通枢纽的广告牌上都出现了行舟智能眼镜的广告。广告中,五位异能爱豆各自佩戴着一副科技感十足的眼镜,钛合金边框搭配炫彩透明屏幕,时尚度直接拉满。 行舟趁热打铁推出了限量联名款,每一款眼镜都采取了特殊外观设计,不仅在眼镜架上镌刻了男团LOGO,启动眼镜时还能听到爱豆本人在你耳畔说话。这款眼镜刚一上架就销售一空,在二级市场的价格翻了十倍以上。 恰逢Liora男团即将开始全国巡演,行舟科技决定再次加深合作——在首场演出时,五位爱豆会轮流佩戴他们代言的智能眼镜,记录下“爱豆视角里的演唱会”;这场特殊的演唱会将在一个月后以VR电影模式登陆各大院线,粉丝们可以前往影院,佩戴VR设备,沉浸式观看。 不用说,那些VR设备也是行舟科技的产品。 经纪公司特地送来首场演唱会的包厢票,邀请行舟科技的高层人士出席。 会议室内,邢洲看到摆在他面前的演唱会门票,随手扔给一旁的Amanda:“把票给你们秘书部的小姑娘吧,让她们去。” “邢总,票是给您的。”坐在会议室下位的Mike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这次代言广告的市场反响非常好,所有粉丝都在期待下个月的VR电影合作。您代表着行舟科技的态度,您如果不出席这场演唱会,粉丝会怀疑我们的合作诚意的。” 邢洲不屑一顾:“合作诚意?合作诚意难道不是合同上的天价代言费吗。” “我也觉得没必要去。”沈知意难得投了赞成票,“我们是厂商,是甲方,是金主爸爸,Liora男团只是我们其中一条产品线的代言人。邢总的行程很满,这种小活动根本没必要拨冗出席。”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演唱会吵得要死,又是电音又是光线,若是离音响太近,心脏都会被震得咚咚咚狂跳,看完一整场,估计要失眠一整夜。那种地方只有年轻人才会喜欢,邢总今年已经三十岁……” “周五晚上是吧?”邢洲突然打断他,“我忽然想起周五晚上我没有行程。” 会议室里所有人瞬间看向邢洲。 沈知意看向他:“邢总,您不必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又同时看向沈知意。 邢洲:“我必须去。” 沈知意:“那里人太多,太乱,到处都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小年轻。” 邢洲:“我也很年轻,正是享受电音演唱会的年纪。” 见他一意孤行,沈知意为难地同意了:“好吧,如果您坚持要出席演唱会的话……” “我坚持。”邢洲看向他的眼睛,加大音量重复一遍,“我一定会去。” 几句话的功夫,邢洲周五晚上的行程就敲定了。会议室里,几位高层员工彼此交换了一个视线,又同时低头抠手机。 【私密匿名群聊】 @股票涨涨涨:不管亲眼看多少次都觉得,沈哥完全掌握了邢总的使用方法…… @老娘不伺候了回复@股票涨涨涨:【群主警告】:不要在群里提及真实姓名,使用代号! @股票涨涨涨撤回上一条消息。 @股票涨涨涨:不管亲眼看多少次都觉得,S哥完全掌握了M总的使用方法…… @所有人:????? @老娘不伺候了:S我理解,M是怎么回事??? @老娘不伺候了:他名字里哪个字都没有M啊? @股票涨涨涨:猫啊,你们不觉得他很像一只脾气很坏的猫吗。 @老娘不伺候了:所以他的代号就是M? @股票涨涨涨:对啊,有什么问题? @老娘不伺候了:……没问题,就觉得你银商挺高的。 @所有人:银商高+111111 Amanda放下手机,目光在会议室里的几位高层员工身上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出到底是谁在群里大放S-M之词。 不过,不管那人究竟是谁,他至少有一点说对了:在沈知意面前,邢洲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书名叫做《从入门到精通:邢洲使用手册》,沈知意熟练运用激将法、美人计、声东击西、请君入瓮等一系列手段,把他的顶头上司耍得团团转。 简单的工作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离去,转眼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知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告诉邢洲:“周五的演唱会,我让迟晓陪你一同去。” “为什么是迟晓?”邢洲一愣,“你不去?” “真不巧。”沈知意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周六是我爸生日,我妈从上周就催我回家了,我要是不回去,我妈肯定要唠叨我一整年。” 邢洲瞬间明白过来:“…………” 他咬牙切齿:“沈知意,你又暗算我?” “我劝过你别去的。”沈知意冲他眨了眨眼,“邢总,好好享受你人生中的第一场演唱会吧,我会让迟晓给你准备好应援棒,记得给你弟弟打call哦。” …… 沈知意的父母家在京市隔壁的一座小城,他在京市站稳脚跟后,本想把爸妈接到京市住,别墅都给他们买好了,但老两口呆惯了小城,舍不得老朋友、老同事,舍不得公园里的太极晨练队和小区门口的便民市场,所以一直不肯搬家。 再加上沈爸爸还没到退休年龄,还要在三尺讲台上发光发热呢,所以搬家的事情就被无限拖延下来。 好在两座城市相距只有两百多公里,开车三个小时就到,如果真有什么紧急情况,沈知意也能照顾得到。 既然要回家,那就不如多呆几天。沈知意决定周五就不去上班了,连着周六、周日一起休假,等到周一再回公司打卡。 沈知意提前安排好了所有事情,最后才通知邢洲自己要休假。邢洲被他的先斩后奏气得要死,离开前故意折腾了他一整宿,两只大手捏着沈知意的细腰,把他翻来覆去地煎了一遍又一遍。 从客厅沙发到阳台落地窗,从厨房岛台到双人浴缸……沈知意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邢洲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床O异能,怎么能有人对这件事如此热衷? 掐指一算,他们从第一次滚上床到现在也有七年了,再恩爱的夫妻也该貌合神离、七年之痒了。邢洲心里痒不痒,沈知意不清楚;沈知意只知道,邢洲每晚“蛋白棒”都挺痒的。 因为前一晚劳累甚重,周五早上,沈知意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连邢洲什么时候起床去上班他都不知道。 他腻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享受了难得的清净时光,然后才慢吞吞摸出手机提交了OA请假流程,紧接着熟练地登录邢洲的账号,自己给自己审批通过。 邢洲的消息几乎瞬间就蹦了出来。 @AAA邢:醒了? @AAA邢:刚才系统提示你登录我的账号了。 @AAA邢:你回家就回家,不用请假走流程。 @沈知意:不,我是总裁助理,必须以身作则,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 @AAA邢:……公司的规章制度应该不包括员工私自登录老板的办公账号。 @沈知意:┓(′?`)┏ 管他个屁。 吃过午饭,沈知意去地下车库选车。虽然公司给他和邢洲都配备了司机,但他蛮喜欢自己开车的,尤其偏好沉稳的大型SUV。邢洲无数次嘲笑他开的是“爸爸车”,感觉坐上他的车只要一回头就能在后排看到儿童座椅或者宠物提篮。 有一次,邢洲故意挑衅他:“你选车的眼光和你选衣服的眼光一样差,毫无品位。” “还有更差的呢。”沈知意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我选床伴的眼光全世界倒数第一。” 邢洲被踩中痛脚:“怎么可能!这是污蔑!你在床上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亲爱的邢总,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听听就好,不要当真。”沈知意提醒他,“当我的OO在你嘴里的时候,你说你是秦始皇我也会同意的。” 总而言之,沈知意欣然接受了自己拥有最保守的穿搭风格、最四平八稳的开车技术、以及全世界最差的床伴搭子。 至于邢洲接受不接受,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 沈知意从车库选了一辆最喜欢的SUV,驱车驶向高速,三小时后,他准时抵达了父母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座老小区,街坊四邻关系还算不错。沈家人都不喜欢炫耀,所以邻居们都不知道沈知意是如今智能穿戴领域“独角兽”企业的二把手,只知道他在京市工作,工作似乎还不错。 沈知意提着满满的礼物走向父母家,按响门铃。很快,那道老旧的防盗门吱嘎一声打开,浓烈的炖肉香气混合着电视节目的声响以及电风扇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知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沈妈妈小半年没看到儿子,自然开心。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接过儿子手里的保健品,一边忍不住往他身后望。 沈知意:“别找了,今天公司有事情,邢洲没跟着一起回来。”他指了指那些礼物,“不过你放心,他人没来,但是礼物来了。” 沈妈妈嗔怪地拍了他胳臂一下:“又胡说。让小邢那孩子听到了,还以为我只惦记他的礼物呢。” 沈知意:“没事,他这不是听不到吗。” 沈妈妈问:“小邢有事,你不用跟着加班?” “不用。他是老板,我又不是老板。”沈知意脱下外套挂在墙上,茶几上有一盆洗好的车厘子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荔枝,他选了车厘子。倒不是他有多喜欢车厘子,纯粹是嫌荔枝剥皮太麻烦。 他不耐烦处理一切需要剥壳去皮的东西,除非有人全部处理好送到他嘴边,否则他看也不会看一眼。也不知道他这脾性到底是从哪里养出来的,明明沈爸爸沈妈妈对他也不算娇惯。 沈知意边噗噗噗吐着车厘子的核,边问:“大寿星呢,还没放学?” “没呢,这不是快期末了吗,今天有晚自习,他得看着,给学生答疑。”沈妈妈说。 沈爸爸是高中数学老师,兢兢业业三十余年,预计明年把高三毕业生送走就退休了。 可能因为沈知意从小就看着爸爸写那些数学公式,所以读大学时他选了金融,可惜毕业后他只在金融行业做了一年,就被邢洲拐去创业了。 邢洲的家庭情况沈知意简单和爸妈透露过:去世的亲妈,入赘的渣爸,毫无亲情的弟弟,和自强不息的他。太破碎了,太脆弱了,太痛心了,太可怜了……所以从五年前起,邢洲就厚脸皮地跟着沈知意回沈家过节,意外地,他和沈家夫妻非常投缘。 在沈家夫妻眼里,邢洲不仅仅是儿子的老板,也是儿子的同学、好友,只可惜两人都是单身汉。 沈妈妈忽然说:“对了,我们太极队里老王的女儿刚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那姑娘学历好、长得也漂亮,还是B级水系异能者,你想不想见见?” 沈知意斩钉截铁:“不想。” 沈妈妈:“那小邢想不想……” 沈知意:“他更 不想。” 沈妈妈:“你怎么知道小邢不想?” “我就是知道。”沈知意说,“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 “这可说不定。”沈妈妈道,“小邢一表人才,事业有成,肯定很招人喜欢的。你们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他回家把卧室门一关,你哪里知道他做什么?” 沈知意:“……” 可是妈妈啊,他还真知道。 沈妈妈正是喜欢做媒的年纪,她继续游说:“知知啊,其实我觉得那女孩跟你更般配。小邢毕竟是大老板,眼光高,估计以后会和哪个集团千金结婚;咱们就是普通人家,虽然你现在赚很多,但员工和老板还是有区别的,那女孩家庭条件不错,异能等级又高,你可以先接触接触。” “妈。”沈知意叹口气,拿起手里的一把车厘子,塞进了妈妈嘴里,然后反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看向她的眼睛,轻声道:“别操心我和邢洲的恋爱问题了,忘记那个女孩吧。” “……”沈妈妈的眼神迷茫了一刹。 沈知意收回手,笑着提醒她:“你厨房里炖的肉是不是快熟了?” “啊!”沈妈妈猛然清醒过来,“我的炖肉!” 她赶快起身往厨房跑,幸亏她回去的及时,炖肉才没有糊锅。 沈知意放松地倚进沙发里,结果刚躺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部没支撑怪不舒服的,他只能重新站起来,找到一个抱枕塞到了腰后。 嗯,这就舒服多了。 晚上六点半,母子俩的晚饭准时开始。沈爸爸留在学校吃食堂,他要等九点半的晚自习下课后才能回家,估计到家就要十点钟了。 沈知意最佩服的就是他爸爸三十年如一日坚持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车半小时到学校准备早自习。如果他有这样的毅力和行动力,他早篡夺成功邢洲的总裁之位了。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私密匿名群聊】。 哦,他是不是忘记说,他用小号潜入了公司高层员工的匿名群聊。他很喜欢看他们在群里骂公司骂领导(鉴于整个群都是总监以上的级别,所以这位“领导”是谁不言而喻),有时候骂得妙语连珠、合他心意,沈知意还会保存下来增加自己的词库,当作美文收藏。 当然,如果他们不把自己称为“S哥”那就更好了。 群聊里,有人分享一个论坛帖链接。 标题为:《Liora演唱会开场前,大屏幕摄像机扫过VIP包厢,有人知道这位帅哥是谁吗!!!给了好几次特写镜头!!!》 沈知意已经猜到了。 果不其然,楼主主楼贴的照片正是邢洲。 男人一身休闲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VIP包厢的第一排,黑发向后梳拢,露出凌厉的五官和浅榛色的眼眸,侧脸线条分明,英俊得堪称奢侈。 论坛评论区有人揭秘:这是行舟科技的总裁,年轻、富有、恃才傲物。 沈知意想了想,给邢洲发消息。 @沈知意:戴上眼镜和手表。 @AAA邢:……什么? @沈知意:我让迟晓带了咱们公司下下季度计划上市的原型机,你全都戴上,下次大屏幕摄像机再扫到你的时候,记得帅气地展示一下。 @AAA邢:你在演唱会现场? @沈知意:【白眼】 @沈知意:当然不在,我在家。 @AAA邢:那你怎么知道我被摄像机拍到了? @沈知意:因为我有千里眼异能。 @AAA邢:【呕吐】 @AAA邢:别拿异能开玩笑,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它。 十分钟后,沈知意再次刷新了那个论坛帖,果不其然,花痴的楼主又一次贴出了邢洲的视频。 新的视频里,邢洲站在包厢前排,一手插袋,一手扶着身前的栏杆。 那只探出的手腕上,露出了一只碳灰色的金属腕表。 当摄像机对准他时,他忽然打了个响指,架在鼻梁上的智能眼镜立刻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虚幻的投影。他戴着腕表的那只手在空气投影上轻点着,随着他的操作,投影变化画面,科技感拉满。 这场演唱会在国内最大的体育场举办,四面台坐了不止十万观众。也就是说,在场至少有十万人看到了邢洲和行舟科技尚未发售的新产品,至于互联网上有多少人关注,更加难以估计。 那个帖子瞬间翻了十几页,一半人讨论行舟科技的总裁有多恃靓逼人,另一半人在讨论这位总裁(刻意)展示的智能穿戴设备已经领先了所有友商一个时代。 @沈知意:做得好。 @沈知意:虽然你的表现有些刻意。 @沈知意:但现在热搜上全在讨论行舟的新产品,我们需要这样的热度, @AAA邢:我早说过,根本不需要什么男团代言,我的脸、我的身材、我的气质就是行舟科技最好的代言。 @沈知意:…… @AAA邢:另外恭喜你,终于证明了你的品位! @沈知意:? @AAA邢:虽然你的穿衣品味和选车品味都很糟糕,但选男人的品位很不错。 @AAA邢:【wink】 沈知意给他扔了一个狗屎表情包。 顺带一提,这个表情包是他从匿名群聊里偷来的。 餐桌旁,沈妈妈问他:“知知,你在和谁发消息,怎么一直在笑?” “我才不会对他笑。”沈知意收起手机,“我在教世界上最幼稚、最无聊、最傲慢的家伙如何学会谦虚。” 10.第 10 章 这天晚上,沈知意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他都快想不起来上次一个人独享一张床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用忍受另一道滚烫的身体贴在自己身后,双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自己,像两把重叠的勺子;也不用在半夜起床喝水时蹑手蹑脚,因为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地在床上摸索他的位置。 沈知意舒服地、惬意地、懒散地被十点的阳光唤醒。 连续两天睡到自然醒,他都快要把骨头睡酥了。 真爽。 他起身脱掉身上的睡衣,从衣柜里随便摸了一件T恤套上。这件T恤是他读书时的“院服”,胸口还印着校徽,除了在毕业典礼上穿过一次以外,就没再穿过。其实衣服蛮新,质量也挺不错,这么多年他都没扔,可他要是敢把这么丑的衣服穿到邢洲面前,邢洲绝对要气疯了。 沈知意咔嗒一声关上衣柜门,删掉脑子里冒出来的人影:难得休假,怎么又想起那位难伺候的祖宗了? 他走出卧室:“妈,我上次拿回家的咖啡粉……”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客厅里,沈爸爸沈妈妈并肩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两幅一模一样的智能眼镜,正兴致勃勃地试玩。 “这个东西有意思,”沈妈妈说,“我能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小邢,这就是你说的语音控制系统吧?” 沈爸爸则在担心另外一件事:“这个智能眼镜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眼镜太像了,要是有学生考试的时候戴它作弊,我们怎么分辨?”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微微俯身,以一种亲近且充满耐心的姿态,认真听老两口讲话。 男人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套非常休闲又时尚得恰到好处的牛仔蓝套装。柔软的蓝色牛仔衫妥帖地扎进裤子里,为了方便做事,他把袖口挽至手肘,毫不避讳地露出右手小臂上蔓延的烧伤痕迹。 从背后望去,男人宽阔的肩线撑起衬衫的轮廓,笔直的双腿包裹在长裤中,这时的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身价惊人的上市公司总裁,反倒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居家男人。 沈知意:“……” 他深吸一口气,退回卧室,关上房门。 他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然后再次打开卧室门。 很好,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依旧站在他家的客厅里,而且这次,男人回头望向了他,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沈知意又把房门关上了。 半分钟后,他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 沈知意明知故问:“谁?” 门外人说:“当然是你的老……板。” 那个奇怪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重新把门打开,只见邢洲倚在他的门外,摆出一个只有在时尚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做作姿势,低头看向他。 “早上好。”邢洲说,“沈助理。” 沈知意推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当然要在这儿啊。”邢洲后退一步让开通道,“我怎么能错过沈叔叔的五十九岁大寿呢?” 在这座小城有一种独特的习俗,老人过生日讲究“过九不过十”,一方面是因为“九”谐音“久”;另一方面是因为整寿太“满”,太圆满就会招“损”。 沈知意从来没告诉过邢洲这件事,没想到邢洲连这个小习俗都知道。 客厅里,沈爸爸不停夸奖邢洲:“早上八点小邢就来了,瞧,还给我们带了礼物!” 沈妈妈说:“知知,你不是说小邢昨天还在加班?今天一大早他从京市赶来,真是太辛苦了。”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心想邢洲辛苦什么?他好不容易给自己的屁股放了三天假,结果邢洲又追过来了,最辛苦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屁股吗? 邢洲得意洋洋:“我早上吃了阿姨亲手包的馄饨,还有叔叔给我熬的豆浆。我早说过,我才是你们家最受宠的孩子。” “没有三十岁、身高一米九的孩子。”沈知意说,“等等,你喝了豆浆?我以为你只喝咖啡。” “反正都是豆子榨汁,没什么区别。”邢洲耸耸肩,“而且叔叔熬豆浆的手艺比你萃咖啡的手艺好太多了。” 沈知意觉得拳头痒痒的。 …… 为了庆祝爸爸的生日,沈知意提前订了一家野奢酒店。那里不仅有山野美景,还有极为可口的私房菜,正适合一家三口度过一个悠闲的周末。 哦不对,现在是一家四口了。 酒店位于市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沈知意负责开他那辆“老爸级”SUV,沈家夫妻坐后排,邢洲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上车,结果一下愣住了。 只见副驾驶座上堆满了杂物:工牌、文件夹、某年公司发的“最佳员工奖”的奖杯、两条备用领带(其中一条很眼熟,应该是邢洲的)、条装漱口水、一瓶可能已经过期的布洛芬、不知道哪家咖啡店给的集章卡、还有几枚眼熟的蛋白棒。 邢洲啧了一声:“沈知意,你的圈(juan四声)好乱。” “闭嘴。”沈知意难得尴尬,“开你自己的车去。” 邢洲:“我没开自己的车。是老吴送我来的,我让他回京市了,反正明天回城时我也可以坐你的车。” 沈知意惊讶地看着他:“你没开车库里的跑车?” 那些花哨的、每一辆都价值数百万的、油门声音响到整条街的人都会回头看的跑车? “我想开,但是一想到我开过来肯定又要被你骂,我就懒得开了。” “你知道就好。我不想哪天接到交警的电话,你因为超速驾驶冲出高速公路,撞得面目全非,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我不得不找人用铲子把你从车里铲出来,同时还要处理因为你的突然去世导致的公司股价波动、分离崩析……为了防止你突然死掉,你那些豪车还是趁早卖掉吧。” 这是沈知意第一万次教育他了,但是邢洲第一万次心不在焉地装作没听到。 他绝对不会卖掉他那些宝贝跑车,因为他始终认为跑车是男人彰显时尚品味的最佳单品。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理由:每次他拿起跑车钥匙时,沈知意都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他,光是为了此后余生都能看到那可爱的杀人目光,邢洲也不可能舍弃他的跑车的。 见邢洲执意做自己的车,沈知意只能打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把那些零散的废品都扫进了储物箱。储物箱里的东西多到差点盖不上,里面大半东西都和邢洲有关,越存越多。 磨蹭了一会儿,一行四人终于驱车上路。 那家野奢酒店位于山上,沈知意开车求稳,慢悠悠沿着仅容盘山柏油路蜿蜒而上,拐过最后一道弯,在柏油路的尽头,一家酒店忽然从山林里“长”了出来。沈知意怀疑这应该是某种异能造成的障眼法,因为他确定在前几次拐弯时,他都没有见到山顶的它。 酒店的环境相当优雅,一栋栋独栋小楼依着山势错落分布,彼此之间被密密的竹林或野花小径自然隔开,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小楼后院是专属的温泉私汤,山里的气温比城市低,汤泉旁的桃花初初绽放,有花瓣随风散落在池面上。 小楼一层只有一间卧室,在沈知意原本的计划里,爸爸妈妈当然是住楼上那间带露台的观景主卧,他住在下层客厅旁的次卧。现在多了一个邢洲,房间分配成了问题。 沈知意让邢洲自己再去租一栋小楼,反正邢洲有的是钱。 邢洲还没说话呢,沈妈妈先不乐意了:“知知,人家小邢来咱家玩,你怎么能把人家往外面赶啊!咱们这里这么大,又不是住不下。” 邢洲可怜巴巴地表示:“我看客厅的那座沙发展开也能睡一个人了。” “客人怎么能睡沙发?”沈爸爸说,“知知的那间卧室不是双人床吗,你俩都是男人,睡一间不就好了?” 沈知意委婉地说:“邢洲是我老板,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让员工知道像什么话。” “我和你爸又不是你们的员工,我们也不会往外说。”沈妈妈不乐意地说,“你要真想避嫌,那我去前台找根绳子给你拴房梁上,你像小龙女一样睡绳子上。” 邢洲哈哈大笑:“沈阿姨,我以前只知道沈知意的美貌是继承自您,原来幽默感也是啊!” 沈知意又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杀人了。 房间分配完,午餐也准备好了。管家亲自带人把餐食送到他们的独栋小楼里,再逐一摆放在餐桌上。 管家彬彬有礼地做自我介绍:“沈先生好,我是这栋小楼的管家,您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摇铃呼唤我。我在Lobby时刻待命,听到铃声会在三分钟之内赶到。” 邢洲:“摇铃?” 邢洲觉得很好笑,这又不是几百年前,居然摇铃唤人?是电话不好用,还是互联网断线? 管家谦虚又矜持地回答:“我是金系异能者,即使再细微的金属铃声我都能听到。” 邢洲:“……” 沈知意差点笑了,现在的野奢酒店可真会打造自身品牌格调,连管家都雇的是异能者;非异能者的顾客入住,肯定会觉得面子大涨。 管家走后,沈知意用肩膀撞了撞邢洲的胳臂,问他:“怎么了,见到异能者又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邢洲说,“我只是在想事。” “什么事?” “在想顾风那小子失业之后,过来当门童也不错。你看这酒店依山而建,咱们进园区后还要换乘摆渡车摇摇晃晃开进来,如果是他的话,可以直接御风飞起来,替人搬运行李一定很方便。” 沈知意哭笑不得,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邢洲到底是讨厌那个弟弟,还是惦记那个弟弟了。 一家三口加一个编外人员在餐桌旁落座吃饭,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刚才那位异能者管家身上。 沈爸爸当了三十多年老师,也带过不少异能者学生。这些孩子在学校时往往都是风云人物,因为有异能在身,在学生圈子里颇有关注度,一举一动风光无限。但是当他们离开学校这个环境,踏上社会,境遇截然不同。 有人浪费了天赋,汲汲营营,最终泯然众人矣;有人倚靠异能大展宏图,名字镌刻在“光荣校友榜”上;当然,还有更多人,异能仅仅是漫长人生里微不足道的小 小点缀,他们努力奋斗,终于拥有了普通人的生活。 沈爸爸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异能者,知知,你妈有没有把玥玥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啊?” 沈知意一愣:“玥玥?” 邢洲停下筷子:“……玥玥?什么玥玥,哪个玥玥?” 沈爸爸:“就是你妈在太极队里认识的那个老张家的女儿啊!刚从澳洲读完研究生回来,比你小三岁,B级水系异能者,我见过一次,小姑娘很漂亮的!” 邢洲一字一句的重复:“留学生,老张的女儿,很漂亮。”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拖长声音,“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B、级、水、系、异、能、者。” 沈知意哪还不知道邢洲又在作什么妖,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邢洲一脚,让他别在这个时候发癫。 “哎呀,看我这个记性!”沈妈妈懊恼地说,“昨天知知回家之前,我还想着一定要让他腾出时间和玥玥喝杯咖啡、约顿下午茶,但是稀里糊涂地就忘了。” 真奇怪,明明她计划了好久,但昨天不知怎么回事,见到儿子之后她就把相亲的事情全都忘光了。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橡皮涂掉了她的想法,直到沈爸爸突然提起,那片被抹掉的记忆才隐隐约约又露出踪迹。 不过没关系,给儿子找女朋友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想起都来得及! 沈妈妈立刻掏出手机,给沈知意推送了一个联系方式。 “老张把玥玥的微信推给我了,你是男生,你得主动点儿,她现在也在京市工作,你现在就加她打个招呼亚!” 沈知意不用转头,都能感到身旁某人用一种无比灼人的目光在死死盯着他。 借着桌面的遮挡,沈知意安抚地伸出手拍了拍邢洲的腿,可是他的手刚碰到邢洲,就被男人反握住,紧紧攥在手心。 沈知意想抽手,又抽不开,只能维持着别扭的牵手姿势,看向餐桌对面的父母。 “妈,我还年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哪里年轻了,年底就三十岁啦!”沈妈妈忽然转向邢洲,“啊,还是小邢你们公司有要求,不允许员工三十五岁之前谈恋爱?” “当然没有。”邢洲在桌下紧紧握住沈知意地手,以一种霸道的、不容反抗的态度,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到沈知意的指缝之间,与他十指紧扣。“知意太沉迷于工作,其实我一直希望他早点儿开窍。” 沈爸爸:“说起来,小邢你年轻有为,肯定有对象了吧?” “他没有。”沈知意脱口而出,“他这臭脾气,伺候他等于同时伺候一个法西斯独裁者、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一只坏猫和一个疑心病自大狂,哪个倒霉鬼受得了他?” 他说得没一句好听的,但邢洲得意地抬起下巴,那表情仿佛听到沈知意在表扬他。 沈妈妈尴尬:“知知,你怎么能这么当面说小邢……” 邢洲说:“阿姨没关系的,他背着我骂的更难听呢。” 沈妈妈:“……” 哎,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沈家夫妻的催促声中,沈知意(在邢洲的眼皮子底下)加上了那位女孩的联系方式。 微信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沈知意:你好,我是沈知意。 @玥玥:你好,我是张玥玥。 @玥玥:我介绍一下我的情况吧。 @玥玥:我喜欢追星和旅游,我一个月至少要看两场演唱会,除了京市以外,我还经常去外省追星。我每天除了追星什么都不干,我没有任何进取心,上班就是为了赚钱追星。 @玥玥:【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沈知意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然后瞬间就被海量内容淹没了。 她朋友圈完全对他开放,内容全部是她拍摄的演唱会大屏以及她和同担的自拍照。 最新一条是昨晚更新的。 配文是:【宝宝,姐姐也是一个女人啊!】 视频里的人物意外的眼熟:佩戴行舟科技公司最新款智能眼镜的顾风在舞台上乘风而起,在观众席上空飞翔;他高举起手里的麦克风,对着镜头飞吻。 原来Liora昨晚那场演唱会,不仅邢洲在,张玥玥也在。 真巧。 沈知意笑了,在聊天框里打下几句话。 @沈知意:我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如果非要说的话,工作就是我的爱好。 @沈知意:我喜欢喝酒,我有很多应酬,经常陪老板出入娱乐场所。 @沈知意:你不介意吧? @沈知意:哦对了,我工作压力很大,一天至少一包烟。 张玥玥没再回复。 沈知意收起了手机。 沈妈妈问:“你和玥玥聊得怎么样?” 沈知意回答:“挺好。” 沈妈妈舒了口气:“挺好就好。我就说嘛,你们年轻人肯定共同语言多。” 桌下,邢洲都快要把沈知意的手捏碎了。 谁能给他解释解释“挺好”是什么意思???而且刚才沈知意为什么对着手机笑了??? 11.第 11 章 午餐结束后,沈爸沈妈回房间午睡,沈知意没有午休的习惯,打算去小院自带的私汤温泉泡一泡。 他当初定这里,就是因为看上了每栋小楼都有一个露天温泉,能够一边在山里听着蝉鸣鸟叫,一边泡温泉,那得多舒服啊。 他倚在温泉池旁,大半身子浸在暖烘烘的温泉水里,感觉腰痛都缓解了不少。 池边安装了水流按摩设备,他闭上眼,半梦半醒地享受起来,任由那些水流吞没他,再从他的胸前滑落。 忽然他听到了池边一串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温泉池水被搅动的声音——有另一个人进入了温泉里。 沈知意懒洋洋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八块腹肌的帅哥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哎,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八块腹肌的帅哥问。 沈知意:“我以为是猴子。” “……?” 沈知意遗憾地说:“我听说这山里有猴子会偷偷泡温泉,我还特地准备了橙子想请它们吃。” 邢洲向温泉池边看去,果然,看到了几只散落的橙子。 邢洲大为震惊:“我总比猴子强吧?” “那可不一定。”沈知意说,“猴子不会说话烦人,此为一胜;猴子吃完橙子就乖乖离开,此为二胜;猴子不会看到我加女生微信,就乱发脾气,此为三胜……” “原来你知道我在生气?”邢洲打断他。 他站着,沈知意坐着,从沈知意的角度抬眼望去,目光刚好落在男人的腰际。温泉水并不清澈,而是泛着淡淡的硫磺色雾气;邢洲只在腰下围了一块短浴巾,勉强遮住隐私部位,浴巾被温泉池水打湿,完全贴服在他的大腿根部,隐隐约约勾勒出那里的形状。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虽然他和邢洲曾在烈日白天下胡闹过不止一次,对邢洲的形状大小颜色时间都无比清楚,但那些亲密接触只限定在仅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沈知意可没忘记,他爸妈就在二楼的主卧睡觉呢,他可不想让他爸妈知道他在给老板当小蜜。 “我怎么不知道?”沈知意回答:“刚才在饭桌下面,你都快把我的手捏碎了。” 邢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谈恋爱,根本注意不到我呢。” 沈知意看向他。 为了泡温泉方便,沈知意特意没有戴眼镜,热汽升腾,他鼻梁旁那颗红痣显得更为鲜明。他睨了邢洲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邢总请放心,我没打算谈恋爱。” “为什么?”邢洲偏要追问。 “因为投资回报率太低。” “……?” 沈知意笑了下:“如果我想谈恋爱,那么我就要从零开始认识一个人,然后和ta发短信、打电话、培养感情;我工作忙,我们约会的时间势必要挤占我的周末休息时间,约会形式繁琐,包括且不限于看电影、逛街、吃饭,等到我们足够熟悉彼此的生活了,那我们就要准备同居;同居时肯定会有摩擦,那么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等到磨合的差不多了,就要见朋友和家长。这么一长串下来,光是想想就很累了。 “最主要的是,这样苦心经营的感情不一定会收到圆满的结果。若是某次吵架两败俱伤,决定分手,割离几年来共同的回忆,然后我又要重新认识人、培养感情、周末约会……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收益不确定的项目上。” 邢洲难得安静了三秒钟,再开口时,语气艰涩。 “沈知意,你真不愧是学金融的,每一笔付出的东西都算得清清楚楚。” “拜托,我是个成年人。”沈知意耸了耸肩,“和成年人谈感情太伤钱了。” 其实沈知意也不是没有那种对爱情憧憬的时候,在沈知意很小的时候,小到他还没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曾经问过爸爸妈妈是怎么开始谈恋爱的。 沈妈妈羞涩地说:“那时候可不兴自由恋爱,都是靠别人介绍认识。那时候我刚上班,单位领导有一天问我,他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小伙子,和我的年纪差不多,家庭条件也相当,问我愿不愿意见一面,然后我就这么认识你爸了。” 所以沈知意小时候一度以为,只要他变成大人、开始工作,单位领导就会给他发对象。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沈知意上了班,他没有单位领导,只有公司老板邢洲。 邢洲会给他介绍对象吗?很显然不会。 他其实很满意他和邢洲现在的关系,钱货两讫,不谈感情,同时解决彼此的生理需求,简单快捷非常省心。 沈知意虽然没和邢洲深入聊过这件事,但是他认为邢洲应该也挺满意他们现在的关系的。邢洲只需要付出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就可以拥有一个全能助理、完美床伴、灭火员、铲屎官、家庭关系调停者……邢洲有什么理由不满足? 遇到自己,真是邢洲三生有幸。 俩人静静泡了好久温泉,没人说话,只有水流漫过身体的声音。可惜沈知意直到最后也没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猴子,他盯着自己从山下辛苦带上来的橙子,觉得太浪费了。 邢洲:“既然猴子没吃,那你可以吃。” 沈知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吃一切需要剥皮去壳的东西。” 邢洲好气又好笑:“不吃?别人剥好了你吃不吃?” 沈知意理直气壮:“吃。” 邢洲拿过岸边的橙子,沉默地全剥开了。橙子汁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沈知意嫌弃地说:“你别滴温泉水里啊,好脏!” “和猴子泡温泉你不嫌脏,我弄点橙子汁你就嫌脏了。”邢洲把剥干净的橙子扔给他,连上面的白色经络都摘得干干净净。他从温泉里起身回屋洗手,起身时,围在腰上的浴巾滑落,好风景一览无余。 沈知意一边吃橙子,一边欣赏。 虽然邢洲确实脾气大了些,但那个地方也挺大的,自己也算没吃亏吧。 …… 当天晚上,沈知意和邢洲睡在了一起。 同一间屋,同一张床,同样的情侣睡衣。 纯素。 没办法啊,沈家夫妻就睡在二楼,邢洲还是很聪明的,他知道“主动忍一晚上”和“未来一个月都不能碰沈知意”的差别。 当然,如果第二天起床时,沈知意没有感受到那个顶在自己大腿上的玩意儿的话,沈知意会更高兴的。 温泉之行结束,等到中午退房时,沈爸爸沈妈妈都很满意。尤其是沈妈妈,她说晚上泡了温泉、早上被鸟鸣声唤醒,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邢洲立刻说:“我还知道好几处私密性很高的野奢酒店,我和知意都住……咳、都考察过。您和沈叔叔休假的时候可以去住,公司出钱,算是我给高管的员工福利。” 沈妈妈太惊喜了:“哎呀,小邢真是有心了。” 把沈家夫妻送回家后,邢洲和沈知意又被留下吃了顿晚餐,两个大男人被沈爸爸的手擀面喂得饱饱的。 回京市是邢洲开车,他虽然嘴上嫌弃沈知意的“老爸车”,但他必须承认,这种大型SUV开起来很舒适,和他的跑车驾驶感截然不同。 沈知意有些晕碳,他在副驾驶座上迷迷糊糊休息了一会儿,邢洲把车内灯光调暗,等到他睡醒时,车子已经驶入京市,距离两人同居的那套高层公寓只剩下半个小时车程了。 沈知意不想再睡了,怕晚上休息不 好,干脆摸出手机处理工作。 这个周末,关于行舟科技总裁去男团演唱会的事情引起了不少关注,有人关注邢洲的颜值,也有人关注行舟展现出来的最新智能穿戴设备。 沈知意让公关部推波助澜,连续买了几个热搜。 当然还有一部分网友非常敏锐,他们发现邢洲和顾风的外貌有些许相似,但那些言论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颜值高的人都是有一些相同之处的吧,他俩都是浓颜系,高鼻深目肯定会像啊。不过邢总混血感强一些,他家里是不是有外国血统?】 【还有人没见过顾风的原生脸吗?顾风读书时胖得连下巴都没有,出道后突然走型男路线了,笑死。现在粉丝跳出来碰瓷人家霸总,真好意思啊!】 【就是这个异能男团前阵子突然异能暴动上热搜了吧,这种情况下开演唱会,不把粉丝的命当命?】 【行舟科技的总裁好自恋啊,拿自己的名字命名公司。】 【记得行舟科技刚成立的时候,邢洲亲自来我们学校宣讲,当时他们初创团队还不到一百个人。我们学校是TOP3,本来大家都不想去听这种小公司的宣讲,可是看到海报上他的照片,全院的女生都去了!最后听说他们公司收到的简历是最多的。】 【好想进行舟,近距离看看这位邢总啊!】 沈知意草草刷完那些讨论帖,松了口气,还好那个帖子后面完全歪楼,无人再讨论邢洲和顾风的相似之处。他庆幸他们两人姓氏不同,如果让网友知道邢洲和顾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连带着扒出上一代的纠葛的话,那就很糟糕了。 不过,沈知意还是把帖子转发给公关部,让他们把相关的讨论帖都删除。 简单处理完工作,沈知意向邢洲汇报:“网上对Liora演唱会的评价很正面,对他们佩戴的智能穿戴设备讨论度很高,粉丝们都在期待一个月后上线的VR体验。” “这种小事不用和我讲。”邢洲一边开车一边抱怨,“他们那个演唱会简直是噪音污染,如果不是你诓骗我过去,我才不会在那里呆三个小时。” 沈知意:“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邢洲:“……?” 沈知意晃了晃手机:“有人拍到,在顾风唱歌的时候,你可是跟着晃动应援棒了呢。” “是AI的,是PS的,是后期合成的。”邢洲矢口否认,“他唱那首慢歌的时候,我碰都没碰过那个应援棒一下!” 沈知意:“我可没说是慢歌。” “……”邢洲咬咬牙,不说话了。 他不说,那沈知意说:“刚才我收到了Amanda的消息,一个月后的VR电影首映你想不想出席?她需要安排你的行程表。” 邢洲斩钉截铁:“不想。” 沈知意点点头,低头敲手机:“好的,那就我一个人去了。” “等等,”邢洲趁着红灯踩下刹车,“你为什么要去?” 沈知意怀疑他昨天泡温泉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泡进水了:“那是咱们公司的智能设备,也是咱们行舟第一次和院线深度合作,你难道觉得随便派一个总监级别的人过去就足够应付了吗?如果你不出席,我肯定是要代表你出席的。” 邢洲在沈知意面前向来不遮掩想法,他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这次跨界合作,为什么你又又又要见到那个异能小子?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沈知意抬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男人的手腕内侧,“嗯?” “去。”邢洲还能说什么?“你明知道我永远拒绝不了你。” “真乖。”沈知意笑起来,镜片后的双眼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今晚有奖励。” 12.第 12 章 七月伊始,随着学生党们的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来临了。行舟科技趁着暑期关注度最高的时候,对外公布了Liora男团的“VR电影”计划,这是国内男团首次尝试使用智能穿戴设备与粉丝互动,项目刚对外公布,就引起了粉丝圈层的震动。 鉴于影厅改造难度较大,故而这次合作只选择了三十二座城市、一百二十八家影院、三百四十二个影厅,首映前三天的票一上线就秒空,完全供不应求。 在正式上映之前,还有一场不对外公开售票的媒体首映式,行舟科技诚邀各方合作媒体、友商前来观看,与此同时,还通过抽签方式选出了一百位幸运观众。 这一百位幸运观众中,五十位是Liora官方后援会的粉丝,另外五十位则是购买了行舟智能眼镜的消费者。为了防止倒卖,所有入场名额都必须经过实名认证。 具体的实施细则其实沈知意并不清楚,交代下去自然有人去办,如果不是某天他手机上跳出一段对话,他还真不知道一张电影首映式的门票居然值那么多钱。 @玥玥: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 @玥玥:我记得之前听沈阿姨提到过,你在行舟科技工作? @玥玥:请问你有渠道拿到Liora首映式的内部票吗? 沈知意对着这个陌生的人名仔细回忆了一下,又翻了翻聊天记录,终于想起来她是之前沈妈妈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 他和张玥玥除了一个月前刚加上好友时互相打了个招呼以外,之后就再没联系过,他都快把她忘了。 看来,沈妈妈只告诉别人自己的儿子在行舟科技工作,却没说过儿子是一人之下的总裁助理。 沈知意想了想,回复。 @沈知意:可以拿到。 @沈知意:你要多少张? @玥玥:????!!!! @玥玥:多少张都可以拿到吗? @沈知意:两三张的话没问题,再多就不方便了。 @玥玥:啊啊啊啊啊谢谢你!!! @玥玥:因为Liora确定会出席,所以这票在黄牛手里报价要五位数(大哭表情)!而且还不保证能进(大哭表情)(大哭表情)! @玥玥:你真是帮了大忙了!沈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一定请你吃饭!(送花表情) @沈知意:请客就不必了。 @沈知意:转账就好。 @玥玥:……? @沈知意:我比黄牛便宜,一张九千。 @玥玥:。 @沈知意:我的票保证能进,不进包退。 @玥玥:。 @玥玥:【转账-9000】 @玥玥:一张。(抱拳表情) @沈知意:【收款成功】 沈知意心安理得地收下钱。 他希望这位张玥玥小姐能在第一时间向两方家长认真“宣传”自己向她收钱的事情,这样“钻进钱眼”的行为绝对是相亲里的超级无敌霹雳大雷,经此一役,沈知意相信自己绝对会清净好一阵子,再没人操心他的恋爱问题了。 沈知意顺利搅黄了相亲,又赚了笔小外快,心情颇好。 他走向秘书部,找到专门负责这次首映式活动的迟晓,屈指敲了敲他的桌子:“迟晓,后天的首映式给我留两张邀请函。” 迟晓“诶?”了一声:“沈哥,是媒体公关票吗?” “不是。”沈知意回答,“算是我私人赠票吧,登记在我名下就行。” 迟晓麻利地记下了:“好的,请问受邀人怎么称呼?” “张玥玥。” 沈知意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嗓子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体逼近,与他仅隔半步之遥;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微微用力捏了捏,低沉的声音同时在他耳畔响起:“沈助理,这位张小姐是谁,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沈知意侧头睨了男人一眼,心想邢洲可真能装。他无比确信,就算自己把张玥玥是谁忘了,邢洲也不可能忘记的。 沈知意平静回答:“一个客户。” 邢洲偏要刨根问底:“客户?哪家合作公司的?” 沈知意:“不是只有合作公司的人才能称为客户,能够给我带来实际利益的都是我的客户。” 邢洲哼了一声,看样子很不满沈知意这个答案。 不过沈知意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迟晓,提醒他:“我听说二级市场有黄牛售卖这次首映式的门票,价格五位数起步。活动当天人多事杂,记得和安保那边强调,绝对不能放进任何无关人等,保证活动顺利进行。” 迟晓忙不迭应下。 这次活动是迟晓进入公司之后,第一次参与的大项目,他需要协调总裁办和市场部,沟通上下,左右扛压。这一个月迟晓天天加班,每晚都是秘书部最晚一个走的,时不时还要跑去产品那边开会,忙得人都瘦了两圈。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他清瘦的手腕上,语气难得有温度:“迟晓,好好做完这次活动,你就可以提前转正了。” 迟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如果他是一款电脑游戏里的人物的话,那他的人物属性一定被点亮了忠诚+100,好感+100。 沈知意清楚地听到身后的邢洲发出了一声啧。 两人回到办公室,邢洲果然问他,为什么对那只吉娃娃如此看重。 沈知意耸耸肩:“你不觉得那孩子和我有点像吗?” “哪里像?”邢洲皱眉,“性别?” “……”沈知意心想自己多余废话。 邢洲:“到底哪里像?鞋码一样?都有两只手?还是你们饿了都要吃饭渴了都要喝水?” 沈知意:“我们都是刚毕业就上了你这条贼船,压榨自己照亮公司,这还不算?” 邢洲轻声嘀咕:“没听说哪个压榨自己的人,能从老板手里压榨走股权的……” 沈知意:“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邢洲立刻改口,“我只是在想后天的首映式。这次使用的设备是行舟自主研发的新产品,第一次大规模线下使用,我有点担心。” “你居然会担心?”沈知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担心。”邢洲道,“我担心友商试用后,意识到他们公司这辈子都研发不出来如此高精尖产品,他们一年投入的上亿研发资金,只换来ai堆出来的屎山代码,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能力低下,智商不够,缺乏成为一个天才领导者的魄力。 于是他们只能回家嚎啕大哭一场,然后把企划书一撕,把公司一关,遣散所有员工,从此之后跑去新西兰放羊,美名其曰提前退休……我一想到以后竞争公司少了那么多,再没人陪我玩过家家游戏,我的人生从此变得好无聊好没挑战性,我就十分担心。” 沈知意给他鼓掌:“真棒,起承转合又开始吹嘘自己。你是白雪公主的后妈吗,一定需要有面镜子拍马屁?” “魔镜魔镜,谁是全世界最嘴硬的人?”邢洲哈哈大笑,“沈知意,你就承认吧,你就喜欢我这幅看不起全世界所有人的样子!” 承认什么? 沈知意才不会承认,邢洲纵使有种种缺点,但他确实有着足以匹配他那副臭脾气的卓越能力。 若非如此,沈知意才不会一毕业就进了他的公司。毕竟那时候邢洲刚遭遇了初始团队的背叛,整个公司缩水到只剩下来二十个人,距离倒闭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时间能倒流,沈知意会告诉自己,七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千万不要推开天台的门,千万不要点燃那颗烟,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告诉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男人:“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跳楼。” 然后,那个脾气很差的家伙会皱着眉头看向他,明明男人眼睛里都是血丝,嘴巴却连一个示弱的字都不肯说:“你谁啊?老子在看风景。” 七年之后,行舟科技已经一跃成为行业龙头。 邢洲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沈知意,还有沈知意。 真是一场孽缘,真是一场好戏。 …… 转眼就到了首映式当天。 这次首映式举办地特地选在了一家艺术院线影城,格调高雅,与那些建在商场里的商业影城的氛围截然不同。行舟科技拿下了这条艺术院线的冠名权,直到今年年底,它都会为行舟科技保留两间VR影厅,作为其智能穿戴设备的线下互动场所。 从上午开始,影城周围就聚满了络绎不绝的粉丝。年轻女孩们穿着颜色不同的应援服饰,手里拿着玩偶、打卡棒、应援物料,自发聚集在场馆外;官方后援会提前送来了应援花墙,沿着影城摆了整整一圈,令人应接不暇。 这样的阵仗,沈知意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多的粉丝,肯定不可能人人都有票,根据迟晓的汇报,光是这一上午,他们抓到的无票观众就有几十个了。 “真佩服他们的毅力。”迟晓说,“有一个粉丝提前三天就蹲在厕所隔间里,每天就吃自己自带的面包、矿泉水,今天早上才被保安抓到。” 沈知意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三天里,他是怎么不被发现的?保洁人员总要定时清扫隔间吧。” “那个粉丝本身是风系异能者,保洁来的时候,他就飞起来飘到天花板上……如果不是今天早上他被天花板上突然冒出来的蜘蛛吓了一跳,叫了一声被保安发现,恐怕真得让他混进来了。” 沈知意无话可说,唯有敬佩。 除此之外,还有人买通影院内部人员,妄图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混进来,甚至还有黄牛在检票区集中闹事,想要声东击西硬闯关卡。幸亏他们早有准备,提前雇了好几个异能者保安,把那些惹事的家伙通通扔了出去。 首映式计划于下午两点开始,下午一点左右,媒体、友商、受邀观众就陆陆续续到场了。可是直到一点十分,理应早些抵达的Liora男团还是不见踪影。 经纪人陈思打电话道歉,说他们从机场出来后就被追车的私生围堵在路上了,一直不能甩脱私生,刚刚她才发现车底被安装了追踪器,他们现在换了新车,正在赶往会场。 邢洲非常恼火:“他们一个男团有五个异能者,连几个疯狂粉丝都搞不定?顾风的能力可以毁掉一间洗手间,那掀翻几辆车子也很轻松啊。” 沈知意:“别乱出主意?异能者利用异能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哄人开心是一回事,在舞台之外用来伤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他们真用异能弄伤那些疯狂粉丝,即使是自卫,舆论也会变得非常难听。现在我们首要目的是保证首映式的顺利举办,绝对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传出。” 邢洲:“如果他们迟到影响了首映式,那就是最大的负面新闻了。” “不会的。”沈知意格外笃定,“我相信顾风不会迟到的。” 邢洲嘀咕了一句什么,好像是“你怎么这么相信那臭小子”。 在正式开场前,受邀前来的宾客们都聚集在VIP休息室里,邢洲向来不耐烦这样的社交场合,只能由沈知意代替他去应酬, 除了之前有过合作的媒体以外,这次还有不少友商,沈知意在人群里看到了冯总的千金。那位冯千金可是Liora男团的忠实粉丝,上次她生日会还让她爸爸花重金邀请男团献唱,这次的VR电影首映自然不肯错过。她身边围绕着一群小姐妹,每个女孩都打扮得格外认真,就连手链和包包都是爱豆的应援色。 沈知意特地叮嘱下面人照顾好她。 一波波人流来了又走,沈知意有些疲倦地摘下眼镜捏了捏山根,抬眼时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站在房间角落的年轻女人。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个子不高,她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T恤长裤,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粉丝身份的装饰物。她的目光在房间左右移动着,像是在寻找着谁。 沈知意走过去同她招呼:“张小姐。” 她没听到,也可能是听到了但没察觉到沈知意是在叫自己。 于是沈知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张玥玥?” 那个叫张玥玥的女生吓了一跳,几乎是瞬间往旁边跳了一大步,警惕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觉得有些尴尬,但面上不显,平静地做自我介绍:“我是沈知意,抱歉吓到你了。咱们之前没有交换过照片,不过我在你的朋友圈看到过你的自拍照。” 张玥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终于开口:“嗯,哦……沈先生,你好。” 她的回答敷衍极了,沈知意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收了她九千块的票钱,她就心生间隙,连客套都不愿同他客套? 他自认明码标价,又没有 强买强卖,既不需要她潜伏在厕所三天,也不需要她和黄牛自由搏击,怎么张玥玥连句谢谢都不讲? 说起来,张玥玥的打扮比她朋友圈里要朴素的多,虽然她化了妆、也做了美甲,但衣服只是随处可见的T恤牛仔裤,偏向中性。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冯千金那样,会盛装打扮,还会在包包上挂满应援物来观影,没想到她连一根应援棒都没带。 此时,迟晓忽然穿过人群匆匆向沈知意走来,刚一站定就急忙开口:“沈总,Liora他们到了!” 在距开场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候,Liora男团终于甩脱了那些烦人的私生,赶到了首映式现场。 沈知意注意到,当张玥玥听到Liora抵达的消息时,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突然跳动了一下。 沈知意心想,果然是资深粉丝,光是听到爱豆的名字就如此激动。 他转向张玥玥:“先失陪了,我还有工作。” 谁想张玥玥猛地拦住他,噼里啪啦的一串话砸了下来:“沈……总是吧?我特别喜欢顾风,你是公司领导,你能安排我和他私下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和他说!” “不行。”沈知意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们公司和Liora是商务合作关系,为其中一位艺人安排私人会面?张小姐,这很不合适。” “我只占用他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张玥玥神情激动,眼神里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我就和他说几句话,他是大明星,平常我根本见不到他!这次是我唯一见到他的机会了,沈总你帮帮忙……” 她突然加大的音量惹得周围宾客全都看了过来,沈知意想让她冷静下来,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猛地一巴掌甩开了。 她长长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背,转眼就见了血。这哪是美甲?这明明是武器才对。 迟晓立刻挡在了沈知意面前:“女士请您冷静一下!” 他迅速叫来安保,人高马大的安保们围了上来,控制住了突然情绪激动的张玥玥,“请”她离开。 “把她带走‘休息’一下,在首映式结束之前,不要让她离开。”沈知意低声叮嘱安保人员,“小心些,她是水系异能者,千万不要让她接触到水源。” 安保人员小心翼翼地护送着癫狂的张玥玥离开了,离开前,张玥玥的目光里迸射出仇恨而怨毒的光,把迟晓吓了一跳。 迟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知道沈知意替张玥玥要了一张邀请函,却没想到张玥玥居然是这样的人。 沈知意望着张玥玥离开的背影,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他原本以为,张玥玥说她“除了追星以外什么都不care”只是为了逃避相亲的一种夸张人设。但今天这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她的疯狂根本不像是普通追星族。 她完全是个陌生人。 虽然沈知意很想搞清楚缘由,但现在没时间让他多想了。 腕上的智能手表弹出提醒,再过十分钟首映式就要开始,他必须立刻回到后台做准备。 沈知意快速调整好心态,迈步走向VIP休息室。影院后台准备了两间休息室,小的那间属于Liora,大的那间由邢洲独享。 他抬手敲响休息室的大门,在听到一声“进来”后,推门走了进去。不等他看清休息室内的情形,一道人影就贴了过来,顺势将他抵在了门板上。 青年的后背撞上坚硬的门板,发出一声轻响。 沈知意还未来得及抗议,男人的手臂已经撑在了他肩侧,他无奈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俯身压近的男人。 “首映式就要开始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邢洲危险地眯起眼睛。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沈知意回答,“不过已经控制住了。” “小插曲?”邢洲轻哼一声,“你邀请来的那位张小姐真是给了你一个大惊喜。” 沈知意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他。 他抬手摸摸邢洲的下巴:“放心吧,我已经让安保人员把她带走了,绝对不会影响今天的首映式。” 邢洲:“你确定?” “确定。”沈知意示意邢洲低头,邢洲半信半疑地垂下头,还以为他要同自己说些什么,没想到下一秒,一个轻飘飘地吻就印在了邢洲的侧脸。 男人身上有一股清爽的须后水味道,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衣领上的洗衣液香。 巧的是,那个味道和沈知意身上的一模一样。 邢洲像是被这个吻定身了一样,瞳孔猛缩了一下。 沈知意平时极少在工作场合对邢洲主动示好,上一次他在会议室里主动坐到邢洲腿上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即使两人晚上同睡一张床,在外人面前,他们仅仅是助理和总裁的关系。 沈知意指尖轻抚过自己刚刚吻过的位置,哎呀,邢总裁的脸可真烫。 “相信我,那真的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青年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现在,深吸一口气,咱们一起走出这扇门,主持人和团队还在外面等我们,今天的首映式一定会大获成功,行舟科技的影响力会再上一层楼。”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从七年前开始就没有变过。邢洲盯着他殷红的唇瓣,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偏偏在此时,一道重物落地声在休息室的角落响起。 沈知意心脏停跳一拍,意识到这间休息室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人。他循声望去,只见妆发俱全的顾风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一隅,整个人几乎都要红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一瓶矿泉水落在他脚下,想必是他没有拿住,才发出那样的噪音。 沈知意缓缓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顾风怎么在这里?” 邢洲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团迟到这么久,经纪人心虚不敢面对我,就派他过来和我道歉。” 年轻人摆弄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说:“都说了不是我们故意迟到的,是有私生堵着我们……” 邢洲转向沈知意:“别搭理他,他一会儿就走了。” 沈知意苦笑:“咱们堵着门呢,他走不了啊。” “走得了走得了!”顾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踉踉跄跄地往窗户的方向走。他拉开窗户,一只脚踏上了窗台,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哥哥嫂嫂,你们在大门想壁咚就壁咚,想强制就强制,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现在就从窗户飞出去!” 13.下章入V 沈知意当然不可能让顾风从窗户飞出去,外面可都是粉丝啊,要是让她们看到堂堂Liora男团的队长在半空飞来飞去,怕是要以为他放下麦克、白日飞升了。 邢洲倒是挺想看顾风原地起飞的,但沈知意瞪了他一眼,邢洲就老老实实地走到窗边,把弟弟从窗户上“摘”了下来。 顾风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无果。 兄弟俩上次单独见面是在琼岛,那次见面的结果非常糟糕,顾风被邢洲吓得异能暴动,休息了足足三天才好。幸亏顾风本身是个心大的,他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沈知意是他嫂子的真相,反思自己不该妄图从哥哥手里挖走嫂子。 只是,他知道归知道,当他亲眼看到温柔清冷的沈知意主动亲吻邢洲时,他作为旁观者,居然羞到整个人都红透了。 他根本不敢看沈知意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嫂子,我先回休息室了……” 沈知意立刻打断他:“我不是你嫂子。” 顾风困惑地歪了歪头,仔细思索三秒,试探性地问:“你和我哥——我哥和你——所以你是我姐夫?我哥其实是我姐姐?” 沈知意:“……” 邢洲怒了:“顾风,你tm脑子里到底是什么?” 沈知意本来还在生气,但顾风实在是太脱线,他硬生生被顾风的胡言乱语气笑了。他懒得同顾风解释自己和邢洲的关系,毕竟“我是你哥花钱雇的床伴”这种话,小孩子可不能随便听。 顾风被他哥拎着衣领扔出了休息室,顾风心疼地抱住一米八五的自己,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 他哥的臭脾气,真不知道嫂嫂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 两点整,万众期待的《shininglikeLIORA》VR电影首映式正式开始。 六百人的GT影厅里座无虚席,第一排落座的是行舟科技的高层以及经纪公司的高层,再往后是受邀前来的友商与媒体,粉丝们的位置更靠后一些,但并不影响她们的应援热情,当Liora男团在聚光灯下出现时,粉丝们瞬间爆发出尖叫声,引得前排的观众惊讶地回头观望。 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舞台中央,在多个平台实时转播这场活动。 弹幕如流水一样划过。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不在现场?】 【羡慕在场的100名欧皇!】 【快开始吧,等得直打哈欠】 【Liora用异能唤醒全世界的心!冷峻王子Brook!可爱萌神Golden!实力唱将Silvan!舞蹈奇才Bze!全能队长Aeolus!】 【楼上能别刷屏了吗?吵到我眼睛了(呕吐)】 舞台上,一束光打了下来,落在了一名衣装笔挺的青年身上。 他身材修长,一套奇顿剪裁的西装妥帖地包裹住他的身体,领夹上的蓝宝石在射灯下散发着温柔叆叇的光晕。当镜头推进时,他双眸里的神采被无限放大,若是盯着那双漂亮眼睛看太久,甚至会迷失在他的眸光里。 【我靠,这个主持人好帅啊?】 【娱乐圈什么时候进新货了,怎么从没见过?】 【他不是主持人,他是行舟科技的总裁助理!】 【工作关系和行舟科技打过交道,他们公司的人都抱怨过他们老总脾气阴晴不定,他们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向这位沈总汇报。沈知意是他们公司的实权二把手,做事特别稳妥,口碑特别好!】 【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长得又美、做事又精明的领导?】 【楼上别被他的长相骗了啊!之前沈知意面试过我,他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提的问题都特别犀利,而且给人的压迫感极强,我答得一塌糊涂,直接被刷了……】 “感谢各位来宾的到来。”舞台中央,沈知意用笑容开场,声音清朗,“行舟科技自创立之初,就深知智能穿戴设备并非遥不可攀的高贵玩具,而是可以让每一个年轻人都触手可及的生产力工具,它将如手机一样进入万千家庭。 这次行舟科技与Liora男团合作,推出了‘荣光’系列时尚轻智能眼镜,上市以来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市场反响与用户喜爱。与此同时,我们也一直在倾听用户的心声,关注着粉丝朋友们对近距离互动的渴望、以及对行舟产品更深层的好奇。为此,我们在三十余座城市推出了这部VR电影,电影里的所有画面内容都是由行舟智能设备现场采集、实时生成、深度渲染,力求将最真实的演唱会现场呈现在每一位观众眼前。 接下来,请用掌声欢迎我们行舟科技的总裁——邢洲先生,他将为大家揭开‘荣光’系列背后更多尚未讲述的故事。” 灯光转移向台下第一排,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站起身,他不疾不徐地系好西装下摆的扣子,迈步走向舞台。 只有最善于观察的人才会发现,他的西装剪裁与沈知意的西装如出一辙,完全是同一位工匠大师的手笔;他袖口上闪闪发光的蓝宝石,被精雕细琢成二十四面体,它与沈知意领带夹上的宝石取自同一块母岩,造型遥相呼应, 男人佩戴着一副科技感十足的单边眼镜,半包镜片覆盖住他浅榛色的右眼,有如流星般的光晕在他的眼镜框架上闪烁而过。 沈知意向他点点头,后退几步,退至舞台边缘。 “各位好,我是邢洲。”男人的声音沉稳,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实时转化成不同国家的语言,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闪现。“其实我本来不想上台发言的,准确地说,我根本不想来,我只想躺在我的老板椅上,看今天我又赚了多少钱。但很可惜,我有个非常严厉、非常冷酷的助理,直到开场十分钟之前他才通知我,我今天来到这里不是当吉祥物的,我必须上台发言,而发言稿他早就叫人写好了。” 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他的单边眼镜:“稿子就在这里,我只要老老实实念就好了。我可不想惹他不高兴,因为他知道我的太多秘密,如果我不照着他的话做,明天早上我就喝不到他亲手泡的咖啡了。他每次都要往里面放三倍糖三倍奶,他说等我得了糖尿病之后,他就可以把我踢出公司继承我的资产了。” 全场响起善意的笑意。 角落里的沈知意表情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邢洲在说什么荒唐话一样。他低头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字,又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收起了手机。 邢洲停顿了一秒,扶住眼镜,一脸认真地朗读道:“邢、洲、别、废、话,现、在、正、在、直、播——哦,我是不是不该把这条消息读出来?真糟糕,现在我的所有合作伙伴都知道,我的助理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其中顾风的笑声最大的),沈知意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扬声催促:“邢总,请赶快进入正题,你早些演讲完,粉丝们就能更早的看到电影。” 【卧槽,原来邢总是这个抽象风格吗??】 【前一秒:原来还有不秃不胖不丑的总裁!后一秒:原来不秃不胖不丑的总裁是个神经病!】 【之前在演唱会上见过这位霸总,他在大屏幕上帅得一塌糊涂,当晚上了好几个热搜,没想到一说话才发现之前的霸总形象都是假的……】 【等等,之前不是有人爆料说邢总的脾气特别差吗?他看着挺幽默的啊。】 【楼上还不明白吗,这都是资本的假象!你信不信,他刚才说的那段玩笑话也是公关部门提前写好的,特意塑造他的亲民形象。】 不管网上如何议论,邢洲总归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规规矩矩地把演讲稿读完了。 他下台后,向着沈知意的方向挑了挑眉,脸上满是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如果不是摄像机正在旁边直播,沈知意绝对会给他扔出一个惊天大白眼。沈知意想,他早该猜到,邢洲才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Liora,顾风带着成员们一起走上台,先是感谢行舟科技这次为他们录制了VR电影,接着感谢了到场的观众粉丝,然后演唱了最新的两首主打曲。 他们的歌曲素来与他们各自的异能相结合,观赏性极佳,顾风与队里的木系异能者配合,木系异能者凭空变出来几十朵鲜花,然后顾风使用异能,把那些花吹向观众席。一朵朵鲜花飘在空中,引得不少观众起身争抢。 沈知意觉得这般互动很是有趣,他终于理解Liora为什么刚出道一年就火成顶流了,这不光是因为他们会异能,更是因为他们知道如何用异能取悦粉丝。 一株白色的小花被风带动,晃悠悠地吹向了沈知意。他尚未反应过来,身旁的邢洲就抬手接住了它。 鲜嫩的绿色枝干上,一朵朵白色的铃铛般的小花串成一列,清雅秀丽,十分可爱。 这是一支铃兰花,最会聆听,最懂人心。 “给你。”邢洲把花递给沈知意。 他语气姿态故作随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说这话时有多紧张。 这些年来,邢洲送给沈知意的礼物不知凡几,先不提名车豪宅、公司股份,前阵子邢洲塞给他的那块泰格豪雅双追计时腕表,价格百万起步。 可是面前的这支铃兰花,不过是他随手捡起,价值可以忽略不计。 沈知意笑了:“送我花啊?邢总可真浪漫。” “现在才知道我浪漫?”邢洲哼了声,“所以你收不收?” “当然。”沈知意从邢洲指尖抽走那支小小铃兰,又把它妥帖地自己西装胸口的口袋里,镜片后的双眼漾出一片笑意,“我一定好好保存。” 邢洲敛眸看着青年胸口摇曳的白色花枝,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画面:沈知意躺在铺满花瓣的床铺中,玉-体-横陈,“花枝”轻摇,一定相当美丽。 嗯,他会吩咐管家,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要订一束花摆在他们卧室里。 …… 一小时的首映式直播很快就结束了,直播平台的观众们显然还没看过瘾,接下来就是面向首映式观众的VR观影,其他人只能等待三天后亲自走进影院体验。 行舟科技使用的并不是市面上那些笨重又落伍的头戴式VR头盔,而是他们自主研发的“蛋形观影舱”。观众躺进观影舱后,就像躺在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私人影院里,舱内模拟真实世界,不仅有画面,还有气味、触觉、震动……绝对会让人身临其境。 这是行舟科技划时代的新产品,首次亮相,野心昭然若揭。 VR演唱会不过是他们小试牛刀,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收集观众的反馈数据,为产品迭代做准备。 去年年末,邢洲魄力十足地决定收购一家游戏公司,经过诸多考察,终于在上个季度完成了这项并购。接下来,行舟科技会把电子游戏和“蛋形观影舱”结合在一起,致力做出全球首款全息模拟游戏。 邢洲站在聚光灯外,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蛋形观影舱里的观众,知道在这场试映会结束之后,行舟科技的大名绝对会传遍每一个人的耳边。 ——总有一天,邢洲和他的公司会登上顶峰。 沈知意不知道那一天会何时到来,但是他希望,那天来临时,他能站在邢洲身边,见证这个奇迹。 “你说……在咱们家里放一台观影舱怎么样 ?”邢洲忽然开口。 “嗯?”沈知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话思考,“放在书房吗?倒是还有空间,但为什么要放?你总不会要在自己家里看疾风与自由之子的演唱会吧。” “不,放在卧室里。”邢洲转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们可以自己录制一段沉浸式xxoo视频,这样等到下次你要回去看叔叔阿姨不在我身边时,我就可以——” “——你去吃屎吧你。”沈知意如果有杀人异能的话,绝对会第一时间把邢洲的脑袋扭下来,看看他是不是脑子里长xx了。 亏他一分钟之前还在为邢洲感到骄傲,哪想到邢洲满脑子都惦记着用公司的新产品搞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正要继续骂邢洲两句,就在此时,一个行色匆匆地身影走向了他们。 “邢总、沈总。”是迟晓。 年轻人面色焦急,压低声音说:“现在外面来了两名警察。” 沈知意没多想:“是不是因为外面聚集的粉丝太多了,所以警察来看看情况?” “不是的。”迟晓摇头,“警察说他们刚才接到了报案,有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好像混进咱们现场了。失主很着急,所以报了警。” 这可真是稀奇情况,沈知意回头看了看影厅,所有观众都躺在蛋形观影舱中,他们现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除非有人从外面强行切断电源才能叫醒他们。在电影放完之前,他们可以稍微离开一会儿。 于是沈知意和迟晓走出影厅,邢洲也像个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样,晃晃悠悠跟在沈知意身后一起来了。 沈知意说:“你跟着我干什么?这种小事不需要你出面。” “没事坐去看热闹喽。”邢洲耸耸肩,“我挺好奇那个小偷怎么混进来的,入场需要检查邀请函,难不成他偷的正好是邀请函?” 没想到,真让邢洲说对了。 他们在影院经理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两位警察,警察简单讲述了一下案情——失主中午在餐厅吃饭时,放在身旁的名牌包包被人拿走。那只包包价格昂贵,涉案金额超过十万元,失主报警后,警察通过监控录像不停追查,终于锁定了嫌疑人。 可那个嫌疑人走进公共厕所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仿佛在厕所里凭空消失了。 “我们在厕所隔间里找到了嫌疑人丢弃的名牌包,里面的电子产品和现金都没有遗失,失窃的只有一张邀请函。”警察说,“失主回忆,她中午和朋友吃饭时,提到过下午要来参加首映式。所以我们怀疑那个小偷的目标就是这场首映式。” “邀请函?”邢洲和沈知意对视一眼,难道这个小偷是Liora的粉丝?大费周章地偷东西,就是为了进场见爱豆一面,可是他在公共厕所凭空消失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什么特殊异能? 警察问:“你们的邀请函都是实名制的吗?进场不需要比对人脸吗?” “是实名制的。”旁边的池晓立刻回答,“所有邀请函都提前录入系统,不管是中奖粉丝还是我们邀请来的客人,如果对不上人脸是绝对不可能进场的。” 那就奇怪了。 邢洲意识到事情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简单,他皱紧眉头:“那位失主叫什么名字?我们查查到底是谁用了那张邀请函。” “失主叫——”警察翻阅本子上的记录,“——张玥玥,你们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张玥玥??? 他们对这个名字可真是太有印象了。 …… 顾风激动地躺在蛋形观影舱里,周身被绚烂的色彩包围。完美的音响效果360°的环绕着他,让他身临其境地置身在演唱会中。 他原本以为,他是舞台上的主角、是演唱会的中心,以观众视角再看一遍演唱会肯定没有惊喜了,但是这个神奇的观影舱让他体验到了另一重快乐。 当他仰头时,视角就跟随向上,看到另一个“自己”从观众席上方飞过,低头向观众挥手饭撒;当他低头时,他手里握着的应援棒闪烁着不同的光芒,他情不自禁跟着节奏挥动手臂,大声应援;当他转头看向左右时,无数同担与他肩并肩,虽然他看不清她们的脸,但她们的笑声就在耳边。 太真实了,太鲜活了,太有趣了!这样划时代的科技产品就是对现在市场上所有智能设备的降维打击。 这一刻,顾风对邢洲的崇拜飙升至最高。虽然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脾气差、嘴巴毒、是个不扯不扣的大暴君,但是他能白手起家创办出一番事业,就足以让顾风对他心服口服了。 蛋形观影舱里,顾风情不自禁地向前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眼前飞过的彩带——“嗡!” 突然间,观影舱断电,所有的画面、声音、震动都消失了。 【观影舱外部唤醒功能开启】【本次观演已结束】 两句明黄色提示语在顾风眼前闪烁,紧接着,观影舱四周密闭的隔音门缓缓展开,重新恢复为座椅形态。 顾风:“……?” 他一头雾水地坐起身,发现身旁其他队友、经纪人、粉丝依旧沉浸在观影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观影舱断电停止了。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样貌清秀,个子不高,像是只吉娃娃。 顾风见过他几次,知道他叫迟晓,是沈知意身边的小跟班。 “顾风,沈总要见你。”名叫迟晓的年轻人开口,声音艰涩沙哑,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让顾风有点毛骨悚然的。 “快跟我走。” 咦? 他嫂子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