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游恶役反攻作战记录[西幻]》 1. 刚睁眼就订婚了 【宿主您好,这里是AI044号转生指导机,您目前位于B级难度剧情——乙女游戏《白鸟于高洁翼狮上空自由飞舞》中,因剧情节点简单明了,故转生指导机只会提供“鉴定”技能帮助宿主快速融入世界,辅助识别关键剧情人物。】 安宁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一股诡异的奶味在她周围萦绕不散,她好像被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连个仰卧起坐都做不到。 安宁在心里默默呐喊:什么情况啊…… 【宿主您好,这里是AI044号转生指导机,您目前位于B级难度剧情——乙女游戏《白鸟于高洁翼狮上空自由飞舞》中,您的转生角色为欧特维尔公爵家的嫡女,将在18岁那年进入王国国立高等秘法学院,成为学院有名的反派恶女,见证包括您未婚夫在内的五位男性角色与女主角的最终结局。】 安宁很想扶额作沉思状,但她做不到,只好继续在心里思索何意味。 【现在进入新手指导教程,请用“鉴定”打开个人基础信息面板。】 安宁依言照做。 眼前出现一块透明面板,上面显示她这辈子的名字是薇薇安娜·欧特维尔,角色特质能力图的八大维度分别为生命,体耐力,精神力,力量,敏捷,智力,信仰,感应。 剑与魔法的这个时代,精神力高低代表天赋,代表个人能否参悟至高之术,智力则代表魔法使用次数与伤害的极限; 信仰与信徒们选择侍奉的神主关联,信仰的数值代表对应术法的强度,且不同的神主会赐予信徒不同的能力; 而感应力高的人对周围隐藏的恶意、隐藏的物品,甚至有对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好事或坏事都能有所觉察。 安宁眼前的特质能力图八大皆空,她轻微晃动脑袋到处寻找,在最右边的角落下发现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六岁前无法通过鉴定技能查询天赋走向,请不要将大人的愿望能强压给无辜孩童哟~】 安宁:哟你个头! 她只觉眼前还有八个大字,左书莫名其妙,右写压力山大。 连自己怎么来到这里,以前的人生都不太记得的安宁反骨作祟,什么游戏什么剧情什么结局啊?她统统不知道也都不要管了! 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才不要当破AI的提线木偶啊! 【宿主您好,系统检测到您有较为强烈的反抗意识,如果您执意敷衍对待主线任务,那么指导机将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您愿意承担后果吗?】 安宁:嚯!那来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噼啪! “呀啊————” 房间里响起婴儿响亮的啼哭、嚎叫声。 “呜噫嘤嘤嘤……” 好痛…… 呜呜呜,狗指导机竟然降雷电她QAQ 【宿主您好,这里是AI044号转生指导机,请问您现在服了吗?】 差点口吐白沫的安宁双手双脚投降。 【宿主您好,现为您实时更新新手任务——与第一王子订婚~请在接下来的重要剧情节点中认真参与完美表现哟~】 安宁宽面条泪小声抽噎,她连爬来爬去都做不到,还能怎么参与怎么表现? 靴子和高跟鞋敲在木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随着转动门把手的些微声响,不出几秒安宁看到了两件花里胡哨的华丽礼服。 “哦天呢我可怜的小安娜,真不敢相信苏西竟然将你一个人留在了房里!” 一双大手靠近安宁的小脑袋,却摇摆不定似乎不知该落在何处,最后这双大手的主人只轻轻点了点安宁的额头,随后将手收了回去。 安宁努力寻找角度想要看看两位女士的脸,可惜她只能看见两个弧度完美的下巴。 另一位女士发言道:“亲爱的奥莉维娅,我看您大可以放心地抱起小安娜,好生安抚安抚她,我知道她是您的第一个孩子,我们都初为人母对待孩子会有些手足无措,但现在正是您作为母亲和孩子打好关系的重要时刻啊!” “您说的对……我,我努力……” “嘿嘿看好啦奥莉维娅!刚好小皮特也在,让我来给你示范下我是如何抱他的!” 安宁默默无语,她们的语气听起来怪燃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好燃的…… 安宁噘着嘴,待奥莉维娅艰难抱起她后终于看到了妈妈的侧颜。 脖子好长,纯净清澈的眼睛正紧紧看着自己,她眉毛有些粗,配合精心修饰的眼线和浓密睫毛,使得眼部轮廓更加明亮深邃。 妈妈真好看啊,安宁恨不得马上给美丽动人的奥莉维娅比个心。 安宁在母亲怀里扭了扭,转头,不经意看见了一双超绝蓝眼睛,另一个待在襁褓里的婴儿,应该就是皮特了? 等等。 安宁猛地甩出鉴定,同款八大皆空的崽叫雷恩·伊凡·皮特·亚瑟·维特根斯坦。 ……天呐,名字好长,异世界考试要求写全名吗? 奥莉维娅感觉怀里的小薇薇安娜有些不安分,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同样不太安分的小皮特正朝小安娜挥舞着小肉手。 小皮特的母亲似乎在这瞬间有感而发,“啊!奥莉维娅!孩子们多可爱啊!刚才小安娜还独自待在婴儿床里寂寞哭泣,小皮特来了后她都开始笑了呢!” 安宁一脸问号,心说这位咏叹调夫人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她在笑了??? 这位夫人又道:“哦!孩子们是同龄人一定更有共同语言,来,小皮特,这是小安娜哟,她比你小几个月,打个招呼吧~” 小皮特咿咿呀呀地挥了挥手,安宁目瞪口呆,只想快速跳过这一段剧情。 “哎呀真可爱~奥莉维娅我们可真有缘,算下来我们结婚的时间,怀孕的时间,甚至连生孩子的时间都差不多呢,孩子们看起来也相处得很融洽,你说,我们要不要趁这次机会给孩子们订个娃娃亲?” 奥莉维娅明显懵了,“额……” 安宁开始在她怀里挣扎,犹豫就证明不愿意,那强势一点拒绝吧!不要被对面这个牵着鼻子走! 快!张嘴!拒绝! 结果奥莉维娅唯唯诺诺道:“这个,怕是还要和陛下,家主他们商量商量吧?” 安宁:丸辣! 咏叹调夫人甚是激动,“只要我去说,亨利一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至于你们家的维克托,难道不是你说什么他都会照做吗!要我说无需多言,亲事就这么定啦!” 【宿主您好,这里是AI044号转生指导机,恭喜您完成重要剧情节点——与第一王子订婚~下一个重要剧情节点是在新生入学大会上与第一王子见面,请在接下来的重要剧情节点中认真参与完美表现哟~】 嗯?再也听不进去周遭的喧嚣,安宁头皮一麻,去那里读书不是十多岁的事情吗?那她这些年呢?被系统放生了? 【指导机温馨提示您:基本条件是活着,其它您随意,但必须保持与第一王子的订婚状态,必须按时入学哟~】 安宁要气笑了,就因为必须要经历“订婚”这个重要剧情点,所以她的转生必须要从0岁开始?那如果没有这个破节点,她岂不是一睁眼就到校门口了??? 【宿主您好,这里是AI044号转生指导机,您的问题本机没有权限回答,因为剧情难度只有B级且剧情节点简单明了,故本机只会回答系统设置好的相关问题,如果您有需要,本机可以帮您转人工!】 还转人工?安宁在心里用极其不屑的语气道:那转人工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是:系统将会为宿主随机匹配行为指导管理员,日常观测指导宿主行为,直到触发所有剧情节点达成结局,请宿主注 意,每位指导管理员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但大家都是为了达成结局在努力工作,那么宿主需要转人工吗?】 ……我们一般管这叫监视,不叫好处!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好的,请问宿主对接下来的任务还有什么疑问吗?】 加粗的无。 【收到,本机将通过倒计时为您提醒重要剧情节点,剧本中的相关人物都可通过当面鉴定查询角色档案,本机非召不现,且只会回答系统设置好的相关问题,期待下次相会~】 安宁悄悄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接下来的十多年她都是自由的。 恶女们的人生似乎都是差不多的模板。 金字塔尖附近的家族背景打底,至少中上水平的相貌是门面,前呼后拥的仆从与同伴在她们周围点缀,而恶女本尊的一举一动都是社交界的风向标—— 直到恶女迎来“失败退场”结局的那天。 能拥有第二次,且不一样的人生体验让安宁心怀感激,虽然故事的主角不是她; 虽然她前期应该会看似拥有一切; 虽然最后要向男女主双手奉上一切; 虽然,等会儿……人工智障没有说她的最后结局是流放还是什么…… 命应该是能保住吧? “啧!”差点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已经不是无偿劳动了,这是剥削!是压迫!系统完全没有把她当人看!她只是个被投放在这个世界的耗材! 她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只能遵循系统对她的安排,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么对她! 好气! “哎哟我们安娜小宝宝又怎么啦~” “不会是饿了吧,保姆苏西在哪儿?” 怒火中烧的安宁微微偏头,母亲美丽的大脸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在安宁没注意的时候似乎换了个人抱她,她努力抬头,只看到一个黑色短茬络腮胡下应该挺坚毅粗糙的下巴。 ……这只,黑熊,莫不是她的父亲吧? “哎呀小安娜应该是在开心对不对?有我们小皮特这么帅的未来老公呢!来来来,孩子们握个手就算礼成啦!” 安宁眼瞅着蓝眼睛小皮特那只肉乎乎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觉得有些牙痒痒,小嘴一抿,哎呀呀~她竟然有颗诞生牙耶? 安宁抬头,自家野性的父亲大人正低头无奈看着自己,细看他的眉眼也挺坚毅,他对这门亲事的态度似乎也……且慢,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啊!” 维克托家主听到了女儿的呼唤,女儿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朝着小王子的方向蛄蛹,他也就侧身,将自家女儿稍稍往前凑了凑。 也就是这一凑,安宁找准机会嗷呜一口,用那颗还没能严格验证质量的诞生牙,磕在了小皮特白皙稚嫩的手背上。 四个大人:? “啊!”小皮特痛得瞬间流泪,小手一抽一扬,手背上还有安宁那颗带血的小牙,“呜哇!!!” 小安娜,“呸,YUE!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四个大人都被安宁的嚎叫惊呆了,就连小皮特也暂时忘记了自己正在哭。 嘴里有些疼还有些飙血,安宁却不后悔,且等着吧!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疯狂膈应所有被系统保护的主角! 不会轻易让任何一个人好过的! 只有完美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清算时刻才不会那么冤啊! 诞生牙事件成为两家日后多年写信,会面时不得不提起的“美谈”。 但是,这在小皮特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些阴影,至少在他这次离开欧特维尔家族的领地前,他再也没有对薇薇安娜伸出过手。 而安宁的未婚夫—— 雷恩·伊凡·皮特·亚瑟·维特根斯坦的痛苦才刚刚拉开序幕:) 2. 刚六岁就开眼了 刚刚六岁的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正在向父亲维克托的书房前进。 猛男父亲维克托说过,今晚要为她举行一个小小的启蒙仪式。 新的老师会来测试她的魔法天赋偏向四系魔法——风火水地中的哪一系,以此判断她未来的战斗训练方向。 宣布此事时,文静腼腆的奥莉维娅妈妈也表示,薇薇安娜有王国第一王子的婚约在身,更应该进行严格的贵族淑女教育,但她没有反对维克托的决定。 其实这几年,安宁的日子过得很不错,父母都将她捧在心尖尖上。 所以安宁没法对家人们发泄转生的怨气。 但她真的想要,不,她需要力量! 先不论其他主角团成员,至少小皮特的维特根斯坦王族据说在远古时代与翼狮缔结过契约,风系魔法天赋直接拉满了。 转生在剑与魔法的时代,又作为目前北境之主的独女,安宁的中二魂早就燃了! 反正她肯定也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的吧! 她终于能在今天够到魔法的门槛了吧! 安宁刚垫脚够住书房门把手,门内突然响起的厚重踱地动静震得她差点平地摔。 “又来了吗?这些不死心的女人……” 欧特维尔家族的现任家主维克托在里面如是道。 嗯? 这位爸爸,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安宁眼睛亮晶晶的,注意到薇薇安娜出现的信使连忙咳了几声提醒家主大人,维克托立即转身,大踏步捞起小团子女儿,柔声道:“我可爱的小苹果薇薇安,是来帮母亲视察父亲工作的吗?” 顶着齐刘海波波发型的安宁抗议道:“我是黑色头发叫什么小苹果!咳咳,所以你刚才说的什么女人呀?” 维克托用下巴戳了戳女儿的小红脸,“有没有可能小苹果听错了。” 安宁无情地一巴掌推开父亲的下巴,饶是维克托听她的话放弃了蓄胡,她也不喜欢这种触感,“那我去找妈妈咯?” 维克托微微蹙眉,抱着安宁回到书桌前落座,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有时候我真纳闷,在我印象里欧特维尔家从没有早熟的小孩,难不成是你母亲那边的基因?” 安宁才不管他在背后感叹些什么,甫一落座便站在维克托的大腿上,伸手去够桌面上的书信。 除了领地周围管事人-家族旁支送来的日常汇报信件,只有四封需要特别注意的信。 一封书面文笔最显稚嫩,来自她许久未见的名义未婚夫,真的不想看没必要不关心,先丢到一边;一封盖着王室的官方印章,一封盖着王后的私印。 这最后一封嘛…… “父亲,”安宁右手举起这封可疑的信摇了摇,“外面不能有情人哦?” 维克托眼前一黑,他一向洁身自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亲生女儿当面质询这种问题,“你真的想多了,唉,那父亲来给你讲讲,我们所需的物资基本都由缔结了贸易合同的商业城邦送来,这封信是女城主送来的问候信件,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总会抽出时间亲自过去一趟,在我接任后我们就只通过信使偶尔往来,毕竟贸易合同是由王国出面签署的,没必要在人情往来上浪费时间精力,最近几年差不多这个时候,这位城主就会送上邀请函,让我和你妈妈过去度假,感受下北境外的平凡生活。” 旅游?那不是很棒? 安宁的想法全表现在脸上,维克托轻轻揪了揪她圆润的小脸,“哪有这个空啊,等小苹果再长几岁就知道啦~” “那这个呢?”安宁举起王后的信。 维克托的随意地抬手示意信使和保姆出去,“是你的婚约书和王后给你妈妈的信,唉,小苹果啊,你知道王都在哪里吗?” 安宁想都不用想,“几个北境之外?” 维克托整个环抱住安宁,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轻轻刮了几下,“那个任性女人仗着自己是王后,挺着个肚子突然跑过来,说在北境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坚强,又没多久竟然还要将我没出生几天的乖女儿拐到王都去?我说她几句又怎么了?” 安宁被困在父亲的熊抱中动弹不得,心里感叹怪不得订婚剧情的判定如此顺利,原来莉娜王后这么有话语权啊。 可惜,恶女剧情大过天,她算是白折腾咯。 安宁扑腾了几下挣开维克托的熊抱,父亲的苦瓜脸还带着点点泪光,怎一个愁字了得,她不禁出言劝慰道:“放心吧父亲大人,我会被解除婚姻的。” 维克托闻言更是太阳穴青筋暴起,这婚约岂是那家扑棱蛾子想要就要,想退就退的?当他们欧特维尔黑狐都是死的不成? 维克托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这话可不能乱说,王都虽然山高路远起码比北境安全富饶,只要你能过得幸福……” 安宁露出狡黠的微笑,贼兮兮道:“我就是知道啊~放心吧~” 维克托刚才是真生气,现在心里却生出几分对未知未来的害怕,这就是初生狐崽不怕翼狮吧,他仰头叹气摊手,“既然我们小安娜都这么说了,那你知道到时结不了婚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安宁,“所以啊亲爱的父亲大人,今晚不是有重要的安排吗?” 言归正传。 北境之主欧特维尔家族目前唯一的子嗣,嫡长女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将要在今夜进行魔法教育的启蒙仪式。 家主维克托抱着安宁,母亲奥莉维娅紧随其后,一家人穿过书房前空旷的长廊,在壁灯的阴影下开启家族密室,踏过螺旋状的长梯来到百年府邸下的隐秘之地。 巨大的藤蔓上覆着不少混凝土碎屑,树根盘绕代替了房屋的框架,而被那些根系层层包裹的晦暗巢穴里—— 安宁觉得那应该是一个祭坛? 祭坛似由青石垒成,几截残烛上添了新的长烛,烛火在铜盏里摇曳,将有着鹿角的神像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祭坛上还堆着水痕未退的新鲜白菊和绿枝,有人来过这里提前准备好了这些,还有,他/她似乎并没有离开? 安宁扶住父亲的肩膀,一双圆眼探入父亲身后浓稠的黑暗。 母亲奥莉维娅随着女儿探究的目光向后看去,她什么也没看到。 “嘘!”安宁朝母亲招了招手。 起初,安宁眼中只是深浅不一的墨块,它们的边缘模糊且不断流动,随着她不断眨眼想要撇下这些“图层”的干扰,就在她某个眼皮闭合又睁开的瞬间,轻微的刺痛感突然出现在她右眼的深处。 她自己没有察觉,但右眼原本温润的黑色虹膜正在被一道锐利、灼热的金光撕开! 那道竖瞳,金色的垂直裂隙突兀地诞生在她瞳仁的正中央,裂隙周围破碎的黑暗像被燃烧的灰烬,迅速被那片金色同化驱散!

奥莉维娅惊讶地双手捂嘴。 安宁又抬手指向她身后,给了母亲沉重一击,“妈妈你背后有鬼!” 奥莉维娅,“啊?咦!啊啊啊啊!” 那个人就在这里脊背贴着角落,影子吞没了他大半的轮廓。 只剩一双眼睛浮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一家人,像鬼,更像一只静候猎物放松警惕的兽。 在母亲尖叫着扑向父亲怀里的那刻,安宁清楚地看见这只鬼呼出了一口白气,她马上抓起发尾骚扰妈妈的侧脸,略有些遗憾道:“看错了他是活的!” 维克托闻言再也没能绷住,抱着她俩发出爽朗且幸灾乐祸的笑声,好一会儿笑够后他才开口解释:“咳嗯,奥莉维娅,还有薇薇安,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今晚的仪式主持人,也是我给薇薇安找的护卫和老师……” 那人插嘴道:“苍苔,叫佣兵代号就行。” 此人冷不丁凑到安宁面前,安宁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清秀的守宫。 应该是墨绿色的头发半长不短地垂在他脸侧,还有几缕黏在了他的颧骨上,说不清是因为这里的露水还是因为他呼出的雾气。 苍苔的脸色像是那种长期待在地窖或阴影里的惨白,嘴唇很薄,仿佛刚从嘴里咽下什么不该说的话,“这孩子……资质不会差到哪儿去,虽然暂时只有一只右眼,但你欧特维尔家的瞳术总算有了正经继承人。” 维克托顿了顿,纳闷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是正经继承人吗!” 苍苔阴恻恻地呵了一声。 维克托,“……行了开始吧。” 安宁学着父亲母亲的样子跪坐在神像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可惜,她连神像代表的是谁都不知道,总觉得这样操作效果会不太行。 与此同时,奥莉维娅在她左边念念有词,维克托则在她右边大力挥舞翅根,两个人似乎没有往同一个方向许愿? 安宁无奈望天,众口难调啊,反正她就想先简单狂霸酷炫拽个十多年! 她合十的手掌中有一颗火石吊坠,握着它是想要个好兆头。 这颗蕴含火系魔法力量的保暖用品让她能够抵御北境的严寒,也是她唯一拥有的魔法物品,倒也不是特别想要火系魔法……嗯……火烤翼狮应该不难吃吧? 在心里发出大逆不道的嘻嘻声~ 苍苔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准备好,我要开始了!” …… “北境的风穿过雾凇,密弥尔的蹄印将会在雪地落下三枚螺旋状脚印。” “一枚给来路,一枚是归途,最后一枚则献给尚未形成的路。” “蘸过北境风雪的槲叶点过谁的眉间,欧特维尔家的薇薇安娜,你可在密弥尔身旁的那汪深潭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睁眼!” “你要记住,那金光不是炬火却能穿过混沌的雾隙,祂的祝福就藏在幼狐初生时颤抖的四足里,要用这双眼去看风的形状,雨的去向,你将滋养祂,祂亦会守护你。” “……结束,先说个伤心的事,新一代欧特维尔家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个哑炮呢。” 没有魔法能力就说没有嘛,说什么哑炮!安宁噘嘴,本来还以为有什么惊喜呢。 她要对系统和垃圾B级剧本竖中指! 行,算你们狠!她就不信所有的路都会被堵死!瞳术是吧?启动!启动!启动! 3. 刚拜神就中邪了 维克托向安宁保证,从明天开始会教她修行欧特维尔家族特有的瞳术。 现在他本人和苍苔还有话要说,奥莉维娅就抱起安宁先走了。 他们两人凑在密弥尔的神像前窃窃私语,丝毫不觉得会冒犯到北境的守护神。 “你说的是暗号吧?” “不然呢?这暗号不是你定的?” “……唉算了,这就是我欧特维尔家的命数,为了薇薇安娜的未来,别告诉她。” 螺旋步梯上,下面密弥尔神像旁的烛光越来越远,安宁揉了揉右眼,一直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变化,“妈妈放我下来吧,我想先跑回去看眼睛。” 奥莉维娅,“……” 安宁,“?” 奥莉维娅似乎心事重重,难得对安宁的话没有半分反应,她们顺利回到暖房卧室,保姆苏西还贴心地倒了两杯红茶。 奥莉维娅细长的手指轻扣在杯壁上,暗红的茶汤香气渺渺,氤氲升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眶,她看似不动声色地在用指腹抚摸着茶具的瓷壁,实际却快要哭出来了。 原本还在探究自己又变回黑瞳的右眼,安宁感受到奥莉维娅奇怪的氛围立刻放下手中的镜子,关注起母亲的情绪状态。 安宁,“妈妈,你怎么了?” 安宁知道自己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只记得个名字,却又对上辈子的事情比如父母,比如她的年龄,人生中各个关键节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几年时光她也想着,如果她上辈子有妈妈,有一个如奥莉维娅般疼爱她,珍惜她,爱护她的妈妈,那她就更应该珍惜奥莉维娅,以一个女儿的形象。 也许表现得不太明显,但她就是如此依恋奥莉维娅,对维克托亦如是。 苏西也有些担心,“夫人?” “……噢苏西,怎么了?” “小姐在叫您。” “啊不好意思小安娜,母亲是在想要不要给王后莉娜写封书信,让她从王宫派来一位指导你淑女礼仪的宫廷女官。”奥莉维娅微妙地侧过头,声音带着干巴巴的刻意。 她们俩的感情好得让安宁有些意外,可安宁不想身边多一个可能会拿竹鞭抽自己手心的大人,她学着奥莉维娅的语气干巴巴道:“好吧,我只是个小孩没有决定权。” 奥莉维娅闻言立即看向深受打击的女儿,她快步走过去,蹲在一旁握住她的小手,“小安娜很想学魔法吗?” 安宁诚实道:“是啊,但是没关系。”哑炮就哑炮嘛,总还可以学些别的。 恶女定位无所谓,退婚无所谓,但要从结局里活下来,她需要力量! 六岁那晚她对自己使用了鉴定术,八大初始天赋逐一显现—— 生命6,体耐力7,精神力10,力量5,敏捷7,智力9,信仰0,感应10(∞)。 面板说明显示每个初始天赋的最大值是10,先天体质安宁无法改变,只能通过后天努力改善了,感应后的无限标志应该是有【鉴定】这个bug在的缘故,再看她的精神力和智力,任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她是天才魔法少女的苗子啊? 可惜了,完完全全是魔法界的损失:) 当时显示信仰初始为0可能是因为她还没有经历今天的仪式。 今晚安宁闭着眼,却在视界里看到了一只青绿光芒、高大又干瘦的雄鹿。 此刻她再次对自己使用鉴定术,数据更新:【信仰10】 咦嘻嘻嘻嘻~ 安宁在内心奸笑~天无绝人之路啊!她现在急需知道密弥尔打架厉害吗? 密弥尔的信徒们是怎么打架的,不会是头上长出鹿角去顶人吧? 奥莉维娅眼中,安宁腮帮子微微鼓着,一副很想笑但又不得不抿紧嘴唇的小样子,也不知道在了什么,本以为孩子会消沉几天呢…… 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总之,妈妈是想告诉你,就算你没有魔法,你依然是妈妈的乖女儿,妈妈永远爱你也总是为你着想的,希望你不要怪妈妈。” 安宁也对着奥莉维娅甜甜一笑,她可没觉得自己被亏待过,“妈妈,我也爱你~” 她们温馨地抱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安宁,“?” 安宁才顿悟,她是个哑炮的事情,母亲奥莉维娅受到的打击竟然比她还要大? ……难不成贵族没有觉醒魔法会很丢脸,甚至会受到其他贵族的歧视? 但理论上凭她的身份,最多就是入学后,表面上奉承她的那些同学们都在背后瞧不起她?觉得她德不配位之类的? 安宁还在胡思乱想,奥莉维娅终于松开了手,端庄起身回到座位上继续品鉴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如果不是眼角微红,旁人怕是不会看出刚才她真的在伤心。 安宁想了想,对准奥莉维娅拍出了【鉴定】。 这不是她第一次鉴定母亲,刚来的那几天躺着无聊她就看过一次,但今天也许会发现些新的信息。 【角色档案】 【奥莉维娅·欧特维尔(卡佩)】 【属性——生命1451(口),体耐力110,精神力340(-64%),力量24,敏捷46,智力231,信仰10,感应33】 【客观履历】 卡佩家族三女,国立高等秘法学院水系魔法毕业生,在水系法术上颇有造诣,嫁入北境欧特维尔家后育有一女,起初北境居民还会揶揄这位贵族世家的“大小姐”,实际相处过后这位来自拉塔菲亚湖泊地区的天鹅获得了周围的敬重,现作为欧特维尔家的女主人管理府邸的相应事物。 【诊断分析】 AI检测到角色患有由——邪魔精神力浸染引起的慢性疾病,该病症以精神力异化和脏器组织异化为主要病程特征。 角色目前正处于病症早期,无明显症状,但因长期暴露在北境邪魔精神力场下,邪魔精神能量已在深层组织发生一定的物理性结合,当邪魔力量在其体内继续累积再次突破角色精神力界限后,邪魔病将发展到二期,造成不可逆结构性损伤,机能衰退等严重后果。 “……” 安宁在脑内无声尖叫,那些括号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诊断分析】,上次她可没看到过这些啊! 什么邪魔啊? ……等会儿,她本来以为保姆苏西讲的是什么北境黑/暗/童/话,吓唬小孩不要去苔原上瞎溜达,否则会被邪魔抓走吃掉的,结果真的有邪魔啊! 就像睁眼订婚那天被AI044号转生指导机用雷劈过,不,比那天还严重。 安宁四肢百骸都有种密密麻麻的痛意,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血肉……冷静,应该还能抢救才对! “……妈妈。”安宁艰难开口道:“我马上要跟着老师学习,是个大孩子了,今晚就让我最后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吧?” 主屋寝床通体由百年橡木打造,木色沉棕哑光,质感厚重内敛,床头双柱各嵌一尊立体公鹿浮雕,雄鹿一左一右昂首展角。 床梁垂落素白雪纺帷幔,清浅纯白恰好中和了橡木的厚重。 趁着一家人整整齐齐躺在床上,时隔近六年,安宁再次鉴定了维克托。 【角色档案】 【维克托·欧特维尔】 【属性——生命5988(口),体耐力425,精神力160(-28%),力量1576,敏捷533,智力0,信仰65,感应90】 【客观履历】 欧特维尔家 族现任家主,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国立学院的毕业证书,尽管如此,他的战斗技巧显然沿袭了最典型的王国骑士风格,可以推测,家族的训练足够让他掌握骑士常用的几种武器。欧特维尔家的世代子孙都没有展现出魔法天赋,但他们有代代相传的能对抗邪魔的精神力抗体,加上从少年时期起的勤奋努力,毫无疑问他成为了令人敬重的北境之主,欧特维尔家族优秀的黑狐。 二次看到智力为0已不能给安宁带来任何震撼,不难看出欧特维尔家确实没有魔法天赋,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这个基因在,本来她还以为从她这代会改变呢。 仔细研读了维克托角色档案中的【诊断分析】,安宁发现—— 维克托虽有抗性,但他多年都生活在北境,邪魔病其实比奥莉维娅还要严重些,但他血条更厚,同等邪魔精神力场污染环境下,能比奥莉维娅坚持更久。 那这个情况按照原剧本……她,好像应该大概率是个会失去双亲的孤女? ……这破剧本对她也太坏了吧? 可是人工智障说了,除了主线任务她都可以随意,那还是有操控的空间? 也许她可以先试探下,想一想…… 最后安宁决定找父亲维克托配合,想办法先将母亲支走一段时间,让她暂时离开邪魔精神力场的影响。 思及此,安宁一个翻身面向快要进入梦乡的维克托,手脚并用将他锤醒。 维克托缓缓睁眼,声音沙哑道:“……哇小苹果,刚刚还说不会再和爸爸妈妈睡觉的‘大孩子’竟然闹觉了?还是饿了?” “我有正事要和你商量。”六岁的安宁开口却褪去了孩童该有的软糯奶气,语调平直沉静,神色严肃,“我们去外面,不要吵醒妈妈。” 维克托眸光微滞,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诧异,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家幼崽,“别担心,你母亲可拥有全北境人都羡慕的睡眠质量……算了那我们去窗边说吧。” 维克托裹着黑熊皮草,抱上安宁靠坐在窗边,一同分享火石带来的温暖。 “密弥尔刚才在梦里专门找到你?说妈妈生了邪魔病最好先离开北境一段时间?” 维克托一脸难以置信,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他一直觉得密弥尔只是个故事神,不然北境的情况应该……至少,这么些年北境的冬狩防守线怎会一退再退? “对!”安宁斩钉截铁道:“父亲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浑身青绿光芒、高大又干瘦的雄鹿!而且祂也害了邪魔病!” 她编的有理有据,维克托没道理不信。 维克托脑中瞬间思绪万千,甚至还换位思考了下,如果他是密弥尔,干嘛要向个孩子传话?他才是欧特维尔家的家主,拥有诸多事物的决定权还拥有决定性的力量,找他不比找个孩子靠谱吗? “小苹果,你怕是睡……” 维克托边说边侧过头望向窗外,这只是个下意识动作,但他却看见—— 风暴掀起雪浪,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然而,它们像是听到号令般控制着速度。 在金瞳的加持下,维克托知道这并非距离产生的视觉误差,而是风雪本身正在听从祂的旨意,在得到允诺前,雪花不敢逾越施令者。 而祂,巨鹿此时正挡在风雪前方回望。 维克托不禁打了个哆嗦,“……哇,小苹果你可以打我一下吗?或者再说个什么能震撼到我的消息让为父清醒一点?” 安宁的语气平缓冷肃,“你可能不会信,但我会鉴定术,我真的‘看到’了,连你藏在书房,妈妈不喜欢你喝的烈酒我都能看到。” 维克托还是傻傻地望着窗外,巨鹿冲他点了点头带着风雪一起消失了,“……哇那真是,很有说服力了。” 4. 飞驰在苔原上 第二天早饭后,维克托开始和奥莉维娅商量她去王国的事情。 奥莉维娅有些焦虑却也很快被说服。 其一,王室已经正式寄来了婚书,但流程上至少应该派个官方信使去回话,如果由欧特维尔家的女主人亲自前往,日后定不会在中心贵族圈留下什么慢待王室的口实; 其二,奥莉维娅一直想给薇薇安娜请个王室礼仪女教官,此番亲去定能在王宫好好考察,其实她与王后莉娜交好,这件小事一封书信就能搞定,但事关她的宝贝女儿,亲力亲为肯定会更放心些; 其三则事关北境的后勤资源线,既然那位商业城邦的城主连续几年都在邀约,不如就趁这次出门一并解决了,一次主动社交至少能换回两三年的消停吧? “我亲爱的奥莉维娅,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我实在放心不下那些不安分的邪魔,薇薇安也还小,孩子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说到底,还是怪我太没用了,要是我父亲还在的话……唉,他一直都很看重你,在世的时候也很关心你能不能适应北境的生活,你也好些年没去过外面,我当然也很不想和你分别,但这次确实是个好机会。” 安宁坐在加高的座椅上观察双亲的脸色,她还是头一回觉得父亲有演戏的天赋,至于奥莉维娅这边,她的表情让安宁有些捉摸不透,纠结、焦虑,甚至,还有些恍惚? 但照昨晚和父亲一同盘算的,她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这趟一箭三雕的远行。 很快,奥莉维娅就挑好随从、收拾行装,和维克托组建的护卫队一起出发了。 临行前安宁收到了妈妈手作的阿贝贝,是她们一家三口模样的手牵手玩偶。 安宁也为奥莉维娅推荐,准确地说是让出了一个护卫,那位还没来得及教她什么的苍苔老师,苍苔也觉得没差,反正收钱办事哪个雇佣人都是主子,待哪儿都无所谓。 她们出发后,安宁开始了修行。 照维克托所说,欧特维尔家的瞳术似乎在不同的继承人身上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苍苔曾言维克托不是正经继承人,这是有根据的。 普通旁支后裔觉醒的瞳术只有夜视这一基础能力,使用能力时他们的眼睛甚至不能说是金色,如果北境的暴风雨开始肆虐,投身其中的他们也和普通人无异,顷刻就会迷失殒命。 维克托的金瞳令他额外拥有【见破】能力,战斗中能看到对手招式的【弱点】进行针对打击,常年的战斗经验再加上他的狂暴武力,死斗的话北境可没人觉得自己会是活下来的那个。 安宁的【鉴定】让维克托定义为了一种高阶非战斗用途【见破】,暂时不知道能在战斗中起到什么用途,却在日常生活中有妙用,比如他拿出了两箱来自老爷子的“传家宝“,据说都是在商业城邦旅游时购买的,真真假假各几何北境没人说的清楚。 安宁只是一件件拿起,放下,拿起,放下,不消一刻就揭了爷爷的老底,个冤大头,出去玩没少被骗哈。 苍苔临走前让安宁先进行些基础的体能训练,试试十字弓啊,飞镖啊,也可以丢石头玩。 安宁的命中率非常之高,很快将重心放在了维克托的瞳术修行上。 北境的白天越来越长了。 天刚蒙蒙亮,安宁就站在二楼暖房阳台,迎着那抹淡淡的鱼肚白开始寻找维克托和佣人们放在庭院雪地里的公鹿木雕。 木雕也就比她的拳头大一点还刻意涂了白漆,苏西会在一旁观察安宁开启金瞳的时间长短,只有在金瞳状态下安宁才能寻找木雕。 不然她就只能背过身在暖房里上蹿下跳,上上文化课,再慢慢写信给母亲奥莉维娅表达思念之情。 嗷差点忘了,她还得给小皮特回信真是@#¥%&*…… 这也不全怪维克托,瞳术的修炼,天分与努力缺一不可,如果不能觉醒金瞳那不管怎么努力也白瞎,可如果不努力练习到熟练,也就是个视力好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就这么日复一日,等奥莉维娅在回信中表示自己快要抵达王城,安宁终于能够在一天内间断地开启十次金瞳,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一分钟,一天内寻找木雕的最高记录则是五个。 等奥莉维娅在王宫休息、考察了一段时间,又要从王城出发前往商业城邦时,安宁已经从木雕毕业,观测起宅邸周围的飞鸟。 有时候是雪鹀,有时候是雪鸮,她记录着每天看到的每只鸟儿,每天都会分析今天看到的到底是新来的还是原来的。 今年的启蒙教育文化课程学习完毕后,老师在维克托的要求下开始教授安宁第二年的学习内容;当第二年的内容也学习到一半后,维克托终于想起要给孩子留下完整的童年,不再强制安宁学习文化课程,安宁也终于能够专心在瞳术修行上。 修炼瞳术是一件枯燥乏味,且令人疲惫的事,安宁却表现出了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坚持,让维克托不禁想起自己年幼时对于瞳术修习的懈怠,正是因为经历过,他才更懂得这种坚持的可贵,他曾认为孩子的热情超不过三天。 这么看来,哇,他的小苹果说不定还真是欧特维尔本家的瞳术之光,越看越可爱捏~ 维克托的视线过于热烈,盘膝打坐冥想的安宁忍不住睁眼,抱着速写本朝他走去。 维克托俯身,“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安宁一页一页地翻着本子和父亲汇报,“我画了它们的头顶、耳羽、胸带、翅斑,这两天庭院里至少出现了五只雪鹀,这只棕褐色的雪鹀弟弟已经来好几天了,这只白一点的是妹妹,它们喜欢在雪地里跳,我昨天在暖房阳台撒了点种子,今天看脚印来吃饭的就是这只妹妹。” 维克托看着女儿的涂鸦有些头疼,他横竖看不出来这些挤在一起取暖的雪鹀团子有什么区别…… “这三只雪鸮身上的黑斑数量和形状都不一样,父亲有空的时候也应该来观鸟,它们真的很可爱,雪鸮的脚还挺长,抖毛时毛茸茸的,附近的鸟儿们只有黑雁不怕它。” 维克托忍不住敷衍道:“哇哦~” 安宁被哇偶得卡了一瞬,“……黑雁太难认了,我目前只明确分辨出来两只。” 维克托,“……”算了这些天小苹果每天都能刷新他对六岁孩童的认知,反正他和这些瞳术天才就是没有共同语言! 维克托,“咳,那你现在可以凭自己的意识主动开启金瞳吗?” “这个就比较看运气了。” 说完,安宁右眼中忽然闪过一道金光,一旁的保姆苏西和蔼地从围兜里掏出小本本,又为小主人添上新纪录。 维克托看着安宁的眼睛,安宁也回望着父亲,老实说,她从未看到维克托的脸色如此丰富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不断出现在他脸上,缓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下定决心,徐徐说出句,“小苹果,瞳术修行这方面父亲暂时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你了,至少我当年的方法不适合现在的你。” 安宁一脸尽在掌握的小表情,“明白,那我自己开悟。” 维克托整个目瞪口呆,太狂了,狂得连他都听不下去了,“不至于,其实你三伯父才是我们这一辈里瞳术最好的人,但他打不过我。” “哦。”安宁当然听出了维克托的找补。 维克托,“他在白喉要塞附近的霜临堡,离我们这儿可有点距离,我可以先让渡鸦把消息送过去,如果你想要去的话。” 安宁打算先听下父亲当年的法子,维克托倒也没打算瞒她,“你爷爷觉得我瞳术太烂很丢脸,所以每天都会让不同的护卫骑士揍我,打着打着某天我突然就开窍了,开始是感觉‘看穿’了他们一招一式中的破绽,渐渐从只能躲开到趁势反击,对战经验变多后回过神来北境几乎没人能打过我了。” 安宁眨眼,“哇哦~” 维克托喉头哽了哽,“总之 ……修炼瞳术不是锻炼身体,光凭熟能生巧说不定眼睛最后会瞎掉,练习方法很重要,反复消耗后也只能静待恢复,虽然对意志是很好的磨炼,但这枯燥无聊的过程总归违背孩童的天性,你还是个孩子爸爸不想让你太辛苦。” 安宁在思考。 总觉得,如果能早点经历,以后就算遇到再痛苦的事情,咬咬牙也就撑过去了,而且找木雕和观鸟就是很有趣啊。 于是安宁如此说道:“爸爸,其实我觉得和你修炼瞳术很好玩,但是我想要去找三伯父,我想知道他又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瞳术又能做到些什么。” 如果能趁机解锁左眼的金瞳,岂不是赚翻了! 维克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其实打从女儿出生起,她的一切都不在他的预想之中,也不知是喜是忧,“既然你愿意我今晚就会将信送出去,爸爸其实有点担心你,但是,爸爸同样为你感到骄傲!” 如果奥莉维娅在,她断不会让他们的女儿孤身去往北境苔原,那里可是最接近…… 犹豫再三,维克托在写信前还有些话要和女儿交代,“薇薇安娜·欧特维尔,爸爸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维特根斯坦王族居住在王国的中心——天空之城——阿斯托利亚的御座,欧特维尔家族则严守北境防线,防止邪魔入侵王国腹地,至于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各的情况,自有其他三位公爵守护和平。 北境称之为邪魔的东西不似这片大陆上的任何魔兽,它们更像鬼魂,像影子。 “我小时候你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算是恐吓我不要在外面乱跑,据说——” 邪魔在雪地下藏了无数个活陷阱,只等风雪中彷徨的人类误入其中。 从陷阱中爬出来的邪魔会代替你回家,将你家里所有生灵都转化成邪魔,最后整个村庄就此覆灭,唯有成群邪魔,终日在荒芜冰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差不多就这样,剩下的等你长大些爸爸再告诉你,这次你过去爸爸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千万别在苔原上瞎逛。” 安宁听话道:“好的爸爸。” 维克托所讲与她从保姆苏西那边听到的差不多,可能还是他们专门修饰过的版本,安宁对邪魔还是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怀着忐忑的心情,维克托第二天准备好了一辆附魔过风系魔法的四轮马车。 车厢内壁铺着厚实的白羊裘,窗沿裹着密绒厚帘,边角缝隙都垫了软毛,杜绝半点寒风灌入,内里也是软垫层层叠叠,顶棚内饰挂着数十个保暖火石,处处藏着细致妥帖的暖意。 除了二次严选的护卫骑士,保姆苏西当然也在安宁的队伍中,维克托觉得如果三弟看到老宅的熟面孔,应该会念着往日的情分耐心照顾自己的孩子,应该? 他选的出发时间很迷。 安宁吃完晚饭刚消化完又散了会步,突然就被提着大包小包的父亲亲自抱上马车,她在马车里热得脱衣服,外面策马奔腾的父亲和护卫队们裹得像冰原上的游魂使者。 就这样直到晨光熹微,车队才突然停下脚步,维克托也将安宁从睡梦中叫醒。 在队伍驻足的不远处有一枯木,靠近后安宁才发现,树下隐藏了个和家中密室形制类似的旧祭坛。 苍劲树根盘织交错,昂首巨鹿立于其上,无数细密星纹错落缠绕其间,似有万千视线静静凝望过路游者。 安宁窝在维克托怀中还没睡醒,见状嘟囔了句,“星星好像眼睛啊。” 维克托不言只单膝跪地,左手托住安宁,戴着厚手套的右手慢慢拂去祭坛上的积雪,直到将祭坛打扫得干干净净。 安宁默默注视着父亲的动作,想了想,从脖颈取下陪伴了快一年的火石将其挂在鹿角上,她双手合十,轻声道: “早安,密弥尔。” 祭坛巨鹿的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层朦胧的水意。 5. 金瞳的孩子们 天大亮后维克托撤离了安宁的车队,他还得赶回家宅处理领地内的其他事宜。 安宁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心中难掩对外面陌生世界的好奇。 附魔了风系魔法的马车跑得飞快,天黑前她的车队就到了白喉要塞的前哨。 前哨的士兵远远看到马车上有欧特维尔家族的黑狐徽记旗帜,他们早早把哨所的门禁升起,纷纷站在城墙上想要探究马车内是何许人物,可惜只能看到厚重的毛毡窗帘。 又行驶一段距离后,安宁掀起窗帘的一角。 北境的聚落像是从冻土里长出来的苔藓,房屋近乎贴在地面,低矮又紧密,居民们似乎不敢向天空多要一寸的空间。 房屋大多以粗粝的页岩垒砌,缝隙里填满了干苔或泥炭,房顶覆着厚实的草皮,苏西告诉安宁,天暖和了后会开出稀碎的白色小花。 苔原上的雪鸮发出第四声“呼-呼-”声后,安宁终于抵达了霜临堡。 她在家族宴会上见过一两次三伯父,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见面三伯父沧桑了许多? 眼前的人感觉快四十了,比蓄了胡子的维克多还足足老了十岁,他身形偏瘦小,穿着身剪裁得体的暗丝绒贵族便服,领口袖口还绣着细碎银线藤蔓暗纹,扮相明显比维克托讲究。 他梳着三七开的头发,相貌白净柔和却很普通,双手背在身后,身上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双眼开阖之间带着几分嫌弃和不屑,直到苏西抱着安宁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表情才稍微好了些。 安宁礼貌道:“三伯父晚上好,薇薇安娜再代父亲、母亲向您问个好。” 三伯父哈罗德眉宇中流露着淡淡的骄傲,面对安宁他不咸不淡的略微躬身,算是对北境之主的女儿还礼了。 安宁注意到他背后的霜临堡,二楼的几个窗户映出了几个小小的身影,应该是她的表哥表姐们在暗中观察。 注意到安宁在看他身后,哈罗德回头斜了一眼,又马上转回来,眉眼弯起刻意的温和无害笑容,“……天色已晚,明天我再让你和我的孩子们正式见面,霜临堡贫寒,若有哪里招待不周还希望薇薇安娜小姐能够体谅才是。” 这话真是怪酸的,上辈人的恩怨不要牵扯小孩啊,不要那么小气嘛,先卖个乖算了,安宁故作萌态道:“安娜很乖的不会闹脾气,三伯父晚安啊~” 城堡管家秉烛引路,不消一刻苏西就抱着安宁来到主人家为她们准备的客房。 东西还算齐全,但架不住苏西和维克托亲手整理了好几包生活用品,里面甚至有五个阿贝贝,包括奥莉维娅做的“一家人”。 安宁本来觉得没多久就能再见面,没必要搞这些,但抱着抱着,突然就是很思念奥莉维娅和维克托…… 这种思念的感觉倒也不坏。 寄回来的书信里有表示,在王宫将养一段时间的奥莉维娅身体比刚到时好了不少。 那至少证明远离北境足以遏制邪魔病,不过想见到本人至少还得两个月? “唉。”安宁幽幽地叹了口气,也许是认床吧,她越躺越不得劲,不禁开始思索改变剧情支线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同样没睡觉的还有哈罗德,他还在书房里反复翻看着维克托寄来的信件,字里行间里不外乎就是“啊我好想我老婆”、“啊我舍不得我女儿”、“哇你看我女儿是不是很厉害”,还有,最让他生气的。 “你儿子们能够做到吗?” 哈罗德眼也不眨地烧了这份才收到半日的挑衅信,“除了个高会打架,一无是处的大傻子!父亲再看重你们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生了个哑炮!” 书房外响起叫门声,“父亲您在里面吗,我有敲门但您似乎没听见。” “进来吧。” 这一进就来了三个男孩。 哈罗德比维克托早结婚几年,事实上他一共有七个孩子,一个男孩早夭,还有三个女孩。 他们三从高到低排着队在书桌上交出几张画有涂鸦的羊皮纸,哈罗德一一查看后示意从最小的开始汇报。 “今天一天内间断地开启了九次金瞳,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三十秒,寻找到木雕的最高记录是两个。” “十三次,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一分钟,找到五个木雕。” “十七次,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两分钟,八个。” 收到信后哈罗德一比一复刻了维克托为薇薇安娜准备的瞳术修行小游戏,他对二子、三子期望不高,单对十二岁的长子寄予厚望,但长子展现出来的天赋完全比不上才六岁的薇薇安娜。 安娜在信件中的记录是十五次,两分半钟,木雕六个还是因为维克托只雕了六个。 哈罗德很不满意。 他曾依据欧特维尔家族族谱,调查过展现出金瞳能力的近一千个祖先,结论是,他们家的瞳术能力远不到三代以前的强度。 近三代人里瞳术普遍只能起到【远视侦查】、【动态捕捉】的辅助作用,近年北境的风雪愈发肆虐,普通的【远视侦查】连风雪都不一定都看透,而【动态捕捉】除非拥有强大的进攻能力,不然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花架子,他哥哥的武力再高,瞳术也止步于此了。 但是今天来的小崽子竟然还能更厉害? 哈罗德示意儿子们走近些,“看看这两支箭,说说它们有什么区别?” 依旧是最小的那个开始,他花了点时间才用出金瞳,金光也没坚持几秒,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父亲的脸色,眼一闭心一横开始乱猜。 “……打造的金属不一样。” “……右边这支更精细些。” “……我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哈罗德抓起右边这支箭在手中翻转了一圈,金瞳一闪,最后公布了答案,“这两支箭用的铁不一样,这支的密度更高还做了渗碳处理,表面也渡了其他有色金属,还涂了油脂,行了都走吧。” 三个孩子离开的时候可积极了。 “唉……”哈罗德已经数不清楚自己今天到底叹了多少次气,这两支箭也是他按照维克托的说法专门准备的测试,一支是砂型铸造箭,一支则是锻打成型,据说小安娜当时是这样回复的—— “这支里面没有泡泡,要更紧一些,这个尖尖也没那么粗糙,表面有一种黑色的涂层,但是又有点油光,好像还生锈了?” 哈罗德有些头痛,那熊瞎子不会让孩子哄着玩了吧?这不是搞笑吗? 六岁能显现金瞳固然很了不起……短期修行内就能达到【入微】这种级别?莫不是在其他大人那里问到答案,随便说了几个关键词想讨父亲欢心,反而还被当真了吧? 哈罗德在心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家族里当然能出现一个天赋超越三代人的金瞳能力者,但是这个孩子凭什么是维克托的种?难不成……变量还是这孩子的生母? 哈兰德想到了自己的三个女儿,老爷子曾说女娃娃们总是要嫁出去的,从不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进行瞳术教育。 事实上族谱里所有外嫁离开了北境的欧特维尔女儿,后代里都再没有金瞳能力者。 如今维克多的女儿不仅觉醒了金瞳,甚至还要履行婚约离开北境,哈罗德不禁冷笑连连:“真是浪费……来人!去把我大女儿妮娜叫起来,让她现在就来书房见我。” 不一会儿,妮娜提着睡衣裙摆匆匆赶来。 哈罗德示意她靠近自己,妮娜畏畏缩缩地挪过去,小心抬头时看到父亲的食指尖向下一指,随即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 哈罗德瘦削的手指掐住女儿的脸,带有施舍意味地盯着她的黑眸,“……试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妮娜啊你要心存感激,父亲本来可没打算教你。” 书房里金光大盛,女孩发出凄厉的尖叫…… 睡着的安宁若有所觉地抖了抖,苏西给她铺了两层毛毯,再加上火石的作用,她的新床蓬松又暖和。 梦里她好像在森林里。 植被漫过她的腰,树木遮住月光,周围一片漆黑。 她循着水流声走到小溪边,水面倒映出来的——是只小黑狐崽,抖抖耳朵,翘翘尾巴……太棒了,这确实是她。 夜色深沉又安静得有些可怕,安宁喝完水后伏低身子穿过草甸,顺着熟悉的气息回到巢穴中,她的父母亲正在阴影中酣睡。 轮廓中大概可见那是两只大狐狸,但安宁潜意识中觉得应该有一只天鹅才对。 走近黑暗让她的瞳孔放大变成了椭圆,当双眼适应黑暗后她才发现,黑狐旁边有一具残缺不全的骨架,她以为是狐狸尾巴的——其实是白色的羽毛堆。 安宁猛地从床上坐起,耳边还回响着自己刚才在梦里的尖叫。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噩梦,或者说,预兆梦?家族的族徽就是黑狐……所以梦到它应该算是好兆头? 天色尚早,安宁还是起来洗漱准备吃顿营养美味的早餐。 没多久,厨房外传来小孩们的喧闹声。 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不胖不瘦,带着弟弟妹妹们和安宁打了个不太正式的招呼。 三伯父的家人真多啊,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能给她添个弟弟妹妹? 安宁一边想着一边让苏西安排额外的餐具,格雷伊本想婉拒,但餐桌上很快摆上了杂粮粥、鸡蛋羹、水果沙拉还有冒着热气的牛奶,甚至还有一盘子黄油餐包。 他婉拒的话语到了嘴边变成了,“……堂妹,你一顿能吃这么多?” 安宁,“……我为什么要撑死自己?” 苏西笑呵呵道:“这是为大家准备的,小少爷小小姐们快坐下一起吃早饭吧。” 安宁感觉自己在和一群饕鬄吃饭,没人说话,不用看都知道他们在大口刨饭,咀嚼,吞咽,格雷伊炫了七分饱后想起来该解释几句,“下个月的物资还没有送过来,前面吃的太好,最近几天有些寡淡就……” “堂妹你真的能分清院子里的鸟都来过几次吗?”次子怀特百忙之中问了一嘴。 “……蒙的吧,反正都要挨骂。” 幼子艾德蒙小声地参与讨论,他只比安宁大半岁,眉眼间却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辛酸,只是天真地想着安宁的境况应该和他们差不多。 有苏西的爱心早餐作饵,一碗杂粮粥的功夫安宁就缕清了三伯父家的情况。 重男轻女都是其次,三伯父对金瞳的研究完全可以用痴迷来形容,针灸喂药情绪刺激都是基本操作,但在安宁来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要认真教养女儿,饱受摧残的只有儿子们。 他原本只想等女儿们到了能嫁人的年纪,特别是年纪最大的妮娜,就挑个“好种子”出去开花散叶,然后等着当爷爷开奖孙儿辈。 他自己也是个勤劳播种的,正妻已经换了俩,子大难产而死的妾们坟头草都老高了,孩子们童言无忌,知道什么就在饭桌上说什么,完全没把她们外人,听得苏西几次抬手想要捂住安宁的耳朵。 她的好保姆苏西啊,殊不知这张桌子上最应该被捂上耳朵的其实是另一个妹妹。 说起来,安宁举手打断三个男孩的激烈爆料,“你们不是有三个姐妹吗?”怎么来吃早饭的只有一个? 孩子们瞬间噤声,看向安宁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些变化。 安宁脸上探究的笑容逐渐消失,本来一直没有搭腔的那个妹妹希拉突然开始小声啜泣,“昨晚父亲叫妮娜姐姐去了书房……” “姐姐回来的时候眼睛上还涂着药呜,她说不定会瞎掉,最小的那个妹妹还不到两岁。” “……原来如此。”安宁心底憋着满腔火气,右眼闪烁起金色的光芒。 三个男孩吃惊地看着她,他们还是头一回在别人眼中看到如此耀眼的颜色。 安宁双手托腮平复了下心情,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虽然我们还是小孩,但他应该没几年了,大家互相扶持着撑过去,然后。” 安宁拿起叉子狠狠地戳在一片黄油餐包上,“给、他、拔、管!” …… 低沉明显的号角声从外面传来,幼子艾德蒙一个激灵蹦下椅子,但看大家都没动作,又安静地垫脚从餐桌边升起半个小脑袋瓜。 从他的视角,连安宁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再看旁边的二哥和三哥,至少还能看到脖子呢,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开始思索这位本家来的妹妹到底几岁啊? “额,”格雷伊弱弱道:“我们该出发去教室了。”话虽如此但没有人动,孩子们都在看安宁的意思,竟有将安宁当做老大的趋势。 安宁将这个变化放进心里,她眨了眨眼淡淡发话,“走吧。” 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6. 拜神一日游 教室就在霜临堡的一楼大厅。 哈罗德见孩子们都到齐后,抬手敲了下旁边墙上的某块砖,墙内机关运转,出现了一张摆满书籍、羊皮纸卷和瓶瓶罐罐的书桌,看上去很像炼金术师的工作台。 安宁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句“怪不得”。 那句“他应该没几年了”可不是随便说说,昨晚她见到三伯父时就丢了个鉴定。 【角色档案】 【哈罗德·欧特维尔】 【属性——生命3968(口口),体耐力325,精神力200(-17%),力量119,敏捷247,智力0,信仰160,感应60】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以为眼花了,但他的邪魔病确确实实已到二期,怕是为了研究瞳术也没少对自己下药。 【客观履历】显示起初他研究瞳术是想获得爷爷的青睐,想证明自己也有竞争欧特维尔家家主的资格,没想到却一路走火入魔。 不过,他的信仰值还挺高? 安宁觉得有些奇怪,哈罗德看起来明明是那种除了自己谁都不会信的人。 哈罗德,“好了,都自觉点。”三个男孩乖乖排队站在哈罗德面前,领好今日份的药水后视死如归一口闷,听到yue声一片后安宁发誓不会喝哈罗德递来的任何东西。 “哦我差点忘了,孩子们这是你们大伯的孩子薇薇安娜,我也不知道她会在我们家待多久,这段时间大家一起学习进步吧。” “现在,希拉,还有薇薇安娜你们俩上前来,”哈罗德一脸正色道:“这是我根据族谱和北境居民口口相传的神话整理的信息,你们俩都仔细听好了——” 在一切开始之前,荒芜之地还没有雪。 密弥尔睁开祂在额头的第三只眼,从此,北境才有了白雪雾淞; 但好景不长,黑色的雪落在白雪雾淞上此消彼长,这便是北境对邪魔最早的描述; 相传,北境上空覆着一张由邪魔编制的网,邪魔们也会潜伏在雪地下,或者顺着空中荡漾的细丝落在北境人身边,那时只有密弥尔能用金瞳守护大家。 密弥尔曾与邪魔在荒原上对视了三天三夜,试图用鹿角顶破那织网,但邪魔的力量日渐强大最终污染了密弥尔。 于是密弥尔将金瞳的力量分出一线,就像从篝火中分出一粒火星,将这股光芒同力量吹入了第一批守夜者的眼睛。 安宁兴趣缺缺,这个睡前故事虽比翼狮的中听多了……可能是讲故事的人不对吧。 “祂把注视借给了北境人,而北境人会用世世代代的守夜还赠祂的回望,这就是欧特维尔家的祖先和密弥尔的故事。” 哈罗德脸上流露出一丝讥笑,看薇薇安娜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的大哥根本没对女儿讲过这些,“所以修炼金瞳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们知道了吗?” 安宁诚实摇头。 被透过题的希拉弱弱道:“是信仰。” ……所以他的信仰数值才会这么高?安宁终于愿意正眼瞧哈罗德了。 哈罗德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是的,这力量本就源自密弥尔,只可惜北境对密弥尔的信仰早就变弱了,所以希拉你最近的任务是去苔原,找到这张地图上标记好的所有密弥尔祭坛,好好打扫虔诚祈祷直到你有了金瞳为止,薇薇安娜也要去。” 说着,他把地图丢给苏西,又自顾自掏出另外的药剂瓶。 苏西站出来挡在安宁身前,“哈罗德少爷……” 哈罗德不耐烦道:“你放心我没打算给维克托的宝贝女儿,这是希拉的份。” 希拉颤抖着接过药水,还没决定好要不要马上喝。 安宁好奇地甩了个鉴定术,药剂的名称有些长,她打了个呵欠才看到全名竟是【哈罗德的得意之作——多种毒液的混合剂】。 ……这家伙果然不止一点疯啊。 安宁不禁出言质问,“你为什么要给他们毒药?” 哈罗德明显愣了下,没想到竟然被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 ……难不成是维克托专门叮嘱过? 哈罗德解释,“只是有些刺激肠胃,甚至会产生幻觉,对五感造成短暂冲击,欧特维尔家近三代人里不少金瞳觉醒者都是通过感官刺激才觉醒的,像你这样自然觉醒的你以为近六十年来能有多少人?” 不好奇,不主动,安宁没想接他的话,哈罗德只能主动道:“只有我和你,就连你父亲也是被老爷子叫人打出来的。” “哦。”安宁的反应依旧不咸不淡。 “……”哈罗德反复劝说自己不要和六岁的孩子置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你们俩都站近点,放轻松,闭上眼。” 安宁回头看了眼苏西,苏西和蔼地回以她微笑,行,过去就过去。 “放轻松,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安宁整个人仿佛被一个暖洋洋的气泡包裹起来,随后温暖的气息向体内渗透,逐渐汇聚到眼部,眼睛周围有什么轻轻地波动起来,耳边有轻微的煮粥噗噗声。 紧接着在那温暖力量的牵引下,她不自觉睁开了眼睛,右眼金眸绽放。 哈罗德和哈罗德的儿子们都围在安宁身前看着她的眼睛。 艾德蒙还话直来直往,“感觉她的金瞳比父亲的还亮耶?” 诡异的沉默在他们父子中蔓延,艾德蒙有些后悔但来不及了,哈罗德揪着他的耳朵阴森森道:“你很敢说嘛,今天要是再敢连蒙带猜那就别吃饭了!” 艾德蒙:“我错了父亲呜呜……” 哈罗德斜眼看向希拉那双没什么变化的眼眸,看看自家孩子再看看别人家的女儿,眼前的落差让他颇为不爽,他手中的力道也大了几分,艾德蒙立马叽叽歪歪叫了出来。 “刚才我用我的金瞳之力帮你们引导运转了下,薇薇安娜的金瞳就随着我的引导自行出现了,”他僵硬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至于希拉,如果运气好的话本来也能出现,出门前记得把药喝了。” 事情办完他转身就想走,安宁连忙喊住了他,事已至此她必须知道,“请等一下,我想知道您的金瞳是否有什么特殊能力呢?”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哈罗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论武力他完全比不上维克托,就连一直引以为傲的瞳术都要让这个小崽子比下去了! 他近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只要一直修行下去,密弥尔会给到你想要的答案。” 啊?这话,是在,哄小孩吧?安宁的眼睫毛短促地颤了两下,omg你吓到我啦,那这岂不是个死路一条的花架子吗?老头你这么久都没有修成正果还修它干啥呢? 安宁忍不住转头,却和同水平线上、同样震惊的艾德蒙看了个对眼,两个人挤眉弄眼短暂地对了下信号—— 安宁:一通瞎忙活纯折腾啊? 艾德蒙:被一通瞎忙活白折腾啦! 哈罗德将两小只的表情尽收眼底,振振有词道:“你们懂个屁!若不是北境对密弥尔的信仰变弱了,我们早就能得到神的指引!” 说完,哈罗德揪着艾德蒙的衣领提着他走了,怀特紧随其后,格雷伊叮嘱安宁和希拉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后也走掉了。 没几秒那边传来艾德蒙求饶的哭声…… 老实说,安宁很失望,她本来还以为欧特维尔家的人都还不错,没想到啊。 安宁忍不住问希拉,“你真的要喝?” 希拉的手还在抖,“我听哥哥们说过,就是会不太舒服,但忍一忍就好了。” 安宁心想这几个小孩一定有一本用痛苦经验写就的霜临堡生存指南,“那先喝一半?” 希拉缓慢却坚定摇头,“没关系,我能做到,父亲总不会害我们的。” 这还不算害吗,安宁头痛得闭上了眼睛,不行她忍不了了……得想想有什么是她能做到的。 在苏西组织仆从准备马车出行的时间里,希拉已经把早饭全都吐了出来,好不容易安分到上马车,刚跑出去一盏茶的功夫又吐在了马车里。 希拉扶着马车门框面如白纸,“不好意思……呕……真的、额……不好意思……” “没关系,把毒药吐出来就好了。”安宁让苏西抱出马车,苏西嘴上答应说不会花太长时间整理,却打算将车厢里层层叠叠的软垫毛毯尽数取出,仔细清理干净污渍,再一一规整铺回车内。 安宁正打算阻止苏西的大工程,队伍中的一位护卫突然屈膝跪在她面前。 根据哈罗德的地图,她们巡回祭拜的遗址多半在白喉要塞西侧的苔原。 苔原是北境最广阔的地带,从她们在的地方看去,如一匹延伸到天际的灰绿色旧布,起伏平缓连个像线头的树都没有。 护卫手指着平摊在地的地图,“保险起见我建议队伍先到最近的几个遗址,然后一路向东,去到这几个点位,这些再往前靠近雪线的遗址为安全考虑,最好别去。” 这人抬起头忐忑地看向安宁,似乎在担心小主人会不会参考他的建议。 安宁记得父亲临行前的告诫,她还认得这位是维克托派来的护卫应该是叫艾伦,“嗯,就照你说的。” 哈罗德透过书房的窗户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面的队伍,最后他抬眼望向远方,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嗤笑。 再次上路后顺利不少,只是一味地抵达目的地,下车。 动手将密弥尔的祭坛从脏兮兮的苔藓里救出来,给祂老人家洒洒水,擦擦鹿角,再将没吃完的点心放上去,摆好姿势在心里开始许愿: 此路不通就再换条路,她要变强,奥莉维娅要健康,维克托独自守家也要平安……还 有霜临堡的孩子们,对他们也好点吧! 第五个祭坛后,跪在地上的希拉喃喃道:“我们要晚上才能回去了。” 同样跪在地上的安宁可没这个打算,“早点回去吧,今天去不了的地方明天再去。” 希拉轻咬下唇,弱弱道:“可是,父亲看我这么早回去一定会教训我。” 安宁抬手理了理发型,“那就说是我饿了想回去吃饭,他要是敢对你做什么,你就说晚上要和我一起睡。” “不、不太行。” 顿顿打和一次性打到位的区别可不小,希拉心想要是父亲发现她有意要将薇薇安娜当做挡箭牌,那她只会更惨。 安宁,“外面说不定有邪魔哦,哪个更恐怖?” 希拉一闭眼一咬牙,“当然是父亲。” 那安宁也无法了,唉,多好的孩子啊被这么祸祸,“等会儿再说,先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护卫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可猎之物,一个个兴奋地边嚎叫边摩拳擦掌。 苏西见状竟然给安宁递过来一把小匕首。 匕首尺寸小巧恰好适配安宁的掌心,素净的刀柄正中嵌着一枚澄澈蓝宝石,没有半分凶戾之气不说还非常像玩具。 安宁拔出匕首在衣袖上试了下,哇,竟然是开了刃的?收好收好。 艾伦,“薇薇安娜小姐和希拉小姐,您们看,那边有几只冰原狼!” 安宁瞬间来了兴趣,定睛一看,还真看到了两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冰原狼是北境最常见的捕食者,体大毛灰,冬天又会褪成纯白,通常三五成群进行围猎,”艾伦想了想又道:“老话常说,‘如果你在雪地里看到了狼的眼睛,说明它已经看你很久了。’” 这句话成功吓到了希拉,她躲在安宁背后环住她的腰,“要不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比哈罗德和邪魔还恐怖的东西竟然出现啦~安宁觉得有些好笑,“它们是在跟着我们吗?” 艾伦,“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好奇。” 安宁,“那走吧,互不打扰。” 她没想到第六个祭坛也有情况。 北境竟然会有蛇?它不冬眠吗? 这蛇就盘身在鹿角上,几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都没动手的打算。 艾伦,“北境气候寒冷,蛇类的活动季节很短,大部分蛇又集中在南部的针叶林边缘和荒原的向阳坡上,但这只很不凑巧是北境唯一的有毒蛇种……” 安宁坐在马车上细细观察,灰绿色的它头挺尖,呈三角形具有稳定毒,背部有一道锯齿状的深色纹路,正高昂着身子疯狂嘶嘶。 希拉也在车窗边小心观察,“能解决吗?” “两位小小姐,蝰蛇的身体极其坚韧,普通刀剑难以伤到它,只有嘴和眼睛才是弱点。”艾伦和护卫们都不想上前,话里话外都是退堂鼓。 安宁注意到他们有人带着弩,“带回去送给你们那位爱制毒的老爷吧。”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持有弩的护卫身上,安宁不认得他的脸,那他应该是霜临堡的人。 那家伙欲哭无泪,还想将这件差事让出去,“其实我准头很一般,我还很怕蛇!” 但没人搭理他。 他握着弩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只能强压心底的寒意扣动扳机,前两支弩箭全然失了准头,歪歪斜斜射向一旁空地。 他又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臂,好不容易射出第三箭,箭矢撞上厚实坚硬的蛇鳞,噼啪溅出了细碎火花,没能扎入半分。 毒蛇受了剧痛,嘶鸣怪叫一声,猛地弓起身子,直朝慌乱的护卫猛扑而来。 那护卫只是看了眼那道弹飞的黑影就没有任何想法了,武器也丢了边叫边跑。 蛇的身体刚一落地,立刻一曲一弹,疾飞而来,它那鞭子般的身体每次与地面接触,都会立刻像弹簧一般弹起,速度奇快。 不过它胆子也挺小,追几步后还是回到了密弥尔的鹿角上。 “算了,放弃这里明天再来吧。” 说着,安宁打开车窗,朝密弥尔的祭坛扔了几块点心,第一块没能扔上祭坛,第二块角度高了些却扔过鹿头,蛇立在空中的身体飞快扭曲了一下,躲过了这一下后张着蛇吻对安宁哈气。安宁立马对准它扔出第三块点心。 “哎嘿~” 不偏不倚正扔到它嘴里,蝰蛇愣了几秒后吞下这块点心,依旧盘在鹿角上cos围巾。 原定计划里,此处是今天的终点站,希拉提议再去最后一处,地图所示,最近的地点就在西北方向上,两处相隔不远,距离图上的雪线也有些距离。 希拉对着安宁不停搓手,“拜托拜托。” 地图上确实看着也不远,安宁想着,那去就去吧。 蝰蛇望着车队的行进方向,突然在鹿角上越缠越紧。 7. 异变突袭 马车碾过苔原发出闷闷的钝响,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目的地。 安宁跳下马车,去研究那些被车轮压碎的、一层层薄薄的苔藓壳,她也用力踩了一脚,地衣一边发出“咔嚓”声一边碎开,留下另一层泛白的痕迹。 安宁仰起头询问苏西,“下过雪?” 苏西含笑点头,“应该是几天前的事了,幸好不是今天下的。” 希拉焦急地站在车轮旁,完全没心思关心脚下的苔藓,只想快点了事回家。 先前才遇到过冰原狼,刚才更是遇到了毒蛇,接连的“凶险”让一众护卫不敢半分懈怠,所有人都紧绷神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分散开来仔细排查四周的任何动静,排查潜藏的隐患。 一名离祭坛最近的护卫正俯身探查周遭,他小心翼翼地踩在覆着湿滑薄冰的青苔上,却脚下一滑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喂!你没事吧!” “都小心点,已经有人摔倒了!” 安宁也朝祭坛的方向望去,那人猛地翻身站起,右手高举起一截纹路完整的,蛇蜕? 严阵以待的艾伦忙对着他招手,“没事就好!别拿过来吓到两位小小姐!” 离他最近的一人突然生出个鬼点子,大踏步过去在他耳边蛐蛐,“嘘!你就拿着这个去吓唬吓唬那个怕蛇的!” 手握蛇蜕的护卫闻言没有出声辩驳,只咧开嘴呲着牙,笑得有些怪异,眼看两人一拍即合,出点子的人去找整蛊目标了。 于是无人察觉,他们身后投射在苔原上的影子悄然异变,一抹浓稠不祥的黑光在缓缓蔓延,并将地面残留的蛇影与人影紧紧交融,缠成一团暗沉诡异的轮廓,透着股说不清的邪祟气息。 “你找我有事?” “嘶嘶——” “唉?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看那家伙,只是一截蛇蜕都吓成这副模样!” “这胆子哪家佣兵工会的人啊丢脸死了。” “那准头怎么可能是佣兵,北境服役的罪犯也有不少呢。” 听到身后的说话声,那人刚才受到的惊吓转化为愤怒,他又惧又气,当即扑过去,攥着对方的衣襟拉扯扭打起来,两人在湿冷的苔地上翻滚纠缠,拳脚并用,动静极大。 围观的护卫们高声大笑着打趣,安宁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有些无语,只能抬头对苏西眨眨眼睛,她的好保姆就去找带队的艾伦维持秩序了。 可下一瞬,护卫们的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也惹得安宁再次投去关注,只见—— 扭打缠斗的两人周身竟升腾起缕缕暗沉的黑气,那污浊的邪气又阴冷又诡异,两道缠绕交织的黑气轮廓清晰浮现!迸发! 最后出现一只黑蟒将他们二人尽数吞噬! 原本轻松戏谑的氛围灰飞烟灭,死寂的恐惧笼罩整片荒原,大人们都清楚,他们已然被邪魔侵染,再无生机。 “……”安宁突然觉得眼睛很痛,这痛意来得汹涌又莫名,几息之间她的视界全被黑白色块遮盖,什么也看不清了。 可那近五米长的黑蟒高高昂起身子,正朝着众人袭来。 “跑啊!” 受惊的马儿嘶叫着逃离现场,艾伦眼疾手快地一手抗苏西,一手抱安宁,和同伴配合将她们平安带上马车逃离现场。 安宁捂住双眼,痛得窝在苏西怀里,边扑腾边抑制不住地哀嚎。 有一股炙热的能量没来由地出现在她眼睛里,这力量霸道又狂暴,不受任何约束地疯狂涌入安宁脑中,痛得她流泪嚎叫,有种脑子、眼睛随时都有可能爆掉或者瞎掉的可怖错觉。 她清醒的意识瞬间坠入无边无际的黑色洋流,被裹挟着随波浮沉,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触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混沌死寂的意识深处骤然破开一道耀眼的光亮,迷茫中安宁似乎看到,密弥尔踏过北境的风雪,缓步从苍茫雪原中走来,它所到之处,原本污浊翻涌的黑流们被一一涤荡,那些温柔澄澈的金光也将她包裹,最终治愈了她。 “……” 差点虚脱的安宁好不容易回了神,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只小狐狸,眨巴着小眼睛担心地望着她。 安宁也眨眼,黑色的小家伙却不见了。 她竟然回到了霜临堡的房间。 安宁全身是汗,好不容易才踹开盖在身上的几层被子,房里似乎没人,至少苏西没在。 “你、你醒了?”男孩怯生生的声音从床右边传来。 安宁抬眼望去,格雷伊和一个双眼让绷带蒙着的女孩子正站在那边,安宁张了张口,虚弱道:“……希拉呢?” …… 夜色下一小队轻骑狂奔至白喉要塞。 艾伦正忙着为领主牵马引路汇报状况,“那只邪魔吃了不少毒蛇,又吞了至少两个成人,现在已经变成超过五米的巨蟒了!” “这么大个靶子你们也搞不定?”维克托一脸纳闷地看向艾伦,他跳下马后又几个跳翻,来到要塞城墙上观摩战况,士兵们在有序地进攻,眼瞅着那巨蟒邪魔的身形又缩小了几寸。 维克托抄起脚边的油桶一个个砸到巨蟒邪魔的身上,“都后退!” 等油覆盖得差不多后他一个火把丢过去,轰的一声,灼烧使得蛇的身体剧烈颤动,一时间地面上飞沙走石,不论是灌木还是苔藓,都像是受到了龙卷风的洗礼般,枝叶残破,四散纷飞。 艾伦此刻才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墙在维克托耳边道:“霜临堡的二小姐应该是没了,小主人也受了惊吓一直在发烧还捂着眼睛一直说痛……” …… 安宁背靠着枕头,有些不可置信道:“希拉被邪魔吃了?” 妮娜的绷带里有药,绿色的泪流在她脸上,“我发誓我没有听错,父亲在书房里召见了回来的护卫,雪线后的苔原是不能去的,哨所本来每隔几天就会送来一份新的雪线图,但父亲趁着这个空档设计了你们!” 格雷伊一脸纠结,“他说你还小又觉醒了金瞳,第一次看到邪魔眼睛一定会功能失常,我们三兄弟也经历过这种刺激,但都在父亲的管控下,他亲口说过严重的话瞎掉都算轻的,说不定还会变成白痴……” 安宁惊得浑身发僵,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对方竟然不惜送亲生女儿入局? 安宁还在思考,妮娜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她才六岁?我们和一个六岁的小孩能商量出什么对策?” 格雷伊也震惊,“你竟然不知道?” 妮娜理直气壮道:“我都这样了,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格雷伊瞬间什么也不敢说了。 地图是物证,现在去找也来不及了,安宁还有些虚弱,声音也很轻,“……那书房的那个人呢?我的保姆和艾伦他们呢?” 格雷伊叹气,“你的人正堵在楼梯口,父亲说你发烧是因为受到了邪魔的污染,他正准备找人封锁霜临堡制裁你。” “哈……”那她醒的正是时候,安宁强撑起身体在床上坐直,“那你们呢?” 妮娜小嘴一撇,带着哭腔崩溃道:“我,格雷伊,还有希拉的妈妈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希拉也没了,我的眼睛也……不能,不能让那个人继续这样对待我们了!” 格雷伊握住妮娜的手,“我们觉得得先把你从这个房间转移,撑到你父亲过来霜临堡对峙,说不定能得到利于我们的结果。” 安宁不禁提问:“这里有暗门吗?不然你们打算怎么转移我?” 格雷伊抬手指向对面的窗户,“当然是原路返回,那里有路。” 不是吧?这离地面少说也有十余米呢,安宁眼前一黑,“我可能还在发烧,手脚都是软的。” 这俩却异口同声,“我们可以背你!” 安宁无言地望向窗外,那边不止怎的燃起了一道明显的火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一闪而过。 安宁的眼底倏忽炸开一点明光,有种强烈的预感在她心头一闪而过,“等会儿,那我们不如做个大的,给、他、钉、得、死、死、的!嗯?” 格雷伊发出一声惊呼,“你的眼睛!” “等一下,你 们能看到这个吗?”安宁突然又能看到那只黑色小狐崽了。 三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几句后,格雷伊拉着一脸错愕的妮娜爬上窗台,关窗时风声带进来两句话,“她真的只有六岁吗?” “她说的有道理那就先按照她说的做!”两人就这么叽叽喳喳地走了。 安宁沉默地靠在床头,她相信刚才窗外的动静是维克托的杰作,从本家出发套马时她问过父亲,北境闹天灾人祸邪魔时,他会专门骑钉了风系魔法刻印马掌的马,今晚事关邪魔他没道理不骑那辆超跑。 那只要苏西他们能多坚持一段时间,格雷伊和妮娜的手脚能快一点,霜临堡今天就能换新主人。 …… 北境的夜风凛冽刺骨,刮过皮肤便是一阵阵细碎尖锐的刺痛,霜临堡二楼墙体外凸出了一条狭窄的窗沿露台,来人从屋檐上翻身滑下,好不容易才在这落脚处站稳。 他放低脚步伏低身子,打开窗户后一个侧身利落进屋,轻巧落入昏暗的室内。 两双金瞳在屋内遥遥相望。 哈罗德走到月光下,轻蔑地看向安宁,“嚯,那小子确实没说谎,你两只眼睛都是金瞳了。” “不止哦,还有其它的。”安宁的右手一直虚浮在半空,她扫了眼哈罗德后又拍了拍空气。 哈罗德喉间微微一滞有些发涩,这小崽子竟然敢他在面前玩虚的,遂狞笑道:“你还想唬我?我死了一个女儿,你也得陪葬!”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朝着安宁慢慢靠近,“欧特维尔家祖训有言,沾染邪魔者必须死!” “哈!我就说你的金瞳看起来怪怪的!那几点杂绿肯定是你吃药吃多了!真是搞笑,竟然把瞳色都给毁了!” 安宁好笑地看向哈罗德,语气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匕首已经高高举起,就悬在她头上几寸外,她却依然一派风轻云淡,“【内视】,反正你也不会,我就取这个名字了,梦里我看到邪魔的力量在我眼前流淌,如同油墨般漆黑而绚烂。” 哈罗德,“……” 安宁看向他,一字一句中皆是炫耀。“当然,我还看到了密弥尔,是祂从邪魔的黑浪里救了我。” 哈罗德眼角微微抽搐,手却不肯向下用力。 现在安宁的眼神像是在看不值一提的尘埃,“反正你也不知道那就听我的,我就是通过【内视】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安宁又指向他的肚子,“然后我在你的眼中、肾脏都看到了不少绿色的阴影,我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这些到底该算邪魔病还是算你自作自受呢?” 哈罗德举着匕首的手臂绷得死紧,手背上也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以为……随便说几个漂亮的句子,说些自认为很厉害的话,就能……” 安宁努了努嘴,在哈罗德眼中,她向空气示意道:“小橘,【内噬】,瞄准他的肚子。” “?”哈罗德感觉腹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一股尖锐绞痛瞬间席卷五脏六腑,害得他只能大口大口地粗重喘息,“唔……你,”他环视房内,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你是点了什么香?还是通过什么手法在催眠暗示我?” 安宁不禁拍手称赞,“以己度人不愧是你,你就是不肯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你‘看’不见,所以你就是不信~真好笑啊~” “哈……你……”哈罗德挣扎着再次举起匕首,腹部撕裂般的痛意再次袭来,这次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浑身控制不住地阵阵痉挛,他只能仰起头,不甘心地看向床上的安宁,“你的意思是……不可能!这么多年我哈罗德诚心信仰密弥尔,密弥尔凭什么不来点化我!我又怎么可能比不过你!” 安宁虚虚抬手环抱住空气,“这就破防啦?那我再问你,同是欧特维尔家的人你有没有好奇过,我们的族徽为什么会是黑狐啊?” 她嘴角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更加阴阳怪气道:“安娜还得跟三伯父说句谢谢啊,虽然我差点被你害成白痴或者瞎子。” “……”哈罗德恍惚中仿佛看见,床上确实多了团黑乎乎的影子,是活的,还在动! 8. 未来可期 他体面的伪装这下碎得一干二净,眼底翻涌着失控的红,浑身止不住发颤,刚才痛成那样都没有掉下眼泪的他,此刻再也不能克制半分,“凭什么!这不可能!密弥尔凭什么……” 安宁不禁往后挪了挪,心底一阵发冷。 哈罗德的眼泪竟是为了自己没有获得的力量而不是为了失去的家人,执念扭曲至此,真是,怪恶心的! 哈罗德强撑起身朝安宁靠近,极致的痛楚似乎反倒催生出一股顽强的亢奋, 他一脸狂热道:“你懂什么!北境确实留下过和黑狐共同对抗邪魔的壁画,但北境记载的牙兽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黑狐,连根黑毛都不曾留下!所以我判断……” 哈罗德伸出左手想要去触摸那一团模糊的黑色,“黑狐也是金瞳力量的显现!” 安宁虚抱着小橘从容下床躲开,顺着哈罗德的话猜测道:“这黑色可能来自邪魔,但是黑狐的金瞳却来自密弥尔,它们才是欧特维尔家对抗邪魔的终极武器。” 就是没有绒毛,摸起来有点像果冻还黑不溜秋的,感觉没有灵魂。 小橘似乎知道安宁心里在想什么,立马发出抗议的嗷嗷声。 哈罗德死死盯着安宁,“你倒是挺有悟性……可惜,你不是我女儿。” 安宁立马翻了个白眼,默默走到门边敲了两下门,“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我是你女儿,说不定我一辈子也悟不到这些。” 但门外没有动静,也没有回应,哦豁,安宁略有些尴尬地回头,哈罗德来早了,她也狂早了。 哈罗德踉跄着半爬半扑到门边,猛地撑住门框两侧,双臂死死圈住安宁,将人牢牢困在门与自己之间,逼得她半步都退无可退。 哈罗德居高临下道:“哈哈,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倒也没必要非得弄死你,只要让别人觉得你死了就行……找个和你体型差不多的小孩,毁容毁尸不就行了?” 他伸手想要触碰安宁的脸,似是喃喃自语道:“家里小孩就有合适的……” 安宁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之情,从身后掏出那把嵌着蓝宝石的匕首,“你还是先去死一死吧。” 匕首完全没入哈罗德的腹部,他倒在一旁开始抽搐。 安宁趁机退开走到窗边,望了眼窗外,平复了下心绪后继续想办法拖时间,“……其实我来的时候可是怀着要拜师的想法,现在看来你根本没什么可以教我的。” 哈罗德虚弱的身体几乎用不出一丝力气,他眼前阵阵发昏视物模糊,看什么都有层绿蒙蒙的影子,“不,不不不,我当然有能教你的。” 他又想朝安宁爬过去,“我不仅能教你,还能,哈哈哈,教你的孩子们!” 他状若疯魔,扯开嗓子疯狂喊着:“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我要把你藏在霜临堡的地下室里!有了你我的瞳术一定能突破瓶颈!” 哈罗德看似在笑,确比刚才的哭相还要难看几分。 安宁不赞同地摇头,“我看悬,你的感应比我父亲低了不少,这也应该是你看不到密弥尔的原因,我……” 安宁惊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哈罗德现在的表情真的好恐怖! 如果直到刚才哈罗德的表现都可以称之为平静,此话一出他瞬间被触到逆鳞,周身气息沉到冰点,哈罗德自认这一生什么都能忍,就是不信维克托能在瞳术上胜过自己! 他眉眼猛地拧起,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戾气,神色狰狞可怖,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皮肉,面上一阵扭曲! 看得安宁不由得向后退去,但她已经靠在窗边了…… 来人护驾啊!虽然她满六岁了但还是个宝宝啊!小橘一路小跑着“穿”门看了眼,突然发出欢快的嘤嘤声。 安宁的视界里突然出现了小橘视角,她的救兵来了!她立刻双手捂脸,中气十足地大喊道:“天啦,太恐怖了,有没有人来救救安娜啊?” 门开了。 苏西用平底锅狠狠地拍向哈罗德的后脑勺。 duang! 格雷伊和妮娜从苏西身后探出小脑袋,拼命给安宁打信号表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好好好,那现在就差—— 窗外忽然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响,他来了他来了! 安宁打开窗户深呼吸,冰冷的空气让她有些不自觉发抖,她又拍了拍脸开始蓄力酝酿,嗷了一嗓子开场,真情实意地凄厉嚎叫道: “啊!爸爸!救我!” 眼冒金星的哈罗德再抬头时,刚好看到一团高大的黑色影子出现在窗边,他脑子还不太清醒,“邪、邪魔?” Duang! 苏西更大力地敲打了他的后脑勺。 维克托将女儿抱在怀里细细端详,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幸好没少胳膊少腿,他将安宁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了几下。 维克托也趁机平复了下心情,“……苏西。” 和苏西交接好安宁后,维克托提着哈罗德的衣领把他拉到门外,使劲关上了门。 门内,苏西将安宁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用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嘴里不停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小安娜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呜呜呜有,”安宁还在演技大爆发,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空的小瓶子递给苏西,“三伯伯给安娜喝了这个,喝了后肚子好痛还吐了。” 苏西顺着安娜手指的方向看去,光线不太好,只在那边的地毯上看到了一滩疑似痕迹。 门外,维克托还在和哈罗德进行拳拳到肉的兄弟情交流。 维克托又一拳打在哈罗德脸上,“我是相信你才把孩子交给你的!她有没有被邪魔同化我还看不出来吗!你这、你这个沉迷瞳术的傻逼为什么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 他在哈罗德耳边嘶吼着,“你是觉得就算你做了,只要我找不到证据,我也会念着亲缘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苏西开门将东西递给维克托,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维克托这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直接上脚踹哈罗德,“你、你竟然还给她下毒?她长这么大连药都没喝过几次,你竟然给她下毒?” 里面抹眼泪的安宁内心OS:其实这是希拉当时喝完毒药后她顺手收起来的,当时也没想到能派上这个用场。 此时艾伦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从楼梯口赶了过来,“家主,刚才去马厩的时候看到这个家伙倒在一边,看上去像是中毒了。” 格雷伊当然最知道哈罗德会把毒药放在哪里,如果说是老爷的赏赐,那人也没道理拒绝一杯上好的佳酿暖暖身子。 维克多还在铁拳伺候自己恶毒的弟弟,艾伦只好继续汇报,“这家伙是今天跟着我们一起去苔原的,可能是被封口了。” 于是,宝贵的人证也有了。 维克托五指死死箍紧哈罗德的头,某人已经没有力气求饶了,他的头被维克托攥着狠狠朝坚硬墙面猛掼而去。 安宁似乎听到了哈罗德鼻梁断掉的声音。 “……换个地方。” 一主一仆就拖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走了,走廊里还能听到维克托的说话声: “什么东西?我靠这匕首怎么扎你身上了?你到底对我们家可爱的薇薇安娜做了什么!” 格雷伊和妮娜一直守在安宁床前,两人双手交握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悲喜交加。 等门外的人都走了后安宁借口让苏西去给她整点吃的和喝的,三人才又续上了话。 安宁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刚才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要转生了,还好还好,不过,“你们有想过要怎么处置他吗?”时代的限制摆在这,至少目前,她,格雷伊妮娜都做不了主。 妮娜死死咬紧下唇,拼命压抑翻涌的情绪,竭力不让呜咽声溢出。 格雷伊抹了把泪,情绪激动但语气尽量平缓,“就算只能把他关起来,也算是为母亲和妹妹报仇了,怀特和艾德蒙知道也会赞同我们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是他自己作孽,你们没有错……”安宁太虚弱太累,本来还想说些安慰两人的话,最后只能想着那个相处还不到一日的女孩沉入梦乡。 第二天下午,哈罗德·欧特维尔被抄了家的消息在北境传开,从书房到地窖,除了桌椅茶盏装饰品,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有人说他苛待手下,有人说他虐待家人,还有人说他进行了邪魔的黑暗研究害死了不少人,包括自己的妻妾和孩子。 维克托果真如安宁所想暂时打算先将哈罗德关起来,哈罗德现在的夫人得知后迫不及待地提了离婚,要带着小女儿回娘家。 剩下的孩子们都要回祖宅,安宁的马车里人满为患,车内欢声笑语不曾间断,直到就寝时间孩子们才安分了些。 安宁和维克托被吵得一个比一个头大,特别是维克托,时常小声咒骂哈罗德到底造了多少孽,亲生骨肉们竟然对他没有半点留念! 安宁回 卧室前发现母亲的信使回来了,等苏西去照顾其他孩子的空档,她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父亲的哀嚎声。 安宁小跑着冲到桌边拿起母亲的信件,快速过一遍后又原路跑了。 维克托三步并两步捉住她,把头凑到安宁腮帮子边,满脸崩溃道:“真是邪门,咱们家最近是怎么了,谁在你母亲身边乱嚼舌根?” “谁找了新女人要和她离婚啊?我哪里是故意让她出远门,自己在家和情人快活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靠她改善家族的魔法基因啊……等等,可能是死老头跟她说的?她明明在跟我过日子干嘛听那老家伙的!人都死好些年了还给我惹祸!” “谁又要把女儿丢给兄弟养了?现在反而是我把兄弟的孩子带回来了!薇薇安娜你可要为父亲作证啊!冤死我了!” “……”安宁看到信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从中搞鬼,故意挑拨她们的家庭关系,维克托虽然看上去粗犷豪放,但在妻女问题上总还是铁汉柔情的,这是原则问题。 不过说实话,这些应该算蝴蝶效应,夫妻二人没有一直待在一起,心里有些顾虑没沟通才产生了嫌隙,可若以等价交换来考虑,比起母亲因病亡故,现在这个烂摊子还在可控范围内吧? 那简直不要太划算。 安宁在理性思考,但维克托在纯感情输出,书房气氛过于沉郁她只能艰难回话,“这个,这个是你们大人的事啊,我还小,父亲你要不马上写回信,不,你要不亲自去一趟吧,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如果维克托能去,他早就去了,事到如今他只能让安宁一起写封回信,详细说下最近发生的事情,瞳术修炼,霜临堡和邪魔,以及家里多了四个孩子需要照顾的事。 安宁从自己的角度把事情解释好后,又为维克托美言了几句。 诸如“父亲当时的身姿令女儿深受感动,从来没有觉得父亲如此高大威猛过,有这样的父亲是女儿的骄傲”。 当然信里也表达了对母亲的思念,她还告诉奥莉维娅,不要听别人乱说,以至忧思过度消耗心力,一切等回来后自见分晓。 当晚维克托将“信砖”郑重交给最信任的信使,甚让他一定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亲爱的夫人。 就这样,安宁的日子比以往更加充实了,现在她多了位姐妹,还有三个兄弟,瞳术的修行依旧在进行,没有毒药,没有逼迫,男孩们还能跟着护卫团学习剑术,妮娜的眼睛也找了新的医生看诊。 有问题大家一起讨论,一起研究,孩子们甚至没主动提起过那谁,只是在说到希拉和离开的妹妹时,暖房里总会有些沉默。 安宁也不敢多想,四个孩子的【角色档案】内容很少,匆匆扫过几眼后她开始研究自己。 她的瞳术甚至【鉴定】在那之后有了极大突破,除了原来【角色档案】中的【属性】、【客观履历】、【诊断分析】,现在她能看到自己的【技能】与【技能等级】,也许之前没能看到是因为她没有技能? 但是现在—— 通过金瞳的被动技能【丰荣】,她可以提升自己的五感;也可使用【致盲】、【寂音】、【麻痹】、【内噬】、【致幻】等影响感官、痛觉和精神的主动技,只是目前她的技能等级只有1,【内噬】刚到2级,还得找机会刷刷技能熟练度。 还有小橘,她觉得小橘应该是她的精神力召唤兽?她们俩可以【共感】,小橘能在她周围一定范围内活动,延伸她的视听觉,除了辅助【内噬】和【致幻】外,暂时没有主动类攻击技能。 看到这些安宁简直兴奋得睡不着,她总算有了能自保的技能! 至于能不能复刻到欧特维尔家其他人身上。 安宁仔细想了下,目前似乎只有通过与邪魔“对视”才能解锁,格雷伊三兄弟乃至哈罗德都有类似的经历却没有成功,也许是属性的某个数值不够,但经常参与邪魔歼灭战的维克托又根本没有觉察到小橘的存在?难不成还有年纪限制? 就很迷惑。 其实最直接的法子是找非召不现的AI044号转生指导机问问,但人工智障跟她不是一条心,万一发现事情不对转人工找来指导员,那她的日子就彻底完了。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安宁回顾目前为止看到的属性面板,相比那谁,大家的信仰值实在太低,下一步也许该从这里努力吧。 没事她才六岁,在大结局前还有十多年的准备时间,未来可期! 9. 预感强烈 北境寒苦,除了未曾迁居的本地人,常驻人口都是各地押送过来的罪犯,当然还有来上工赚钱的佣兵们,而这里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对北境的大部分人,特别是罪犯来说。 比起看不见的神明,相信自己反而更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中哪里触动了维克托,安宁还在思索怎么暗示父亲,他早已做好在北境重塑多个密弥尔新神坛的准备。 就连自家的院子也没落下,做了个更大、更敞亮的,每天都会亲自洒扫除尘。 居民区的老人们也带动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去和密弥尔神像请安,没有倾诉对象的人也总会不自觉出现在密弥尔的神像前。 同年第一场大雪后的“邪魔冬狩”,每一位上前线的士兵和罪犯都领到了一条有鹿角纹饰的护身符,与邪魔作战时,更是不止一人声称看见风雪前出现了密弥尔的身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次冬狩结束后,朴素的信仰重新在北境扎根。 随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三年后—— 九岁的安宁有双杏仁小鹿眼,眼窝浅却深邃,睫毛浓密纤长,五官明艳立体,尤其,她那小巧精致的翘鼻在家里一众小孩中格外亮眼。 安宁抬手在一扇略显破旧的木门上敲了敲,开门的人姗姗来迟。 来者是位老妈妈萨满,北境的人称呼她为伊尔萨。 维克托总说这位老妈妈怕不是有上百岁了,她有一头长白发,脸是苔原的颜色,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溪床,身上常年披着件用褪色旧布和鸟羽拼缀的长袍。 “是谁啊……我最喜欢的小狐狸来啦,快快,祖祖这里有好吃的要给你。” 安宁坐在地毯上,接过蒸板栗安安静静剥着吃,要说和这位老妈妈的缘分,还得从当年神坛和密弥尔神像的事说起。 当时因为没有严格按照祖制,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找上门,追着维克托在庭院里边打边骂,好不容易重新商量完后,老人又得知密弥尔的北境榜二哈罗德被抓,结果又追着维克托一顿好打。 那段时间维克托没少去找老伊尔萨请教相关事宜,安宁也是后知后觉,就。 当时在母亲身边搬弄是非的人,不会就是误会了这件事吧? 安宁很快找机会拜访了背影杀手伊尔萨,老妈妈也将之前与哈罗德说过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如老妈妈所说,密弥尔的鹿角早以不能隔绝灾异,北境的雪也许能冻住邪魔本体的躯壳,但困不住它们渗透出来的影子。 那些没有实体的影子、鬼魂,会吃掉接触到的所有生灵,变成更强大的有实体的邪魔,每年冬狩狩猎的就是这些随机怪。 但这次拜访,安宁其实是来告别的。 “祖祖,”安宁慢条斯理道:“过两天兰纳斯城邦,就是和北境缔结了物资贸易合同的女城主会和她的儿子同王子过来做客,接待完这群人后父亲会让我和艾德蒙一起去兰纳斯上学,您还记得吧?格雷伊,怀特还有妮娜也都在那边上学。” 老妈妈伊尔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有时候只会听到自己想听的事情,“没事,祖祖会继续给你留着好吃的,什么城主、王子的,哦,是大家说的和你有婚约的那个?” 安宁又剥了颗板栗放进嘴里,“嗯。” 伊尔萨淡淡道:“除了身份也就是个普通人罢了,北境的风雪前众生平等。” 安宁本来还有点郁闷,闻言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您说的对。” 这几年她想清楚了不少事,如果只是配合剧本演戏,可以从中全身而退的话,那她勉强可以配合;但如果系统一定要给她一个凄惨的结局,甚至要将她现在的家人也都抹杀的话……那就,一起死吧! 她不打算随便牺牲任何事物! 任何,都不行! 伊尔萨又道:“你们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北境旅游推广计划怎么样啦?” 安宁收敛心神,“城主过来后他们会详谈,父亲想让北境发展起来,发展商贸再加上惠民政策,希望能有更多人愿意到这边定居。” 伊尔萨疑惑,“什么商贸?” 安宁一乐,“当然是干货皮草,还有百年老萨满开过光的护身符,保出入平安祛灾辟邪,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的咧~” 伊尔萨和蔼地笑了,看着安宁里眼满是欢喜,“密弥尔最喜欢交朋友了,要在鹿角的庇护下和睦相处啊。” “嗯。” 安宁飞快地应了一声,其他人都还好说,城主过来是谈生意的自然不能怠慢,至于那个“小皮特”,反正她没兴趣╭(╯^╰)╮ 老妈妈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唉,年纪大了,明明还有话想和你说的,但总是想不起来,要是能再年轻个二十岁就好了,不中用咯。” 安宁想了想才道:“您别着急,您的关心我始终记在心里,至于未尽之事,可能缘分到了自然也就解决了。” 反正她现在别的本事没有,耐心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嗯……你说的对……”伊尔萨似乎从空气中闻到了什么,“哎哟外面要变天了,小家伙还是快点回去吧。” 安宁其实还想多坐会儿,但老伊尔萨的指示一向有她的用意,“好的,有机会我再来看您,密弥尔在上,您多保重身体。” 伊尔萨也虔诚道:“好好好,密弥尔在上,感谢祂对这片土地和我们的慈悲与爱护……对了,小狐狸呢?” 亮起金瞳的安宁指了指头顶,小橘乖乖趴在那儿,还抬爪打了声招呼,理论上老伊尔萨是看不见小橘的,但她的感觉很灵。 老妈妈笑道:“好好好,小狐狸也要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壮壮啊~” 她身后有些褪色的壁画上,与橡树一同擎天的密弥尔脚下有好几只黑色的动物,比壁画上亮着金瞳的人类还要大出不少。 安宁也想小橘快快长大,从取名就能看她的用心良苦,关好门后安宁望向远方,白雪皑皑的群山巍然屹立,肃穆又壮阔。 此景实属难得,唯有放晴、天光透亮的日子才能完整收入眼底,现在又是午后,周围炊烟袅袅,北境一派安静祥和。 居民广场有全北境最大的神坛和神像,民众的信仰近年愈发虔诚,如今,神像已经能够削弱邪魔精神力场的影响,大家不用再担心邪魔病,就连已经生病的人也能慢慢痊愈。 这些都是安宁通过【鉴定】神像得知的,【群落锚定下的精神共鸣,即共同信仰产生的环境净化】,摆脱邪魔病的北境领主维克托现在除了邪魔,更捉急的反而是民生。 或者说,名声。 这还得从奥莉维娅的那一趟出差说起。 邪魔问题本是王国北方的沉疴重症,欧特维尔家族自先祖起便扛起戍边重任,是整个王国当之无愧、忠心不二的北门守护者。 明明还有王室的婚约加成,可她一路上都感受到了不少贵族对他们的嫌恶与疏离。 荒芜之地,罪犯与蛮夷的后代,粗俗愚昧,不事生产,王国蛀虫,伪公爵。 身居温暖繁华之地的贵族从未踏足苦寒北境,一辈子不曾亲眼见过邪魔,根本不能理解王室为什么如此看重北境,为什么会这么早定下王子的婚约,为何不惜耗费人力物力,死死守着贫瘠凶险的北境防线。 要安宁说就该想办法抓几只邪魔送到王宫里,不,该全国巡回展出,让那些贵族们都长长见识,然后大家再坐下来论资排辈。 就连激进派维克托都觉得女儿过于激进了,他走起民生路线,只要领民们能够幸福,口碑好了,大家的钱包鼓了,外面说话的人声音也就小了。 但安宁却觉得前路漫漫,自家熊爹大半辈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打打杀杀,突然要转到种田经商模式怕是不太现实啊。 就看兰纳斯城邦来的人打算怎么谈了。 安宁熟练地从小道绕回家,几步蹬上马厩那边的外墙又翻过来,再跳到马背上,平稳下马落地,不愧是她,十分!耶! “薇薇安娜·欧特维尔!” 安宁身形一僵,被叫全名太恐怖了,她循着声音望去,格雷伊、妮娜、怀特、艾德蒙都在,每个人脸上仿佛都有一个字,连起来就是: 全部暴/露。 安宁汗流浃背了。 奥莉维娅提着裙子快步走到安宁身边,揪着她的马尾责备道:“贵 客马上就要来了,我只要求你多在家里上上礼仪课,再多练练交际舞的舞步,你怎么就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还去翻墙了!还让艾德蒙戴假发穿女装假装是你!苏西没有回家前你们肯定经常这么做吧!简直太过分了我要让你父亲好好教育你一顿!” 奥莉维娅这几年让孩子们磨得越来越泼辣,她常说拉塔菲亚湖泊的天鹅被孩子气到了也得用嘴叨叨,将安宁抓回二楼暖房后她继续追究,“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宁站在墙边头上还顶着本薄书,“我没有去外面瞎逛。” 奥莉维娅震怒,“那你到底去哪儿了!” 安宁一脸无辜掏兜展示板栗,“老伊尔萨家里,妈妈你要吃吗?” 奥莉维娅怔了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尴尬事,脸上愤怒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那你也不能找替身翻墙翘课啊!” 她又抬手扶额,“不管怎么样你都该和我说一声……我也该去老妈妈那边逛逛。” 安宁乖巧道:“我替您和她打过招呼了,她也知道我们家最近很忙。” 奥莉维娅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先在这罚会儿站,今天必须把课上完才能吃饭。” 安宁对她送去飞吻,“好的妈妈我爱你。” 奥莉维娅念念有词地走了,安宁只听到句“父女俩一脉相承的顺水行舟”,那可不,学会看妈妈脸色可是家里的基本生存技能啊。 艾德蒙在门边探头。 安宁都没偏头看向他。 艾德蒙正想说话,十三岁的怀特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嬉皮笑脸道:“我听到奥莉维娅夫人说‘嫁了个这样的又生了个这样的’。” 安宁无奈耸肩。 妮娜和格雷伊也来了,格雷伊已经十五岁,俨然是个小大人的样子,举手投足间也更稳重些,也会旁听参与大人们的议事,“大伯下午和兰纳斯城邦先遣来的商业经理初步沟通过了,谈判不顺利,第一印象也不算好,他们还在气头上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搞接待,会上苍苔老师的脸比他头发还绿。” 安宁瞬间取下头顶的书,“都说了些什么?” 格雷伊狠狠地啧了声才解说,“他们想要林地的木材开采权,也想勘探矿产,特产的进货价比我们预想得还要低一半,而且他们要签独家代理权,我们也不能管他们用什么价格卖出去,旅游计划的事情提也没提,还想打听制作护身符的老萨满住在哪里。” “那家伙还说妮娜……” 妮娜掐了下格雷伊的腰,格雷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安宁默默皱眉,“继续说啊,我们说好了的,兄弟姐妹之间要互相照顾彼此,现在你们想起来要排挤我了?我要闹了啊?” 妮娜连忙道:“是觉得没必要说,都是小事。” 格雷伊想插话又让妮娜拦住了,妮娜主动开口,“只是说我的眼睛看起来不太吉利,说城主来的时候让我回避一下。” 妮娜的眼睛虽然可视物,但因为当年的事,她的眼睛不似家中的黑眸,反而是清透翠绿的,细竖虹膜自带疏离清冷的妖异感。 格雷伊很不服气,“他分明是让你别出来见人,我看他也不像什么好东西,他的主人也不觉得他丢了自己的体面啊。” 安宁揽住妮娜的肩膀,将她的下巴抬起来对着自己这边,“我就很喜欢你的眼睛,多好看啊,是那没有审美的狗东西有眼无珠,我看他谈判的条件父亲也是绝不会答应的,要我说,咱们不如找个机会给他套上麻袋揍一顿!” 看兄弟们和安宁跃跃欲试,妮娜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你们要是敢这么做我就要去告诉奥莉维娅夫人了!真的不能这么做,城主要是知道了那王子殿下也就知道了,对你的婚事对咱们家都有影响!” 安宁一脸可惜,只好松口,“那就先放过他,可惜他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是咱们人美心善小妮娜的功劳~不过这家伙,怕是迟早会有血光之灾啊?” 大大小小的四人瞬间围在安宁四周,艾德蒙最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看’到他要挨打了?谁干的?” 安宁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我哪能预知未来啊,只是有种强烈的预感罢了~” 10. 神罚降临 第二天风和日丽,维克托打算带加登经理实地走访下北境的风土人情,孩子们自然也抓住机会一同出游。 远处的雪域雪原、冰封林海、绝壁险峰交织出独一份的极致景色,安宁每次看到这些,再躁动不安的心也会平静下来。 她坠在队尾,用金瞳【丰荣】了自己的听视觉能力,周围人的动静都在她的观测下。 一路走来,这位经理始终满脸不耐、眼神轻蔑,嘴里不停讥讽吐槽这片雪域大地。 在他的认知里,繁华富庶的南方城邦才是正统,而千里雪原的北境不过是蛮荒偏僻的乡下。 他嗤笑北境除了一片单调雪白,再无半点景致,根本没有值得游历观赏的价值,直言:“这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笑话!” 维克托气得直发抖,还得耐着性子劝说这位爷,“南方城邦夏季炎热,此时才是来到北境避暑的好时机,见惯了的东西总有一天也会失去兴趣,恰到好处地走一走看看外面,别样的风景也能让人的心更宽阔些。” 加登经理听懂了在暗示他心胸狭隘,面上有些不悦,“不是说今天会带我参观你们的街市和广场的神台吗,带路吧?” 安宁叫来格雷伊,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继续跟在维克托他们的背后骑马慢悠悠地走。 这些年北境居民的房屋都做了升级改造,不再是以前石块和泥土的垒砌,换成了更结实的木屋构造,宽敞了不少,住的也更舒服,更防风。 加登经理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不时啧啧两声,主要是在嫌弃居民们的穿着打扮,觉得他们粗俗不堪,不似自己是个正正经经的体面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随从,回头时又刻意看向队伍末端的孩子们,特别是妮娜,嘴里再次发出啧啧声,“我听说现在的北境人很多都是罪犯的后代啊?” 维克托解释道:“重刑犯一向都在最前线,与居民的通婚都是要通过审查的。” 加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就还是有啊,啧啧啧。” 维克托,“……” 安宁不禁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收拾他。 “这就是你们的神台?叫什么密弥尔?”加登经理用马鞭指向远处广场中心的神台。 维克托浑身难受又不能发作,勉强搭话,“是的,您在神像前还是礼貌些,密弥尔的眼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我们。” “哈?也就你们这些蛮夷之人才会信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说完他带头猖狂大笑,他的商队随从们迫于压力,也在跟着笑。 “什么地方会把鹿奉作神明啊?你知道南方城邦的鹿都是做什么用途的吗?喂,你们这群贱骨头赶紧把我的口信捎回去,就说我要请北境的领主大人吃南方城邦特产的红酒焖鹿肉,但没必要用特别好的红酒,反正他们这边吃不习惯~” 维克托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紧了又紧。 加登经理,“对了对了,北境应该有不少野生鹿群吧?照我的评估来看,狩猎倒是比旅游更有赚头,明天我就带上武器去林子里转转吧~” 说完他老神在在地驱动马匹,继续往前走。 维克托则停在原地没有动,内心天人交战。 ……好想撇下这傻逼回家睡觉,要不就趁着月黑风高找个雪窝子把人都埋了,后头城主来问人就说根本没见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要疯了! 格雷伊打马上前来,停在维克托身侧,“伯父,安娜让我来帮您,您和大家先别往前了。” “……嗯。”维克托想到自家女儿的那些小花招,此时不用正待何时,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把“舞台”让给了格雷伊! 于是等加登经理在前头侃侃而谈,发觉没有应声虫后猛地回头,北境那群人竟然在他身后半步未移,“喂!你们什么情况!” 格雷伊向他招了招手,“您好,我是格雷伊·欧特维尔,霜临堡的继承人,伯父让我来代他向您传话!” 加登和他的商队人员一脸莫名,就这么点距离干嘛还要派个十多岁的孩子传话,于是加登调转马头,想要退回去。 “站住!”格雷伊当即大叫出声,“请您不要再动了!您刚才出言不逊亵渎了密弥尔!鹿神会降下神罚的!” 此言一出,加登立刻换上看傻子的表情,但见那群北境人严阵以待,他还真就不信了,突然撸起衣袖对天伸展双臂,用比格雷伊还大的声音大喊道:“来!不管天上的是谁都快劈死我啊!快劈死我!劈不死我我更看不起你们,我才是……”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马背上摔落。 安宁早已悄然在掌心催动隐秘的术法,无形无状的力量悄然蔓延,精准笼罩加登,他的五感瞬间被封禁,坠入无边死寂的虚无黑暗之中。 周围的侍从立刻扑了过去,但是每一个碰到他的人不是眼前一黑就是瞬间失聪,接着骤然被剧痛席卷全身各处,有的人头颅炸裂般疼痛,有的人麻木脱力动弹不得! 周围一片哀嚎,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嗬!” 加登喘息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突然活了,“什么情况我怎么摔下来的!你们这群贱骨头怎么回事!怎么不扶我一把!” 他似乎只当刚才是一时眩晕失神。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将他拱上马背,这家伙也整理了下仪容仪表,咳了两声继续道:“刚才……哦我想起来了!” 他再次对天伸展双臂,整个人又毫无征兆地僵住,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又一次摔下马背。 这一幕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彻底击溃了这群异乡人的心理防线,他们惊慌失措地满地乱爬、狼狈躲闪空气,同时还在此起彼伏地惊喘。 “诸位。” 格雷伊沉声道:“鹿神慈悲有度却威严不容侵犯,今日反噬皆因渎神而起,唯有诚心忏悔、俯首认错,方能平息神怒消解灾厄。” 得了指引,这些人立刻跑到密弥尔的神像下跪地求饶,他们的目光扫过神台上北境居民们供奉的干粮、花朵,祈福信物,也自发地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放在神台上,祈求鹿神的原谅。 但是他们是他们,加登却没有醒过来的征兆。 格雷伊认得加登最信任的仆从,他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这两人背后,扶住他们的肩膀在他们耳边私语,“两位。” “或许唯有倾尽所有、极尽虔诚,才能消解神的怒意。” 说完格雷伊退了好几步,双手抱臂准备看热闹。 走投无路的仆从实在没辙,他们抬起加登把他挪到神台前。 安宁远远看到他们从加登怀里掏出了些闪闪的宝石项链、戒指,还有应该是钱袋的小包裹。 随后他们一起努力,扶着加登的身体好好跪下重重磕头谢罪,雪地上的很快有了几丝血痕。 但是没有用,加登没有任何苏醒地迹象。 他们别无办法,只能继续让加登磕头表达忏悔。 五下。 七下。 八。 十。 “哦呼~” 维克托心里终于舒坦了些,女儿果然是贴心小棉袄啊,他回头准备给安宁打个手势,结果却看到—— 安宁一声不吭地流着鼻血,没有察觉的同时还得意眨眼,仿佛在说:夸我!我是不是超厉害的! “咳!咳咳!” 维克托拼命向她招手,还指了指鼻子,她才用妮娜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 “神罚”差不多就到这儿了,折腾一阵消耗太大,再撑下去她的头也要开始痛了。 “嗷……我的头……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嗬!这是,我的血?”加登经理终于睁开了眼睛,昏沉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惶恐的仆从,又落回自己狼狈跪地的姿态上, “嗬!”

他皱紧眉头,神色愈发桀骜抵触,心里也没有半分悔过之意,“谁让你们替我磕头求饶的?简直丢人现眼!这、这肯定是北境人在装神弄鬼!” 仆从们见他没有悔改之意,几人飞速对视一眼咬牙上前,一人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其余几人顺势架住他的双臂,双腿。 “该死的!你们今天是要造反吗!” 他们依然不顾加登的挣扎反抗,半拖半拽、仓皇狼狈地想将他抬走,“经理您消消气,我们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当晚维克托高兴地多吃了碗饭,但他不敢当着夫人的面夸孩子们,特别是自家女儿,怕夫人又说她“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加登经理也没有出现在餐厅,只遣人告知:“主人不愿再有陪同巡游,想要独自外出自行探查北境的地形、产业与民生实情,要‘实地考察,精准评估商业价值’。” 维克托坦然应允,任由他独自外出。 结果第二天傍晚时分,加登经理狼狈不堪地折返归来,衣衫凌乱全是泥泞不说,脸上还挂了新彩,一进门便厉声控诉,“这就是你们北境人的诚意吗!光天化日下将我蒙头绑走,瞧瞧都把我打成什么样子啦!”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兰纳斯城交代!必须彻查行凶之人否则立刻终止所有通商洽谈!” “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能和任何一个商业城邦,签上任何一个商业合同了!” 维克托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包,以极其做作的口吻道:“哦天呢,北境绝对没有哪个兔崽子敢背着我搞这种下三滥的袭击!”说完他还特意往孩子们那边看了一眼。 安宁乖巧应声,“是啊是啊,我父亲治下极严,领地附近也不存在有罪犯会出来抢劫的情况,而且北境的罪犯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倘若真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没必要留下活口人证啊。” 妮娜,“是的,阁下怕是误会了。” 安宁也朝格雷伊他们看去,三个男孩都在忙着吃饭,只敷衍地点了点头,真的是,三年了都没能改掉抢饭的习惯。 加登气得双手使劲拍在餐桌上,心里想,真是见鬼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淡定! “你们真有意思,我可是受害人!北境公爵家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哇你还记得我们家好歹是公爵啊? 安宁都懒得理会他这份徒劳的傲气,她知道加登蠢得发指,没想到还蠢而不自知,“父亲您就给加登先生解解惑吧,免得家里连顿平常的晚饭都吃不好。” “是我的问题,稍等,”维克托没有放下刀,扣起食指敲了敲餐桌,苍苔应声从窗外翻了进来,摆弄起一面镜子。 加登越看越不爽,“……玩我呢?你们倒是去查那群强盗啊!” 维克托也没耐心了,“啧,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们不会派人跟着你吧?” 加登没法说话,苍苔已经将匕首横在他的脖颈上,而刚才他拿来的那件镜子道具突然放起了早些时候的画面—— 加登和他的仆从们在雪地里的自编自导自演,以及,他们在雪地里掩盖足迹的样子真的非常滑稽。 维克托举起盛满红酒的酒杯,扬眉吐气道:“凯瑟琳城主马上就到了,不管你们对北境的商业合作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这份证据应该能成为谈判的良好开端!我真心实意地敬您一杯!” 加登没能回话,他已经被苍苔扇晕抗走了,临走前,苍苔还向安宁比了个手势,安宁看到后默不作声点头。 维克托饮尽此杯,将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啊!舒服!好几天没这么痛快过了,再给我拿两杯过来!” 嗯,眼前的困境告一段落,重要的是家人们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帮他倒了半杯酒的奥莉维娅,也想要尝一小口的薇薇安娜,还有其他四个健康成长的孩子。 维克托只希望北境的夜能再漫长些。 长到足以留住这些温暖。 11. 算不上初见的初见 苍苔在庭院里等候着安宁,飞雪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他似乎懒得将雪花随手抹掉,或者他其实很享受这种湿冷感。 “苍苔老师。” 安宁果然在庭院最偏僻阴森的角落,一眼看到了待机中的老师。 苍苔也向自家大小姐看去。 安宁从母亲那里讨来一小口甜酒,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让苍苔想到曾几何时,维克托总是叫女儿小苹果,“大小姐,我仔细检查过了,那家伙确实又为自己换来了一次机会。” 安宁边点头边从衣兜里拿出火石戴在脖颈上,她也默算过时间,知道上学前还得见那人一次。 在密弥尔的注视下,近年来北境居民们安居乐业,罪人们在最前线服役,受雇的佣兵们则频繁在两地间来往,但居民区里仍然有一座特殊的监牢,偶尔有些喝多了犯浑的老头也会被关进去冷静,但现在那里只关着两位罪人,一个是今天刚进去的加登经理,另一个嘛。 监牢的窄细甬道里几乎没有点蜡烛,高处本凿有些透气窄窗,但没有清理过的苔藓又遮住了罕见的天光,空气里混杂着土腥气、霉烂干草与淡淡的铁锈味,安宁每踏一步在石地上都会撞出沉闷的回响,衬得牢里更是死寂压抑。 两位罪人相隔甚远,昏厥的加登在最前头,安宁来探望的那位却在最里面。 他手边堆着厚厚的糙羊皮纸,磨出厚茧的指尖握着半截炭笔正在飞快书写,同时唇齿不停翕动一直低声自语。 安宁完全不好奇这位在叨叨些什么,因为来来去去说的只有那些。 于是她停在了一个恰当的距离,也不说话,就等着那人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沙沙——他奋笔疾书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转头露出一张满是炭渣黑灰的脏脸。 看到安宁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朝栅栏扑来,他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过于激动下吐字都不太清晰顺畅,“来,来了就好!快!” 安宁知道他的意思,沉静的眼底倏地翻涌起一层透亮鎏金,金光自瞳孔深处向外漾开,将她半边脸颊映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晕,“……那就麻烦您点评几句了?” 她缓缓抬起手臂,绷紧的食指对准狱中人。 【致盲】——视域全黑 【寂音】——听阈封禁 【麻痹】——肢体僵滞 【内噬】——内骸灼痛 【致幻】——梦境催眠 安宁现在的属性是—— 【角色档案】 【薇薇安娜·欧特维尔】 【属性——生命497,体耐力75,精神力100,力量50,敏捷75,智力100,信仰115,感应100(∞)】 每次施展技能后她的精神力数值会有所增长,精神力比她低的人能瞬间中招,如果只有一个施术目标,那么技能效果存续时间就会随着她的精神力和技能等级的提高延长,反之施术对象越多,控制的难度也会加大,时效也会不稳定。 如果对方的精神力比她高得多,比如她的父亲维克托就能抵抗她的技能。 瞳术的技能安宁几乎只在不服管教的罪人们身上试验过,就算没有合适的对象,她每天也会有计划地训练,只是每一次见面,哈罗德都想再亲身体验一次,安宁从不会拒绝,只会补充一句,“至于小橘,它没有任何变化。” 小橘依然安稳趴在她的头顶,这三年来一直是只没长大的金瞳小黑狐狸,安宁也时常思索它到底能不能长大。 老妈妈总说小狐狸要吃多点,吃什么呢……只有等她再探索探索,要么等老人家哪天灵光乍现想起来了…… 让痛苦击倒在地的哈罗德捂住腹部,神色半癫半疯,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牢里浑浊的空气,边憨笑边大叫道:“哈哈,就是这样!密弥尔!我的呢!我的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我还没有!” “……”安宁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这几年哈罗德一直被关在这里,外界时间流转世事更迭,于他而言,却只剩眼前的矮桌和一封封手写的赎罪书。 他的邪魔病好了不少,之前作死喝药落下的病也去了几分,安宁觉得偶尔和他说几句技能上的事也不错,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照我们说好的,你只要写够一千份我就会来见你一次,但我不保证会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没有其他要说的?我就走咯?” 哈罗德朝安宁的方向伸出手,迫切道:“我的儿子们呢,那密弥尔眷顾他们了吗!?” 安宁一言不发转身想走,哈罗德却一个暴起撞向栅栏,不过没事,她早就算好了距离…… 只听哐得一声,栅栏整个脱落,哈罗德的手已然朝她靠近。 砰—— 哈罗德发出一声闷哼,但手里确实抓到了什么,他想抬头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脖颈,只能惶恐道:“……我儿子们呢?我的儿子们呢!” 格雷伊的路子与维克托很像,她父亲直言格雷伊未来一定能在剑术上有所造诣,怀特要稍微差一些,但脑子却是几兄妹里最灵光的,还弹得一手好鲁特琴,妮娜和艾德蒙也有各自的优势,但她为什么要好心地告诉一个“他们不在乎的死人”呢,安宁面如寒冰,“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了。” 苍苔沉默片刻,很快将哈罗德的手硬生生从自己衣服上掰开,“没事吧?” 说完他连人带整个铁栏框架都惯了回去,力道大得让哈罗德在地上反弹了瞬,羊皮纸也被冲击掀得四处翻飞。 安宁颔首,“当然,您的反应很快,我们走吧。” 哈罗德疼得在地上抽气,他注视着安宁和苍苔远去的背影,一秒,两秒,就看不见了,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最后独自一人在监牢深处发出诡异的笑声。 让前头的守卫记得去加固监牢后,苍苔和安宁准备返程。 奔波中有只寒鸦突现,一直盘旋在他们头顶。 苍苔找到结实平地刹住,招呼寒鸦下来查看新来的消息。 安宁不禁好奇问道:“又怎么了?” 苍苔本来不想说,但这丫头,只要她想知道,也就是时间问题,那什么看不见的小橘会潜伏到书房听墙角,她薇薇安娜大小姐只需躺在床上,就能知道宅邸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兰纳斯城邦的凯瑟琳城主这次出行竟然组织了几百人的队伍,要说排场大也就算了,当年国王和王后来到北境待产,排场也不过如此。” “我手下的兄弟们还查到,队伍中藏着不少林业和矿产专家。” 安宁,“……哇。” 苍苔总结,“来者不善啊。” 安宁连连摇头,想赚钱真的很难啊,“这些事还是你们大人去操心吧。” 回去后苍苔将消息带给维克托,两人在书房里激烈讨论一夜,第二天,领主对北境居民发出公告: 暂定商队使团到来后的未来一个月内,北境居民们不得主动前往林区、沼泽和湖泊区,如家中遇到急事,事无大小可直接前往欧特维尔家祖宅寻求帮助。 第五天,该来的不该来的终于要一起到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覆着薄雪的苔原还浸在一层雾里,四下静得只剩檐角冰棱滴水声。 奥莉维娅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安宁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安宁再睁眼时发型都盘好了,脑袋上挺沉,镜子里映出了不少装饰品。 床上还有一件月前才到的,专门为她订制的淡蓝色礼服,内衬缝了轻薄暖和的白羊绒,衣身绣着银白霜花纹样,裙摆边缘还缀有金色的珍珠流苏。 穿戴完毕后安宁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转了个圈,好浮夸啊,她觉得很没有必要,“我亲爱的妈妈啊,我不会要穿礼服穿到他们走吧?” 结果她脑门轻轻挨了一下。 用早饭时安宁总觉得有双无形的手在把她往后拖,早饭吃的并不爽利自然也就没有好脸色,艾德蒙还作死地朝她打趣,“我们安娜真漂亮啊,马上就要见未婚夫了呢,开心吗~” 其他孩子们也穿着新做的正装,安宁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盘子里的食物,“不用羡慕,我知道你喜欢特意多做了几件,晚点没人看的时候你就可以 去穿了~” 怀特也冲艾德蒙坏笑道:“别担心,你大胆做自己,哥哥姐姐们也会帮你攒嫁妆的!” “咳、咳咳……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穿女装!你们乱说什么啊!”艾德蒙呛得差点当场去世。 按照惯例,早饭后孩子们会一起去庭院里的密弥尔神台前虔诚祈祷。 随后各自散开,格雷伊和弟弟们练剑和弓术,妮娜在一旁写学校的作业,安宁跟着妮娜看了会儿书觉得头发太紧有点疼,干脆靠着她闭目养神。 维克托和苍苔姗姗来迟,两人也穿着正装,两人甚至互相看不惯对方的扮相。 “还不是你非得把人放进来,自讨苦吃!” 苍苔觉得奥莉维娅准备的礼服掐住了他的脖子,天杀的维克托竟然点名要他出来撑门面,还不给加班费! 维克托表情也甚是悲痛,他展示北境领主威仪的胡子啊,哎哟他的胡子再一次死在了奥莉维娅的剃刀下,心痛,“……本来就是我们主动邀请他们过来的,既然人家都说了是使团,那就没有拒绝或阻挠这些人入境的正当理由,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突然将目光投向神像,“我想,无论结果如何,密弥尔自然会庇佑祂的子民们。” 两人快步走向神坛准备祈祷,路过时安宁冷不丁接了一句,“父亲,密弥尔那身板背不了这么大的锅,您也要心疼祂啊?” 维克托一惊,“嗬!你又听到了?” 安宁狡黠地眨了眨眼,“要是真出了什么祸事,您才是那个要去收拾烂摊子的北境领主,还是悠着点吧。” 全场鸦雀无声。 维克托心里又一惊,薇薇安娜现在可是家里有名的乌鸦啊不,言出法随不得不防,“……你又知道了?” 安宁疑惑歪头,“你指什么?” 维克托一拍脑门,下意识寻找老婆的身影猛男撒娇,“啊……奥莉维娅,啊,我头疼……这些年我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了,我好难受!” ———— “哎哟总算要到了,这车真够颠的,坐得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处都是雪,冷得要死,我母亲也就算了,你一个什么印象都没有的怎么还对这里念念不忘,就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说话的孩子性子甚是活泼,他一张小脸贴在车窗边,眼巴巴地望着窗外。 他对话的另一个男孩本想说不算素未谋面,他和她每个月都在通书信寄礼物,还没说出口又被活泼的同伴打断,“我看到他们了!我母亲下车了!” 不消一刻马车缓缓停稳,侍从躬身将雕花车门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下。 柔软蓬松的金发被鎏金细发带规整束起,几缕碎发垂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前,他有一双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眸,身姿挺得笔直,一举一动都严格恪守王室教养。 侍从立刻上前铺开一条绯红织金地毯,从车梯一路铺至庭院正中,安宁正静静站在地毯尽头。 老实说,她觉得小王子长得很漂亮,但是她快绷不住了,能不能搞快点???小崽子看起来腿也不短啊,怎么走这慢??? 小王子缓步走到安宁跟前,距离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冒犯,不少一分礼数。 他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双冰蓝色眼眸垂了垂,耳尖悄悄泛起层淡淡的绯红。 他微微颔首,抬手轻扶胸前衣襟行王族礼,端正且绅士道:“初次见面,我是雷恩·伊凡·皮特·亚瑟·维特根斯坦,很高兴能来见你。” 终于到了这一步。 安宁迫不及待地微微屈膝,淡蓝色礼服的裙摆顺着动作轻柔铺开,她手腕轻抬,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垂落的流苏,“殿下安好,我是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承蒙远道而来,欧特维尔家已在此恭候多时。” 如果这是真实的乙女游戏,系统已经可以进行重点事件结算,并自动将这一幕截图收藏,作为游戏登录界面的其中一张轮换壁纸展示图。 但这是安宁的真实生活,至少她是不期待这次见面的。 因为,这些到最后没有任何意义。 12. 可他实在欠抽 时至今日,安宁在北境过得依然不错,只是有些时候不免在心里骂几句AI044号转生指导机。 个人工智障,就是欠骂!恐怕早就忘了她投奔原剧情女主去了吧! 所以她也依然怀着想创死所有主角团的心态,尽管她现在只知道其中一人是她的婚约者,安宁依然决定有机会就要创他们!没有例外! 但小王子也来得太早了吧? 小鬼?你才十岁耶? 就算你少年老成,但顶着这么张漂亮的正太脸,欺负你不就是我在欺负小孩吗?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这家伙就不能长大点再落到她手里吗? 雷恩王子这次要在北境待至少一个月,据说是王室的传统节目——大地巡旅,王子们会从十岁起在每年的特定季节,到四大公爵其中一位的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因为和北境有婚约在,第一次出门的目的地自然选择了北境。 精明的兰纳斯城邦-凯瑟琳城主早早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甚至以和北境有商业要事为由,率先在半路结交了王子,两支队伍最终结伴到达北境。 安宁坐在暖房,意识到凯瑟琳夫人恐怕能从她订婚起就在谋划这场“相遇”,想到憨憨父亲可能在人家手里撑不过一天,她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非常不开心道:“太要命啦!没有一件顺心事!” 妮娜小声提醒她,“快坐直!夫人要你随时保持好最佳状态!王子殿下的随从,包括他本人随时都有可能进来!” 安宁更崩溃了,这些破贵族礼仪已经让她难受很久了,“好烦啊,他能不能早点走!” —— 此时,雷恩王子正待在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后让随从去车队找到他的书箱,他今天的课业还没有完成。 ……不是他不对未婚妻好奇,但他今天才刚到人家家里。 他们已经在庭院里正式互相介绍过了,薇薇安娜还带他来到房间,在路上也交谈过几句也才分开没多久,现在又贸然找过去,总觉得,不合规矩。 敲门声响起,找书的侍者回来了,他尴尬道:“殿下,那个,您的书箱不敌北境的风雪,刚才打开发现里面的墨都晕开了……” 这倒是有些意外,雷恩从书桌边站起,既然如此他就可以去找她了。 “我刚才问过欧特维尔家的侍女,”侍者生怕王子会怪罪自己办事不力,着急忙慌道:“他们的图书室里有一样的书,她已经帮忙去取了,很快就能拿回来!不会耽误您很久的!” 雷恩缓缓坐下,默默反思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是啊,公爵家里肯定有的,“……没关系。” 侍从松了口气,继续候在门边等待吩咐。 —— 暖房里的几个男孩微妙地互看了眼,依旧是艾德蒙开团,怀特秒跟。 艾德蒙,“安娜啊,那可是王国未来最尊贵的男人,你就稍微忍一忍吧?” 怀特边擦拭鲁特琴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可是未来万千少女们的梦中情人啊,刚出生就落你手里了,高兴一点吧?” 安宁微微抬起下巴,高傲地看向他们,“愚蠢!妮娜你来说,如果我们要结婚,真正的理想型会是什么人?” 靠在门边的格雷伊也来了兴趣,这种女孩子家的私密话题他们男生可不容易听到。 妮娜放下手中的书本,清了清嗓子郑重道:“你们几个听好了,自然是找个身世干净有能力的直接入赘。” 艾德蒙呆住,“哈?” 怀特也一愣一愣的。 格雷伊保持着沉默,心里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妮娜继续给两个傻弟弟解惑,“在北境,咱们家称第二也没有人敢称第一,为什么要嫁去外面陌生的地方自讨苦吃?如果在家里都还要受欺负……” 她不说了。 暖房里也没人接话。 很快,暖房里再次响起翻书声。 格雷伊将这番话认真记在心里,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来了,不确定是谁。” 安宁凝神【丰荣】了听觉,是小孩和一个跟在他身后的成年人,小孩的脚步声略急,她笃定道:“不是来找我的。”嘶,其实也不一定,但是她就是觉得小王子不会这么急,那小子一板一眼的,早就让贵族礼仪腌入味儿了吧。 果然,刚一开门就传来凯瑟琳夫人的儿子——金斯利活泼的声音,“哈喽呀各位!我需要再自我介绍一次吗!不用了吧!你们在干什么呀!有没有什么活动可以带上我一个呢!哦,你们不会是在等雷恩吧,那家伙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说是要先将今天的课业做完再出来活动,既然如此我们就别管他了出去玩吧!你们平常都在外面玩什么呢!快带我一个!” 金斯利有一头毛茸茸的红发,欧特维尔家的孩子们都管他叫金币公子。 不过听话风,孩子分明是个阳光小狗嘛!只要性格好大家就能玩到一起! 安宁也不想等王子写作业了,换衣服出去玩啊! 结果她刚站起来就被妮娜一把按住。 格雷伊揽住金斯利的肩膀将他往门外带,怀特和艾德蒙也凑在他周围低语,“打雪仗有点太小儿科了,会滑冰吗?雪橇见过没有?要不要去骑犀角兽赛跑!犀角兽你应该没见过吧?” “……”安宁倒不是想跟他们玩,单纯想离开,她噘着嘴,可怜兮兮地看向妮娜。 妮娜冷漠道:“今天不行。” 安宁,“那……” 妮娜,“明天也得看情况。” 安宁彻底瘫在椅子上装死了,等会儿,她还有一招,“要不我去找他吧?” 妮娜闻言瞪圆了眼睛,哪家正经贵族千金能主动干出这种事啊,“绝对不行!” “啊?”安宁这下真要哭了,她抓住妮娜的肩膀使劲摇晃,“说好了当姐妹你怎么就变成小奥莉维娅了啊!怎么回事!哪里养出了问题!” “……”妮娜让她磨得没有办法,松口道:“那就让侍女在走廊上看着,你在暖房阳台上玩,射箭还是你之前改良的投壶都可以,随便你。” 安宁吧唧一口亲在妮娜脸上,招呼大家去帮她准备了。 —— “……这些她都学完了?” “是的殿下,薇薇安娜小姐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她总是超额完成领主和夫人对她的要求。” 雷恩看向欧特维尔家侍女带过来的书,王都的同龄人总在看他脸色,不论事实无论何事,口头上总会说差他一步,认识金斯利后他们也交流过学习进度,对方连他的一半都没有,但未婚妻却和他不相上下…… 他心里生出种别样的感觉,从小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是特权阶级,所有人都说他不一样,但是至少在这方面他的未婚妻和他……这种,被人抓住背后的感觉还不错。 雷恩转头望向窗外,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 着二楼某个厅堂的阳台。 有抹亮眼的淡蓝色一直在晃动,那边传来的风声也很不一样。 “妮娜你看!两支箭矢同时又分别投入了壶口两侧的圆环中,这叫双耳!” “好啦好啦我看到了你小声点,之前大家都只是把短箭扔到木桶里,你可倒好,还自己给自己上难度,射箭投壶扔飞镖,这些谁能比得过你啊?你可让让我吧~” “哈哈你可是家里最有耐心又最有毅力的,只是需要一点点技巧和手感~你知道的,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来!我来手把手教你……啧,可惜差一点,但是就是这种感觉,刚才是风的问题!” “嗯,我再练练!” “加油!我来试试依杆!箭矢不会掉下去,会斜倚在壶口边缘……啧又失败了,我练好久了,这个不会完全靠运气吧?不会是壶的问题吧!” “你要是都说难,家里怕是没人能做到了。” “我再多练练,反正那小马尾乌龟王子不会过来的。” “嘘!安娜你胡说什么呢!” 书桌上响起用力的翻页声。 ……小马尾乌龟王子?他的发型?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别人说他长得好看的份!从来没有人说他是乌龟! 雷恩左肘稳稳抵在实木书桌之上,手掌覆住额间,微微压低眉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大半眼底,但他的目光始终落于摊开的书页上。 风系魔法最基础的应用就是听声辨位,只凭着初来时对欧特维尔宅邸的印象,雷恩也能判断她们投出的箭矢,还有壶的位置。 只要有动作,就会有风,一切都将乘风归去。 安宁正在靠笨办法,用箭矢不断去试验各个落点,直到试出最能达到目标的那个位置到底在哪里,她投出—— 箭矢严重偏离了目标—— 在安宁诧异的目光中飞了出去。 “咦?”妮娜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真是难得啊,突然状态不好吗?” “……”安宁才回神,狐疑道:“……风?但是感觉又不太像……” 她又丢出一箭,这次箭矢偏向了跟刚才完全相反的方向……它竟然和刚才的那只箭落点对称了! 安宁,“我!@#¥%……” 安宁利用【丰荣】将视觉发挥到极致,又丢出了一支箭矢。 她的视野里箭矢不断放大,几息间箭羽周围突然生出奇怪的风旋,竟硬生生把箭给带歪了! 这支箭最后落在了壶的正前方半米的位置,现在三支箭呈倒三角形,箭头正对着安宁自己! “……哈!行吧,箭已经用完了。” 安宁笑了,笑不达眼底却很灿烂,笑得妮娜有些害怕,她心想安宁真的是气急了,不然怎么会笑得这么可爱又略显做作? 安宁快步走到妮娜那边,抽出她那边没有用完的箭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裙底裤袜的绑带上掏出自己常用的折叠十字弓! 妮娜,“?” 安宁连射两箭,箭指左边某间套房的玻璃窗! 妮娜下意识朝那边望去,却听安宁突然朝那边破口大骂:“雷恩·伊凡·皮特什么什么的!你个缩头乌龟!幼不幼稚啊你有本事用魔法你!@#¥%……” 妮娜发出尖锐爆鸣,扑过去捂住安宁的嘴把她往暖房里面拖,“我的小祖宗你冷静点!让夫人听到了十个大伯跪下都保不住你啊!!!” 13. 当面用表情阴阳呢 翻书的手停顿了瞬,随后又慢条斯理地翻到下一页。 真没想到啊。 雷恩知道光凭信件无法判断一个人真正的性格,但没想到未婚妻性子竟这般泼辣? 完全没从信里看出来,也完全没从先前的一系列相处里看出来呢,他还以为每次送来的信,内容简洁是在客气,害羞,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是不想搭理他……而他直到今天才琢磨过来…… 甚至这么久了连他的姓都没记住啊…… 明明他花了不少心思呢,每次挑礼物也有认真思索。 不过,欧特维尔家的瞳术确实很厉害,竟然抓住了无形无状的风。 一想到那边的人还在生气,却又没办法明着找自己算账,嗯,也算是扳回一城了。 雷恩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惜他还没能多体会下这种奇妙的心情,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再仔细一感受,似乎连触感都有些麻木。 雷恩稳住心绪,没有惊扰守在门口的侍从,凭着印象摸索到门边,关门,又到窗户边,开窗,催动魔力,倾听—— 那边有跑动声,应该是在追逐。 妮娜急得团团转,但也追不上她,“安娜!快停下来!让小橘回来!你不能这样!时间太久你自己也会流鼻血!” 安宁正在气头上竟有股宁死不听的劲儿,“那我也要收拾他!他爱看书他就好好看啊!我没惹他他竟然还敢用魔法整我?我必不可能咽下这口气!这一个月我都不会让他好过的!” ……流鼻血? 闹大了啊…… 雷恩靠在窗边思索,那边听起来正在气头上,得在她流鼻血前让她消气才行。 可在他单调枯燥的生活里,根本没有道歉的相关经验,只有些可能会被说敷衍的礼仪可用。 思来想去,最后雷恩催动魔法直接飞到暖房阳台,听声音他判断未婚妻正背对着自己,另一位应该有看到他过来,已经退到了一定距离。 等安宁稍微冷静一点后,她转身,看到了对自己行礼的雷恩。 安宁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其实她嘴上说的凶只是想出口恶气罢了,可这家伙胆子也是大,竟然直接飞过来了? 会风系魔法了不起哦! 雷恩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我为我无礼的举动道歉,对不起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闹过了头,还请你原谅我。” “……姿态倒是摆的不错。”安宁勉强消气了些,也不知道这位是抽哪门子风才会干出这种幼稚的事……虽然好像是她先叫人家乌龟王子的,嗯? 那不就代表他一直在听吗?哦哟哟哟,瞧瞧这张漂亮的小脸,没想到会做出偷听的事哈? 她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抽这小子……嗷,只要不在明面上,不会被人发现不就行了吗? 安宁解除了雷恩身上的【麻痹】,朝他走去。 雷恩察觉到女孩渐渐靠近,感受到了她带来的风,心里还在为她的行为解释:也许这个障眼法是要近距离解除的? 安宁很快给雷恩上了一课,她伸手,掐住雷恩腰上的一块软肉,狠狠地拧了一下! 雷恩不禁闷哼了声下意识皱眉,虽然痛但他能看见了,金瞳的薇薇安娜站在他前面不到一尺的距离,她脸上挂着得逞意味的张扬笑容,说:“现在我原谅你了,但是你记住,我可不是好惹的!”说完,她迈着松快的步子,走到一直在角落里当装饰品的妮娜身旁,把她拉走了。 雷恩被留在原地,只有腰间的痛意作陪,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茫然,好痛但是很奇怪,他并没有觉得对方过分也没有反感,也许是该生气的……可为什么,他却有点想笑呢? —— “真是种别样的体验,闭上我们无知的眼,垂下虔诚的头,祛除心中杂想,在心里默颂我们对密弥尔的信念……真好,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唉,我派过来的人给您添麻烦了,我这么说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但还是请您不要因为一个混账就对我兰纳斯城邦的生意和诚意产生不好的联想。” 凯瑟琳城主披着件深色貂裘,皮毛质地厚实细腻,绒毛浓密顺滑,一眼就能看出是件难得的上等冬料,但她又将款式做得简约朴素,似乎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过于奢靡,但身上佩戴的惹眼饰品又一件没少。 光从这点来看,感觉她是个有些自相矛盾的人。 但她的长相很知性,态度柔和从容,唇角总是噙着浅浅的笑意,和前头那个完全不是一种路数,还很会把握谈话的节奏,一下就切到了主题。 维克托只站在一旁“高深莫测”的微笑,这是苍苔给他布置的任务,让他不要在凯瑟琳面前把家里的老底都说出去,所以他简单回复了个“嗯”。 “……”凯瑟琳夫人继续道:“三年前我和奥莉维娅相识时,曾听她说起过领主的性子,时间过得真快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维克托仰头看向密弥尔的神像,心想苍苔让他多吊吊对方的胃口,那他就假装没听见,然后再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凯瑟琳微眯着眼,笑道:“……没什么,我只是以为,神像会比我想象中的更高大些,至少得有个几十米高吧,啊,莫不是你们这里没有好的石料?北境境内还没有采石场吧?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我是说,两个忙我都可以帮,您听懂了吗?” “……”好吧,维克托承认自己完全对付不过来,刚才不该让奥莉维娅独自回家督促晚宴的,他就该让夫人来外交,他去厨房监工,幸好他早和苍苔商量好了对策。 维克托直接亮出底牌,“凯瑟琳城主,那您就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见识下北境的风貌吧,但是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惹出什么祸事您可别找我要赔偿。” —— 妮娜揉着安宁的脸来回揉搓,“算你运气好!大伯他们在外面陪城主,格雷伊他们把仆人带走了大半!夫人也在厨房忙没工夫管你,你差点就要给我吓出心脏病了啊!” 安宁成功挣脱她,边揉脸边说:“你放心那小子看起来挺要面子的,肯定不会掀起衣服,哭着去告状。” “……”妮娜眼前都有画面了,只不过她想象的重点在夫妻双打小安娜。 最后她两眼一闭,双手抱胸瘫倒在安宁的床上,“我不管了,吃饭的时候再叫我,我好累,我需要休息。” 两人就这么待到晚饭时间,奥莉维娅亲去暖房叫孩子们吃饭,这才知道孩子们都不在,而安宁早就想好借口了。 “母亲,我们回房间稍微整理了下,您看看我的发型衣服还有哪里不对吗?” 奥莉维娅上下左右细细查看了番,没问题,完美,再看看妮娜,盯—— 妮娜心虚低头,“……” 奥莉维娅温柔地笑道:“都很好看。” 晚饭时大家按照安排坐下,安宁的对面坐着雷恩,两人落座时对视了下,安宁率先笑着将眼神挪开看了看今晚的菜色,转过头时才发现对面似乎一直盯着她? 安宁朝雷恩瞪眼挑眉,坐在主位的维克托立马咳了两声,吸引全场的注意后说起晚宴的祝词,大家开始愉快干饭~ 席间,奥莉维娅和凯瑟琳夫人交谈起孩子们的生活琐事,维克托时不时会回忆下自己和国王的少年往昔,关怀雷恩有没有哪里觉得不习惯,需要添置的。 一顿饭还没过半,这两口子就想让女儿和王子说两句话,安宁正在切牛排呢,奥莉维娅已经把话题喂到她嘴边了。 “我差点忘了凯瑟琳,说这件事前我得先跟你解释下,只是有些凑巧,没有故意让你尴尬的意思……安娜,你来说说雷恩殿下随信送过来的那件礼物吧,帮上你父亲忙的那块镜子。” 安宁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大力切到盘子上弄出不和谐的杂音,她抿唇微笑道:“恩,是这样的,很感谢殿下送来了珍贵的魔法道具,安娜还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魔法造物,说是王国的宫廷法师们制造的呢,那块镜子可以录下真实发生的影像,只要没有损毁就可以一直保存着,真的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对面的人乖巧得雷恩有些不敢认。 安宁还在努力夹,“所以安娜想着,父亲平时总是要操心北境的诸多事务,这件礼物与其留在安娜手里,不如交给父亲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刚好前段时间发生了一点事,这件礼物就派上用场了,殿下,安娜敬您一杯,谢谢您的厚爱。” 雷恩出于礼仪习惯回应了,他条件反射地举起杯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听说北境的邪魔会附身在人身上,取代人的身份,莫不是……哦不想太远了。 他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嘴上却从容接道:“我也很高兴送出去的礼物能派上用场,但我更高兴的是,欧特维尔小姐的做法 也回应了我的心意,王都与北境太过遥远,我总有些担心信件和礼物不足以表达我的关心和重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对了,通信时我就很好奇欧特维尔家的瞳术,可以麻烦领主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吗?” 前面没听后面也不想听,触发关键词后安宁在心里疯狂冷笑,哈哈哈,他可真能编啊,不就是想问瞳术吗还铺垫这么久!呸! 安宁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表情,但雷恩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尽收眼底。 他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心想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当面用表情阴阳他呢。 有没有人管管她啊?没人吗? 那算了。 话题来到维克托的领域,他自然不吝讲解一番,在聊到安娜的鉴定术掀了老爷子的遮羞布时,凯瑟琳夫人也加入了话题。 “哦天呢,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魔法,我真是开眼界了,那不妨让我来为大家助助兴,”说着,凯瑟琳夫人将自己的耳环,头饰上的宝石,右手大拇指上的戒指,还有手镯都摆在了餐桌上,“这些都是切工不同的鸽血红,亲爱的薇薇安娜能看出哪一块宝石的净度最高吗,答对的话我就将那块宝石送给你~” 您真是太大方了,想送钱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啊,哦,也许这位夫人如此喜欢鸽血红是因为那是金斯利的发色吧,安宁跃跃欲试,奥莉维娅却有些迟疑,“您太客气了,这……” 凯瑟琳挥了挥手,“如果她答对那就是她的本事,我早说了,你初到兰纳斯时我就觉得和你没来由地亲近,我对自己人可是——”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安宁双手撑在餐桌上,站起来微微躬身,亮起金瞳仔细查看那些宝石,凯瑟琳夫人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叹。 “是这个。”安宁指向那对耳环。 凯瑟琳拍手,“正确。” 她转而道:“这双眼睛可是多少商人梦寐以求的,每年我都能遇到不少想用‘稀罕物’骗我的蠢材,可就算是骗局,偶尔也会在一堆高明点的物件里浪费时间。” 话题终于走远了些,凯瑟琳的侍女从主人手里接过耳环,绕过餐桌来到安宁和奥莉维娅中间,郑重放下耳环。 安宁扫了眼后继续干饭,浑然不知雷恩一直默默注视她。 ……她好像对饰品不是很感兴趣,下次不如送些王国的点心过来?不过保存方式可能会有些麻烦,雷恩心想他得琢磨琢磨。 维克托多喝了几杯人又飘了,“其实这还不算什么,安宁甚至还看出奥莉维娅有邪魔病的先兆,这孩子给了我们太多惊喜!” 凯瑟琳夫人两眼放光,“哦?亲爱的薇薇安娜竟然还有如此出乎意料的眼力!这可真是太令人震惊了!不知可否让她帮忙看下呢!” 两边都还在客套呢,安宁已经顺手丢过去了鉴定术,看一眼又不妨事,而且【鉴定】并不会让她亮出金瞳,所以也就没人会察觉。 【角色档案】 【凯瑟琳·兰纳斯(杰拉德)】 【属性——生命875,体耐力90,精神力56,力量60,敏捷120,智力60,信仰10,感应60】 【客观履历】 杰拉德家族三女,只受过一般贵族的家庭教育,没有在外面学习的官方记录,家族因债务问题与兰纳斯家族结亲,父母希望她享受安逸的同时不忘来处,但她在兰纳斯家的日子远低于他们的想象,事实上,兰纳斯家只是想利用这门婚事拓展他们的商业版图,等目的达到后他们立刻实施起消除计划,但顽强的她毒杀丈夫却获得了兰纳斯的认同,“毕竟世间万物都可以是生意,只要你能给出兰纳斯想要的回报。” 【诊断分析】 AI检测到角色患有由灰蔷薇素中毒引起的器官衰竭后遗症,目前毒素已经清除,但生育功能呈不可逆丧失状态。 安宁,“……” 凯瑟琳,“今天晚宴上的水果都是我从城里带过来的,一路都有小心保存,各位都尝尝吧,试试看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安宁拿到块有点类似哈密瓜的水果,她刚轻轻咬了一口,左边已经传来男孩子们惊叹的声音—— 艾德蒙,“哇,这个真甜啊。” 金斯利,“是吧是吧!我母亲带来的都是品质最好的!” 安宁默默吃瓜,她不敢【鉴定】金斯利了,万一看到什么八卦她会憋死的=-= 14. 一码归一码 兰纳斯城来的人很快分成好几个队伍,散到北境各地开始干活。 这些跟欧特维尔家的孩子们没什么关系,格雷伊特意挑了和这些人完全相反的方向,带着金币公子和王子殿下在外游玩。 祖宅不远处有一湖泊,湖面常年雾霭氤氲,只在为数不多的好天气露出真容。 比如今天,水质清澈,透过冰面还可以观赏湖底深处,如果不是最近天气回暖,还可以在附近的湖面上漫步。 孩子们在湖边搭了个临时营地,格雷伊带着弟弟们和妮娜以顺时针方向寻找野味,特意安排安宁和雷恩从逆时针方向去散心。 哈,散心,亏他们想的出来!她和王子看起来像是关系很好的一对小情侣吗? 就连身后跟着的侍从们都保持了不近不远的距离,安宁给苍苔老师打了好几个手势让他想想办法,但都被无视了。 她好心烦。 本来一天的好心情从早饭对着雷恩那张脸开始就没了,现在还得陪着笑去散步。 要不考虑下装病,但装一个月不现实啊…… 雷恩自然看出来未婚妻对他不待见,心里也在思索该如何打开话题,天气已经聊过了,她愿意搭腔,恐怕也只有北境了。 王国的四大公爵领地各有特色,东有地下城,西有龙穴,南有海族,表面上看起来各有各的麻烦,可地下城里能找到古代遗物和财富,龙生来也是好战和爱财的生物,想要驯龙或者龙蛋,龙族素材的人比比皆是,就连海族都会有海鲜和其他灰色交易; 虽然管理起来各有各的麻烦,三家领地却也算在正常运转。 北境的情况则完全不同,邪魔带来了王国的关注,而北境却因邪魔的死气变得晦暗,如果将北境比喻成心脏,那正是邪魔肮脏的血液在使北境运转—— 北境气候不好,当地也几乎没有高质量的谋生产业,年轻的居民后代都在外地打工发展,但邪魔需要镇压,除了佣兵,各地也会将罪犯们当做耗材送过来,同时按时送来的还有大量必需物资—— 所以北境领地虽然能算得上在运转,却不是自主的,正面的。 想在这种地方开展旅游业,不太现实。 如果他明说,她会生气吗?雷恩带有探究意味地看向未婚妻的侧脸。 安宁重重一脚踩在雪地里,这诡异的沉默她真是受够了,暂且先假装昨天阳台的事情没有发生吧,“……还请您不要期待太高,没有为您准备什么丰富多彩的节目。” 雷恩轻轻摇头,“能这样出来一起散散步,我已经很满足了。” “……”哇说的跟真的一样,不愧是王子哈,什么场面都能应对呢,安宁实在不想面对他,急吼吼地向前走去。 跟在后头的雷恩凝望着澄澈平静的湖面,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湖景让我想到你昨天穿的那套礼服。” 安宁脚下一滑差点没稳住身形,她今天穿的可是厚实骑装,虽然也是骑马裙,但跟昨天那套比起来可差远了。 雷恩似乎也想到这点,脸上笑容依旧,“这套也很好看,更适合你。” 这套骑装也是安宁最喜欢的,只有马裤的话就更好了,安宁勉强回应道:“您的眼睛也与这片湖泊相得益彰。” 雷恩还以为他和安宁达不成什么共识了,听到这话他心底泛起淡淡的欢喜,唇角舒展开来,脸上绽开比方才更加明朗的笑意,看得安宁匆匆转过头去……她为什么要转头?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再次回头,远处传来“轰”的巨响—— 安宁短暂开金瞳看了眼那个方向,黑色的蘑菇云越来越明显了。 雷恩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低落,试探开口,“不知道凯瑟琳夫人能不能在今天找到她想要的商机。” 安宁耸了耸肩,找到块结实的石头随手拂去上面的松针后坐下,“谁知道呢,只盼她最好不要炸出来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雷恩疑惑,坐到安宁旁边的石头上,“你是说邪魔?”据他所知今年的冬狩已经结束了啊? 安宁淡淡道:“北境没有什么谋生的好项目,除非你能打抗冻,冬狩的时间能占一年的四分之三,直到雪线一直往后退,最后的地毯式搜索连最阴湿的角落都不会放过,除非有些失了智的邪魔掉到了冰隙里。” “父亲想要做出改变,只是我想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样做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北境好,我们也只能希望会有个好结果,如果不是,那我们就做到相对正确的事,保护好大家。” 安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雷恩说这些,她看着黑烟袅袅的远方,其实不外乎两种结果,要么发财要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气氛一下有些沉闷,雷恩摘下手套抓起一把白雪,“……昨天的事,我总觉得光是那样不足以表现我的歉意。” 他展开手心,雪花在风的操控下翩跹起舞,化作一只只小鹿缓步穿行于林间,围着粗壮的橡树肆意奔跑嬉闹。 安宁有些动容,不是心疼某人冻得发红的手,只是想到偶尔会做到的关于密弥尔的梦,唉。 可惜了小王子,要是换个女孩子已经被你迷死了。 安宁站起来理了理裙装,“很可爱,谢谢您的心意,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嗯。”雷恩垂下眼,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漫上他的心头。 果然格雷伊他们已经回到了营地,妮娜觉得安宁和王子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总的来说是个好兆头。 出来玩嘛,吃得也没多讲究,以防万一也从家里的厨房带了些现成的,吃饱喝足休息会儿后,艾德蒙和金斯利想找点乐子。 艾德蒙,“兄弟姐妹们来打雪仗吧!” 怀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他还想着自由活动,背着鲁特琴找个安静的角落搞创作呢,他小声朝格雷伊和妮娜吐槽,“……你们说他那个脑子,金斯利就算了王子还在呢,他想半天就想到个打雪仗?他可真行!” 苍苔在他们背后凉飕飕道:“我倒有个不那么幼稚的主意,各位已经好几天没去训练场上流过汗了吧?” 怀特放下手中的琴弹射起步,“哇太好了打雪仗!走走走,我们去打雪仗吧!来商量下怎么分组!” 显而易见的是,安宁被分到了雷恩那组,安宁实在受不了了,“我看殿下还要回去温书,不如算……” 雷恩笑眯眯道:“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当然是算我一个。” 安宁还在挣扎,“不抽签吗?格雷伊就算了,你们几个谁的准头能赢过我?殿下还会使用风系魔法,你们不觉得不公平吗?” 金斯利打了个响指,一撮火苗出现在他指尖,艾德蒙搭着他的肩膀贼笑道:“不觉得啊?今天就让你薇薇安娜知道!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安宁看他俩勾肩搭背的样子,都有点不忍心下重手了,算了今天让孩子开心点吧。 但是艾德蒙还在加码,“听好了安娜!比赛的胜者可以让败者满足一个愿望!” 哦? 那还说什么? 安宁,“老规矩吗?” 艾德蒙,“老规矩!” 安宁抓着雷恩的衣袖拖走了他。 艾德蒙也给金斯利做动员,“兄弟!我能不能打翻身仗就看你了!” 金斯利有些后悔,“兄弟,你也没说赌这么大啊?你们一般都下什么注?” 怀特仰天大笑,“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艾德蒙的心酸史,他的小金库只是起步价,最后还给薇薇安娜当仆人穿女装当替身了!” 被揭短的艾德蒙脸都红了,“那都是过去式了!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 “……你是说,你们的脸变成这样都是打雪仗打的?” 凯瑟琳夫人双手捧着金斯利的脸,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再看看更严重的欧特维尔家小儿子,那可真是亲生的兄弟,下手更狠,满头大包。 “抱歉夫人,我们是在湖区周围打雪仗,三队人各有一个营地,插了面旗帜做标志,所以实际上应该是夺旗战,理论上可以选择两个人固守据点,也可以两个人都放弃据点,直接去偷袭别的营地。” 格雷伊必须解释些什么,但是话越说越显得是这两孩子自己害了自己,“但今天不凑巧,我和怀特一队,艾德蒙和金斯利一队,我们觉得应该合作先去找最强的王子和安娜,结果……额,王子背着安娜飞在天上用雪球轰炸我们… …我和怀特被砸了几下就投降了,他俩就,额……” 金斯利原本还能用火系魔法融化掉些雪球,奈何安宁他们弹药充足,最后艾德蒙顽强地挡在金斯利面前不抛弃,不放弃,还想带头冲锋拿下旗帜。 结果被重点照顾,金斯利看到同伴的“牺牲”一时也没控制住,也被打爆了。 严格来说是他上头的弟弟拖累了人家。 金斯利尴尬挠头,“当时我还以为我能赢呢。” 凯瑟琳夫人下颌微微收紧,试图拼命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弧度,“原来如此,嗯,我觉得没事,孩子们活泼点总是好的。” 奥莉维娅妈妈就没这么宽容了,她走到雷恩王子面前站定,对着躲在王子背后的女儿道:“薇薇安娜·欧特维尔,你这次太过分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好好反省!” 安宁独自来到密室下的老祭坛。 她还在回味下午的雪仗,那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谁能想到风系魔法竟然在组合雪球上有妙用呢?这招真的很不错赐名【无限雪弹】,而且用魔法组合的雪球包裹得更紧实,实际打在人身上也更痛,嗯,看来如果他们没走前再想打雪仗就得来禁魔赛了。 安宁闭上眼睛,冥想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过来了。 小橘如她所想跑过去看了看,【共感】下她通过小橘的眼看到,来的人竟是下午的战友,还给她带了食物。 雷恩看到安宁跪坐在密弥尔的神像前。 她都没有来得及换衣服,裙摆下围因为雪地里的活动有些脏污,更别提她下午还疯玩了一阵,原本盘好的头发现在重新扎成马尾,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蔬菜沙拉,当然还有切好的肉和面包。 雷恩一边把盘子递给她,一边把蜡烛放在神台上,最后跪坐在她旁边,双手合十对着密弥尔拜了拜。 安宁有些莫名其妙,“你跪着干嘛?” 雷恩闭着眼解释道:“我想了想,可能只有我也跪在这里,奥莉维娅夫人才会让你出来了,没有我你也闯不出祸。” 安宁差点哽住,她不仅不想和雷恩共患难,还怕奥莉维娅换别的招处罚她,比如抄书,“你最好真有这么大的面子。” 雷恩悄悄看向安宁,她说完后就认认真真咀嚼食物,看起来确实饿惨了,都没想要维护淑女形象,不过,她不装的时候确实和淑女完全搭不上边呢…… “我记得之前奥莉维娅夫人来王宫给你请过教习女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女官最喜欢罚人抄书了,我还以为奥莉维娅夫人也是如此,都准备好帮你了。” 安宁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那是因为艾德蒙没少帮我抄,抄多了就露馅了。” 雷恩听她说话含糊软糯的腔调,只觉怪可爱的,“那我只好陪你跪了,反正我也有责任。” 安宁吃不下去了,“……如果我没理解过的话,你是想和我搞好关系吗?” 这下轮到雷恩诧异了,他不明白,“薇薇安娜·欧特维尔,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想和你搞好关系会有什么问题吗?” “……”妈耶,她起鸡皮疙瘩了。 可是啊,安宁心里想着,这不是她或者他想要搞好关系就能搞好关系的事,反正,结果已经摆在那儿了,这些都没有意义,“不必了,我们还是适合各玩各的。” 雷恩看着安宁冷漠的侧脸,透着股连眼神都吝于施舍给他的,不,不能说是傲慢,但是这种漠视让他很不舒服。 于是他开口询问,“为什么?” 安宁不答。 雷恩再接再厉,“你下午飞在天上扔雪球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吗?” 安宁还是没有回应,一码归一码,使唤他做这做那的时候别提有多爽了,但是这不一样!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不耐,雷恩垂下的眼睫在白皙的脸上遮出一小块阴翳,他不再自讨没趣地问问题,转而在心里琢磨:这就是父亲说过的“女人心海底针”吗? …… 对了。 之前想到的那个话题。 如果不是旅游业的话,北境到底应该靠什么发展起来呢? 现在这个问题,他更想知道答案了。 15. 死哪去、滚下来! 凯瑟琳夫人醉后脸颊泛开绯红,清冷的眉眼添上了几分慵懒。 她让侍女将同样微醺的奥莉维娅夫人送回去,并叮嘱如果见到维克托领主,一定要表达她没有责怪孩子们的意思。 金斯利玩的很开心,所以不用介怀,小安娜也不要再受罚了,那孩子有胆有识,聪明机灵,长得也俊,啊她也好想有一个女儿…… 她还倚在门边沉思,突然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来接奥莉维娅的维克托领主,那个大块头一边扶着妻子,一边用身躯给孩子们打掩护,只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已经将奥莉维娅打横抱起,身后的两个孩子也趁机跑掉了。 真好啊,唉,她也该干活了。 凯瑟琳洗了把冷水脸,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水烟,一边听她们念今天的勘测队汇报,一边在北境的地图上描点。 “嗯,进度可观,继续保持,加登那家伙怎么说?先来了好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侍女回答道:“他说他认识了一位曾是北境尊贵老爷的人物,这人告诉了他几个位置,说是可能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凯瑟琳看着侍女在地图上标注出新的位置,随后她呼出一口浊气,“行,明天让工头带人去调查一下,反正对他只是废物利用一下而已,有什么惊喜的话也算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如果最后在这几个位置什么都没找到,那就让加登在北境的监牢里呆一辈子吧!” —— 自兰纳斯的队伍到达北境后,上领主府来诉苦的北境老人们越来越多了。 安宁人在暖房坐着喝茶吃点心,通过小橘知道了不少小报告,比如: “这两年好不容易能在林子里找到点能吃的野菜,现在土都要被他们踩平了!” “他们是属土拨鼠的嘛!干嘛一天天地在苔原上挖来挖去!好好的苔原被挖成这样你们的心就不会痛吗!” “密弥尔在上啊他们竟然开始炸山了!家畜可没听过这动静,现在都不孵蛋了!要是都被吓死了可怎么办,你们没有提醒他们要小心雪崩吗!虽然波及不到我们这边,但是他们出事也不好啊!” 不管事实是什么,最后大家都能到同一句话上,“你这个领主到底是怎么当的!要是惹出什么祸事,北境会被降下神罚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安宁从睁眼起就看着父亲维克托一天到晚在外面奔波。 虽说是领主,可家长里短的事情也能闹到他跟前,北境的日子不好过,年轻人们在外谋生,空巢老人们心里也憋着口气,年纪大了一有什么不顺心就到处找茬发脾气,动不动就会冒出句“那你把我老头子弄死得了!”,最后连苍苔也会带着佣兵,时不时管管这些犯浑的老人家们。 再加上一年年的冬狩,忙起来时他们经常一两个月地不在家,奥莉维娅也在家里担惊受怕,下小雪就小叹一口气,下大雪就疯狂叹气,暴风雪就连觉都睡不着了。 这两年情况倒是好了些,神像会为居民区提供庇护,奥莉维娅也终于习惯了北境的节奏,嗯,也可能是需要操心的孩子变多了。 只是维克托的战场逐渐从邪魔冬狩的前线,转移到了要精于筹谋和算计的商场,但他又不精于此道,就算苍苔愿意帮忙,两个臭皮匠往往在书房呆上一天也不能想出个好主意。 何至于此,又何苦于此。 安宁最讨厌维克托说:“唉爸爸是为了北境,为了大家小家也是为了你,总不能让大家看不起小王子妃吧?我也觉得一个好的领主应该要为他的领民们做到些什么,虽然我印象里以往的北境之主们似乎都没考虑过这些,但我想试试,万事开头难,总不能等我退休后催着你们这些小辈去做吧?” “……”安宁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维克托想当领主着实不容易,这烂摊子实在太大了啊。 那这事到底应该算在谁身上? 如果她是局外人,她就要骂那个B级破剧本的作者,骂那个人工智障; 可她身在局中,她对欧特维尔家是有感情的,她是否该骂邪魔,是否该对密弥尔的不作为愤怒,又是否该对以往的北境之主们愤怒,指责祂与他们为什么留下这坨烂摊子交给她的父亲? 又或者是该将目标转向王室,如果不是他们抽风一定要跑到北境生孩子,她怎么会因为这纸婚约得到全王国的关注? 唉,兜兜转转,最后问题像一个个首尾相连的圆圈,全部都套在一起了。 雷恩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小口,不知为何他感觉坐在对面的未婚妻,此时应该正在心里骂他,而且骂的挺脏。 唔,他最近也听到了不少“风声”,也许邀请薇薇安娜一起去看看,她就不会这么郁闷了? 这么一想,雷恩很快对安宁提出了邀约,安宁却飞快地拒绝了他,理由也很让他信服,她说: “你去也就算了,我过去可就是代表欧特维尔家的立场,父亲说了不会干预他们,我过去监工又算怎么一回事。” 于是雷恩自请前去为安宁打探消息,安宁没有吭声,他兀自行完礼就走了,而安宁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随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伏倒在桌案上。 太烦了。 她还在思索,其实谁摊到这地界都会难受,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密弥尔好惨,在传说里挺身而出后却被要求得越来越多,北境的许多居民也很惨,不过也是一群犟种啊,搬个家不行吗非得在这个地方子子孙孙住下去! 不过,没有放弃北境的祂和老人们,真的都对这片土地注入了深厚真挚的感情啊。 最后安宁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甘心地一拳拳砸在桌案上,直到妮娜将她拦下。 “安娜,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觉大家都被困住了……” 没有走远的雷恩一直关注着暖房里的情况,直到风声平息他才真正离开。 安宁过了几天舒服日子,不用穿不喜欢的礼服,不用端上假笑去陪根本不想见的人,奥莉维娅也终于放下了某些没来由的执着和担子,让孩子们自由活动了。 这几天安宁只见过雷恩两三次,他要么在准备出门,要么刚回来,正好站在大门口的屋檐下抬手扫去肩头的浮雪,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远远地欠身行礼。 一如既往的态度端正。 就,挺奇怪的,不过也好,让他在外面瞎忙吧,反正基本的地主之谊已经到位了。 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洋洋洒洒的白落在苔原上,祖宅的炉火依旧劈啪作响,安宁也在昏暗中睡得很安稳。 【VER~VER~VER~VER~】 安宁“垂死病中惊坐起”,她不可置信地双手捂头,实在想不通这动静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已经醒了!别叫了! 【宿主您好,这里是AI044号转生指导机,系统检测到剧情重要人物——雷恩.伊凡.皮特.亚瑟.维特根斯坦将会有生命危险,如果角色死亡,剧本进度当场归零,宿主也会立刻暴毙进入BE剧情!】 安宁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有人要潜入欧特维尔家暗杀他? 视界的右上角突然出现闪烁的红色数字倒计时,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安宁打算先让小橘去他房间看一眼,然后她悠悠哉哉地走去找父亲。 安宁套上宽松的外套,刚跳下床,就发现小橘视角的卧室里根本没有人在。 她当场愣住,小橘开始在欧特维尔家上蹿下跳,穿墙游走,安宁眼睑微颤牙关紧锁,最后终于爆发,“我靠他人呢!” 【01:24:30】 最近天上的云层愈发厚重,却又迟迟没有下雪。 好不容易开始下雪后,天上的乌云却没有丝毫淡化的迹象。 一直用风系魔法生成风旋,吹散头顶的落雪不太现实,下马车后雷恩撑伞步行抵达施工现场,天地间不见一丝清辉,起伏的山峦也镀上了浓稠的灰色。 凯瑟琳夫人的队伍效率实在惊人,现在洞穴最深处到洞口大概有两百米,且勉强能排开五六人的宽度。 “啊,您又来啦?”今晚带队的工头向雷恩行了个略显滑稽的礼,“我们白天已经照计划巩固了坑道,也反复确认过爆破的点位,接下来就等大家都出来,好!准备!五、四、三、二、一!” 随着一声爆破声响,里面传来岩壁坍塌的声音,等情况稳定后,工头派了两个人带着照明用的萤石和手提灯进去,过了一会儿两人出来汇报,说是左侧出现了一个洞穴。 更多的人进入坑道作业,没多久有人运了些新挖的石料出来,负责鉴定的人开始在工作台上敲敲打打,一时半会还得不出什么有效的结论。 反正来都来了,和工头打了个招呼后,雷恩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入幽深的洞穴。 他背着手边走边看大家进进出出,身旁的侍从一直在挥手试图驱散鼻尖的怪味,雷恩见状体贴道:“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 侍从弱弱道:“这是在下分内之事,倒是您,白天来也就算了,晚上也往这边钻,您是多金贵的人啊、啊!” 雷恩还没能说什么,一块盘子大小的石头从上方坠下,正中了侍从的后脑勺和右肩,他身子一歪就要向下倒去,一道风旋适时地托住了他。 他晕过去前嘴里还念着,“哎哟好痛,殿下您快出去这里危险……” 雷恩把他托付给要送石料出去的工友,说自己进去看看就出来,工友们只好把自己的头盔匀给他,先出去救人了。 新出现的洞穴里有不少冰雕似的石柱,工人们在它们和周围的岩壁上敲敲打打。 工具的敲打声慢慢形成一种诡异的共振,开始像是心跳,后来像是什么蜂鸣、嘶吼声? 雷恩眨了眨,莫名觉得,石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有些头晕,犯恶心…… 旁边的大叔看向他,“哎呀小少爷!空气都不流通呢你进来凑什么热闹!快点出去吧!” 雷恩走出去前最后往里面看了眼,嘶,幻觉里星星点点组成的黑白眼睛竟然越来越多了。 雷恩出去后不久,各种阴影突然“活跃”起来,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洞穴里的人,粗暴地绞碎他们的身与影,将洞内所有的生命力吞吃入腹后化成了一地黑水。 随后那些迸裂的岩缝也涌出黑浪,新来的黑水加入了洞穴,成功汇聚后它开始试图爬出来,向外面的坑道伸出无数只手…… 雷恩有些头晕,只好扶着岩壁慢慢向前走,他不舒服地埋着头,走到大概中部的位置时竟看到地上有一“团”正在移动的石头? 他蹲下来定睛看了看,头还是有点晕,但这石头造型蛮特别,他抱到怀里准备带出去。 工头还在派人继续朝洞里赶,“快,再进去两趟咱们今晚就可以收工啦!您出来啦!他没事可能有些晕眩后遗症,伤口不大也没流什么血,休养几天就好了。” 雷恩又深呼吸了下新鲜冷空气,“你们找到什么了吗?” 工头向他展示成果,“大部分是普通的石头,今天最里面运出来了些青色的石块,还挺透的没什么杂质,做成首饰应该挺好看,不过价值咱就不知道了。” 雷恩点头,“那你们忙,等他回神我们就回去了。” 工头连连说好,自顾自忙去了。 那石头在他怀里实在太冷,额,好像也不是它的原因,融雪使得温度又低了几分,雷恩一边搓手一边呼出一口热气。 此时工头正在清点人数和物资,正在奇怪,怎么进去干活的人迟迟不见返回? 他正准备亲自进去查看情况,洞口终于走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人影。 工头快步上前打算问话,那人骤然扬起手中的工具狠狠砸向他,凄厉的痛叫后所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去。 一团分不清是黑水,还是黏腻胶质的庞大物体正顺着洞口汹涌漫出,众人惊恐地看着它快速分裂化形,黑色的人、兽,飞鸟!万象!一众邪魔嘶吼着向前冲锋,恐慌瞬间席卷整个工地! 【00:15:44】 安宁缩在维克托怀中,一大一小两双金瞳在黑夜里炯炯有神。 维克托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女儿在颤抖,只能将袍子再裹紧一些。 安宁要气疯了,大晚上不睡觉他跑这么远干什么!嫌自己死的还不够快啊啊啊……要是还有时间,她高低得扇他两巴掌! 漆黑万兽们的怒吼声突然在空气中回荡,维克托一个紧急刹车,抬眼看向天上漆黑的云层,“……邪魔雨,完了……” 安宁匆匆往天上看了下,天上无数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不行,不能往上看,身体会僵住,她抓起缰绳喊道:“快还有时间!再挣扎一下!他——” 瞳孔猛地收缩,安宁清楚看见一道身影正浮于天际,她高声尖叫,“在那儿!” 两只飞鸟状的黑色邪魔正紧紧跟在他身后,保持飞行状态让雷恩损耗了不少魔力,他还在勉力躲避邪魔的攻击,这时他听到下方传来的声音身形一顿,分神的刹那一道破空锐响贴着他耳畔急掠而去—— 他摇晃着回头,模糊的残影贯穿了他身后的追兵,那两只邪魔已经打着旋坠向地面了! 安宁收起十字弓,喊话声音更大了,“别看了!给我滚下来!!!” 苔原上的金光熠熠闪烁,踏实安稳的暖意缓缓漫上雷恩心头,他毫不犹豫一头栽了下去。 16. 你将滋养祂 【宿主您好,根据系统推演重要剧情人物已经脱离危险情况,现在针对人物偏离剧本行为进行全方面复盘——】 安宁扣住雷恩脖颈的同时自己也屏住了呼吸,如果人工智障要惩罚她,那她就! 【复盘结束!雷恩·伊凡·皮特·亚瑟·维特根斯坦系主观自主到达危险区域,现推测剧本将维持正常走向,倒计时与警报模式已取消!】 【再次提醒,AI044号转生指导机将通过倒计时为您提醒重要剧情节点,本机非召不现,且只会回答系统设置好的相关问题,期待与您的下次相会~】 安宁终于松了一口气,除了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她再没有和人工智障对话过,以前她插手奥莉维娅和霜临堡的支线时,系统也从没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现在这家伙自己作死,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在她脑子里吱哇乱叫了啊! 这要是等他回去,哪天又到外面乱溜达作死,那她还能不能有个好觉了?好烦! 安宁一手抱住雷恩的腰,一手继续勒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怒吼道:“你是不是想死!想死不要连累我们啊!你这个……” 雷恩拍了拍安宁的手臂明示求饶,艰难开口:“额咳,洞里出现了邪魔,还有些人在后面的马车……” 安宁还在使劲,已经气得有些不管不顾了,“你大晚上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雷恩“咕”了一声,维克托不得不策马奔腾边吃风边劝架,“安娜啊你可别把他掐死了!” 安宁,“……啧!” 好不容易回到居民区,苍苔已经组织好人手在保护区界限内等着他们了。 苍苔指了指天,简洁道:“算你们命大。”他还大发慈悲开口替雷恩解围,“好了别闹了,快和村子里的老弱病残一起回去,又要安抚人心又要阻止骚乱,还要击退邪魔,还请北境领主准备好加班费。” 维克托的脸色简直比天上的云还黑,“那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能把邪魔炸出来啊!唉,前面几个月算是白干了……” “你们快看!” 人群发出惊呼。 漆黑如墨的大雨自山洞方向倾泻,暗沉雨线顺着安宁他们的来路一路蔓延过来,眼看就要砸在众人头顶。 恐慌在人群中散开,不少人开始掌心合十惶恐祈祷,某个潦草老头儿指着那黑雨大叫道:“这是神罚!一定是密弥尔在惩罚我们!惩罚那些破坏了北境领土的商人!” 在这最坏也是最后的时机,工地的幸存者们终于回来了,很多人刚下马车就遭到了谩骂和殴打,维克托和苍苔不得不想办法拉住彪悍的老头们,同时也遭到了一些言语上的攻击。 安宁望着天,心底也浸满恐惧。 刚才天上的……那些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那才是真正的邪魔吗? 她尝试【鉴定】,眼前出现的只有一堆堆乱码,这是因为邪魔在原剧本中并不重要,还是因为,根本无法鉴定出这种“存在”呢? 她攥紧雷恩肩头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雷恩看到安宁的指节泛着惨白,反手扣紧她的手掌,竭力想要传递几分安稳,可他的掌心很冷,惊得安宁一激灵。 正当此时,黑雨轰然落在他们头顶,人群再次炸开各种凄厉的惊呼! “咦?没事?” “唉真的没事吓死我了!” 一层近乎无形的透明屏障阻隔了雨幕,劫后余生的人们心神震动,接二连三屈膝跪倒在地,满怀敬畏地对着上空虔诚祈祷。 从工地回来的人忍不住补充道:“可、可是,那些漆黑的魔物们还……” 话音未落人群展开了第二次自由搏击。 闹麻了。 安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以为大家要一起寄了啊!虽然系统才说男主不会死了,但刚才真的很吓人……怎么这么冷? 低头一看安宁连忙把手抽开,抬手就想继续揍他,猝不及防看到某人怀里露出了一个青黑色的小脑袋?有点,像老鼠? 安宁当场僵住,“你,怀里,哪儿来的?” 雷恩的脸色也说不上好,惊吓程度其实比安宁更盛,还是极力镇定道:“洞里捡的。” 安宁发出尖锐爆鸣,“那不就是邪魔吗啊啊啊!” 雷恩一惊,慌乱地想从怀里把它掏出来。 安宁抬腿欲踹,堪堪在半空止住,因为她发现这只青黑的东西并不是老鼠,反而更像是只幼鹿? 她掏出自己惯用的小匕首,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不曾想雷恩看到那块蓝宝石突然来了句,“这是我之前送你的……没想到你真的在用……” 他的语气很是欣慰,安宁却吓得心脏怦怦跳,恨不得立刻再给他两下,“这是重点吗!闭嘴!” 小橘在安宁头顶忽而发出欢快的嘤嘤声。 躺在雷恩双手中的这只青黑幼鹿睁开青碧色的眼,它小巧玲珑,站起来后四肢纤细修长,脖颈微微低垂,轻轻“嗯~”了一声。 这姿态,安宁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不过那只是PLUS版本。 吵闹的大人们自由搏击到了第三回合,安宁连丢两块石子儿直指维克托和苍苔的脑门儿,“停下!都别打了!快去把老妈妈请过来!让所有居民到广场的神像集合!” 安宁跪坐在广场的神像前,她还记得,当密弥尔睁开在额头的第三只眼,从此,北境才有了白雪雾淞; 而北境上空覆着一张由邪魔编制的网,黑色的雪会落在白雪雾淞上此消彼长; 邪魔们会顺着空中荡漾的细丝落在北境人身边,那时只有密弥尔能用金瞳守护大家; 密弥尔曾与邪魔在荒原上对视了三天三夜,试图用鹿角顶破那织网; 但邪魔的力量日渐强大最终污染了密弥尔,于是密弥尔将金瞳的力量分出一线,就像从篝火中分出一粒火星,将这股光芒同力量吹入了第一批守夜者的眼睛。 众人跪伏在密弥尔的神像前,老妈妈让维克托搀扶着,她不知道今晚都发生了什么还在犯迷糊,那幼鹿正在神像下温顺地垂着脑袋,似乎同样分不清状况,一副怯生生的,随时会跑的样子。 “啊……”老伊尔萨呢喃一声,撇下维克托颤巍巍朝幼鹿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 “鹿角分岔处命运转折……” “密弥尔在雪地落下三枚脚印……” 北境众人激动地合道:“一枚给来路,一枚是归途,最后一枚则献给尚未形成的路。” “密弥尔的火种穿过混沌的缝隙。” “祝福就在幼狐初生时颤抖的四足里!” 雷恩默默倾听北境人们的呼唤,他单膝跪在安宁身边旁边,听着她稍显稚嫩、娇脆的声线缓缓道:“……要用这双眼去看风的形状,雨的去向,你将滋养祂,祂亦会守护你!” 小橘主动跳向幼鹿,发出嗷嗷的叫喊声。 两小只亲昵地蹭了蹭头,居民区上空浮起一道青碧色的光带,奇异天光刚好笼罩住了整个居民区。 “……神迹!这是神迹啊!” “密弥尔在上!” “密弥尔在上!保佑我们!” 老人们和佣兵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安宁也让天象震慑忙向幼鹿看去,刚低头却见幼鹿似乎吐了团黑色的什么东西出来,关键,小橘吃了那一坨像是邪魔浓缩物的东西? 她扑过去抓住小橘的双腿,小橘头朝下被抖来抖去抖来抖去,没人敢来制止她,让她不要在密弥尔前发疯碎碎念:“吐出来!这个不能吃!不能吃!” 雷恩努力绷直嘴角,可他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而跪坐的维克托挡住了不少人的视线,身后的人们干脆都站起来看热闹。 他自己也正纳闷呢,“……额,安娜啊,你手里的就是小橘吗?” 安宁,“?” 小橘还是那个33码大的小橘,但是现在大家都能看到它了,它挣脱安宁的手爬到她的头顶,骄傲地挺起胸脯嗷了一嗓子。 安宁沉默,安宁欲言又止,所以老妈妈之前说的小狐狸要多吃点,指的就是,“……” 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了吗!她头好痛! 看到小橘的身姿,老伊尔萨浑浊的眼都明了了几分,“啊我想起来了,那几句忘掉的注解。” “密弥尔在苔原尽头垂下鹿角,黑狐从祂的瞳中跃出;” “那是祂分给北境的第一缕目光,化作皮毛裹着星火的形状;” “黑狐吞下的每一粒邪魔残渣,都将在密弥尔的角根开出繁花……” “此约如冰,不融不灭;” “此目如炬,照见荒芜!” 老伊尔萨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孱弱佝偻的身躯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垮掉,只提着最后一口气,声音轻的像风,“典籍被毁,雪线也越来越近吞没了很多祭坛,我也越来越老了,后继无人,真是,作孽……” 说完她晕了过去,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抬去欧特维尔祖宅,回过头来,大家都不知该拿那只幼鹿怎么办。 “怎么说,要搭个鹿棚吗……啊!你打我做什么!” “这可是密弥尔的化身!得修座庙宇把它供起来啊!” “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你看现在像是有空修庙的样子吗!” 安宁一句话杀死比赛,“你们吵到密弥尔了。”幼鹿正缩在神像的座基下装鸵鸟呢,也不知道祂到底在怕什么。 吵架的老人们,“……” 安宁犹豫了下,伸手试图想将它抱起,但密弥尔一直在她怀里伸直了腿扑腾,没办法她又将它转到雷恩怀里,这下好了,不扑腾了。 安宁冲雷恩乐道:“它把你当妈妈了!” 老人们,“……” 雷恩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我有点冷。” 安宁取下脖子上的火石,将它戴在雷恩的脖子上,“走吧。” 雷恩有些犹豫,“那你怎么办?” 安宁将手插在兜里一脸冷酷,“是有点冷,先紧着你和密弥尔吧,出来的太匆忙没有准备。” 雷恩才注意到安宁的厚外套下是睡衣,一头黑长发有些凌乱,发尾都凝成一团了,小橘正在她脖子上充当围脖。 雷恩默默将火石从挂绳上取下,他右手托住幼鹿,左手握着火石想去牵前面的人。 “!” 安宁一惊下意识想要缩手,雷恩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就牵一会儿吧,你别感冒了。” 回去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因为整个剧本最尊贵的男主病倒了。 雷恩病中迷迷糊糊关注着祖宅里的风声—— 逃出山洞的邪魔一直在密弥尔庇护的居民区外游荡,维克托领主和佣兵们分作好几只小队,每天在外面打游击,清理这些岁数恐怕和密弥尔不相上下的老冰棍邪魔们。 邪魔雨毁掉了他去过的那处湖泊,也毁掉了不少北境人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药草田,幸好领主府存储的物资够用,大家将腰带拴紧一个扣子就能挺过这次危机。 凯瑟琳夫人的部下和北境人又发生了几次规模不小的冲突,他听到安宁代表老伊尔萨和密弥尔宣布道:“那山脉应是密弥尔的身躯,祂替我们挡住邪魔的风雪,却也因为邪魔污染被困在了那里,兰纳斯城邦的人来到北境本意也是想要帮助北境发展,虽阴差阳错炸山放出了困在里面的邪魔,却也将密弥尔的化身解救了出来!” “就当是功过相抵,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每天都来我家指着我父亲鼻子骂,别以为他好说话就能蹬鼻子踩上脸!” 心有不服的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安宁最后大喊道:“我眼睛最亮我说了算!不服咱们就去找密弥尔辩一辩!谁怕谁啊!” 祖宅大堂里又响起老人们悲恸的哭声,大家活了这大半辈子总算在晚年有了点盼头,没想到突然就变成了一滩黑水。 安宁也于心不忍,只好换着法儿宽慰大家,“……您们要相信我们欧特维尔家,相信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北境的未来,相信在我们和密弥尔共同的守望下,北境终将草木深,深过旧年霜,万象终将焕然一新!” 风声很快平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人们感念密弥尔的虔诚念诵。 雷恩反复烧到第二天傍晚终于清醒了些,一睁眼就看到旁边的婴儿床里幼鹿在看他。 雷恩,“……咳。” 另一侧有个女声沙哑道:“啊你终于醒了,我还在想你要是烧成傻子怎么办。” 雷恩转过头去定睛一看,“……你也生病了?我传染的?” 安宁又咳了两声,“这两天话说的有点多,还得说出花来,嗯,不过你别担心,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你也能按时回去。” 雷恩瞬间不悦,“……为什么我刚睁眼你就在赶我回家?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刚说完,那竖着耳朵暗中观察的幼鹿便发出认同的呦呦声。 真正置身其中后雷恩才明白,这件事真实地牵动着北境无数人,甚至能够影响到整个王国,于是他的行动也就不再只是想和未婚妻搞好关系的私心了,想到这里雷恩虚弱地补充,“你听,密弥尔也觉得你对我太过分了。” 有密弥尔作证,安宁只好掰着手指数给雷恩听,“那这几天我至少每天想办法给你喂五次水和粥,你额头上的湿布每次来也有给你换,还有……喂,你这什么欣慰的表情!要不是怕你真出什么事我才懒得管你!”她可不想给雷恩陪葬啊!绝无此种可能! 雷恩不语只一味微笑,太好了他没有白忙活,感觉和未婚妻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 安宁看到他傻乐有些不自在,“反正某些人意识模糊的时候还在找爸爸妈妈呢,哟哟哟,脸这么红别是又烧起来了吧……别闷住头!你是想把自己闷死吗!喂!喂!喂!” “我真服了啊!”安宁难得轻声哄道:“行了不笑话你了,赶紧把头露出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雷恩露出双泛红的眼,感觉额头有些冰凉的触感,他伸手一摸,额头上有什么化成了雪水留下来,“这是……” 安宁看向婴儿床里的密弥尔。 【角色档案】 【鹿目之主·密弥尔(幼年期)口口口口口】 【客观履历】 【注:非系统标记神祇属性角色,请宿主从生活环境、传说等非官方渠道了解】 【诊断分析】 AI检测到角色患有由——邪魔精神力浸染引起的慢性疾病,该病症以精神力异化和脏器组织异化为主要病程特征。 角色目前正处于病症末期,症状相当明显,邪魔精神能量沉积已在深层组织发生一定的物理性结合,青碧的身体中还残留着不少邪魔能量,推测祂自主放弃了原本的身体,回溯到幼年期尝试自救。 【技能】 【群落锚定·精神共鸣:密弥尔与北境居民们的精神联结,能在神像周围形成一层透明的保护型精神力场,持续净化环境中逸散的邪魔精神力残渣,降低区域环境污染】 【地脉回春·万象复苏:密弥尔的力量会从神像内部扩散至周围的土地,沿着地下水脉蔓延,使得北境土壤逐步恢复活性,湖泊自净,恢复生态】 看起来随着北境整体信仰等级的提升,密弥尔或将摆脱幼鹿状态,当然还有最让安宁惊喜的一个好处: 【信仰魔法·冰封雪域:密弥尔信仰者可根据信仰数值逐级解锁冰系信仰魔法。】 安宁得意地抬起右手,搓了个和掌心差不多大的完美六棱柱雪花凑到雷恩眼前,“小王子殿下,这下可不止你一个人会魔法了~” 她浑身透着蓬勃鲜活的气息,在他眼中,正如那道在灾厄中破开浓稠黑暗的金光。 真是,怎么都挪不开眼了。 17. 家庭魔法课 在维克托他们忙着在外面清剿邪魔时,安宁也在思索自己能做到的事。 首先必须稳住大后方,商队和居民们的几次冲突都让她和格雷伊带头压了下去。 随后是和兰纳斯方的商贸方案,安宁和格雷伊做了初步提案,再让维克托和苍苔去找凯瑟琳城主谈判。 针对对方行为造成的后果,北境表示谅解,同时对兰纳斯城邦的损失致以最诚挚的慰问,针对双方后续的商业合作,现状是双方都需要休养生息,详情之后再谈。 相比搪塞的社交辞令,安宁已经准备好了详细的计划。 当然还是以旅游业、疗养院为主导,真神重现,当然要卖门票,卖相关周边啦~ 维克托一脸虔诚地拜读完女儿的提案,余光又瞄向把他家当自由市场闲逛的幼鹿守护神,“安娜啊,温泉这个东西你说之后能挖到我勉强可以理解,玉石买卖我也能理解,可密弥尔木雕盲盒真的会有人想买吗?当然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至少我个人觉得很有收藏价值。” 安宁懒得解释盲盒的魅力,只从实用的角度说道:“物以稀为贵,也是给老人们找点事做,他们自己也说药草田很好打理会很闲,你也不想他们总是喝酒闹事吧?” 维克托叹气,“但是你让老家长们都把孩子们叫回来,这怕是不太现实,大多数人都在外面打工,定居,不少人都成家立业了。” 安宁还以为他在为难什么,脱口而出:“那就道德绑架啊,我看他们挺会撒泼的,就写信让孩子们回来给自己养老送终,不然就雪葬自己让子女痛苦内疚一辈子。” 维克托,“……” 苍苔,“……” 格雷伊,“……” 嗷是不是刚才说的太狠了? 安宁连忙撒娇道:“怎么都这副表情?哎呀等他们回来后一定会喜欢上新的北境,总之先把人骗回来,能不能留住就看北境之主的本事啦~” 维克托双手捂脸,“错觉错觉,我女儿是最可爱的,不可能那么恐怖!” 苍苔则有感而发,“你维克托能生出这么有头脑的冷血孩子,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维克托露出更为心痛的神情,“说到祖坟,我还得和亨利汇报呢,密弥尔出世,还有冰系信仰魔法,四神教廷的人差不多上百年没有来过北境了吧?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格雷伊咳了一声,略显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有一件事我也挺担心的,就是,哈罗德·欧特维尔。” 维克托猛地抬头,没想到还有听到格雷伊主动提到这个名字的一天。 格雷伊继续道:“家里现在都觉醒了密弥尔的信仰魔法,我想他在里面迟早也会有所察觉,既然如此那就得加固监狱或者对他另做处置了,大伯您觉得呢?” 维克托顿时手足无措,“这个,他一直在写赎罪书……你们兄妹间要不要商量一下?” “能救出密弥尔虽然是好事,可若不是他引导加登向凯瑟琳城主透露那个位置,兰纳斯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活人要怎么向死人求得原谅呢?”格雷伊平静阐述道:“这也是我们兄弟姐妹共同的意思,为了我们不同的母亲共同的姐妹,至少我们绝不原谅他。” 维克托弱弱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考虑加重他的,处罚,那今天就先议到这里,格雷伊留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说。” 苍苔走了,安宁暗搓搓蹲在书房门外,实在好奇里面到底会谈些什么,是要把那位流放到宁古塔的宁古塔吗?那位说不定还会一路叫嚣着是自己救了密弥尔呢,让密弥尔感恩呢…… 小橘似乎在后面扯她的衣袖,安宁正打算【丰荣】听觉,这一下拉扯直接给她打断了,“嘘!马上就好!” 可小橘还在扯。 安宁猛地向后一抓,结果不是小橘。 雷恩不急着让安宁松手,挤开小橘蹲在她旁边小声:“你在偷听什么?” 自家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听呢,安宁刚想狡辩两句,却突然听到里面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雷恩猛地一下将她抓起来站好扶正。 “……”安宁看着和雷恩交握的手愣神。 门开了,雷恩对着格雷伊露出他常见的和煦微笑,“我来叫你们上课。” 格雷伊左看看,右看看,刚向下瞟安宁就立刻挣开了雷恩的手。 格雷伊浅笑了声,“咳,那走吧。” 作为家里唯一在国立高等秘法学院学习过的优等生,奥莉维娅夫人在孩子们的魔法教育上再次操碎了心。 她让孩子们感受,艾德蒙问她感受哪里,怀特问她用哪里感受。 她让孩子们引导魔力,让魔力凝聚为一个可放在掌心的小球,几天下来妮娜的球炸了又炸,格雷伊则始终是个刺球。 大家的魔力都很有个性啊。 在奥莉维娅夫人茫然无措之际雷恩站了出来,主动分享他的经验,说他来找格雷伊上课,当然不会被怀疑。 雷恩边走边转过头和格雷伊说话,“我在走廊碰到了薇薇安娜,她说你和领主在书房有事要商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日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无害的线条,让后面的安宁看得有些恍惚,就,怎么,感觉孩子没有刚来的时候正直了呢? 可是那张微笑的脸实在完美无缺。 格雷伊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大方道:“大伯想让我考虑下自己的未来,今年我就会结束在兰纳斯的学习,大伯想知道我是想出去游历还是想回到北境。” 安宁也很好奇,“那你怎么计划的?”总不能毕业就回老家等着结婚吧!可怕! 格雷伊没有立刻回答,他们正好在下楼梯,外面传来艾德蒙和怀特的大笑声,“妮娜姐姐啊,你每天都在爆/炸真的太好笑了!” 妮娜,“……” 砰——砰——砰—— 艾德蒙,“啊!不是!怎么就追着我炸呢!他比我笑得更大声啊啊啊啊!” 怀特连声啧啧,“所以说人要学会审时度势啊,你看我跪得多快!” 格雷伊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十五岁的身形已然拔得修长,少年人初具轮廓的肩线宽阔舒展,褪去了孩童单薄,又未有成年男子的厚重,他从不出风头、不刻意彰显自身,周身萦绕着温和内敛、沉静稳重的气质。 “我回复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精神家长安宁对此欲言又止,她想维克托无论如何都会尊重他的决定,但是也不希望他的选择只会有北境,少年人总该出去走走看看,不该被拘住。 庭院里又传来几声不祥的爆/炸声,格雷伊忍不住要加快脚步,“不好意思,我还是先过去看看吧,你们慢慢来……” 雷恩站在楼梯最下面,绅士地对还在几梯上的安宁伸手,身体也微微向安宁倾斜,今天的白色常服愈发显得他清贵卓然,“满意了?” 安宁双手交叠在身前,朝他颔首,这样委实有些不懂礼数了,但在她身上有种独特的傲慢和率真,“谢谢,但我自己能搞定。” 说完安宁抛下他独自走向庭院。 雷恩从善如流地收手,跟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庭院里艾德蒙和怀特还在叽叽喳喳。 “这样做不对!” “结果好就行了,你管我怎么做到的?” 奥莉维娅温柔道:“孩子们,听我说,我仔细想过了,我不该用学院派的做法来要求你们,每个人的魔力特质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和我们的人生一样没有标准答案,大家都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比如格雷伊,他的魔力特质呈刺状,所以在完成冰锥类魔法时他的完成度就很高,那他只用这一招就行了吗?不是的,我想你们以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多学点总是没错的。” 艾德蒙泄气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多面体,嘟嘟囔囔道:“安娜就做的很好……” 奥莉维娅摸了摸他的头,“但是安娜也不是什么都做的好。” 艾德蒙点头,“也是,她跳舞就很烂,我学女步都比她快。” 怀特附和道:“还有历史,她总记不住那些长名字。” 安宁正站在他们身后,抬手用魔法搓了个比他俩头加起来都大的雪球,奥莉维娅刚想出言阻止,那雪球却突然从中裂开了。 “啧!” 安宁瞥了眼身后,两人视线交汇,阻止她的人甚至连施术的手都没放下去。 雷恩还保持着刚才的笑容,不,他的嘴角似乎又往上了一点,“过几天就要举行联谊晚会了,安娜要是在跳舞上有什么问题,那我陪你练练?” 安宁无语道:“我们已经熟到你能直接喊安娜的地步了吗?请称呼我为欧特维尔小姐。” “我们来这边练习。”奥莉维娅边竖着耳朵听,边把两个男孩朝旁边推了几步。 刚才那道从中间切开雪球的风旋,余风吹起了安宁的长发,她抬手梳理了下发丝,漫不经心地说:“还有,我的事不劳殿下您费心,您记得在鞋子里垫点棉花,不然一曲跳完也不知道会……” 奥莉维娅,“咳咳咳!” 安宁只好改口,难得心虚道:“总之您放宽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那我会有所期待的。”雷恩笑着应下,他已经习惯安宁嘴上说着好话,却用表情来阴阳怪气了。 奥莉维娅咳了一声,“好了,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四系魔法多以聚集各属性魔力达到目的,宫廷魔法师们将这个过程称之为‘塑能’,魔力塑能后会有多种表现形式,如今我们已有多种记载于教科书的标准魔法术式,现阶段你们的冰系魔法只能以解构、模仿这些标准术式入门,但事实上,魔法的应用远比我们想象的无限,曾经有一位只有微弱火系魔法能力的拳师,他会在近战时将魔力埋在敌人或魔物的经脉里,世人称之为爆燃拳术,但也有人称他为会近战的火系魔法师。” “为宫廷服务的魔法师中也有人会将魔力塑造为更具体的形态,比如动物,冷兵器,这叫‘塑形’,最著名的塑形重构魔法就是炼金术。” “其实在塑能方面让火系的金斯利来和你们聊聊也不错,今天先重点说下魔法阵和刻印吧。” 说到金斯利,安宁看向艾德蒙,孩子正噘着嘴一副闹别扭的小表情。 奥莉维娅夫人在 庭院中画了个常用魔法阵,“在初级魔法课程中,老师们时常会用这种阵法来辅助不能聚集魔力的学生。” “可是在实战中,对手绝不会给你时间,所以使用带有魔法刻印的武器更为便利,比如,我的老师们就很喜欢使用魔杖,外出探险时不少魔法师会使用水晶球或者有魔法刻印的其他施术道具,魔剑士们自然会使用带有魔法刻印的剑。” “自然派主张魔法师们通过吸收天地间的魔素达成进阶,同时也觉得过多的魔法师进阶会导致我们的世界魔素失衡,从而会诞生一系列的灾害;不少激进派则会通过吸收同系魔晶的力量完成进阶,这也是学院派和野法师们的最大区别;” “而拥有魔法刻印的普通物品都会带有该属性魔法的特质,我们的生活中就有不少四系魔法刻印的用品,风系刻印的窗会带来通透的空气,马车会有更迅捷的车速,暖房的温度是火系,更不用说干净的水源,坚实的地基,如果你们的信仰魔法学有所成,冰系魔法刻印绝对不失为拓展北境财政的好路子,未来整片大陆,整个王国都会受到影响。” “来,你们几个过来试试。” 这次艾德蒙和怀特都在魔法阵中捏出了很完美的雪球,格雷伊则在成为刺猬的路上更上了一层楼,唯独妮娜还是不太顺利。 奥莉维娅双手紧握,温柔鼓励道:“不用紧张深呼吸,魔法阵会帮你引导魔力流动的方向。” 妮娜闭上眼睛,听话深呼吸,抬手催动魔力凝聚,但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叫她随波逐流,她不禁在心里对密弥尔祈祷成功……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成功做到什么? 艾德蒙发出一声惊呼。 妮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魔法阵的上空飘起了小雪,但是阵外并没有下雪的痕迹,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我做到的?” 奥莉维娅夫人显然松了一口气,“是的,只要找对适合自己的方向就好了,差点以为要误人子弟了,等你们到学校后再请教请教老师,我在这方面怕是没有什么天赋。” 怀特,“那妮娜以后怕不是可以操控北境的天气啊?” 艾德蒙,“哇哦,大招是召唤暴风雪!” 格雷伊,“厉害厉害。” 安宁为妮娜鼓掌,两人相视一笑。 奥莉维娅提议,“可以试试冰系魔法在实战中的应用,说不定会找到新的灵感。” 大家互相看了看,那没有比北境祖传的项目——打雪仗更适合的了~ 安宁坐在一旁打了个呵欠,“所以你和金斯利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了?” 妮娜一直无意参与这项活动,他们还差一个人,安宁自然想到了金斯利。 艾德蒙扭捏地表示,“前几天我有主动去找过他,但是他没见我,也不知道是他的意思还是城主的意思。” 雷恩在后面给格雷伊他们展示自己的风枪术,风在他的掌心急速旋绞、层层收拢,本该四散的气流被不断挤压凝实,最后收拢成了一柄通体泛着淡青流光的风之长枪。 这柄长枪在空中保持了大概三秒后就消散了,雷恩累得双手扶住膝盖,额头流出薄汗。 安宁目前还只试过团雪球,现在她的【角色档案】里清楚写着【初阶魔法师2级】。 她伸出手对准庭院的地面,大家看着一柄冰枪渐渐成型,紧接着,艾德蒙四周不断生成冰枪,最后将他围在了一座牢笼里。 艾德蒙铁窗泪,“喂!” 安宁重新【鉴定】自己,嗯,3级了,看来不是打怪升级的机制,她收手,一堆冰屑掉在艾德蒙头顶,“只是想说你要不要去和金斯利说说话,也许他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你不想要这位会火系魔法的朋友了?我听说他也会入学哦,去兰纳斯后还能找他玩哦?” 艾德蒙还在纠结,安宁凝聚金眸看向金斯利的卧室,人就在屋里暗中观察他们呢。 金斯利卧室窗台的正下方出现了一道冰柱,安宁抬起下巴,示意艾德蒙走过去,“那你至少要向他炫耀下你也会魔法了吧?” 安宁三言两语将艾德蒙哄得爬上冰柱,他刚露头就引起了金斯利的注意,两小只在窗台边上窃窃私语,最后高高兴兴地排队从冰柱滑下来。 安宁笑着对他摊手,“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啊金斯利,我还以为咱们两家生意做不成就算了,连朋友也没得做了呢~” 金斯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的脸都快有他的头发红了,“兰纳斯的人闯了祸是我没脸见你们,不过你放心,生意肯定做得成,我妈已经在做规划了!” 哦~真是个心大的好孩子啊~ 艾德蒙可没安宁的心眼子,“害!别管那么多了,来玩!” 金斯利这方面显然也没遗传到家族的优良美德,“走走走!” 嗯,想要的消息知道了,艾德蒙的朋友也保住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那就没啥好担心的啦~ 望着安宁眼底藏不住的狡黠,一直暗中留意她动向的雷恩也不禁失笑,连日蒙在心头的未知郁郁也散去了大半,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只抬头看向北境的蓝天白云,深呼吸,嗯,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18. 闭嘴跳舞 舞会自然设在欧特维尔祖宅主厅。 在安宁里的记忆里,祖宅一向没有南方贵族钟爱的金银织锦,水晶吊灯,处处都是北境独有的粗粝质朴。 现在有了密弥尔的冰系信仰魔法,深灰冷硬的原石墙壁上冰饰细碎粼粼,实木长桌上也难得摆上了全套银器酒具和刀叉,目光所及之处,清冷的银光四处流转。 再加上凯瑟琳夫人的侍女们,她们心思灵巧,将原本普通的北境食物施以不普通的摆盘—— 北境特有的浅蓝浆果,风干的雪白碎花,冰雕,雪景造物,硬生生将朴素的宴席衬得高级起来,也多了几分独属于北境的精致格调。 今天的宾客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经常来刷脸的靠谱佣兵头子,当然还有凯瑟琳城主的人,无疑是场加深双方友谊的晚宴,既然在这种场合,安宁就免不得要和王子殿下在众人面前共舞一曲。 类似的画面早在奥莉维娅的想象中发生了无数次,现在终于要发生了!她和妮娜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安宁不自在地站在二楼扶梯的转角处,相比奥莉维娅和妮娜,她的表情甚至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这俩人一个早在数月前开始定制礼服,一个临时抱佛脚,用着还不算熟悉的魔法,按照在兰纳斯城邦看过的,或者私底下买来、翻烂了的时兴言情里的说辞布置了晚宴的装饰。 是很感谢她们如此操心啦,但是很没有必要啊!真的求求了!她现在真的很僵硬! 安宁穿着浅青色调的礼服缓步而下,只觉楼梯扶手微凉,而暖黄的烛火在阶梯上层层闪耀。 雷恩在下面仰视,静静等着她,他看到女孩的礼裙裁得简约利落,只在裙身绣着暗纹流转的金色鹿影,纤细灵动中暗藏雅致。 安宁腰间束着细银带,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上面点缀了一枚通透的青玉发簪,是工匠们按照她画的图样造的,也是北境将要往外营销的商品之一。 余下有几缕碎发垂在她颈侧,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端庄沉静。 奥莉维娅夫人感动得无语凝噎,在她的想象中安宁和王子跳舞时就应该是这样,要是她平常也很淑女就好了,简直泪目。 安宁感受到了母亲炽热的视线,还有妮娜,天知道妮娜把她带入了哪本的主角,这俩激动地挽在一起更像是一对亲母女呢。 又多走几步后安宁看到了雷恩。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修身礼服,面料挺括顺滑,领口与衣襟绣着低调的银灰风雪纹路,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温柔又专注。 待安宁走到倒数一格台阶,雷恩微微俯身,抬手做出邀约的姿态,安宁也轻轻抬手,将微凉的掌心放在他手中,细微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稍微抚平了些她的局促。 周围见状鼓起了掌,安宁和雷恩向大家行礼,随后悠扬舒缓的乐曲响起,两人并肩步入大厅中央的舞池。 面对面行礼,相拥而舞。 雷恩的舞步娴熟从容,每一个转身、移步都稳妥有度,细心迁就着安宁的节奏。 安宁的裙摆随着身姿轻轻流转,浅青色的影子在暖烛光影里翩跹摇曳。 人们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没有戏谑与窥探,只有满心的期许与祝福。 烛火映着客人们一张张饱经风霜却舒展的面孔,烈酒的醇香、烘烤肉食的暖意混着淡淡的雪气弥漫在整个厅堂,现在气氛正好。 雷恩垂眸望向安宁,眼底只有柔软的暖意,安宁也抬眼,撞进他澄澈的眼眸中,周遭的人声、乐声仿佛都悄然淡去,偌大的厅堂仿佛只剩彼此的呼吸与默契的舞步。 妈耶……这个节奏,这个节奏不对啊! 又一个转圈,安宁不期然看见家里好几双金瞳都在默默关注她和雷恩,就连维克托都在向奥莉维娅实时播报着什么! 你们都很闲吗都去找点事做啊! ……怎么还在朝她挤眉弄眼的? 安宁手下不自觉用力,某人立刻从氛围中清醒过来。 雷恩默不作声地随着舞步四处观察,终于发现了蹊跷,周围立刻生出好几道屏蔽声场的风旋,“现在我们说话他们都听不到了。” 那几缕碎发轻轻骚过安宁的侧脸,她放松了些却依然不想搭理舞伴,“你就不能老实闭嘴跳舞吗?” 雷恩当然不从,“机会难得,我想采访下你现在的心情,有什么想要分享的感想吗?” 安宁没好气道:“没什么好心情也没什么感想,你不觉得大家都在看我们很尴尬吗?” 这下轮到雷恩疑惑了,“我早就习惯了,以后大家也会一直这样看着我,看着我们。” “……”安宁垂下眼帘,眸光淡淡敛着,最后幽幽道:“我明白你也很不容易,但这不干我的事,我不会习惯的。” 雷恩心想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俩还有婚约在,不过,也许他可以不让她习惯,而是让习惯为她改变? 有点意思。 雷恩表态道:“我记住了。” 安宁一脸莫名,总感觉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人工智障对王子殿下的关注度很高,安宁断不可能和他明说两人会解除婚约的事,这些事情也就只有先应付着了。 安宁再次瞄向四周,雷恩也注意到她的目光,俩人各显神通关注起大家的状况。 维克托自然是在和奥莉维娅跳舞,苍苔,嚯!这老小子竟然也向凯瑟琳夫人发起了邀约,格雷伊在和妮娜跳,怀特在排队,艾德蒙和金斯利小声讨论着一会儿谁先和安宁跳舞。 雷恩难得蹙起眉,艾德蒙就算了,他发现自己心里很排斥金斯利要和安宁跳舞这件事。 “……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要征求你的同意。” 猝不及防被叫全名让安宁手臂上泛起了鸡皮疙瘩,“你好好说话,别来这套!” “……我,不日就将启程回到王都,我们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我知道照你的性子断不会说出会想我的场面话,所以我想今天的舞会,接下来的曲子你都只跟我跳好吗?” 雷恩清亮的眼底像蒙了一层细碎的水光,他声音放得很轻,所述是温软又带着一点委屈的气音,语调软软糯糯的,像是又发烧了在撒娇讨哄。 安宁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险些踩错步子一脚跟跺在雷恩的脚上,不远的艾德蒙终于逮到了她的错处,立刻眉飞色舞得和金斯利分享,金斯利也憨笑道:“你竟然懂女步?” 艾德蒙当即倒豆子,“那是!可能也是因为我替她上课太多次了,她跳舞才会那么烂吧?” 金斯利一乐,“哦?那还排什么队?咱俩跳得了!” 艾德蒙一脸懵逼,“……哈?这对吗?” 金斯利摩拳擦掌,“平时我也不喜欢上课,我母亲也不会强制我,舞蹈课我就更不会上了,趁这个机会你可以教教我!” 艾德蒙挠头,“那行吧,刚好我跳女步教教你……” 很快他就后悔了,舞池里全是他的惨叫声,“密弥尔在上啊!你怎么跳得比安娜还烂!我的脚都要被你踩肿了!” 关注着他俩的人都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金斯利嘴上抱歉,脚下却一点也不留情。 安宁朝他们那边抬了抬下巴,雷恩会意,几个舞步带着她来到艾德蒙身后。 安宁找准机会从背后踹了艾德蒙一脚,又和雷恩轻飘飘滑走了。 反之,艾德蒙就遭了殃,本该向后的他和上前的金斯利撞在了一起,两人差点摔在地上,艾德蒙还以为是最近的怀特干的,化身小炮仗追着他干架,妮娜见状也不打算等怀特了,又和格雷伊跳起来,她真的很享受今晚的舞会。 安宁眉眼一弯,全然抛开了方才拘谨端庄的模样,嘴角绽开一抹发自心底的笑,现在她没有打算刻意维持住端庄得体,纯粹在尽兴享受。 在雷恩眼中,烛火落在安宁上扬的唇角,细碎的光彩照进她灵动的眼底。 他望着那鲜活明媚的面容,心神不由一滞,就这么定定地看出了神,周遭的乐曲、旁人的低语再次淡成了模糊背 景,眼里只剩下她这副鲜活肆意的模样。 …… 很快,就到了离别的这天。 和相遇的那天几乎一模一样,后面一众背景板,雷恩站在马车前,安宁在他前方不远处,特别快乐地跟他说再见不送啊~ 雷恩感觉有一口气卡在他胸口,不上不下闷得他浑身发沉,心底也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失落酸涩,“你快乐得有些过分了啊?” 还管什么过不过分啊,安宁就差放鞭炮庆祝了,“哪有~我可是有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待在安全的地方,记住教训不要作死的?” 当然这也是为了她自己。 雷恩,“……”他一只脚已经踩住马车踏板,身子大半都探进车厢,眼看就要登车离去,却猛地顿住了动作。 安宁,“?” 雷恩转身快步折返,径直走到安宁跟前,停在她面前站定。 他心底又酸又闷,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索性抛开了所有矜持,语气直接又坦诚地发问:“你会想我吗?” 安宁很是直白地回了句,“当然不。” 雷恩叹气,“……我真是自讨苦吃。”刚才上车想着,若不问一下,那堵在胸口的郁结怕是要闷上一路,现在好了,多此一举,如果没有答案至少还能在心里骗骗自己。 他落寞地转身再次离去,不禁想着这一个月,要是埋头苦读,怕是早已翻完好几册古籍书卷,要是练习剑术、魔法也能再上一层台阶,收获实打实的长进。 偏偏她薇薇安娜·欧特维尔简直是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也不知道要用多少炸/药才能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雷恩赌气似的,刚走出两步,袖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他心头骤然一动,下意识生出几分微弱的期许,转头—— 那是一只通体剔透、由冰雪凝结的幼鹿,见他转头,终于松了口,绕着他的脚边来回蹦跶,紧接着冰凉晶莹的小脑袋不停往他小腿、后背拱着,好似在催他,走!赶紧走! 安宁简直是追着雷恩杀,挥手爆笑道:“你在期待什么?快走吧~” 雷恩心里顿时有种柔软的触动,他对这种感觉无法定义,但却不再纠结刚才发生的事,只在指尖悄然催动风系魔法,气流托着他的身形转瞬掠出! 他几乎是闪现到安宁身边,在她微怔的注视下飞快地抬手,稳稳扣住她那只挥动告别的右手,贴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安宁,“!@#¥%……” 雷恩郑重道:“反正我会想你的。” 他动作仓促却真挚,转瞬就已松开,只留一丝微凉的气息落在她手背。 安宁似乎完全没听见还看着自己的手,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雷恩见她僵在原地也耳朵一红,这次终于彻底逃上了马车。 后面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忍耐,纷纷发出起哄的叫声或是哨音。 艾德蒙,“哇哦~安娜啊~” 金斯利,“没想到雷恩竟然这么勇啊!” 怀特,“嘘!小心她一会儿拿你们开刀!” 此时安宁心里想的是: 嘶……外国小孩情商就是高哈?憋了半天竟然用这一手来恶心她?明明之前因为密弥尔的事,她还觉得孩子其实人不错呢!呵! 好小子,她记住了,走着瞧! 安宁转身,带有警告意味地看向那两个起哄的,现在她打算先换身衣服彻底撇开礼服的束缚,结果在庭院的台阶旁看到了,来送行的密弥尔? 安宁,“……” 密弥尔,“……” 安宁从密弥尔的鹿眼中看到了尴尬和迟疑,祂似乎想假装无事发生,只是又碰巧在散步。 祂还是没有鹿角的幼鹿,看起来和傻狍子差不太多,安宁走过去抱起祂,抚摸了下祂的背,嘀咕道:“抱歉咯密弥尔,北境需要你,就算你想和他走,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害我真是服了,女主在哪里都还不知道,自家的守护神倒是快让男主勾走了……啧,罪加一等!” 密弥尔哼唧了一声,似乎也在叹息。 19. 离别再离别 第二场离别很快到来,北境与兰纳斯城邦的商业合同终于定下了。 北境方提出让兰纳斯出资,在北境大兴基础设施建设,同时和兰纳斯共享多处旅游设施的经营权。 当然还有许多商品的独家代理权,玉石,皮草,护身符,盲盒,最重要的是冰系魔法的刻印商品,虽然现在北境的产出约等于零,可单论泛大陆全新魔法刻印这一条,就足以让兰纳斯赚到超乎想象的利润。 是以,兰纳斯方又要出钱又要出力,凯瑟琳夫人却觉得这桩买卖很划算,临走前甚至特意找到安宁,希望之后能多多往来。 艾德蒙和金斯利的分别也要依依不舍得多,金斯利对这份友谊十分看重,直言:“我家爷爷奶奶亲戚们嘴里一天到晚都是钱钱钱,周围人也都是冲着钱和关系才来巴结我,友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很奢侈的……” “虽然但是,”艾德蒙看到他的眼泪十分错愕,“咱们马上就能在学校见面了,你哭什么啊?应该不至于吧?” 金斯利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气得直跳脚,“……你们这些铁石心肠的北境人!我这叫感性明白吗!走了!” 看着他们比来时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队伍,维克托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下,“我是真怕他们找我要赔偿啊,又不能就地躺下两眼一闭,告诉他们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苍苔嗤笑一声,转头和奥莉维娅“窃窃”私语,“咱们耿直的北境领主还觉得这桩生意太占便宜,想着要再让几分利出去,真是……从南走到北都没见过这么蠢的!” 维克托,“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想让奥莉维娅帮你和凯瑟琳城主牵线吗!” 奥莉维娅,“咳咳,孩子们都还在呢,你们俩收敛点。” 孩子们心里门儿清,只是不想掺和太多,这拨人送走后难得过上些清净日子,要去上学的也该准备准备了。 兰纳斯距离东部乔伊斯公爵领地的地下城中城中城很近,安宁也计划着有机会就要去那边探探险。 离开北境前,她要先给小橘升升级。 那晚小橘在众人眼前显露身形后,安宁也终于能够鉴定它了。 【角色档案】 【小橘*黑狐幼崽(鹿目之主·密弥尔眷属)】 【属性——生命550,体耐力47,精神力102.5,力量25,敏捷88,智力102.5,信仰120(∞),感应100(∞)】 【客观履历】 【注:非系统标记神祇眷属属性角色,请宿主从生活环境、传说等非官方渠道了解】 【诊断分析】 幼崽期,需要大量食物,估算成长期进度为13%。 小橘的【技能】栏几乎就是安宁的技能栏,【属性】中的智力、信仰和感应数值她们俩也是同步的,但其他数值却让安宁看得眉头紧皱。 体耐力比她还弱啊,是因为还小吗?只有个魂儿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呢,怎么成型后竟如此弱鸡! 密弥尔每天分离出来的邪魔浓缩核数量有限,又吃了几个邪魔核后,安宁再次鉴定小橘,确认数值有在增长。 维克托在北境与邪魔斗争多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产物,安宁再次想到北境也许至今都没有和邪魔原始的形态对峙过,他们冬狩的始终是邪魔吞噬其它生命的“分身”。 安宁也有思索,“也许山里还有其他邪魔,要不再炸几次试试?” 老妈妈珍藏的古壁画中,远古的密弥尔原来是那么高大,虽然在这千百年的岁月中被折磨成婴儿床里的那一小坨,但保不齐祂还有很多个分身来着? 分的越多,祂活下来的可能性才更大? 要实现邪魔核量产! 要解放密弥尔! 似有所觉的密弥尔瞬间跳下暖房的沙发,维克托则脱力地倒在上面,“村里老爷子们养的犀角兽都比我的假期多啊!薇薇安娜!可怜可怜你的父亲吧!”说完他大手捞起想要溜掉的密弥尔,将幼鹿抱在怀里哭诉,“我努力过了,我真的需要缓缓。” 短暂的沉默后,密弥尔回头冲安宁嗷了一声。 安宁嘟嘴,“……行吧,那当我没说!” 再算算日子,差不多就在要离开的前一、两天吧,小橘的成长进度条就能堆满了。 一想到即将离开北境去到其他地方,安宁还真有些不舍。 这片陪伴了她九年的雪地苔原,她终于要走出去了。 …… 安宁双眼蒙上一层金光,躲在树后快速拉弦,搭箭,扣动扳机——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响起,可箭锋抵达之处只剩一道转瞬消散的残影,目标早已身形一晃,闪身藏匿至别处。 刚才射出的那一箭已经让自己暴露了位置,安宁再次换位躲在另一棵粗壮的树后,她知道仅凭自身的武力,再拖下去只会不利。 小橘进入成长期身形暴涨,【共感】也升至Ⅱ级,解锁了【化形替身】、【共频交流】技能。 安宁心念一动,埋伏在另一边的小橘身形变幻得和她一模一样,同样的一双标志性金瞳,却一身漆黑如同黑暗魅影听从她的吩咐。 安宁的视野中依然有小橘视角,她【丰荣】听觉,再次锁定到目标的一丝响动。 在小橘与目标缠斗时,安宁趁机爬到另一棵树上,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目标方位。 小橘手脚并用地将人从障碍物后撞了出来,黑熊般的人也勾住了小橘的右脚,像是知道箭会朝哪个方向飞过来,他将小橘用力往那个方向一丢—— 安宁依然选择扣动扳机,此时小橘被丢在半空,但它灵活的四肢照着安宁的心意在空中摆动,就在这空隙中,箭矢破风而来,维克托却闪身躲过,仅差半步距离她就能赢了! 安宁在心里啧了一声,毫不留念地继续换点位打游击,维克托却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弩箭,对准安宁的后背猛地一甩。 安宁,“???” 我咧个力量四舍五入有两千的甩手箭啊! 小橘弹射到半空挡下了这箭,嗷呜一声掉落在地变回原形,安宁麻溜跑路,那箭矢上是软头不会真害了小橘。 维克托快步走过去安抚了下大黑狐狸,他有收力不会出事,小橘却听了安宁的话委屈巴巴地嘤嘤叫着,厚起脸皮拦住维克托不住地撒泼打滚,维克托无情地直接提起它忒了它一脸,小橘立马消停,翻滚着退下了。 小橘:嘤嘤嘤!(他TUI我!) 安宁内心回复:看到了我也被TUI了啊!多大事,一会儿TUI回去! 维克托现在开始全速追击安宁,湖区的林地并不大,安宁很快就要跑到平地上了,到时候什么障眼法都没用,维克托很快就能追上她。 但是安宁还有办法。 这是她玩耍了好几年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棵树她都很熟悉。 当维克托抬脚跨过盘错粗壮的树根,树根下隐秘之处的魔法刻纹骤然泛起冷白微光。 下一瞬,坚硬冰棱拔地而起,猝不及防横在他脚前,结结实实地绊了他一下! 他抬手想要扶住树干,掌心处摸到的树皮却有一处突兀粗糙的纹路,他下意识觉得不对,果然另一道冰柱正从那边冲撞过来! 维克托连忙侧身避让,抬起手臂仓促格挡,更多地冰柱不断冒出,场面顿时一片手忙脚乱。 四周地面的刻印接二连三亮起,长短不一的冰柱不断破土疯长,四面八方层层围拢横斜交错,转瞬变成冰制的牢笼,死死锁住他的四肢和身体! 维克托浅试了一下,竟不能一下挣脱开,“……啊哈哈哈哈哈!” 被困的他畅快地大笑出声,双臂猛地向外撑开使劲,周遭交错的冰柱挺住了一秒,两秒!咔嚓!接着一个个应声震颤开裂,不过几秒便被他硬生生挣开了束缚。 安宁头也不回地跑着,已与成年冰原狼体型无异的小橘终于赶上了她,安宁借着树根猛地一跳,小橘顺利接住她,驮着她继续往终点进发! “还没有人影吗?” 怀特躺在地上无聊地望天。 艾德蒙对着树林翘首以盼,“还没呢。” 怀特一个鲤鱼打挺,搂住弟弟的肩膀凑过去道:“我说,安宁肯定已经被大伯抓到了,你就别挣扎了快点……我去!还真让她嗯?” 艾德蒙也没能高兴多久,小橘带着安宁冲出林子刚跑出四五步,后面的维克托已经“狞笑”着追出来了! 他欢呼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大伯看起来怎么像是要撕了安娜?” 格雷伊也定睛往那边望了一眼,“安娜可能想了什么奇招阴了他一手,不过看起来她已经没招了。” 妮娜边翻书边摇头,“安娜会赢的。” 怀特当即嘶了一声,“不会吧,我和格雷伊都被大伯当场拿下了,不过四条腿的是跑得更快哈?我也有点想骑……” 艾德蒙立马翻了个白眼,“安娜说小橘是她精神力具象化的表现,你可做梦去吧!” 怀特立马跪倒在密弥尔面前搓手,“伟大的鹿神啊!可以给我一只黑狐吗!” 密弥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阖上眼皮别过头装死 了,格雷伊等人已见怪不怪,怀特几乎每天都会变着法地或是上贡,或是纯骚扰密弥尔,也就是祂心善,换成家里其他人早就想要制裁怀特了。 话赶话间,维克托已经快要摸到安宁的后背了,几个孩子也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关注起这场“游戏”的最终走向。 安宁向后撇了一眼,凭借金瞳的洞察力,这个距离她不仅能够看清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够看清对方肌肉发力的动向——当然在北境大家都是穿的冬装,她只能看到维克托的手,和他那张用力狰狞的笑脸…… 安宁像被一盆冰水迎面泼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连颈间的火石也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今天的“游戏”只是普普通通的鬼抓人叠加赛跑、捉迷藏,安宁想要赢只有两个选项,其一是用箭矢命中维克托,其二是在被抓到前环湖区一圈跑向他们的营地,即终点。 格雷伊和怀特的教训无数次证明只顾着逃跑是不对的,必须要想办法在路上拖住他,安宁只能在林地附近和小橘配合布置好陷阱,没想到还是没有撑住几秒,但来得这么快也就算了! 林间微光落在维克托脸上,一半浸在光里是狂喜的笑,一半沉在树影暗处轮廓晦暗不明,但在安宁眼中分明就是令人心悸的凶戾,因为他唇角狠狠向两侧扯开露出了大片猩红牙龈,像是要吃小孩! 小橘带着安宁在空中猛地调转方向。 黑狐灵活地转圈将柔软的腹部送进维克托掌心,却突然收拢四足,狠狠地踩在他掌心用力向前一蹬! 安宁早已改换姿态踩在黑狐的背上,现在借力使力,脚下一蹬向前窜出去十几米,安宁右手向前一伸,落脚点升起V型冰柱,她脚上也生出冰刀,稳稳落地后又滑了出去! 距离再次拉开! 小橘在维克托手中激烈地扑腾,扬起地上的雪尘挡住他的视线,还趁势TUI了维克托一口! 维克托,“……啧!” 小橘奸笑着逃离现场,“嗷嗷嗷!” 艾德蒙,“……哇!” 怀特,“……哇!你说同样是脖子上长了个头,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 艾德蒙摊手,“叫安娜把脑子借你用用吧,我看她还有余裕。” 怀特一哽,“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谁的亲弟弟。” 安宁溜着冰一路火花带闪电,愣是以一拳的距离领先到达终点,她的魔力完全被榨干了,面朝下倒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维克托双手捞起安宁把她举了起来,依旧在呲着牙大笑,“啊哈哈哈哈!” 安宁心道:又是这个要吃小孩的表情…… 她眼中,父亲宽阔的肩膀就像是城墙,冬装根本无法掩盖住他那一身雄壮肌肉,给她无限安全感的同时,她也明白了什么叫做绝对力量的震慑。 维克托突然正色道:“想明白什么了吗?” 安宁闭眼装死,“惹不起我躲得起。” 因此安宁没有看见,维克托眼中闪过的一丝伤感,她睁眼后看到的仍是他的笑意。 “爸爸为你感到高兴,嗯,我想在那边应该没有谁会想不开欺负你才对……”维克托想到安宁那可以说是旺盛的好胜心,“你也别欺负别人哦?” 安宁眨了眨眼,“父亲,你知道我的,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会好好锻炼体力,一切都以安全为主。” 父女俩手牵手回到奥莉维娅身边,奥莉维娅一边左手递给维克托一张热帕子,一边右手亲手将热帕子盖在安宁脸上,糊了她一脸。 大家安安静静地坐在湖泊的营地里,看着北境的风景,明天,就要出发去兰纳斯了啊。 艾德蒙打破平静突然怪声怪气道:“哦我亲爱的怀特哥哥,你是否忘了要给你亲爱的弟弟什么东西呢~” 怀特在大家的笑声中挤出了赊账二字。 第二天,车队出发。 安宁向父母一一告别。 维克托和奥莉维娅依偎在一起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你说,她明明在我怀里只有两个巴掌大的,怎么突然就,呜,就这么大了?” 奥莉维娅踮起脚尖,凑到维克托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维克托嘴一张,手一抖,反应过来后立马抱住她原地转圈圈。 趴在车顶的小橘将这一幕传递给了安宁,安宁嘴角含着笑继续闭目眼神。 她的大后方北境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但是前方依然有很多未知在等着她。 距离剧本下一个主线倒计时,还有,不到九年—— 此刻她的心情还算平静,无惧亦无悔。 20. 黄金城兰纳斯 祖宅收藏的历史书上说,兰纳斯祖先曾与维特根斯坦祖先在黑暗时代并肩作战过。 关于黑暗时代书上并无过多赘述,倒能与安宁听老保姆苏西讲的童话故事接上。 等那位传说中的维特根斯坦和翼狮结下契约,TA在大陆中部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兰纳斯则继续游历世界,寻找自己穷尽一生也要追寻的某种未知。 现如今。 高大的花岗岩城墙上嵌着装饰用的黑曜石,宽阔的石板大道自城门向内延伸,敞篷商队和驼兽络绎不绝,车夫的吆喝和兽鸣声声入耳。 等行过这条路进入商业街,街道两侧楼宇低层全是连片商铺,橱窗里陈列着来自大陆各处的货物,显眼的商会招牌上还刻有微光符文。 这座城市的中心是环形露天广场,喷泉中央立着座近二十米的金闪闪,安宁看不出那是谁,只觉让这座城市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迷了眼。 还有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河道,码头林立的层层桅杆,巡逻的卫队穿着制式皮甲,忙碌的人群,喧嚣的人声,这里真的和北境很不一样。 事实上,哈夫林不适合在北境生活,矮人们也偏爱谷地的美酒,据说有不少矮人在兰纳斯的各个商会供职,不少魔导器设计大师也是矮人。 但从收益数据来看,还是侏儒大师设计的生活类魔导器更受欢迎,可惜他们更喜欢蜗居在自己的地下家园。 至于精灵,相传在经历黑暗时代的纷争后,大部分精灵已经不想再参与俗世纷争,传闻中他们大多过着隐居的生活,只有少部分会在荒野游荡,或者大隐隐于城镇乡村。 最后望了几眼这些她只在书上看过的种族,安宁又依靠在妮娜身旁,继续闭目眼神。 直到穿过好几道半圆形的大理石拱门,安宁的车队终于到了学校。 宿管老师礼貌又不失热情地接待了她,说,因为她是低年级学生,刚好女寝里又有高年级的家族成员在,已经将她们优先安排在了一起。 那是一栋法式小别墅,有纯白色的外墙,靛蓝孟莎式屋顶,精致又优雅,安宁面上不动声色,却一直暗自掐着手心将一声声惊叹按下。 这细糠真的太细了,要是按照兰纳斯的标准北境目前所有的建筑,包括她欧特维尔家的祖宅都得原址重建啊……简直豪横! 在职工们搬行李时,安娜抬眼望向卧室浑圆的拱顶上方,装饰用的壁画用金箔描绘着兰纳斯的发家史,上面的“人”实在太多还都在闪闪发光,怪不得窗边的遮光窗帘足足用了三层厚布! 幸好这里还有个熟悉的小阳台,形制类似祖宅的那间暖房,可以看到不远处还圈了一块空地,似乎是想另修一栋别墅当做贵族学生的宿舍? 安宁暗自摇头,心想自己恐怕很难在短期内习惯北境外的花花世界。 虽然东西都已经搬过来了,安宁还是想征询妮娜的意见,“你想和之前的室友一起住吗?我一个人也可以……” 妮娜果断道:“不用,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安宁知道她和另外两个一向不喜欢在家里说学校的事,只是没想到,怎么说呢,妮娜的坦诚反倒让她觉得是自己封建了,自己开心也挺好,没有朋友又能怎,“那就按照原计划,出去逛?” 听到要出去,妮娜脸上的表情瞬间丰富了很多,她朝安宁莞尔一笑,随后马上去翻自己的小金库,可能打算买新的。 他们一行要逛的正是在马车上看到的那片商业区,安宁穿着米白色立领衬衣外罩墨蓝收腰马甲,墨色的长裤外侧有银线刺绣,脚上踏了双哑光兽皮长筒靴,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她的左手上有一串绿松石,那是临走前奥莉维娅妈妈送的,除了头上的青玉发簪身上再无点缀。 格雷伊三人都披上了学院的校服,一件鸽血红色的宽大袍子,兰纳斯人都知道这是贵族学校的校服样式,就算不带侍从上街也会有人行方便。 先去书店买了书,五个人继续在街上闲逛,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从地下城运来的素材,有从南海运来的珍珠珊瑚,所有的东西都明码标价,且在安宁的认知中都算得上天价了。 安宁不禁向格雷伊提问:“父亲给你们的零花钱够用吗?” 格雷伊眼神有些闪躲,“额,我们没什么想要买的。” 凭着和凯瑟琳城主的关系,他们五人都是免费入学,先出来上学的三人若是有什么想要的,零用钱不够就只有自己想办法挣,或者互相匀一匀。 安宁心里明白了几分,现在她对吃的东西更感兴趣,已经和妮娜说好要去商业街最受欢迎的甜品店,格雷伊和怀特打算先去武器店逛一逛,看下有没有能抗住他们冰系魔法的武器,他们顺便带走了艾德蒙。 安宁和妮娜享受了美好的下午茶,安宁闭眼捧着茶杯,还在回味刚才的淡奶油布丁、舒芙蕾、糖霜饼干、花环蛋糕,她真的馋了好久~好幸福~ 美中不足的是,店里不少人都在盯着她和妮娜,或是偷偷打量,或是借着交谈作掩护把两人从头到脚都审视了一番。 安宁脊背挺得笔直,既没有刻意回避躲闪,也不曾露出抵触不悦,落落大方任由她们打量,倒是妮娜这丫头,始终沉浸在她手中的书本内容里,蛋糕都没吃几口。 慢慢到了约定好的集合时间,安娜抬手示意柜台后的哈夫林店长来结账。 店长很是谄媚地说道:“尊贵的小小姐,城主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凡是您本人的消费全都挂在她的帐上,请问您需要外带吗?” 这位店长甚至比她还矮了半个头,年纪有些看不出来,安宁淡淡道:“那就打包刚才那些,一式一份。”刚好带给艾德蒙他们尝尝,特别艾德蒙也是个小馋鬼。 在众人的注视下,店长迅速呈上一个包装好的木盒,上面还系了根红色的蝴蝶结飘带。 店长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安宁的侍从,只好询问是否需要送货服务。 安宁自然地伸手接过,他又补充道:“尊贵的客人,盒子里已经放了冰块,只是最近天气炎热,还是要……” 话没说完,他眼睁睁看着刚才送出去的盒子上寒气四溢,淡白的冰纹顺着木料纹路飞快蔓延!随后凝实冰封! “不用担心。” 安宁语气还是淡淡的,她提着冰盒展示了一圈,确保店里那些一直关注着的客人们都好好地,充分地看到了。 北境常年低温自然不缺食物存储保鲜的办法,但北境之外呢?这就是明摆着的第一个商机。 众人的目光先是一滞又不自然地挪开,安宁也马上和妮娜离开了。 店里的蛐蛐声大了不少。 “她真的就是?” “凯瑟琳城主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得回去告诉家里……” “以后人人家里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冰块了……” “想的美,平民怎能与贵族享受同样的用度?一切都是生意罢了……” 一路上不少人好奇地盯着安宁手里的冰盒,直至走到先前的停马车位,安宁先将盒子放上马车,转头略有些严肃地向妮娜问道: “你在学校有被别人欺负吗?” 妮娜还在看书,脸上磕产品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掩饰,就这么一脸呆萌的,“啊?” “……”安宁扶额,默默自语道:“学校里大多是公共大课,以前没有魔法也就不用你去上相关课程,你也没有去上战斗课程,难 不成刚才那些人单纯在看我?消息未免太灵通,嘶,那就是凯瑟琳夫人高调了?” 怪麻烦的,但也是迟早的事。 她还在烦恼不想以后出门都被人当观赏动物看,未曾想左等右等那三人都没出现。 ……难不成出事了? —— 艾德蒙得到哥哥们的允许,早就跑到商业街最显眼的商会里去闲逛了。 他一眼看中柜台摆着的精致胸针配饰,快步走上前,没注意到自己差点和旁边的一位贵族小公子撞上。 这位小公子站在艾德蒙背后,将他全身扫视了一遍。 兰纳斯城邦又被称作黄金城,艾德蒙朴素利落、毫无华贵配饰的布衣装扮显然不能跟这位小公子相比,小公子眉眼间毫不掩饰地泛起轻蔑不屑,骨子的傲慢直白又刺眼。 艾德蒙对此浑然不觉,只靠近柜台边缘想要看清商品下方标注的价格,看清后他直接丝滑转身了。 小公子见他买不起的怂样,立刻蛮横地独占了柜台前的位置。 艾德蒙见这人扬着下巴瞥了自己一眼,稚嫩的嗓音里满是刻薄的嘲讽,“买不起就别站在这里碍眼,一身穷酸打扮也好意思在这里到处瞎逛?” “……”艾德蒙不禁张大了嘴,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直面同龄人的恶意,对方的话语直白又锋利,比刻意的羞辱更伤人。 老实说,他立刻想到了那个人。 艾德蒙眼底涌上一股血气与不甘,委屈与怒意在心里交织,但他人生地不熟,哥哥姐姐不在身旁,也不想给家里惹麻烦,只能握紧拳头暂时忍下。 见艾德蒙又转身想走,小公子不依不饶,让柜台人员拿出那配饰,拿在手里把玩道:“嗬,这什么低贱货色?商会的档次都被拉低了!” “……”艾德蒙立刻停下脚步,盛怒之下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转过身却见那崽子刚好把胸针放下,一副“哎呀我是在说胸针,怎么某些人还自动对号入座了”的挑衅表情。 他没有当场在商会里失态打闹,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沉声道:“喂,敢不敢出去单挑?” 于是等格雷伊怀特,安宁妮娜在商业街找上好几圈终于接上头后,安宁才知道艾德蒙让人“绑”走了。 “兰纳斯是法外之地吗?” 安宁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格雷伊顿悟,“我去找巡逻卫兵!” 看着他冲刺的背影怀特也拍了下脑门,“艾德蒙那家伙估计没有自报家门,不然至少冲着欧特维尔公爵家的名头谁会这么想不开啊!”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安宁可不敢想艾德蒙会遭遇些什么,她避开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巷,走到边缘偏僻的穷巷深处。 小橘从她的影子里跳了出来,伸展四肢摇了摇尾巴,安宁骑上小橘,让它载着自己爬到附近的最高点。 她盘腿坐下,调息,倏然睁眼,一双眼眸已化作剔透锐利的金瞳! 【丰荣】功率全开,安宁的视线穿透兰纳斯的楼宇砖墙,听觉以自身为中心,向外铺展半径五百米的巨大圆形领域,城内万千景象、喧嚣人声如潮水涌入她的意识。 商贩叫卖、马车轱辘,乃至路人的闲谈在她脑海里纷乱如麻,安宁的太阳穴逐渐开始发胀,晕眩感不断翻涌,但她硬是强压住不适,在各种杂音与画面中寻找艾德蒙。 …… 不行,找不到他。 安宁立刻闭上眼睛,又将听域中的各个闹市区逐个排除,筛掉无效信息后全身心拓宽听觉边界。 感应的边界更加遥远,也更加敏锐精准,听域稳定下来后她也将冰系魔法的魔力波动纳入参考,继续搜寻艾德蒙的下落—— 21. 【鉴定】 艾德蒙只想堂堂正正单挑,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赢回被践踏的尊严。 他跟着对方来到有些偏僻的临时卸货区,现在这个点几乎没有人在,他也不在乎,忙着绷紧身子摆好姿态,满心都是孩童纯粹的胜负心,结果呢? 毫无公平可言,对方随行的护卫与侍从已经将他围了起来,成年人们有的于心不忍,但大多面色冷硬眼神凶悍。 事已至此,凛冽的寒气自艾德蒙周身炸开,细碎冰屑簌簌翻飞,刚开始还是奏效的,但他魔力不足,很快就被扇倒在地。 情绪失控的他甚至亮出了金瞳。 一直旁观的小公子见状慢悠悠叫仆从们散开,俯视着狼狈喘息的艾德蒙,嘴角再次勾起恶劣又刻薄的笑,“没见过的魔法还算有趣,但你这双金灿灿的眼睛看着可真碍眼,像是没驯化的野兽……” “呵呵,兰纳斯确实有经手过泛大陆的兽人、鳞人交易,难不成你是亚人混血?变异的贱种?”他猛地伸手狠狠揪住艾德蒙的耳朵,“喂!我说对了吧!把你的兽耳亮出来啊!别藏了!” 艾德蒙气得一口狠咬在他胳膊上,他的肚子立刻挨了几脚。 “啊我的手!该死的!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给我狠狠教训他……啊!” 艾德蒙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把自己这辈子做的坏事都想了一遍,关键,他除了嘴馋犯懒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回神后他注意到身边似乎没有动静了,他努力从地上坐起来,才发现安宁和小橘都来了。 小橘踩在那坏种身上,安宁的魔法冻住了那些大人的手脚,他安全了。 他太委屈了,想要立刻和亲人哭诉,“安娜啊……” 安宁回头看向他,金瞳瞬间覆上一层暗翳,鼻血也悄无声息地滴了几滴,“……你的脸!肚子怎么了?!” 艾德蒙的眼泪当场开闸泄洪,他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膝盖摇摇欲坠,“你、你怎么流鼻血了!我、我在商会看到一个雪鸮胸针,本来说想给你买的,但是太贵了我买不起就想走来着!” 安宁边听他说边用袖口擦了擦鼻血。 艾德蒙又指向地上的人,“但这家伙羞辱我!刚才还骂我是贱种!” 安宁走过去摸了摸艾德蒙的头,他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橘已经叼着那谁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他的额头磕破了,单手捂着鼻子嘴里含糊不清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打……” 呼——啪!啪! 听到劲风后的巨响,艾德蒙吓得打了个嗝,安宁收拾他的时候可从没用过这么大劲! “啊!你!你敢扇我?!” 安宁揪住他的衣领哐哐又是两巴掌,艾德蒙在她身边待了三年,是什么性子安宁最是了解,孩子现在被打成这样她都快气疯了! “我管你是谁!你爸妈要是在这儿我连他俩一块打!” 要不是格雷伊带着巡逻队赶了过来,安宁还能继续打。 格雷伊心疼地抱起艾德蒙,平时家里怎么样都是闹着玩的,很多年没让孩子受这种委屈了,但看对方一众人的惨状,格雷伊又说不出话来。 他认得对方的家徽,那也是兰纳斯城邦数一数二的商业势力,合作在即,他不确定要不要和对方撕破脸闹一场,归根结底,他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来得正好!卫兵!给我把她抓起来!” 被安宁打成猪头的男孩单手捂住脸,高声控诉道:“我是哈里斯家的乔佛里!这个贱种竟然敢……” 卫队长连忙滑跪捂住乔佛里的嘴,轻声道:“乔佛里阁下,这位是欧特维尔公爵家的千金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凯瑟琳城主请来兰纳斯的贵客,更是雷恩王子殿下的未婚妻!” 乔佛里似乎让一串名头砸懵了,哪怕卫队长松开他张圆的嘴,他也没能立刻说出什么。 卫队长连忙和稀泥,虽然两边都是小孩子,但他两边都不想得罪,“各位尊贵的小姐少爷们,我看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 安宁随意地甩了甩发红的手,冷冷道:“误会?你看不到我们家小孩被打成什么样了?艾德蒙,捞衣服给这位叔叔展示展示,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一群成年人围着我的兄弟,难道是要给他按摩吗?” 看到艾德蒙肚子上紫红的痕迹,卫队长立刻闭了嘴。 安宁薄唇轻启,嗓音清冽低沉透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压迫,“听好了,我欧特维尔家拒绝和解,一切按照兰纳斯城邦的法条来办,现在,劳驾各位让开,我要带他去看医生。” 乔佛里不甘地瞪视着她,嘴上却说着软话,“今日我确实不知各位的身份,我道歉!我愿意出钱和解!” 艾德蒙一听觉得心里的气顿时消了许多,他见识了兰纳斯的物价,又是孩童心性,觉得这样也差不多了,毕竟安娜也帮他打回去了。 格雷伊和怀特的脸色则显得有些难看,妮娜在后面悄悄揪住他们俩,不时偷眼看看安宁,虽也流露出不甘的神色,肢体语言上却是让他们不要生出事端。 安宁见状皱了皱眉,她将四个人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一想到这三个先出来念书的,也不知道在兰纳斯平白遭了多少白眼和委屈,却从来不回家说,她就浑、身、难、受! 安宁眼中光芒闪烁,瞬间又流下两滴鼻血,妮娜惊呼一声冲过去,让薄冰附在帕子上贴住安宁的鼻子。 安宁稳了两秒后,坚定地挪开妮娜的手,毫不犹豫宣布道:“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欧特维尔家拒绝和解!让开!别耽误我们去找医生!我会派人去找凯瑟琳城主,我将确认北境与兰纳斯的任何商业合作里都没有哈里斯家的名字!” 乔佛里又气又怕,张着嘴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有人敢对自己动手,也从没想过在这兰纳斯城还有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要知道就连凯瑟琳城主的儿子金斯利,也不会这样对他! 他看着安宁等人决绝的背影,看着卫队长难崩的赔笑,脸上传来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真实发生了,再看他的那些个仆从,一个个还在手忙脚乱地锤开的冰块,查看身上的冻伤。 乔佛里缓缓吐口一口浊气,“先送我回家,得让家里知道这件事商量对策……” 几滴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只管死死盯着安宁的背影,心里始终不信真的会变天! 没有比贵族学校里的校医更好的选择了,回程的马车上大家相顾无言,安宁解封冰盒,拿出外带的甜品分给大家吃。 艾德蒙伸手想接,安宁却犹豫了,“你才挨了打又吃冷冻过的甜品,肚子会不会更痛啊?” 艾德蒙才不管那么多,“啊不至于吧?我要吃!” 大家都直勾勾盯着艾德蒙,小孩却毫无自觉,记吃不记打的德行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九岁其实也不小了,但家里一向宠着他,看看那仗势欺人的乔佛里,再看看他,嗯,没长歪,还是孩童性子纯真至善。 不过,真得教教他如何保护自己了。 格雷伊在心里叹气。 他接过安宁递过来的甜品吃了一口,惊为天人地刚想要夸赞几句,抬眼就撞进安宁幽深的眸子中,“……我怎么了?” 安宁一一向怀特、妮娜扫视过去,“没什么,只是在想要怎么杀鸡儆猴。” 她的好父亲,维克托在北境一向亲和,平日里向来不端架子更不摆贵族派头。 可他们也不是任人肆意冒犯的软柿子,也是时候好好立一立威严,让暗中窥伺的那些人看清楚欧特维尔家的底线在哪里。 格雷伊,“……”什么鸡? 怀特,“……”什么猴? 妮娜,“……”啊? 安宁继续道:“妮娜去带艾德蒙看医生,格雷伊和怀特跟我去找苍苔老师,晚上你俩和老师一起去找城主传达我们的态度,我留在学校给父亲写信,等你们回来后看情况决定要不要把信寄回去,这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 格雷伊看着安宁,突然想到几年前那个改变他们四人命运的夜晚。 那时他就在想,这孩子虽然年纪比他小上不少,却坚定又强势,不容置喙的决断力让人根本生不出拒绝与质疑的念头。 也许正因为如此,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应该成为兄弟姐妹们主心骨的角色,但每当有她在时,一下就都变成了她的主场,让人心甘情愿追随她的所有决定。 妮娜突然插话道:“都听你的,但是你也要跟我去看看校医。” 格雷伊在心里补充:当然,如果对象是妮娜,哪怕是她也会听话。 “……好。”安宁的头还在 隐隐作痛,她也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五人组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苍苔,更没费什么功夫就说服了他去找凯瑟琳城主,他先看了下艾德蒙身上的伤,确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后就开心地去焚香沐浴了。 艾德蒙看着他愉悦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得劲,“……我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呢?” 怀特抚摸了下他的后脑勺,“傻孩子啊,现在才难受也太迟了吧!” 艾德蒙难得机灵道:“不要说我傻!我还记着你欠我钱呢!” 怀特揽过格雷伊的肩膀,大步挥手走开,“行了你赶紧去看医生我们先走啦!” 凯瑟琳夫人曾说,她为这所学校倾注了大量资源,这里不仅可以结交各地的权贵,还能给各势力的继承人们牵线搭桥,再加上她重金从大陆各处找来的奇人异士,毫不夸张地说,这所学校的师资几乎不输于王国国立学院。 校医表示艾德蒙的伤不难治,甚至根据安宁的需求出具了诊断书,然后才让人带艾德蒙去病床上躺着敷药。 安宁接替艾德蒙坐下,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也有点不舒服。” 妮娜担心地望着她,将手帕也交给校医看。 校医,“流鼻血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安宁缓缓解释:“我们家的瞳术可以强化自身的五感,为了找人我第一次全力施展强化了视觉和听觉,在我能感应到的范围内大量信息涌入我的脑海里,短暂的冲击后我筛掉了大量错误信息,如果说先前我的感知领域是个圆,这之后我将它变成了不规则图形,不断改换角度向各个方向延伸,直到我找到他为止,但是现在我的这个‘圆形领域’变不回来了,我脑子里总觉哪里不太‘平衡’。” 艾德蒙一听也不治伤了,一脸担心地跑到安宁身边,“啊?那怎么办啊!你也太拼了吧!” 安宁闭了闭眼,又意味深长地望向他。 艾德蒙小心翼翼地缩在妮娜身后,“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再也不乱跑了。” 安宁幽幽叹气,“除了没保护好自己,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先去治疗!” 艾德蒙肚子上敷了草药泥,又缠了几圈绷带,安宁则坐等校医配药,最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煮沸的药汤,安宁接过来后稍微冰镇了下,一口闷掉,“……感觉,没啥用。” 校医似乎也没办法了,“我建议你去找至少蓝粉级别的魔法课教授们看看,我不懂你说的瞳术是什么,你的症状有点像是晕魔力,但又不完全是,如果没有明确诊断的话我也不好配药。” 蓝粉是学校划分级别的称谓,每位教职工身上都会佩戴凯瑟琳夫人赠送的珠宝首饰,纯红钻是校内最厉害的老师,鸽血红次之;蓝钻粉钻是第二级别,矢车菊或帕帕拉恰也在此列中;绿色系第三,珍珠最后。 妮娜和格雷伊他们的袍子颜色也与这个等级对应,证明他们已临近毕业,校医的胸针则是蓝紫色的矢车菊。 安宁又坐了会儿后还是觉得不舒服,事不宜迟,还是赶紧出去找人吧。 此时艾德蒙也结束了治疗,他和妮娜一左一右围住安宁。 妮娜之前没有上过学校的魔法课,也不知道具体该去找谁,“先确认下学校里有谁在吧?” 艾德蒙,“用瞳术找找看?” 安宁心想好主意,三人快步穿过走廊,却见一道身影跨坐在廊道的围栏上。 那人留着一头棕色长发,生得一双精致桃花眼,眼窝微微深陷,眸光流转间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他生得极俊美,唇角浅浅扬起,挂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整个人气韵矜贵,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倜傥的贵族公子。 安宁和妮娜迅速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下看到帅哥的感想,然后安宁立定站住。 此时落日缓缓沉向远处,浓烈的橘红晕染开柔和的粉橙,金辉融在了淡桃色里。 这也是帕帕拉恰的颜色,而一颗很有分量的帕帕拉恰戒指就戴在那人手中! 安宁暗搓搓丢了个鉴定,想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角色档案】 【丹尼尔·莱斯特(A7s9&kb)】 【属性—gdyuwbduqwhulwhqiurh】 …… 她从人工智障那里得来的【鉴定】,似乎,失效了? 22. 她似乎全盘算好了 那人毫无征兆地转过头,对着安宁的方向有些轻挑地笑了笑。 妮娜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安宁在自己错愕,又好奇又八卦的注视下朝那人走去,搭话道:“您好,我是今年的新生,请问……您有教师资格证吗?” 妮娜立即忏悔,天啦她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她还想着安娜有雷恩殿下了,不可以再惹上其他桃花啊,“我得少看点了……” 艾德蒙有些着急,“你在感叹什么啊!你不认识他吗?他是学长?” 妮娜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不社交的!” 安宁也不确定,万一人家就是有钱有品位呢? 更重要的在于,【鉴定】为什么会失效? 人工智障说过,剧本中的相关人物都可通过当面鉴定查询角色档案,但那些“不相关”的人呢? 最起码安宁今天鉴定乔佛里时,眼前并没有出现见惯的【角色档案】,这位看起来倒不像是剧本路人…… 他使用了某种能够干扰的魔导器? 还是因为她能力不足,暂时不能看到? 安宁得不出结论,只能先询问对方的身份。 妮娜连忙走过去,下意识站在安宁身前,“您好,我们在寻求蓝粉级别教授的帮助,请问您是?” 丹尼尔·莱斯特教授面上笑意分毫未减,依旧是那副慵懒倜傥的姿态,“让我看看。” 随后他倾身抬手,越过妮娜在安宁耳边,准确地说是在她头顶打了个响指,安宁注意到,他手上除了那枚帕帕拉恰还有很多素银戒指。 “好点了吗?” 安宁舒服了不少,一瞬间有股温柔的力量抚平了她脑中的刺痛,“谢谢您,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随后她们三人行礼,速速离开。 教授微微眯起眼,目光锁定在安宁的背影上,慵懒的语调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玩味的沉吟,“运气不错,竟然能在这里碰到啊。” 他看了眼戒指上的帕帕拉恰,转头继续欣赏起天上的夕阳。 乔佛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书房里吵翻了天,偷听的他不敢相信,就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凯瑟琳城主竟然真的要舍弃了他们家! 凯瑟琳夫人言辞婉约,态度却不容和缓,“北境是我未来至少十年的首席战略合作伙伴!但我同样感念哈里斯家多年来的爱护与陪伴,所以我会尽力去和她谈判,但我必须告诉你们最坏的情况,那孩子虽然才九岁却是个极有才能和天赋的,甚至可以说北境能有今天与她有脱不了的干系,不要以为她还小就小瞧了她!若要我说,显然是那份婚约约束了她的天地……好了,乔佛里明天不是也要去上学吗,明天让他也去好好道歉,金斯利也会入学,我也拖了不少关系,花了很多钱才请到了一位新的魔法教授,不过这人对学生要求很高,但我保证他确实有这个实力,希望乔佛里明天能够成为他的学生……告辞。” 凯瑟琳夫人离开时看到了乔佛里,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接着上马车离开。 乔佛里默默蹲下背靠阳台栏杆,凯瑟琳夫人临走时眼中流露出的惋惜让他颇受刺激。 哈哈……好奇怪啊……他现在依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为什么大家的态度却变了呢? —— 安宁回到了别墅宿舍,她要向凯瑟琳夫人传达欧特维尔家的态度,至于她会不会同意,安宁想着商人重利,哈里斯家的退出会让出一口肥肉,自有人愿意出面抢的。 她现在在草拟一份新的企划书。 想要让兰纳斯的人重新认识北境,看重北境,那欧特维尔家就需要一个亮相的舞台。 安宁想让凯瑟琳夫人组织贵族子弟间的友谊竞技赛,或者再把规模搞点大,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不管是斗兽还是打擂台PK,只要让兰纳斯认为有利可图,甚至稳赚不赔,那么对大家都有好处,校园赛就当组织来练手了。 她在案前奋笔疾书,艾德蒙却处于茫然状态,只能一直吃吃吃,后知后觉,他好像还是闯祸了,应该去找安娜道歉。 妮娜看出他的心思,示意艾德蒙去送吃的。 艾德蒙小心翼翼地端起一块蛋糕,放在了书桌的右上角,离安宁右手稍远一点的位置,以免她不小心碰到。 安宁抬眼看了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下午吃过了,你慢慢吃,吃不完就就冻起来。” 艾德蒙尴尬道:“额,咳咳,其实我是想和你道歉,抱歉,我惹麻烦了。” 安宁认真想了下,“只有解决不了的才会是麻烦,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 艾德蒙不懂,“……可是哈里斯家不是兰纳斯的分支家族吗?” 安宁冷哼一声,“那也是分支,他们应该付出代价。” 艾德蒙不吭声了,显然他理解的重要和安宁眼中的重要不同。 安宁手上施力,在纸上留下重重的一笔,雷恩是剧本主角团之一她惹不起才是麻烦,而一个字都鉴定不出来的剧本路人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那才是骑到她脖子上了! 算艾德蒙倒霉,也算他哈里斯家倒霉!该打! 艾德蒙垂着头嘟嘟囔囔,“你还要抽空哄我真是太辛苦了。” 他还是不太明白,恰好此时格雷伊和怀特回来了,安宁假装对没有出现的苍苔完全不好奇。 他们带回的消息与她所想大差不差,安宁拾起桌面上的某一页拿给格雷伊,格雷伊几乎在瞬间捕捉到了上面的关键词,“学院赛?” 怀特下意识向格雷伊看去,两人对视了眼,心里似乎都在想:这又是要唱哪出啊? 安宁后靠在椅背上扬了扬下巴,“与其让凯瑟琳夫人花大价钱为北境的相关产业造势,不如帮她把现有资源整合起来,只要弄得越热闹营销效果就越好,如果你能赢那对北境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几人将目光集中在格雷伊身上,他一时有些承受不了这份重量,首先想到的也是最坏的情况,“那,如果我输得很难看呢?” 怀特难以忍受格雷伊的悲观,他有些跃跃欲试,已经在激动地挽袖子了,“那我来!” 安宁示意他稍安勿躁,“如果凯瑟琳夫人同意我的策划,那么你的表现机会还在后面,舞台也会更大更正规。”安宁从不说谎诓他们,格雷伊的体耐力、力量属性可是五个之中最高的,照理来说他不该这么怂,可如果能看到他们每个人的信心值,安宁恐怕格雷伊还得坐艾德蒙后面。 愁啊! “能不能有点信心,父亲和苍苔老师都对你的剑术夸赞有加,与密弥尔一同出世的那场邪魔雨,你也有带领佣兵小队前去讨伐,而且这毕竟是第一届,很多地方都是可以操控的,完全可以让凯瑟琳夫人准备些你拿手的项目,比如射箭,剑术,魔法展示,我们不一定会组织对抗赛,表演赛也是一种展示,明白了吧?” 她似乎全盘算好了,格雷伊的心慢慢回到了它该待的地方,“……我知道了。” 安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养精蓄锐吧,等我和凯瑟琳夫人面谈后,一切自有定数。” 她唯一 没想到的是,他们几个竟然都把行李搬了过来,摆明是要一起住别墅,甚至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分好房间了,安宁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把那句“你们在学校里真的没有交好的同学,朋友吗”咽进肚子里。 ……唉,算了,平常心吧,她得改改自己精神家长的做派。 第二天,安宁披上宿管老师送来的新生校服,一件有些宽大的孔雀蓝绸缎斗篷。 她头上依然簪着那根青玉簪子,除了手腕上的绿松手串,再没有其他饰品。 妮娜有劝她换上裙装,但奥莉维娅给安宁订做的都是她最不喜欢穿的那种层层叠叠的蕾丝礼服裙,还是蝴蝶结很多的那种。 安宁说什么都要穿衬衣和长裤,妮娜也拿她无法,将安宁领向礼堂正门的新生集合处后,她走到了格雷伊和怀特所在的高年级队伍中。 新生队伍的大家,装扮都比安宁正式了不少,放眼望去全是蕾丝小帽,发网和裙撑。 安宁小心闪躲着她们的礼服,心想这是入学典礼又不是开学舞会,开学有什么好庆祝的啊? 真是奇怪,这个世界明明有魔法,但女性身上的标签与束缚却一件也没有少。 艾德蒙精神头不错,拉着金斯利来到安宁身边先说了早安。 金斯利有些不好意思,安宁还当他在扭捏什么,结果他来了句,“那个,薇薇安娜啊,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幸好艾德蒙没事,我对他在兰纳斯的遭遇感到抱歉。” 安宁对他的官方社交辞令没什么兴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金斯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安宁冷淡的神色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暗中观察的乔佛里等不下去了,他上前,当着一众新生的面上前行礼道歉,“两位贵安,昨天一些误会导致我们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在此我向两位再致上最诚挚的歉意。” 他姿态摆得很低,鞠躬都达到了标准的九十度。 艾德蒙看着他一时失语,想着这个角度对方只能看到自己的鞋面,还有这么多人在呢,哦真是太尴尬了。 安宁从善如流地拉住艾德蒙,让他站在自己身旁,目光浅浅掠过乔佛里发颤的后脑勺,心想这高傲的小家伙还算聪明,至少知道要把脸全藏起来,“抬起头来吧,乔佛里·哈里斯,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恐怕并非真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真的怕之后会影响你哈里斯家的利益,既如此,也就不用专门凑过来演这一出了。” 周围隐隐传来窃窃私语声,安宁都懒得去听,她抓住艾德蒙的手腕,艾德蒙又下意识地拉住金斯利,三人就这么走掉了。 独留乔佛里在原地面对周围声音逐渐变大,逐渐猖狂的围观者们。 “哇,好无情,说走就走了。” “那家伙嚣张惯了,头一回碰上硬茬啊。” “闯这么大祸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 “嘘……” “我以为他会挨打呢。” “呵,今天就不一定了,说不定我们后面都看不到他了!” 乔佛里没有吭声,死死攥着手心让指甲掐进皮肉里,等安宁几人彻底走远后他才抬头,眼底是淬上怨毒的寒光。 他在思索是要继续上前当牛皮糖,一直礼貌微笑,还是要暂时躲远一些,再让对方多拿捏他一会儿。 只要面子功夫做到位了,她也会顺着自己给的台阶吧? 他感受着其他人的怪异目光,心中默默发狠,这种日子对习惯高高在上的他绝不好受,他一定要为自己和家族找到出路才行! 23. 她眼眸微眯不太高兴 礼堂紧闭的大门突然向外打开,石质穹顶极其高阔,浮悬的数十个水晶灯洒下柔光。 仿佛,天光照亮了她要前进的道路。 安宁听从老师的指引向礼堂内部走去,入学流程上没什么新奇的插曲—— 有些大众脸的校长在台上讲话,学长学姐们站在礼堂的另一侧,大致排了四列,红、蓝粉、绿、白色的袍子并不多,加上新生,整个礼堂差不多有百十来号学生。 安宁有想过,能不能在这所学院找到剩下的四位主角攻略团成员,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剧本女主角,她悄无声息地从周围开始丢鉴定术。 结果收获了一堆清一色乱码。 再朝高年级的队伍里丢。 依旧是乱码。 难不成,她真要到下一个主线剧情点才能碰到那群人?哈,啊哈哈哈哈,安宁逐渐放飞思绪。 “……现在让我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欧特维尔公爵家的千金,凯瑟琳城主请来兰纳斯的贵客,同时也是雷恩王子殿下的未婚妻,希望大家好好相处,在学校里共同学习,同时也要……” 安宁回神,眼眸微眯不太高兴。 她不需要借着与王子的婚约来证明自己,但她仍觉得有些好笑,公开她身份的人并不单纯想要保护她,相反,是在告诫所有人不要去惹她。 想必只是过了一夜,哈里斯家的八卦在场的应该都知道了吧? 那更好笑了,安宁有点想知道那家伙现在是什么表情,会有人感谢他的牺牲与警示吗? “现在让我们欢迎新来的魔法课教授,大魔导士丹尼尔·莱斯特!” 学生们,特别是女生们发出一阵阵惊呼。 安宁在台上看到了耀眼的帕帕拉恰,还有那双勾魂妖异的桃花眼。 校长,“看来学校本年度最受欢迎的教授奖项已经可以颁发了,咳咳,现在,让我们有请丹尼尔教授来给我们介绍一下他的课程标准。” “大家好。” 丹尼尔脸上就差明白写着“我是被逼着来上班的”几个大字,他口中所述比起颜值要冷漠得多,“很荣幸来到兰纳斯,我与凯瑟琳城主有言在先,只会教自己认可的学生,所以为表公平,凡事对实战课程有兴趣的可以在我面前排队,我深信实践大于理论,所以我这里不欢迎温室里的花朵,如果没有达到我的标准,我也不打算收人。” 一张张热情洋溢的面孔原地僵住,丹尼尔老师的嗓音其实也很有魅力,此刻却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我的课程时不时就会有校外实践,结业课题是要求能够单人通关兰纳斯东面的赛尔列塔地下城。” 四下愈发寂静,刚才大饱眼福的学生们现在大跌眼镜,通常情况下学校都会捧着贵族学生们,这一下突然冒出来个风格迥异的,不少学生都没能立刻体会到他的严厉。 有人举手了,“赛尔列塔地下城一共有十层关卡,如果算上最底层的那只奇美拉……” 丹尼尔教授道:“包括那只奇美拉。” 那人顿了顿,“教授,我们可都是兰纳斯的贵族子弟,没必要这么拼吧?” 丹尼尔睥睨漠视着站台下的所有学生,“最有效的保命手段永远都要握在自己手中,就算你可以请人一直保护自己,但人也是可以被收买的,你确定要用自己的命去赌别人的忠心?” 安宁对他的话不能再认同了,就是不知道他所谓的“标准”是什么? 乔佛里似乎从安宁的微表情中得到了启示,他本来也想成为丹尼尔教授的学生,倘若他能抢先一步获得认可,也许就能获得她的青睐? 他想得美滋滋,上前一步同时举手示意,“丹尼尔教授,我是今年的新生乔佛里·哈里斯,我愿意成为您的学生,请问您的收人标准是什么?” 丹尼尔从小拇指上的一枚储物戒指取出了一个透明水晶球,“过来吧。” 眼见又是这一套,高年级队伍里发出不少嘘声,因为他们入学时就做过这种魔力测试,还以为这位老师说的这么厉害,会有什么新的花样呢。 丹尼尔将手中的水晶球递到乔佛里身前,示意他将右手放在上面。 不少学生很快意识到,那水晶球和学校以往使用的不同。 乔佛里的手刚摸过去,水晶球便牢牢吸附住了他的手掌,同时,水晶球也逐渐变成了黑色,有不少红色光点在里面跳动,出现的光点甚至越来越多了。 但乔佛里的脸色却变得愈发苍白,安宁发现蹊跷后立即催动了金瞳,她发现那魔法球确实在主动吸取乔佛里的魔力,意图把他的蓝条抽空? 丹尼尔看向水晶球中的红色光点,“哟,还不错,不愧是兰纳斯的学生啊。” 乔佛里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丹尼尔继续道:“现在催动你的魔力形成保护盾,我要攻击你了。” 乔佛里的希望落空,他不禁问道:“老师,我的魔力被水晶球吸干了啊?我还怎么……” 丹尼尔耸了耸肩,“这是你的问题,我只给你十个数的准备时间。” 乔佛里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丹尼尔魔力的波动与轨迹清晰地映在安宁眼中,那魔力像是一股强劲的气流,十秒一到瞬间爆发! 乔佛里的身体瞬间就被震飞了出去! 他落脚点的学生们毫无同学情谊,争先恐后地让开了空间,咚的落地声后礼堂里回荡着乔佛里的痛呼。 丹尼尔教授果然如之前所言,温室的花朵可受不了他的铁血教育,但他还要追着乔佛里“杀”,竟然说了句,“虽然你的魔力还不错,但你不够聪明,只有这种水平就想让我收你当学生,也太异想天开了。” 乔佛里,“……” 礼堂里的学生们各自抱团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高年级的人说吃饱了找不到事干才给自己上难度,刚入学的新生觉得有点难,干脆先观察一个学年之后再说吧,中层的学生们则算起了学分,去或不去这是一个简单又有些趋利避害的数学问题。 没有人在乎还瘫在地上的乔佛里,他额头已然泛起淡淡的青筋。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家里人捧在掌心,家里给他的都是最好的,他从来没被别人挑剔过!没想到一连两天都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一切,都是从她开始的! 而她,安宁正在思索该如何破局。 她紧紧盯着那颗不祥的水晶球。 丹尼尔将那颗水晶球大大方方地悬浮在半空,任由下面的学生们观察,甚至还对着安宁的方向wink了一下。 安宁,“???”< /p>新生队伍里再次发出不少惊呼声。 眼见似乎没人想要报名,丹尼尔利落取下那枚帕帕拉恰,“没有学生的教授自然不能继续待在学校里。”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等一下。”安宁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哦?勇气可嘉,”丹尼尔停下脚步,他身子微微侧转,一双眼弯了又弯,“可是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安宁在众目睽睽下昂首朝丹尼尔走去,丹尼尔将水晶球推到她面前,安宁眼都没带眨地一掌拍了上去,水晶球内逐渐出现了一些冰晶。 期间,校长拼命地给丹尼尔使脸色,示意他这次一定要温柔一些,可是丹尼尔根本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上一眼。 安宁感觉这个过程比刚才略显漫长,低头一看,那水晶球俨然是个冰坨子了。 丹尼尔吹了声清脆的口哨,依然用同样的语调点评道:“不错,罕见的魔法类型,而且你的魔力本源也很强大。” 安宁不禁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刚才她在场,差点就要信对方是在真心夸她了! 看见她的反应丹尼尔低低地笑了起来,“十个数,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水晶球横亘在安宁和丹尼尔中间,两人同时催动魔力向对方攻去! 什么催动魔力形成保护盾啊,安宁只知道最好的防御是攻击! 丹尼尔的魔力是绿色,安宁的魔力是灰色,两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同时在水晶球中展现,骤然爆发出强横的碰撞。 丹尼尔的魔力柔韧强悍生生不息,他并不急于反击安宁,只继续抵抗,颇有种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岗的意味。 台下的学生们无一例外将目光投向场内,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与议论不时响起。 “教授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啊?” “她要是摔下来……” “嘘!” 一旁的校长也紧张起来,魔力对决如果拿捏不好分寸很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这个丹尼尔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介绍对方身份的时候完全没有听到吗!千万不要出事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安宁的背心有些冒汗了,这个家伙到底想让学生做什么啊!她也会像乔佛里那样被难看地掀出去吧,真是…… 烦死了! 安宁气急败坏地叫出小橘,一人一狐共同对抗丹尼尔的魔力冲击,她在咬牙硬撑,不想被丢下台去不想输!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后的恶役退败剧情里都不想输!她不要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于是她不断压榨着自己,不断突破自身的极限,顶着魔力冲击缓缓向丹尼尔靠近。 小橘挡在安宁面前替她开路,在离丹尼尔还有两三步距离时,安宁的身子开始摇摆,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此时此刻安宁已清楚知晓丹尼尔的强大,她也想要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而且她的这份渴望并没有让这些年相对平静的生活磨灭掉。 从她被迫订婚那天起,这个念头就始终盘桓在她的脑海里! 温热的血顺着安宁的鼻翼缓缓淌下,她对准丹尼尔使出了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全力一击——【内噬】,瞳术里杀伤性最大的技能! 漆黑魔力在她眼眸中凝聚,化作一只黑狐虚影朝着丹尼尔狂奔而去! 24. 她的导儿好像有病 丹尼尔大手一挥,猛地散去自己的力道,同时也将安宁的魔力挥散了。 小橘撤回影子,安宁猛地向前一扑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让还有点良心的丹尼尔扶住肩膀。 他轻咳一声,有些做作地宣布道:“你很不错,我会认真教你的。” 安宁脸色一片苍白,无声的对峙令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只有眼中闪烁的金光不曾晦暗半分,这其中还有着相当的不甘与执拗。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开口再次确认,“……我合格了?” 丹尼尔对她的眼神非常满意,“是啊小朋友,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爱拼才会赢啊~我欣赏你的拼劲,我想要的学生正是你这种临危不惧抵死不从,能够奋力反抗的,”他凑到安宁耳边故意放轻了声音,“简单来说,我想收个嚼不动的硬骨头!” “……”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在安宁脸上舒展,她目光坦然地迎上丹尼尔,咬牙切齿道:“那你还真是,找对人了!” 这画面完全不似良师遇英才,反倒像是两只嗅到同类气息的魔物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共识,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诡谲。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校长将这不靠谱的念头抛之脑后,边鼓掌边向学生们宣布,“真是一场精彩的魔力对抗,大家一定要记住,敢于抗争、永不言败的韧劲才是诸位需要学习之处,对于法师修行来说,魔力的量与法术的式固然重要,但支撑力量一往无前的意志,才是不可或缺的根基!让我们为二位送上掌声!” 台下掌声雷动,安宁还听到艾德蒙和怀特在吹口哨,高喊她的名字。 安宁和丹尼尔对视了一眼。 丹尼尔熟练地侧身退开半步,大方将整片“舞台”交由她,还微微颔首优雅欠身行礼。 安宁也抬手轻轻提起宽大的法师袍摆,腰背平缓下沉屈膝躬身,行出一记标准宫廷屈膝礼。 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因为她做到了! 既然她做到了!她就会变得更强!也一定能找到利于自己的破局之法! 台下还在欢呼。 安宁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丹尼尔已经向她使了个眼色,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到的音量道:“明儿见啊~我在校医那边给你留了一碗药,待会儿记得去喝~” 说完他自顾自走了,一脸懵逼的校长抬手想要挽留他,同是打工人,这位洒脱得他都看不下去了,“丹尼尔教授!你就只收一个学生吗!” 丹尼尔头也不回地摇了摇手,“一个就够呛啦,但是我的课欢迎所有人来旁听~这也是我和凯瑟琳城主说好的~” 安宁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她抿了抿唇,心想什么药?提前留好的?什么意思?那她刚才那么拼是为了什么?为了给所有人发选修的门票吗? ……怎么感觉被算计了?! 他一开始就是冲自己来的? 为什么?! 礼堂气氛正好,良好的教养使得安宁没有当场发作,她跃下站台,周围一下涌过来不少人,艾德蒙和金斯利首当其冲,妮娜也很担心她,流鼻血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安宁接过妮娜的手帕捂了捂鼻子,礼貌地微笑致意周围陌生人的关切,女孩子们不停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灰黑色的魔力也太酷了吧!” “那只狐狸是你驱使的魔兽吗!” “那是魔力外显的造型吧?” “好厉害!” “这就是四神之外的法术吗!” “您在台上奋战的身姿真是太……” 安宁算是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感觉,艾德蒙和妮娜已经让人群冲散,格雷伊在外围想挤都挤不过来。 只有怀特顽强地挡在安宁身前,左手向后护着她,右手向前招呼着众人,让大家有秩序地散开一些,像是她的特助或经纪人。 得,早在他拿起鲁特琴的那一天她就该想到,这家伙就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安宁被围在人群中心,拉住怀特的衣袖在礼堂里胡乱走着,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恭喜您啊,真是厉害……” 周围一下归于平静。 哦,是他,安宁差点忘了乔佛里。 实际体验过其间的厉害后,乔佛里对安宁有了些改观,他出身高贵家门底蕴深厚,眼界和资源比他高的这里还真没有几个。 至少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是安宁的对手,刚才的魔力对决也让他彻底意识到,这个带着黑狐魔兽的女孩,前途和未来的发展潜力确实只能用不可限量来形容。 他现在是真心想要和安宁交好。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安宁没有回话,她继续向前走去,女生们再次飞花般围过来,轻言细语地想要和她搭话。 家里当然有要求她们好好巴结这位公爵千金,但刚才的一番对峙深入人心,慕强的孩子们也是真心想要结交。 安宁脚步一顿再次和她们问了好,然后突然加速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众人,“……诶?”什么情况! 妮娜差点没憋住笑,艾德蒙则是根本没想忍,指着安宁逃窜的背影猖狂道:“哈哈哈哈,她也能有害羞逃跑的时候?” 入学典礼总算顺利结束,校长当即在台上乐呵呵宣布,“散会!” 学生们当即三三俩俩聚在一起,只有乔佛里身边空无一人,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人背对着自己,还走在他前面,包括金斯利。 那头鸽血红发在一群黑发中格外显眼,乔佛里哀怨地注视着他的身影。 但没几秒,金斯利与那欧特维尔家的几人分开,转身朝他走来,蛮真心地关切道:“……你还好吗?” 乔佛里傲娇别头,“你若真是关心我,又怎么会等所有人都走掉才过来……呵,连你也要抛弃我!我们从襁褓起的交情也不够如此罢了。” 金斯利叹气,“我带着你去和艾德蒙道歉吧,如果艾德蒙能够原谅你,我们三个再一起去找安娜,她说不定会……” 乔佛里却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和他道歉?薇薇安娜也就算了,今天我算是彻底服了她,但是那什么艾德蒙本来就挡了我的路,也是他要先和我打架的,我凭什么要和他道歉?他不过是北境领主兄弟的孩子罢了,论尊贵我哪里比不上他?”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都没注意某人已经毫不客气地直呼安宁了。 本来,金斯利顾着这些年的情谊想要捞一下乔佛里,“我们确实认识很久了,但我们不是朋友,我虽然才在北境待了一个多月,艾德蒙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却看得很清楚,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他们没有做错什么,我会站在他们那边!乔佛里,一直以来我都想和你说,但是又觉得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你,你还是改改心态和性格吧!再见!” 说完,金斯利飞快跑到还在礼堂门口的艾德蒙身边,抓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p>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乔佛里心中交织,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不甘心。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心中怒火早已熊熊燃烧,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他会洗刷今日的屈辱! —— 昨天多走几步后安宁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全身各处似乎都在被利刃切割,五脏六腑都有被抽空的感觉。 又走几步后她感到有一股强横的能量在体内冲撞撕扯,极致的痛苦下,安宁不得不第一次对自己使用【麻痹】技能。 喝完丹尼尔留的那碗汤药,经又过一晚的修整,安宁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昨天宿管老师送来了她的课表,今天她先去找丹尼尔,其余再另做安排。 在宿舍别墅同往常般吃完早餐后,兄弟姐妹们各自分开前往教室上课。 走着走着安宁发现,学校的行道树树枝似乎在给她指明方向? 王国的四系魔法风水火地里没有哪一个是丹尼尔展示出来的绿色魔力,安宁心里隐隐猜测那家伙能使用木系的信仰魔法。 跟随枝桠,她来到学校西南角落僻静无人的密林,一路上就连个学校职工都没遇见。 又多走几步后一座树屋出现在她面前,庞大的根系盘绕地面奠定了安稳的根基,明显由魔力催发过的遒劲树干并没有向上延伸,而是分叉托住了整个树屋。 安宁熟练地腾身上树,刚冒头就撞见穿着深V亚麻上衣的丹尼尔靠在门边喝茶,他目光灼灼笑声轻缓,含着几分说不清的兴味,“来啦~” 美颜暴击! 安宁险些摔下去,她抓着栏杆挂在树屋的回廊上,“……我在下面等您。” 说着她便要再跳下去,组成栏杆的树枝却伸展开来,挂住她的衣领。 她被吊到丹尼尔面前,丹尼尔的眼神看似温和,但流转的眸光让安宁有些捉摸不透。 丹尼尔的脚边升起木桌和木椅,他惬意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 在学校里研习四系魔法的学生们从学徒开始,历经初阶、中阶、高阶后能够释放大范围魔法,此时他们的体魄便远超常人,甚至体内充盈的魔素能够帮助他们延长寿命。 丹尼尔,“这所学校大部分学生,终其一生也就只能摸到中阶或者高阶的门槛,但你不一样,你的魔力本源虽然还只是初阶,但你已经摸到了领域的门槛,领域正是大魔法师的标志。” 安宁明白他说的是瞳术,那天寻找艾德蒙时她无意识地开启了领域,但她目前的水平并不足以支配这个级别的力量,当时才出现了后遗症。 丹尼尔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了些,“每个法师的魔力本源容量都不一样,容量升级则代表着晋阶,但当法师能够不再依靠个人魔力本源,而是通过借取天地间的游离魔素来施法时,他已经来到了魔导的级别,传说,王国最初与翼狮签订了契约的那位维特根斯坦先祖已经达到圣魔导级别,习得了能引发天地异象的禁术。” 安宁听的很认真,“但是,您和我拥有的并不是正统四系魔法,所以您刚才说的这些晋阶、魔导,其实并不适用于我们的魔力体系对吗?” 丹尼尔满意道:“不错,咱们是信仰流的。” 说着他捞开上衣的下摆,安宁瞳孔地震了瞬很快镇定下来。 眼前并没有多么风光旖旎的画面,不少灰绿树皮纹理贴覆在他的肌理上,完全磨去了腹肌该有的表现张力。 ……他是得了病?还是诅咒? 25. 突破成功! “四系魔法是古老四神留下的法则碎片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但是我和你的魔法却是还没有达到法则概念的力量,因为我们获得了祂们的认可,是用信仰,不,也许该说是用命换来了祂们的认可,最后祂在我身上打下了这诅咒似的契约烙印,你的信仰也应该在你身上留下类似的痕迹才是。” 丹尼尔似乎在期待她身上也有这种不祥的烙印,安宁故弄玄虚地扯了扯衣袖,随后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现出金瞳,“只有这双眼睛,”然后小橘从影子里跳了出来,“还有这只没有毛的大尾巴狐狸。” 小橘双爪扒在安宁的大腿上,“嗷嗷嗷!(怎么又嫌弃我没毛呢!)” 安宁立即抬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它的头。 丹尼尔心里不太平衡,以至他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嚯,那你可真是幸运啊!我就很倒霉,连个伴侣都不敢找,生怕脱了衣服就被嫌弃,更别说那些所谓官方学者了,他们的聒噪总会给我带来一些小麻烦。” 安宁心想你可以拉灯啊,看起来还挺精明的结果也是个憨憨啊,她不禁想起些往事……如果差点变成瞎子或白痴也算幸运的话,那就算吧。 丹尼尔撇了撇嘴,“可惜了我这张脸,天妒英才!” 安宁对丹尼尔的自恋嗤之以鼻。 丹尼尔又凄然一笑,“总之,四系魔法都规范化这么多年了,还能指望考古出来些什么?魔导器之流虽然有趣但不多,来兰纳斯碰到你也算命中注定吧,按照我流体系来看,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掌握拜入鹿神门下。” 安宁的眼睛瞬间亮起,所谓技多不压身,她连忙追问:“怎么说?” 丹尼尔摆摆手,先给自己续了杯热茶,“要获得祂们的认可,但也要确认你的第一信仰能否兼容第二信仰,要确认自己能够承受住祂们的‘刻印’。” 他再次捞起衣服,手指着身上的树皮某处着重画了个圈,“我管信仰之力的容器叫心渊印记,当时我在绝境中获得了祂的关注,祂所看重的可能是我在生死边界精神极致紧绷,但依然保持着反抗意识,祂最终对我降下神迹,在我的魔力本源上留下了属于祂的印记,所以我们与祂们的联系,是以我们自身的心神作为容器,心渊印记就是能承载神祇刻印的精神内核。” “我认为魔力本源与心渊印记宿命归一,心源一体,古老四神的法则遗留未尝不是一种信仰刻印,我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 安宁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她觉得丹尼尔的路子很适合自己,不过那什么心渊印记她还没太懂。 岂料丹尼尔话锋一转,四十五度仰头忧伤道:“那些比四神级别差一点,但是又比魔兽高级得多的巨兽和神祇们到底在哪里呢!” 安宁眼角微微一抽,“……哈?” 丹尼尔继续道:“我往兰纳斯来,就是偶然得知了北境鹿神的消息,你就是从北境来的,你的瞳术也证明了鹿神的存在,所以我接下来应该要去北境走一趟,是时候验证下我的理论了。” 安宁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在她金瞳的瞪视下,丹尼尔不禁伏低做小道:“你可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当然会好好教你!只是,当初给我刻印的那棵巨树早已沉眠在树海中,纵然我想给你指引也无可奈何了,这些年我在这片大陆上四处旅行收集了不少神话传说,根据我收集的消息,挑战赛尔列塔地下城的奇美拉应该会获得一些线索,我自然已经去过一次,但那家伙……啧,应该是和我的第一信仰属性不合,它都没正眼瞧过我!我当场就把它锤爆了!等你的魔力本源达到中阶后,你就可以尝试去赛尔列塔地下城挑战!当你出现在它的面前,一切自见分晓!” 安宁心中暗暗疑惑,她也将疑问脱口而出,“那如果我也和它属性不合呢?” 丹尼尔喉头哽了哽,“这个嘛,那只有继续在大陆上旅行找到其他神祇额……” 他的杯子被安宁冻住了。 “我想您应该不是那种放生学生的导师吧?”安宁眼底寒意沉沉,“您应该会想从我这里得到鹿神的消息吧?不会想去北境的冰天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找吧,北境可还有吃人不眨眼的邪魔呢!” 丹尼尔无言,施展法术重新做了个杯子,面前的女孩娇俏精致,在台上时笑容高傲体态优雅,现在又拿捏住他的命脉,一脸强势不容推拒,他只好恭恭敬敬地倒茶递给安宁,郑重承诺,“怎么会!为师会想办法的!” 安宁接下这杯茶,笑意浅浅挂上了脸颊,“嗯,那就拜托您啦……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丹尼尔放下茶杯十指交握拖住下巴,严正以待道:“你说。” 安宁微微低头,脸上神色难辨用词也十分模糊,“我想知道除了古老四神留下的四条法则,这个世界还有优先级更高,或者和四神不相上下的存在吗?” 丹尼尔深深看了安宁一眼,随后偏了偏头面露疑惑,“从正统魔法史学角度来说没有了,毕竟我收集的那些都算野史,至于鹿神以前在我眼中也更像是古老的传说,我也很好奇祂为什么会突然复苏,怎么?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安宁想知道,【AI044号转生指导机】在这个世界应该被定义成何种存在,是更高维度的法则,还是丹尼尔所述类比密弥尔的存在?总该有个适宜的说法吧? 安宁淡定地喝了口茶,“只是好奇而已。” 如果不能用这个世界的概念来定义她脑中的电子音,她该如何把高高在上俯视她、监视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拽下来呢? 这才是她的终极课题! 安宁想要尽快挑战赛尔列塔地下城,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魔力本源,或者说,是将她的心渊印记突破到中阶。 如果是四系魔法,魔力本源的升阶大致能分为两个阶段: 一,魔力积累充盈达到量变; 二,突破瓶颈后去试炼神殿得到四神的认可,通过试炼后法则会直接将大量中高阶魔法传达到魔法师的意识中。 这片大陆上还存有不少四系魔法试炼神殿,但信仰魔法就不同了,神主们只是将力量赐予了信徒,至于信徒们能掌握多少又能发挥多少,全靠个人造化。 在安宁的要求下,丹尼尔给她制定了尽快升阶的魔鬼计划。 身体素质是基础,要超越极限承受住神祇的刻印,也必须拥有强健的体魄。 每天她还被安排了一场魔力对抗锻炼,也要去观察各年级同学的魔法,再以自己的理解构筑出类似的,拓展冰系魔法的应用。 比如从中阶开始,魔法不再只有塑能的“骨架”,从应用来看还可分为:咒法化形——四系魔法标准咒语的标准化施法,法术基底可能是弹射、束流、范围或触发式,轨迹可能是直线、引导、延时、分裂,用途自然是攻击或防御; 塑能转换——初阶塑能魔法的高级应用,比如火焰不制造明火,而是化为滚烫灼热的灰烬浊浪,高温裹挟着烟尘,造成窒息与灼烧的双重杀伤; 塑形重构——传说中的炼金术,让物体产生等价交换的变化; 特殊变化系——影响生物体的身体技能,欧特维尔家的瞳术就属于特殊变化系,罕见的治愈系魔法也在其中。</p >每天近乎反复透支魔力本源后,安宁会拖着沉重的身体要死不活地回到宿舍喝汤药,泡药浴。 安宁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个世界的药理,她离开北境前,只知道北境哪种药草能有效针对冻伤。 照丹尼尔所说,他调配的药浴有舒筋活血,滋养魔力本源的作用,她那天喝的那碗药也有此功效,所以哪怕那天过度透支了魔力本源,第二天醒来后她的身体状况也不错。 两人每天会一起打坐冥想,消化早餐后就开始负重跑锻炼身体。 让安宁有些意外的是,丹尼尔对他自己还挺狠,学校的训练场地面下专门布置了高阶地系魔法,安宁跑内圈设置了双倍重力,他跑最外圈直接设置了五倍,负重也是安宁的好几倍。 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对安宁的影响还说不上脱胎换骨,确实长高了一点,而她在学校里的口碑…… 不少人冲着丹尼尔的颜值,当然也冲着要和王子未婚妻打好关系才来旁听丹尼尔的魔法课程,但大家都没想到这位魅力四射的学科教授竟然会带头参与训练?还这么拼命?! 一位强大的大魔导士尚且如此严格地训练自己,同样梦想掌握强大力量的孩子们当然也想变得如他一样厉害,也想接受凡人的崇拜与追捧。 有不少人试图加入他们,兰纳斯学校各个年级的学生,还有格雷伊怀特,艾德蒙金斯利。 真的加入后,艰苦的训练很快使得习惯安逸的贵族孩子们打起退堂鼓。 再看坦然面对的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没见过哪家贵族千金上学能拼成这样啊!这在兰纳斯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艾德蒙和金斯利,两小孩参与了半天就说什么也不来了,格雷伊和怀特坚持得不错,只是他们高年级的还要出去游学,不得已留下了断断续续的考勤记录。 开学至今,丹尼尔的课程除了他自己和安宁,最常露面的反而是乔佛里。 不过这家伙不是来上课的,乔佛里·观众完全为安宁的毅力折服,以前是假意换原谅,现在反而有想真心换真心的趋势,不过都让安宁无视了。 第二个月中,安宁成功突破初阶,达到魔法师中阶的水平。 那天上午她正和丹尼尔一起打坐冥想,突然周身气温骤降,白雾在她身边层层翻涌。 随后她的衣服上浮出了薄冰霜花,附近的地面也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碎屑,微风拂过,阳光下瞬间飘起星星点点的冰雾碎光,随后—— 一只身形稚嫩、刚刚长出短角的小鹿缓缓在安宁前方成型,它冰晶构筑的皮毛泛着莹白微光,初生的鹿角虽纤细却格外清晰,大概有五厘米长。 安宁睁眼后吐出一口冷气,随意地伸手施展了冰枪术,感觉法术成型的时间有变快,耗损的魔力也变少了些。 她又鉴定自己—— 【角色档案】 【薇薇安娜·欧特维尔(中阶魔法师1级)】 【属性——生命523,体耐力105,精神力150,力量70,敏捷105,智力150,信仰198,感应150(∞)】 每次看到数值的增长安宁心里都会踏实很多,前几天她鉴定自己的时候还是初阶魔法师9级,不过恐怕中阶到高阶就不只是十级了。 面前的冰鹿发出一声鼻息音,安宁抬头撞进一双略显空洞的眼眸,小橘头一回没有听到安宁的指示就自己从影子中跳了出来,它跳到冰鹿身旁伏低身子嗷嗷大叫,还翻着肚皮在地上翻滚。 安宁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突然意识到对面好像真的是,“密弥尔?你来看我了?” 26. 她是认真的 冰鹿不语,只冷冷看向她。 真是傲娇啊,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安宁单膝跪地托住密弥尔的下巴,额头在祂的额头上亲昵地碰了碰,“家里还好吗?没想到你竟然会来看我,可以帮我带口信回家吗?” 密弥尔,“……” 一圈圈温柔澄澈的金光自安宁额头缓缓漾开,密弥尔的力量顺着她全身经脉流淌,最终包裹住她的魔力本源,丝丝金光绕在上方形成了一对鹿角印记。 那里起初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浅淡的纹路让光晕一遍遍冲刷、淬炼,变得更加凝实深邃。 在旁假寐的丹尼尔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查看了几秒,最后又闭上了眼睛。 心渊印记完成蜕变的那一刻,安宁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她连忙再次【鉴定】自己,【属性】中的精神力和信仰竟然直接暴涨了五十点! 咦?! 安宁仔细看向自己的技能面板! 她的那五个瞳术技能也升阶了! 【致盲】——【神魂蒙翳】,与精神力比她低的人对视后,对方眼前会出现多重幻影干扰。 【寂音】——【传音】,【音爆】,可以短距离传音于对方脑海,也可以用高频声波轰炸对方。 【麻痹】——【锢魔】,字面意义上禁掉对面的蓝条,持续时间也要看对面的精神力数值到底有多高,是个很不错的阴人技能,以她目前的水平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内噬】——【内骸剥夺】,哦莫这个技能就有点血腥了,她可以直接隔空抹消对方身上的某部分器官组织? 技能效果同样取决于对方的精神力数值,不过三天才能使用一次,使用后她会失去行动力,面临严重的副作用。 ……有点意思,只能当最后的杀招了,还得确保周围有能让她安心交付后背之人。 密弥尔的这份大礼简直出乎意料,安宁发自内心地扑过去抱住祂撒娇,“啊哈哈爱你!我一辈子都要跟你混!不过还有一个没有升级是有什么心事吗,现在就交出来吧!” 密弥尔的目光沉沉落在安宁脸上,祂最后看了她一眼,突然主动蹭了蹭她的鼻子,然后冰晶尽散,只留一道轮廓的虚影,微风拂过,就连那虚影也很快消失了。 安宁无奈耸肩,好嘛她承认刚才是有点贪了,也不用跑这么快吧! 她转头对着小橘狐疑道:“什么意思?祂不是在嫌弃我吧?” 这些年她一直有做关于密弥尔的梦,可是这家伙在绝大多数的梦里就和刚才表现的一样,打游击似的看一眼就跑再看一眼又跑,偷感贼重! 是她哪里对不起祂了?还是祂对不起她了? 小橘只一脸懵懂地歪头回看安宁,安宁无奈地摸了摸它,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算了,反正是自家的守护神,只有宠着了。 她站起来松活了下筋骨,此时丹尼尔还在后面不远处躺着。 这家伙,每每冥想,刚开始还能保持打坐的姿势,不久就会倒地躺平美其名曰吸收地气,倒是很符合他树杈子的设定。 安宁心下一动,立即丢了个【鉴定】过去—— 【角色档案】 【丹尼尔·莱斯特(梅7s9&k)】 【属性——P2!】 好好好,又是这样,“梅”是乱码还是?他改过姓名?应该不重要吧? 安宁边在心里猜测,边向他走去。 丹尼尔闭眼深呼吸,像只贪睡的猫儿蜷缩身体又伸了个懒腰,终于侧身枕着地面,单手支起脑袋懒洋洋地向她祝贺,“哟!恭喜恭喜~” 安宁不想和丹尼尔细谈刚才的事,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同喜同喜,照我们说好的,你准备出发去北境了吗?” 丹尼尔的手指轻轻拨弄起肩头的棕色发丝,“是呀是呀,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我听很多老师说你可以上高年级的文化课程了,真是优秀啊!不亏是我教出来的学生!” 然而跟你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安宁缓缓摇头,“不了,我还有事情。” 丹尼尔,“啊想起来了,你要和凯瑟琳城主举办什么活动是吧?那我给你留个地址,我会在那家商会的私人保险柜里给你存些好东西,先走啦,咱们北境见~” 安宁抿了抿唇,眉眼绷直严肃道:“……我应该暂时不会回去,照您先前说的,我想要去四神的试炼神殿看看,还有赛尔列塔地下城,我也会去。” 丹尼尔松弛的神态瞬间敛去,理论上他和安宁都不需要接受古老四神的试炼才对,“那你真是有够拼的,试炼神殿你想去的话可以找老师申请,指导老师会分系分班带学生……还是说,需要我来当你的向导?” 安宁看出丹尼尔的纠结,他想去北境很久了,若不是她一直对密弥尔闭口不言,甚至让艾德蒙妮娜他们也不要对丹尼尔透露太多,说不定这家伙早就丢下她独自前往北境了。 “不用,我会自己看着办,您先回去收拾东西吧,稍后我会让人带来两份书信,一封是家书麻烦您带给我的父母,一封是给您的,上面写着我所知道的密弥尔。” 安宁嘴角勾起抹淡淡的微笑,她轻声道:“总之,我祝您成功~” 无论如何,丹尼尔都会在一段时间内滞留北境,他一定能成为邪魔冬狩的一大助力,说不定还能帮北境研究下邪魔本源。 丹尼尔不知道她的盘算,起身随手拍去后背沾着的草屑,边朝树屋走边和安宁挥手,声音渐行渐远,“你也是,安全第一啊!” 当真是迫不及待了。 安宁也朝他挥手,虽说每天一起修行培养了些师徒情谊,可她总觉得他们的师徒情谊有些塑料? 算了,不讲不讲,忙正事去。 那时安宁和凯瑟琳城主商定,这“第一届”只是校内的表演赛,友谊第一切磋第二,至于魔法,只是单纯地华丽展示表演赛,让学校的教授们当评委判定下分数再出排名就行。 凯瑟琳城主需要的准备时间比安宁想象的还要长,首先要将消息传递给与兰纳斯合作已久的各个供应商,要草拟计划书勾起各个赞助商的兴趣,再让魔导器设计师们出具样品送过去。 这一来二回的,总算是确定了要来学校观赛的嘉宾名单,但还得定个良辰吉日,再等大家都过来集合! 终于!几日前,学生们都收到正式通知了,明天就是开幕式。 现在,安宁打算先回宿舍洗澡换身衣服,去找妮娜蹭课,交流交流最近的魔法课心得。 平日只要不在操场训练,安宁身边准能出现一圈花蝴蝶,女学生们知道安宁冷冷的又不喜交际,日常碰面打声招呼后都会识趣离开。 她们如此懂礼貌,安宁也会报以温和的笑容。 学习上的一些问题,也都不会吝啬,大大方方回答她们。 此刻,安宁正在向高年级的学姐们询问妮娜,她来前看过妮娜的课表,应该就在这间教室才对。 临近上课时间却不见踪影,难不成她还在上个教室没过来? 学姐们面露难色,又像是知道但不好说,安宁也不跟她们废话,立刻【丰荣】听觉寻找妮娜,很快,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妮娜沙哑的声音。 这所贵族学校每一层楼都设置了两间茶歇室,妮娜就在二楼最右边的茶歇室里。 她面前一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友 好又轻柔,“哎哟你怎么回事,怎么就把衣裙弄脏了呢,啧啧啧,你可真是不小心啊?” 妮娜面色泛着淡淡的红,不好说是气的还是羞的,把手里的玻璃杯重重放在吧台上,嗓音沙哑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惜这饮品不合我的口味。” 女生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真是可惜了,有点浪费耶,我本来想帮你提升提升品位,毕竟你是从北境来的,那边物资贫瘠一片荒芜,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东西。” 一阵呲呲声后,只听咚的一声,安宁应声出现在她们俩眼前。 安宁脚踩着冰刀差点溜过头,刚好一巴掌拍在门上缓住了身形,她眼冒金光,死死盯着里面的陌生学姐,“你说的对,我也能讨一杯吗?” 女生立刻闭上嘴向安宁的脚下看去,她脸色愈发不自然起来,“贵安,尊贵的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学妹……走廊里禁止使用魔法哟?” 安宁脚下的冰刀碎掉,她顿时矮了一截,但是她的强势气场依然使得里面的女生犯怵,“幸好兰纳斯的天气比北境热了不少,它们几息之间就会化成水,又在几息之间会蒸发掉,不过,就算这些痕迹都还在,我想好心的学姐也不会去和老师告发我吧?” 妮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觉得只要自己忍一忍不要让安宁发现就好了,结果,唉。 “……”被安宁堵在茶歇室的女生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只要妮娜开口替她说几句好话,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当然,我是妮娜的朋友,我自然不会和老师说什么,你说是吧妮娜?” 妮娜想说话,喉间却有些刺痛感,她轻轻地咳了一声,惊觉口鼻咽腔甚至舌头都麻住了,这,反应过来的妮娜立即转过身对安宁瞪大眼睛,想用眼神表示什么! 安宁拍了拍妮娜的肩,给了一个安抚的回应,“妮娜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承蒙关照,我也能来讨一杯吗?” 说着,她边举起吧台上的玻璃杯,边慢条斯理地朝那女生靠拢。 眼看妮娜没有说话的意思,女生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这,妮娜刚才把最后一点都洒掉了,已经没了……” 话音未落,她看着安宁将妮娜衣裙上的污渍冻住,接着冰块碎掉,那些凝住饮料的冰渣在操控下飘到杯子。 她摇晃着玻璃杯,仿佛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佳酿,“没事,我们北境人没什么讲究,让我来品鉴一下。” 安宁作势要喝,想到她喝下后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原本还算镇定的女生不禁向前两步伸手阻止她。 “不行,这个……” 没能说出口的话安宁也不必知道,因为安宁也已向前一步踹了下她的膝盖,在她惊呼张嘴下跌时用力掐住她的下颌,顺势将杯子里的残冰汁液倒进了喉咙里。 “……呕!咳咳!” 安宁,“刚才我又仔细想了想,毕竟我也是个没有品位的北境人,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吧!” 女生腿一软摔倒在地,她真是气急了但还记得某个前车之鉴,“你,咳咳,你!” 安宁微微俯身,高傲地凝视着她,以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用轻柔的语气道:“如果还有下次,我会直接冻住你的喉咙……” “哦,我差点忘了,”安宁面上漾开甜甜的浅笑,说话尾音轻轻拖长,暗含几分跃跃欲试的狡黠,“其实我还有些别的新花样,就算是老师们也不一定能发现是我做的哟~学姐~你想先来试试吗~” 就算是不熟悉安宁的人,此刻也能看出她是认真的。 安宁作势要上前一步,妮娜猛地环抱住她,示意地上的人赶紧走,望着那连滚带爬的仓促背影,安宁不屑地切了一声,转头对上妮娜含怒的眼眸…… 27. 藏不住心事的眼眸 妮娜忍着喉咙的不适也要教育几句安宁,“你太冲动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怎么办!” 安宁撇了撇嘴,无所谓道:“知道就知道呗,反正是她有错在先,” 妮娜胸膛剧烈起伏了瞬,随后坐在沙发上朝安宁挥了挥手,“过来。” 安宁听话地靠过去,妮娜抱住她抚摸了几下她的后脑勺,“怪我,明知对方来者不善还是放松了警惕,结果连累你替我出头。” “……别这么说。”安宁认妮娜她们当自己的兄弟姐妹,但也是真的烦大家在外面总会欲言又止地看人脸色行事,这方面艾德蒙就要好一些,虽然被养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妮娜轻轻摇了摇头,“先听我说,我知道,你觉得当时带我们离开了霜临堡所以你对我们有责任,我们真的都很感激你,但是这是另一回事,在兰纳斯我们不能这样行事,你已经在明面上把哈里斯家整惨了,难道我们还要弄出第二个哈里斯家和我们为敌吗?” “老妈妈常说别把一块能雕成矛头的冰,当成绊倒自己的楔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妮娜双手捧住安宁的脸,看着她温柔却坚定道:“我们是北境的黑狐,冷风吹不断我们的尾巴,冻雪也盖不住我们的眼睛!我们要用最少的行动保住皮毛的温暖,磨砺我们的爪子,等到最好的狩猎对象,最利于我们的时机!” 安宁看着茶歇室高大的彩色玻璃排窗一时有些恍惚,心想妮娜长大了啊,不再是那个缠着绷带无声哭泣的女孩了,“……我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安宁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眸却掠过一丝微光。 临近兰纳斯第一届校园赛开幕式,不时就能看到豪华马车在扈从的保护下,从新装修的贵宾通道进入学院。 那些都是兰纳斯的重要合作伙伴,或者说未来合作伙伴。 这家的领地里有制作优良魔导器的矿石,那家的领地里有广阔的消费者市场,前面这家和后面那家的关系比较好,如果能和这家打点好关系,就能在大额订单上拿到优惠的价格。 里面弯弯绕绕多的很,怀特和艾德蒙每天在安宁耳边叽叽喳喳,叮嘱她记脸记名字,可安宁不想记,只想赌一把当面【鉴定】图个省事,但这俩突然开了智,竟然每天缠着她让她背资料? 安宁一脸难受地冰剑生成,自刎归天。 玩笑归玩笑,欧特维尔家的兄弟姐妹各个都有一份需要牢记在心的名单,直到第一天的开幕式结束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除了格雷伊在独自准备接下来的比赛项目,几人都在一起,金斯利直接要了一间贵宾休息室供大家休息,顺便也跟艾德蒙继续研究他们俩的小发明。 安宁难得穿上繁复的礼裙,却毫无形象地叉开腿坐在沙发上,单手扶额感叹:“一会儿还得回去是吧?我已经,把他们的脸和名字都忘了……” 艾德蒙百忙之中来了句,“那我打赌你忘记谁也一定记得奥尔瑟雅·戴维德姨妈,在场除了凯瑟琳城主谁能压过她的风头啊,咱们的长辈在北境呢,还轮得到她在我们面前充长辈……” 怀特一把捏住他的嘴,“小心隔墙有耳!” “嗯——”艾德蒙发出尖利的辣条音。 金斯利摆了摆手,“放心,这间是我母亲专用的隔音休息室,别说你们,我的名义长辈也不少,兰纳斯贵族圈有头有脸的都可以说是我的叔叔阿姨,我都习惯了。” 他态度轻松又随意,仿佛流言的主角并不是他,“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跟我说,我亲妈早就给我爸陪葬去了呢,多可笑啊?” 听到猛料,安宁撑在扶手上的手肘一松,差点磕到下巴。 怀特眼睫剧烈颤动了两下,唇角下意识抿成一条直线。 连妮娜也不再关注手中的续集,微微抬眸视线飘忽,迟迟没有回神。 艾德蒙正在组装和金斯利共同设计的刨冰机,一个错手让零件尖锐的一角扎破了手指,“哦哦哦!好痛!啊啊啊流血了!” 金斯利忙将桌面上的零件拨开,又找到医疗箱帮艾德蒙清理伤口,“你也太不小心了!” 安宁想走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鉴定金斯利,凯瑟琳城主对她们挺好,熟人而且是人家的家事,如果通过【鉴定】知道了什么感觉怪不礼貌的,“咳,时间差不多了,不能离开宴席太久,妮娜和怀特也先跟我走吧,提醒下我外面那些贵客的名字?” 出来关好门后怀特还想八卦什么,还未开口就让安宁止住,“奥尔瑟雅姨妈,您是在特意等我们吗?” 这位姨妈神似安宁印象中灰姑娘的继母,除了天鹅颈外和奥莉维娅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眉眼刻薄,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又做作的委屈,“是啊,我那攀了高枝的妹妹从来没有邀请我去过北境,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们见面,我当然想找机会好好和你们联络联络感情~” 难道不是你嫌弃北境根本不想来,现在又发觉她们家声势日渐壮大要往前凑了? 装装装!看这副被冷落的委屈模样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安宁暗自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得体客气,“姨妈这就是在说笑了,谁不知道谷地的戴维德家族在沃土丰泽的滋养下度过了多少金秋岁月?” 奥尔瑟雅下颌不自觉微微扬起,语调也添了几分飘飘然的优越感,“谷地水土丰饶资源充盈,又岂是苦寒北境能够相比的?若不是你母亲当年贪图北境公爵家的名头,她又何苦跑去那野地里受苦?” 万千吐槽和怒意让安宁死死按住,她快步上前轻轻挽住奥尔瑟雅的手臂,姿态温顺地叹服道:“……姨妈可是卡佩家族的长女,而我母亲只是三女,她的眼界阅历自然不能同姨妈相提并论,相比之下能够做姨妈的女儿,该是何等幸福尊贵的事啊,倘若我是姨妈的女儿,我又怎会长成这般粗笨无用的样子?” 怀特,“……” 妮娜,“……” 顺耳的奉承让奥尔瑟雅大为受用,她眉眼舒展,甚至连被挽住的手臂都不自觉抬高半分,可安宁语调轻轻一转,话锋落回现实。 “但依侄女的愚见啊。” “时过境迁,谷底引以为傲的作物产量早已不是独一无二的优势,谷底的年轻人们现在恐怕更不愿意将汗水挥洒在土地上,更情愿找家商会做个基础的商业经理,若能寻机投到某个魔导器设计师下做学徒,那更是大大的前程啊?” 安宁微微侧过头,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她声音不高,刚好能够让姨妈听得真切,“我想您此番前来也是在为老旧的利益产业谋求新的出路和改变,正好我们家与凯瑟琳城主言浅情深,我可以为您引荐这边的人脉,助您成为这场见面会的主角。” “只是希望日后姨妈要是得了什么好处, 可千万不要忘了我才是啊~” “……”奥尔瑟雅不愿示弱却也舍不得放弃机会,狭长的眼梢淡淡瞥了眼安宁,依旧维持着长辈的矜持高傲,“你这孩子倒是没有学会奥莉维娅的谦逊和礼节,反倒是继承了她的心思活络和善谋呢?” 安宁从善如流回答:“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博得您的注意,我怕您不会有兴趣关注我啊~” 奥尔瑟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绣满纹样的袖口,那上面麦穗的样式正是戴维德家的家徽,“谷底的底蕴摆在那里,还轮不到你这小辈随意置喙,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我自然不会拒绝。” 说到这她又端起架子,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高高在上,“如果你真有说出这番话的资本,作为长辈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我从谷底带来了几位不错的糕点师正在宴会上帮忙,他们都拥有出入王庭宴席的水平,一会儿我先带你去见见世面。” 安宁的左手绕到腰后打了个手势,她自己则对姨妈故作萌态道:“嘿嘿您放心,侄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正好能帮到您呢~” 怀特和妮娜立马放慢步伐,寻到机会转向别处。 看到安宁和奥尔瑟雅走远,怀特机警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在妮娜耳边吐槽说:“安娜明明其它贵宾的事都会记混,反而对她姨妈家的事很上心呢,不会在盘算什么吧?” 妮娜也略有些担忧,又想先前才和她有过一次谈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安娜也十岁了,终于知道要以成熟的态度好好应对了吧?嗯,她也可能单纯馋了。” “她确实爱吃甜食,”怀特斜斜倚靠在墙边,思索再三才决定问出口,“你也快十五了,凯瑟琳城主提议让我们俩留一级,参加明年的第二届校园赛维持热度,到时候你就快十六了,怎么说,你真的愿意留级吗?留在兰纳斯找个还不错的谈谈恋爱?” 妮娜猛地旋身向右,未束的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狠狠甩在怀特脸上刺得他又痒又痛,“我还小,暂时不考虑这些!” 她快步从另一个入口走进今晚的宴会厅,期间收获了不少人审视的眼神,而她只需确保自己依然是乖巧懂事的模样,不多嘴,也不多表现,别人笑她也浅笑,别人鼓掌她也鼓掌,如果是在在笑她,那她就装傻。 多简单啊,混过去不就行了? 但嫁了人就不好混了啊……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鎏金吊灯的琥珀色光晕下,贵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碰杯的清脆声,低声谈笑声与假兮兮的客套寒暄交织谱成曲,女士们的裙摆间或簌簌地擦过大理石地面,荡起阵阵果酒与繁花的甜香。 可惜,盛世光景下全是打量、试探与周旋。 真没意思,妮娜不禁在心里感叹,北境外的生活大多数时候真的没什么意思。 另一侧突然传来高昂的喝彩鼓掌声,听到临近的贵族人士也在鼓掌,妮娜机械地拍了两下。 她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嚯!头号名单上的不少大人物都聚在那边呢! 妮娜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绕过雕满繁纹的石柱在阴影里暗中观察,赫然发现,她家的薇薇安娜正在卖力地展示百发百中的飞镖术! 看热闹的贵族,“嚯!又中了!” “好!好啊!” 妮娜,“……” 怀特的话语突然在她耳边回响,“她不会在盘算什么吧?” 28. 赌局 奥尔瑟雅指尖轻转,优雅地将手中骨扇缓缓折合,“克伦威尔阁下您可又输了啊~” 克伦威尔阁下的脸一阵发烫,红色很快漫上他的耳根。 好消息是他并非觉得难堪,全然是激动亢奋的下意识反应,“神乎其技啊!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能连中二十二镖的!嚯!那靶纸也废了!快小心取下来给我,我要收藏!” 奥尔瑟雅唇角笑意不变,不紧不慢地提醒道:“我侄女玩这些小把戏确实拿手的很,咱们刚才的赌约阁下应该没有忘吧?” 克伦威尔阁下愿赌服输,当即拿出刚才在众人面前反复把玩炫耀的金怀表。 奥尔瑟雅笑着收下,她知道以这位阁下的实力,拿出来的定然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正打算借着这个话题继续套近乎探听什么,旁观的人群再次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硬生生打断了她的算盘。 奥尔瑟雅,“……” 安宁掷完飞镖后也没闲着,正一边吃着现做的玫瑰糕点,一边拿起旁边花瓶里的花枝,示意宴会厅里的侍者取来短刀。 她把花枝的底部削尖,又随手催动魔力,在飞镖的靶子前升起了一道厚度适中的冰墙,随后以花为镖,将花瓶里的插花重新钉在冰墙上展示给众人。 克伦威尔阁下看着冰作的花架,琳琅花枝错落绽放,再顾不上旁边的奥尔瑟雅,只想问安宁: “哦,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小姐,您真的太厉害了!我本人也十分热衷这种能够活跃聚会的小游戏,就是,咳咳,您有什么小窍门吗?” 安宁从地上捡了截短枝,身体力行地做示范,“……转体送肩,放臂抖腕。” 啪—— 那短枝嵌进冰墙,宛若一枚楔子。 安宁,“多练练就好了。” 可不是她的托词,她差不多从三岁起就在玩这手了,纯纯童子功! 克伦威尔阁下打从心眼里佩服安宁,他激动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句,“您能在这张靶纸上给我签个名吗,我要裱起来挂在家里!” …… 安宁望向面色沉沉的奥尔瑟雅,“姨妈可是在生我的气?” 奥尔瑟雅重重冷哼一声,“我哪儿敢啊,你们家现在风头正盛,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啊我的好侄女?” 面对她暗含怨气的讥讽,安宁不疾不徐道:“克伦威尔阁下心宽体胖,他输了赌约自然不会生姨妈的气,姨妈有心要和他结交,想谈谈适用谷地的农耕型魔导器量产,可仅凭宴会上的一些把戏怎能撬动这么大的项目?” 奥尔瑟雅神色一敛,稍稍压下了刚才的不悦愤懑,“所以你的意思是……” 安宁的目光轻轻扫过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的那位阁下,“相信您也看出来了,我们的克伦威尔阁下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赌。” “您准备好他喜欢的赌局了吗?” —— 第一届校园赛让安宁和凯瑟琳城主策划得和运动会差不多,最有含金量的项目只在华丽魔法展示大赛上。 按照参赛流程,格雷伊来到大赛的报名室,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递给登记的工作人员,“您好,我来报名参加华丽魔法展示大赛。” 工作人员习惯性地接过徽章,看到上面的名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格雷伊·欧特维尔,您是学院那位风头正盛的公爵千金的兄弟?” 格雷伊皱了皱眉,他一直以为学校的工作人员素质还不错,哪怕遇到校内纨绔子弟们的过激捣蛋行为,他们也不会有太多表情,怎么今天咋咋呼呼的? 工作人员看格雷伊的反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麻溜地走流程登记下他的名字和年级,再将学生证交还给他,“已经登记好了,您慢走。” 格雷伊点头,迅速走出活动室,但他没有走远,而是靠在门边催动瞳术探听房内的消息。 他的瞳术倾向于安宁父亲,他大伯维克托的【感知强化】和【见破】。 这点距离以他的耳力并不难听到里面的动静。 刚才的工作人员声音偏尖细,此刻他在里面做贼似的小声道:“喂!胖砸!你说那小孩怎么有脸来参加这么隆重的比赛啊?这不是给王子殿下的未婚妻找难堪吗!” 厚重的男声道:“我们好好做事就行了!上层贵族的事哪是你我能讨论的!” “可是……你不知道特德最近在开的赌盘吗,听说赌那小子输可是能赢保底的!至少能抵我俩一个月的精神损失费呢!这不白送钱吗!” 格雷伊无法看到他们的神色,只觉得他们在用生命搞笑,因为金斯利也已就学,凯瑟琳城主对员工们的管理可谓严上加严,普通员工间竟然还敢在眼皮子底下拿贵族子弟们的输赢做赌? 厚重的男声继续道:“也是,听说他在同级学生中是最晚接触魔法的,而且不少在大人物们身前伺候过的侍从都说贵族们并不看好他,甚至还针对他在台上的魔法完成度,能不能过初赛都设了赌局呢!” “……”格雷伊的心态顿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别墅,仰躺在床上放空思绪。 怀特回来就看到他这副完蛋模样,还以为他没有去报名,“报名了吗?怎么回来了?下午不是还有初选?” “……”格雷伊压力很大,甚至觉得这场比赛堪称生命无法承受之重,特别是周围一片唱衰的情况下。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站在看台上,而周围全是唱衰他的声音。 那一道道看笑话似的目光就像冰雹不断砸在他心口。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怀特背对着他,听到自家老哥没有动静已经猜到了几分,他边换衣服边鼓励格雷伊,“别瞎想了!安娜可是说了你不会输的,你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安娜说你会赢你就一定会赢!” 安娜啊,安娜确实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 格雷伊闭着眼,回想自己这一生几乎都活在生父的打压式教育下,他格外畏惧旁人过于殷切的期盼,因为他看过太多那种盼望后又彻底失望的表情,那反差总能让他好不容易挺起的背脊重新弯回去。 怀特没听到格雷伊的回应,只好躺到他旁边举起右手给他下了场小雪冻冻脑子,“……深呼吸,回想一下安娜的反应?” 格雷伊依言照做,想起给安娜展示“节目”时她的反应和表情,她的态度和她的鼓励,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终于稳住了心神…… 来现场看初赛的观众并不多,据说外面还有一场催眠表演吸引了不少观众,是以,没多少人知道初选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当通过初选的学生名单公布时,众人赫然发现上面还有大名鼎鼎的格雷伊·欧特维尔。 奥尔瑟雅莫名觉得有些心慌,今天的赌局可废了她不少心思,可克伦威尔阁下和其他几位她没那么看重的魔导器商会理事长,偏偏都聚在那薇薇安娜的身旁,仿佛和她有说不完的话! 就因为那场催眠秀! 克伦威尔阁下又在找安宁要签名了,“您真是太厉害 了!我刚才梦到自己凭着一手飞刀绝技破尽万法、纵横大陆!我凌厉的身法让整个大陆俯首称颂,甚至还开创了我自己的武派名满大陆,这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梦境!美梦成真啊!怪不得您为这场秀取了这个名字!” “我也是!我梦到自己化身盘踞苍穹的远古巨龙!我双翼一展就遮天蔽日,吐息间翻涌着烈焰与风雷,一口龙息就能……” “害!隔壁龙之谷就能看到真的龙,你这梦哪值得炫耀!听我说!我重生了!过往错失的商机、被你们夺走的市场,这次我要凭借先知先机,抢占大陆所有商贸命脉,成立我自己的商业帝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几位大佬面面相觑,“……” “我看你脑子还没清醒快去洗把脸吧!” 安宁笑眯眯看着他们七嘴八舌,【致幻】可以说是她最喜欢的初阶瞳术,平时没什么用的机会,如今用来唬人玩倒是正好,而且他们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顺便还能涨涨技能熟练度呢~ 一旁的奥尔瑟雅难以参与他们的话题,因为她根本就没被催眠! 从她的视角看来,这几人在某个瞬间眼神变得迷离恍惚,但他们的身躯却僵立在原地,随后开始无规则地晃动……就像是……就像是被摄了魂! 她心口闷得发沉,扇动骨扇的频率不自觉加快,最后又往前挪了两步试图加入大家的话题,但话音刚起,就被旁人的声浪盖过! 尤其是克伦威尔阁下的声音,别人也就算了,但她真的不敢出口打断这位阁下的发言! 哪怕她就站在他们旁边,也没有人顾及她,留给她插话的气口! 奥尔瑟雅觉得有些受辱,她自认论背景论资历,自己都该是场面上受敬重的角色,结果到头来却只能站在圈外看着小辈万众瞩目? 她心底又恼又不甘,甚至生出一丝与薇薇安娜合作的悔意,后知后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还得端住贵妇的矜持,不能将恶意摆上台面。 于是只能攥紧手中的骨扇,再从唇角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 安宁感受到姨妈沉重的视线,假装看了眼时间避开对方直白的审视,“哦天呢~已经这个时间点啦,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决赛就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场地里候着吧?” 克伦威尔阁下立即哈哈大笑,“让我来为您引……哦不好意思,我暂未熟悉这边,咳咳!”他打了个响指,立时召唤来了一位工作人员为他带路,他走在安宁右侧继续道:“我真是太期待了!我可是在贵宾们的赌局中赌了您的那位兄弟会赢呢!” 立马就有人应和道:“咦?我也是!我下注的数字还很吉利!” 奥尔瑟雅眉梢猛地一跳。 安宁嘴角抿出一点贼兮兮的弧度,她压低嗓音,一副计谋在握、秘不外宣的模样,“听我说的准没错~” 跟在他们身后的奥尔瑟雅心头又是一沉,她早前派人在学校里打探过消息,那孩子接触魔法的时日尚浅,悟性也平平,几乎看不出什么过人的魔法天赋,说难听些,本质就只是个庸才! 反观与他同级的学生,有不少已经去过四神的试炼神殿,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他凭什么能赢? 最重要的是,这死丫头明明跟她说了自己的堂兄在魔法上没什么建树,怎么听起来,她反倒是引导了克伦威尔阁下他们去下注? 她默默落后一点距离,招来侍女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才迈步追上他们的步伐。 29. 愿赌服输 校内喷泉广场旁搭了决赛用场地,高台之上,凯瑟琳夫人抬手虚压,她准备的开场白不算长,几句话就切回了主题—— “我再次以兰纳斯城主的身份欢迎各位贵宾的到来,马上要进行的是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决赛,诸位需要知晓评委评判的核心,教授们并不只看场面是否绚烂夺目,评分更看重的反而是参赛选手们对魔力的精细把控,以及在展示塑形上是否有突破桎梏的大胆想象。” “现在,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为今日最隆重的赛事,校长亲自站上舞台进行主持,他按照参赛顺序一个个呼叫学生,顺便再为大家介绍学生的魔法系别。 兰纳斯在校的贵族小孩多是红发,像金斯利就是典型的兰纳斯鸽血红,上场的这位则介于草莓红和樱桃红之间,不用说肯定是兰纳斯家的旁支。 这位火系魔法学生上台后先施了一礼,随后深吸一口气,掌心魔力轰然翻涌!他手臂向前一挥,滚滚火流自他掌心盘旋升腾! 利爪与龙角逐渐成型,随后一只公牛大小的火龙咆哮着腾空出世,随着它的移动,星点火苗不住地掉在地毯上,瞬间燃起了几道黑烟。 他那头红发被涌动的热浪烘得微微扬起,橘红色的魔素在他发丝间跃动,火龙在他的操控下站在舞台最前方来回展示,所过之处空气产生阵阵扭曲。 最前排的学生们在灼热气浪的逼迫下不停向后缩着身子,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可惜观众的反应并没有安宁想象中的那么热烈,观众贵宾席上的贵族老爷们甚至大多神色平淡。 克伦威尔阁下打了个呵欠,敷衍地跟着拍了两下手才主动向安宁解释,“对于学生来说做的是不错,但这种程度的把戏对我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嘛,果然不能有太多期待,今天您的节目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乐趣~” 不愧是老钱,安宁的手放在扶椅上未动,一脸笃定道:“嗯您先别急,好戏一定还在后面呢~” 又是几位学生相继上台表演。 水系的选手周身流转着淡蓝色的魔力,他引出隔壁喷泉的水流,化为数十尾剔透的水鱼在半空中成群结队穿梭飞舞,鱼尾扫过之处洒下细碎的水雾,今日阳光正好,半空时不时就会浮现一道道转瞬即逝的七彩光芒。 贵宾席中有人发出一声讥笑,安宁听到那人小声地和同伴讨论,“这孩子指不定是和鳞人奴隶学的小把戏。” 那边的话题越来越限制级,安宁皱了皱眉,不再投去关注。 风系的学生自带了一箱辅助道具前来助阵,随着他双臂的展开,无数玫瑰花瓣、银白羽毛被狂风卷起,最后编织成一只巨大的撞色鸟儿飞舞在观众席上空,可惜的是他并没能坚持太久,这只巨鸟在飞行展示途中突然垮掉,空留满场呼啸的风声和飘零的花瓣羽毛。 场子一下有些尴尬,短暂的咳嗽声后又迎来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后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笑声又一浪盖过一浪,羞得那孩子当场跑掉了。 下一个学生并没有接替他走到台前,而是站在广场的地上,他单膝跪地手掌按住地面,低沉的魔力震动顺着石板蔓延。 广场的大理石地面突然隆起,岩石破土而出,又碎成流沙不断拼接堆叠,他似乎想搓一个缩小版的学校,至少能够在某种意义上打动老师们? 建筑落成后这位选手看大家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冷淡。 他干脆一咬牙,顺着本心重新组合了岩石巨像——大块的地砖浮在半空,岩块凹凸不平地构成了巨人宽厚的肩膀和手臂,它动作呆板地跟随操控者的挥拳一开一合。 一些松动的碎石从巨像肩头、手肘哗哗脱落,裹挟着劲风径直朝观众席飞溅过去! 前排的学生们慌忙闪躲,惊呼与谩骂一同响起,这位选手只好匆匆收起魔力,也灰溜溜地躲了起来。 安宁眼带可惜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比起前面那些华而不实的,她更爱这种简单的暴力,别的不说打人一定很疼吧?她也可以冰霜巨人启动? 她拍了拍坐在前面的怀特,用眼神示意他,赛后可以试着结交这位同学。 克伦威尔阁下语气中也带有些惋惜,“王国的贵族中心圈都以风系魔法为尊,地系魔法的传承与研究都是四系魔法中最少的……看起来甚至兰纳斯这边都少有觉醒风系魔法天赋的……” 那可不吗,兰纳斯家几乎都是火系呢,不过安宁确实听说四系魔法间也有歧视链,只能若有所思点头。 台上,珊瑚红发色的人双手翻飞,漫天流火顺着他指尖的轨迹层层收束,逐渐化作了一朵朵盛放的火焰蔷薇。 那外缘焰色是炽烈的橘红,花朵根茎沉淀着亮橙,花蕊则是亮黄色,随着他的操控接连在半空阖起又绽开,花瓣一颤一颤,不论是细节还是完成度都是目前演出中的佼佼者。 果然,老师们也给了他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奥尔瑟雅的侍女终于回来了,正在旁边焦急地等待。 校长清了清嗓子,“接下来,让我们来关注下最后一位上台的选手,有请格雷伊·欧特维尔展示来自北境的神奇秘法!” 两位火系选手对视了下,然后他们把目光转向候场的格雷伊,一个做怪相,一个虚空伸出一指点了点他,又在脖子上划了一横。 后排座位传来不少贵族的私语声,无非是些贬低格雷伊的话,尤其是那高分学生的家长。 安宁在席间一言不发,远远目睹了那两人的动作,不过她相信,在场不少人的得意维持不了多久了。 格雷伊先是自我介绍,随后开始展示。 随着他的动作,奥尔瑟雅的目光愈发凝重。 丝丝缕缕的寒气自格雷伊掌心溢出,不同于其他选手凌厉张扬的展现手法,他的魔法温柔又细腻,无数微小的冰晶颗粒悬浮在半空,缓缓在他面前铺展堆叠,渐进成型。 当气温使得冰晶化成雾气后,整个展示质感变得朦胧又灵动。 众人的视野始于北境的皑皑雪峰,连绵雪山下云雾缭绕,近景的林海挂着剔透冰棱,一棵松树树窝跳出只灵活的飞鼠,它起飞。 然后啪得一声摔在雪地里留下尴尬的太字型现场,又在观众们的嬉笑声中猛地从坑里爬起逃回树上。 林间的湖泊顺势成型,一头体态敦实的黑熊砸碎湖边薄弱的冰层,猛地扎下去捕鱼觅食,而它不敢惹的犀角兽也在湖边低头休憩。 图景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 格雷伊指尖轻引在犀角兽的背上凝出五个巴掌大小、模样憨态可掬的小雪人,两个安安静静,一个捧腹大笑,还有两个则在追逐打闹平添了几分鲜活。 最后一个巨大的鹿首出现在雪人们的上头,它越来越大,凝视着场上的所有人,最后鹿角上升起一道显眼的青色光芒,图景又归于虚无了。 在座的贵族老爷与贵妇们常年居于各个繁华城邦,大都见惯了烈焰繁花和各个常规的魔法表演,这份倾尽心意的筹备,加上从未现世、足以颠覆众人认知的北境风光,足以在概念上征服在场吃惯山珍海味的老饕们了吧? 安宁左右侧身,欣赏起这些大人物脸上的神情。 格雷伊的视角里看得更全面,自认如果只有一丝胜率,那也是胜在他的极致用心。 这是他从这辈子的时光里提炼出来的快乐,也许对别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 是,他真的很珍惜。 艾德蒙的眼眶有些湿润,他默默起身离开走了很远,直到走到某个无人的角落才可怜地靠在墙角流泪。 “……你怎么了?” 金斯利自然注意到他的离开,他小心跟在艾德蒙身后,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现身和他聊聊。 艾德蒙和金斯利小声说起了过往,“那时候我们眼前只有忽远忽近的苔原,真的过得很惨很惨,要不是安娜和大伯救了我们,我能不能认识你还不好说,毕竟……被牺牲掉的那个人其实也有可能是我。” 他可是在房顶亲耳听到,父亲要用一个无用的孩子换一个梦寐以求的孩子,这和直接点他名有什么区别?怕是骨头都要被邪魔拿去敲鼓了啊! 金斯利比艾德蒙还要感性得多,小珍珠已经挂在眼眶边,弱弱道:“你们也太惨了……” 他们俩就差抱头痛哭了,转角处听到全部的乔佛里心里也有些震撼,但还是受不了这两个哭哭啼啼的家伙,嘴角抽搐着快步离开。 台上的评委教授们没有公布格雷伊的评分,屏蔽声场围成小圈讨论了一会儿,最后由其中一位告知校长。 校长宣布,“作为校长我十分欣慰,每一位能参加决赛的选手都付出了努力和心血,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敢于在台上展现成果,他们面对大众评判的勇气也都值得赞赏,只是比赛终究是比赛,我们终归要选出胜者,综合今天所有的选手分数,第一届兰纳斯校内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获胜者是—— 格雷伊·欧特维尔!” 话音落下,贵宾席当即在小范围内爆出热烈的掌声,克伦威尔阁下立即亢奋起身,大力拍着手掌,高调宣告自己赢了! 观赛台上的某些贵族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特别是借着刚才的时间偷偷和侍女接头的奥尔瑟雅。 她才得知,在她牵头组织的赌局下,除却那些家中子弟参赛、刻意避嫌的家族,竟然绝大多数都押了格雷伊赢? 可此前外面流传的风声,全都认为他一定会输啊,她作为庄家跟着这股风向才定下了赔率,虽然不多,但大量赌注全部押中,依旧意味着她要赔付出去不菲的金额! 而且重头还都在克伦威尔阁下名下,若是不兑现,她的名声会在商会联盟间彻底败坏,往后再想和克伦威尔阁下拉拢关系,推进谷地的商贸项目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她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咬牙吃下这个天大的闷亏,再看克伦威尔阁下旁边一脸风轻云淡对着台上手足鼓掌的薇薇安娜,奥尔瑟雅心口又气又堵,有种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感觉……为什么? 为了什么,她的好侄女要这样做?! 奥尔瑟雅自认近几日可没有薄待她啊! ……难道是?那不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吗??那时候她才多少岁??? 怀特兴奋得吹了好几声口哨,安宁拉了好几下他的衣摆他才回过头,“低调点,记得把艾德蒙的帐平了。” 怀特蹲在安宁的椅子边,凑到她耳边小声蛐蛐,“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大家都有份!那个替我下注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 “那我先不打扰你开心了。”安宁微微侧头,抬眼,隔着人群清楚看到姨妈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半口气,“嗯?哼~” 她就不同了,她完全能在眼下的局面中坦然地笑出声来~ 赌徒爱赌是不假,有钱的赌徒挥霍惯了更不会在乎输赢的具体金额,但他们一定会很讨厌输啊~ 安宁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竖在唇边,目光隔着热闹的人群与奥尔瑟雅遥遥相望。 不必言语,结果已然分明。 30. 来日方长 几月前的一晚,安宁在与凯瑟琳夫人商谈时偶然得知,当年母亲奥莉维娅的出游不仅她得到了消息,母亲的亲姐姐,她的好姨妈也专程来到了兰纳斯。 也就在那段时间里,奥尔瑟雅明里暗里不断地从北境收集消息,假意打着为奥莉维娅好的旗号,帮忙分析维克托所作所为中的深意。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理由让你离开北境?” “我的傻妹妹你好好想想,你女儿前脚才检测出来没有魔法天赋,他就找机会把你往外面赶了,难道不是故意的?本来我是好心想来帮你,你恐怕还不知道当年他父亲上门提亲时的措辞吧?不然当时咱们俩都在议亲,为什么他们家会放着我这个长女不娶,反而要娶你这个三女?” “他父亲直言要讨个贵女回去改善他们的家族基因,自认不敢提名我,才想求娶你,父亲也是,怎么能让你去到贫瘠荒芜的北境之地呢?” 奥莉维娅当时是这么回复姐姐的,“可是,维克托当时也混在求婚的队伍里……他跟我说,当时相中了我才会求娶我的……” 奥尔瑟雅闻言直接气笑了,“我的傻妹妹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真的要相信他吗?” “让我看看我今天收到的消息,我的信使都快累死在路上了才带回来了这宝贵的消息,让我看看——嚯!你还是自己看吧!” 送走的女儿,幽会的神秘女子,她的丈夫当真是完全没有空闲呢,奥尔瑟雅才不信这世上真的会有完全站在对方立场上为对方好的夫妻。 寻常人家也就算了,她们这种身负家族荣辱、利益乃至算计的婚约怎么可能会有真爱? ……如果她没有,那她的妹妹也不可能有! 就算她是公爵夫人又怎样? 那只不过是个伪公爵,落魄户罢了,那是她们的父亲为着虚名才答应的婚事,她奥莉维娅就算攀上了高枝也不会有她过得好! 当时的心境,话语,乃至奥莉维娅哭泣的双眸仍历历在目,那是她期望已久的胜利,她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她教奥莉维娅回去后要怎么面对明明出了轨,却会假装无事发生的丈夫,她告诉奥莉维娅,不久后她的丈夫就会带来一个甚至两个私生子,但她也应该好好对孩子们才是! 明明她一直以来都会保持着胜利者的姿态才对,可那薇薇安娜做了什么! 奥尔瑟雅脸上那层维持许久的体面差点就要绷不住了,嫉妒像藤蔓在她的胸腔中肆意生长,她用尽全身力气撑住身体,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为赢了的克伦威尔阁下喝彩。 她展开骨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继续阴恻恻地盯着薇薇安娜,心想她当真是没有教养,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挑衅长辈? 好,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吧! —— 赛事结果出乎不少人意料。 却还莫名关联到了某些家族的体面和名声上,尤其对某些输不起的倔驴来说更是如此。 凯瑟琳夫人面前就站着位兰纳斯出了名的倔驴,他家孩子是比赛的第二名,明面上不敢表达不服气,很有心计地打着献策的名头找上门来,“嘿凯瑟琳,我看这次校园赛的名头正好,咱们不如趁热打铁再搞些附加活动吧?” 凯瑟琳有些动心,“附加活动?” 兰纳斯的三巨头之一,安东尼·波顿阁下道:“总是搞表演赛很没有意思嘛,你不可能不知道,戴维德家的那位夫人攒了个赌局,结果却输掉层皮吧?” 凯瑟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外行人罢了,须知没有反复验证过的消息全都是烟雾弹。” “是啊是啊,但咱们可是有经验的人家,我也是突然想到,佣兵工会的总部不是每年都会搞个年度战力排行榜吗?也不怕你知道,这也是我和哈里斯家商量过的,你知道后面有些……会不带他们,他们也想再拓展些新项目,比如说兰纳斯年度竞技赛,参赛者赢了能获得名声和奖金,加上普通观众、贵宾们的观赛票券,官方运营的下注赌场,你觉得这个企划如何呢?”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加上和北境的那些生意,你这辈子都不用再愁怎么用创收的账本,堵住家里那两个老不死的嘴了!” 凯瑟琳在心里默默点头,这确实也与她和薇薇安娜的长远计划不谋而合,有他们的加入她能节约不少成本,还省了很多心,“那你和哈里斯家出场地和具体运营,分成咱们照老规矩,但还得单独拿出一份给我的合作伙伴。” 安东尼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 凯瑟琳理所当然道:“你以为只有你们才能想出这个计划吗?照做就是,至于刚才说的附加赛,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有,你记住那是孩子们的学校。” “哈,行,你知道的我一向懂得拿捏分寸。” 目的已达到,安东尼笑着退下回去好好琢磨了。 华丽魔法大赛赛事评委全都是学院的教授,他们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也不会临时听贵族授意。 既然新的活动能让他做主了,他得换点自家孩子拿手的项目! 安宁对此毫不知情,现在她才有空去丹尼尔给她留下的商会地址,看看他到底存了什么好东西。 独自乘马车到达位置,商会人员将安宁引至二楼的包厢,确认好身份和密码口令后,他们终于将丹尼尔存下的箱子搬了过来。 箱子上没有锁却有一个感应魔力的阵法,安宁食指轻点释放出一道魔力波动,箱盖自动弹开。 映入眼帘的除了数个魔晶还有一个布袋,里面有一枚能够储物的魔法戒指,一本笔记本。 安宁回想起丹尼尔手上的那些戒指,这枚鹿角纹样的素银戒指应该是他刚定制的。 她拿起来对着左手拇指比划了下,这也太大了吧?只能先串根细银带戴在脖子上了。 【鉴定】出来的魔晶纯度也很高,从魔兽体内挖出来的魔晶类似人类魔法师的魔力本源,不少魔法师都会重金收购高纯度魔晶辅助自己进阶。 可惜极品魔晶大多来自霸道暴戾的魔兽,这之中又以龙晶为尊,想要吸收这些极品魔晶的力量化为己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无法承受住极品魔晶的能量冲击,就只能爆体而亡。 不过,就算她以后不用这些魔晶辅助进阶,也可以和其他魔法师以物易物,甚至哪天遇到危险,还可以奢侈地当手榴/弹。</p >安宁心念一动,将丹尼尔留给她的东西都放进储物戒指中,又随手翻了翻他留下的笔记本。 第一页—— 哇,某人花了整整一页的篇幅自恋呢,行,安宁把笔记本也丢进戒指,她打算一天看一页直到看到有用的内容为止,今天就到这里吧。 闲来无事,安宁打算去吃点甜品再回学校,这次出门她并没有披上校服,路上仍然有不少人在小心翼翼打量她。 许是最近总是在各位贵族、富商之间周旋,这些充满善意和好奇的打量并没有让安宁觉得不舒服,她维持原计划,继续向那家甜品店走去。 正在门口的哈夫林店长自然注意到了安宁的到来,立即躬身谄媚地迎接她,还说了一大堆奉承话。 安宁在海量无用词汇中抓住了两个重点:帮她买单的金主从凯瑟琳夫人变更为了哈里斯家族,以及,他乔佛里·哈里斯鼓动家里发展纸媒,利用留影镜的同类型技术打造出了《金色玫瑰日报》。 专门传播兰纳斯城最近发生的热点新闻,比如:校庆、舞会、兰尼斯达成的新商业项目,而最近几期方方面面都有她薇薇安娜·欧特维尔的大头图,上面甚至还有她的校园生活专栏? 安宁看着手中的报纸,上面映出的画面刚好是她进阶中级魔法师的那天,甚至连密弥尔的身姿都出现在这期《金色玫瑰报》,而且还是最大版面! “……”安宁指尖轻轻摩挲报纸,眉宇间拢起一层淡淡的不悦,好一会儿才释然。 哈里斯家走迂回路线,将战场转到了舆论上,颇有种既然我们不占理,拿你确实没办法,那就浅浅地恶心你一下,靠着你的名头和热度开发新产业市场的意味。 吃过亏的他们这次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添油加醋的揣测,话里话外还帮忙宣传了北境,照上面写的,看来以后兰纳斯大竞技场的赛事也会由他们来进行报道和宣传。 如果,她为了这点“小”事去找凯瑟琳夫人,没有直接勒令关停的法理依据,更不能动用家族背景乃至未婚夫的王室强权,不然只会平白授人以柄,落下仗势压人、容不得民间评述的口舌。 可以,好得很,还以为那小子一直贴过来是想拜师学艺,搞半天纯搜集新闻素材啊? 安宁心里漫出一股苦意,不禁悼念起自己越来越窄小的私人空间,这就是当名人的感觉吗?浑身难受啊! ……先静观其变吧。 安宁当场将甜品店搬了个空,冷冻即永生,就当哈里斯家给她的肖像权付费了,反正她才不要纯吃亏! 没有继续闲逛的心情,安宁立即踏上回程。 她刚出店门,乔佛里暗搓搓从甜品店二楼的楼梯上缓步而下。 他走的极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门口。 她没有回头。 乔佛里食指在扶梯上轻敲了几下,本来以为她会当场发飙,能拍到点新素材呢,哼,不过没关系,他会慢慢等待的。 哈夫林店长头也不敢抬地从下方将账单递给了这位少爷,乔佛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聚焦在那张纸上,“……喂,让你们家的糕点匠师少放点糖吧,不知道会把牙吃坏吗?” 31. 她躺在病床上 远远的,从校内传来一声声啸嚎叫。 怀特正在广场上看热闹,见到安宁连忙和她分享目前的情况——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不知道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竟然抓了两只受伤的斯卡纳邪影虎带回学院,还要之前参加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优胜者们参与斗兽,说谁能挖出魔兽的魔晶,谁就是胜者,还可以额外拿到五个学分呢!” 安宁还是第一次见到北境以外的魔兽,那邪影虎长达八米,通体覆着暗紫色的皮毛。 皮肉间的毒纹跟随它呼吸的节奏一闪一闪,在它们高达两米的身影下,十多岁的学生们看上去是那么渺小。 其中一只邪影虎在追捕过程中失去了一只右前爪,血看起来已经止住,它正瘫在地上精神萎靡。 另一只身上的伤也不少侥幸保全了四肢,此刻正顽强地横在笼子前护住同伴,用它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瞪视着所有人。 困兽之斗啊。 贵族子弟平时有在教授保护,或家族护卫的保护下进行过狩猎活动,但到了真要让他们自己上的时候,不少人还在发怵。 其实安宁心里也有些不祥的预感,她稍微【鉴定】了一下数值,还行,没有很超标,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主持的教授们看没有学生想单独挑战,干脆提议大家自由组队,再由队长和队员们共同分配那五个学分。 新规宣布后,格雷伊本着公平和礼貌的原则走向那两名红色头发的同学,“我们是之前比赛的头三名,这场附加赛就由我们三个组队,学分之后再说如何分配,如何?” 华丽魔法展示大赛的第二名叫凯文,他扫了眼格雷伊很快将视线移开,姿态摆的很高,“我拒绝。” 第三名,那位操控火龙的同学也是这个意思,他俩撇下格雷伊要去找另外的水系参赛选手。 格雷伊也不再多言,立刻找到之前参赛的风系同学和地系同学。 他俩和格雷伊一拍即合,三人立马开始制定计划。 最后两组队伍,六个人齐刷刷出现在评委面前,老师们一时难以决定让哪只队伍先去挑战。 本来准备抽签决定,双火一水组合却说他们这边是二三四名,格雷伊那边是一五六名,应该由他们先来。 格雷伊的队友正想发作,他却示意算了。 于是,凯文很有骨气地挑了两只魔兽中没有残疾的那只。 安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各种甜点,和怀特候在一旁边吃边观望。 怀特连声啧啧,“邪影虎能够吞吐出大范围的紫黑毒雾,初阶魔法师如果不慎吸入会在瞬息间丧失战斗能力,如果不甚被它近身,那更是一命呜呼万事休矣!” 安宁点头,火克毒,再搭配水系魔法师的辅助牵制住那邪影虎的走位,他们应该能赢。 凯文三人互相打气,呈三角站位迎接从笼子里狂奔而出的邪影虎。 火系率先引燃火球灼烧逼退魔兽,水系在侧面筑起水幕屏障,过滤飘散开来的零星毒烟。 几番放风筝的来回试探、周旋下,邪影虎身上又留下了不少灼烧痕迹,它庞大的身躯随着喘息不住打颤,脑袋也逐渐无力地低垂样。 凯文率先停下攻击,谨慎地向前靠近一步,直到邪影虎心脏跳动逐渐趋于平缓,他们三人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随后—— 他们三开始争论到底该由谁来终结这只邪影虎,由谁来挖出它的魔晶,没几句话就吵了起来。 只听啪得一声—— 安宁朝声源处看去,那声音是位贵族老爷拍脑门发出的清脆声响,他显然对场上的争执感到尴尬和无奈。 就在凯文他们低头拉扯,言语争论的几秒内,方才瘫作一团的邪影虎骤然暴起蓄力。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劲风向前猛扑,它蛰伏已久,腥臭的利牙朝最近的凯文撕咬过去,突如其来的反扑瞬间让所有看笑话的观众都发出了惊呼! 最近的贵族少年们更是一阵鬼哭狼嚎,根本做不出任何施法防御的准备。 怀特条件反射地往前一冲,让安宁生生拽住,她淡定道:“别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的寒气挡在凯文他们身前! 格雷伊眸光一凛,瞬间凝出一面厚实坚硬的冰墙挡住邪影虎的冲势,硬生生挡下了这足以撕裂血肉的致命一击。 冰墙应声而碎,邪影虎后腿一蹬继续发力,而几乎是同一瞬间,格雷伊的风系队友抬手引动气流,狂风缠绕住邪影虎的四肢与身躯,风缚之力层层压制住巨兽,大幅减缓它的暴戾攻势。 地系同学沉喝一声,广场地面震颤轰鸣,他的队友已经帮他争取好了时间,岩石巨像拔地而起,双手向前生生架住跃在半空的邪影虎,让它再无伤害任何人的可能性。 那漫天碎裂的冰屑冰晶,重新在格雷伊的操控下收拢重塑,在他精确的操控下重新凝成一头棱角分明、身姿矫健的冰雕长角麋鹿! 它猛地低头,径直朝着邪影虎毫无防护的柔软腹部狠狠撞去! 这一记撞击又快又狠,邪影虎庞大的身躯瞬间向后飞退,撞上了那座它才出来没多久的囚牢。 战况彻底逆转的那刻,格雷伊踏空而起,脚下冰阶瞬息凝结,他足间轻点冰面,借力稳稳踏上岩石巨像的头顶,风术再起! 疾风托住他的身影,为他的最后一击继续叠加速度,劲风猎猎衣袂翻飞,格雷伊手握长剑眸光冷冽如霜,借着风势和高度的双重冲击一跃而下,精准狠厉地一剑斩断了邪影虎粗壮的脖颈! 庞大的虎头应声滚落,邪影虎沉重的身躯轰然砸落地面,周遭死寂片刻后,广场上骤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掌声。 怀特呼出一口浊气,还没来得及鼓掌喝彩,安宁已经从他的余光中向舞台上掠去! 格雷伊正在台上和队友庆祝,脑中突然传来安宁的声音,让他“快走”! 无人注意到,那只残疾邪影虎的断肢创口深处其实一直藏着死去同伴的魔晶内核! 若不是同伴的阵亡引得它在牢笼内骚动,就连安宁也不会有机会注意到! 当同伴的头颅落地、生机彻底消散的那刻,狂暴的紫黑毒气在那只邪影虎周身炸开,它残肢处的魔晶爆发出璀璨又不祥的紫黑光芒,身上的毒纹也以诡异的频率闪动着,利爪残肢也因变异爆裂化为灰烬! 评委教授立刻用出复合型防御魔法,先从他们三人站点显现出三角魔力屏障,再逐步向外张开了两个四方防御阵! 邪影虎张口吐出一团魔晶光球狠狠炸开第一层屏障,漫天都是魔力光点在溃散飘零! 屏障破碎的刹那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因为格雷伊的站位靠前,恰好就在第一、二层防御阵法的空隙中,他身前已然没有了防护! 邪影虎吞吐出刺鼻的毒瘴戾气,第二颗魔晶高频闪烁着,看起来会在瞬息之间自/爆! 台下众人本能远离现场,教授想要解救格雷伊也必然需要重新施法,但他们还有时间吗? 谁也不敢赌。 格雷伊补上冰墙 横档在自己身前,通透单薄的冰层飞速增厚壮大。 安宁已跨上小橘逆流而上。 无形无质的精神威压隔空向邪影虎倾轧而去,【内骸剥夺】穿透邪影虎坚硬的皮肉与筋骨,精准锁定它胸腔深处跳动的脏器! 蓄势自爆的邪影虎身躯一僵,周身暴涨的魔力突然溃散,庞大的身躯重重跪倒在毒雾中。 众人面面相觑。 台上台下只有格雷伊清楚,应该是她还做了什么。 他回过头,刚好看到小橘背上摇摇欲坠的安宁,突然的透支使得安宁眼前一黑,她身形软软向前倒去,在小橘的嘤咛声中落入格雷伊怀里。 “安娜!!!” …… 安宁睡得不太好,梦里漫天的繁星眨眼都变成了邪魔眼,她瞬间头皮发麻,手臂上也全是鸡皮疙瘩。 梦里,她跑了好久始终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最后好不容易摸到了密弥尔的影子。 守护神转过头来,俨然一副让邪魔浸染的黑化模样,惊得她在床上抖了抖腿。 她甚至挣扎着咳了一声,陪护的校医立刻从旁边弹射起身,迅速检查了下她的状态,随后让助手去通知大家,公爵千金已经有所好转了。 没多久安宁的病床边就围了一堆人,苍苔、亲近的兄弟姐妹们自不用说,兰纳斯城的不少大人物也围在她的病床前,甚至奥尔瑟雅、乔佛里都在。 一群人各怀鬼胎,层层叠叠地站在病床边。 而安宁侧枕着枕头,长睫垂落,平日总是束起来的黑色长发散开平铺在枕头上,呼吸恢复轻浅安稳。 右手随意蜷在腮边,安然恬静的模样天真又无邪,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莫名经历此番更是惹人怜爱。 等了一会儿,她始终没有要醒的迹象,格雷伊和怀特对视一眼,立刻将其余探视人员礼貌地请了出去,只留下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围在安宁的病床前。 凯瑟琳夫人像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路提起裙子迈开大长腿踹着凯文的父亲安东尼。 苍苔本来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但他必须出面,大人们之间还有些官方流程要走,他顺手“请”走了一直黏在床边的奥尔瑟雅。 老实说,她还不太好请,格雷伊和怀特只能借口堵在她背后,才将人彻底赶出去。 艾德蒙趁乱扯下乔佛里衣服上的金属胸针,他看出那是用来留存影像的魔导器装饰,摔在地上踩了两脚还不解气。 一群大人还在说着官方社交辞令,只有他敢将心里话宣之于口,“你个不要脸的还敢凑过来拍照?还有没有!给我交出来!” 说着就要追出去打杀乔佛里,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妮娜坐在床边,又帮安宁掖了掖被角,随后嘴里念念有词地向密弥尔祈祷,希望她能快点醒来。 怀特双手抱胸立在床尾,突然想到什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明知安宁听不到,他还是努力打趣道:“凯文他们家真是吃饱了闲得慌,我都怕他们要是还输不起,过两天不会出现个爷爷辈的人物闹着要再来场附附加赛吧?” “……如果她醒着,应该已经扑到妮娜怀里笑了吧?” 可惜她现在躺在病床上,一头黑发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几人一时相顾无言。 格雷伊心事重重地立在另一边,教授们判断那邪影虎为爆体而亡,若果真如此,安娜当时又为何会赶过来,最后还晕了过去? 当时脑海里的声音不是他的错觉吧?不像魔法倒像是…… 32. 大家各有打算 艾德蒙无奈叹气,“你们说她起早贪黑地跟着丹尼尔教授到底图什么啊?一天到晚累个半死,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都在修行啊,好不容易进阶成功,结果还不是嘎嘣一下躺这儿了?” 对了,进阶。 格雷伊亮起金瞳,望了眼紧闭的病房大门,外面没有人在,值班的校医也在前台坐班处发出规律的鼾声。 他压低声音缓缓道:“你们有谁知道安娜进阶后的情况?” 怀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妮娜结束祈祷,“我在《金色玫瑰日报》看到过,头版上还有密弥尔。” 怀特抬脚往外走,“校医有这报纸,我去拿过来!” 他回来后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人陆续传阅报纸后,突然改为蹲在地上围成一团,排着队用魔法在地上写字。 艾德蒙:真的是密弥尔! 妮娜:这是神迹,密弥尔不会害安娜的。 怀特:去过四神试炼神殿的人说,进阶后四神法则会将更高阶魔法传输到意识中,同理可推密弥尔? 妮娜:所以安娜是使用了高阶魔法,以至魔力本源枯竭陷入了昏迷? 艾德蒙:……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悄悄的? 格雷伊:不是魔法。 地砖上的冰字在几人的操作下不断重组,拆解,重新构建成新的文字。 但在格雷伊简短的四个字后,冰默默化掉成为一滩水痕,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行动。 良久,格雷伊再次在地面上写出那句: 不是魔法。 以及: 假设密弥尔在安娜进阶后赐予她新的魔法,但让那邪影虎死去的魔法原理,与正统四系魔法毫无相似之处。 艾德蒙:不是魔法那是什么? 格雷伊思索再三:我觉得是瞳术的上位。 妮娜:我同意。 怀特:等等,咱们几月前离开北境时,大伯就说过要找四神殿报备,但我们只说了冰系魔法的事,安娜进阶后的瞳术能力又该怎么算啊? 艾德蒙:那个,只有我觉得,这种没有魔力迹象的,比起法术更像是魔法史学课上说的诅咒之类的禁术吗? 又是一阵沉默,艾德蒙手忙脚乱地擦去地上的冰渍,重新写下:你们说话啊你们吓到我了啊啊啊啊,难道让我说对了? 可是历史书上说了四神教会派出翼狮圣裁庭的圣裁骑士们,全大陆通缉敢用这种法术的术士啊! 那可是…… 怀特按住艾德蒙写个不停的手,妮娜和格雷伊冷脸擦掉地上的文字。 格雷伊想了一下,正要抬手继续在地上写下什么,床上的安宁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艾德蒙正在回想历史书上的相关描述,冷不丁让这声惨叫吓到,腿一软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还听到旁边响起类似的声音,正是格雷伊和怀特,不知是脚滑还是同样腿软,也半跪在了病床前。 妮娜反应最快,立刻起身扑到安宁床边,“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嘶——啊救命,怎么这么痛……好了,现在好了,我活过来了!” 安宁浑身疼的像被推子碾碎了又被黏糊成了一坨,回神后立刻【麻痹】了自己,稍微在床上拉升了一下,猝不及防看到在她床前“尽孝”的三人,“咳……平身?何故行此大礼?” 还有,大家的衣袖怎么湿哒哒的,总不能在她醒之前才哭过吧? 格雷伊若无其事起身,拍了拍膝盖,“地上有水脚滑了,你感觉如何?” 安宁反手竖起枕头舒服靠住,瞄了眼湿漉漉的地板,“咳,还行,你们谁去找人给我煎碗药来,就按照丹尼尔教授的配方。” “我去!”艾德蒙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将最难的部分留给了哥哥和姐姐。 格雷伊不知该如何开口,细想下来,他们对安娜的瞳术了解不多,如果真发展到了禁术的地步,那绝对是欧特维尔家的末日,“安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安宁还真有想问的,她指了指自己,“举办那什么附加赛的是谁?我都这样了,快讹他们一笔大的啊!” 怀特心头一震,刚想说他马上去办,理智又战胜情感,硬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格雷伊无奈之下只好先点头,“你放心,有凯瑟琳夫人在,苍苔老师那边想吃亏也难。” 安宁直接气笑了,“哟他还知道回来啊?” 又是一阵沉默,格雷伊艰难开口,“你,还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安宁想了想,“那只邪影虎处理了吗?” 格雷伊,“嗯,它的魔晶已经封存好送到宿舍了,听说他们会将邪影虎的皮毛牙齿切下来做素材,剩下的部分会直接处理掉。” 安宁,“怎么处理?” 格雷伊,“烧掉。”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查到,那只邪影虎的心脏已经消失了?安宁放心的闭上眼睛假寐,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的事情不会暴露。 真安静啊,平时他们有这么安静吗? 不太对,安宁睁眼,反应过来,应当是格雷伊有问题想问她才是,“你想问什么?哦。” 【你是说这个?】 安宁特意【传音】到他们的脑海中。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接受了安娜的声音莫名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事实。 安宁将大家眼中的复杂,迷茫、惊讶又或者是不安,尽收眼底。 其实安宁一直在想,她没有剧本只能不断猜测:原剧情中到底会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被退婚,给乙游女主让路。 欧特维尔家戍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看到瞳术进阶后的技能时她心里便有了猜测。 果然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欺男霸女,这与正统四系魔法毫无相关的【干扰】、【剥夺】,身负四神教所不容的异端之力就是最好的原因了吧? 妮娜瞥了眼门外,艾德蒙正在守门,“我记得殿下离开时说过,他会帮忙寻找有关欧特维尔家先祖的记录,就算北境没有,说不定四神教和翼狮圣裁庭那边还会留下一些远古记录,如果冰系魔法能够得到教廷的认同,那么,瞳术也未尝不可。” 言下之意,他们还不必自乱阵脚。 安宁撇了撇嘴,心里想的就要复杂得多了。 【……总之,只要我不主动使用这种力量,别人也就不会知道,你们也要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安宁难得对他们一脸严肃。 精神力严格来说并不算魔力,不靠元素牵引不靠魔力转化,要她说就是一种凌驾于常规元素之上的,更为根源性的力量。 如果认定瞳术是一套超脱四神之外的能量体系,这就是对四神教义的冲击,到时候足以撼动整个王国的信仰根基,就连密弥尔也会被打为北境的邪神! 哪怕她有王室未婚妻的身份,在绝对的信仰教义和教廷强权前也无力抗衡,甚至还会牵连维特根斯坦王室,到时候,王室必将做出抉择! 也许,大结局她会被教廷通缉审判,整个家族都会遭到株连,更何况他们家声名狼藉,若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 该不会,当年欧特维尔家的先祖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主动背弃了密弥尔? 安宁回想过往,密弥尔以往回望的深意也就有了好几层解释……可至少,安宁都觉得祂曾经救过自己,哈,莫名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了。 安宁抬眼看向周围的兄弟姐妹,心想当年自己和维克托说不定并不算拯救了他们,只是把他们从一个坑带进了另一个坑里。 这把如果有她想的那么严重,那真是在提前绝命BE的结局路上越走越远了。 安宁沉默,格雷伊等人也在沉默。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安宁想都不带想的如此回复格雷伊,“四神殿的试 炼还有赛尔列塔地下城,可有的忙呢。” 怀特眉间都拧出褶子了,妮娜没有吭声,依然是格雷伊在向安宁问话,“……一定要去吗?” “非得去不可。” 安宁不打算改变原计划,攻击永远是最好的防御,她必须得去四神殿走一遭感受下四神留下的法则对自己的影响,也要去验证下丹尼尔的说辞。 真是在对抗路上越走越远了呢。 见安宁如此坚定,几人更不敢多说什么,艾德蒙听到里面没有说话声后,端着药走了进来。 校医听说病床上的千金睡不安稳,特意在里面添了点和原有药理成分不相悖的安神草药,安宁一饮而尽,渐渐又生出几丝困意。 “行了,都回去吧,我要睡了……都别担心……回去吧……” 安宁迷迷糊糊想着,若是欧特维尔家倒了这几个应该去到何处。 格雷伊可以去当佣兵; 怀特可以做一名自由的吟游诗人; 艾德蒙,说不定能够让他寄养在北境某个老人子女的家中; 妮娜……妮娜……也许可以给她很多钱傍身,不管她是想找人嫁了还是编个俏寡妇的身份,她的日子应该都会好过一些吧…… 而维克托和奥莉维娅,还有她那不知道能不能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 命运落在她人生中荡起的涟漪,远比安宁预想的还要绵长。 阳光初升,斜斜照在窗外缀满露珠的草地上,像是撒下了一地晶亮的钻石。 妮娜眼中也闪过几滴光,她花了好几秒确认安宁有没有睡着,后才沙哑着声音道:“……我们回去吧。” 宿舍别墅的餐厅座上,格雷伊几人依次端坐。 他们很久没开小会了,上一次还是在几年前,那个人还在作妖的时候。 桌上显现的文字不断变换,面上的湿气也更加水润,只有一件事很确定,而且他们很擅长,那就是—— 欧特维尔家的后代绝不愿坐以待毙,更不愿坐等彼此分离、任人宰割的结局找上门来! …… 妮娜,“再检查一遍。” “你是说,你要我把这些东西第三次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吗?别了吧!”安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怀特,“不舒服吗?那就别硬撑了,下次……” 安宁叹气,“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有一批复读生要去四神试炼神殿,错过了我还要等好几个月!” 他们当然知道时间上的不凑巧,格雷伊继续循循善诱,“也许这几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找点其他事情做?比如,回一趟家?” 安宁认真想了想,“那我也可以先去赛尔列塔地下城啊,那边又没有年龄限制。” 这下轮到他们叹气了,心说你就不能好好待着哪也不去吗? “……艾德蒙呢?” 安宁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缺席,最近这小子三天两头就往外跑,怎么连她要出发的日子都不在? 格雷伊,“他去找金斯利了,上次校园赛出席的阁下们很满意他的魔导器样品,说是终于敲定了一些商业项目上的细则,已经要打算量产推广了。” 这就有点出乎安宁的意料了,“嚯?行,那你们帮我转告他,我等着他赚钱养我啊?行了,我出发了,都别送了,乖乖等我回来!” 安宁在兄弟姐妹们依依不舍的关切目光下,头也不回地走到集合地点上了马车。 等车队离开他们的视线后,格雷伊和怀特立刻脱掉校服外袍,露出里面的简易行装,也要出远门的样子。 妮娜双手合十有些惴惴不安,“……你们俩也小心点,我等你们回来。” 怀特耸肩,“我延毕了肯定会回学校,你呢?计划没变?” 格雷伊点头,“已经给大伯写了信,说打算游历一两年再回来,我也会继续寄信回来的。” 三人互相抱了抱,坚信此刻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33. 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 离兰纳斯最近的四神试炼神殿遗迹在灰枯林与格莱温特山地的交界处,先前学校里的邪影虎就来自灰枯林。 据说那边有不少散着腐臭的沼泽,连空气都是黏腻的。 学校一向会安排矜贵的学生们乘坐马车前往。 三个贵族子弟最开始还在骑马跟随学校的车队,新鲜劲儿过后还是回到马车上,兴冲冲讲起沼泽里的恐怖传说。 两个女生放下手中的《金色玫瑰日报》,饶有兴致地听着男生们在对面演讲。 什么,比胳膊还粗的能吸干人骨髓的血蛭,在泥潭伏击的泥蛙人,沼泽臭泥怪当然也是要吃人的。 不过有概率从他肚子里救出活人,巨蟒行尸更是数不胜数,听得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们连连哀嚎。 “当然还有几百年前的那个绿鬼婆,听说她精通诅咒,幻术,擅长伪装成落难旅人或柔弱的少女,但她最擅长的还是提出让人难以拒绝的交易,以愿望为饵诱拐了无数过路人,最终招来了翼狮圣裁庭的审判!” 安宁一直无聊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听到翼狮圣裁庭的名头终于有了些兴趣,只听那少年继续道:“翼狮圣裁庭的圣裁骑士们身穿鎏金铠甲,那铠甲由四神大祭司亲手施以四神赐福附魔,自带复合型元素护盾,能净化邪术、压制异端,是专门猎杀邪法师们的大杀器!那绿鬼婆就是死在了一位圣裁骑士的剑下!据说她那干瘪风化的头颅至今还被吊在灰枯林里呢!” 安宁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脑海里响起绿鬼婆的惨叫,想象中干瘪头颅转化为了自己的脸,脑海里又响起了土拨鼠尖叫。 ……真不错啊,今天又是唾弃人工智障的一天呢哈哈。 有人默默补充,“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没有什么大乱子根本惊动不了教廷,圣骑士们如果没有神谕也不会离开教廷的。” 安宁心想自己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这个好心人旁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安宁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人又后知后觉道:“说起来,欧特维尔家的冰系魔法该怎么算呢?听说教廷的人已经到达北境了?” 安宁看向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先前讲沼泽怪谈的少年自然道:“你不知道北境室外的水都会结成冰吗,冰系魔法自然隶属于漪澜水神多丽丝门下,是水系魔法的分支啊?” 安宁立刻配合,“是啊,理当如此。” 不然你们想怎么办呢? 与北境签订了贸易协定的各家族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还敢继续讨论下去吗?大家可都是一辆车上的蚂蚱啊! 失言的孩子有些恍然大悟,想要寻找下一个话题,好让马车里的氛围不那么尴尬,万幸的是,他们终于来到了格莱温特。 带队的教授敲了敲车门示意大家下车,他们即将步行进入山地彩林。 教授看起来应该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双明亮的眼露在外面。 她想起来了苍苔老师,但来到兰纳斯后她的这位好老师已然变成花孔雀,天天忙着找凯瑟琳城主开屏…… 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 这位教授并没有携带地图,至少安宁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他拿出类似的东西查看,只凭借记忆带着众学生前进。 安宁在学校图书馆墙上看过一张大陆通用地图,是以商人视角绘制的,上面标注了许多兰纳斯开辟的商道,以及商道附近的地形。 除此之外,只用最简单的图例标注了那些他们从不涉足的地区,就连安宁熟悉的北境在上面也是一片灰白,图中的世界在她眼中太陌生了。 现在,这位教授将周围的树丛清理了一番,弄出一小圈空地让大家各自修整。 他还兼职厨师,擅长制作黏糊糊的浓汤,带着焦味的带血丝烤肉,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 安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妮娜帮她准备好的三明治,坐在一旁自顾自吃起来,其他几位同学有些羡慕,但是并没有主动靠靠近她攀谈。 吃饱喝足后安宁双手撑住坐着的树根,身体后仰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针叶树长满了山坡,远看就像毛茸茸的草苔。 树林上空盘旋着飞鸟,魔素给人的感觉很清澈,但是灰枯林那边挺不祥的,有片阴森森的黑气笼罩在那个方向。 “劳森教授,我们可以去旁边找点乐子吗?” 几个男生笑嘻嘻凑到劳森教授的坩埚边,一看就没憋什么好主意。 劳森教授心里大概知道他们的打算,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想要彰显自身力量的时候,大概率是想在附近找点什么杀着玩。 他最终没有规劝这些贵族子弟,只要没有拖慢整体行程,不会掉队,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于安全问题,现在他们只是刚进入格莱温特,附近就连大型野生动物都没几个,他们能遇到的最大的威胁反而是他们自己。 “一会儿休息时间结束我会吹三声长哨,这时候一定要回来集合!记住!不要对准同伴放魔法!” “好的劳森教授!” 安宁看着他们三远去的背影没有吭声,悄然闭眼开启自己的感知领域,这附近有不少小生灵在忙着自己的生活,得提醒它们小心不要遇到这群管不住手的魔丸。 她试着在感知领域内用【传音】惊扰附近的小动物,确保它们都躲了起来,当是日行一善了。 剩下的两个女同学吃了东西后靠在一起打盹,安宁则依旧靠坐在树根旁闭目眼神,她的感知领域中突兀地炸起一片强大的魔力波动! 安宁猛地睁开双眼,“教授!” 乍一听到安宁的呼喊让劳森教授吓了一哆嗦,他刚站起来就看到三道红色的身影被甩了回来。 刚才出去找乐子的三个男生重重摔在草地上,衣衫破损满是尘土,慌得像无头苍蝇满地乱爬。 安宁顺着他们来的方向看去,那边只有一个人,她身姿挺拔清冷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头顶罩着顶黑纱帽,朦胧的纱帘垂落,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 而她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肌肤饱满却苍白,嘴唇殷红有些嗜血的意味,那双隐在黑纱后的幽深眼眸冷冷落在安宁她们每一个人身上。 劳森教授连忙摆出阵势护住三位学生,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抬手亮出了一枚赤金令牌。 劳森教授顿时没了动作。 安宁看到那令牌边缘镂刻着四神教廷专属的风纹图腾,而中心镶嵌的青蓝宝石,赫然是一颗高阶风系魔晶! 她,是一位宫廷法师! 她转身欲走,劳森教授全然顾不上那三个还在地上爬的学生,还想凑上去搭话。 安宁闭目倾听,探查劳森教授私下里准备运作什么—— “尊敬的宫廷法师阁下您好,请问您是来这边哦不好意思,我该先向您自我介绍,我们来自兰纳斯,本人正带领贵族学校的学生们去往四神神殿接受试炼,其实我是想说,您们应该不常出现在远离首都的地方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也是带着学生出来的?凑巧的是,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小姐就在我的队伍里……” 对方却薄唇轻启,淡淡落下一句告诫:“试炼之路,戒躁、戒杀、戒妄念,要是还敢寻衅造孽,就不是丢回来这么简单了。” 看来 劳森的愿望要落空了,安宁正觉松了口气,女声又突然道:“如此,可以让殿下来见一面。” 安宁,“???”什么意思,什么殿下,哪个殿下,是她想的那个谁吗?你们的副业是当媒婆吗! 别啊! 我靠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找到什么关于瞳术的记载,也不知道他和教廷说了什么,教廷到底什么反应啊啊啊啊! 劳森教授呼唤了安宁。 来不及了,安宁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先过去,等教授提出来后礼貌拒绝,“不必费心了教授,我……” 旁边的热心黑媒婆直接拿出一块石头对着它说话:“殿下,请过来叙话。” 石头上的风系符文闪了闪,安宁心想这应该是可短距离通讯的魔导器,她剩下的话只能在劳森教授期待的眼神中放回肚子里。 ……行,那就见一面。 没多久林子里就出现了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那家伙赶路的时候一脸严肃,看到她后竟然灿烂地笑了出来,哦,刚才那位女士并没有告诉他具体原因来着…… 所以,他的惊喜是发自内心的?这家伙看到她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雷恩刚开始只是注意到老师身旁有人,一位成年男性,一位披着孔雀蓝斗篷的同龄人。 随后她转身,将目光投向这边。 她的眼神如同野兽一般闪烁光芒,哪怕她什么也不做,一股强势的压迫感也已呼之欲出了。 嗯,是她! 雷恩的笑容像雨后天晴的那抹温驯阳光,愈发灿烂又变得炙热,越是靠近就惹得安宁越是没眼看他。 话说回来,这倒是一次宝贵的机会,她大可以直接点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教廷目前是什么态度,翼狮圣裁庭的人厘清局势后会在几天内刀了她,单刀还是全家一起刀啊? 可万一他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么一问她反倒是提醒他们了,敌不动我不动!还是先听听他会说什么吧! 那抹阳光终于落在安宁面前,这次他穿着一身黑色皮甲,正抬手对她行礼,“有段日子没见了啊,薇薇安。” 他好像把头发剪短了些,安宁侧身双手抱胸,高抬下巴并没有直视他,“都说了请叫薇薇安娜·欧特维尔,不要起昵称,我们没亲近到这步。” 雷恩话到嘴边有些迟疑,心念一动察觉到周围除了离他们最近的两位教授,树后面还有几个正在暗中观察的。 他刚才确实想尊呼全名来着,转念又想到他在北境经历的一切,就只吐出半个名字,一个亲昵的昵称,在现在的场合中确实该表现得更稳重得体些? 想清楚后他浅笑了下,坦然道:“好的,欧特维尔小姐,刚才是我唐突了,几月前才从北境分别,未曾想还能在这里遇见,我实在欢喜过头失了礼仪,还望恕罪。” 安宁则维持着刚才的语气和姿势,“嗯。” 雷恩继续询问,“那么,我保持着一个月至少一封书信的惯例,请问欧特维尔小姐,为什么我离开北境后至今都没收到一封回信呢?” 哦漏,她真的忘了。 安宁不情不愿地回了个屈膝礼,“最近很忙,有些疏忽还请殿下原谅,下次不会了。”应该。 听到回复雷恩的眼睛不禁睁大了些,心里有些失落以至面上一贯维持良好的表情都有些碎了。 本来他以为未婚妻是因为当时的“事”害羞,所以才故意不回信,原来,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 雷恩大脑飞速运转中,可任凭他如何想,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 他的心,好像也有点碎了。 34. 真的吗,我不信 默默吃瓜的宫廷法师纱帽下的表情也有些震惊,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小殿下吃瘪的场景? 有点意思,她倒是对这位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有些兴趣了。 无他,只是略微嫌弃王子殿下可能遗传到了他父亲的恋爱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没有人说话。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尴尬!安宁双手向后默默握拳,抿唇,心里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做,不就是没回信吗,至于吗? 旁边明里暗里围观的兰纳斯人心中一时也是百转千回。 他们眼中尊贵的王子殿下已然收尽了身为王室的矜傲,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了,态度温顺柔和,语调又是那么温润又诚挚。 反观对面的那位欧特维尔小姐呢,眉眼清淡疏离,唇角平直微抿,周身气场冷得像覆了层薄冰。 男生们眼中她冷淡疏离,女生们也觉得她桀骜难训。 而离现场更近的劳森教授有些汗流浃背了。 老实说,他是想借着欧特维尔千金的名头与这位高贵的宫廷法师搭上关系,看看对方能不能加入他们的队伍,这样在路上他也好能和对方请教一些问题,学生们也能跟着蹭一蹭,涨涨见识! 没想到王子殿下也在,算他运气好吧,可万万没想到这两位年轻人的关系还蛮,不可言传的。 两位教授默契对视一眼,走到一旁又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安宁当然想知道他们又打算运作些什么,但是现在不太方便。 她瞄了眼雷恩,果然,这家伙又在对着她笑,眉眼揉满细碎却没必要的温柔,如同之前在北境,总是会走近一步贴心地解答她的疑惑,“看来,教授们是打算让我们两支队伍结伴同行了。” 安宁嫌弃地别过头握拳,她刚才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可恶啊! 既然如此,那比起雷恩,现在她应该关注那位宫廷法师才对,“那位是你的带队教授?”啊,她在说什么啊,这不是废话!安宁有些懊恼。 雷恩点头,“特蕾莎·泰勒教授是历任中通过教廷认证的最年轻的宫廷法师,她也是看顾我长大的人,已经为王室服务并效忠五十余载了。” “哦,那还,挺好的。”安宁面上露出淡淡的死相,她刚才只是看扮相才吐槽说黑媒婆的,没想到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那岂不是,抬个手就能灭了自己? 安宁活这么大,心里头一回生出了当场跑路的想法,她记得劳森教授专门叮嘱车夫要在商队驿站照顾好马匹,现在她请病假骑上小橘,还来得及顺着车辙印在路上找到…… 她边想边抬头,优雅的老妪已经在她身前,抬起左手想要抚上她的脸。 安宁,“!” 泰勒教授的手完全像是十多岁贵族少女的手,肌肤细腻还透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可那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脸难辨神色,安宁的右手不禁摸向腰后,斗篷下藏着那把匕首。 最后,那双手最后轻轻地抬了下安宁的下巴。 安宁蹙着眉向下瞟了一眼,看到了她手背浮起来的淡青色血管,老妪缓慢开口道:“初次见面薇薇安娜·欧特维尔殿下,老身是特蕾莎·泰勒,可以让老身看看你的眼睛吗?” 安宁当然想拒绝,下巴传来的力道又不能忽视,就这么僵住了。 “咳嗯,”还是雷恩来打圆场,“教授,既然已经同意了会一路同行,路上自然少不了机会,您说对吗?” “……”老妪松开安宁的下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殿下说的对,是老身心急了,看来不仅样貌,您就连护妻的性子也像极了陛下。” 言下之意,哦,这一家子恋爱脑,怕是没救了。 安宁回神,脸上有些莫名却也不敢说什么。 雷恩的耳朵则悄然泛红,“教授……” 泰勒教授只摆了摆手,兀自向前走去,“你们再叙会儿话,我去把人都叫过来。” 说着她就“走”了,依然是刚才那副姿态,身影在林间一闪一现,转眼就没了身影,不知道是什么【无限瞬移】还是某种诡异的身法。 安宁暗自咂舌,幸好刚才没有做出最坏的抵抗,不然她根本跑不了多远。 眼前只剩雷恩一人,安宁终于谨慎地开口询问:“……你和教廷汇报了什么?” 这下轮到雷恩迷茫了,“原谅我的迟钝,你是指?” 安宁一脸纠结,终于按捺不住地揪着他的衣袖躲开劳森教授又走远了几步,低声道:“……你不是说会回去和你父王禀告密弥尔的事情吗,四神教的人不会排斥密弥尔和冰系魔法的出现?不会觉得这对四神教的教义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雷恩还记得当时病床前未婚妻对自己展现冰系魔法的骄傲样子,他看着她的小动作有些失笑,“你当时怎么没担心?” 那当然是被冲昏了头脑,原本以为山高皇帝远,现在刀都能瞬移了,你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能不慌吗? 安宁语调上扬,“……回答我的问题!”这可有关她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雷恩看安宁一脸严肃也不打算逗她了,“教廷没有关于密弥尔和瞳术的记录,陛下、父亲确实有些担心冰系魔法日后会影响王国的信仰,但教皇还有四神大祭司们都是很宽容的老人,他们大多觉得新出现的冰系魔法会利于整个王国的发展,毕竟你也知道,北境苦邪魔久已,这变化一定会改变北境的局势。” 真的吗,我不信。 安宁眼神明摆着不信,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政策的改变还不就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雷恩只好凑到她耳边,“其实枢机神官们难以选出下任教廷领导者,父亲有意政教合一,细则上……” 话到一半雷恩缩了回去,安宁正在认真听稍微往他那边带了一下,顿了两三秒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老妪身后,三个同样身穿黑色皮甲的少年处处透着高人一等的底气,一个个都紧盯着她和雷恩的方向。 安宁毫不客气地摆正姿态,冷漠回看过去,三人中唯一的女生却突然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优雅的老妪则闪身来到雷恩与安宁身边,戏谑地来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按照计划今天还有好一会儿的路要赶,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泰勒教授替他俩挡住了后面各种意味的目光,雷恩眼神闪躲了下,重重点了下头。 安宁也不再说话,决定再找机会和雷恩确认。 两拨人正式会晤。 安宁这边,劳森教授另外带着五位学生,三男两女,泰勒教授这边除了雷恩,还 有两男一女。 兰纳斯的贵族子弟们严格上说都是商圈贵族,雷恩这边则是首都权力核心的继承者,双方互相介绍完后氛围有些微妙。 雷恩的其中一位同行者站了出来,“既然决定要同行,两支队伍到底该听从哪位指导者的指挥?到底谁说了算?” “……带队的自然是特蕾莎.泰勒教授,鄙人如何能和宫廷法师谈资历。” 劳森教授讪笑着让出指挥权。 兰纳斯的学生们虽然理解但并不喜他那番攀附的姿态,现在,因为导师的差距,使得两支队伍的层级高低再次显露出来。 安宁也将他们的歧视链看得分明,兰纳斯登不上王国正统权力的舞台,而作为王子的同期,那些人的背景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们血脉正统、根基深厚,未来也会极有话语权。 可惜,安宁逐一【鉴定】过了,没有女主也没有女主的可攻略对象,那几个藏得可真深啊! 泰勒教授终于发话了,“全体都有,继续向前前进,我不会停下来等你们任何一个。” 说着,她已经闪身走人。 她的学生们也跑得飞快,只有雷恩站在原地对着安宁柔声道:“需要我等你吗?” 安宁扯了扯嘴角,他这话说的,“……我从来没有说过需要你等吧?” 雷恩露出“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听你说”的笑容,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但他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安宁很快就跑到了他前面。 那些人一个个有着风的加持,就连他们那位学妹都召出了黑狐与王子竞速,兰纳斯的学生们有些崩溃地看向自家二线教授,“……劳森教授,意思是,我们也得跑吗?” 他们五人面面相觑,之前都是郊游游过去的啊,他们也太倒霉了吧! 劳森教授挥舞双臂驱赶起可怜的小鸡仔们,“是啊这是多么宝贵的跟着宫廷法师锻炼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心怀感激!跑起来吧孩子们!” 感激你个头,你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谁在给你发工资?学生们互相看了眼,谁也没有挪动步子,反倒是前面已经走掉的突然回来了一个,听声音就是刚才故意提出队伍主导权的人。 他还特意蒙了脸,趾高气昂道:“就知道你们是累赘!识相点就别跟来了,浪费别人时间的废物!” 兰纳斯的少年们顿时面色紧绷,正想骂回去,那人却跑了,不用劳森教授再多话,他们自发行动起来。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彩林,身体力行的赶路让不少人心底攒着的烦躁越来越盛。 安宁观察到雷恩的男同学与他同属风系魔法,那位女生是水系,几人开始都是靠体力前行,后来才开始使用风系魔法加速。 雷恩一直与安宁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也一直在等待帮她施加风系魔法的时机,但是他找不到! 安宁身姿轻盈,更会与小橘配合借着地形以力借力,和小橘在林子里上下翻飞似是在嬉戏合舞。 雷恩眼看安宁原本盘好的头发散落,不羁的马尾在眼前晃来晃去,那没有停留,只一味向前冲锋的景象,竟然生出种要伸手揪一揪、让她为自己停下来的想法。 ……真是奇怪,雷恩心想,为什么每每遇到她,总是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35. 千言万语只剩唉 翻过两座小山,下谷过河又过溪,疲劳赶路行至日落,安宁终于看到了特蕾莎·泰勒教授的身影。 她早已搭好营地,连风系夜间警戒型防御阵法都准备好了,营地中间还有口大锅,飘忽的气息闻起来比劳森教授的手艺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大家辛苦了,帐篷已经搭好,左边男生们住,右边莉莉和我一起住,当然,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小姐。” 安宁身上出了不少汗,正难耐地扯着衣领想催劳森教授把他们的帐篷魔导器设置好,冷不丁被点名心头猛地一震,“……我在听。” 泰勒教授发出邀请,“欢迎您和我一起住,这样我们晚上可以交流不少事情。” 劳森教授露出羡慕的神情,可叹自己不是女儿身不能理所当然地混进去,“当然,她可以……” 安宁毫不客气地打断,“恕我拒绝。” 泰勒教授也不强求,“那一会儿的晚餐您不要错过,我的秘制炖肉可受过三代王室的夸奖呢。” 那确实得尝尝,安宁郑重点头,“很期待,待会儿见。” 转过头,她看见劳森一脸挫败地看着自己,“年轻人,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那可是!@¥%……” 安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谁要战战兢兢住在宫廷法师附近,随时都有可能被她在眼前放大的脸吓一跳啊?万一她还趁别人睡着了翻眼皮呢?告辞! 她冷脸监工直到劳森教授将她们要用的帐篷搭好,完全没顾及到在旁边一直默默关注的雷恩,而雷恩身后,还有其他在观望的人。 “她头也没回地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米兰达捂住说话人的嘴,“珍妮,不要在背后说那两位,虽然殿下看起来确实有些落寞,当心……” “你们好。” 来者是泰勒教授队伍里的女生,她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小巧皮肤雪白莹润,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看上去大概十三、四岁,态度比起那两个男生也更加随和,直接自我介绍道:“我是莉莉·欧文很高兴认识你们,今日初次见面,我这里有一些自制的香露,要不要试试有没有喜欢的?洗浴的时候可以滴几滴在水里,或者用在头发上。” 随着莉莉依次打开手中的小罐子,米兰达和珍妮当即闻到一阵阵很有吸引力的香气。 “哇,你好我是珍妮·鲁伯特,这怎么好意思呢。”珍妮嘴上这么说,下手一点都没犹豫,她从莉莉手中拿过了所有香露罐。 米兰达稍微想了下,慢一步接受了莉莉的好意,“谢谢你,我是米兰达·德雷珀,我们家族在兰纳斯主要负责毛料、亚麻、丝绸面料生意。” 莉莉微笑着回应了她两句,又以想先回帐篷洗浴为由,约在晚饭前后畅聊。 莉莉离开后,珍妮有些失望地看向米兰达,“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米兰达无所谓道:“当然是想试试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谈啊,至少我不会觉得人家想真心与我们相交。” 珍妮面露痛苦之色,“唉,道理我都懂,总之我喜欢这瓶,你呢,喜欢哪个?我把剩下的给薇薇安娜送过去吧。” 此时安宁已经抢先一步泡上了。 帐篷里面圆形布局,映入眼帘的有三张单人床,中间有一套茶几和桌椅,最右边才是用帘子隔起来的独立浴室。 妮娜很有远见地买了新浴桶坚持让安宁带上,甚至连遮挡的窗布都亲手重新加固过。 准备就绪后,安宁在热水里放上丹尼尔教授配置的药草,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今天的运动量比起往日不算辛劳,她也没有打算泡多久。 正在放空时,外面传来了动静,听脚步声音与频率,安宁断定来者是珍妮,在马车上翻看《金色玫瑰日报》的那位女学姐。 珍妮,“怎么一股药味啊?天啦亲爱的薇薇安娜学妹,你受伤了吗!需要我去找额,泰勒教授吗?” 这就是安宁没打算泡太久的原因,“我在泡药浴,不好意思我不会泡太久的,马上就整理好。” 安宁在校内素来名声不错,几乎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珍妮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她都还会为室友着想,毕竟以她的身份,自然应当由旁人来迁就她。 她听到里面传来水声,似乎已经准备出浴了,于是珍妮反而不好意思道:“没事没事你继续泡,哦,王都来的那位莉莉·欧文送了我们香露,你要不要试一下?” 说着她一股脑将手里的两个香露罐子都递进去,安宁刚穿好衣服,差点让伸进帘子里的那只热情手惊吓到,只能先将东西接过,“谢谢。” 珍妮大大咧咧惯了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那我先去泡澡啦~” 等那边传来水声后,安宁才掀开帘子走出来,将那两瓶香露罐子都放在了茶几上。 安宁还是头一回正经体验女寝生活,她身上还有些淡淡的药草味,也早已习惯了这个气息。 妮娜有时候会去买些香露,但也只是图个新鲜,就连她母亲奥莉维娅,也不会特意采买这些制品。 也许她可以买一点寄回去? 这么想着,安宁打开罐子闻了闻,试探性地滴了点在手腕上揉开,香露和她身上的药香混在一起,闻起来不太妙啊。 安宁立马回到浴室,用力搓了搓手,然后才用魔法冷却热水,从浴桶排到帐篷外,等确认帐篷里只有珍妮那边的香露气息后,她才走出帐篷,和米兰达点头示意后错身而过。 她靠在帐篷后的树下独自吹了吹风,淡望天空云卷云舒,静候开饭的信号。 虽然只是顿野外露宿的野餐,泰勒教授在布置上还是用了些心思,洁白的餐布,讲究的餐具,银制的烛台,点缀的花艺一样未少。 雷恩也已换了常服出来,他习以为常地对着安宁微笑,安宁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两位教授,其他人都聚过来了。 一堆人都站着,似乎还没决定入座的顺序和位次。 雷恩将首席让给师长,自己坐在了次席,劳森教授坐在另一边,其他人则没有动,都在等安宁入座。 安宁刚迈步,就看到雷恩站了起来,为她搬开了自己旁边的那张座椅,意思非常明确了。 行,坐旁边就不用看着他的脸了,安宁没有扭捏,直接坐了过去,其他人这才依次入座,兰纳斯的学生们几乎都坐在后面,包括姗姗来迟的米兰达和珍妮。 席间,大家畅谈了不少话题,后座的女生们与坐在劳森教授旁边,与安宁相对的莉莉遥谈香露的使用感受,中间的男生们不以为意,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肉香。 其实雷恩闻到了安宁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他不好开口询问,帮他问出口的正是莉莉,“你好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小姐,刚才没来得及正式自我介绍,我是莉莉·欧文,刚才的香露您还喜欢吗?” 安宁忙着恰饭,客套回话:“抱歉我刚才在泡药浴,下次一定。” 莉莉嘴一抿不再多言,雷恩立即接过话题,“怎么开始泡药浴了?” 雷恩的同行者男生突然爆笑出声,“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咱们高洁的翼狮殿下竟然在关心女孩子洗澡的那点事?” 众人目光聚焦,雷恩小脸一红,只有安宁面不改色淡淡回复:“自然是觉得有用才泡的。” 本来话题可以就这么岔过去,坏就怀在,珍妮抛出了句,“哦哦我在《金色玫瑰日报》上看到过,那是丹尼尔教授专门给你配置的吧?” 说着,她仿佛要引经 据典,严谨考究大胆验证,竟然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不少报纸。 安宁眼睁睁看着丹尼尔的桃花眼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过她,直接递到了莉莉、雷恩和泰勒教授手里。 这下餐桌礼仪什么的都没有了,人头攒动,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看报纸上的热闹。 安宁面上绷不住,眉眼也抖了抖,完全没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雷恩细看过一张张报纸上的内容,还有那些生动的图景,心想她确实很忙呢,先前回信的事情确实没诓自己。 莉莉灿然一笑,“这位丹尼尔教授长得真好看啊。” 珍妮,“嘿嘿,那可是兰纳斯本年度最受欢迎的男教授!但是他的课程很难,除了薇薇安娜学妹几乎没有人上。” 抛不开被拍摄的丹尼尔教授,雷恩还有一个更在乎的近景视角问题,或者说,人的问题,“请问拍摄这些图片的是?” “啊,这个,”珍妮不知道由自己来说合不合适,但殿下都问出口了,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机会见面,她干脆不吐不快,努力寻找措辞描述,“是乔佛里·哈里斯,他先前对薇薇安娜殿下的兄弟做了不好的事,就,额,总之他们家现在已经改正态度了,报纸上都是欧特维尔家的正面形象报道,啊,我的意思是说薇薇安娜平日在学校就很平易近人,报纸上的评述都是基于事实的,并不是什么阿谀奉承粉饰太平!” 珍妮看座上大家探究的表情,心想自己真是多说多错,好希望有个人能救救自己,但米兰达完全无视了她在桌下拉扯求助的手! “……我可以看看这位丹尼尔教授给你调配的草药吗?”珍妮的救世主,泰勒教授开口了。 安宁掏出脖子上的储物银戒,刚从里面取出东西,那抹不凑巧的银光就吸引了雷恩的注意,“……戒指?怎么买大了?”不,不像是买的,那样式倒像是订做的,可为什么要专门订做成尺寸不合的?方便长大了继续戴? “哦,别人送的,大了就大了吧能用就行。”安宁自认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商会里的储物戒指卖的可贵,她没那闲情逸致再掏钱买个合适的。 雷恩平静地看向安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么,方便问下是谁送的吗?” 安宁坦荡道:“丹尼尔教授,我上课认真又辛苦,他奖励我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而且她也没白拿啊,消息可是给出去了的,也算是以物易物吧? 雷恩,“……” 众人,“……” 《金色玫瑰日报》上的丹尼尔教授笑得非常灿烂,某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别人送的。 你听听这像话吗? 年轻貌美的男教授支配着大量的一对一辅导时间,礼赠的戒指,私密的药浴,人怎么能在简短的几分钟内连续触发炸/弹问题?该怎么形容这俩人才好呢? 席上一时无人言语,都在等着看后续的走向。 雷恩还有一个问题,他食指轻点了下报纸上活动的图片,里面的薇薇安娜正在英姿飒爽地扔花镖,“这个你知情吗?” 再品珍妮所言,此人哪里像是与欧特维尔家交恶心有芥蒂,分明找了各个角度拍爽了。 安宁眯了眯眼,回想半天都想不起来乔佛里当时到底站在那里,最后咬牙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乔佛里这手过于阴险,近日来她几乎都躲着对方走,实在没想好要如何扳回这城。 雷恩不出声了,他不想提醒未婚妻,其实除了丹尼尔教授,更大的问题可能是这个拍摄者。 他指尖无意识在报纸上留下一小道不起眼的划痕,正好刻在图上盘腿冥想的薇薇安娜的严肃脸上。 唉,千言万语只剩个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