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时差》 1. 又听闻 《相宜时差》 文/初阳小叶 2026.07.08,晋江文学城首发 「时隔六年,自以为是的错觉长出翅膀,由幻境变回现实,虽有时差却又如命中注定的缘分,终为最相宜。」 —— 九月初,时至午后,温度十分适宜,穿着长袖会感受到一阵微微的冷意,孟向宜最喜欢这种天气。 清远市,长吉机场。 穿着灰色针织开衫,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女人推着小行李箱走出来。 孟向宜戴着墨镜,却也能隐约看出精致的五官,与等候区举着牌子的人容貌有几分相似。 “小宜,欢迎回家”。孟疏忆左手接过眼前人手里的行李箱,用靠近孟向宜的另一只手牵住她。 “姐姐,好想你呀”,孟向宜一改刚刚走路生人勿近的模样,立马拉着姐姐的手晃来晃去。 孟疏忆被晃得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只觉得自家妹妹离开家人在国外上学这么多年却还像个小孩一样没长大, “对了,你怎么一回国就和千言分手,难道留学圈也有毕业先斩意中人的说法,但千言不是过不了多久也要回国吗?” 孟向宜将牵着姐姐的手改为挽着,慢悠悠地说道,“其实我和他当时在一起也就只是因为我们两认识的时间很久,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觉得再近一步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才答应了他的表白” “谈了两年后反倒发现和他越来越聊不到一起去,我想着正好这次我先回国和他还要异地三个月,不如直接提分手算了”。 孟向宜说这话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倒是一点不见失恋的伤心。 实际上孟向宜也确实从没为分手这件事伤心过,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一根隐藏的细绳,往往通过绳子的状态就能判断出这段关系是否适宜。 过紧会让人产生窒息感,过松又会觉得被怠慢。 但绳子的两头握在产生关系的两人手中,在距离靠近或疏远的同时,他们都可以选择调节绳子的状态。 和一些人的相处中,无论距离怎样变化,绳子依然能保持着平直却不紧绷的状态,让她舒适。 但与另一些人的相处时,由于对细绳状态的忽视,没能及时调节,让牵着的人越来越感受到绳子带来的不适感。 显然沈千言对孟向宜来说是后者,因此她果断提出分手,潇洒松开那根绳。 孟疏忆见状摇了摇头,“不过你想好了就行,我们家也不需要用你和沈千言的恋情来维系和沈家的关系,感情的事你开心就是最重要的”。 听到孟向宜分手的消息以来,孟疏忆唯一担心的是妹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伤心,现在亲眼看到她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就放下心来。 孟疏忆今日是亲自开车来为孟向宜接风洗尘的,为了方便孟疏忆开车,家族群里一致决定将接风宴举办在离机场较近的老宅。 一下车就看见老宅宏伟的大门前站着的一大家子人,其中站在最靠近停车位的男人穿着一身西装,与身后其他人休闲的样子格格不入。 孟向宜看见西装的那一刻还在诧异,视线一抬看出那人是谁后彻底忍不住笑倒在孟疏忆身前。 “姐姐,你男朋友怎么穿得如此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参加的是你俩的婚宴”。 孟向宜笑得没办法连贯说出来一整句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身旁的孟疏忆将快要笑到崩溃的人扶起来,怕音量太大让对面的人都听见让人尴尬,只用气声抚着额头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孟向宜还没笑完,只见刚刚还在向自己吐槽的姐姐换了副神色,笑盈盈地走向江之越。 江之越顺手接过孟疏忆侧背的包,用手心轻轻蹭着她的脸,“宝宝,开车这么久累不累”。 孟疏忆眨了下眼,弯唇笑笑,“看到你就觉得一点都不累”。 孟向宜叹为观止,这辈子从没见过姐姐这一面,下巴惊得快要掉到地上,下一秒又赶紧合上和刚才的孟疏忆一样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 因为孟疏忆伸手指向她,朝着门口的人说,“奶奶,我把妹妹接回来啦,你快好好看看她有没有瘦”。 孟向宜听完立马跑起来,扑进门口站着的老人怀里。 孟父孟母也立刻围上来一个摸摸女儿的脸,一个拍拍女儿的背。 三人打量孟向宜许久后异口同声地说出,“瘦了!” 孟向宜时常觉得家里人对她的滤镜是不是太重了,其实离过年回家也才半年时间,而且明明回国前称过体重一斤没瘦,结果他们还能这么笃定地得出她瘦了的结论。 不过孟向宜也未反驳,顺着他们的话说,“哎呀背井离乡去国外求学就是这么辛苦,奶奶我们也别在外面站着,快进去吃饭吧,我肚子都要叫了”。 又招呼着站在门口的伯父伯母等人进饭厅。 一顿饭家里人都嘘寒问暖地问着孟向宜这段时间的近况,时不时也问些与未来规划相关的问题。 因此又不可避免地说起与沈千言分手的事情。 伯母从小到大都宠孟向宜,孟疏忆很喜欢孟向宜也有一部分来自母亲的原因,家宴上没有外人,于是直接问出来了。 “小宜,和千言谈了这么久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孟向宜又把刚刚和姐姐说的话简略地重复一遍,“就是觉得跟他聊不到一块去就分手了”。 奶奶虽然也宠爱孟向宜,但对小辈的教育严格的时候居多,听到这番话神色微微愠怒,刚想教育孟向宜不能这么任性。 孟向宜赶紧向姐姐使了个眼色。 “妈,小宜现在都二十三岁了,做事有她自己的考量,我看分手这事她就想得很清楚,你就不用为她担心了”,孟疏忆赶在老太太教训前立马看向妈妈开口,顺带转了个话题。 “小宜你是不是也吃好了,正好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们去客厅说”。 孟向宜早就吃饱了,听到这话立马起身,“好!”。 长辈们看出两人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饭桌,但也没人出声指责,默许两人下桌。 姐妹二人刚到客厅没多久,江之越就跟了出来,像只小狗一样到孟疏忆旁边坐下。 孟向宜之前没见过江之越,只听姐姐在电话里和自己说过谈了个恋爱。 但她从前也从未想过姐姐喜欢的类型居然是这种弟弟型,刚刚在门口那个变脸她至今还印象深刻,这还是自己那个铁面无私的姐姐吗! 孟向宜看着姐姐揉了揉身旁男人的发顶,彻底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和虞月晗的聊天框。 刚刚在车上时她和虞月晗报备了自己已经平安落 地的消息,虞月晗激动地恨不得立马就来找她。 孟向宜打字飞快。 [为什么有的人谈恋爱就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大为震撼] 虞月晗秒回,[谁谈恋爱了?!] [不会是你吧!] [闺蜜你太有本事了刚分手就有了新欢,不愧是我闺蜜!] 三个感叹号里没有对孟向宜找新欢的质疑,只有对她本事的赞同。 孟向宜无语,虞月晗不愧是学新传的,想象力丰富至极,[当然不是我,是我姐姐]。 虞月晗发了个讪讪的表情,[哦哦哦原来是疏忆姐]。 [不过这也正常] [估计是真爱降临了吧] 孟向宜刚回完个不解的表情,就听到江之越接了个电话。 显然没把她们当外人,直接在她们面前就点了接通。 客厅只有他们三人,因此对面说话的声音也能清晰听见。 “稀奇呀江总,你怎么也有上班早退的一天”。 江之越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女朋友的妹妹今天回国,给她办了场接风宴,我就也来蹭饭了”。 孟向宜知道一般不会谈了半年多就见家长,应该是伯父伯母对江之越也比较满意所以才会请他来家宴。 这么看来江之越为人还行,没有将伯父伯母对他印象不错的事情拿出来炫耀,而是说自己来蹭饭。 不过姐姐这么有眼光,看上的人当然会不错,孟向宜从不觉得姐姐会有错。 孟向宜思绪已经飞远,再回过神来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青润忙到现在还没下班吗?”江之越问对面的人。 “没呢,前段时间刚从医院出来又这么拼,我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那边传来不解的声音。 这个名字出现的第一刻,孟向宜就如条件反射一般看向那通正在拨打的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开衫下摆。 她感受自己频率加快的心跳,强迫自己不去细想这个名字,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也许是同名,也许是一个姓氏为卿单名润的人。 却在下一秒姐姐凑近她耳边,用手挡着嘴巴轻声和自己说,“江之越现在的公司,是和许青润一起开的”。 “许青润你还记得吗,叔叔以前好像还资助过他”。 吊顶的灯调是暖黄色的灯光,晕出一圈光影,孟向宜看着散射的光线,不自觉咬着下唇。 当然记得,那个午后,只有他们两人的教室,少年红透的眼睛,涔着泪水,一只紧握着她手心的劲壮手掌。 足以让她一秒之内就对他心软,即使过去六年在提到的那一刻也如条件反射般瞬间想起。 她的父亲资助许青润的时间仅仅一年不到,他却在自己有赚钱能力的第一年就将这笔钱双倍还了回来。 她理解,只是不免觉得割裂,原来看起来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不过是错觉,在他心里大概从来只把她当资助人的女儿对待。 出国六年刻意将这段回忆藏在忆海深处,却骤然发现他离她的生活这么近。 孟向宜停滞几秒,随后松开咬着下唇的牙齿,微微摇了摇头,“过去太久了,不太记得”。 不论多深刻多狼狈的记忆,都已然是六年前的事情,现在的许青润怎样,都全盘与她无关。 2. 重逢日 孟向宜本科毕业那年,孟舟际和姜颖送了她一套江景大平层作为毕业礼物。 名字很雅致,叫香居水榭。 孟向宜读研这年自己提了一部分装修想法,剩下的让父母帮她盯着,半年装修完毕,再通风半年去去甲醛。 如今归国想要私人空间,不再和父母住云启茗居的别墅,回国前就和父母说好将寄来的行李都送到香居水榭。 姜颖提前找了家政阿姨,对香居水榭大扫除后,帮孟向宜拆开日常用品的包裹后整理归类,让孟向宜回国后可以直接入住。 回国第一天,孟向宜前一晚破天荒十二点前就睡了,醒来才上午八点。 她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快九点才下床洗漱。 孟向宜刷牙也闲不下来,走到客厅打开窗帘,看着面前撒满阳光的江面,闪烁如钻石。 在这样的美景面前仿佛所有坏心情都能被稀释掉。 尽管这套房子父母买完后就开始大降价,现在价格估计是当年成交价的一半。 大概是因为昨晚听闻许久未曾提起的名字,孟向宜昨晚梦见许多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 这么多年克制着不去回忆,却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忘记。 孟向宜第一次见到许青润时对他印象不深。 高二那年班里多了个转学生,孟向宜坐第二排,能清楚看见讲台上的人。 个子很高,一双桃花眼,鼻梁线条清晰,细碎短发下的脸型流畅,自我介绍话不多,堪堪说完自己的名字和转学地点之后就入座了。 一通自我介绍下来,孟向宜对他有两个记忆点,一是他长得帅,二是他也来自江宁。 十岁前孟向宜一直住在江宁。 那时孟向宜每天的生活被虞月晗和沈千言占据着,沈千言是从小一起长大,虞月晗是从初中一直玩到现在,每天光这两人给她讲的新鲜事都听不完。 因此在和许青润仅有的几次交流中只留下他是个冷淡且很有边界感的帅哥的印象。 许青润由于转学过来没有多余的位置,班主任王国华给他安排了个右护法的位置。 在讲台右边搬了张桌子让他坐,本意也是想让他尽快跟上教学速度。 由于是班里唯一护法位拥有者,许青润也就自动成为这一列的组长,负责收这一列人的作业。 作为语文课代表,孟向宜偶尔也要收发一下不常布置的语文作业。 除了第一次是孟向宜提醒了让他催一下本组人交作业之外,之后的每一次都是他收好后放在自己桌子上。 班里许多同学喜欢把书摆在桌面,一是抽屉放不下,二也是为了上课走神时有个遮掩,方便睡觉或者写其他科目的作业。 但许青润的桌面很干净,收好作业后也是整整齐齐地摆在左上角。 两人的交流也从一开始的孟向宜需要询问是否收齐,变为之后他一个点头她就明白的程度。 孟向宜从小就是敏锐的人,能十分迅速地察觉出他人的意图,包括隐藏在行为中的暗含义,捕捉被常人忽略的细节似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以对于许青润的这种行为,孟向宜明白他是不太想和她聊天,也许并不是不想和她,而是不想和所有人。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舒适区,就像她喜欢收作业时和同学聊一些有的没的,而有的人则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她完全尊重也理解这样性格的人,因此从没和许青润有过多余的交谈,只在他点头后对他笑笑便收走放在桌角的作业。 直到这学期两周一次的换位后,班里的卢扬因为晚自习逃课去打篮球被年级主任抓到喜提右护法座位继承人的身份。 许青润因此坐到了原本卢扬的位置——孟向宜的斜后方。 虞月晗和孟向宜在班里人缘好,上午大课间有半个小时,常常有女生在这段时间坐在她们两后桌和她们聊天。 从前坐的她们两身后的是卢扬和张亦驰,两人每节下课都闲不住要出去串班玩,因此坐在这里的女生们不用担心他们回来无座可归。 但在许青润坐过来之后,他课间最常做的事情是出去上个厕所,连小卖部的零食都不常买。 因此女生们聊到一半时他就已经上厕所回来了。 许青润看了一眼还在沉浸式聊着国庆时更新的电视剧剧情的四个女生,拿起桌上的一本书走向教室外。 坐在许青润位置上的高雅静撑着手臂离身旁的人靠的很近,没有注意到许青润已经回来。 孟向宜由于正好在斜对角,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他的所有举动,原本还在想怎样才能用不让高雅静尴尬的方式让她离开许青润的位置。 却见许青润动作迅速的拿着书就走出教室。 她视线余光跟随着许青润,见他在走廊的平台上摊开书,一手挡着太阳一手写写画画。 四人聊完后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虞月晗想上厕所。 清远一中是老牌高中,装修许久未翻新,每一间厕所都没有门,孟向宜知道在学校一个人上厕所的尴尬,起身陪她一起去。 路过许青润时听到有人问他怎么不进去学,于是竖起耳朵听着他的回答。 孟向宜想如果他偷偷说她们四个坏话的话,她一定会当场反驳,刚刚是因为他走得太快了她们才没有机会让位的。 却听到许青润声音清冷地说,“想晒晒太阳就出来学了”。 孟向宜很敏锐地对他多了一分不同于之前冷淡的印象,他是个很细腻的人。 也因此为自己方才的恶意揣测感到抱歉,幸好他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不然肯定会觉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于是孟向宜也偷偷用行动表示对他的感谢。 在之后每次有女生要坐在许青润的位置时,孟向宜都会先一步拉起她和虞月晗的手,将她们牵到走廊去聊天。 有时虞月晗也会问怎么不坐着聊,孟向宜笑得开朗,“我想晒晒太阳了”。 记忆像一帧帧卡顿的放映片一样在孟向宜脑海中播放,导致这个牙刷了十分钟之久。 微波炉里贝果已经热好,孟向宜拿了个精致的盘子装好。 又拿上一瓶燕麦牛奶到餐桌上,刚吃上就接到虞月晗打来的电话。 “闺蜜闺蜜,欢迎回国!”对面热情的语调快要透过屏幕传染到孟向宜身上。 孟向宜跟着笑,嗔怪她,“说是欢迎其实和我的约会都不知道排到哪天去了”。 “哎呀谁让现在是快餐时代,才九月份我们公司就要开始准备双十一预热,周六都要加班,我好心酸呀”,虞月晗耐心哄着,“但是我明天应该有时间,孟小姐明天有约吗?” 孟向宜先学着她的语调,“不巧,我在等你”,语气里又藏不住开心,“太好了我们真的终于要网友会面了”。 两人约好第二天的行程,孟向宜吃完早餐化了个淡妆出门。 孟舟际和姜颖有意让她学着接手公司事务,她不抗拒却也没那么积极。 父母现在五十岁正是拼的年纪,姐姐又是事业型女人。 有这么多人赚钱她只要负责花钱就好了。 孟向宜的人生态度向来是一切随心,生命里没有让她必须要抓住的东西,她只要做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 感知到一丝不愉快时,孟向宜会随时中止,而后抽身。 因此今天出门去公司也只是因为闲着没事,恰好姐姐在公司,去了解一下公司怎么运作的。 孟舟际和姜颖的生意做起来是孟向宜十岁那年,也正是那年他们把孟向宜从外公外婆那里接到身边来带。 后来随着孟向宜的伯父伯母加入,生意越做越大,又开了几家分公司。 孟疏忆现在负责的是一家下辖的旅游公司,离香居水榭不远。 孟向宜昨天是被孟疏忆送回家的,车还在云启茗居没开过来,于是打车过去。 到达后直奔总裁办公室,进去前还装模作样敲了下门,“孟总,有美女找”。 孟疏忆也宠她,“美女是不是走错了,娱乐公司在楼下”。 只是孟向宜这份兴致还没持续多久,就有人来找姐姐汇报项目。 一个,两个,三个…… 居然有这么多项目在进行,姐姐到底是怎么从这些汇报里找出问题的? 孟向宜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心底里暗暗想比起公司业务她还是要先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孟向宜在伦敦留学时房东是个华人插花师,有个人工作室,看起来很会生活。

和她相熟后,孟向宜也跟着学了几次插花,发现自己对花艺有浓厚的兴趣。 大二那年放假她回国随手考了个插花花艺师证书,没想到一次就过了,后来几年学业不忙时会去工作室帮忙。 如今近距离观摩了公司事务,孟向宜决定她还是想在插花的路上拼搏一番。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孟向宜这一天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听懂近期公司目标是收购清远鱼呈古镇附近的区域打造一体式旅游中心。 孟向宜见姐姐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大手一挥走到沙发旁揽过她,“姐姐带你吃晚饭去”。 又见姐姐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边翻联系人边和她解释,“江之越也约了我一起吃饭,我和他说一声”。 孟向宜“咦”了一声,“你们谈恋爱怎么这么黏糊,一秒钟都分不开的”。 “他公司正好在对面,我和他恋爱之后基本上都是和他一起吃的晚饭”,孟疏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面的电话也拨通了。 江之越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实,“哦哦向宜也要一起呀” “没事没事,正好我这边也要带一个人”。 孟向宜从听到这句话的一刻就在心里想,不要是那个人,不要是那个人。 一直揣着这样的念头到了仓廪生物公司楼下。 孟向宜看到电梯里走出来的江之越,和他身后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居然真的不是他。 身后的男人看到孟向宜的第一刻眼神一变,又迅速转成一个笑盈盈的表情,对孟向宜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期遇,是江之越的合伙人之一”。 应该是昨晚和江之越通电话的人。 孟向宜礼貌笑笑,只浅浅握住他一半的手掌。 四人去了附近一家日料店。 周期遇不似江之越一样平实正经,很会讲笑话,讲起故事更是妙语连珠。 孟向宜也是现在才知道他们开的公司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对这个领域特别陌生所以周期遇说的不论什么她都认真听着。 从大学时期每天睁眼就是让果蝇强制爱□□产卵说到他们创业初期为了省钱在公司套着睡袋倒头就睡,一顿饭吃得四人频频发笑。 结束时孟疏忆原本想带上孟向宜一起送她回去,但孟向宜想起昨晚他们送她回家时不太顺路,于是和孟疏忆说不用麻烦她打车回去很方便。 孟疏忆刚要坚持送时,周期遇拍了拍胸脯开口,“没事,我送妹妹回去,我正好打电话叫了司机过来”。 孟疏忆认识周期遇也大半年了,对他的人品还算放心,“那就麻烦你了”,又叮嘱孟向宜,“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哦”。 “我记得的”,孟向宜乖乖点头,“姐姐你们先回去吧,你们离得这么远”。 目送完两人离开后,孟向宜和周期遇在路口等司机过来,周期遇又跟她讲起姐姐和江之越的八卦。 “你知道他们怎么在一起的吗?” 孟向宜觉得这人讲故事真的有魔力,每次都让人特别想听,于是她立马摇了摇头等待下文。 “江之越这小子在晚宴上碰到你姐姐,然后一见钟情了,平时这么死心眼的人到处打听你姐姐的联系方式”,周期遇说。 孟向宜睁大眼睛,“居然是这样,我看江之越那样还以为他不是会主动的人”。 “那你就错了”,周期遇又靠近孟向宜一点,用手挡在嘴边和她说,“我还跟你讲……” 话音未落,一阵喇叭声打断他们聊天。 孟向宜皱起眉头,她最烦乱按喇叭的人。 “哦,司机到了”,周期遇先一步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孟向宜跟着,看到坐在驾驶座的人。 呼吸一滞,目光也在这一刻突然聚焦。 光影斑驳,落在那人的脸上错落有致,一双柔情眼好似当年。 只是比当年更瘦些,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精致,比起当年的柔和多了几分凌厉感。 穿着米白色针织毛衣,碎发落在眉眼间,一样的少年气。 从昨晚听到这个名字起,孟向宜就已经预设过一万种两人相遇的方式。 但真的见到时,她还是没出息地想,怎么感觉这人比六年前更帅了。 3. 更喜欢 周期遇拉开副驾驶的门却没坐进去,而是回身看着孟向宜,“妹妹,你坐副驾驶吧,我待会儿要先下车”。 孟向宜下意识想逃避,后面的车却开始长按喇叭,刺耳的声音让她感到烦躁,于是一鼓作气坐上副驾驶。 孟向宜坐上车后不再像刚刚和周期遇聊天那样能跟着一起侃侃而谈。 她系好安全带,随即假装忙碌地拿起手机来玩,后座里周期遇先谢过许青润这么晚了还麻烦来送他们,许青润轻声说没事。 周期遇一路还在说话,她却分不出心去听,只偶尔回个“嗯”字。 没过多久周期遇下车了,下车前还热情地和孟向宜说下次再约一起吃饭,孟向宜出于礼貌打开一半窗户,笑着回他好。 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孟向宜也没往旁边看。 感受到身旁的人转过身来,他声音温柔,如水般温润,“向宜”。 身边人大多数叫她小宜,许青润当年就说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于是叫她向宜,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叫她。 孟向宜佯装无事转过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冷硬,“怎么了?” “你家住哪?我要送你回去”,许青润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孟向宜才想起来许青润是被叫来送他们回家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转头继续假装看手机,声音却软了些,“香居水榭”。 许青润发动车子前“唉”了一声,又略带可怜地说出下一句话,“怎么这么多年没见,对我还不如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好了?” 孟向宜划屏幕的手一顿,像被雷劈了一样,仔细品味他话里的意思。 得出一个诡异的结论,许青润刚刚是在装可怜吗?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没有啊,只是刚巧和他比较合得来而已”。 许青润继续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以前和我也很合得来”。 孟向宜这下真忍不住了,将手机熄灭放在胸前,防备似地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神色平静的人,“你怎么了?” 许青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轻敲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孟向宜露出一个营业式微笑,不再看他,“挺好的,吃得好玩得好睡得好”。 “那就好”,许青润语调平静,“听说你和沈千言分手了?” 第三遍回答这个问题,孟向宜现在已经对答案倒背如流,“和他聊不到一起去就分手了呗”。 许青润偏头看了眼她的神色,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后面一路许青润都没再说话,孟向宜也乐得轻松,专心刷着帖子。 到香居水榭停车场后,孟向宜松了口气,看向驾驶座的人说,“那我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 随后干脆利落解开安全带关上车门。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道关门的声音。 她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皱着眉头表示不解,心想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这人了。 现在这样是要送她到门口吗?这真的没必要吧,他们又不是很熟。 她语气里都带着些不耐烦,“到停车场就可以了,不用再送了”。 许青润弯着唇角,笑容轻松,双手插兜朝孟向宜的方向去,“我家也住这儿”。 孟向宜点点头没回复他,只继续往前走,今晚第二次误会他的意图,心情变得不太好,没有和他继续搭话的欲望。 许青润快走了两步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走着,场面与很多年前的一幕重合。 走出停车场,依旧是许青润先开口,“你家在几栋,我送你到楼下”。 “18栋”,孟向宜头都未抬。 本想拒绝,与之相比却更不想再和他多说几个字。 两人步子走得一致,许青润双手插兜,米白色毛衣和浅蓝牛仔裤让他还像个男大学生。 孟向宜原本打算继续看刚刚那个清远转让商铺的帖子,身旁站了个比自己个子高的人让她产生些不安全感,仿佛下一秒就能被看到自己在看什么。 于是也收了手机,一手握着包包的背带,和他一路无言地走着。 不多时就到了十八栋楼下,孟向宜心想这次终于能走了,露出今晚最自然的一个微笑,侧过身体说,“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吧”。 面前的人比自己高半个头,距离很近,孟向宜更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庞。 他神情舒展,和名字一般温润的表情,此刻孟向宜却看出几分珍重的意味。 微风从两人身体间穿过,孟向宜的碎发被吹得轻微上扬。 许青润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酝酿了一路,露出一个带着友好的微笑,“向宜,你当年为什么把我删了”,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是不小心的吗?” 孟向宜被噎住,目光也下意识偏向一旁,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在他学校门前落荒而逃的场景。 不想告诉他那段狼狈的经历,于是顺着他说,“应该是吧,我没注意”。 许青润笑容僵在脸上,心脏产生一丝坠痛。 原来这么多年她都没注意到把他删了吗? 他猜测过许多版本,也许是号被盗了,也许是作为曾经的同学被清列表,却没有想过她根本不记得这事。 就好像他的存在对孟向宜来说从来都不曾掀起过波澜。 也对,孟向宜的朋友一直很多,他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他一直知道的。 许青润脑海里构思过这一幕很久,听到她的回答即使心痛也很快转变心情。 他微微俯身和孟向宜平视,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名片,绽放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现在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向宜?” 孟向宜盯着面前这张脸,见到他带笑的眉眼和弯起的唇角,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总是对他很心软。 当年受创出国时,她在拿起手机点开QQ后看到置顶的那个名字,觉得这些自认为孤注一掷的勇气皆如笑话一般。 她没有取消置顶,而且直接点击删除联系人。 后来到了伦敦,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后,她手机里连QQ这个软件都不复存在。 发送好友申请后孟向宜像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她甚至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她将手机熄灭放在腿边,视线垂下,睫毛轻颤。 身后电梯楼里突然跑出来一个男生,看年龄与两人相仿,但应该是在读大学,因为看起来比他们两有活力。 他走到两人中间站定,二维码伸到孟向宜面前,咧着嘴冲她笑,“美女,给了他微信也给我一个呗”。 孟向宜侧眼看他,表情还是刚才那样生人勿近。 这么冷漠不好惹的表情她是在大学时学会的,那时常有人找她搭讪,她实在不想理,而后发现只要她露出这种类似生气的表情就会让人不敢找她搭话。 怎么回国不好用了,一个个都来找她要微信。 孟向宜心里觉得烦,表现出来的也是一副冷硬的表情,用老套的方法拒绝,“不好意思有对象了”。 男生敢上来要微信就是看到许青润成功加上联系方式,他自觉和许青润条件差不多,肯定也不会被拒绝。 这会儿被拒绝了面子上挂不住,厚着脸皮继续问,“那你刚刚为什么让他加”,他视线扫过许青润全身,确定地说,“我也没比他差多少吧”。 许青润从男生刚插到两人中间时就很不爽,他本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这也能被人横插一脚。 看到他把二维码亮出来时许青润双手抱臂,舌头顶了顶腮,忍着想直接把他拉走的冲动。 听孟向宜拒绝时心里畅快了一刻,转瞬又听到男生继续追问的声音,无语值达到顶峰。 他看到孟向宜脸上的不耐烦都要溢出,忍无可忍,侧身挡在孟向宜面前,“哥们,我们还没分手呢,当着我的面就要挖墙脚是什么意思?” 男生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两人的情趣,朝许青润嬉皮笑脸道了两次歉后讪讪地离开。 许青润见他走远才转身,回首见孟向宜已经走向楼栋。 他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晚安”,说完也没走,静静看着她进电梯。 孟向宜今天为显正式,穿了件白色棉质及膝裙子,外面套了件灰绿色西装。 很漂亮,一种成熟的漂亮。 许青润想。 又觉得她和当年相比变了很多,从前那张对谁都笑盈盈的脸庞他记了许多年。 如今性子里却多了些冷静理智,对人也变得更为疏离。 但许青润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她,笑起来喜欢,冷脸也喜欢,拒绝别人更喜欢,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许青润都觉得可爱得不行。 刚刚在车上看到孟向宜点头承认分手的那一刻,许青润快要忍不住弯唇笑出来,但听到分手理由后又开始焦虑。 我能让她觉得聊得到一起去吗? 应该可以的吧,毕竟他们当年真的很聊得来。 而且用男朋友的身份帮她解围时她也并未拆穿,至少在她心里自己的等级比陌生人高一级,简直是大胜利。 许青润觉得他像是找到一件宝物,但打开宝盒之后反射出来的光让他看清自己的样子,与宝物相比实在黯淡。 * 孟向宜回家后立刻瘫倒在沙发上,给姐姐发完到家的消息后就放下手机开始出神,和曾经熟悉的人聊天实在耗费她太多精力。 她却又忍不住在脑海中回溯刚刚的对话。 孟向宜越来越觉得,随着年龄增加,人的感知力是会退化的。 十七岁时那些敏锐的洞察力渐渐变得迟钝,如果再次拥有十七岁那年的敏感,也许她又要误会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4. 似天使(past) 和许青润熟识的开端源于一次变故。 带着虞月晗大课间去走廊聊天的日子没过几天,孟向宜就发现坐在斜后方的人两天没来学校。 那天课间虞月晗如往常的孟向宜一样说要出去晒太阳,拉着孟向宜来到走廊。 虞月晗仔细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才悄悄凑到孟向宜的耳边。 “我听说,许青润的爸妈昨天出事了”,虞月晗面色沉重地说。 “我爸爸不是在教高一嘛,我昨晚回家的时候听到他在和我妈说他们教师群里一个募捐的消息,发现是我们班一个同学的父母开的服装厂起火了,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 “他昨天说的时候我就在想不会是许青润吧,我们班只有他这两天不在学校” “但是我在房间偷听也没出去问是谁,今天去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讨论,应该是没有抢救过来,是许青润”。 虞月晗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声音都开始颤抖,语气里带着些哭腔。 孟向宜听到第一句时右手就紧握着校服的下摆,越听越将校服攥在一起,手指发白。 听到虞月晗的哭腔后,孟向宜第一时间抱住了她,她明白虞月晗现在的心情。 代入许青润这简直和天塌了没区别。 对于一个还在高二的学生来说,父母双亡不知道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光是想想都觉得快要难过到窒息,她不敢想许青润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两人缓了许久一致决定等许青润回学校后要多多照顾他,同时也要把这个秘密保守好不让其他人知道。 却没想到当天下午已经全校皆知,高雅静来跟她们说时听到两人不约而同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年级都传开了,不知道谁先知道的,我都是隔壁班的人和我说的”,高雅静诚恳地回答。 孟向宜和虞月晗原本觉得,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们也决定等许青润回来后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对于处在伤痛中的人来说,被其他人看见自己的遍体鳞伤是很私密的事情,现在这样传播无疑是对他的二次伤害。 孟向宜于是想,许青润再晚一些回学校吧,晚到大家渐渐忘记这件事,如往常般对待他也许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想法最终应验,许青润再次回来已经是一周后。 刚知道许青润家里的变故时大家都十分为他担心,那几天班里的同学买书或者零食时都会下意识多买一份,而后放进那个无人的桌肚里。 孟向宜也放了几瓶她爱喝的燕麦奶进去,她见许青润有时早上会带牛奶来喝,燕麦奶这么好喝他肯定也会喜欢。 在看到许青润桌子被塞满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上次生日时虞月晗送她礼物的纸袋。 晚自习结束,两人一起将抽屉里的零食都收进纸袋,同时整理好大家给他买的资料,放在桌子的靠脚前面。 许青润回来那天神色如常,看不出与以往有什么差别,大家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一时间班里安静下来。 他刚坐下来看到的就是占据了半个桌肚的资料和脚边满满一袋零食。 反应过来是同学们送给他的礼物后,他将书包放下,手撑着桌面朝前鞠了个躬,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润,“谢谢大家”。 孟向宜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有蚂蚁碾过。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孟向宜生理期第二天,体育老师很好说话地放了孟向宜回班。 九月份天气还是微热,阳光和煦,没有一丝凉风,室外活动会出一层薄薄的汗。 孟向宜先去小卖部买了瓶燕麦奶,随后回班准备写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就要交的数学作业。 回到教室后,发现只有斜后方那个座位的人也没去上课,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孟向宜想可能是太累了,没去打扰他,自顾自开始写数学作业。 写到第三题画图时突然感受到身后的桌子在抖,甚至还有一定的间奏。 她转身观察一会儿,确认后面的桌子真的在抖。 于是她挪到旁边虞月晗的位置上,倾身朝他侧过脸的那一方看去。 趴着的男生大半张脸掩在手臂下面,露出来的眼窝处貌似有一滴浅浅的泪水,却看不清晰。 孟向宜想凑近看一眼,屏息靠近面前这人。 快要看清的一瞬间,撞上一双迅速睁开的眼睛,这双桃花眼充盈着红血丝,水分萦绕在眼眶即将溢出。 刚刚眼窝处的小小湖泊不是幻觉。 孟向宜左手当即伸向桌面抽出一张纸,又立刻轻柔地盖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上。 她最看不得别人哭了!何况还是平时这么情绪内收的一个人。 对这样的人来说,看到他情绪波动的时刻都像踏入了他的私人领域,带着浓烈的私密性。 孟向宜盖在他眼睛上的第一刻就轻轻按了按,想洇干他眼窝的泪水。 位置却有些不太对,快要按到许青润睁着的眼睛上。 许青润手还握住给自己擦眼泪这人的手腕,轻柔地带着她的手移开,又迅速松开,从她手里接过纸巾。 于是两人再次对视,孟向宜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泪水之下是满到快要溢出的伤心。 “你先别哭了好不好”,孟向宜一改往日清朗的语气,柔和地说着。 许青润中午没去吃饭,上体育课时才发觉饿得眼前冒出一些金星,想到大家送给他的一大袋零食。 拿出曲奇饼干和燕麦奶时才发现夹在缝隙中的信件。 他边吃边读,到最后眼睛里忍不住分泌出一些泪水,却控制着没有让泪流下来。 吃完后他趴在桌子上准备睡一觉,下一节是物理课,没有精神就听不懂了。 原本是想着就算睡不着趴一会儿状态也能好些,没想到短短十分钟真的能进入睡眠模式。 梦里是熟悉的父母,他们在搬家来清远前,敞开着大门将行李搬进车上。 路过的邻居好奇,“这是要搬家去哪里呀?” 许柏语气里掩不住笑意,“我们要去清远了,这么些年攒了点钱去清远做点小生意”。 “呀,那以后见面就要叫许老板了”,邻居打趣着。 话音刚落,许青润就见梦境中在江宁的家中喷涌出火光,他几乎瞬间握紧父亲的手,想要将他拉回来。 用力过大却让梦境消失,意识回笼,他发现握住的是一只细白的手腕。 许青润缓了会儿,声音沙哑道,“好”,接过孟向宜手中的纸巾后,他坐起身来低头擦了擦眼泪,又深呼吸了一下平缓情绪。 “你没回学校的这段时间我们都很担心你”,孟向宜斟酌着用词,不想让对面的人更加伤心。 许青润吸了吸鼻子,“我看到袋子里写的信了,谢谢你”。 那天孟向宜和虞月晗帮许青润整理零食,快要整理完时沈千言来班里找她一起放学回家。 孟向宜悄悄从书包隔层抽出一封信放在纸袋的缝隙中,上面是她前一天晚上想写给许青润的话。 她写道,[了解你的近况后,我们都很为你难过] [也许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们也未曾承受过如你般的痛苦] [但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关心着你,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我们所有人都常常记挂着你,也期待着你能早日回来] [这些零食是我们想念你的证据,希望你吃完每一个后心情都能随之变好一些] [如果有难题请一定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非常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署名是“和你并肩的一班”。 孟向宜原本想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写的,又觉得没有深入问询的必要,眉眼间带些安慰的笑,“不用谢,如果能让你开心一点那就算这封信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 他想起父母出事那天,他急匆匆赶去医院,见到的是躺在病床上丝毫动静都未发出的两人。 他握住父母的手,一遍遍祈祷,不要留下他一个人。 明明一个月前他们一家三口才刚从江宁市搬家来到清远,父母攒够了钱又有朋友在这边,想在这里开个服装厂。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他们家的情况会变成这样。 许青润一个人坐在病房里,他们在清远没有亲戚,父母口中的那个朋友也没有来探望,只有晚些时候王国华带着营养品来看过一回。 王国华走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环境是会感染人,尤其身处环境中的人带着浓烈的情绪。 少年周身笼罩的孤独气息满得像要吞噬整个房间,他将额头靠在病床上,手臂包围着脑袋,将自己蜷缩进手臂支起的一方天地里,无助地并拢十指。 许青润无声地盯着面前的女生,转学过来这一个月,每每看到她时都是眉眼带笑,这次也不例外。 他一只手的手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另一只手里拿着她给的纸,方才给他擦眼泪的那一幕还停留在脑海中。 她的笑好像有魔力,让人不自觉陷入其中,仿佛一切痛苦都能在她浅浅的梨涡中消散。 那时的许青润想,这样的情境和刚才一样像在做梦。 不然他怎么看见了天使。 5. 保护欲(past) 体育课结束后,虞月晗见教室里只有许青润一个人觉得奇怪。 问了许青润后才知道孟向宜上厕所去了。 等孟向宜回来,虞月晗把刚刚买的暖宫贴递给她,她知道孟向宜总是痛经。 孟向宜接过暖宫贴后给了虞月晗一个巨大的拥抱,两人脸贴着脸,孟向宜说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虞月晗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本来就是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孟向宜那时觉得,友谊好奇妙,她们从认识以来就没吵过架。 初中时两人一起地理不及格,地理老师恰好是班主任,她们总是一样写错难度很低的前几题,而后一起被罚站。 原本丢脸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做也变得有趣,她们站在后面担心的不是尴尬,而是怎么能不笑出来被罚得更惨。 后来高中两人一致决定学理,又在巧合之下分到一个班。 孟向宜忍不住想,这就是缘分的力量吗? 虞月晗的出现将近占据了她人生的三分之一,但在十七岁的年纪,在她心里,已经把虞月晗摆到和家人一样的位置上。 因为她知道,未来这个占比还会更大,直到趋近于一。 晚上放学,孟向宜和虞月晗手挽着手,沈千言走孟向宜另一边。 虞月晗父母在意孩子的学习,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方便她上学,因此她们每天都会一起走到校门口再分开。 这天刚要分开时,就看到一大堆社会人士冲上来围着一个刚从校门口出来的男生。 大约六、七个人,每一个人都在大声叫喊着。 “你爸妈害死我哥哥,现在又没人赔我们家钱,你说这事怎么办?” “我家里就老公一个人赚钱,现在他没了我们一家怎么办啊”。 哭声、叫骂声混杂在一起,附近的同学都能听到,不约而同止步看向这里。 孟向宜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为了什么而来,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中心的人。 许青润低垂着头,手指无力地垂在腿边。 他一语不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要道歉吗,可是他的父母也没能从这场火灾里幸免。 他的父母第一次做生意,又是在起步阶段,不知道要给员工和自己买保险。 判决书说需要用父母的遗产进行赔偿,但因为他是高中生,会把他生活费的那部分留下。 他没有钱去赔偿这些人,车子在火灾中已经被烧掉,房子即使拍卖掉也卖不出几百万还清他们的债务。 他很自责,却也无力。 如果还不上的话,这些人会一直来学校找他吗?他不知道。 是他们家对不起所有人,但他能怎么办,如果能用他这条命赔就好了,换所有人回来,让他的父母也能回到这个世界。 周围的辱骂声不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许青润低下头,脑海里只剩下绝望这一词。 父母走后他的脑海里总出现这个词。 却在某一刻周围的喧嚣声都停下来,有人拨开挡在他周围的人群,走到他身边。 孟向宜声音清脆又坚定,“各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出现这些事我也非常痛心” “但是这件事他也算受害者,甚至可能比你们还要痛苦” “所以大家不要再围着他了”。 孟向宜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便签纸,一人发了一张,“麻烦你们把电话号码写在纸上,这些钱一定尽数会赔偿给你们的,请你们放心”。 跟在旁边的虞月晗和沈千言也从书包里掏出笔,方便他们快些写完。 收集完所有人的电话后,人群终于散开,但周围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同学。 孟向宜对虞月晗说让她早点回家不然父母担心,又和沈千言说等她一会儿,接着伸手虚拢住许青润的手腕,拉着他往无人的角落里去。 孟向宜松手站定后转身看着身后的人,大概是因为下午刚哭过,眼睛还有些肿。 离得近,孟向宜闻到男生身上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和他带给他人的沉静感十分契合。 许青润看着孟向宜手里的便签纸,眼底只有迷茫,声音沙哑,“我现在没有钱赔给他们”。 孟向宜已经预想到了,如果有赔偿金的话也不会像虞月晗说的那样需要网上募捐,她记下电话号码也不是为了给许青润,而是帮他解决。 “我知道,你别怕,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孟向宜弯着身子凑近到许青润眼前,方便看见他的眼睛。 眼神清明似水,她的贸然闯进视线又让他眼底多了分讶然。 孟向宜认识许青润这么久以来见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家里出了变故之后更是再也不见半点笑意,孟向宜维持刚才的姿势没动,眨巴着眼睛看他,觉得他这样看起来很乖,让人有种保护欲。 “好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管了,现在只需要乖乖回家明天准时上课知道了吗,你不在的这些天老师讲了好多东西呢”。 许青润看着眼前少女灵动的表情,路灯的阴影恰好打在她脑袋上,眨巴着眼睛的时候像是多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他点点头,说“好”。 孟向宜听罢也放心下来,回身去找等着她的沈千言。 沈千言不清楚什么时候孟向宜和许青润关系这么好了,许青润家里的事情他都没听孟向宜和他提起过,他还是从卢扬那里知道的。 看着走向自己的女孩,沈千言又透过女孩的身躯看到昏暗角落里盯着她背影的许青润,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下一秒他和许青润对视上。 和许青润不熟悉,只是对他家的变故难免会产生些怜悯之心,沈千言于是遥遥向他点了个头。 待孟向宜走近后,他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方便孟向宜把便签纸塞回书包里。 两人又一起走到路边停着的迈巴赫旁。 许青润看着并肩走远的两人,回想的还是刚刚那张像小兔子一样歪头盯着自己的表情。 但他见过最可爱的兔子与之相比都要逊色几分,因 她还带着无条件的善良。 从不吝啬释放她的善意,给予爱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疏松平常的事情。 明明与她只是不怎么相熟的同学关系,在他眼里如同塌天般的事情,她也能那样安心地和他说“包在她身上”。 许青润看到沈千言拉开车门,示意孟向宜先上车。 女孩上车前如有感应般回头,目光一眼看到还站在原处的许青润,笑容在脸上漾开,又伸出手臂用力地挥了挥,无声地对他说“拜拜”。 心跳漏了一拍。 孟向宜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一叠便签纸去孟舟际的书房敲门。 原本想找姜颖,但这几天恰好她出差了,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孟舟际。 孟向宜敲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推开房门,步伐有力地走到孟舟际桌子对面。 进门后她不拖沓,直接说明来意,“爸爸,我们班有个男生人很好,最近他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他爸妈开的服装厂着火了,伤亡很多人,也包括他的父母。 今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我看到有六七个人追着向他讨债,但是他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因为我听说他父母在医院治疗的钱都需要捐款。 所以我就去把这些人的电话号码记下来了,你能帮我还有他解决这件事情吗?” 孟向宜也是第一次求父亲,她和孟舟际的关系说远不算远,但因为孟向宜小时候最需要父爱母爱的那几年父母都不在身边,因此父女的感情也称不上很亲近。 通常父母对她大方又没有什么要求,她在学校认真上课也不太让家长操心,因此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像这样真正地请求父亲帮忙做一件事。 父母这几年固定日期会带着她去福利院做慈善,所以今晚她看到许青润被围攻的那一刻就在想。 解决这件事和做慈善也差不多,他们应该不会吝啬钱的问题。 何况当事人还是她的同班同学,一个平时看起来内敛人却很好的同学,她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少女因此生出一份恻隐之心,她决意要帮许青润处理这件事情。 孟舟际认真地听完女儿说的话,停顿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里已经带着笑意。 “不愧是我的女儿,和你爸我一样善良,这还是第一次让爸爸帮忙,放心,爸爸一定帮你办好”。 孟向宜这才松了口气,绽放了大大的笑容,“谢谢爸爸”。 孟舟际接过便签纸,打了个电话交代秘书明天解决这件事,又听孟向宜犹豫着开口。 “爸爸,要是可以的话要不你再多帮一步,资助一下这个男生吧,不然他边上学边赚学费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孟舟际觉得女儿想得很对,忍不住拍了下孟向宜的背,觉得她真是长大了,独自处理事情也能想得这么周到,于是点头,“好,明天我去和你们校长联系”。 孟向宜事情交代完了准备回房间学习,关门前想起来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记得要匿名资助,不要让他知道,不然会有负担”。 6. 怕小狗 “你还爱他吗?”虞月晗说话向来直接。 见面的地点约在咖啡店,原本想做点有意思的事情例如看电影,但是怕没时间大聊特聊于是还是选择这个最适合聊天的地点。 两人已经尽数说完这几个月的新鲜事,这会儿话题又绕回和沈千言分手的事情上。 孟向宜脑袋耷拉下来,她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发个帖子,内容是千万不要和青梅竹马谈恋爱,谈的时候要接受一大批人的拷问,分手了居然还是这样。 但是面对虞月晗显然不能用那些搪塞的话。 孟向宜思考了一会儿。 不是在想“还”,而是在想“爱”。 和沈千言恋爱的第二天,孟向宜就后悔了,早上醒来之后全网搜索“谈恋爱第二天怎么提分手比较合适”。 孟向宜一直知道沈千言对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从她来清远开始,几乎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和他一起度过的。 两家住在云启茗居的隔壁栋,小学离家近,他们又在一个班,总是一起上下学。 后来又上了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他们还是会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放学。 高中时她学理,沈千言读文,已然不在一个楼层,但他还是经常从三楼跑到五楼找孟向宜聊天。 因为相处时间太过长久,孟向宜习惯沈千言对她的独特,因为在她那里沈千言也是独特的。 这些独特是融进生活中的,早在经年累月中成为日常。 长辈们有时也会打趣说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暗含的意思孟向宜听得懂,大概是未来他们会在一起。 孟向宜却立刻觉得不对,在她心里沈千言更像是一个闺蜜。 爱情是需要火花的,孟向宜曾经真挚地爱过一个人,知道爱是什么感觉。 是停靠水边,忍不住伸手想触摸水下世界的冲动,拼命想要完整地看清楚水底的全部。 但她对沈千言从来没有这种好奇感,她原以为沈千言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孟向宜一直是爱多想的人,她多一步地想到,万一哪天沈千言真的和她表白,她也只能成为委婉拒绝他的人。 比起失去一个好朋友,孟向宜更不想拥有一段莫名其妙的爱情。 直到大三那年,在沈千言的生日宴上,他让派对的焦点易主。 孟向宜原本和参加派对的所有嘉宾一样,等着主角出现。 灯光却一暗,再打开时所有光线聚焦到她一个人身上,孟向宜隐隐感到不对。 脑子里开始组织拒绝的话,到底是当场模棱两可地揭过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孟向宜好纠结。 下一刻,宴会厅的大门拉开,沈千言抱着一束白色蝴蝶兰款款而来。 走进后孟向宜看见,那束蝴蝶兰上还夹着一封信。 几乎是看见的第一秒,孟向宜的眼泪瞬间掉落,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从她脑海中迸发。 沈千言将那封手写信一字一字念给她听。 结尾是,“孟向宜,你愿意和我开启一段人生的新篇章吗?” 孟向宜的意识在看到蝴蝶兰和手写信的那一刻神情就变得恍惚,连那封信的内容她也没怎么认真听。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帖子,“人最想要的爱其实是一个人用自己爱别人的方式来爱她”。 因此在沈千言抱着花束出现的那一刻,孟向宜莫名有一种内心深处的脆弱被包裹的感觉。 又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的行为真的如此巧合,那是不是说明他们确有这样的缘分。 最后在恍惚中几乎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这样在自己的泪水和众人的欢呼中答应了他的表白。 但在第二天高涨的情绪退去后,孟向宜立刻开始后悔,一开始是找不到理由。 后面发现恋爱后和当朋友的时候也差不多,只是多了个走时沈千言会牵她的手而已。 恰好她也母单二十年,目前没找到想发展为恋爱关系的人,和沈千言谈恋爱还能挡掉一些稀奇古怪的烂桃花。 于是就继续谈着。 孟向宜和虞月晗之间是完全坦诚的关系,那些隐秘的甚至有些不道德的想法,她都能大方地和虞月晗说。 因为她知道,虞月晗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于是孟向宜和她讲述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不能用‘还爱’这个词,因为感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当时答应他实在是因为表白那一套连招杀伤力太大,我完全抵抗不了”。 虞月晗在孟向宜恋爱的当天晚上就接到她的电话,孟向宜兴奋地和她讲述表白的过程。 清远隔着伦敦一万公里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孟向宜的喜悦。 她那时也是第一次以为自己的第六感错了,因为她曾坚定地认为孟向宜绝对不喜欢沈千言。 “说实话其实我也感觉”,虞月晗戳着脸颊回想他们的学生时代,“就是我们读初中的时候,他不是总来找你玩嘛,但是我那个时候觉得你们两一点暧昧的氛围都没有”。 又说到高中时代,“后面读高中的时候也是,虽然你们两总一起主持,但我觉得还不如你和许青润好嗑”。 孟向宜吓得要将刚喝的咖啡吐出来,怎么回国之后不是碰到他就是身边人提起他。 她微蹙眉头,“和许青润有什么关系?” 虞月晗没看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你不懂,就是一种感觉,你和许青润站在一起的时候像有结界一样,但是和沈千言之间就没有。 所以每次插进你们的聊天我都觉得很自然,但是有几回你和许青润聊天我居然会觉得插不进去”。 孟向宜不以为意,“可能是他那个时候太内敛了吧,不止是我们聊天插不进去,光和他聊天也不好意思开口”。 咖啡店的整点时钟响了,孟向宜见到了六点,刷了会儿附近推荐的美食后两人前往一家附近商场的韩料店。 “你大概要忙到什么时候呀,我还想让你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孟向宜吃着凉面看向对面的女生。 虞月晗没读研,本科毕业那年她想这辈子终于不用再读书了,她还是对赚钱比较感兴趣。 于是入职了现在这家营销公司,一年勤恳上班,公司见她几个项目都跟进得很好,恰逢高层多人跳槽,将她从普通职工升为拥有一些权利的管理层。 这段时间事情也多,已经连续好几个礼拜只有单休。 她苦着脸对孟向宜说,“我也想和你同居!但是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虞月晗做了个假哭的表情,“等双十一之后,我立马飞到你家”。 孟向宜见她表情如此心酸,边答着好边给她夹牛肉。 大概声色并茂的聊天也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情,两人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后两人还在商场里逛了逛,孟向宜见到有自己用的眼霜牌子,在虞月晗问完好不好用之后她立马抱了一手眼霜去买单,而后送给她。 虞月晗感动地在孟向宜脸上亲了一口,之后两人走出商场,虞月晗开车送她回家。 到小区门口和虞月晗道别后,孟向宜扫完门口的人脸识别,准备摸出手机来玩。 余光中发现左边草丛里好像有东西在晃,天太暗看不清晰,她打开手机的灯光对准草丛。 下一秒从草丛里钻出来一只泰迪,脖子上有绳子但是没有主人在牵,看到有灯顺着光源看去与孟向宜对视上。 孟向宜从小就怕狗,见到没人牵绳的泰迪吓了一跳,只用了一秒不到就立刻转身跑回人脸识别的地方。 人脸识别处有铁门,小狗暂时出不来。 孟向宜刚跑得太快,这会儿出来后心跳如擂鼓,包包也滑落到手腕处。 她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还未缓过劲来,耳边传来男人关切的声音,“你还好吗?”。 许青润有傍晚散步的习惯,今晚刚从附近的公园散步回来,就见到小区门口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孟向宜身旁,弯腰查看孟向宜的状况。 孟向宜听到声音的第一刻觉得老天在捉弄她,六年没见的人回来之后要不就是偶遇他要不就是身边的人提起他。 十八岁那年坐上离开清远的飞机时下定决心要和他当陌生人,怎么现在命运要告诉她休想吗。 但是她实在没办法一个人进去面对那只泰迪。 孟向宜无奈地起身,将包包挎回肩膀,看向那双关切的眼神,表情又变成一如既往的冷酷。 她手指向人脸识别处,“进门的地方有只泰迪,没牵绳”。 许青润明白她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的原因,咬唇忍住笑意。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好歹还是有东西是没有变化的。 他记得孟向宜高中时期就怕狗。 国庆过后天气还是微热,那时的许青润已经被资助了,在办公室里王国华和他说的。 虽然没有告诉他是谁,但他隐约能猜到是前一晚帮他收集电话的女孩。 王国华拍了拍许青润的肩膀,“对方是不希望你有负担所以才选择匿名的方式,他说了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其余的学费以及生活费都会通过学校这边打到你的银行卡上”。 他知道许青润是不爱表达自己的人,怕他会多想,在他回班前又多补了句,“不要有压力,就当是学校资助的”。 许青润心里却明白,如果有一天明确知道资助人,他一定会在有赚钱的能力之后将这笔钱还回来。 回到班里恰好这节是班会课,年级要召集全体老师开会,班长此时代替老师坐在讲台上管纪律。 高二一班在五楼楼梯口第一间,因为天热教室里又开了空调。 学校里有只流浪狗,后来被门卫叔叔领养,喜欢狗的同学上下学还会去保安亭逗逗它。 大概小狗也怕热,今天趁门卫不注意溜出来,一口气爬上五楼,经过一班门口感受到里面散发的凉气,一下子窜了进来。 孟向宜见到狗跑进教室的第一刻就把两只脚从地上抬起踩在椅子上,她对狗是生理性的恐惧。 姜颖说小时候给孟向宜买小狗的玩具,会模拟狗的叫声,孟向宜不小心触碰到声音键听到小狗的声音后立马就被吓哭。 后来在老家读小学时,她上下学一个人回家,某次被流浪狗追到外婆家楼栋下面后,彻底对狗变成生理性恐惧。< /p>也许是因为孟向宜的抬脚,导致她的桌子底下成为班里唯一空闲的区域,加之孟向宜的座位在中间一组第二排最右边,离门的位置也很近。 小狗看到孟向宜桌底有空位,一溜烟跑进来窝在她桌子下。 孟向宜要崩溃了,这下也不只是脚放到椅子上,她踩着椅子立刻弹起来坐在桌上,将脚也缩到桌子上侧坐着。 恐惧甚至已经让她没办法管身边人看到她坐上桌后发出的惊讶声。 虞月晗知道她怕狗,想帮她把狗引出去,特意从桌子里拿出玉米肠,撕开吸引狗狗。 结果可能是教室的温度太舒服了,狗狗根本不理睬,甚至趴下来开始睡觉。 虞月晗看向坐在桌上的孟向宜,两人对视的目光中能看到的只有无助。 这时许青润从办公室回来,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喧闹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进教室就看见弯腿撑着手臂看着桌子底下的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霸占她的座位自得其所的小狗。 原来她怕狗。 许青润没有思考就走到孟向宜座位旁边,看了眼快要急到落泪的女生,蹲下身子手臂从座位底下一捞,将小狗从里面抱出来。 起身后又退后两步,离孟向宜距离安全才开口,“没事了,可以下来了”。 孟向宜从课桌下来坐回座位时摸着狂跳的心脏,声音还带着些抖,“谢谢你”。 之后许青润抱着狗狗走出教室,送回门卫那里,又提醒门卫记得锁好门,有同学比较怕狗。 意识回到香居水榭门口,许青润眼底如往常一样温柔,声音亦是,“别怕,我带你进去”。 孟向宜小心翼翼跟在许青润后面,克制着想要抓住他手臂的冲动。 扫完人脸识别后她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到了刚刚发现泰迪的地方,孟向宜告诉许青润后,许青润前去看了眼发现它已经不在原处。 孟向宜想着应该是已经被主人牵走,心里顿时放心下来,不再小心地跟在后面,她走到和许青润并肩的地方。 语调也随之清朗,“好了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青润心情跟着沉了一分,重逢后她好像总是在拒绝他,即使是这样微小的事情,也不留半分暧昧的余地。 昨晚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后,许青润给她发了个“晚安”,想着他们能互道晚安也算是一种聊得来。 可是对面只冷冷地发了一个“嗯”字。 今天也是这样,许青润觉得面前的人现在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拒绝一切外来物体的入侵。 他好低落,想追一个人却连切入点都找不到。 下一刻听见耳边“啊”的一声,随后面前的女生瞬影般移到他的背上,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孟向宜这次是真的觉得尴尬得没边,上一秒还自顾自地拒绝他,下一秒看到泰迪从对面的草丛里冒出来几乎不加反应就跳到他背上。 还好许青润没被她跳上来的动作带着摔倒,不然她不敢想小狗在她眼前她会多无助。 许青润看向绕着自己小腿打圈的泰迪,居然还有一点想谢谢它,忍不住唇角弯起。 他握拳绕过孟向宜的腿弯,掂了掂背上的人,让她身体靠上些更舒服,语气里都止不住笑意, “看来还是我送孟小姐到楼下吧”。 泰迪围着许青润转了会儿见他不理它就又跑回草丛。 孟向宜却不敢下来,怕它又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 刚刚因为害怕她抱得很近,这会儿发现两人脸颊快要贴上。 她刻意拉远了些距离,打量着眼前的人。 那颗鼻梁痣亦如当年,再往下看发现他还弯起的嘴角。 孟向宜如同泄了气一般垂下头,觉得自己的高冷形象简直是一朝破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别笑了”。 四处寂静,唯能听到草丛中细微的虫子鸣叫声。 安静会让人调动更多感官,许青润感受着两人肌肤相贴处的温度。 孟向宜今天和虞月晗出门决定拍照,因此好好打扮了一番,上身穿着灰黑色斜肩针织衫,下面搭配牛仔短裙。 刚跳上他的背时,许青润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这么瘦,按常理说突然出现这样的冲击力他都可能会被撞倒。 但他当时却并未感受到大冲击力,在被搂住脖子时感受到的反作用力也略等于无。 手臂不似刚刚抱得那样紧,许青润转过头想看背上人的表情。 发现孟向宜嘟着嘴,鼻子微微皱起。 他轻声哄着,“我不笑了好不好”,神色清明看着前面,“其实我很开心能帮你”。 孟向宜听完这话睫毛轻轻颤了颤,欲言又止了几次。 香居水榭绿化做得好,小区里栽种了许多绿植,包括连片的树木,呼吸间是草木混着近处男人身上的柑橘味。 孟向宜抬头看了眼天空,樟树的枝桠疯长,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中透下月光,一层层树影的最上方,是一轮即将圆满的月。 在这样的氛围下,人是说不出重话的。 何况他现在还无半分怨言地背着她。 她最终放轻语调开口,“那我也谢谢你”。 7. 工作室 早上八点,孟向宜又一次自然醒。 回国后的作息健康得孟向宜不敢相信,难道她在英国熬夜时其实过的是中国时间? 昨晚许青润背着她送到十八栋楼下,进电梯前和她说了声晚安,孟向宜依旧没回。 不是因为其他,在孟向宜的生活字典里,“晚安”是一个很暧昧的词,总觉得带着几分缱绻的韵味。 在和沈千言谈恋爱前,他有时也会发“晚安”,那时孟向宜大多数会不回象征聊天结束,偶尔会回他“拜拜”以示礼貌。 对于许青润这样早已删除联系方式的人,他的晚安,孟向宜觉得不回就是她最大的礼貌。 从床上起身后,孟向宜照例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边出神边刷牙。 一年四季里,孟向宜最喜欢秋天,有人说秋天萧瑟,她却偏爱这种微凉,属于自然的特立独行,在草木摇落中见证生命的嬗变。 也正因此,回国后的孟向宜每天清晨心情都很愉悦。 洗漱完,孟向宜化了个淡妆就出门回云启茗居蹭饭。 从电梯出来开始打车,等孟向宜到小区门口时,打的车也已到达。 孟向宜原本打算让爸爸的司机来接她一趟,但一方面今天工作日孟舟际可能会需要司机,另一方面这么多年独自在国外生活让她的性格多出独立这一特质。 从前在国内读书时吃饭上厕所都需要人陪。 出国前两年第一次尝试住宿生活,孟向宜英语成绩不差,但口语和书面语言是两码事。 由于听同学说话有些费劲,孟向宜嫌麻烦渐渐不怎么爱和他人交际,只偶尔和沈千言还有其他几个同样来自中国的同学还有些许交流。 国内虞月晗她们在高三冲刺期,手机已经从一周玩一次变成一月玩一次,又存在七个小时时差,怕打扰她学习,孟向宜也失去了和她的联络。 留学虽是父母的提议,但他们对孟向宜并没有学业上的要求。 孟向宜自己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她总想着既然去做就要努力做到最好,以前选择读理如此,如今出国亦是如此。 学业的压力、社交的缺失,以及出国前的伤心,让孟向宜心里逐渐筑起一座高墙,她学会自我消化,拼着一口气想去理想的学校。 每一次坚持不下去时,孟向宜会偷偷小酌几杯,产生醉意就能让她睡个好觉,第二天继续咬牙学习。 终于拿到情校的录取通知书,孟向宜身体里那股一直提起的气得到释放,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性格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具体来说,她想不起来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她也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 察觉到这些变化后,孟向宜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确实让她的内心更坚毅,原来她一个人可以做好这么多事,原来人生没有什么跨不去的坎。 直到读大学搬出来租房住,孟向宜碰见很好的房东,在和她的相处下孟向宜第一次找到插花的乐趣。 每一次全神贯注完成插花作品,都让她的内心感到丰盈,心也越来越自洽。 * 云启茗居不属于业主的车开不进去,司机平稳的在门口停下车,习惯性地提醒孟向宜记得带好随身物品。 孟向宜笑着说了声“谢谢师傅”随后挎好包下车。 今天天气好,孟向宜看见有住户在小区里的环道上晨跑,她不知道人是怎么这么有精力的,她觉得要从小区门口走五百米到家里都是一趟艰巨的路程。 孟向宜在心底为他们鼓掌,观察着跑步的人的视线还没收回,就见那人也抬头看过来。 不好,怎么正好遇到前男友妈妈。 沈千言妈妈一直对她很好,小时候买东西常常买两份,她一份沈千言一份,得知他们恋爱后更是送了她一对类似传家宝的玉镯。 孟向宜吓得不敢收,推辞着让郭雪丽拿回去,还给沈千言使了个眼色。 谁知沈千言竟也站在妈妈那边让她收下,孟向宜于是和郭雪丽说,等她和沈千言结婚那天她再亲手帮她戴上。 郭雪丽听完这话也高兴了,觉得两人结婚的概率很大,边答应着边笑着收回玉镯。 孟向宜扬起唇角,远远地朝郭雪丽摆了摆手,“阿姨早上好”。 郭雪丽看到孟向宜后就抬脚往她这边走去,想到儿子刚和自己说分手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两人从小到大一直很要好,都没怎么吵过架,原本也不强求他们能在一起。 但在一起后,郭雪丽越来越喜欢孟向宜,以前只是看邻居家的女儿可爱漂亮,又性格大方招人喜欢。 如今以丈母娘的身份看孟向宜,那真是没有比之更好的选择,个子高挑,长得漂亮,家境又好,还是独生女,简直是完美儿媳。 只是没想到还没谈到两年两人就分手了,如今乍见孟向宜,郭雪丽心里很是复杂。 一边知道大概是自己儿子惹了孟向宜不高兴两人才分手,一边又想再撮合两人复合。 于是她如往常一样上前挽着孟向宜的胳膊,送她到家门口的同时委婉地开口。 “小宜呀,阿姨不知道你们两小年轻分手的原因,但阿姨觉得,爱情其实是需要磨合的”,郭雪丽看向孟向宜的眼睛, “我和你沈叔叔谈恋爱的时候也经常吵架,但是你看我们磨合好了结婚之后就再也没吵过架”。 孟向宜淡淡笑着,“我知道,我小时候一直很羡慕你和叔叔的爱情”。 孟向宜想到从前去沈家做客时,有时保姆不在家,他们家里就是沈千言爸爸做饭,郭雪丽负责在外面招待客人。 说是招待客人,其实就是陪着她和沈千言一起玩。 她那时虽然年纪小,却能发现这和自己常见到的家庭分工不一样,但这种分工能让她感受到蔓延出来的幸福。 因此后来她说服自己不要贸然提分手时,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如果她和伴侣能像沈千言父母一样相处或许也不错。 郭雪丽没想到孟向宜会说这样真挚的话,顿时又对自己儿子没信心,觉得没准不复合才是对她好,因为以孟向宜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 她叹了口气,“那阿姨就不说些其他的话了,希望你以后能组建一个比阿姨更幸福的家庭”。 孟向宜以为郭雪丽是来劝和的,但她却没有说,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把孟向宜看作独立于沈千言的个体。 孟向宜觉得无论和沈千言怎样,她都会很喜欢郭雪丽。 她眉眼舒展着,“好,谢谢阿姨!” 已经送到孟家门口,郭雪丽松开挽着孟向宜的手,语气还带着些撒娇,“还有,不管怎么样,都要和以前一样把阿姨当好朋友知道吗?” 孟向宜声音响亮地回她一句好。 刚听见开门的响声,姜颖就从客厅起身到大门拥抱女儿。 “这几天自己一个人住还适应吗”,姜颖帮女儿拿走肩上的包。 孟向宜还在换鞋,听到这话骄傲着说,“当然!这么多年我可都是一个人住的”。 姜颖见状摸了摸女儿后脑的头发,拉着女儿去饭厅吃早餐。 孟向宜起床后喝了杯水就出门,为了留肚子回家吃早餐一路上都没吃东西,这会儿看见一大桌子菜立马去厨房洗手出来吃饭。 吃的时候也没忘记正事,“对了 妈妈,你最近把杨助理借我一下呗,我想找个人帮我参谋参谋工作室的事情”。 杨助理跟了姜颖多年,办事速度快效率高,会开车会谈判有眼界,孟向宜很佩服她。 这次回家一是想把车开回香居水榭,没车实在不方便,二也是想把杨助理借过来早日定好工作室选址装修的事宜。 姜颖知道女儿打算开插花工作室,也知道女儿在伦敦时有过相关的经验,因此对她很放心。 反正大不了就是投入的成本打水飘,家里这些钱还是有的。 于是姜颖和杨助理打了个电话告知这件事后,就鼓励孟向宜放心大胆去做。 得到妈妈的同意,孟向宜觉得这事像是有了后盾,一鼓作气下午就带着杨助理出门看商铺。 她提前在网上看过,收藏了许多各有特色的场地。 午饭前和原老板取得联系,等杨助理下午来时就开着孟向宜的车出发。 第一家店铺在商圈,周围有很多商场步行街,附近人流量大,同时交通便利,步行不到五分钟就是地铁口,但是场地偏小,在这里可能没办法满足大操作台和大休息区的需求。 第二家在清远老城区,有种洗去浮躁的静谧,和插花这种修身养性的活动很适配,但附近娱乐场所少,年轻人不一定愿意特意为了插花来跑这一趟。 孟向宜觉得这两家都不太符合自己想象中工作室的样子,瘫倒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陷入沉思。 杨助理也算看着孟向宜长大,在她面前孟向宜总能表达真实的想法。 “杨助理,你觉得这两个哪个比较好一点呀?”她诚心想问问杨助理的意见。 杨助理看了眼旁边一脸纠结的人,仅用一秒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我觉得这两个都不是很好”。 孟向宜叹了口气,“我发现我在网上看和去实地看是两种感觉,在手机上看的时候觉得哪哪都好,一点缺点都看不出来。 但是真正到了地方之后就会立马发现有问题,比如第一家场地太小了,怎么装修到时候都会显得很局促。” 杨助理听出孟向宜语气里带着些挫败感,于是宽慰她,“不着急慢慢来,创业第一步都是这样的”。 “好!”孟向宜重振旗鼓,看了眼手机里最后一个场地的图片,双手合十祈祷,“其实我最喜欢的是这个商铺,求它千万别让我失望”。 杨助理听后轻笑了声。 到了寄予厚望的目的地,在清远的双湖边。 孟向宜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就确定要选择这个地方。 原店临草坡水岸而建,顶部有一层层大挑檐,做了大面积防窥玻璃幕墙,在内部可以眺望整个双湖湖面,通透明亮。 里面面积大,原本是一家咖啡店,因此在外用木板延伸出一片露台,摆了懒人沙发和遮阳伞,很是闲适。 尽管最近的地铁口有大约三千米,但孟向宜满意到看到的第一刻就已经在想装修的细节。 孟向宜眼里都是兴奋,不停地夸着店主的审美。 “这个吊顶好好看”。 “想到装防窥玻璃的简直是天才”。 “好喜欢这个炭黑木纹墙面”。 原店主被夸高兴了,笑得合不拢嘴,也和孟向宜说了点心里话。 这个店装修时花了他们很多心思,如果不是要移民国外他们舍不得卖掉。 恰好又撞到孟向宜熟悉领域,孟向宜和他讲了自己的留学经历,最后店主和孟向宜成交时性情地给她打了个九五折。 后续房屋交接的事情都交给杨助理,孟向宜回去后构思了两天装修细节,在收到满意的平面图后让他们正式动工改造。 8. 暖房趴 工作室已有雏形,孟向宜在平面图上标好各处的作用和布局。 捋清楚后她列了个清单前往各个家具城,挑选了一些摆件、书架以及沙发之类的家具,留下联系方式待工作室内部打通后搬进去。 又在网上看了很多小挂件,都买回来到时候用于装饰。 孟向宜平日里觉得自己属于低精力人群,但这回到处奔波却一点也没感到累。 也许这就是热爱的力量。 做喜欢的事情是不会累的。 杨助理打电话告诉孟向宜大概十月初就能装修好,孟向宜却从现在就开始期待。 甚至专门设了个倒计时在手机锁屏上。 每天一睁眼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一个圆形气泡。 里面写着距离十月倒计时21天,下面还标了个爱心的表情。 工作室的事情差不多完成,孟向宜又开始准备新房的暖房趴。 虽然孟向宜本身不喜欢办这种派对,但她确实是个蛮迷信的人,具体体现在每次去其他城市旅游的时,在推荐游玩的众多地点中一定不会把寺庙舍弃掉。 听说暖房派对能聚人气带来好运之后,孟向宜还是克服了惰性决定小办一下。 留学这六年和国内还有联络得不多,突然联系多年未见的朋友也有点尴尬。 于是孟向宜决定找姐姐求助,让她带大概八个人来参加。 再加上她和虞月晗,恰好十个,十全十美。 孟向宜纠结要不要和孟疏忆说别叫许青润来,但是又在想莫名其妙提起这个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两有什么。 索性不管了让孟疏忆自己打算。 开暖房趴那天是周六,孟向宜早上起床后回云启茗居顺了几瓶家里的红酒,又在家里蹭了顿午饭,回来时顺路拿上提前定好的蛋糕。 约定好六点吃饭,孟向宜不会做饭,回香居水榭时下午两点,约好的厨师已经到了,怀里还抱着一大箱食材。 孟向宜左手抱着红酒,右手拿着蛋糕,看到厨师在门口时赶紧用指节开锁让她进去。 厨师给家里办过好几次宴,孟向宜对她放心,给她介绍完厨房的布局,帮她打开油烟机后就回房间换衣服化妆。 试了好几套衣服后,最终穿了身黑色吊带短裙,套一件白色坎肩,露出锁骨。 化完妆才到四点,孟向宜听到有人敲门,立刻前去开门。 许青润左手插兜,右手手指有起伏地摆动几下,笑容舒展,“哈喽”。 孟向宜打量眼前这人,一身黑色,只有卫衣领口是假两件的白色衬衫样式。 她刚要开口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就见他身后出现两个工人端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包裹。 她下意识地微嘟起嘴巴,疑惑地看着许青润的眼睛。 许青润忍住想摸她发顶的冲动,话音带笑,开口向她解释,“这是我送你的乔迁礼物,来这么早是想在大家来之前装好”。 又朝孟向宜眨了下眼,“我们可以进去吗?” 孟向宜侧身让他们进来,关门时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热。 怎么许青润现在放电这么自然,这么多年对很多女生常用这招才这么娴熟吧! 工人进门时问孟向宜有没有鞋套,孟向宜开暖房趴之前就约好了第二天的上门打扫,于是她朝他们摆摆手,告诉他们可以直接穿鞋进。 一旁已经换好拖鞋的许青润无辜地看着孟向宜。 他发誓不是故意要和孟向宜穿一样的拖鞋,只是因为正好摆了一双在门口,他自然以为是给他准备的。 孟向宜瞥了他一眼,“你穿了也没事”。 工人这时已经拆开包裹,将里面的巨物拿出来。 一台大液晶电视,大概有一百寸。 孟向宜从小就喜欢看电视,后来很多人觉得电视占地方慢慢改用投影,但她还是坚定地想家里一定要有个大电视。 装修时爸妈负责的比较多,孟向宜也就忘记提买电视这一事,回国之后每天都很忙碌,没时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暂时把这事搁之脑后。 没想到许青润居然这么会送礼物。 孟向宜嘴巴微微张大,表情里都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台电视?” 许青润挑了挑眉,“我提前问了疏忆姐你家有没有电视,结果她说没有,我心想那我知道送什么礼物了”。 孟向宜听完觉得不对劲,她从没和姐姐说过自己想要台电视,居然这么巧正好问到电视上。 她直接问了出来,“我没和姐姐说我想要电视”。 许青润散漫地说,“你以前说过”。 孟向宜比刚才更惊讶了,他怎么六年前的事情记得这么细。 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工人问她要悬挂还是放置的。 孟向宜想了想挂在墙上好像比较不占地方,选择了悬挂式的。 两个师傅听到孟向宜的回答后就开始干起来。 许青润看着师傅流畅的动作,环顾了孟向宜家四周。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温馨又不失精致。 她很有生活情趣,茶几和饭厅上都摆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花瓶。 茶几上的花瓶是瓷白色螺旋外观,上面插着开得正好的花,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叫粉白芍药。 饱满娇嫩,充满生命力,如同花的主人。 这样的孟向宜,他从来都找不到一点能帮她的地方。 六年前是,现在亦是。 像弯曲盘旋的藤蔓拼命想钻出树丛,却在看见外面的一方天地后,不自觉生出些退意。 名为自卑。 许青润定定地沉思,落在孟向宜眼里是他盯着电视发呆。 她给许青润倒了杯温水,碰过杯壁发现温度刚好后,用陶瓷水杯的杯壁靠到许青润的手背上,试图用温度唤醒他。 没给他倒茶是因为回国那天听到江之越打电话说他常常加班,怕喝完茶叶会令他失眠。 她知道失眠的痛苦。 钻孔安装悬挂一气呵成,不到半个小时师傅安装完成。 走时还贴心地把装修的垃圾也带走了。 孟向宜和两个师傅和他们道谢并将他们送出家门。 再回头时看到刚刚还在喝水的男人此刻已经拿着拖把,在清理刚刚两个师傅走过留下痕迹的地方。 孟向宜见他这么主动也没拦,还帮他指了指没拖到的地方。 回国后许青润老是做一些她觉得奇怪的事情,最初几天孟向宜还在想也许这是他现在的处事风格。 没想到现在变得越来越奇怪。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随便他吧,反正孟向宜得到一块干净的地板。 许青润还在洗拖把,孟向宜坐回沙发,打开电视试试能不能播放,发现有大电视简直太爽了。 调了个最近热播的电视,又去厨房拿了盘水果拼盘,打算认真观看。 许青润这时已洗完拖把,也坐到离孟向宜有一小段距离的沙发上。 在播的是一个现偶,女主背叛男主后两人分开十年,这时正播到两人重逢。 看着男女主在机场来来回回错过好几次,孟向宜忍不住笑出声,觉得剧情太扯了。 这时旁边冷不丁来一句,“你说他们会复合吗?” 孟向宜没多想,“肯定会,他们两可是男女主,不复合这剧都不用演了”。 许青润还是平常说话的语气,“那如果在现实生活中呢,他们分手后还会复合吗?” < p>孟向宜移开看着电视的视线,狐疑地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人,“你失恋了?” 许青润安静看着她,想从她眼底看出细微的情绪变化,“我是想问刚分手不久的你”。 想问刚分手不久的她。 问她什么? 哦想问她分手之后会不会复合。 孟向宜脑子转了两道弯终于听懂,但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当然不会复合。 她一直觉得分手这件事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身边的情侣一直在分分合合,最后藕断丝连地彻底分不开。 对她来说,如果是还能忍受的事情,那她就不会提出分手。 但如果真的走到分手这一步,一定是她对这段关系想得很清楚,知道继续在一起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因此确实再没有复合的必要。 只是她想明白是一回事,和许青润说是一回事。 虽然许青润刚刚送了她很喜欢的大电视,但是她自觉他们两还没有熟到聊这么深入话题的程度。 于是模棱两可地回答,“我不知道”。 许青润偏过头,肩膀卸力般下垂,垂眼看向桌面的粉白芍药。 恰好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孟向宜开门发现是虞月晗,两人高兴得在门关处紧紧抱着,而后孟向宜拿出给她准备的拖鞋。 为了今天的暖房派对,孟向宜准备了许多双一次性拖鞋。 但给虞月晗和孟疏忆的是她认真选的居家拖鞋,刚刚许青润穿的那双是她原本想给爸爸穿的。 虞月晗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还开心地对孟向宜邀功,“我是不是第一个来的,快夸我”。 孟向宜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可惜可惜,你是第二个到的”。 虞月晗这时已走到客厅,正要看一眼领先自己的人是谁,就定睛发现坐在沙发上,那个仿若上辈子见过的人。 坐姿很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泰然自若得仿如在自己家里。 “我的妈呀,怎么会是许青润”,虞月晗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又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不对,你们两怎么穿的情侣装!”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今天的穿搭重合度极高,都是除了领口处白色之外一身黑,甚至拖鞋都是一个款式。 孟向宜立马扯了下身边人的手臂,“停停停,不许再脑补了,他只是碰巧来得比你早一点而已”。 虞月晗瞬间失了大多兴趣,语气都有点蔫蔫的,“哦,我还以为我成预言家了”。 孟向宜看她这样觉得可爱,手指轻敲她的额头,拉着她去吃水果拼盘。 两人一起坐在地毯上,孟向宜刻意坐在离许青润远的那边。 谁知恰好顺了许青润的意,他和虞月晗打了声招呼,说完好久不见后问她,“什么预言家?” 虞月晗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段话有些冒犯,她常因为和朋友太熟后变得有些冒失。 平时只有她们两还好可以随意胡说,现在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说出来说不定会让他感到不快。 虞月晗转头看向孟向宜,恰好这时孟向宜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乱编。 “我预言暖房趴会有大帅哥来着,没想到预言实现了”,虞月晗打了个哈哈,怕心虚被发现话音刚落就把视线移到电视上。 许青润看到她们两互相使眼色,知道这是编来骗他的,也不拆穿。 对上孟向宜笔直看向他的目光,饶有趣味地倾身过去,一双眼睛含情,“她的预言实现了吗?” 何意味! 虞月晗夸他不够,居然还想两个人夸他! 孟向宜嘴角都快僵住,没理他,转身和虞月晗聊电视剧情。 9. 香樟树 五点五十左右,人终于来齐。 大多是孟疏忆的好友,孟向宜跟着姐姐玩时大都见过。 客厅里有站有坐,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畅聊。 只是没看到周期遇来,她好奇问了江之越,“期遇哥没来吗?” 江之越和她解释,公司今天还有项目没做完,要留一个人验收,除了周期遇外剩下两人猜拳之后周期遇输了。 孟向宜捂着嘴巴笑得开怀,根据周期遇上次吃饭讲述的经历和这件事来看,他好似一直在过这种倒霉人生。 厨师做好饭后,孟向宜让她早点下班,剩下的留着明天家政阿姨来收拾。 六点左右正式开席,为了照顾所有人,孟向宜提前买了果汁饮料和果酒。 她把提前从家里顺来的红酒开好摆在桌上,让大家想喝就倒。 随后自己先倒了一杯。 许青润坐她对面,见孟向宜一气呵成开酒倒酒的动作,不免产生惊讶。 她在国外常常喝酒吗? 许青润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说法。 [你认识一个人时多少岁,那个人在你眼里就永远多少岁] 是此景的生动写照。 和孟向宜算起来只在十七岁那年短短相处过一年不到。 此去经年,回忆起孟向宜的种种,都是扎着挺翘的高马尾,只留几根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张脸白净可爱,杏眼常弯,见谁都笑容连连的美好。 乍然看到她倒酒的一幕,才有不似当年的实感,如今他们已经不是未成年,拥有自由喝酒的权利。 在座的除了他们三人,其余都和孟疏忆差不多大,比孟向宜大五岁。 很多是看着孟向宜长大的。 听说孟向宜分手后,家里有弟弟或者亲戚家的弟弟都开始给孟向宜推微信。 坐在许青润旁边的万若希和孟疏忆认识多年,说话从不藏着掖着,“这是我表弟,在清远大学读大二,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他还健身有腹肌,你要不要看看?” 孟向宜摆摆手谢过她的好意,“不用了希希姐,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万若希还是想给表弟争取个机会,她大手一挥,“没关系,也不是说加上就要谈恋爱,你们可以先认识了解一下嘛”。 孟向宜心下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万若希抓住这个犹豫的当口,准备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孟向宜一看,“要不你看过他的腹肌照再决定?” 还没将手机递到孟向宜眼前,身旁许青润面前的杯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蹭到,突然倒在桌面。 果汁顺着餐布流到许青润身上,所幸不多。 万若希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蹭到的,赶忙拿纸给许青润擦拭。 孟向宜坐在对面,见状眉心皱起,作为饭局组织者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湿得多吗?” “没事,幸好今天穿的黑裤子,完全看不出来”,许青润语气轻松。 万若希很自责,她和许青润之前并不认识,“真的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冒犯”。 许青润嘴角浅浅勾起,“真的没事”。 从万若希的视角看去,恰好能看见半张侧脸,鼻梁高挺,灯光下睫毛在卧蚕处投下细碎阴影。 万若希脑海里灵光一闪,“不如我加你个微信吧,到时候赔你一件”。 对面的虞月晗停下吃饭的动作,偏头对上孟向宜的眼神,一侧嘴角忍不住勾上去。 孟向宜回了她一个同样的笑。 两人在心底暗自佩服万若希。 不愧是姐姐,简直太有招了。 却听许青润说,“真的不用了,如果想要补偿的话可以麻烦你给我再倒一杯果汁吗?” 虞月晗还在看着孟向宜的眼睛,听到这话眼睛微眯。 居然这都拒绝了,不愧高中时就是公认的冷峻帅哥。 一段插曲让刚刚的介绍中断,万若希没再坚持给孟向宜看照片。 后续再有给孟向宜推荐的,孟向宜已然想好对策。 她挽住身旁虞月晗的胳膊,“要不让她加吧,她还没谈过呢”。 虞月晗今天穿的一字肩毛衣,由于饭桌上生人多表现得很沉静,显得十分美丽端庄。 众人顿时将视线投向虞月晗,同时好几个微信二维码出现在虞月晗面前。 孟向宜在旁边偷笑,上次和虞月晗出去吃饭时她还说要是上天能莫名其妙送她一个帅哥就好了。 现在有帅哥,还不止一个,愿望翻了好几倍实现。 大概是因为喝了点酒,突然有人感性地说,“真羡慕你们年轻,看到你们真是特别明显地感觉自己老了”。 孟向宜转了转眼睛说,“确实,都开始给别人介绍对象了”。 那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么说还真是,见到两个比较配的人就想给他们牵线搭桥”,说完又引入了一个深入的话题,“不过现在确实是年纪大了,很多想法都和以前大不一样”。 孟疏忆挑了挑眉,“比如呢?” 那人想了会,“就像选喜欢我的人还是我喜欢的人,小时候就会很想得到别人的偏爱,会选喜欢自己的 但是长大之后越来越觉得,如果选了自己不喜欢的真的会难受一辈子,所以会选我喜欢的人”。 虞月晗收回夹菜的手,提出她的疑问,“可是选你喜欢但是不喜欢的人,那对他来说不就是选择喜欢他的”。 万若希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加入讨论,“但是其实就算选喜欢我的人,他也不一定就能一直喜欢我,保不准得到就变心,还不如选我喜欢的,好歹努力过也不会后悔”。 后续大家都加入讨论,连江之越都说不选自己喜欢的还不如不要选择。 他问许青润怎么想,许青润也赞成他。 孟向宜觉得自己不在饭桌上,而是在学校礼堂的辩论席。 手里的筷子仿佛都变成表达自我的话筒。 最终是孟疏忆总结陈词,“其实就是每个人看重的不一样,有的人愿意付出看重心动就选自己喜欢的人,有的人相信日久生情就选喜欢她的人,都对都对”。 虞月晗一直没听孟向宜说,她用手肘戳了下孟向宜的手臂,“那你呢小宜,你选哪一个?” 孟向宜放下筷子,咬住下唇,“可能会选喜欢我的吧,毕竟现在也相信日久生情的说法。 而且爱上一个不会喜欢自己的人太损耗心气了,我现在也感觉年纪大了,不会再把这么多精力浪费在大风险的事情上”。 虞月晗特别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等等,怎么是再,难道你之前还试过选你喜欢的人”。 孟向宜心道不好,赶紧夹了块猪排喂到虞月晗嘴里,“这个超级好吃,你是不是还没吃到”。 对面的许青润听完身体微微后仰,左手抚摸着后颈,他认真地想 。 孟向宜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吗。 也对,她在国外这么多年,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居然有人能拒绝她的喜欢,那个人最好是真的有眼睛。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让她很受伤,好想去质问那个没长眼睛的人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晚饭持续一个多小时,吃饱的已经开始下桌。 许青润一顿饭大多数时候在认真听大家聊天,偶尔听他们说话还会陷入深思。 他吃完离开饭厅后,孟向宜也立刻跟着离开。 孟向宜快走几步,叫住许青润的名字,把他带到洗手间,从众多隔层中拉开其中一个,将吹风机递给他。 她开口,“要不你还是吹吹吧,这个天气不容易干”。 吃饭时她看到许青润会在大家说话时拿纸巾擦着衣服。 孟向宜递完吹风机后就又回到餐桌上,等大家都吃完才一起离开饭厅。 吃完饭众人兴致来了,想玩牌。 孟向宜这才想起来今天忘记了什么,原本准备回家时在路边买几副,厨师打完电话说她到了之后孟向宜着急开车把这事忘了。 孟向宜让姐姐先招呼大家玩点别的,她拿上钥匙打算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几副。 坐到门外,门还未关上,里边传来不小的阻力。 许青润手心轻抵大门,用孟向宜反应不过来的时间迅速走到门外,再关上门。 他看着面前的人脸颊比吃饭前绯红更甚,不知道是被热得还是酒精的作用。 “我陪你一起去,你喝了酒一个人我不放心”。 孟向宜刚刚喝了两杯红酒,确实觉得有些醉人,出去买牌也是想吹风散散酒气。 听完这话没反驳,因为她其实也怕在门口万一又碰到上次那只不牵绳的泰迪。 于是用一种在许青润听起来乖乖的语气回答,“哦”。 今夜有风,夹杂着香樟树的气味,带来清爽。 孟向宜却发现她可能真的醉了,脑袋晕晕的,她摇摇头试图清醒起来。 原本走在外侧,许青润轻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扶到内侧。 孟向宜看到花坛的大理石墙,忍不住走到砖上,平衡能力本就不好,这下更是要伸展双手才能保持平衡。 许青润始终保持警惕,双手隔着段距离环在孟向宜周围,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她。 但孟向宜完美地走过这一段砖路,下来时还蓄力跳了一下。 到了便利店,孟向宜挑选几副牌,又买了盘飞行棋,结账时还顺手拿了盒摆在柜台的口香糖,她想刚吃完饭大家可能会需要。 许青润一直跟在她旁边,结账的时候手慢了一步也没抢过,失落的情绪不断叠加。 回去是同样一段路,许青润这次觉得她能走好,没再像刚刚那样张开手臂。 只从孟向宜手里接过打包袋,目光顺着她跳上大理石砖的背影。 知道孟向宜现在意识清醒后,他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高二那年运动会吗?我们两第一次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一直保持着平衡的女生骤然从大理石上掉落。 许青润立刻反应过来,侧身打开双臂摆出接住她的姿势。 孟向宜稳稳地落在他怀里,脸颊轻贴住他的。 发丝穿梭其间,落点在许青润腰间,又似垂进他心里。 10. 运动会(past) 孟向宜高二那年中秋恰好在国庆前两天。 一连放十天假,学校清楚放假前学生们一定无心学习,干脆把运动会安排在放假那一周的前三天。 孟向宜高一时填写过广播站的入站申请,沈千言知道后也跟着一起,两人在广播站任职一年,高二学业重没再继续竞选站长,选择退站。 广播站现任站长和沈千言一个班级,她找到沈千言询问他们能不能帮忙主持最后一天的运动会,他们那天要去彩排国庆晚会。 广播站长人很好,高一时常帮有事情的孟向宜代班,孟向宜自然愿意回报她,欣然接受了她的求助。 正好当主持人还能逃掉抽签去跳高的命运。 理科班女生少,跳高又是一门很需要技巧的运动。 他们班虽然女生平均身高不低,孟向宜身高接近一米七,和她身高差不多的有好几个,但没有个子格外高的,因此每年都要从没有项目的人中抽签选取。 张亦驰是班长,他提前做好纸团,只有一张写着“恭喜中奖”,做好后让女生们都来他桌上抽签。 抽签时孟向宜就拿着主持稿双手打开对着他呈投降的姿势,“真是太可惜了,我那天要主持,没办法参加”。 张亦驰无奈地冲她笑笑,显然他也不想为难大家,但学校一定要每个班都至少出一人参加。 最终抽签抽到了虞月晗,打开纸条看到“恭喜中奖”的那一刻心都凉透了。 正式举办那几天阳光很晒,到第三天也没有降温的趋势,好在孟向宜在主席台上有顶棚遮阳。 前一天晚上孟舟际和孟向宜说,最后一天的闭幕式校领导邀请他作为家委会代表参加,他听说孟向宜今天主持就答应下来。 只是上午还有比赛,怕老师家长坐不住只邀请他们参加了下午的闭幕式。 因此上午台上只有孟向宜、沈千言和另外两个同学,四人负责将各班交上来的加油稿念出来,加油稿也有每个参与的班级必须至少上交十条的指标。 往年是孟向宜作为语文课代表负责给班级写稿件,今年不知道交给谁负责了,孟向宜没问。 直到卢扬带着一张加油稿走上来时,孟向宜眼睛里都透露出不可置信。 “怎么是你负责写加油稿?”孟向宜语气里满是不解。 卢扬也很无奈,他撇了撇嘴,“我也不想,但我们班女生差不多都参加项目去了,你又在主持,前两天是高雅静她们剩下的女生负责写,今天她们说要去看比赛,正好前天给班里搬物资的时候我逃去打篮球了,今天张亦驰把这个重担交给我让我弥补错误”。 他说完还痛苦地摸着额头,“早知道要我写东西我前天一定不逃”。 孟向宜一边嘴角僵硬地提拉上去,心想张亦驰还真是饥不择食,卢扬这种每次语文课都要被点名批评的都能被叫来写稿。 她接过卢扬手中的纸条,还未来得及看他写的内容,卢扬已经一溜烟跑下去。 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后,孟向宜懂他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了。 [高二一班许青润马上要开始跑1500米了] [你一定不要战战兢兢] [跑完1500米就是众望所归] [大家都来为他加油] [来自高二一班的卢扬] 孟向宜双手捏住纸条的两侧,越读下去嘴巴张开的越大,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他认真写的还是乱写的。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孟向宜将这张纸条翻到背面,从沈千言那里拿了支笔,笔帽点在下巴上开始构思。 没过一会儿笔尖自如地划过纸张,传来“沙沙”的声音。 一旁的沈千言见她在奋笔疾书,身体凑过去看她写的内容。 看到“许青润”的名字后,他满眼疑惑,“你怎么突然给他写加油稿?” 孟向宜没抬头,还在窸窸窣窣写着,“我们班加油稿指标还没完成,卢扬写的我念不出口”。 沈千言眉心微微收拢,没再回答。 写完后她才如释重负放下笔,拿起加油稿的登记表,发现他们班还差两张。 上午正好虞月晗也要跳远,她等会儿再给虞月晗写一张,加上手上这张就能完成指标。 恰好这时传来男子一千五百米检录的声音,孟向宜视线在下方跑道上的人影中来回寻找,终于在跑步等候区找到那个身影。 孟向宜露齿保持微笑,拉过话筒开始说话:“这封稿件写给1500米的运动员许青润。 你是如森林中挺拔生长的青,如雨水般延绵不绝的润。 无论顺风或逆风,终点都在你脚下。 加油许青润,高二一班来稿。” 念完最后一个字,孟向宜视线下的男生回头望向主席台的方位。 好像是在看她,运动员上场前应该需要鼓励吧。 孟向宜在主席台上伸出手臂握拳给他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隔得远,不知是否是错觉,孟向宜好像看见他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沈千言从孟向宜开口念第一个字时就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等候区的男生,目睹来他们互动的全程。 他眉头紧锁,觉得奇怪,他们俩关系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上次听妈妈说孟向宜请求孟叔叔资助他们班里的男生时他就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想到孟向宜从小就是这样善良的人觉得这事也还算合理。 今天这又是哪一出,隔这么远他都能看见那人上扬的嘴角。 卢扬恰好这时又送上来一张他写的加油稿,孟向宜再次看见他时简直没话说。 她怕卢扬又继续写,立马告诉他指标的事情,“你不用继续写了,我再给虞月晗写一个我们班指标就够了”,说完还是没忍住挖苦他一下,“你写的加油稿离神很近了,离人倒是很远了”。 卢扬没在意孟向宜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不用写的高兴,“太好了,那我打球去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孟向宜喊住他,“把纸留给我,我没地方写”。 卢扬高高兴兴地把手上连着口袋里一叠空白纸条全给了她,随后又一溜烟跑了。 孟向宜将他写的那张纸条又翻到背面,手指压平纸张,话语里都是无语,“我服了这个卢扬了”。 沈千言和卢扬初中同班,又常在一起打球,知道他的个性,“他一直就这样”。 周围人声嘈杂,没听到他们俩刚刚的聊天,沈千言以为孟向宜还要帮许青润写,他翻出手边一叠加油稿底下的一张,递给孟向宜,“要不你抄这个,把名字改改”。 孟向宜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不用,给月月的我要自己写”。 写好后在虞月晗路过主席台下面时叫住她,让她等一下。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拿起刚写的加油稿,眉眼带笑,“这封写给跳远运动员虞月晗。 你既有月光的皎洁明亮,又伴着太阳的光芒四射。 长虹贯日,你定能抵达高处。 加油虞月晗,高二一班来稿。” 虞月晗听到她的名字时就明白是在念她的加油稿,立刻双手扣住放在胸前认真听着。 听完后立刻清楚这是孟向宜写给她的,因为孟向宜之前和她说很喜欢她的名字。 孟向宜说,月是月亮,晗的意思是天将明,有朝阳的意思,连在一起就给人一种日月辉映的感觉。 她感动得不行,朝话筒后的女生释放了好几个飞吻。 与此同时,离主席台很远的1500米项目终点,刚拿下冠军的许青润也明白,检录时广播里传来的给他的加油稿,是孟向宜写的。 早上就听说班长把今天写稿的任务交给卢扬,因此听到孟向宜念第一个字时他还担心卢扬会不会乱写一通。 但听完后发现不像卢扬写的,反倒像孟向宜写的,只是他没有证据。 现在听完念给虞月晗的,和自己那封的遣词排布几乎对仗,方能印证确是孟向宜亲手写的。 他感受到心脏像被温水包裹着。 父母去世后他常在想,到底有没有回清远读书的必要,但他又是孑然一人,除了清远还有一套父母留下的房子之外,其他地方更没有他的归处。 在孟向宜身上,他总能感受到久违地被关注着的幸福,仿佛这世上真的还有人和他产生联系。 拿到冠军许青润表情没什么起伏,唯有大口喘气时产生一阵累意。 却在听完这则广播后,粲然一笑抚平方才所有的疲惫。 下午闭幕式开始得早,上午十二点结束后规定一点所有人要到齐体育馆。 每年校运会清远一中都会邀请许多嘉宾,下方嘉宾坐席来得人很多,除了老师和家委会成员,还有教体局的领导。 孟向宜和沈千言并肩站在主持台后,按流程进行着闭幕式。 包括表扬此次运动会中表现突出的运动员,其中就有拿下男子一千五百米冠军的许青润。 许青润其实觉得自己是运气好,因为今年体育生都避开了这个项目,要么选择最困难的三千米,要么保存力气选八百米及以下的里程,恰好让他有机会能拿第一。 念到许青润的名字时,孟舟际也坐在台下,一旁的李主任听了这话还点头示意他,意在告诉孟舟际这是那个他资助的学生。 孟舟际于是下意识询问李主任这个学生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李主任以为是问他学业情况,他悄声说,“这孩子平时很认真,上次月考进了全校前五十,刚转过来家里还发生变故考成这样很不容易”。 孟舟际点点头,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其实他不在意孩子学得怎么样。 就像孟向宜的学业他也没怎么关心过,他的教育理念是快乐学习,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快乐。 因此他方才问题里的意思其实是这个孩子在学校生活上过得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 李主任才反应过来问的是生活方面,“他过得很好,我们老师同学都有在关心他”。 孟舟际点头表示了然,李主任这才将身体挪回他的位置。 对孟舟际他半点不敢怠慢,他们现在坐着的体育馆是去年翻新的,翻新的资金正是孟舟际捐赠得来的。 因此才在今天运动会闭幕式把他请来观礼,也好让孟舟际看看装修成效。 说不定孟舟际一高兴又捐赠笔资金再建一栋教学楼,他也能从中获得些分红。 11. 巧克力(past) 闭幕式开始时间太早,有同学午饭没来得及吃,因此三点就结束仪式放大家去吃饭。 教体局的领导先行离开,家委会的部分家长留下来和主任们一起在校园逛逛。 孟向宜和沈千言一起下台,他们和孟舟际打了个招呼,随后准备叫上虞月晗三个人一起去吃晚饭。 到了一班集合区域,王国华恰好在给这次参赛的运动员拍合照,赶忙把孟向宜也一起叫过来。 孟向宜就近站在最边上,见身旁是许青润,和他点头微笑了下。 拍完合照后,孟向宜挽着虞月晗的手臂,沈千言跟在她们旁边,三人往教室走去。 在一班教室里约好四点半去吃饭后,沈千言先回文科班休整一番。 刚开完运动会,又恰逢明天放假,班里人都无心学习。 几个女生围坐一团聊着八卦。 “你们知道吗,上午1500米比完之后许青润出名了”,高雅静凑近大家中间轻声说。 虞月晗对此非常感兴趣,也跟着身体前倾去听,“不知道!你快讲怎么出名的?” “我当时围观了比赛全程,在起跑线的时候他就因为长得高,然后皮肤比较白,很多站我周围的人在问他是谁,几班的。” 高雅静视线均匀扫过每一个听众,致力于把所有人吸引到她的故事里。 “但是许青润平时比较低调嘛,然后当时附近就我们几个班里的女生,大家都没泄露他的隐私。 后来跑步的时候,他刚出发就是第一名,然后一直都在第一的位置。 周围的人看他这么牛想给他加油,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她们就在喊‘帅哥加油’。 结果一喊帅哥附近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都过来喊帅哥加油,我们都要被笑疯了。” 高雅静讲到最后笑得手忍不住拍桌子,还在给这件事不断补充细节。 “他跑完之后拿第一名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然后我旁边的女生和她朋友说‘怎么办好喜欢这种理都不理我的类型’,说完她就鼓起勇气找他要QQ去了”。 虞月晗听投入了,手肘撑在桌子上手心托住下巴问,“然后呢然后呢,他给了不?” 高雅静伸出食指和脑袋一起左右摆着,“没有,他说不好意思他没有QQ”。 坐在高雅静旁边的女生接话,“果然是高冷男神的做法”。 高雅静又轻拍了一下桌子,“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他叫许青润,大家之前都听说了他家里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知道他的名字之后我听他们都在说”。 旁边的女生立刻说,“说什么说什么?” 高雅静顿了一下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他们说觉得他像男主,从外观到内在到身世”。 女生们集体沉默了几秒,互相对视时表情里都带着欲言又止的迟疑。 孟向宜也抿着下唇,见大家都没开口,她说,“感觉这话怪怪的,如果他可以选择的话他一定不想要这种身世”。 一圈女生都跟着点头。 高雅静见气氛低沉,挑了个别的话头,“话说你们喜欢哪种类型的,我感觉我不太喜欢高冷型的诶,我喜欢那种幽默的能逗我笑的”。 虞月晗听到这话就笑出声,“你笑点这么低再找个幽默的岂不是每天两个人都要笑成疯子”。 高雅静气得用拳头轻捶她,“那你说说你要找什么类型的?” 虞月晗侧身躲过拳头,“我也要找幽默型的”。 高雅静更无语了,“搞了半天和我一样,那你刚刚还笑我”。 虞月晗其实只是和高雅静斗嘴惯了,不逗她一下心里难受,她赶紧在高雅静打到她前靠到孟向宜身上。 “你呢小宜,你喜欢幽默型的还是高冷型的”。 孟向宜勾起唇角,双手抱着手臂,“我都不喜欢,我喜欢温柔型的”。 高雅静终于被吸引走了注意,虞月晗逃过一劫,“这是什么类型?” 孟向宜思考了下,“就是情绪稳定,性格细腻的那种类型,比如走路的时候会让你走内侧,和你一起会帮你拿东西”。 高雅静跟着她的话进入想象,“我居然已经能想象到你和你未来男朋友一起散步的画面”,她隔着中间一个人拉住孟向宜的手,“其实我觉得,无论谁和你谈恋爱,那个人一定很幸福”。 孟向宜傲娇地扬起下巴,“看来你们跟我在一起觉得很幸福”。 高雅静用力点了下头,“对呀!” 高雅静看着孟向宜笑盈盈的脸庞,想起来高一的时候也和孟向宜在一个班,那时文理还未分科。 她一直的分科志愿就是理科,有次放假回来忘记写物理作业,被老师罚站到教室后面。 十几个人没写,但只有她一个女生。 物理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明明和她一起站的那些男生更调皮,明明他们已经是第好几次没写物理作业了。 但是老师只骂了她一个,“不知道每天在混什么日子,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样子,这样还选理科”。 高雅静被骂地低着头,忍不住吸着鼻子。 没写作业确实是她的不对,但她真的不觉得自己的错误有严重到说她每天都在混日子的程度,相反她学物理总是很认真。 下课后和她一起站着的男生们没回座,像是顺嘴一样,每人一句嘲笑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一点都没女孩子的样子”,还特意拖长了尾音。 高雅静很生气,她想每个人都骂一遍,但是又委屈得说不出话。 孟向宜就在此刻用手背拍开站在她前面的人,和高雅静站到一起,对她面前的人说,“没写作业还笑得这么开心,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又冲刚刚耻笑高雅静的人翻了个白眼,“而且,人家有没有女孩子的样子关你们什么事,她什么样子女孩子就是什么样子,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她拢住高雅静的手腕,将她拉出人群,带着她往天台的方向走去,“别听老师乱说,他自己没本事上周评职称失败了把气撒在你头上而已”。 高雅静眼眶里含着一层浅浅的泪水。 孟向宜见后将拉着她的姿势改成挽着,更为亲密,“没事的,马上就分班了,我们考好点让他没那个机会教我们”。 高雅静方才紧绷的唇松开,和孟向宜靠得更近些,“好,我们进实验班,让他再也没机会教我们”。 之后她们又一起考进一班,那个物理老师果然没有教她们的机会。 虞月晗见左右两人的手越过她一直紧紧拉着,她也赶紧伸手加入进 去,“不是问理想型吗,怎么你们倒是拉一块去了”。 高雅静哭笑不得,“你这也要吃醋”。 围坐一团的女生们还在聊到底哪种类型更好,有个文科班的男同学赶来教室把孟向宜叫出去。 “孟向宜,今晚家委会成员要和学校几个领导吃饭,你爸让我过来把你叫上”。 孟向宜点点头。 男生继续说,“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事情的话现在跟我走吧,他们已经先去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我朋友说一声”,孟向宜跑回座位拿了把遮阳伞,和虞月晗说了这件事。 虞月晗大方摆手,“你去吧,我和静静一起去吃饭”。 高雅静立刻搂过虞月晗的脖子,“把她交给我,放心”。 孟向宜眉眼弯弯,“那就好,我先走喽”,她转身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记得帮我和沈千言说一声”。 虞月晗比了个“好”的手势。 才四点多,太阳光依然刺眼,孟向宜走出教学楼就打开遮阳伞,想着要不要和跟自己同行的男同学一起打。 但是伞太小,而且男生比自己高,和他一起打的话估计她一点也遮不住,于是作罢。 饭店就近选的学校附近的一家,孟向宜推门走进包厢,等后面的男生也进来后才关门。 一进包厢发现座位给他们空好了,没有按照学生家长各坐一边的模式,他们的座位都在各自的家长旁边。 等孟向宜拉开椅子时,才发现座位的另一边是许青润,怎么把他也叫过来。 孟舟际和女儿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和另一边的校领导聊天,孟向宜因此有机会凑近许青润问他。 “你怎么也被叫来了?”孟向宜伸手捂着嘴巴说。 许青润也学她捂着嘴巴轻声说,“李主任说让我见见资助人”。 孟向宜上身后退一段距离,她很疑惑,不是特意提醒了爸爸让他匿名吗。 许青润之前从王国华那里知道,孟向宜和她家里人不想让他知道他们是他的资助人。 现下看到孟向宜蹙着眉头紧盯跟人聊天的孟舟际,猜测到她误会是孟舟际自己把这事说出来。 他轻轻扯了一下孟向宜的校服袖口。 孟向宜感受到手臂上的拉力回头,发现许青润有话要和她说又靠近他旁边。 许青润还像刚刚那般捂着嘴巴,“是李主任说的”。 孟向宜拧着眉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忍不住开口,“他有病吧”。 稍微没控制住音量,坐在许青润另一边的李主任转头看向他们两,问他们怎么了。 许青润轻摇了下头,语气自如,“没什么,我们在闲聊”。 李主任目光越过许青润,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岔了,孟向宜刚刚好像白了他一眼。 刚准备倾身继续看孟向宜的神情时,就被许青润站着的身影遮挡住视线。 许青润拿过转到他身前的玉米汁,先问孟向宜要不要喝。 孟向宜点点头,嘴巴还是不高兴地轻撅着。 许青润摸着口袋里的巧克力,心想送给她说不定吃了甜的能让她开心一点。 却发现口袋里的巧克力因为天气热已经融化,这样的礼物他实在送不出去,手离开口袋无意识攥拳。 12. 温柔型(past) 坐在孟舟际旁边的校领导一顿饭都在给他介绍其他家委会成员,孟舟际和他们一一敬酒。 家长互相不了解,因此话题只能引向家里的孩子,孟向宜一晚听了几遍夸她漂亮大方的言论,导致她每吃几口都要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家长之间的应酬结束,她也差不多吃好了。 孟向宜拿着位置上的纸巾缓缓擦嘴,目光绕过桌上一圈人,好像还没人吃完,她在脑子里想找什么借口先走。 还未开口,就看到左边两人有动静。 她和许青润的玉米汁都已喝完,大概是大家口味相同,一整瓶玉米汁已经空了,因此他们两没有再倒。 桌上领导和家委会成员基本是和孟舟际差不多年纪的男性,他们还点了各种酒。 李主任见孟舟际和家长间敬酒结束,发现许青润杯子里没有饮料,赶忙朝许青润的杯子里倒了半杯啤酒。 倒完还义正严辞地拍着许青润的肩膀,语重心长和他说,“青润啊,孟总是你的资助人,你敬他一杯”。 孟向宜这会吃完饭没事正专注地偷听他们聊天,听到这句话后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听说李主任莫名其妙去跟许青润说他们家是他的资助人时,她就已经无语到想直接问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现在听到这话更是想立刻越过许青润骂他。 她知道李主任的本义就是想讨好孟舟际,好从中得到点好处。 诚然为了利益无可厚非,但把无关人员拉进来未免太过恶心。 况且他们还是学生,她觉得这样在有同学有老师的场合敬酒非常不合适,让她有种脱离身份的感觉。 但桌上人太多,如果她真的和李主任撕破脸可能孟舟际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恰好这时另一瓶饮料转到她面前,她眼疾手快给自己倒了三分之一杯。 李主任也在她倒完坐下之后喊了声孟舟际的名字,“孟总,青润想敬你一杯”。 孟舟际听完第一刻眼睛就微微眯起,看到许青润面前的杯子里的饮料是酒。 孟舟际觉得李主任越来越糊涂,让未成年人喝酒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下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无论怎样都免不了让这个孩子尴尬。 许青润听着李主任的话,握紧酒杯随时准备站起来。 正在孟舟际沉默之时,孟向宜拿着自己的杯子和孟舟际座位上的杯子轻碰了下,然后仰头喝了口饮料。 “怎么弄得这么麻烦,我帮他敬了”,说完就站起身,和孟舟际道别,“爸爸,我先回教室了,我们晚自习马上开始”。 孟舟际被女儿这一举动逗笑,带着笑意说,“好,你们两回去好好上课”。 孟向宜站起身,转身前向许青润使了个眼色,“走吧”。 许青润几乎没思考就跟着孟向宜站起来,在这种场合他总是对孟向宜天然产生一种依赖感,仿佛有她在就觉得安心。 孟向宜先一步走出去,许青润离开时还和孟舟际点头示意,顺手拿走放在他和孟向宜中间的伞。 快到门口时有家长问他们怎么就走了,孟向宜站在许青润前面,扬起一个笑容,“我们班晚自习开始得比较早,就先回去上课了,老师们,叔叔阿姨们你们慢慢吃”。 说完后就看到许青润已经开好门,他们两快速走出去,又立马关门,将大家道别的声音关在门内。 出门后许青润还是跟在孟向宜身后,他盯着前面女生高高束起的马尾,思考要怎样开启话头。 走出饭店还没想到话题,走在身前的女生却突然回头,她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嗔怪, “你刚刚在饭局上干嘛那么听话,那个李主任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只是被我们家资助了又不是卖身了,你直接和他说晚上有课喝不了不行吗?” 突然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许青润眼睫垂得很低,他手指缠在从包厢里拿出来的伞上,顿了几秒才开口,“对不起,我当时没想到要怎么拒绝李主任,而且我也怕这是种礼仪,不敬酒你爸爸会对我印象不好”。 孟向宜刚刚还怒气冲冲的气焰被这段道歉顿时冲散。 确实怪不到许青润身上,他也是受害者,她只是太生气才忍不住将这事迁怒到其他当事人身上。 孟向宜看着许青润低垂的颤动的睫毛,意识到刚刚态度很差,特意声音放得很轻,“你傻不傻,人家就是恶趣味犯了而已”。 她转身将双手背在身后,走路的速度却比刚刚慢一些,“这辈子都理解不了这些爱劝酒的人,简直是闲得没事,平时撺掇我爸喝就算了,现在还要撺掇你喝,你都还没成年呢!我回去一定要去妈妈那里好好告状”。 还没消气几秒钟又变回生气的样子,落在他人的视线里却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许青润看到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手也随她一样背在身后。 其实在他们老家没有这么多讲究,以前在老家过年时往往大家兴致高了也会让他们这些小孩浅酌几杯,所以许青润了解自己的酒量,刚刚那杯就算喝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此时他却很高兴,高兴到孟向宜如果回头看一眼,大概会疑惑地问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不是因为不用喝下那杯酒,而是有个人像仗剑行走于天地之间的侠士一样路见不平,站出来保护他。 许青润甚至想回头找饭店调出包厢里那段监控,将小女侠的英勇正义以可视的方式记录下来。 如果有录像的话,一定能拍到女侠斜上方的那顶明黄色暖光,恰好照射在她的侧脸上,配上那副从容的表情,明亮又耀眼,一切难事都能在她的勇敢下迎刃而解。 却又希望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就好了,因为这是独独为他挺身而出的女侠。 他快走两步追上孟向宜,并肩走在她身旁,声音温润,“还没谢谢你替我还钱,还资助我上学”。 孟向宜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交握着,“不用谢,我们本来都说好不要和你说的”。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双手握成拳,“都怪这个李主任,教书教得没人听得懂,碰到这些事又比谁都精!” 许青润抬手轻掩嘴角的笑意,跟着附和几句,“就是就是”。 孟向宜疑惑地抬头,脑子里想到下午大家聊天所说的,不是高冷男神吗? 她回头后盯着脚下,一步一步踢着地面的一颗小石子,“不过你真的不要有负担,就当这笔钱是上天突然赐予你的礼物吧”。 许青润此刻周身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他点头,“好”。 不会把这当作负担,但他会一直记得。 因为这不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而是孟向宜赐予的。 他会一直记得那天晚上有个女孩如救世主般将他从喧闹的人群 里解救,又慷慨地为他解决。 在无人问津的长跑前,亲手给他写了封加油稿,鼓励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操场。 和被莫名带去的包厢里,替他挡了敬酒的压力,而后带他离开是非之地。 从江宁开车到清远时,路过一座座连绵的山峰。 许青润仔细打量着山峰的轮廓。 发现每座山峰总有几处不被树木覆盖的区域。 茂密山坡上不被树木覆盖的那抹棕色,也许因风雨侵袭,让它成为坡上的另类,裸露而孤独。 没有人会在意这抹棕色的归处。 就像虽然很多人会说心疼他的遭遇,但没人愿意真正伸出援手拉他一把。 许青润却觉得孟向宜像风。 他心底那块贫瘠之地,因为这阵风吹来生命的种子,再度焕发生机。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悲观,他悲观地想,这辈子都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喜欢她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偶尔表达出的一丝善意,都足够让人甘之如饴为她赴汤蹈火。 路过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见孟向宜心情还是不太愉快,许青润指向奶茶店里面,“你想喝吗?我请你喝”。 孟向宜想替他省点钱,但看他的表情太过期待,于是和他一起转了个方向朝奶茶店走去。 许青润看出她的意图,想和她解释。 其实他现在过得挺好的,父母的存款虽大半用于办厂,但好歹还是剩下一些。 大舅舅曾象征性地问许青润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但许青润知道他家里四个孩子,住都不一定有地方。 问这话时大舅妈就在他旁边,表情里都是不欢迎的意味。 因此他拒绝了,不过拒绝也有好处,父母的遗产尽数归到他手里。 归还赔偿金远远不够,但如今这笔钱只需用做他生活,加上学校每个月还会给他打一笔不低的生活费。 他现下的生活甚至可以算是滋润。 只是他也在脑海里想着未来,下意识希望把钱攒攒,大家才误以为他过得很紧巴,但节俭其实只是他的生活方式。 孟向宜进去后挑了杯中等价位的奶茶,挑完就坐到圆桌下。 这下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一直觉得忘记了什么,吃饭前还带着把遮阳伞,走的时候太过着急全然忘记这回事。 她刚想回包厢去拿,就见朝自己走来的男生,手里拿着把白色的遮阳伞,伞面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折好,没有一处褶皱,像刚从新包装里拆出来的一样。 一瞬如同进入真空世界,耳边环境音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跳声的外置,带着不自然的加速,扑通扑通萦绕她周身。 孟向宜目光定格在伞上,脑海里想起来的是下午和高雅静说的那番话。 和他一起走路时,会让她走在内侧。 同行时自觉帮她拿伞,甚至都没有和她邀功,又贴心地帮她把伞卷好。 孟向宜想反驳下午她们说的话,许青润其实不是高冷型,他是温柔型。 那天求助父亲让他帮许青润是,其实她想得很简单,她只是觉得温柔的人也应该被世界温柔对待。 想到这,许青润走到她面前,见她长久安静坐着,眼神一动不动,蹲下身子歪头凑到她眼前。 一瞬,有一簇烟花在孟向宜心里绽放,五彩斑斓的。 13. 要追你 樟树的果实从枝头掉落,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打破静谧的氛围。 孟向宜双脚还站在大理石砖上,下巴枕在许青润右肩,臂膀绕过他的脖颈。 许青润察觉到动静时第一时间张开双臂,此刻双手正呈环抱的姿势虚虚围在孟向宜的腰间。 孟向宜听到响声回过神来,手肘撑在他肩膀上借力让自己站起身。 许青润也在这时松开手,自然垂落腿边。 孟向宜感受到红酒的后劲,觉得脑袋晕晕的,大脑成为只能处理单线程指令的工具。 路灯之下,她脸颊绯红,眼底水光潋滟,唇色也被暖光衬得莹润发亮。 听完他的问题后孟向宜挠了挠脑袋,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又想不明白,于是问他,“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许青润见她酒意沾染全身的模样,庆幸方才跟了出来。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一下子缩近两人的距离。 孟向宜喝醉后很乖,不吵不闹,听到反应不过来的问题只会挠着脑袋安静思考,见他骤然靠近也不后退。 由于站在台阶上,许青润又前倾了身体,两人几乎在同一高度,此刻的距离只有一拳。 许青润鼻尖传来带着酒意的馨香,连带着他也如醉了一般。 他近距离观摹孟向宜的整张脸,视线缱绻地从纤长的睫毛移动到饱满的唇瓣,发现她喝醉后卸下平日的疏离,周身充盈着的是一种朦胧柔和的气息。 下一秒,孟向宜迷离的眼神聚焦到某一点上,不解地眯起眼睛。 “你也喝醉了吗?”她手指触碰上他的耳垂,“这里红红的”。 许青润没躲,被她揉捏的耳垂在发烫,他握住孟向宜的手腕,轻轻将她的手带离。 语气里还带着调笑,“孟小姐,今晚喝酒的另有其人”。 而后又沉静下来,目光专注地看着那一方潋滟,身体退后,左手拿出手机来回拨弄几次后放进口袋。 “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站直身子,眼底无半分玩笑,十分郑重,“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回国后你对我要刻意疏远,但是孟向宜,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仔细观察孟向宜神色的变化,她的表情还如方才那般懵懂,听了这话也没什么惊讶之色。 这样的反应让许青润更有底气说出准备了许久的话,他一字一句温柔开口,“我叫许青润,今年二十三岁,身高186厘米,体重七十五千克,这是我的正面”。 说完左转了下,“这是我的侧面”。 又左转了下,“这是我的背面”。 孟向宜见眼前的人转来转去,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来。 许青润再次正面转向她,顿了几秒继续说,“我的父母俱已不在,唯一还有联络的亲人是我的小舅舅。 目前的工作是仓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之一,经济状况还算可观”。 说完所有基本情况,他喉结缓缓滚动,目光牢牢落在身前女生红润的脸颊上,“如果你三秒内没拒绝的话,就代表你同意我追你了”。 又趁孟向宜没反应过来,一秒内就将三秒钟数完,终于绽放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孟向宜直到现在脑子还是晕晕的,眼前人的话进入她的脑海后就如乱码一样让她理不清楚。 她在做梦吗?怎么许青润跟她表白了? 不对呀,如果是做梦许青润应该是穿着校服跟她表白的吧。 她好像记得她去了伦敦留学,怎么又回到国内了,天呐不会读这么多年书都是做梦吧,那岂不是要再吃一遍这样的苦。 她脑中的话题已经转了几道,听到许青润把所有话都说完没有让她做选择,反倒松了口气,因为刚刚就算给她十分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睫毛轻轻颤动,启唇说道,“哦”。 许青润见她还能回话,知道她听到了表白的一番话,心情大好,声音如晚风一般轻柔,“走吧,再不回去他们要问了”。 又歪头无害地对孟向宜说,“还走得了吗?要不要我背你?” 孟向宜从前也偶尔喝醉,有朋友说她酒品很好,喝醉后不说胡话,甚至走路说话都很正常,直到半晌不回话大家才明白她已经醉了。 她认真消化着许青润说的话,随后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 但视线看着脚下的大理石砖,窄得都无法放下她的一只脚,她拼命低下身子想要看清路。 许青润笑了声,将右手的便利袋换到左手,方便他把右手手臂递到孟向宜眼前,哄骗般说道,“这是花坛的护栏,可以扶着护栏走,这样就不会摔了”。 孟向宜伸手搭上他的小臂,一步一脚印地慢慢走着,到了终点处松开,再一次蓄力跳下来。 跳下后还满意地拍了几下手,抬头对许青润说,“谢谢你的手臂”。 许青润低笑一声,原来还知道是他的手臂,看来还没有醉得神智不清。 他忍不住轻摸了一下孟向宜的发顶,“怎么这么可爱”。 许青润今晚算是体验了一回趁人之危的感觉,换做平时连多靠近孟向宜一寸都要被她警惕地躲开,如今摸她脑袋都没有被拒绝。 他控制着和孟向宜一样的步频,两人同步的影子打在身前,越走越觉得神清气爽。 一点不见来时走过这条路时的沉郁气闷。 回到家后,客人们等他们两人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拉了个房间玩狼人杀。 许青润把手上的便利袋递给他们,偏头看着孟向宜。 孟疏忆看出来妹妹醉了,她走上前凑近孟向宜,温柔地问她,“累了要不要先去睡,我走之前帮你收拾”。 孟向宜勾起唇角,闭着眼睛轻轻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姐姐你不用收拾,我明天叫了上门打扫”。 孟向宜和客厅的人打了声招呼,让大家开心玩,随即回了主卧。 虞月晗跟着进去,问孟向宜需不需要她帮忙擦脸,孟向宜确实有点没力气动,萌萌地一下一下轻点着脑袋。 虞月晗把她拉到洗漱台,将卸妆膏在手心融化后抹在她脸上,轻轻抹匀全脸,然后用洗脸巾给她一点点擦拭。 洗完后还把孟向宜送回床上盖好被子,孟向宜在虞月晗走时亲了她脸颊一口,然后让她赶紧去和大家一起玩扑克。 再醒来已然是第二天,又是早上九点。 睁眼的那一秒,孟向宜脑子里已飞速把昨晚的事件过了一遍。 樟树底下的那段对话,她居然记得清清楚楚,突然有种不想醒来的感觉。 孟向宜缓了许久,想不到任何补救措施后才绝望地拿起手机看消息。 最上面那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许青润:[早上好,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孟向宜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打字又删减,怎么回都觉得不对,准备退出聊天框装看不见时,对面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孟向宜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许青润的声音透过屏幕添了几分磁性,似乎还带着点笑意,“早”。 孟向宜声音带着刚起床的软糯,也回复他,“早”。 那边继续开口,“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吗?” 孟向宜想装傻,心里飞速形成一个周密的计划,把这事揭过去然后平时注意避着他点,过段时间估计这事就不了了之。 她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完美,憋住笑佯装平静开口,“不记得了,我这个人每次喝酒都会断片”。 孟向宜已经准备好,如果对面准备再说一遍昨晚的话,她就立马装卡然后挂断电话。 对方却没再说话,过了几秒弹出一个消息,mp3文件,还未点开,对面已再次出声。 “没关系,我录音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说要追你你答应了”。 下一秒,孟向宜手机掉落床上。 她点了自己这边的静音,双手忍不住捶床。 好绝望,好尴尬,好想逃离这个世界。 怎么还有这招,感觉这人毕业后学坏了,正常说话居然都录音。 这下彻底不知道怎么回复,孟向宜想逃避似的直接挂断,在挂断前一秒听到那边继续说话。 “向宜,只是我想追你,你不要有负担”。 又如同知道她不会回复一般,开口说下一句,“那我就先挂了,麻烦你待会儿签收一个快递”。 孟向宜听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挂断电话。 那边坐在餐桌上的男人手指还悬停在手机上方,见她秒挂无声笑了下。 他点开孟向宜的头像,她的头像是自己的照片,应该是在国外拍的,背后是辽阔的旷野,她发丝被风吹起,慵懒疏离地看向镜头。 又一次进入她的朋友圈,还是什么都没发。 孟向宜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又没有置顶,唯一能看见的是头像下的一段文字。 [喜欢一些透过枝桠触手可及的阳光]。 而她的背景图片是天空茂密的树叶间,她对着伸出五指,阳光从她的指缝透出。 许青润思索了会儿,点开另一个软件搜索被屏蔽了看到的朋友圈长什么样。 孟向宜在床上拖延许久才起床,先是回复没回完的消息。 回过所有人消息后,她拖延着不想起床,不想面对这一切。 等到察觉自己身上还弥漫着酒味时,她才起床洗澡。 昨晚洗完脸后她已经彻底累倒了,到床上沾枕头就睡,现下洗完澡像重生一般,把刚刚的一切抛诸脑后。 孟向宜慢悠悠吹着头发,全干后抹上护发精油,恰好此刻门铃响起。 孟向宜前去开门,外卖员将一大束仙子之吻递给她,并祝她生活愉快。 仙子之吻没有采用包花纸包装,而是插在白色抱抱桶里,花朵上还点缀着几个淡粉色蝴蝶结。 不可否认的是,这人品味确实还不错。 孟向宜轻抚花苞,下唇微抿,心情也如花朵般灿烂。 却又忍不住想到送花的人。 为什么回国后突然开始追她呢? 她知道她现在比学生时代更漂亮一些,因为瘦了有十斤,可她那时也很漂亮吧。 难道是他喜欢不理他的?她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可就算喜欢也很善变,高中时孟向宜就见过他仅用一周就忘却一切和别人陷入爱河。 如果是这样的喜欢那她宁愿不要。 14. 旧照片 “小宜,你帮我做一下这个半球型插花吧”,纪清茉将参考图发给孟向宜。 孟向宜开心应下,“好嘞”。 和纪清茉是参加插花花艺师考试认识的。 考试地点不在清远,孟向宜和纪清茉在候场室一见如故,发现两人都是从清远过来的就约好要一起买票回去。 之后孟向宜继续上学,假期回家时纪清茉常约她一块出去玩。 孟向宜知道她是开了两年花店后才去考证的,到现在已经是开店的第四年。 因此孟向宜将工作室的装修和材料基本都备好后,决定来纪清茉的花店帮几天忙,边帮忙边将花艺知识捡回来,免得工作室开业后手忙脚乱。 现下已经在花店帮了三天忙,纪清茉放心让她独立完成单子。 孟向宜拿起平板点开成品图,先放大每一处看细节,看完后才把平板摆在流理台上,去找合适的花瓶和花材。 孟向宜找了一个瓷白哑光花瓶,形状和半球形插花适配,她打湿花泥,切成适合瓶口的形状后放进去并固定好。 她挑出一支长度合适的白玫瑰,手指在花泥上定点,找准高度后将花插入中心。 随后以第一支为半径,四周分别均匀放上四支白玫瑰,又根据各枝间的距离,将剩下的白玫瑰适度放入,保证距离不紧不疏。 插完主花后拿起蓝色绣球花,将它们插入玫瑰间的空隙,控制程度保证花型的饱满圆润,全部插好后再做些细微调整,用几朵白雏菊作为点缀。 整体是蓝白色系,低饱和度给人带来舒缓愉悦的心情。 孟向宜来回转了几次花瓶,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忍不住拿起手机拍几张照片。 拍了几次都不满意,她拿上花瓶去找光线好的地方,终于找到一处光线直射的角落,打光之下三下五除二拍好照片。 还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时,一个微信电话打过来,是周期遇的。 孟向宜犹豫两秒,她实在是不喜欢接别人突如其来的电话,不明白有什么急事不能发消息说,但因为那人是江之越的朋友,还是点了接通。 “喂,妹妹,没打扰到你吧”,周期遇礼貌问她。 孟向宜抱着花瓶往纪清茉的方向走,声音很平静,“没,你打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完这话后恰好走到纪清茉旁边,她将怀里的花交给纪清茉,又伸手指了下手机示意她在打电话,之后往流理台走去。 周期遇话里带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这周六过生日,去石台山上过,想叫上你一起”。 孟向宜不想去,虽然周期遇说话很有趣,生日大概也会很有意思,但是比起在外面玩,她更喜欢在家休息。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出言拒绝,“不好意思期遇哥,我最近还挺忙的,周末应该没时间”。 周期遇不死心继续问,“原来是这样,你最近在忙什么?” 孟向宜最近其实不忙,不然也不会还有功夫来花店帮忙,被突然一问她脑子里还没编好,于是沉默了一会儿。 周期遇这下明白她是在搪塞,也没生气,保持着那股笑意,“空半天就行,这可是26岁生日,过完就是绝版的26岁周期遇了,你真的不想来吗?而且我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宣布,妹妹你就来一下吧”。 孟向宜听前半句就开始想笑了,听到后半句的重磅消息确实很感兴趣,她承认周期遇真的很会吸引人。 孟向宜还是松了口,“好吧,那我把周六空出来”。 周期遇语气里笑意更甚,“好,那我过两天把地点和时间发给你,等你来”。 孟向宜应下后点了挂断。 挂完电话后,周期遇对坐在他办公室沙发的人挑了下眉,“放心吧,她答应了”。 许青润松开放在膝盖上扣在一起的双手,朝周期遇笑着,“谢谢哥,今晚请你吃饭”。 许青润实在是没办法了,和孟向宜那天早上电话确认过追她之后,给她发消息基本是轮回。 最夸张的时候前一天下午发的消息,她第二天才回,偏他还没办法生气。 这几天在小区门口散步时他也刻意放慢速度,想着说不定能偶遇,但一次也没碰到。 还好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送花她会收,不然许青润真的要绝望了。 偶尔他也会冒出在她家楼下等她的想法,但觉得这样可能会吓到她,然后把人逼得更远。 于是只能在心里默念,事缓则圆,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沉寂几天后,听说周期遇过生日终于想到办法,他立马跑去求周期遇。 周期遇倒是答应得爽快,现下听到“会来”的答复后,许青润才长舒一口气。 周期遇却没立刻让他走,语气里带着打趣,“你钱包里的合照是和她的吧”。 许青润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何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他抿了抿唇,“对”。 周期遇眼神看着许青润,他和许青润认识三年,一起经历过创业最辛苦的那段时光,早已将他和江之越视作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 见到那张照片也是例外,创业初期,他们睡在公司,许青润会把钱包拿出来方便睡觉。 某次拿出来时不小心掉在地上,钱包摊开在地,江之越那时在洗漱,因此只有周期遇看见,他一眼看到夹层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很新,虽从长相来看拍摄时间至少是几年前,却无半点发黄,能看出来拥有它的人很宝贝。 照片中的男生脖子上挂着张奖牌,表情高冷,旁边的女生头发披肩,扎着两个小麻花辫,笑时眼睛微弯,还在眼睛处比了个耶。 一个冷淡疏离,一个明媚灿烂,却看起来很相配。 许青润反应迅速捡起钱包,似是不想让人看见那张照片。 周期遇了然,没有多问,他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被人知晓的秘密。 甚至对于当事人而言,独自拥有这个秘密也是一种幸福。 但那天一起吃饭时见到孟向宜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她是合照里的女生,于是趁吃饭间隙立马给许青润发消息让他过来接他,却没告诉他还有谁,打算给他个惊喜。 两人的反应倒是出乎他意料,简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甚至孟向宜和他的话都比车上另一个人的话多。 他下车后想了会儿,难道他帮倒忙了? 后来怎么样他没问,决定让许青润自由 发挥。 只是现在看到许青润隐忍的表情,他突然很想知道他们的过去。 他斟酌再三才问,“几年了?” 许青润垂眼,舒了口气才说,“今年是喜欢她的第六年”。 周期遇觉得奇怪,“这么多年都没有表白吗?” “上周六第一次表白”,许青润身体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其实我也以为她出国后我就会放下,但再见到她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只会喜欢她”。 周期遇谈过好几段恋爱,每一段几乎都如同是生活的附加品,有了固然能添几分乐趣,但分手他也乐得轻松。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许青润是个情绪内收的人,罕见他愿意释放一些自己的情绪,周期遇好奇,“这是怎么确定的?” 许青润喉结滚了滚,呼了一口气才开口,“高二那年,我父母去世,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其实我那个时候想过要不要去陪他们”。 周期遇听得眉头微皱,却发现陷入回忆里的人突然浅笑一下。 许青润想到她就忍不住笑,“还好遇到了她,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拯救了当时的我,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后来想她睡不着的深夜里,许青润在那条发出消息只会显示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里写下。 你之于我就像水生植物被连根拔出,再落下已是一片更温和更富有营养的湖泊。 周期遇手指轻点着脸颊,“那你当时怎么不追她?” “她太好了,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很不敢跟她表白”,许青润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也可能是我太自恋了,其实我那个时候以为她也有一点喜欢我”。 周期遇听到最让他激动的一段,手肘枕在办公桌上,“然后呢?” 许青润放下手臂撑在沙发上,“然后当然是我自作多情了,其实只是她对大家都很好,后来我被我舅舅带回老家,她出国了,我给她发消息发现她把我删除了”。 周期遇思考了下时间,“所以你们其实只相处了一年,断联了五年?” 许青润点点头。 “那你居然能喜欢她这么久”,周期遇惊了,看到许青润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你那天表白她没拒绝吗,说不定她真的也喜欢你”。 许青润已经是尽力勉强地在笑了,“那天是因为她喝醉了才没拒绝,而且她不可能喜欢我,她那时有个竹马朋友,我读大四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前段时间才分手”。 周期遇透过他的眼睛,仿佛看见他这五年不为人知的苦涩,“唉”了一声,站到他面前安慰他,“没事,分手了就是你的机会,说不定这是老天故意安排的,不让你们早恋而已”。 许青润低声说了句“嗯”。 恰好这时传来门开的声音,两人一起看向进门处。 公司不用敲门直接进周期遇办公室的一共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在办公室里,所以开门的这个只能是。 江之越一打开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黯然神伤,一个无可奈何。 他眨了两下眼睛确认不是幻觉,才开口问,“你两怎么了?” 15. 石台山 孟向宜周五晚上才收到周期遇发来的生日邀请短信,心想他还挺有仪式感的,不逢本命年不逢十的生日也特意编辑一条长短信。 孟向宜一目十行扫过内容,找到时间和地点,“上午十点,石台山天竹民宿”。 她回复一个收到的表情,之后点开和孟疏忆的聊天框。 [姐姐,周六去期遇哥生日派对的有哪些人呀?] 她旁敲侧击想打听许青润去不去,虽然不管他去不去她都没办法改变,但好歹心里能有个准备。 孟疏忆秒回她,[我也不知道呀,我和江之越那天不去]。 孟向宜有些震惊。 [?!] [为什么我拒绝他没成功,你们怎么做到的] 她准备从姐姐那里取取经,学会对一个很难拒绝的人说不。 [因为我们周六真的有大事] [周六江之越要去我舅舅他们那里吃饭] 孟向宜惊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快!] [是不是要商量订婚的事情了] 孟疏忆文字里都漾出一阵幸福感,隔着屏幕都能让孟向宜感受到她内心的愉悦。 [是的呀] [这次见面满意的话,订婚的各项事宜就要开始筹备了] 孟向宜心里稍微有点堵堵的,尽管早就知道姐姐以后会结婚,但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临时她还是很舍不得。 以后过年奶奶家同辈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撅着嘴巴,在屏幕上打出的还是祝福他们的话。 [那希望你们见面顺利] 孟疏忆发了个发射爱心的表情,又叮嘱孟向宜。 [去山上记得注意安全] [有什么事就找周期遇帮你解决,别跟他客气,把他当哥哥就行] [他不靠谱的话去找许青润也行] 孟向宜几乎要问出“许青润确定去吗”的消息,又觉得这样太过明显,肯定能被孟疏忆发现端倪,忍着没问,回了个好。 结果下一秒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聊天框上方接连弹出三条消息,孟向宜点进去。 许青润:[你明天开车去吗] [要不要坐我的车] [石台山有点远,开过去可能会很累] 孟向宜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下回复。 [不用,我不累「微笑」] 许青润:[那我可以累一下嘛] 孟向宜明白他这是想坐自己的车,立刻拒绝,[你也不准累]。 对面也没恼,反而文字看起来很开心,[好,那我也不累,明天见]。 孟向宜回了个“ok”,穿上鞋去找自己昨天给周期遇买的生日礼物,回家后被她放在玄关处。 是一副机械键盘,孟向宜也不知道怎么选,直接挑了店里最贵的。 她去书房找了张浅灰色的卡片,写上“祝期遇哥生日快乐”,而后拿起桌上一小叠名片走向玄关处。 卡片塞进装键盘的礼物袋里,名片放在明天准备出门背的单肩包里。 大功告成后,孟向宜拍了拍手掌,觉得自己这么不拖延简直了不起,而后才去洗头洗澡,敷完面膜后安心睡觉。 第二天天气晴好,应该是周期遇提前查过天气预报特意选的晴天,阳光普照清远。 孟向宜化妆不小心花得时间超出预期,太久没贴假睫毛手艺变得生疏,而且还贴了新买的下睫毛,贴好后总是掉到脸颊上,孟向宜只能一遍遍拿起新的重贴。 终于化完,孟向宜手脚并用,赶紧去厨房拿上贝果,而后立刻到玄关拎包穿鞋,穿好鞋又马上喷香水,还飞速转了一圈,终于打开门走出去。 电梯刚到一楼,孟向宜走出楼栋时心里一震,忍不住拍着额头,忘记拿键盘了。 放在玄关处也能忘记,她觉得真的要找时间去医院看一下眼科。 急匆匆跑上楼拿好键盘,现在时间比刚刚更紧急,孟向宜走两步跑一步地上车。 等到坐到驾驶座时几乎快要累瘫,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早知道昨晚答应坐许青润的车了。 她没歇几秒,立刻输入石台山天竹民宿,一路上碰到红灯就拿起贝果吃两口,又发现忘记带水了,吃得好噎。 在马不停蹄地赶路之下,终于迟到十分钟成为最后一个到达的人。 至于怎么知道是最后一个的,因为孟向宜开车过去的路上周期遇给所有人拉了个群,群里居然有二十个人。 人数多怕有遗漏,周期遇让到达民宿的都在群里发个“已到达”。 孟向宜到达后坐在车上数了一下,发现已经有十八个人发了,加上周期遇自己,只剩她没到。 她长叹了一口气,去包里摸出粉饼和唇釉,补完嘴唇后又拿出腮红和卧蚕笔。 反正都已经晚了,索性在车里补个妆才下车。 此刻所有人都在民宿大堂,面积很大,做的是透明玻璃设计,里面摆了一张方形长桌,所有人围坐着。 孟向宜老远就看到那个透明大玻璃,她想转头跑了,居然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进去,这下全都知道她迟到了。 硬着头皮走到玻璃前面,离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许青润和周围人聊天时余光关注着门外,孟向宜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了。 见孟向宜拎着一个大礼物袋,脸颊被阳光直晒,想到没想立马起身去门外帮她拿。 和他正聊到兴头处的人:??? 孟向宜拿了一路累得不行,看有人来帮她拿也没拒绝,顺势递到许青润手上。 周期遇这时也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去给他们开门。 孟向宜对他讪讪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来晚了”。 周期遇没当回事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别是不来了就行”。 三人都进去后,孟向宜转身指向许青润手里提的礼物袋,“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周期遇十分夸张地“哇”了一声,问她“我能现在打开吗?” 孟向宜对这个反应很满意,最喜欢这种会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了,如果礼物价值一百的话光这个惊呼就值九十九,她失笑地点点头。 周期遇没完全打开,只将袋子里键盘的包装盒拿出来看到品牌名就知道是什么,他又夸张地“哇”了一声,“妹妹,你太会送了,我正好想买这个”。 孟向宜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还是笑得开心,“那太好了”。 许青润原本安分跟在孟向宜身后当搬砖小弟,这会儿将礼物袋丢到周期遇身上,语气冷漠,“你的礼物你自己拿”。 周期遇也不生气,抱着键盘将孟向宜带到桌前,和大家介绍,“这是孟向宜,疏忆姐的妹妹”。 从许青润突然站起身去门外时,大家的注意力就已经跟着到了门外女 生的身上。 原因无他,许青润坐在周期遇旁边,位置太靠中间了,走出去要路过半个桌子的人,步子又急,带着全桌人不论在不在聊天视线都跟着他。 听到周期遇介绍的名字后反应过来,孟疏忆的妹妹,那就是孟舟际的女儿,孟氏集团的大小姐。 桌上人想到后都露出笑容,热情地朝孟向宜说着“欢迎”。 孟向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手掌放在脸颊边左右晃了晃,朝桌上的人打招呼。 打完招呼后她拿出包里的名片,刚在车上已经数好了二十张放在小夹层。 她从夹层里拿出两张后一分为二,分别给了离她最近坐在边上的两个人,让他们往里面传,“我的插花工作室最近要开业,大家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预订”。 随后两手分别将额外拿出来的两张名片递给身旁两人,发现周期遇没手拿时直接放进他的礼物袋里。 拿到名片立刻有人开始输入上面印出来的电话号码,试图加上微信。 许青润此时手指无奈地挡在脸颊上,他好不容易才加到的微信怎么这群人这么轻松拿到了。 直到有人语气遗憾地说,“怎么是店里的微信”。 孟向宜假装没听到没什么表情变化,反倒是在她身后的许青润嘴角轻轻勾了下。 介绍完周期遇在他和许青润中间加了把椅子,让孟向宜坐中间。 孟向宜口渴一路,坐下第一秒就拿起桌上的水壶往自己位置上的水杯里倒水,倒完之后才发现不对,这水是滚烫的,倒完喝不了。 孟向宜现在渴得像唾液腺都在罢工一般,实在不知道等水凉要多久,她都想再拿个水杯来回倒让水快一点凉。 但桌上人太多,这样看起来实在不太雅观,有损她今天的温柔形象。 绝望之际,身旁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握着和她面前看起来相同的一杯水,“喝这杯吧,我倒了一直没喝,现在正好是温的”。 孟向宜也不客气,接过许青润递来的水杯就大口喝着,喝完后把自己的那杯水移到他面前,“那这杯给你”。 许青润手指感受杯子上微热的温度,温柔地笑了下,“好”。 大厅悬挂着的钟表响起十一点的钟声,周期遇去后厨告诉他们可以上菜。 传菜的是个年轻女孩,她将第一盘菜放到方桌中间,是周期遇正前面的位置。 端完菜后女孩视线无意识扫过对面的人,而后眼神里满是惊喜,“小宜老师!” 孟向宜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好熟悉,抬头看向声源处,一眼认出她,“霁霁!” 她看着池雨霁身上的围裙,不解地问,“你怎么在这里上班?” 池雨霁朝她笑,“这是我家的民宿”,说完又听到后厨催的声音,“小宜老师,我们等会再聊,我先上菜”。 孟向宜点点头说“好”,目送池雨霁进了后厨,脸上的笑还隐不下去,她轻轻戳了下身旁的许青润,“你知道她在这里上班吗?” 许青润点了下头,轻声对她说,“池雨霁是周期遇舅舅的女儿,所以今天过生日才来这里,我之前和她在这儿见过”。 孟向宜不敢相信,又去戳了下周期遇的手臂,“她是你妹妹?” 周期遇不明所以,但还是看着她点头,“对呀,亲表妹”。 孟向宜很吃惊,觉得世界好小,自己这辈子就教过那么一次学生,居然还能再次遇到。 16. 小老师(past) 清远一中的假期不论长短一律是从晚自习开始收假。 因此国庆收假的到校时间是10月7日的晚自习,在这时进入高二一班的教室会发现每个人的作业都散落四处。 虽然六科都要学,但难免会有偏好的学科,孟向宜放假总是先把语数英写了,再有时间就写生物,物理化学留在最后。 加之各科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好像都以为只用学这一门,布起来就发狠了似的恨不得放假每天都在写这一科。 孟向宜只有国庆第一天下午和沈千言一家去餐厅吃了个饭,之后几天老老实实在家写题。 就算这样勤勉也没写完,还剩一部分物理作业,物理七天发了七张试卷,她写完五张后实在写得想吐,和虞月晗约定好来晚自习早点回去补作业。 到了教室才发现虞月晗也没写剩下那两张,孟向宜视线环顾四周奋笔疾书的同学,发现好几个都在补物理。 正不知道该找谁借时,从斜后方递过来完整的七张试卷到孟向宜眼前。 孟向宜眼睛一亮,“哇”了一声后立刻接过他的试卷开始抄。 张亦驰见许青润出手大方一下就是七张,他也没写完,边补英语边催前桌的女生,“孟向宜,你抄快一点,我一个字都没写”。 孟向宜右手已经开始抄,左手拿出她不需要的五张往身后递。 抄许青润的作业比之前的舒服多了,字体工工整整,不会抄两个符号就要问一下写的是什么。 孟向宜选择题改了三道,填空改了两道,大题只有第一题全写,第二题只写两问,第三题只写一问。 不多时就写完两张,孟向宜觉得自己太明智了,如果没写的是语文估计要补一晚上。 她两手握住许青润试卷的两侧,转身面向他,送到他面前,露出浅浅的梨涡,故意打趣他,“谢谢帅哥”。 运动会那晚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走到操场入口时有个女生上来和许青润说,“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许青润没给,理由和孟向宜之前听说的一样,还是说他没有QQ。 女生没有纠缠,冲他大方笑了下就走了。 孟向宜倒是觉得有意思,她看着脚下,低声重复着“帅哥”。 身旁的人却好似身形一震,孟向宜偏头看他怎么了,发现他绯红的耳朵。 孟向宜突然很想大笑,居然这么容易害羞吗? 之后孟向宜每次都像有意给他脱敏一样,和他说话时常冷不丁叫他一句“帅哥”。 许青润听多之后确实没那么害羞了,他平静地接过试卷,和她说,“不用谢”。 旁边张亦驰听后原本在奋笔疾书,分出一道视线去看许青润,他边说话也不影响写字速度,“许青润,你怎么变得这么自恋”。 孟向宜眉眼轻扬,没帮他解释就转回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下午,高二现在一周只放一天,也就是周六下午的课结束后放假,周日晚上又要回来上晚自习。 孟向宜和虞月晗习惯这天下午不急着回家,在附近的小吃店边聊天边写会儿作业才回去,不然一周实在没盼头。 今天两人想吃油炸,于是去了学校南边的小吃店,选完油炸后她们背着书包上二楼,坐在靠窗的位置。 虞月晗刚放下书包,就看见对面路上走着一个熟悉的人,她拍了拍孟向宜,指着下面那人的位置。 “小宜,你看那是不是许青润,他怎么往这边走?” 孟向宜不近视,看得很清楚那人是许青润,但她没懂虞月晗话里的疑问,“是,为什么不能往这边走呀?” 虞月晗手指抚摸下巴,“因为他家跟我家一个方向,应该是另一边,他怎么突然走这边了”。 孟向宜听明白了,却也觉得正常,“可能跟我们一样出去逛逛吧”。 两人后来都被这个说法说服了,没再继续管,专心享用美食。 但下一周周六时,虞月晗因为姐姐回来了下课后径直回家,张亦驰放学看孟向宜一个人走于是跟她一起出校门,他们又看见许青润往学校南边走。 张亦驰觉得奇怪,“许青润不是住校吗,怎么突然去外面了?” 孟向宜没听说过这个消息,微皱着眉头问,“他什么时候住校的?” 张亦驰认真回答,“国庆的时候就住校了,还是在我这里登记的”。 孟向宜视线看着距离他们不远的男生,轻咬着下唇,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和张亦驰在校门口道别,而后抬起步子追上许青润。 附近有几家商k,孟向宜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没人管之后他玩疯了,如果是这样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管。 她和许青润从业缘关系上讲就只是普通同学,并没有立场去管他,除非搬出资助人的身份,但她不想这样。 孟向宜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保持距离跟着他,离学校越远学生越少。 终于在拐了个弯后许青润上了楼梯,楼梯下面各种广告都有,孟向宜不清楚他去的是哪个,赶紧跟着拐弯上楼。 刚推开楼梯门进去,面前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 许青润抱着手臂看她,目光里全是疑惑。 不怪他敏锐,实在是孟向宜跟踪的时候太明显了,每次转弯就听到后面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孟向宜如今已经跟着到了目的地楼下,一路的猜测让她隐隐觉得不好,她手指握拳放在身旁,抬头紧盯着许青润说。 “你不回宿舍偷偷来这里干嘛?” 许青润双手插着口袋,俯下身回看她的眼睛,“我没有偷偷,偷偷过来的好像另有其人”。 孟向宜心虚地别过脸,反应过来他在转移话题后又正脸看过去,“所以你来这里要干嘛?” 许青润看出她的强装镇定,突然起了点逗她的心思,他视线故意直勾勾地盯着,同时抬脚一步一步逼近身前的女生。 孟向宜见他往自己的方向走吓了一跳,原本还在假装有底气地盯着他。 等许青润目光危险一步步走到她身前时装不下去了,被逼得连连后退。 在后背快要贴到门时,许青润反应迅速地轻抚住着她的肩膀往面前带,“别靠上去,脏”。 孟向宜感受到肩上一瞬的接触后那人就松手,随后面前的人转过身,只留给她声音,话里带笑。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来这里干嘛”。 孟向宜才明白刚刚这人一直在逗她,生气地撇了下嘴,却没当场发作,比起生气她还是更好奇许青润要去哪。 跟着许青润一级楼梯一级楼梯地走,终于爬到了五楼,她累得左手撑着腰,刚从教室的五楼下来又上五楼,她难道是跟着许青润锻炼来了吗。 但也没歇,继续跟着许青润直走,到一间房间门口时他先一步推门,没进去,靠在门上眼神示意孟向宜先进去。 孟向宜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但是来都来了,再说和许青润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许青润应该不会害她吧。 她攥着拳头走上前,顺着他抵住的门进去,傻了眼。 怎么还是教室? 里面大概有二三十个学生,听到门外的动静后齐刷刷看向进门处。 许青润轻咳了一声,语气里是孟向宜没有听过的严肃,“都专心写作业”。 孟向宜抬眼看他,好威风的话。 许青润在孟向宜进去后就关上门,带着她往教室右前方的办公桌上走,边和她小声解释,“我在这里兼职,负责带他们的晚托班”。 孟向宜视线扫过课桌前的脸,大多在安静写作业,有 几个还在假装不经意偷瞄她,此刻看得一清二楚。 她悄声问,“他们多大?” 许青润也轻声回答她,“初一的”。 许青润让孟向宜坐在原本就放在那里的办公椅上,自己去第一排拿了个没有靠背的椅子放在旁边后坐下。 教室里很安静,可能是许青润的形象确实高冷严肃,地下的同学不敢交头接耳。 许青润将书包放在身前,翻找出数学作业来做,落笔之前不忘提醒孟向宜,“你要是有事情的话可以先走”。 孟向宜见他这样也打开书包找自己前几天抄的那两张物理试卷的其中一张。 一周前交的今天才发下来,老师说要赶上课进度因此不讲试卷了,让他们自己对答案,但孟向宜不打算这样敷衍过去,准备回去重做一遍。 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写,不会的还能问旁边的人。 孟向宜将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提笔开始写时还傲娇地说,“不要,我也要在这写作业”。 许青润抿唇忍住笑意,是因为喜欢的缘故吗,怎么孟向宜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 其实他也想孟向宜留下来,好像有她在,所有枯燥的场合都变得有趣起来。 之后两人专心写题,许青润还拿了一沓机构的草稿纸送给孟向宜。 孟向宜正专心做受力分析,轻声说了句谢谢但没看他。 许青润中午没午休,数学作业已经写了一半,现下大概花了二十分钟把剩下的题目写完。 他将作业放回书包,视线扫了眼教室里的同学。 来托管班的都是附近八中的学生,八中这几年教学成绩不错,因此领导决定从小抓起,初一就开始执行单休制学习。 和清远一中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周日不用去上晚自习。 因此周六放学有些同学家里没空来接,就会让小孩在托管班写作业,晚一点再接他们回去。 有同学见许青润已经在监督他们,抓住机会去办公桌找他问题目,“小许老师,我这题不会写”。 许青润看了眼旁边沉浸做题的女生,拿着书去到他座位讲题。 解决完一圈问题之后,许青润回到办公桌。 孟向宜也已经写完了那张试卷,甚至把不敢抄的两题大题也做出来了,她心情很好,看许青润也没了在楼梯口时的生气。 许青润看到她划了三个大勾的三道大题,又看到她脸上兴致勃勃的笑,轻声给她拍了两下掌,“这么厉害”。 孟向宜狐疑地看向他,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怪怪的,“你不会在嘲讽我这两题这么简单还做这么久吧?” 许青润无辜地摇头,“没有啊,我最后一题做错了”。 孟向宜捂着嘴轻笑,比刚才更得意了,“我也太厉害了”。 孟向宜写题目很专注,现在才看了眼已经快六点了,他们是四点五十下的课。 她问身边的人,“你什么时候下班?” 许青润比了个数字“8”。 孟向宜点点头,这时又有两个同学举手想问问题。 许青润先去了离他近的那个同学的座位,眼神示意另一个同学等一下。 孟向宜心思一动,初一的题目她应该会写,于是抬脚朝另一个同学走去。 拿到题目发现是一道数学题时,孟向宜信心更是倍增,最基础的几何题。 她看完题后没几分钟就得出答案,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就开始给他讲,讲完后问男孩听懂没。 他点点头,“听懂了,谢谢”,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呃”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问她,“老师,我要叫你什么?” 孟向宜笑着回他,“叫我小宜老师吧”。 刚刚听他们叫许青润小许老师,那她就是小宜老师。 17. 不理他(past) 孟向宜和他们熟悉后,觉得教室里不像是初一的学生,而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讲完一道题目就会满脸带笑和她说,“小宜老师,你好厉害”。 旁边还围着一群气氛组,搬着椅子坐到书桌的侧面,撑着下巴看孟向宜,“小宜老师,你好漂亮”。 孟向宜发现小孩还挺好玩的,情绪表达像是他们大人的放大版,让她频频失笑。 快到七点,动作快的已经写完作业在闲聊,有学生的父母来得早接他们回家。 许青润去上了个厕所,走回来的路上恰好遇见家长拉着孩子一起往楼梯口走。 他和他们打招呼,家长突然叫住他。 “小许老师,我才知道原来你小姨也是老师”,听孩子说了一路今天班里来了个小姨老师,家长正纳闷,晚托班居然还是个家族企业。 许青润听到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子健妈妈,是适宜的宜”。 家长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额头,“我真是年纪大糊涂了”。 许青润和二人道完别后回到教室,大概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学生。 孟向宜见他回来掩着嘴巴对他说,“是不是他们都回家了我们就能提前下班”。 许青润看着两个小时依然活力满满的女生,微微勾起唇角点了下头。 孟向宜看着越来越空的班级,心里算着估计过不了几十分钟就能走了。 视线扫过剩下的同学们,突然注意到有个小小身躯在微微颤抖。 她定睛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是女孩在哭,正用手背擦着眼泪。 她心下一惊,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动作很轻地坐在女孩旁边的空位上。 她将一张纸递到女孩手上,发现她接过之后攥在手心没擦,用自己手上那张纸轻轻给她擦拭脸颊上的水珠。 等女孩不再哭时,她才柔和地开口问,“怎么哭了?是题目写不出来吗?” 女孩停顿两秒才点头。 孟向宜歪头看着她的脸问,“可以让小宜老师帮你看看怎么做吗?” 女孩这次头点得很快,又伸手指向那道写不出来的数学大题。 孟向宜看着她数学作业上斑驳的泪痕,心里也像被泪水浇过一般。 她看着女孩指的那道题,刚和其他同学讲过这题,现在不用思考就能立马给她讲解。 讲完后女孩脸上的忧郁才一扫而空,乖乖地和孟向宜说谢谢,孟向宜直觉应该不止是题目不会写才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但她不好开口问,于是想办法让她开心些,“真聪明,有没有同学说过你长得很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将作业本翻到第一页,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边指着对应的文字,“池雨霁”。 孟向宜看到这个名字“哇”了一声,不是哄她开心,她真的觉得很好听。 “雨霁是雨过天晴的意思,所以我们也要多笑笑对不对?”孟向宜不自觉说话声音也变得更绵软。 池雨霁听后点头,嘴角只轻微上扬了一点。 孟向宜忍不住两只手轻捏她的脸颊,池雨霁应该是年纪小还没长开,脸上还有婴儿肥,看起来特别可爱。 池雨霁懵懵地看着孟向宜,发现她好像很喜欢自己,对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这才对嘛!”孟向宜也跟着一起笑。 许青润隔着两排座位看到事情的全过程,周围人影成为虚化,只有那张明媚的笑颜烙在他心里。 他从书包里拿出巧克力,走到她们两旁边,放了一块在池雨霁桌上,“奖励听话的同学”。 池雨霁笑着拆巧克力,孟向宜也对许青润浅笑着,带着调侃的意味,像是在说你居然还会哄小孩。 下一秒,许青润也笑着弯起唇角,手掌摊开,巧克力搁在掌心,放到孟向宜眼前。 过了半个小时后,孟向宜觉得她隐约猜到池雨霁为什么哭了。 因为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已经被接走,只剩下她还在教室。 但孟向宜和许青润都没有表现出着急的意思,怕池雨霁觉得伤心,他们交叉着坐在她桌子对面,专心做着各自的事情。 终于快到八点时,池雨霁的姑姑来了。 听到池雨霁喊姑姑时,孟向宜微蹙起眉头,怎么不是父母来。 她没问,笑着和池雨霁挥手说再见。 池雨霁被姑姑牵着手走出教室前,转身看着孟向宜,“小宜老师,你下周还会来吗?” 孟向宜没想过这个问题,现下看到女孩期盼的眼神,下意识对她粲然一笑,“会的,你下周也要准时来哦”。 姑姑听完勾了下池雨霁的鼻尖,“舍不得漂亮老师啦?” 池雨霁脸颊染上粉色,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离开教室。 送完最后一个学生,许青润问孟向宜,“你饿了吗,我们要不要去吃饭”。 孟向宜早就饿了,刚刚许青润送了她一块巧克力她立马拆开吃了,这会儿都怀疑是不是饿过劲了才没感觉,她用力点了下头,“走,吃饭去”。 许青润低下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弯起唇角,“好”。 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背着书包,并肩走在柏油路上,孟向宜看着前方说,“你这个兼职要干多久?” 许青润回答,“目前是干到寒假前”。 孟向宜一只手攥着书包下方的背带,“是生活费不够吗?” 许青润连忙否认,“不是,生活费很够”。 孟舟际安排助理一个月给许青润打5000元,许青润几乎不可能用完,因此每月都有结余。 但他把这些账目一笔一笔都记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他从不打算就这样坦然接受他人的好意,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些钱还回去。 因为如果他爸妈还在的话,也一定会告诉他做人要懂得饮水思源。 所以才找了兼职,能赚一点也能早点实现还钱的目标。 这样靠自己真正付出劳动收获效益的过程,会让他产生一种安全感。 孟向宜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怕说出口会让他觉得窘迫,犹豫着没开口。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炒菜馆,都是现炒的家常菜,孟向宜饿极了想吃点下饭可口的。 她拿到菜单没和许青润推辞,先点了自己喜欢吃的几道菜。 “要一份辣椒炒肉,番茄炒蛋,土豆牛腩,还要个避风塘炒虾”,吭哧吭哧点了一通,又觉得会不会吃不完,她看向对面的许青润,“我是不是点的有点多了?” 许青润笑着摇摇头,“不会,大不了慢慢吃”。 孟向宜觉得有道理,将菜单递给服务员,“那再来个玉米 排骨汤”。 和孟向宜一起吃饭,许青润发现自己食欲好像变好了点,这段时间常常觉得不饿三餐会漏掉几餐,没想到越不吃下一顿就会越不想吃,吃得少好像就成瘾了。 但今天他吃得很尽兴。 虽然最终还是剩了一点没吃完,但两人已经很满意了。 孟向宜吃完起身去付钱,对面的人也跟了上来,比她先一步打开钱包把钱递给收银员。 她抬眼看着付钱的人,皱起眉头,刚刚点单的时候她想的就是她来付钱,所以才不加克制地点了许多自己爱吃的菜。 许青润抿了下唇,和她解释,“你帮我教他们题目已经算是在帮我工作了,应该我付的”,眼底反射出店里细碎柔和的暖光,“何况我兼职有工资的”。 孟向宜没说话,轻点了下头回桌边拿书包,许青润也跟着一起。 收拾完书包两人出门,许青润问孟向宜怎么回家。 天色晚了,附近不好打车,孟向宜说她坐公交回去,许青润送她去公交站。 公交站距离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下一趟车还没来,许青润陪着孟向宜在站台上等。 孟向宜偏头看了眼许青润,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清晰分明的下颌线。 她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兼职工资多少?” 许青润看着她,发现她没看自己,“一小时10元”。 孟向宜眼睛微微睁大,满是惊讶,“这么低,比正常价格都要低吧,而且还带给他们辅导作业”。 许青润指间搓着校服下摆,“因为我没成年,老板破例让我去上班的,所以工资比正式员工低一点”。 孟向宜深呼一口气,抬眼看着他,忍了一晚上的话再也忍不下去,“许青润,既然有人给你提供生活费,那你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对你没有帮助的事情上”。 本身就只干三个小时,还正是饭点,上完班都饿得要走不动了。 而且今晚有她分担的情况下都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如果一个人的话三个小时都在讲题只会更累。 辛苦成这样赚得还比别人少,性价比太低了。 孟向宜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兼职。 她见到过很多次许青润中午不午休,抢着时间用来学习,现在他把抢到的时间用在这种浪费精力的事情上又是什么意思呢? 想到就觉得生气,因此语气里也带着轻微的愠怒。 许青润第一次听孟向宜用这样指责的语气和他说话,原本还带笑的眉眼瞬间黯淡。 他喉结滚了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向宜说完这段话也没开口,看着路面上驶过的零星车辆。 直到公交车来,他们都没再说话。 孟向宜没和他道别就抬脚上了车。 许青润发现身旁的人走时才知道是218路公交车到站了,他看着女孩上车后坐到后排窗边,没分出一分视线给他。 直到公交起步的一瞬间,孟向宜才看向站在站台处的少年。 晚风拂过,单薄的校服尽数贴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清瘦单薄。 许青润从她上车时就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见她终于愿意为他分出一寸视线,抬起手和她说拜拜。 没听到她的回答,却透过窗户清楚地看见她嘴角往下轻撇。 18. 你很香 池雨霁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还未上完菜。 众人见端菜的是个年级看起来不大的女孩,来回跑得额头上都是汗,看着很辛苦,离得近的都帮忙去后厨端菜。 周期遇坐在正中间,快上完时也起身去后厨端了一盘,离开后厨时还对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舅妈,不麻烦你再给霁霁做饭了,她跟我们一起吃”,随后不等回答就把池雨霁带出来。 孟向宜看到池雨霁跟着出来,找了张椅子放在她和周期遇中间,让池雨霁坐下。 池雨霁一坐下来就兴奋得紧,她笑盈盈地看着孟向宜,“小宜老师,你后面没再去晚托班的时候我可想你了,你让小许老师送我邦尼兔我都没有当面谢谢你。 上次看到小许老师的时候我找他要你的联系方式,结果他说他也没有,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你,我太开心了”。 孟向宜也被她感染,握住她的手,“我见到你也开心呀,当时有事情后面没再去了,但是答应你的承诺我又不想毁约,所以给你买了个礼物,你喜欢吗?” 池雨霁重重点了下头,“喜欢!小宜老师你买的我都喜欢。” 孟向宜笑着说,“你以后叫我姐姐吧,不然老觉得我要严肃一点”,又问她现状如何,“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是不是读大学了?” 池雨霁“嗯”了一声,“过得还可以吧,现在在清远大学读大一”。 孟向宜好奇,“怎么没报个省外的大学?” 池雨霁鼻子一酸,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出声,最后强忍着声音里的哭腔,音量很小,“报了的,被我爸妈改了”。 孟向宜紧锁眉头,看到池雨霁衣服上的油渍,大概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她轻轻拍了下池雨霁的背,“辛苦了霁霁”,语气温柔,“清大离石台山这么远,你经常回家帮忙吗?” 池雨霁说,“周一到周五课多,周末没事,妈妈说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回家帮工”。 孟向宜轻咬着下唇,看了眼桌子发现大家都已经开吃了,她给池雨霁夹了一块牛肉,“先吃饭吧”。 许青润看着旁边一直在给对方夹菜的女生,也想给孟向宜夹菜。 但他不敢,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怕刚给孟向宜夹完,她就要嫌弃地丢掉。 吃完饭后,孟向宜想起来周期遇电话里和她说的那个重磅消息,她让池雨霁拍了下她表哥。 “期遇哥,你要公布的重磅消息说了吗?” 周期遇也想起来这件事,敲了下桌子然后站起来,“各位,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看起来煞有介事,没吃完的人也放下碗筷仔细听他说。 周期遇清了清嗓子,“我周期遇,最近又长高了3厘米”。 说完桌上四面八方的人都朝他翻了个白眼。 刚刚特意放下筷子的人忍不住骂,“白痴,26岁骨头都闭合了你怎么长高,你最近干啥了”。 周期遇在下巴处比了个数字八,认真思考他最近干什么了,“和之前一样啊,就多了个健身”。 那个人也无语了,“长高个屁,你健完身正骨了而已”。 孟向宜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以周期遇现在在孟向宜那里的信誉度,连两块花泥都借不出来。 周期遇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准备带着大家转场去草坪上户外烧烤,是已经编辑在短信里的行程。 草坪不远,他发了个定位在群里,让大家跟着导航去,先到的直接找老板开摊,今天只有他们这批人来玩的,消费一起计算,最后等周期遇买单。 孟向宜没先走,她拉着旁边池雨霁的手,“你跟我们一块去玩吧”。 池雨霁很想去,但又很犹豫,“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妈妈说”。 如果和妈妈说了,肯定会教育她玩心太重,不知道帮家里分担干活。 周期遇在旁边听到她们的聊天,他走向后厨,“舅妈,让雨霁跟着我们一起去烧烤呗,人多热闹”。 张素梅一贯不敢反驳周期遇,原本周期遇家经济条件比他们家好很多,现在周期遇自己创业当小老板家里更是如日中天。 他们家民宿的生意很多时候是靠周期遇带朋友来吃饭,才能保证不亏钱。 她脸上堆出一个笑,连忙答应着说好,又像想起来什么,“你们把天竹也带上吧,他在上面睡觉,我现在去叫他”。 “他在睡觉就算了,叫起来等会儿还要发脾气”,周期遇快速说完转身带着孟向宜和池雨霁走。 孟向宜和池雨霁刚刚已经从座位起身,到厨房门口等周期遇的谈判结果,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孟向宜攥紧拳头,很是生气,池雨霁跑来跑去端菜帮忙,她弟弟倒好一个人在上面睡觉。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帮池雨霁。 到了草坪处,孟向宜发现石台山上还真是别有洞天。 草坪很大,一半有遮阳顶,这一半上还放了张麻将桌和一张台球桌。 烧烤摊既有在阴影处又有在露天处的。 露天的地方还摆了秋千、沙发和舞台,应该是可以唱歌。 第一批人到得早,已经开始烤了,孟向宜走进去看他们的战果,发现烤得像模像样的。 正在烤的男生见孟向宜过来,拿起一根烤好的肉串,笑着递给她,“美女先吃”。 孟向宜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认真品尝,味道的确不赖,应该是老板的秘制调料,调得很香,和外面卖的没区别。 十分钟后,孟向宜才察觉到不对劲,她捂着肚子,觉得胃在阵阵抽痛。 她拿上包,和旁边的池雨霁解释,“我去上个厕所”。 随后捂着肚子快步往民宿走。 许青润一直坐在孟向宜距离不远的沙发上,见状皱了下眉,连忙去问烧烤摊的老板有没有暖贴,买了一包十个。 等孟向宜回来后,他坐到孟向宜旁边,把十个暖贴都给她,“很痛吗?要不要买布洛芬”。 孟向宜此刻觉得自己要虚脱了,嘴唇苍白,手还是捂着肚子,看到暖贴后无奈地开口,“我没有来月经,我是拉肚子,烧烤好像没熟”。 许青润眼皮倏然抬起半寸,随后起身离开,离开前和她说,“你等我一下”。 许青润车里放了很多治肠胃炎的药,他上网搜索了一下,最后确保安稳还是拿了一盒蒙脱石散。 拿到后他就立马跑回民宿,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将蒙脱石散泡好,又赶忙跑回草坪上找孟向宜。 孟向宜这会儿又开始肚子痛想去厕所,但她还是忍着在原地等许青润来。 许青润蹲在沙发面前,把药递给她,孟向宜没问他是什么就立马喝掉,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问了,而且她知道许青润不会害她。 喝完之后孟向宜忍不住了跑回民宿,许青润看喝药的注意事项是不腹泻了就停药。 怕孟向宜情况更严重,于是也跑回民宿找她,如果一袋不够的话正好在民宿继续泡,喝到她好起来为止。 他在厕所门口等着,手里还握着整盒药物。 终于孟向宜出来了,他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孟向宜喝完再去厕所已经好很多了,现在也没有胃 痛的感觉,“现在正常了”。 但是在厕所待了太久,孟向宜情绪被胃牵扯的时候还没发觉,现在胃不痛了尴尬立刻印上心头。 自己的高冷形象已然全无,她站在原地,表情不太高兴,抬起下巴问许青润,“我身上臭吗?” 许青润听完愣了一瞬,而后真的俯下身去闻她身上的味道。 闻过一下后立刻起身,他耳朵泛红,“很香”。 孟向宜狐疑地皱了下眉,自从许青润说要追她之后,她总觉得这人很会睁眼说瞎话。 直到再问了池雨霁一遍她也说很香之后孟向宜才安心,好歹还没有那么狼狈。 池雨霁听说她胃不舒服就立马给她倒了热水,还随时关注有没有喝完,喝完就立刻帮她续上。 旁边找不到一次倒水机会的许青润略带无奈地看着池雨霁,头一回觉得人太机灵也不是好事。 池雨霁察觉到紧盯着她的视线,问许青润,“小许老师,你也想喝热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说完没等许青润开口拒绝就跑去老板店里给他也倒了一杯。 孟向宜没再吃一根烧烤,但身体好了之后也想玩点有意思的,她见麻将桌空着,想起来很久没打了,问池雨霁会不会打。 池雨霁点点头,“应该算会打,我知道麻将胡牌公式”。 孟向宜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忍不住笑出声。 她学会打麻将是小时候在江宁长大,外公外婆每次去打麻将会把她带上,她没事就坐在一旁看。 那时才刚上幼儿园,但是居然在看了很多次之后就学会了。 后来桌上有大人上厕所还会放心把牌交给她打一局。 她和池雨霁挽着手去麻将桌坐下,两人看到桌上有代表分数的卡牌,虽然人还没齐但先数着把卡牌分好。 许青润这时若无其事地坐在孟向宜对面的位置,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太久没打了,突然还挺想打的”。 孟向宜听他掩耳盗铃般说了一番话,本想着跑上跑下给她送药之后,他和她怎样说话她都会理一下,听了这个实在是不想回。 池雨霁开心地朝许青润笑,“太好了小许老师,我可以跟你和姐姐一起打”,视线来回看他们两人。 许青润不解,怎么他是老师,孟向宜是姐姐,听起来一点都不搭。 他也回池雨霁一个笑,“以后叫我哥哥吧”。 周期遇原本在打台球,看到麻将桌上的阵容后顿时起了兴趣,放下台球杆抢到最后一个位置。 人到齐了,孟向宜问,“打什么麻将?” 池雨霁只会一种,立马开口,“打红中吧”。 孟向宜立刻点头说“好”,说完问周期遇和许青润会不会。 周期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开玩笑,我打麻将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什么麻将都会”。 孟向宜听完就按下骰子开打。 可能周期遇有生日优势,池雨霁有主场优势,孟向宜有回国优势,反正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许青润一个人输全场。 打到四点时准备吃蛋糕,三人笑得肩膀微微发颤,把付款码递给他,心想人怎么能这么倒霉一下午不胡牌。 付完钱后池雨霁拉着孟向宜去拿蛋糕。 桌上最后一局的牌还没推回去,周期遇起了嘲笑许青润的心思,弯着身子去看他上一局的牌有多烂。 一看发现他摆牌都是乱七八糟三种花色穿插着无序排在一起,他一秒钟就明白为什么一下午许青润都没胡牌。 语气里甚至都是无语,“你不会打怎么不早说”。 19. 选择题 蛋糕放在民宿的冰箱里,池雨霁小心翼翼把蛋糕端出来放在桌面上,提着包装袋边低头看蛋糕的状态,确保没有歪后才完全拎起来。 孟向宜想帮她一起拿,被池雨霁反应迅速地用另一只轻轻挡了下,“不用了姐姐,不重,而且你胃才刚好”。 孟向宜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去抢,但听了池雨霁的话又忍不住笑,“已经好了!我打了这么久麻将一点事情都没有”。 池雨霁挽着孟向宜的胳膊,姿态亲昵,“反正在我心里你还是病号,你就放心把力气活交给我吧”。 她原本都不打算叫孟向宜陪她一起回民宿,虽说离草坪不远但来回还是有一段脚程,来回跑一趟不免会累。 但下午表哥拉着她们两从民宿出来时,孟向宜就摸着她的手认真地和她说,如果要回民宿一定要叫上她一起,池雨霁怕回来拿蛋糕没有叫孟向宜她会不高兴才拉着她一起。 到了草坪上,周期遇接过蛋糕,领着她们两把蛋糕放在露天那一半的大圆桌上。 孟向宜这才注意到除了她们拿过来的蛋糕外,桌上还有另一个蛋糕,仔细想了想,一个蛋糕确实不够二十一个人吃,所以觉得正常。 周期遇用来许愿的是她们拿过来的蛋糕,给他唱完生日歌后,周期遇双手合十虔诚地放在鼻尖处,许了个很长的愿望。 而后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周期遇在两个蛋糕上都划下去一刀后就让大家自己切着吃。 池雨霁在旁边眼疾手快地切了两块她们带过来的蛋糕,然后挤出人群把其中一份给孟向宜。 孟向宜接过后和她一起站着就开始吃,第一口下去有种清爽的感觉,奶油微甜但不腻,面包胚的甜度很松软,她眼睛亮了一下,和池雨霁说,“这个好好吃”。 池雨霁吃下第一口后就在等着孟向宜的反应,听到好评后,眨巴着眼睛看她,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真的吗姐姐,这个是我做的”。 孟向宜睁大眼睛,“这么厉害!” 池雨霁乖乖点了好几下头说“对呀对呀”,随后还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做过的甜品,“这些都是我做的”。 她手指划过手机,一张张色泽鲜美的图片映入孟向宜的眼帘,“还有一些糕点,定胜糕、桃花酥这些”。 孟向宜一直认真看着,翻到定胜糕时才伸出手指按住屏幕不动,语气很惊讶,“等一下,你会做中式糕点!” 池雨霁疑惑地看着表情兴奋的孟向宜,点了下头。 孟向宜眉头舒展,唇边勾起一道浅笑。 她一下午都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帮池雨霁一把,直接给钱的话治标不治本。 现下终于让她找到关窍,她拉着池雨霁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霁霁,你认真听我跟你说。 我要开一个工作室,离清大不远,现在正缺一个做中式糕点的厨师,你愿不愿意周末过来上班,我给你发工资。” 说到这里孟向宜停顿了一下,怕池雨霁没听懂,还是说出下一句话,“这样你以后周末都不用回家了”。 其实不缺糕点师,她本没打算要做食品服务,工作室里只有茶水区,招了个有经验的茶艺师来泡茶。 但如果池雨霁愿意,她愿意在茶水区分出一块区域,成为她周末的去处。 池雨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在她自己都已经认了母亲为她选好的命运无力改变时,有人从天而降说要帮她从泥沼中挣脱出来。 甚至已经递出一根结实的绳子到她面前,仿佛只要伸手抓住就能离开混沌之地。 她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孟向宜的好意,因此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姐姐,我愿意”。 两人坐的地方离桌子不算远,许青润又如开了自动跟随一般在她们的不远处坐着。 周围还有其他人和他搭话,他虚应着,将部分注意力分散在听她们聊天上。 听完孟向宜的提议后,他拿着勺子的动作顿住。 似曾相识的场景,旧时重现般的话语。 其实她一点都没变。 一样的善良,一样地愿意奋不顾身救人于水火。 晚饭还是回的民宿吃,孟向宜下午听说蛋糕是池雨霁自己做的之后,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现下没什么胃口吃晚饭,只看着大家吃,偶尔动两下筷子夹根菜。 座位和中午的一样,许青润余光注意到旁边的女生没胃口,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去摸放在后面架子上的腰包。 他从包里取出一瓶燕麦奶,在桌子的遮挡下递给孟向宜。 孟向宜看到时很惊喜,她今天出门本来带了,结果第二趟上楼拿键盘的时候不小心落在鞋柜上。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和燕麦奶过不去,接过之后说了声谢谢。 抬眼看他侧脸,脸庞干净柔和,笑容温柔。 想起高中时,他也常这样笑着。 十一月天气转冷,高二一班已经整齐地换上冬季校服。 天一冷,从家里带到学校的燕麦奶就算加热过在路上也会凉,孟向宜不愿意喝冷的,因此没再从家里带。 即使天冷,但大课间的跑操也没停,那天她跑完没跟虞月晗一起去小卖部,语文老师让她去办公室搬作业。 她搬着五十本作业慢吞吞上楼,臃肿的冬季校服面料像是完全不透气,走得快一点可能要出一身汗。 孟向宜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三楼时,身旁经过身形挺拔的男生。 孟向宜下意识看了眼,和他对视上看清是谁后就l立马高傲地转过视线。 她和许青润应该算在冷战,从那天晚上的公交站之后,只说过一次话。 唯一一次聊天还是在冷战的下一周,她单方面给了许青润一个礼物袋,告诉他把东西给池雨霁,他接过后孟向宜也没道谢直接转过头。 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人,许青润见女生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缄默着没说话,手却很自觉地想去接过孟向宜手里到她脖颈处厚厚的作业。 孟向宜语气冷硬,“不用你帮忙”。 许青润未发一言,动作却很强势地接过她手里的作业。 孟向宜皱着眉想骂他,抬眼看到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委屈,随后还是没理他,手上空了之后步伐迅速地上了五楼。 许青润把作业搬到教室后就按组发了下去,发完之后才走到孟向宜座位旁边,将口袋里的燕麦奶放到她桌上。 孟向宜又想说不要,许青润却比她先一步开口。 “我没去托管班了”,见孟向宜神色松动了些,他继续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孟向宜心里像有一阵微风吹过,但面上没表现得太好哄,只是声音没那么冷硬,“哦”。 许青润表情失落地回到座位,孟向宜因为没抬头错过看到他视线里的低落情绪,她偷笑了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燕麦奶,发现是温热的。 那个冬天后来留给孟向宜的印象就是许青润一天不落课间送给她的燕麦奶。 回到饭桌上,孟向宜顺着燕麦奶看向递给她的人,如做了一件疏松平常的事一样,递完后就神色自然地和身旁的人说话去了。 情节似当年,但眼前的男人显然比当年多了太多游刃有余,叫孟向宜看不清他。 突然很想问他为什么时隔六年莫名其妙来追她,却觉得和一个不会在一起的人聊天的深度大概只需浅尝辄止 ,深入探索也是一种爱,她不想在他身上再次产生任何浓烈的感情。 因为她体会过从一段感情里骤然抽身的感觉,如果不到厌恶的程度没有必要让他人再体验一遍,即使许青润就是那个让她受伤的人。 孟向宜转回视线,点开手机叫了个代驾,开车回去又要四十分钟太累了。 吃完时间已经不早了,从石台山回市区比较远,周期遇安排着客人回家。 有四个客人是一起开车来的,分完蛋糕后两个人有事先走了,周期遇现在要另找一辆车送他们回去。 许青润见状立马凑到他身边,把车钥匙给他,“要不找个代驾让他们坐我的车吧”,边说还边和周期遇使眼色。 周期遇仅用一秒就懂了,打了个响指后把许青润拉到孟向宜旁边,“妹妹,要不你们两一起先回去,他的车借给别人了”。 发现孟向宜没回,周期遇继续加码,“本来他也可以坐他自己的车,但是代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等绕一圈开回他家估计都很晚了,他还有个项目文档还没做完,明天我们去谈业务要用上”。 孟向宜看着表情真挚的周期遇,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微眯了下眼睛,“你是不是知道……”。 算了,问了也不一定承认。 她走在前面,只留给他们二人一个声音,“你跟着我吧”。 周期遇听完悄悄和许青润击了个掌,随后许青润立刻跟上脚步快的女生。 孟向宜先一步坐进后座,许青润也跟着坐上来。 代驾师傅见两人坐好就发动车子起步。 孟向宜上车第一时间就将脑袋枕在靠背上睡觉,脸朝向车窗那一边。 许青润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点她微鼓的脸颊,他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跟电视剧不一样,这时候不应该孟向宜睡着不小心脑袋偏下来,然后他眼疾手快接过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吗? 当然和电视剧不一样,因为孟向宜在装睡,其实真的有困意,但更多的还是感受到旁边的人视线在自己身上,只能装睡躲过与他交流。 四十分钟后到了停车场,许青润准备叫醒孟向宜,发现孟向宜已经先一步睁开眼睛。 拿到车钥匙和代驾师傅道谢后,他们又走在那条从停车场回18栋的路上。 许青润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山茶和雏菊你更喜欢哪一个?” 说到花孟向宜想起来许青润每天都要给她送一束花,她又习惯性地不舍得让花在篮子里枯萎,每次都要拆开包装插瓶,至少能延长一段时间花期。 但每天都来一束,每一束里的花还都很多,她家闲置的花瓶都拿出来用了,这下找到机会说这事,她立马开口,“你以后不要给我送花了”。 说完见许青润眼底染上落寞,垂眼低落地看着她,她补了句,我们家没地方放了”。 许青润明白了不是在拒绝他,语气转而轻快,“那我一周送一束”,说完不等她回答,又问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山茶和雏菊二选一你会选哪一个?” 孟向宜抱着手臂,咬着下唇想了下。 山茶花瓣饱满,气质优雅,雏菊清新可爱,生命力顽强。 两种花完全不同,她有些选不出来。 犹豫了一路,到了楼下她才勉强选出一个,“山茶吧”。 许青润看她苦思冥想了许久,小脸皱在一起,忍不住弯唇笑了下。 他将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放到前面,两手手掌摊开,两个打开的首饰盒躺在掌心,一条山茶花钻石手链,一条雏菊银手链,往前送至孟向宜眼前。 “还好爱不是选择题,你喜欢,都给你”。 20. 寒元寺 孟向宜久违地失眠了。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循环播放“爱不是选择题,你喜欢都给你”,像有一只精力充沛的蝴蝶在体内乱窜,振动翅膀的的频率传遍全身。 不知道第几次按灭手机入睡失败,孟向宜索性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起身去客厅拿平板。 她把平板放在茶几的支架上,去冰箱里倒了半杯果酒,席地坐在毛毯上,打开笔记软件里存放的工作室平面图,思考怎么改造比较合理。 在茶吧的工作台区域画了许久,最终完美地将烤箱融入进去,准备发给池雨霁,但又怕她睡觉不开静音,没有按下发送键。 修改完毕她又去刷了个牙,再次躺回床上,点开列表瓷器商家的朋友圈,翻找有没有好看的盘子,截图收藏了十几个之后,终于力气耗尽拿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后,孟向宜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卖家,问她还有没有货。 随后给池雨霁发了个消息,让她把需要的材料和自己会做的糕点清单整理一下,池雨霁秒回“好”。 商家回复得也快,清点完所有图片后,除了已经被买走的几个之外,剩下的十个老板说下午会叫个闪送配送到她家门口。 池雨霁再次回复孟向宜已经是下午了,她认真地把自己会做的所有糕点拼在一张图里,每一个糕点还标明了名字以及大致馅料。 又把具体的烤箱品牌和其他工具整理成表格,附上链接发送给孟向宜。 孟向宜看到图文并茂的糕点图和详细的购物链接时,清楚地知道她选择帮池雨霁一定没有错。 她先夸了池雨霁好几句,才认真放大看每一样糕点图,实在选不出来,决定一个月四周每周都做不同的糕点,等第一个月运营结束再根据顾客的喜好调整频率。 确定好方案后,孟向宜给杨助理发消息,把修改后的工作室平面图发给她,同时让杨助理帮忙推荐靠谱的食品材料进货渠道。 孟向宜地图上查了下清大的位置,恰好在她家和工作室中间,以后上下班还能带着池雨霁一起。 她给池雨霁发了个语音,“霁霁,你下周要不要来我家试一下做糕点,我帮你参谋参谋,真正开业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慌张”。 池雨霁也回了她两条语音,“好呀好呀”。 “姐姐你发一个你家的地址给我吧,我这周六过去”。 孟向宜怕她坐公交不方便,和她说,“不用,我周六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池雨霁怕孟向宜特意要早起绕路来接她,忙拒绝,“不用了姐姐,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周六多睡会儿吧”。 孟向宜宽慰她,“没事,我周六正好要去寒元寺,回来的时候顺路把你接过来”。 池雨霁这才答应。 忙完所有事情后,孟向宜侧坐在床上,咬着下唇畅想。 现下真的有种开业在即的感觉,未知的顾客,未知的要求,未知的发展,孟向宜觉得焦虑却又忍不住激动,她真的要开始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孟向宜这一周基本每天中午起床之后就泡在纪清茉店里,纪清茉也喜欢她来,每次都会备好下午茶等她。 在亲身观摩营业中总结了许多经验,她一一记在备忘录里。 [一、做好后一定要立刻给客人发成品图,一定要收定金] 周二下午她看到有客人在快下班时才来拿,结果看了一眼直接走了说不要了,定金都没付。 [二、提前说明插的是真花] 周五那天有客人拿回插花后过了三天来说要退,因为花有枯萎的迹象。 短短五天,备忘录里已经记了三十多条,孟向宜的最大心得是开业后遇到难缠的客人直接退款不多浪费口舌。 同时也觉得周六去一趟寒元寺非常有必要,让上天保佑她多碰到些正常客人。 周六那天,孟向宜扎了个高马尾,穿了件奶黄色抹胸和浅灰长裤,出门时套上同色系的米白防晒衣。 小时候有段时间孟向宜总是做噩梦,父母带她去寺庙祈福上香,药师佛前的女僧师父递了个皮筋给她,和她说跪拜时不得散发,她一直记着。 大概真的有点灵验,那天回来之后孟向宜房间床头柜的第一格抽屉多了个平安符,自此再没做过噩梦。 驱车到了寒衣寺山下,要爬过一段阶梯路才能到寺庙殿宇。 她下车后看了眼阶梯入口处的大门,第一眼就发现站在门口等候的男人。 许青润绝对是故意的。 去寒衣寺的事情她只告诉过池雨霁,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周期遇打听之后告诉的许青润。 她就知道周期遇生日那天肯定知道了许青润在追她。 孟向宜想戴个帽子伪装过去,但戴上帽子之后头发会塌下来,她今天好不容易梳的一个这么圆润饱满的高马尾。 她翻找着在车里拿了个防晒口罩戴上,路过许青润时故意把头埋得很低看手机,若无其事地经过。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才回头侦查似的看一眼那人还在不在门口。 她眼神寻找时耳边传来疑惑的声音,“在找什么?” 许青润站在她旁边,假装和她一起看着门口。 孟向宜像见鬼了一样,双眼睁圆,他是怎么做到认出她然后悄无声息跟在她旁边的。 但她没问,对付不喜欢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当空气。 孟向宜摘下口罩套在手腕上,没再玩手机,专心地一级一级爬着楼梯。 许青润顺着孟向宜的动作去看她的手腕。 左手是空的,右手只有一个口罩。 上周送了两条手链,她一条都没有戴。 许青润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之所以送她花束手链,是因为六年前他曾把一束茉莉花环看成如他们定情信物般的存在。 清晨的古镇,和煦的春风,选择了他送出的那束茉莉花环的女孩,伸出手腕高兴地展示着。 他那时也曾不自量力地想过,和她表白吧,运气好的话也许有大于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成功。 即使后来再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是青梅竹马携手出国,他也没有放弃这份念想。 直到大四那年春节,看到几个月没用QQ的沈千言久违地发了一条说说,年度总结里几乎每一张都有孟向宜的身影。 其实和以往也差不多,沈千言的动态总有孟向宜的存在,但这回放在中间的是一张牵手图。 他一眼认出那是孟向宜的手,置于另一只更大的手掌之上,十指紧扣,配文[和老朋友谈新恋爱]。 在那一刻,一直绷在许青润心里的弦,和他 心里埋藏的那些有关孟向宜过往的引线,都断掉了。 许青润想到这里释怀了,松开紧绷的手指,自我安慰般地想,反正无论如何现在都比两年前更好了。 至少孟向宜已经回国,至少孟向宜现在单身,至少他不用费尽心机当三。 他追上孟向宜,左手摸了下耳朵,想办法找孟向宜会理他的话题,灵光一闪,“听说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之越哥和疏忆姐可能会订婚”。 孟向宜听到姐姐的事情果然有反应,她转头看着许青润,“真的假的?” 她没去问孟疏忆那天见家长的结果怎么样,因为知道时机合适的时候姐姐自会和她说。 许青润两手随意搭在身侧,“真的,之越哥昨天和我们说的”。 孟向宜视线遥遥落在上面的台阶,气息绵长,“好快啊”。 许青润浅笑着,“对啊,才认识一年不到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孟向宜下意识维护姐姐,“这叫真爱降临!” 许青润立马点头,“我也觉得!” 孟向宜见许青润一副对她说的话不容置喙的样子,嘴角下意识想勾起,假装咳嗽一声将笑意忍回去。 其实她和许青润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她并不是觉得认识一年结婚很快,而是这么快姐姐就到了结婚的年纪。 和许青润待在一起好像总是能让她感到放松,有些话自然而然地就被说出来,“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我十岁前都在江宁”。 许青润轻轻颔首,他记得孟向宜以前和他说过。 “其实说难听点我那个时候也相当于留守儿童”,孟向宜眉眼平直,看不出情绪起伏,“有一年暑假我爸妈去了外地,我就没回清远。 姐姐怕我一个人在江宁孤独,买了票来外婆家陪我,我和外公外婆老是吵架,我有时候会被气得一个人回房间哭,他们也不管就让我哭。” 孟向宜嘴角扬起一抹笑,“但是姐姐来了之后,每次和外公外婆吵完的晚上,我一个人躲在床上偷偷哭,她都会搬一把椅子坐在我床边,然后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 我那时候想,我一辈子都要和姐姐在一起”。 孟向宜有时候觉得,她性格里善良温柔的那一部分,其实是和孟疏忆相处时间久后,孟疏忆的那部分自觉融入到她的性格中的。 包括她义无反顾决定要帮池雨霁,大概因为她也想和孟疏忆一样做一个好姐姐。 许青润眉头轻轻皱起,眼底弥漫着心疼,他手下意识放到孟向宜背后,想同她讲述的那样轻轻拍她的背,又顾虑着分寸,最后还是收回。 他拍了下自己的右肩,扯出一抹轻松的笑,“伤心的话可以来我的五十厘米宽肩上靠一下”。 孟向宜方才的伤感一扫而空,她无语地握拳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谁问你肩宽了?” 许青润假装很痛地叫了两声,手抚在她刚刚捶下的地方,“我受伤了,你要对我负责”。 孟向宜双手抱臂,白了他一眼,“我还没说我手受伤了呢”。 许青润不再装痛,语气愉悦地和她站得更近些,“那我对你负责”。 孟向宜这回没理他,安静看路。 许青润散漫地笑着,“你这么好,一定会有人愿意一直哄你的。” 也包括他。 21. 宜观花 从寒元寺出来已至中午,孟向宜比进来时多了样招财符。 说是招财符,其实外观是个风铃,一根细绳穿过,中段用粉色玻璃半罩住,下面挂着一张符纸。 许青润一路跟着孟向宜一起,上香时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和她一起虔诚地三跪三拜,居然没被孟向宜赶走,因此下台阶返回时心情很是美妙。 孟向宜打开微信给池雨霁发消息,告诉她可以准备一下,她马上开车到清大门口。 许青润这时在旁边“哎呀”一声,用手指点着下巴假装懊恼,“忘记开车了!”说完凑到孟向宜面前,“还好我们住一个小区,要麻烦孟小姐顺路捎我一程了”。 孟向宜对他露出一个假笑,伸出食指在他眼前左右晃动,“不好意思不顺路,我先不回家,你可以打车回去,反正现在都用手机打车,方便得很”。 说完扬起头甩着高马尾走了,留许青润一个人在原地踯躅。 孟向宜去清远大学门口接上池雨霁,听说她也没吃饭,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回家里点外卖。 池雨霁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翻附近的美食一边给孟向宜报菜单,孟向宜最后挑了烤鱼,让池雨霁支付时把链接转给她。 池雨霁不同意想自己付,孟向宜佯装生气说不让她付的话她不吃了,池雨霁才应下。 孟向宜等红灯时打开手机把钱付了,而后瞥了一眼副驾驶,见池雨霁乖乖地按灭手机,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部也没有靠在座椅上,而是直直地坐着。 她轻笑了下,“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姐姐吗?” 池雨霁也冲着孟向宜甜甜地笑,松弛下来说“是!” 烤鱼正好在她们到家前送到门口,孟向宜拿起烤鱼后输入密码,开门让池雨霁先进去,给她指了拖鞋的位置,再领着她去饭厅洗手。 打开烤鱼的包装盒袋后,孟向宜夹了第一块鱼腹的肉放在池雨霁碗里,而后想起早上的事,她问池雨霁,“你是不是和你哥说了我今天去寒元寺的事情”。 池雨霁想了一会儿,搜索出有关这事的记忆,“对,周一的时候哥哥问我这周末回不回家,我说不回,我这周要来你家做糕点,他就问我们周末的具体安排,我顺嘴跟他提了一句你要先去寒元寺”。 孟向宜果不其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今天早上不是巧合”。 “什么巧合?”池雨霁好奇问她,“难道是你今天去寺里碰见我哥哥了?” “不是不是”,孟向宜连忙否认,她没有怪池雨霁的意思,毕竟池雨霁年纪小,又不清楚中间的事情容易被套话,她转了个话题,“你哥哥还挺关心你的”。 池雨霁轻点两下脑袋,“他对我很好,虽然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但我妈再婚后他也一直和我保持联系”。 孟向宜第一次知道这事,她眨了两下眼睛,“那你弟弟呢?” 池雨霁表情显然没了刚刚的松快,“他是我妈和后爸生的儿子,但我们关系一般”。 孟向宜见池雨霁停下吃饭的动作,垂眼看着桌面,她没再问,而是轻抚着池雨霁的发顶,“没关系,我们快快长大,然后过自己的生活”。 池雨霁看着孟向宜的眼睛,阴霾一扫而空,坚定地说“嗯”。 吃完烤鱼两人把桌上收拾干净,垃圾放到门口。 池雨霁穿上孟向宜给她准备的粉色围裙,戴上一次性手套,进入厨房开始和面粉。 用不上孟向宜帮忙,她就坐在饭厅玩小游戏陪着池雨霁。 第一锅出炉的是昙花酥、绿豆糕和莲子糕,配色清新,用孟向宜前段时间买的青花瓷盘端至桌上,饭厅瞬间多了分古韵。 用花瓣样式的小勺子挖下来一口,细密绵软的口感包裹味蕾,吃完一整块后意犹未尽。 孟向宜眼睛倏地一亮,美味到梨涡逐渐显现。 怎么办,感觉她的工作室好像真的能开起来了。 一下午吃了几十种糕点,两个女生凑在平板前将各种糕点的口感和外观分类,避免一周里有撞型的糕点影响销量,最终制定好每周的售卖方案。 在家吃完晚饭之后,孟向宜带着池雨霁一起去给孟疏忆送包装好的糕点。 不仅是为了让姐姐能吃到纯手工食品,孟向宜还想介绍池雨霁和孟疏忆认识。 她并不参与公司的事务,很多事情也不太懂,但孟疏忆不一样,年纪轻轻已经进入公司管理层。 让她们两人认识,万一以后池雨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帮不上说不定姐姐能帮上,也算给池雨霁添一分底气。 国庆期间,孟向宜终于回云启茗居住了几天,回国这一个月除了偶尔蹭几顿饭外,孟向宜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姜颖特意这几天都待在家里陪女儿,大概年纪越大越会对女儿产生依赖感。 孟舟际睡前打趣姜颖,说她越年长越像个孩子,粘着女儿一步都不想离开。 姜颖气呼呼地说那她以后也搬去香居水榭住,留孟舟际一个人住别墅。 孟舟际拉着姜颖的手臂求饶,说自己只是开玩笑而已。 姜颖甩开他的手“切”了一声,不理他面向另一边自顾自睡觉。 国庆第二天,杨助理给孟向宜发消息,说工作室已经装修好了,随时可以开业。 孟向宜打开杨助理发来的十几张图片,包括外观和内部细节图。 孟向宜越看越激动,晚上吃饭时分享欲爆炸,叽叽喳喳和爸妈详细介绍了工作室的各项业务。 孟舟际和姜颖见女儿手舞足蹈的讲述,看出她藏不住的兴奋,也不管会不会亏本,让她放开手脚去做,有他们兜底。 得到父母的支持,孟向宜当天晚上就在各个平台开创了工作室的自媒体账号,提前做好预热。 她翻了日历,最近适合开业的日子有好几个,在周末的也有很多,几相对比还是决定定在寒露这天。 寒露是气候变迁的分界点,经过这一日天气由清爽转为寒凉,清晨露珠凝结成霜,和插花莫名适配。 孟向宜为此还破天荒地发了个朋友圈,九宫格的图片,配文是[Sept.],假装发一个九月的总结图,然后把杨助理发来的工作室图片放在C位,上面偷偷打了个开业的日期。 许青润刚从健身房锻炼回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看到这条朋友圈,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轻柔地笑起来。 实在是忍不住开心,一出浴室就看到这样一个好消息。 追宜计划简直算成功了一大步,他在孟向宜的朋友圈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一张仙子之吻,一张在寒元寺他们一起看到的风铃海的图片。< /p>还有一张暖房趴那天的晚饭,虽然没拍到他,但他在场当然也算包含了他。 短短一个月就达到三分之一,这么一算岂不是下个月就要到百分之百了。 他给周期遇发去消息,“你说如果向宜明天就答应我了我能受得了吗?” 而后又正儿八经地去给孟向宜点赞评论,[开业顺利!] 评论完就看到周期遇回他,“?追不到人疯了?”。 寒露那天是周六,孟向宜特意选在池雨霁能大展拳脚的一天,开业前这一周店内除了池雨霁工作日不在之外,剩下四个员工都全天待在店里,各自熟悉所有工作流程。 人手都是孟向宜拜托杨助理招纳的,她实在没有当HR的经验,通过这周的相处,孟向宜在心里又夸了杨助理一通,选出的都是干活非常麻利的员工。 开业前一天晚上,孟向宜最后一遍巡查完店里的各项准备工作,确认无误后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孟向宜提前到店内,一眼看到朋友们送来的开业花篮摆满门口。 其实她想过这个问题,她开的插花工作室,真的还要再送花吗? 但又觉得一个个去拒绝太麻烦了,随意他们发挥。 工作室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开到下午五点,孟向宜前一天晚上让他们八点半赶到,自己却八点就到了店内。 深秋的早晨,孟向宜抬头望着工作室的牌匾,黑底白字,是她琢磨很久想的店名——《宜·观花》。 她将抵在门前的花篮移开,剩下的等李工来让他搬成整齐的一排,进门后她按亮所有灯光,走到流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根皮筋,给自己扎了个低丸子头。 孟向宜抬头看着主厅的灯光,灯具是她定制的玉兰花外观,恰好在花蕊的位置放上灯泡,十分梦幻。 随后又走了一遍工作室,入口处右侧是收银台,左侧是新鲜花材,背后放着一整排储藏花材的冰柜,中间是三层圆弧形插花作品展示区。 再往里走是主厅,放着一张大流理台,里面靠墙是一面大柜子,各式各样的花瓶陈列其中。 主厅用一面白墙隔开了休息区,进入休息区首先是茶点制作台,再往里就到了玻璃落地窗边,放置很多张黑实木圆桌和白色沙发椅,摆件和玩偶散布整个休息区。 桌上用花瓶装着新鲜花朵,坐在椅子上可以打开玻璃窗吃着茶点俯瞰江面,靠墙处还有一排书架,放的都是孟向宜精挑细选的书,按年代从《诗经》到《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休息区的尽头两处房顶各挂了两株常春藤,让工作室更添自然韵味。 孟向宜在伦敦时想过,她对植物天生有好感大约是从高中开始的,那时班里有装饰的植物角,她是负责人。 她从不会忘记给植物浇水的时间,给每一盆植物都细心贴好名称、花语和浇种方法,放假时还会主动把需水植物带回家细心养着。 她将这个创意延续下来,做了一个小型盆栽的植物角放在店门口,用小巧可爱的秋海棠和彩叶芋吸引顾客进来。 从外到内逛了一圈,孟向宜信心大增,因为工作室和她幻想中的完全一样,雅致迷人,她相信路过的人只需惊鸿一瞥就会不自觉进来游览。 她遐想着工作室人满为患的样子,心想居然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22. 开业日 员工到达之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工作室牌匾下。 许青润目光透过玻璃门,一眼看见扎着低丸子头正在搬白色风信子的女生,叫他想起初见孟向宜的景象。 许青润第一次见孟向宜,不是自我介绍时草草瞥见的窗边明媚脸庞,而是比这要更早半个小时。 清远市地处中部偏南,气候湿热,许青润转学来清远一中那天,太阳烈得灼人。 许青润见许柏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放下一边的书包背带,将书包抱到身前,从小隔层里取出纸巾递给父亲。 许柏接过后没自己用,而是逢迎地递给李主任,“李主任,您擦擦汗”。 李主任接过纸巾后,许柏才继续开口,“我儿子转学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许青润跟在旁边,没什么他开口的机会,只偶尔问到他情况时要回答两句。 父母为了创业来到清远开办服装厂,他也因此转学到清远一中。 这段时间适应着清远的气候,许青润觉得很舒适,几乎每天都有和煦又不刺眼的阳光。 原先在江宁时,这个时节算是汛期,常有丰沛的雨水,衣服挂在阳台一天都晒不干,还会带着阴干的霉味。 经过一楼办公室门口,人群熙熙攘攘一圈圈围着。 李主任有着中年男子一贯的大腹便便,走路时步频不快,他指向办公室和许柏说,“分班名单已经下来了,你放心,我给许青润放到一班去了”。 说完靠近许柏的耳朵,声音细微,掺杂低笑,“两个实验班之一”。 许柏高兴地拍了下手,也凑近李主任耳边低语,“那就谢谢李主任了,这周末还请您赏脸一起吃个饭”。 许青润离得不远,听得见两人的交谈,他在心里叹了一声。 很不喜欢看到父亲这样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更何况还是因为他的事。 可他也无法阻止,因为在父亲心里他的学业是全家最重要的事,谁来劝说都无法阻止许柏要托关系把他送入好班,更别说母亲也持赞同意见。 但无法阻止也消解不掉他心里本能的厌恶,于是他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是簇拥着看分班表的人群,高二人多,同学摩肩接踵着往前挤,都想赶紧看到自己和在意的人的分班情况。 有时不止想看一个人的,前面的人就会不让开停着一直看,导致后面的人进不去,因此才形成堵塞。 许青润的视线却落到人群之外,有一人游离在拥堵之外,看着十分悠闲。 女生怀里抱着盆花,花盆不大,大概只有两手比圈那么大。 里面栽了三株白花,叶子偏长,中间是植物的主干,沿主干一圈一圈长着细密的小白花。 许青润不知道花名,却第一眼就认为这盆花和拿花的人气质很相配,一样的灵动。 即使不在人群中却能叫人一眼注意,大概因为她肤色白,阳光此刻斜照在她侧脸,每一根微扬的发丝都在发光。 许青润一瞬没挪开眼。 或许听起来很老土,但如果让这时的许青润上去搭话,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 [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想到高中时的孟向宜,许青润唇角就不受控地上扬,他单手推开玻璃门。 孟向宜听到门口的动静,刚把白色风信子放到花材桶里,看见入口处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许青润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没说他是不速之客都算在乎他了,但他还是假装伤心地垂下头,语气故意低落。 “哎,看来我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孟向宜疑惑地睁大眼睛看他,“还有哪里多余?” 许青润刻意吸了下鼻子,睫毛颤动两下才开口,“我大舅舅那里”。 “哦”,孟向宜高中时听他说过他大舅舅家的事,发觉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抿了抿唇和他说,“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只是因为你来得太早我觉得奇怪而已”。 许青润不再低头,微扬唇角,将怀里抱着的礼物盒往前伸,“我来给你送开业礼物”。 “不是有花篮吗?”孟向宜刚刚在外面拍了花篮的照片,每个花篮的赠送者都记在备忘录里,方便以后将人情还回去。 许青润目光缱绻,“那是送给工作室的,这个是送给你的”。 孟向宜很为难,眉毛拧起。 从仙子之吻开始每天送到家门口的花,两条看品牌就知道很贵的手链,现在除了花篮外又有新的礼物。 她不想接受,不想接受一个她不会答应的追求者的礼物。 她浅笑,把礼物盒往他身前的方向推,“不用了,有花篮就够了”。 许青润又把礼物推回去,眼神认真,态度十分执拗,“要不你先打开看看”。 孟向宜叹了口气,在他怀里将礼物盒拉开。 一个工艺卓绝花瓶,长颈瓶型,从天青釉自然过渡到白釉,弧度流畅,显得清冷温柔。 孟向宜很惊讶,这个花瓶是她之前很想要的古董花瓶,听说被私人买家买走了,一直很惋惜。 她问,“你从哪买来的?” 许青润看她的反应就知道礼物选对了,眉梢扬起,满脸都是雀跃。 他从第一次去孟向宜家里看到她茶几和饭厅的花瓶时,就产生了给她送一个名贵花瓶的想法。 恰好记得小舅舅家里珍藏了很多古董,九月父母忌日他回江宁,碰运气似的去小舅舅家转了转,一眼相中摆在古董柜最高处的花瓶。 他和小舅舅说要花钱买下来,小舅舅问他要花瓶做什么,他说要送给喜欢的女生,小舅舅听后直接大手一挥把花瓶送给他。 此刻许青润刚装可怜说在哪里都多余,自然不能说是从小舅舅那里顺来的,他垂眸看着孟向宜笑,“机缘巧合得来的”。 说完自顾自抱着花瓶盒往柜子走,询问孟向宜,“放在这吗?” 孟向宜跟着他,看了眼花瓶柜,把第一排最中间的花瓶往旁边摆,空出中间的地方,让许青润放进去,而后怕摔似的立刻关上柜门。 一通动作下来,孟向 宜上下交替拍了几下手掌,语气里满是欣喜,“以后这就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好”,许青润也抱着手臂欣赏放在中心的自己带来的花瓶,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快来不及才和孟向宜说,“礼物送到,我先去上班了”。 他今天加班,趁九点团队开会前赶紧来孟向宜的工作室送礼物,送完后又要马不停蹄赶回公司。 孟向宜点点头,客套地和他说,“有空的话可以来我们工作室坐坐”。 许青润笑着说,“一定!” 八点半时,店里的员工已经全部到齐。 池雨霁和时树在茶点区将所有食材准备好,李姐在收银台,秦缘和孟向宜在修理花材。 上午没什么客人,只附近商铺的老板过来认认人。 年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带着一袋子咖啡来到店里,笑着和李姐打招呼,“你好,我是隔壁咖啡店老板”。 李姐忙笑着应他,随后朝流理台喊了一声,“老板,隔壁咖啡店的老板来了”。 孟向宜放下手中插瓶的工作,洗了个手往收银台去。 孟向宜笑着,“你好,我是这家工作室的负责人,叫孟向宜,向来的向,适宜的宜”。 男人伸出没拿咖啡的手想和孟向宜握手,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孟老板,我叫陈东旭,旭日东升”。 孟向宜握住他手掌的三分之一,而后很快松手。 陈东旭将手上的咖啡递给孟向宜,“这是一点见面礼”。 孟向宜笑出浅浅梨涡,接过咖啡,没立刻分,而是领着陈东旭去茶点区。 “太感谢你了,我也想请你尝尝我们工作室的点心”,她将咖啡袋放在点单台上,站在食品柜的玻璃罩之外,和池雨霁说,“霁霁,打包五份糕点和茶水”。 孟向宜不知道要打包几份,但刚刚结果咖啡时瞟了一眼,陈东旭很精准地送来了五杯咖啡,她回相同数量的礼应当不会错。 陈东旭唇角弧度恰到好处,客气地和孟向宜道谢,环顾着休息区的全貌,“孟老板,你店里装修得很雅致”。 “陈老板闲暇之余也可以来休息区坐坐”,孟向宜自然接话。 恰好这时池雨霁打包好了茶点,她双手提着袋子给孟向宜,孟向宜夸奖似地朝她眨了下眼,而后将茶点交给陈东旭。 陈东旭依旧斯文有礼,“那我先不打扰孟老板了”,拿着茶点慢条斯理走出工作室。 孟向宜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走出大门才松了口气,她觉得和这种儒雅客套的人相处很累,仿佛和这类人交谈就需要把自己也伪装成这样的人。 她打开咖啡袋,将袋子里的五杯咖啡分给大家,随后拿出手机在他们五个的工作群里发了个八百的红包。 一上午不止没有客人来,还平白送出去五份茶点礼包。 孟向宜站在休息区的隔墙中间,拍了两下手掌示意大家看她,“虽然上午我们的收入值为负数,但是大家不要气馁,保持好心情好吗?” 池雨霁立马大声应她,“好!”,其他人也跟着说好。 23. 瓶插花 比下午的客人先到的,是许青润的骚扰消息。 [孟大老板,我想订一束瓶插花] 孟向宜用同样的方式回他,[可以的许先生,有样品图或者插花需求吗?]。 许青润正和周期遇还有江之越一起吃午饭,看到孟向宜的消息低头笑着,他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孟大老板随意发挥就好,我相信你]。 [好的],孟向宜发送之后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怕发生她最担心的事情,[等等,你不会打算订完之后送给我吧?]。 如果是这样也太没劲了,辛辛苦苦做的作品结果被用来当做礼物送给自己。 作为服务者如果最后又兜兜转转成为被赠送者,会让孟向宜的成就感瞬间消失。 许青润怕她误会,立马回复,[不是,我想摆在家里,我家缺点装饰品]。 [好的,那你什么时候来拿?]。 许青润还是笑着看手机,[四个小时后]。 四个小时后,那就是五点,刚好下班时间,孟向宜回复了个好。 许青润放下手机,看到对面惊得睁大双眼的江之越和见怪不怪的周期遇。 江之越上半身倾向他问,“你恋爱了?” 许青润看着他,唇角勾起,“借你吉言”,而后站起身往车间走,“吃完了就回去筛查仪器,早做完早下班”。 江之越追上他,“还真有苗头?和谁啊?我认识吗?” 周期遇促狭地笑了声,很想和江之越说,已经不是你认不认识的事情了,他们俩能有这一天全靠你。 和许青润警告的目光对视上后,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会保密。 孟向宜吃完午饭后让他们在店里的休息区或者后台隔间睡一会儿,她精力还很充沛,在流理台专心设计许青润要的瓶插花。 孟向宜想用绿白色系,绿色是温柔的,流动舒展的。 虽然很不想给许青润说好话,但这确实和许青润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她系上围裙,去柜子里挑了浅青色的高款花瓶,在花材处挑选七八只花,而后回到流理台。 如果要放在家里装饰的话,做直立型应该不会出错。 孟向宜在高出瓶口1.8倍的距离插下第一支绿色大飞燕,再贴着瓶壁在主花三分之二的位置插入第二支。 瓶口处的鸣子百合叶长度为主花的一半,和前两支构成三角形结构,而后用绿色康乃馨和白色乒乓菊作为配花,最后用两支铃兰进行点缀。 孟向宜做完后拍了几张实物图,立刻给许青润发过去。 许青润很是满意。 [简直神作!] [价格多少我转给你] 孟向宜没准备要他钱,他之前送的东西她都没还过礼,上午还送了个这么贵重的花瓶,于情于理都不该再要他的钱。 [不用了,就当是开店之作送给你了] 许青润喜上眉梢,如果孟向宜送给他的话,他正好有借口下午去拿的时候请她吃饭。 车间里站着不动露出齿尖笑着,回复她时却没透露出兴奋,[孟老板大气]。 孟向宜插完花之后百无聊赖地坐在流理台,没想到这么引人入胜的工作室居然会无人问津,果然期望值越高失望就会越大。 她撑着下巴看着门口,连路过的行人都不多,猜想难道是选址选错了。 下一秒就看见步履匆匆的人影两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进来。 孟向宜眼底满是惊喜,“月月!” 确定开业时间后第一刻孟向宜就给虞月晗发了消息,但虞月晗因为最近工作太忙实在不确定这天有没有时间。 直到这周周一,虞月晗才明确和孟向宜说周六有事,要缺席工作室的开业了。 孟向宜轻松地和她说没事,反正又不是只开一天,但难免心里还是会失落。 骤然看到人出现在工作室门口,孟向宜没加任何思考就飞奔去拥抱她。 孟向宜问,“你怎么来了?” “你第一次创业工作室开业我怎么可能不来!这可是你事业史上里程碑式的一步,我就算请假扣钱也会来的!”虞月晗这时已经把拎着的大包放在地上,握住孟向宜的手腕说话。 孟向宜:“啊?你没扣钱吧?” 虞月晗看着她笑,“当然没,我把年假用了而已,没跟你说是想给你个惊喜!” 孟向宜感动得不行。 好幸运,能拥有一个把她看得比自己工作更重要的好朋友。 虞月晗想起正事,蹲下身打开那个巨大的挎包,拿出几件分开装好的袋子。 “你快把这个换上”,说完还详细和孟向宜解释,“这个是穿在最里面的直裾,这是中间的袖衫,这是外面的袖衫,上面都标了”。 又拿起一个宽系带,“这是腰封,你会系吗?” 孟向宜摇头。 虞月晗摆了下手,“没事,你穿好喊我进去,我帮你系”。 孟向宜眼睛亮亮地点头,而后去后台隔间换衣服。 穿好后把虞月晗喊进来,虞月晗把包又拎上带进去。 系好腰封后,孟向宜才发现她包里还有假发片,项链,玉佩挂饰和各种发饰。 后台隔间没有镜子,孟向宜说卫生间的洗手台有,结果还没带着她去,虞月晗就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折叠化妆镜。 孟向宜惊呆了,“感觉工作室来了个哆啦A梦”。 虞月晗得意地笑着,帮孟向宜散开低丸子头,编成两个辫子放在肩上,再把假发片夹在后脑。 装扮完成后,虞月晗把人推出来,嘴里还说着,“快来看奇迹小宜”。 后台隔间正对着收银台,李姐和秦缘一起在收银台的休息椅上坐着,看见孟向宜的打扮被惊艳了。 魏晋风汉服,青碧色袖衫层层叠叠,轻纱广袖灵动飘逸,肩膀处还缀着花卉刺绣。 孟向宜出来时也不扭捏,提起裙边在收银台转了个圈,又去池雨霁面前转了一圈。 展示完才想起正事,她问虞月晗,“怎么突然给我做个汉服妆造?” “我看了你发的工作室图片,帮你想到一个绝妙的宣传办法”,虞月晗手指点在下巴上,很是得意。 “什么办法?”孟向宜问。 虞月晗 说,“我们公司和探店博主有合作,我也认识好几个,这几天我和几个几十万粉丝的博主联系好了,给你拍一组店里的打卡照片和视频,到时候拿工作室的号和他们的号共创肯定能吸引很多人过来”。 店里没人,此刻都在认真听虞月晗将她的方案,听完之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哇”。 孟向宜已经膜拜到五体投地,她晃着虞月晗的手臂,“月月你真是新传的神,人怎么能这么有招!” 虞月晗朝五个人的方向连连摆手,嘴上说着“低调低调”,笑容却弯起一道狡黠的弧度。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趁太阳下山前赶紧拍完”,虞月晗从包里拿出相机和ccd,又把孟向宜的手机也拿上。 在店里逡巡一圈,从花材桶的背景拍到休息区的书架和沙发,每一个有氛围感的角落都没放过,三四个设备轮流出片。 池雨霁和时树也很有眼色地选出店里最好看的糕点和茶杯,摆好盘放在休息区的桌上。 但拍的时候虞月晗还是觉得桌上有点空,找了一圈看到冰柜里做好的瓶插花,她问孟向宜,“这个可以当道具吗?” “好像可以吧”,孟向宜犹豫着,许青润也没和他说要保护他瓶插花的肖像权,那应该是可以用。 虞月晗这会儿拍起劲了,当没听到“好像”两个字,抱起瓶插花就摆在茶点后面做后置景。 打开相机取景框,虞月晗满意地一直点头,“全是神图,你们小心点,这组图发出去之后这将是你们店里最后一段清闲时光”。 大家被她逗得不行,孟向宜也在艰难地憋笑。 拍了一个小时终于大功告成,虞月晗说今晚她就回去加班把图修好,这样明天就能发出来,明天下午说不定就能引一批流。 孟向宜感动地在虞月晗脸颊上亲了下,对她夸不完,“如果人最大的魅力是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那虞月晗大摄影就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 说完她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的点,估计今天不会有客人来。 孟向宜将备用钥匙拿到收银台,“李姐,你们今天早点下班吧,等会儿整理完麻烦你把门锁上”。 李姐是孟家白手起家开起来第一家公司的财务,孟向宜很信任她。 李姐说好,整理完她会把下班图发给孟向宜。 孟向宜朝她笑得甜美,而后又去茶点区找池雨霁,“霁霁,这个瓶插花是许青润要的,他下班前应该会来,要是来了的话你帮我给他”,想了会儿又补了句,“没来的话你就放冰柜里吧”。 池雨霁乖乖点头。 交代完所有事宜后,孟向宜兴奋地看着虞月晗,“你等我换个衣服,我今晚请你吃大餐”。 等虞月晗应下之后,孟向宜快步回隔间换衣服。 虞月晗在看相机里拍下的图片,越看越满意,几乎没有一张废片。 她没开玩笑,这真的会是工作室最后清闲的时光。 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去后台隔间敲门,“换好了吗?我帮你拆头发”。 孟向宜透过镜子看着拆头发时小心翼翼怕扯到她头发的女生,幸福感快要溢出来。 24. 又心动 当天晚上回去,虞月晗加班加点凌晨一点把照片精修完,拉了个小群。 她雷厉风行地分配好各自要发布的图片,把最惊艳的一段视频分给粉丝数最高的博主。 视频里开头是孟向宜小半张侧脸,几秒后转过头温柔地笑着,弯月发簪下的流苏还在发出“叮叮”的响声,调了速度,配乐恰好在笑的那一瞬卡上点。 第二天从早上九点开始,几个博主错开时间发,安利文案也不一样,先发的是那个唯一的视频,两个平台同时发,博主发完拉工作室的账号共创。 配文[清远|古风探店天花板]。 虞月晗一语成谶。 第一条视频发出去流量特别好,不到一个小时达成万赞,文案都是提前让博主写好的,之后单独发图片的帖子又爆了好几条。 孟向宜工作室主页之前发的图片都是她自己一张一张认真拍照调色的,但苦于流量不好浏览量一直不高,共创的几条爆了之后,反哺到工作室之前发的帖子,涨粉飞快。 如果说网上爆火还没什么实感,下午店里的阵仗就让所有人明白火是什么感受。 池雨霁的糕点一箱一箱地送去烤,整个休息区已经坐满人,花材区也围着拍照选购的人群。 孟向宜第一次亲身感受到网媒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仅仅是几个宣传图频,就带来天差地别的两天营业状况。 许青润也是在这时走进来,看到店里的盛况,惊得微微张开嘴巴。 前一天下午他特意提早下班来店里拿花,结果只得知孟向宜提前下班的消息。 还没来得及落寞,就看到刚和自己分开的两人再次相遇,还多了个孟疏忆。 江之越纳闷得很,不是说要去追人吗,怎么来孟向宜工作室了,看到他怀里抱着的花终于明白。 哦,原来是要买花赠人。 没想到许青润追人还挺有心的,江之越拍了下他的背表示鼓励。 只是浩浩荡荡来了一批人,却扑了个空,场面未免尴尬。 最后是孟疏忆帮妹妹说着好话,“来之前忘记联系小宜了,没事还有机会来,今天也不白来,我请大家吃饭”。 许青润没去,落差值太大,心里堵得吃不下饭。 许青润绕过圆弧展示柜,看到站在流理台的娉婷身影,围着她站了很多人。 孟向宜也没想到吸引到的除了来打卡的人之外,居然真的有对插花感兴趣的。 第一个进来直奔她的人是个年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老板,我看了那个视频,我觉得桌上摆的花好漂亮,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孟向宜说,“对,那个叫瓶插花,我们店其实是个插花工作室,怕只做插花会很冷门所以才衍生出卖花和茶点服务,现在还加个古风打卡地”。 女人眼里都是兴奋,“我开了个汉服妆造店,也想买个瓶插花放在店里,你能帮我做一个吗?” 孟向宜点头,“当然可以,不止瓶插花,还有其他的插花类型,你可以选一选”。 孟向宜点开手机相册里的插花图集,边翻边和她介绍各种插花的类型。 “你开的是汉服店的话,我觉得比较适合盘花,放在梳妆台或者摆柜里都可以”。 女人欣然接受孟向宜的提议。 孟向宜选好盘子和花材,直接在流理台工作起来,插花过程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于是孟向宜也和池雨霁一样体验了一回爆单的感觉。 秦缘和孟向宜一起记录排单,实在记得晕头转向了,孟向宜和大家说先暂停接单,可以加她的工作微信,有接单信息会告知各位。 人群散开,许青润才有机会站到孟向宜旁边,但孟向宜忙得没时间招待他。 “我太忙了,你自己转转吧,饿了可以去找霁霁吃茶点,不用你付钱”。 孟向宜只丢下一句话,而后投入到做下午的排单工作中。 许青润在休息区待到他们下班前才走,期间孟向宜一直在忙,没空分给他一个眼神。 生意太好,几乎每天的客人都是络绎不绝,但工作日情况还是比周末好一点,不会有排长队的状况。 尽管现在的营业状况和孟向宜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想象中的工作室应该是宁静祥和的,虽有顾客但都能在这里找到闲适悠扬的状态。 孟向宜却也很快接受了现在的情况,无所谓静谧或热闹,让人感受到宾至如归就是成功。 她观察了来店里打卡的女生,发现大部分人的拍照设备都很多元。 孟向宜立刻有了主意,她当天外卖下单了五个拍立得相机和许多相纸,在外面的植物角添了个大置物架作为背景板,摆上貌美的花材。 同时在店内空出来的置物架上放好拍立得和相纸,贴了个牌子明码标价,“12.8元一张”。 店内怕影响客人不能用闪光灯,但外面有了打卡点之后,想留个纪念的人很多,几天就将拍立得的本金赚了回来。 池雨霁上周日亲历了店里的盛况,做的糕点好评如潮,发展到几乎每个来打卡的人都会必点一份作为拍照工具。 周一时很多人和孟向宜反映特意来吃中式糕点结果扑了个空,孟向宜转告了池雨霁,想夸她做的东西很受欢迎。 池雨霁却想的是要帮工作室分担一点,于是这周挑着没课的时间过来帮忙,有时是下午上完两节课三点左右还赶过来上班。 孟向宜怕她累着,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她提前下班和虞月晗吃饭去了,后来才听说池雨霁一个人坐公交回的学校。 从此孟向宜立下了一个新规定,员工上下班都打车回去,她给报销。 池雨霁今天下午只有一节体育课,上完课打车到茶点吧台后,第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熟悉的身影。 许青润已经是她看到第四次来店里了,池雨霁再是迟钝也反应过来他不对劲。 她给许青润端去茶水时看了眼外面,而后忍不住低声问他,“小许哥哥,你是不是暗恋姐姐?” ?。 他都这么明显了原来看起来还只是在暗恋吗? 许青润抽搐了下嘴角,“不是,我在追她”。 池雨霁说,“天呐,那姐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青润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你年纪小不懂,成年人的爱情是含蓄的”。 连续几天下午带着电脑来这里工作,许青润看 到无数次孟向宜游刃有余地拒绝其他男人的请求,包括加微信的和要给她免费拍照的。 相反,他每回工作忙完去孟向宜附近转悠的时候,还会被孟向宜派一些泡花泥或者拿花材的活。 对比下来,简直能说孟向宜已经全然接受了他这个追求者的存在。 池雨霁没完全听明白,但还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没谈过恋爱,猜测可能每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吧。 毕竟她高中时就觉得小许老师和小宜老师看起来关系很好,现在的情况完全在她意料之内。 于是周六那天上班,发现孟向宜早上没有开车来,知道她车被送去4s店维修之后,池雨霁下意识在许青润过来时和他说了这件事。 许青润扬起一个感激的笑,“谢谢雨霁”。 孟向宜觉得自己这两天运势不好,先是开车时总是提示电池没电,回家时发现上次去寒元寺求来的招财符忘记挂在店里。 把车送去维修电瓶之后,今天出门不巧打了辆气味浓郁的车,熏得她只能不停伸头去闻外面的空气。 但这些都没能影响她上班的好心情,大概因为想到是在为自己赚钱,总会干劲满满。 忙碌一整天店里员工都下班后,孟向宜也准备下班时,才发现经常坐在休息区的男人还没走。 她走到沙发边缘,出声提醒他,“店里打烊了”。 许青润说,“那我们回家吧”。 孟向宜微微蹙眉,这才明白他没提前走是在等她一起。 估计又从霁霁那里套话了。 她想起早上那个不美妙的味道,比起坐许青润的车,显然还是开到臭味盲盒更让她绝望,最终还是选择坐他的车,“那走吧”。 孟向宜去收银台的柜子上拿自己的包,看到里面的风铃才想起来忘记挂了,在店里逡巡着找一个合适的悬挂之处。 店里转了一圈,最终选定系在角落里悬挂的常春藤下,她伸手去抓盆栽底下的麻绳,没够到,又试着跳着去触碰,碰得到但是抓不住。 孟向宜皱着眉头看向常春藤,像是在说你怎么不知道再长矮一点! 身前投下一道高大的影子,许青润伸手拉住绳子,另一只手想去拿孟向宜手上的风铃符,“我来挂吧”。 孟向宜侧身躲过去,把风铃符放在怀里,“不要,我要自己挂”,说完就准备去搬凳子。 许青润伸手拦住她,弯下身子圈住她的膝盖,直直将她抱起来。 孟向宜下意识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支撑,再睁眼发现麻绳就在面前,她将麻绳穿过风铃符后打了个结,还扯了一下确保不会掉。 而后低头看着将自己抱起的人,此刻他的脸在孟向宜小腹的位置。 许青润抬头看她,脸上是明媚张扬的笑,眼底盛满细碎的灯光,唇色莹亮,声音在无人说话的工作室格外清晰,语调慵懒绵长,一字一句地说。 “不、用、谢”。 春风满面的脸近在咫尺,桃花眼温柔多情,看着散漫轻佻。 孟向宜怔愣了两秒,觉得胸腔里飘着一片羽毛,让她的心乱乱的。 完蛋了,好像又对他心动了。 25. 拒绝他 见孟向宜挂完之后,许青润轻柔地蹲下身子把孟向宜放到地面。 孟向宜未言一语,表情也刻意地没做什么变化,自顾自往收银台走,心不在焉地挎上包后,才敢回头看一眼许青润。 他还是那样轻松地、自然地笑着。 孟向宜心里却十分慌乱。 原来人真的能反复对一个人心动。 自从许青润说要追她之后,孟向宜一直在用一种不痛不痒的方式对待他。 爱和恨都是浓烈的情绪,只有用中庸的态度对待他才真正是放下的表现。 因此她很放心和他保持正常的距离的相处,她笃定自己不会犯从前一样的错。 但她没想到,原来她的心智这么不坚定。 许青润只是那样张扬地朝她笑,她就又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 许青润看孟向宜已经在门口拿上包,也立马拿上自己的东西走到工作室门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孟向宜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这次坐在许青润的副驾驶上孟向宜没装睡,她看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溯刚才的场景。 许青润觉得奇怪,往日里孟向宜虽然也不太爱搭理他,但整个人看起来的状态却很随意,今天他罕见地从孟向宜身上看出一种紧绷的情绪。 而且自从他们从工作室出来之后,直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和他说,连最简单的“嗯”都没回过他。 趁着等红灯,许青润偏头看向笼罩着忧郁气息的女生,打开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燕麦奶递给她,“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太累了吗?” 孟向宜没接牛奶,甚至头也没回,轻轻摇了摇头。 许青润握着燕麦奶的手紧了紧,在转回视线之前无意间看见孟向宜红透的耳朵。 电光火石间,许青润蓦然想起一些细节。 孟向宜真正不和他说一个字是从挂完风铃符之后,他将孟向宜放下来,孟向宜很奇怪地假装去忙,明明工作已经盘点整理完毕。 方才的疑问瞬间通透,许青润眼底露出清明之意。 难道是孟向宜对他动心了? 一定是这样,不然孟向宜怎么会慌乱得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后,许青润忍不住扬起唇角笑出声。 孟向宜透过车窗反射看男人的表情,觉得奇怪皱了下眉头,开车有什么好笑的? 到了香居水榭后,孟向宜没等他锁车,先一步往停车场出口走。 许青润快步跟上她,更加笃定孟向宜是动心了才这么不敢面对他。 他心情很好地走在路上,喜悦之意连孟向宜都感受到了。 孟向宜很想问,我都这么绝望了,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却不敢再和他有任何交流。 许青润将人送到18栋楼下,没让孟向宜进去,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孟向宜没说话,眉心蹙着看他,脸颊带着淡粉。 许青润弯下身子凑近她,“向宜,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上我了?” 孟向宜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她有这么藏不住事吗,明明都这么克制地一句话都没理他,居然还能被发现。 她就知道这人笑了一路肯定没好事,果然在这里等着她。 孟向宜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唇角平直紧绷 ,“你好自恋”。 许青润还是笑嘻嘻的,“真的吗?一点都没有吗?” 孟向宜:“一点都没有!好感度为0”。 听完这话,许青润非但没有孟向宜想象中的失落表情,反倒脸上漾开笑容。 许青润看女生炸毛后虚张声势和他放狠话的样子,和恼羞成怒这个词的意思完全适配,彻底确定自己想的就是事实。 孟向宜真的喜欢上他了,至少有一点点。 他没拆穿,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那好吧,看来我已经从负变成零,马上就要变为正数了。” 孟向宜被他噎住,“你……”。 许青润话未说完,“还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爱。” 孟向宜彻底哑住,脸颊粉色加深。 许青润在这时让开了路,语气散漫,“早点休息哦,晚安”。 没得到她的回复,却清楚地看见孟向宜进电梯前往外看了一眼他的位置,和他对视上后又立马转头。 心里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带着丝丝甜意。 倒是孟向宜这段时间快疯了,总觉得自己怪怪的,在流理台插花的时候视线总忍不住往沙发上瞟,在那人有起身的动向时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躲到后台隔间。 而后偷偷打开一点门缝,看到他回沙发上才敢出来继续插花。 她刻意地减少两人的交流,偏偏4s店打电话来说换电瓶需要一周,而突然说不坐他的车又显得心虚。 于是孟向宜又干回老本行,在他车上装睡。 大概是装睡久了,加上工作确实太累,孟向宜这天居然真的睡着了。 许青润已经习惯副驾驶的人一上车就开始装睡,到香居水榭前不用叫就自己醒来。 他没多说什么,觉得孟向宜害羞的话,他愿意和她一起慢慢适应这份感情。 今天却发现孟向宜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许青润习惯孟向宜飞快的下车速度,为了跟上她也开始一停好车就立马下车,这会儿下车却见孟向宜还没下来,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把车门打开。 孟向宜不论是否装睡,脸颊都只会朝向车窗那边。 许青润看见孟向宜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显得舒展恬淡,他唇角勾起。 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凑近一点仔细看时,却发现孟向宜睡觉的时候眉头还紧锁着。 许青润很诧异,孟向宜最近有烦心的事吗?不会是和他有关吧。 他犹豫很久,最终还是伸出食指的指腹,附在孟向宜眉心上,轻柔地揉开她眉心的褶皱。 秋风萧瑟,停车场刮过一阵凉风。 车门被打开,孟向宜清晰地感受到风的凉意,醒了过来。 睁眼看到的便是按在她眉心的手指,以及距离很近的清隽的面庞。 几乎是看到的第一刻,孟向宜眼角湿润。 因为这个画面她六年前梦到过。 孟向宜突然觉得很伤心,伴随着六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如果他没有变心过,如果他那时也喜欢她。 也许现在他们真的能成为亲密无间的伴侣。 可是她没办法忘掉他揽住另一个女孩的画面,那时的决绝转身,让怀揣一腔孤勇的少女消失。 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比十七岁的孟向宜更勇敢,包括她自己。 心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产生撕裂的痛感。 一边是蹲在机场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止不住泪水的十七岁,一边是忍不住又一次动心被他吸引的二十三岁。 无法忽视心脏不正常的跳动,更无法背叛那个决意让许青润从自己世界消失的誓言。孟向宜选择逃避。 她偏头转向另一侧,缓了缓带着水雾的眼睛。 许青润一眼看见孟向宜湿润的眼角,心下一惊,无措地立刻收回手。 看孟向宜好像是因为醒来看见他心情变得低落,他干巴巴地解释,“我看你睡觉的时候还皱着眉头,认识一个中医说这样不好,想帮你抚平”。 孟向宜眼睛朝上看压住想落泪的冲动,调整呼吸控制情绪。 她这几天想得很清楚。 六年了,她和以前不一样,许青润也和过去她喜欢的那个少年相去甚远。 在她最期待得到许青润的告白时没有听到,之后再怎样做都无法弥补心底那层空洞。 爱是需要天时地利的,错过的那年夏天,永远不会再次回来,她该学会当断则断。 孟向宜深呼一口气,再次面向许青润,“许青润,你不要再追我了,我是不会喜欢上你的”。 许青润眉头紧锁,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发展到这一步,“为什么?” 孟向宜语气冷硬,“不喜欢一个人没有原因”。 许青润想不通孟向宜态度突然转变得这么快的原因,想了很久或许只跟她刚做的梦有关,他试探性地问,“是你梦到一些关于我不好的事情了吗?” 孟向宜强压住再次翻涌的泪水,理智地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和梦没关系,我不喜欢你,我们及时止损吧”。 孟向宜顿了顿,接着开口是更冰冷的话,“你每一次来找我,我都觉得很厌烦,所以请你之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许青润第一次被孟向宜用不带一点情面的方式对待,无措地手指握拳。 孟向宜很讨厌他吗?可是前几天的动心分明不是假的。 他喉结滚了滚,凑近到孟向宜面前,不想漏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向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看起来这么伤心,如果是因为梦里的我导致的话,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看到孟向宜的视线瞥向一边,不再看他,知道这段话也许有作用,于是继续开口,“但我不接受这样随意的拒绝,我之前说如果你感受到有压力可以随时喊停,但我总需要一个你不喜欢我的理由,你不要像这样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就把我拒之门外好不好?” 孟向宜没看他,却在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越听牙关咬得越紧。 她要怎么给他一个理由呢?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才必须要拒绝他?这句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孟向宜察觉到许青润保持原来的动作在等她的回应,没理他,拿着包想下车,无可避免地对上许青润的视线,“让一下”。 许青润姿势没变,看上去像把人堵在车里,他定定地看着孟向宜的眼睛,试图从深棕色的瞳孔中看出她隐藏的情绪。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靠在车门上,方便孟向宜下车。 孟向宜下车后刻意想甩开他走得很快,许青润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直到亲眼看她进了电梯。 孟向宜回国之后,他常在送完她回家后站在这里,却没有一次的心情是像今晚这样,如坠冰窖般无助。 想过孟向宜会拒绝他,却从没想过是用这样决绝的,不给一丝辩解机会的方式。 许青润蹲在路边的花坛前面,突然很想抽烟。 他没有烟瘾,只觉得现在如果不抽的话心里很空,想用烟雾压住堵着的酸涩。 最终还是没抽,回家后开了瓶在孟向宜家里喝过的酒,一整瓶灌完后沉沉睡下。 26. 择偶观 许青润很多天没来工作室。 自从那天晚上被恶狠狠地拒绝后,许青润第二天还眼巴巴地来接孟向宜下班。 却发现孟向宜已经先一步打车回家,让李姐记得锁门。 等孟向宜的车换好电瓶之后,不用为了躲他先走一步,就让时树下班前替她赶客。 时树说话常没有起伏的语调,听起来是冷冷的,“客人你好,我们已经打烊了,请你明天再来”。 许青润每回听完都觉得心塞。 不止时树,池雨霁也不怎么搭理他。 和许青润决裂第二天,孟向宜趁工作室人还没来齐时先偷偷把池雨霁喊到后台隔间。 “霁霁,以后有人和你打探我的行程什么都不要说”。 池雨霁怔愣了下,明白孟向宜话里的“有人”其实是特指,就是小许哥哥。 她觉得疑惑,前几天不是还说成年人的爱情是含蓄的吗,怎么感觉含蓄着含蓄着要消失了。 她想问发生了什么,抬眼看见的却是孟向宜一双微微红肿的眼睛,觉得一定是小许哥哥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情,没再询问,而是用力地点点头表示答应。 之后也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上茶点时连哥哥也不叫了,把盘子放在圆桌上,说完“您的茶点”后转身就走。 许青润被不待见几天,发现来工作室也是自讨没趣,识趣地好几天没来,孟向宜终于能缓口气。 从爆火那天开始,每天来打卡的顾客都会自发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几乎形成正向反馈。 被社交平台的帖子吸引来的客人很熟稔地找到心仪打卡点,打卡完又发帖宣传工作室,被下一批客人刷到再来到工作室参观。 偶尔还会有女生和孟向宜搭话夸她审美好,孟向宜就会特别开心地请她们吃个昙花酥。 适应了这种忙碌的工作状态,孟向宜觉得乐在其中。 加之没有许青润的打扰,最近的日子简直轻松得不行。 将篮花递给今天最后一个客人后正式下班,孟向宜挎上包开车去西餐厅和孟疏忆吃饭。 这顿饭是上周末就约好的,孟向宜赶到时,孟疏忆已经点好菜。 孟向宜没坐对面,黏着孟疏忆坐在她旁边,一坐下就抱着她的手撒娇,“姐姐,虽然才过去一个月,但是感觉像一个世纪都没见到你了!” 孟疏忆轻轻打了下她小臂,嗔怪她,“还说呢,工作室开业那天去找你人早跑没影了,后来又那么忙我更是排不上号了”。 孟向宜讨饶似的撅着嘴,“哪有哪有,你来的话我一定给你VIP待遇”。 孟疏忆被哄得开心,“当老板的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孟向宜笑着,“我觉得当老板特别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看我的想法,而且一想到钱是给我赚的就特别有干劲”。 孟疏忆看着她漾出来的喜悦,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开心,“第一次创业能做到这样真的很了不起”,说完不忘提醒她,“不过店开久了不免会有纠纷之类的,你营业的时候要多注意”。 孟向宜轻快地点了下头,“我会的”。 菜上齐之后,孟疏忆才开始和妹妹说正事,“我下个月18号要订婚了”。 孟向宜从小被教育嘴巴里吃着饭时不要说话,对别人不礼貌,这会儿也不管礼不礼貌了,腮帮子鼓鼓地说,“这么快?!” 孟疏忆满脸甜蜜,“我和他刚谈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大概是缘分吧”。 孟向宜快速嚼完嘴里的饭,和她说,“我记得去年寒假的时候我们还说,要是我们两一辈子都不结婚的话,爸爸和大伯肯定要急死,没想到一年后就天差地别了”。 孟疏忆笑着说,“是呀”,她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孟向宜,“日子已经定好了,但为了走个流程下个月初他们要来我家商量一遍其他的事宜,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孟疏忆想得是,一方面,孟向宜现在也到了二十三岁,早点让她清楚订婚流程,万一过两年真的找到合适的人不至于手忙脚乱。 另一方面,订婚是她的人生大事,作为她唯一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希望孟向宜也能参与其中,并且有一定的话语权,包括场地以及回礼各种事项的确认。 孟向宜当然一百个愿意,她问,“真的吗?” 孟疏忆点头,“真的呀,我已经和婶婶说好了,她说你同意就行”。 孟向宜抱着孟疏忆的脸蹭了下,“太好了!” 孟向宜听出姐姐话里对她的爱护之意,感动地看着身旁的人,“姐姐,能不能让江之越入赘过来,我舍不得你”。 孟疏忆笑得合不拢嘴,她宽慰孟向宜,“没事的,因为江之越也是独生子,我们商量好每年过年两家轮流着过,今年到我家明年到他家”。 孟向宜对这个结果其实还是不太满意,最好每年都在奶奶家过,但也明白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最公平的办法,用笑盈盈的样子看着孟疏忆,“那就好!” 开车回香居水榭的路上,丝丝秋雨打在车前窗上,孟向宜祈祷着不要下大,车上次送去维修前放在扶手箱的伞被拿了出来,她忘记放回去了。 天不遂人愿,等孟向宜走出停车场时,雨几乎像连成一条线一样密。 她站在出口,想着等下一个出来的人,如果是女生她就问一下能不能撑伞一起回去,如果是男生她就再等下一个人。 直到二十分钟后,才有一个穿着挺阔灰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停车场没有灯,但看身形孟向宜就觉得不妙。 路灯打在那人身上,熟悉的脸庞再次浮现。 孟向宜看清楚时嘴角不自觉撇了下,小声说了句,“冤家路窄”。 许青润还没出来时已然看清楚出口站着的人,他刻意走路时用腰发力显得挺拔,一手拿着伞,一手插进兜里,步子不疾不徐。 快走到时听到孟向宜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用手背捂着嘴轻笑了下。 感谢天,感谢地,孟向宜终于愿意理他了! 他这几天总想去工作室找孟向宜,但周期遇和他说,如果孟向宜不喜欢这样粘人的追法,可以试试欲擒故纵,于是他忍了好几天没去。 孟向宜愿意和他说话,他也不敢太得意,却还是忍不住反驳,“明明是因缘际会”。 孟向宜今晚心情好,加上这几天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觉得自己那晚激动的情绪确实不对。 虽然她只是拒绝了一个追求者也没错,但平心而论许青润对她还挺好的,就是花心而已,反正她也不会答应他,冷静理智地拒绝他就好了,太激动反而显得她心虚。 作为一个成熟女人不该太外露自己的情绪,最好和孟疏忆一样不发一语就能将事情解决。 孟向宜想清楚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表现出来的就是抱臂站着用平静的表情看着雨幕。 许青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明白她不走是因为没带伞,他眉眼上扬,慢条斯理地说,“我带了伞,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孟向宜浅笑着看他,“不用了,谢谢”。 “那你准备怎么回去?” 孟向宜想说“要你管”,心里又默念成熟女人,还是那副带笑的表情,“天气预报显示雨马上就小了”。 许青润打开手机,点开实时雨量播报小程序,把手机屏幕伸到孟向宜眼前,显示半个小时后是雷电黄色预警。 孟向宜笑容僵住,天气预报怎么耍她,明明二十分钟前看的还是一个小时之后就停。 许青润看着她睁大的眼睛,不敢光明正大笑她,偏头偷笑了下,再转过头回来发现孟向宜脸上已经是一副迷茫的神情。 他无奈地卸下肩膀的力,把伞递给孟向宜,“你打伞回去吧”。 孟向宜抬眼看他,“那你呢?” 许青润脱掉灰色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条纹衬衫,“我用衣服盖着”。 孟向宜心里很复杂,不想和他一起撑伞回去,但雨这么大,让他一个人跑回家又不好意思。 而且他这套西装还挺帅的,淋湿了她可能会有点心疼。 孟向宜叹了口气,把伞撑到两人头顶,“走吧,先送我回去”。 许青润一秒穿好西装,而后迅速从她手里接过伞来撑,“好嘞”。 孟向宜怕他又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走出去第一步时就提醒他,“这伞这么大,好好打我们两都不会湿,你不要倾斜着打伞”。 许青润笑着应下,“好”。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好像每次和孟向宜相处,都会变得更爱她一点,包括上次和他生气,他回去对孟向宜也生不出一丝厌烦,只是很心疼她,想知道她伤心的原因。 今天也是,孟向宜怕他淋湿,提前就说好让他不要斜着打伞。 淅淅沥沥的雨水分明打在伞面,许青润却觉得他的心也变得湿润。 下一秒,就听到孟向宜在碎碎念,“不过就算你给我撑伞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许青润低头看她,声音如雨水般温润,“只要你给不出不喜欢我的理由,我就会一直坚持”。 这句话正中孟向宜下怀,晚上和孟疏忆吃饭时,孟向宜突然有了关于这件事的灵感,现下恰好提到这件事,她立马回答。 “因为你不符合我爸妈给我定的的择偶要求”。 许青润说:“叔叔阿姨有什么择婿要求?” 孟向宜假装深沉地说,“他们说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舍不得嫁人,要对方入赘”。 “可以呀,我很乐意”。 许青润答得飞快,反倒让孟向宜愣住了,她偏头看着比自己略高的男人,表情很是放松,像是真诚的回答。 孟向宜手指攥成拳,没事,她还有加码。 “我爸妈说我们家香火要延续,以后有孩子的话必须跟我姓”。 许青润看她,“还有这种好事?” 孟向宜惊了,“这叫好事?” 许青润回得迅速,“当然!” “那你舅舅也同意吗?” 许青润这回倒是想了下,“我没问过,但是肯定会吧,反正他也不姓许”。 孟向宜这回彻底没话说了,怎么忘了他和舅舅不是一个姓了! 许青润笑着开口,“怎么办向宜,我好像完全符合叔叔阿姨的择婿标准”。 他伞柄朝孟向宜靠近了些,人也凑得离她更近,声音缱绻,“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 雨声细密,孟向宜只觉得滴答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同频。 27. 碎瓷片 孟向宜有种进了循环的感觉,和许青润的关系像回到工作室开业以前。 他时不时微信发些有的没的,孟向宜偶尔回偶尔不回,对面也不管,好像他发了消息就行,不在意孟向宜理不理会。 孟向宜没再那样抗拒,随口编的几个那么难实现的要求他都一口答应,短时间内她也找不到其他合理的拒绝方法,只能暂且这样相处着。 反正他不会来工作室分走她的注意力,只用在网上应付他也没那么麻烦。 十月底,银杏叶子变黄,摇摇垂落土壤之上,又勤恳地化作养分呵护树木。 孟向宜算了算这个月营业额,惊人地发现第一个月只营业了半个月,居然营业额减掉各类成本是正数,这个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她真是开店圣体? 做好给周期遇的瓶插花后,孟向宜琢磨着下班后请员工出去聚餐,这个月几乎无休,实在辛苦。 快下班时,孟向宜在搜索附近好吃的饭店,休息区突然吵了起来。 从流理台远远看过去,两对情侣语气都很暴躁,她放下手机,快步跑去,怕影响扩大,第一时间将其他客人请走。 清场完还未回到休息区,情侣中的两个男生已经打起来了。 池雨霁离休息区近,看到他们打起来就立马跑过去拉架。 孟向宜心头一惊,池雨霁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那两个男的看起来至少一米八,身材还很壮,池雨霁连他们的下巴都够不到,很容易被误伤。 果不其然,孟向宜还没过去,就看见池雨霁被其中一人的手肘打到脸。 孟向宜赶紧把她拉开,见池雨霁因为生理性疼痛流出两滴泪,她心疼地用指腹帮池雨霁擦掉,跑去冰箱找了个冰袋让她敷着。 再回去的时候发现两个女生也扭打在一起。 四人打急眼了完全不在乎环境在哪,沙发椅被推倒在地,桌上的瓷盘被甩到地面,碎成一片。 孟向宜更着急了,见时树和秦缘在拉开两个女生,她下意识想办法去拉开两个男生。 她保持着距离没碰到他们的身体,却见那两人扭打着突然往她这边靠,被他们打斗波及,孟向宜被推倒在地,手心恰好盖在碎瓷片上。 孟向宜感受掌心一阵阵的刺痛,还未来得及起身。 场面太过混乱,两个男生还在往她这边移,就要直直撞到她。 孟向宜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挡在额头处保护最重要的头部。 突然有人用手肘抵开那两人,从腋下将她凌空抱起,飞速转了个方向让她落点在打斗范围之外。 孟向宜手心已经在一滴滴渗血,她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眼前沾满雾气,委屈快要溢出,“你怎么来了”。 许青润听她带着哭腔的话语心都要像瓷碗一样碎了,他拿起孟向宜的手粗粗看了眼,细小的碎瓷片扎在里面。 耳后还是震耳欲聋的吵闹声,他轻轻用手背蹭了下孟向宜的脸颊,和她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 本是太久没见她实在想见她,借周期遇的名头买了瓶插花来拿,一进店就看到门口的李姐在着急忙慌地报警。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池雨霁用冰袋敷着一边脸说,“你快去把姐姐拉出来,那边好危险”。 他吓了一跳,赶紧往声源处冲,就看见所有人都混乱的缠斗在一起,而孟向宜侧倒在地上,打斗的人就快要踩到她。 把孟向宜放到一边后,许青润转身用力拉开正在打架的人,“别打了,伤人了知道吗?” 四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场外这场战争的受害者。 孟向宜从小就怕痛,打针都需要人蒙住她的眼睛,此刻手垂落在腿边,地面上是滴滴血迹,怒火已然抑制不住,她语气冷到冰点,“一个都别想跑,等着赔钱吧”。 恰好这时警察已经赶到,时树简单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四人被警察带走,李姐很可靠,跟着去做笔录。 警察刚来时,许青润就扶住孟向宜受伤的那只胳膊,小心翼翼带着她走出去,带人去医院处理。 走到门口时,孟向宜用没伤的那只胳膊牵着池雨霁一起出来,想让她也去看看脸。 医院离得近,给两人都挂了急诊后,医生看到孟向宜的手立马帮她先把细小的瓷片夹出来,疼得孟向宜呼吸都很困难。 许青润看着心疼,一手覆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孟向宜恍惚半晌,似曾相识的场景与人物,只是站位反了过来。 池雨霁去了另一个科室看脸上的伤,开完药回来后,孟向宜手心的瓷片已经被取出来。 医生说大拇指底下的伤口很大,给她打了破伤风,说等会儿要缝针,孟向宜欲哭无泪地皱着脸。 池雨霁蹲下来看孟向宜手心的伤口,撅着嘴巴,“怎么这么深”。 孟向宜怕她担心,摸着她的发顶,“没事,已经没感觉了”,又问她,“你的脸怎么样?” 池雨霁摇摇头,“医生说没什么事,回去敷几天药就好了”。 孟向宜很有姐姐样地叮嘱她:“以后有这种事情不要上去拉架,太危险了”。 “姐姐,你也是”,池雨霁像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倔强的眼神看着她。 孟向宜忍不住摸了下她发顶,“好,姐姐知道了”,她又看向许青润,“你先送霁霁回去吧,她明天还有课”。 池雨霁不敢留孟向宜一个人缝针,立马回绝,“不用姐姐,我自己回去就行,让哥哥陪你吧”。 许青润蹲在孟向宜另一边,也学池雨霁一样把手搭在桌子上,“让我陪你吧”。 孟向宜觉得他们两真的很会拿捏她,她这个人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两个人同时这样撒娇她完全没法拒绝,拿出手机给池雨霁转了一千,告诉她打车回去到学校后要给她发消息。 池雨霁应了声“好”,推门离开。 医生这时已经拿着麻药和缝合工具过来,打麻药时是密密麻麻的痛,比取瓷片时还要痛得多,孟向宜彻底没忍住哭了。 许青润还是和刚刚那样一手蒙住她的眼睛,一手拍着她的背,突然感受到手心有温热的液体,眉心拧起,轻拍的手改为上下抚摸她的背,想帮她顺顺气。 等麻药打完,才去抽了张纸轻柔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孟向宜在他擦的第一秒就接过纸巾自己擦。 因为打了麻药,缝针时没什么感觉,医生速度快,仅用几分钟就缝合完毕并包扎好。 孟向宜和医生道了谢,和许青润一起去缴费,刚出科室的门,就看到前面走廊里有个女生抽抽嗒嗒地掉着眼泪,对面的男生微俯下身子,用指腹摩挲着给她擦眼泪。 定睛一看,女生的衣服和池雨霁的一模一样。 孟向宜傻眼了,试探性开口,“霁霁”。 女孩哭泣的动作顿住,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们,四人面面相觑。 许青润扶着孟向宜走到他们面前,看到池雨霁红透的耳朵和眼睛。 池雨霁先和对面二人介绍,“姐姐,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又和身旁的男人说,“这是我的老板姐姐和哥哥”。 孟向宜听到对面那人戏谑地说,“你姐姐哥哥挺多”。 坐到车上时孟向宜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她问许青润,“你觉不觉得他们两怪怪的”。 果然八卦是缓解所有疼痛的良药,一有八卦孟向宜不担心手了,也不跟他冷战了,还兴致勃勃地和他搭话。 许青润轻笑了下,“嗯,怪怪的”。 孟向宜得到认同更肯定了,“反正我邻居家的哥哥不会这么深情地给我擦眼泪”。 许青润说,“哦你不会,你邻居家的哥哥都变成你前任了”。 孟向宜尴尬地眨了下眼,“哎呀,一码归一码,我和他在一起之前不会让他给我擦眼泪”。 许青润嘴唇开了又闭,犹豫着还是没有问出口,真的吗? 孟向宜在这时接到了李姐的电话,给她讲了今天四人扭打在一起的原因。 起因只是一件特别小的事,店里快打烊了,一对情侣占了拍照点很久都不走,另一对等的着急忍不住骂了他们两句,没想到两对都是硬茬,骂着骂着其中一个人先动手,而后剩下三个人脑子里只有他们这对不能输了没面子的念头,打得不可开交。 孟向宜听完无语透了,拍不完他们跟她说啊,她又不是到点就直接全店断电,一句话的事就能解决,居然能为了这么件小事打成这样。 挂完电话后,孟向宜和许青润讲这件事,末尾太生气了忍不住吐槽,“感觉有的人谈恋爱后就自动降智”。 恰好到了香居水榭,许青润停好车,给她拆了瓶燕麦奶,插好吸管递到她手里,“我也觉得,消消气”。 孟向宜滔天的怒气一下子泄掉,定定看了他两秒才接过来喝。 虽然孟向宜很不想承认,但下午许青润把她从瓷片上抱起来的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很少能从他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安全感。 夜风习习,又是那条通往18栋的小路,周围静谧至极。 在医院医生给她缝针那几分钟,孟向宜脑海里闪过许多回忆,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口,此时似乎是绝佳时机。 她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而别?” 许青润在脑子里想了想她的话,他们唯一的离别就只有他转学那次,而后是长达六年的彻底失联。 他想了想,温和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舅舅突然来了学校,他让我正好收拾好东西当晚就走,我在教室里等了你一整个课间,直到老师来上课你都没回来”。 孟向宜没想到他等了自己,和他解释,“我那个时候去找恶意传播你消息的人,再回班就听说你转学走了”。 许青润听到她的解释,突然很释怀地笑了。 原来是为了他才去文科班找人,原来不是去找沈千言。 孟向宜不知为何,也和他一起笑着。 得到这个回答,孟向宜觉得,不管他转学后怎样,至少在清远和她的那些相处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28. 新年好(past) 高二上学期期末,孟向宜考得特别差,理科三门的分数都刚到及格线,虽然是因为孟向宜考试时感冒了,但她还是沉寂了好几天,这份低落,姜颖和孟舟际都看在眼里。 因此刚放寒假时,他们跟孟向宜说了件大事。 “小宜,你想不想今年去英国留学”。 孟向宜愣了会儿没说话,他们两说,本来想等她大学毕业后再出国读研,这段时间看她太过消沉觉得也许换个环境能更轻松一点。 孟向宜犹豫着无法决定,孟舟际和姜颖见她纠结,和她说不急,可以先考完月底的雅思再说,恰好在寒假收假前。 孟向宜应下了,没过几天沈千言来她家玩,看到雅思老师在教她也说要一起考,两个人就都报名了月底的考试。 清远一中寒假有完整的一个月,今年过年他们没回江宁,年后,孟向宜生日在正月初八,按照每年的惯例都会在家里办一场生日宴,她提前一周开始邀人。 虞月晗和高雅静她们是孟向宜私聊邀请的,给她们发完消息,孟向宜才在班级群里发了个消息,问还有没有人想来,让他们私信自己说一声。 张亦驰和卢扬这些和孟向宜关系还不错的看到后第一时间就给孟向宜发消息问时间和地点,孟向宜回复他们后,看到一条来自“x”的消息。 这是许青润,他才刚成为孟向宜好友不到一周,年前几天孟向宜突然收到他的好友申请时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他有QQ,之前常听他拒绝别人说自己没有QQ,还以为是真的。 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上一次还是除夕那晚凌晨,许青润给他发,[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事事顺心]。 孟向宜回他,[新年快乐!你也要万事顺意]。 此刻孟向宜看到聊天框最下面的消息,[我想参加你的生日会]。 孟向宜:[正月初八下午六点开吃,你可以提前一点过来玩,地点是云启茗居,你到了我去门口接你]。 [好]。 孟向宜想到什么似的,又给他发,[不用带礼物!来吃饭就行^_^] 办生日宴的本义也不是她想收礼物,只是爸妈说和同学之间关系要处好,请朋友们吃个饭而已,往年也是她说好不用送礼物,有心的好朋友会单独给她送。 她怕以许青润的性格恐怕会很周到地为她选一份贵重的礼物,因此提前和他说好。 许青润应下,却还是去给张亦驰发了个消息,[孟向宜生日你送什么礼物?] 张亦驰:[还要送礼物?不是祝她生日快乐就可以了吗?] [哦]。 求证完毕,孟向宜没有为了维护他的自尊故意骗他不用带礼物。 并非他多疑,而是孟向宜就是这样很会替别人考虑的人。 放寒假前那段时间,不太关心他日常生活的张亦驰冷不丁问他过年回不回老家,他说回之后,才看到为了偷听他们说话,特意后背靠在张亦驰桌子上的孟向宜吸了吸鼻子,身体靠回前面。 说是回老家,其实许青润爷爷奶奶早在他出生前就已过世,许青润回的是外公外婆家。 大舅舅他们一家住的房子是外公外婆两人出了全部存款买的,因此没了积蓄,家里四个孩子又需要人搭把手帮忙带,只能一大家子人住一起。 许青润坐了几个小时火车回去后,大舅舅家实在住不下,外公外婆才带着他回乡下住,常听到大舅妈打电话想让他们两回去帮忙。 许青润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装作没听见。 但在年前几天,十几年未见的小舅舅突然回了老家。 不止许青润,老两口看到多年未见的小儿子站在门口也是一惊。 叶飞军的表情却很从容,“爸,妈”,视线绕过二人看见里面的许青润,他问,“这是小润吧?” 有关小舅舅的故事,许青润知道的也不完整,只大概从大人们对他的批判中拼凑出大概的经过。 叶飞军在刚上大学时就彻底和家里断联,原因是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头还有哥哥姐姐,姐姐已然成家,许青润都快一岁了,轮到哥哥结婚时,父母要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供他买婚房,包括老家的地契也要给哥哥。 而连给叶飞军上大学的钱都不够,他们让叶飞军上大学后自己想办法做做兼职赚生活费。 叶飞军听后只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家里三个孩子,家产只给大儿子一个人,他叛逆地和家里吵了好几次架,父母只是说因为大哥女朋友要求高,只有这样她才答应结婚。 叶飞军几乎是咆哮着说,“那就让大哥分手啊”,而后被外公打了很重的一巴掌,叶飞军彻底清醒,和家里所有人断了联系。 许青润这会儿在烤火,叶飞军就坐在他对面,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从他记事起就从未见过的小舅舅,衣服和鞋子的品牌他知道,价格不菲,看来小舅舅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 叶飞军也回看他,他一进门就看到挺拔俊朗的男生,觉得这个小侄子长得和自己想象中差不多,他笑着开口,“没见过我吧?” 许青润摇摇头。 叶飞军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他缓缓地说,“当年我和家里决裂之后,你妈妈一直在接济我读大学。要是没有她,说不定我真的要饿死了”。 他说着视线转移到火焰上,“唉,世道对好人不公啊”。 许青润也看向火焰,不知是不是温度太高,灼得他眼睛通红。 后来那几天,叶飞军每天都带着许青润去附近的景点玩,还和外公外婆美其名曰“让许青润领着他玩”,其实大部分地方许青润都没去过。 相处几天后,许青润觉得这个小舅舅对他挺好的,起码比大舅舅对他好得多。 但他还是没懂小舅舅回来这趟的原因。 除夕那天,大舅舅听说叶飞军在家,连乡下都没回,倒是让他们有个清净,不然带着四个小孩回来吵得许青润都没地方躲。 大年初二那天,许青润一起床就看见孟向宜在班级群里发的消息,他几乎是还没清醒久给她发了消息。 退出软件后,手机壁纸是运动会那张他们站在一起的合照。 想到五天后就能见到 她,他从现在就开始期待。 许青润走出房间去刷牙,听到厨房里外婆又在接电话。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大舅舅,“妈,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两实在带不过来孩子了,你们别在乡下躲懒了行吗?” 没听到外婆的答复,就透过洗手间的镜子看见叶飞军也来刷牙,许青润自觉地让出来位置让他拿牙刷。 叶飞军和他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许青润嘴巴里还有泡沫,他刷完牙洗好脸后才回他,“买的初十的票,但是我有事情想早点回去”。 “你想哪天回去?” 许青润想了想,“初六吧”。 叶飞军说,“可以,那你坐我的车一起回去”。 许青润应了声“好”,初六回去,他休整一天初七去给孟向宜看礼物,初八再送给她。 虽然孟向宜说不用送,但他却很固执地想送,可以到时候去早一点先把礼物送掉,这样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尴尬。 初六那天,两人准时出发开上高速,叶飞军在北城工作,离江宁比较远,清远恰好在这中间。 在车上时,那个困扰许青润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 “小润,你想不想以后跟着小舅舅一起生活”,叶飞军问这话时很淡定地看着前面开车。 许青润侧过去看了眼他,“你成家了吗?” 据许青润这段时间和叶飞军的相处来看,他应该是没成家的,因为没有听他和妻子孩子打过电话。 但这么富裕又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人,怎么会到这个年纪还未成家? “本来有的,但因为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我有无精症,没办法要孩子,去年我们离婚了”,叶飞军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许青润心里一惊,还想安慰他一下,“说不定能治呢?” 叶飞军摇摇头,“去年才离婚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尝试治疗,都没有用,去年我们两都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下定决心离婚了。 后来我听说,姐姐一家只剩你了,我就想回来看看你,与其帮别人养孩子不如养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看到你之后,我觉得和你很有缘,不如我们两一起做个伴?” 许青润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想起上一次踏上这条高速路是半年前。 那时父母坐在前面,他坐在后座一边听他们悠闲地聊着家长里短,一边看着风景放空自己。 没想到这样疏松的日常居然再也经历不到。 这半年里他一次都没梦到过父母,却止不住入睡前想着他们的身影。 他看着小舅舅的侧脸,和妈妈有几分相似,突然很想再体验一回有亲人的感觉。 他直视叶飞军,“好。” 叶飞军听到同意的答复后才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浅笑着。 其实早在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刻起,他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回答。 大概血脉真的很神奇,他透过许青润能看见姐姐的影子,他想,许青润透过他看到的可能也是类似的画面。 29. 生日宴(past) 到清远时后,叶飞军把车开到许青润家楼下,帮他把行李箱搬上楼,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房子,和许青润说。 “等我把北城的工作交接完,就来清远找你”。 许青润点头应下,收拾出一间客房给他住下,北城太远,一天开不到,怕路上出事,让叶飞军休整一晚明天再出发。 第二天早上,叶飞军买了早餐两人一起吃,吃完后他就驱车离开。 许青润到楼下送他,送走人后没回去,而是去附近的商场转了转。 路过一家兔子玩偶专卖店时,他想起孟向宜给池雨霁的礼物,也是一只小兔子玩偶。 孟向宜应该喜欢小兔子吧。 他在店里转了转,看到一个有背带的白色兔子,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个看起来像玩偶的兔子背包,可爱又实用,兔子还和孟向宜有几分神似,当机立断买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许青润想,孟向宜过生日如果和花一起拍照一定很好看,于是抬脚走了进去。 他看了一圈,只觉得每一束都好看,挑不出来,却在路过蝴蝶兰时停下脚步,标签上的花语写着,「幸福向你飞来」。 他被这个花语戳中,先前的犹豫通通消散,他要选蝴蝶兰。 他希望孟向宜能收获到不可计数的幸福,且不是需要她拼命去得到的,而是只用站在那里,就有源源不断的幸福朝她奔来。 选定蝴蝶兰后,他看着不同颜色的花,问老板,“不同的颜色也有寓意吗?” 老板热情地和他讲解,“白色象征纯洁和神圣,粉色象征浪漫和爱情,紫色象征神秘和尊贵,你是想送给谁呢?” 许青润没回答,把白色兔子背包放到不同颜色的蝴蝶兰上比了一下。 老板看他这样也帮他选,“和白色的很搭”。 许青润手指抵着下巴思考,和老板说,“还是粉色比较配,我要粉色的,几支都可以,好看就行,明天下午四点来拿可以吗?” 老板笑着应下,让他付了定金。 到了孟向宜生日那天,许青润起得早,却在出门前挑了很久衣服,最终穿的是件米白色羽绒服。 四点时,他出门去花店拿包好的花,在店里将兔子摆在蝴蝶兰后面,而后才拿着花束去坐公交。 大概五点到了云启茗居门口,没有人脸进不去,他给孟向宜发消息。 孟向宜讶异他居然来得这么早,原本是想等同学来了让家里的阿姨出去接人,但因为是许青润第一个到,孟向宜套了件袄就出门接他。 许青润看到来人,眼底多了点亮光,却在看见孟向宜光着的腿时眉心拧起。 孟向宜倒是第一眼就看见他怀里抱着的蝴蝶兰,她惊喜地说,“哇,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还有个小兔子。” 许青润点头,把蝴蝶兰递到她面前,“嗯,生日快乐”。 孟向宜笑着接过,“谢谢你呀”,下一秒腿忍不住冷得发抖。 因为是一年一次的生日,孟向宜穿得比较隆重,一件粉色无袖小礼服。 家里开了热空调,她没穿光腿神器,本来想的是出来接一趟人很快,穿的话回来又要脱掉,她嫌麻烦没穿,却没想到外面这么冷。 许青润皱着眉头,很快反应过来把羽绒服脱下来,把领口处围在她腰上,用手捏住。 却发现这样没办法系起来,只能这样一直捏着走路。 他拿回孟向宜手里的花束,“我先帮你拿花,你把衣服围着”。 孟向宜把腿上他的羽绒服拢得更紧了些,虽然冷风吹得她脸颊有点即将僵硬的迹象,脸上却还是笑盈盈地应他,“好”。 许青润语气里不免带了些不满,“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当然是因为急着来接你。 孟向宜眨了眨眼看他,“当然是因为我要风度不要温度,不许说我!” 许青润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觉得,任何人对着孟向宜这张鲜活可爱的脸都生不出气,他声音轻柔,“确实很漂亮”。 孟向宜听完后眼睛一下子瞪圆,梨涡都显现出来,自夸似的说,“那你还蛮有品位的”。 带着许青润回家后,姜颖已经等在门口,孟向宜刚刚出门前说了是去接同学,她提前等着准备和女儿的同学们都打个招呼。 却看见孟向宜只带了一个男生进来,回来时手里还多了束鲜花。 孟向宜自然地和姜颖介绍,“妈妈,这是我同学,叫许青润”。 姜颖嘴巴微微长大,“你就是许青润啊”。 许青润很礼貌地笑着,“阿姨好”。 姜颖让他们两去客厅坐,孟向宜顺手把许青润的羽绒服还给他。 客厅不冷,许青润也没再穿上羽绒服,姜颖在这时从房间里拿了个大礼物袋给许青润,“小许,这是阿姨送你的新年礼物”。 前几天要跟厨师联系菜品,姜颖提前和孟向宜统计过来的同学名单,听说了许青润会来,她知道许青润家里发生的事,很共情他的处境,在给孟向宜买生日礼服时也给许青润买了两件冬天的衣服,准备等他回去时喊住给他。 没想到他第一个来,正好不用找借口让他晚点走了悄悄把礼物给他了。 许青润看到了礼物袋里面装的是衣服,看着姜颖带着善意的眼神,以及一旁孟向宜同样期待的表情,心里像有一道厚重的墙壁在塌陷。 孟向宜特别好,她的家人也和她一样好,好到明明在冬天,他却像被夏日里耀眼的阳光包裹住。 他抿了抿唇,弯着眼睛,“谢谢阿姨”。 同学都陆陆续续来了,沈千言进来时熟稔地和孟向宜家里人打招呼,包括保姆阿姨也和他熟悉,却在客厅看到许青润时停了会儿脚步。 他眯着眼睛看坐在沙发上的许青润,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看到他,只觉得他是个极不和谐的存在,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和许青润一起聊天的张亦驰他们看见沈千言后,主动和他打招呼想把他拉过来坐。 许青润也抬头看他,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到一秒却又如同看错般和其他人聊着前段时间的球赛,他疑心是 自己看错了没多想。 到六点时人都到齐准时开席,孟向宜嫌裙子不方便,换了套家居服。 姜颖怕和孟向宜的同学们吃饭他们会不自在,没跟着一起吃。 孟向宜左手边的位置自然留给虞月晗,另一边以往是沈千言坐,因此大家会习惯性地把那个位置留出来。 等许青润过去时,看见孟向宜右边的位置还空着,没多想就坐过去。 沈千言在和姜颖聊天,再过来时发现他的老位置被抢,座位上的人还得意地笑着和孟向宜聊天,心里蹿起一股火,顶腮冷笑了声刚要发作,张亦驰立马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孟向宜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上。 张亦驰凑近他说,“冷静冷静,他也不知道那是你的位置”。 理智回笼,他如果真的在孟向宜生日宴上因为小小的座位问题就发作的话,说不定会引来孟向宜的反感。 想到这里,他嗤笑了声,许青润真是好手段,幸好他没中计。 许青润对他这些心理过程一概不知,他只觉得自己运气好,坐晚了还有孟向宜旁边的位置,而且刚坐下孟向宜就给他看他买来的花束拍的照片,有几张还是孟向宜把花抱在手上的合照。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真好,买到孟向宜喜欢的礼物,比他收到礼物还要开心。 坐在对面的虞月晗把一切尽收眼底,她问孟向宜,“你们在笑什么?” 两人一抬眼都撞上对方的视线,才发现对方和自己都是同样一张笑脸,于是对视上后同时躲开。 孟向宜感受到脸微微发热,装作没什么的样子把照片给虞月晗看,“就是说他送给我的花和我今天的衣服很搭”。 虞月晗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对面,在孟向宜耳边问,“他送给你的花?” 孟向宜点点头。 虞月晗睁大了眼睛,这回说话甚至用手挡着嘴巴,“我怎么记得粉色蝴蝶兰的花语好像和爱情有关”。 孟向宜也跟着微微睁大眼睛,她抿了抿唇,心跳很快,视线甚至不敢侧过去看他一眼。 虞月晗见她这个反应眉梢微微扬起,惊讶地伸出食指,“等等,你们……”。 孟向宜赶紧把她手抓住,“不是不是”。 阿姨这时已经开始上菜,虞月晗目光在他们二人间逡巡,像是发现大秘密。 孟向宜只能皱着鼻子假装严肃,“没有!真的什么的没有!”。 为了堵住虞月晗的嘴,孟向宜还一直给她夹菜,高雅静看她们两这样也把碗递到孟向宜面前,“我也要你给我夹”。 “好好好,都夹”,孟向宜给她也夹了几道。 给她们都夹完后孟向宜才看向另一边,发现许青润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她皱了皱眉,许青润也要吗?死心吧,她是不会给男生夹菜的! 但毕竟是客人,孟向宜还是把自己面前那道菜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吃这个,香煎鳕鱼”。 许青润眉眼带笑,夹了一块开始吃。 他没吃过鳕鱼,觉得味道很鲜嫩,又夹了几块。 30. 过敏症(past)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虞月晗煞有介事的表情,孟向宜明明觉得她和许青润之间没什么,最多可能是对他有点好感吧,这会儿却觉得脸热热的,连头都不太敢往他那边看。 好像看他一眼,所有暗藏的心事就会无所遁形。 因此当虞月晗惊呼一声时,孟向宜吓了一跳。 “许青润,你脖子怎么了?” 孟向宜闻言立马转头去看他的脖子。 许青润羽绒服里穿的卫衣,大片红疹从胸口处蔓延到脖子上,脸上的皮肤看起来也有变红的迹象。 随着虞月晗的话,桌上众人都看向他,看到他身上的状况后都“啊”了一声。 姜颖闻声赶来,一眼看出这是什么症状。 “天呐,这是过敏了吗?快看看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 许青润吃饭到后期确实觉得有点头晕,但他以为是空调的原因,热得头有些晕,听到姜颖说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向宜见他没动,事发突然也管不了其他,拉过他的手臂把他的袖子撩上去。 心头一惊,小臂上也是密密麻麻的大块红疹。 姜颖当机立断,“我给司机打电话,快去医院”。 阿姨也在这时凑上来,“我陪他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孟向宜拽着许青润的衣服往门外走,“不用了阿姨,我带他去,妈妈你帮我招待一下同学”。 姜颖只犹豫思考了两秒,而后应下,“你是他同学,陪他去也好,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路过沈千言时,他拽住孟向宜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冷硬地说,“让阿姨去吧”。 孟向宜不懂他为什么要拦着自己,只是许青润现在看着实在危险,她不能再耽误时间。 她甩开沈千言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了,我去”。 许青润父母不在身边,在都有家人陪着看病的医院,唯他只有不太熟的阿姨陪着,光想想都觉得可怜。 作为和他还算相熟的朋友,况且还是她请来的客人,她有义务对许青润负责。 孟向宜把许青润带到玄关让他穿鞋,自己则去沙发拿上他们俩的外套,而后踏了双拖鞋就出门。 沈千言还保持着被孟向宜甩开手的姿势,第一次有种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姜颖走到饭桌旁,见沈千言愣着没动,以为他是担心,轻拍着他一边肩膀将他的身体转回饭桌,和大家说别担心,继续吃饭。 以她的经验来看,风团还没上脸应该还不算太严重。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别墅门口,孟向宜扶着许青润坐进去,帮他把座椅调成躺着的样子,这才看见他的眼睛微微红肿,孟向宜着急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青润说,“觉得身上有点痒”。 孟向宜很担心,“你千万不要挠,要不睡一觉吧,马上就到医院了”。 说完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你不能睡,要是昏迷了我都不知道,你坚持一会儿”。 “我好像确实有一点头晕”,许青润声音带着些虚弱。 孟向宜被这话吓到了,她拼命和许青润说让他保持清醒,脑子里灵光乍现想到前几天看到的一个笑话,她和许青润说。 “你别睡,我给你讲个笑话”。 许青润认真地去看她的眼睛。 孟向宜说,“better和good去上厕所哪一个会比较急?” 许青润头发晕,思考的念头进不去大脑深处,认真思考很久都想不明白后才摇头。 “better,因为better是比较急”。 许青润听后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从胸腔发出一阵笑声,笑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又停下来缓缓呼吸。 孟向宜见他这样又开始懊恼,觉得自己不该讲笑话,讲完之后他看起来状态更差了,她飞速想着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让他不睡。 好在这时车已开到医院,孟向宜把许青润扶下车,让司机先去挂个急诊。 医院人不多,进去之后护士很有经验,迅速给许青润测了心率和血压,而后让他在输液室等一会儿,去给他拿吊瓶。 到输液时许青润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听话地把手臂伸出去。 而后在痛感来临之前,感受到孟向宜手心的温度。 孟向宜怕打针,也怕看别人打针,她把头扭过去的同时意识到,可能许青润也害怕打针,于是反应很快地伸出手掌盖在许青润的眼睛上。 许青润鼻梁高,孟向宜覆盖的力度又比较轻,可以透过手掌下面的缝隙看见扎针的全过程。 但许青润却闭上了眼睛,孟向宜手心微热,给他的脸颊也传来一丝温度,嘴角像是被这温度暖得上扬。 司机刚刚去拿药,这会儿回来后看见许青润已经在输液。 孟向宜和他说,“叔叔你可以先回车上睡一会儿,打完两瓶还不知道要多久”。 司机坐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应下后去车上补眠。 孟向宜有点渴,想去护士站接两杯温水。 却在起身时被许青润拉住衣角,他仰着头可怜巴巴地说,“你能不能别走”。 他还是昏昏沉沉的,看到司机走后孟向宜也要走,下意识以为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大概生病会让人变得脆弱,医院又是会放大孤独的地方,他想起上次来医院还是来看父母,不由得生出一种不安全感。 孟向宜说,“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许青润这才放开她。 等孟向宜端着两杯水回来时,见许青润视线凝重地看着窗外,表情落寞,像是陷入回忆。 孟向宜用温水的杯壁贴上他的脸颊,而后在他反应过来时放进他手心。 她在许青润旁边坐下,见他还是不开心,主动找话题说,“其实我在你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记住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青润脑子混沌,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这会也敢直说,“因为我长得帅?” 孟向宜笑得梨涡显现出来,“你怎么这么自恋!” 发现自己没说对,许青润后知后觉感到尴尬,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孟向宜见他羞赧得脸红,又舍不得让病人不开心,和他说,“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你长得帅”。 许青润抬头看她,眼底是澄澈的光。 孟向宜继续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十岁之前是在江宁长大的”。 许青润眼睛如水一样澄澈,听了这话眨也不眨看着孟向宜,心道他们俩真有缘分。 孟向宜视线看着地面,边回忆边和他说,“我小时候可调皮了。 读幼儿园的时候外婆家养了小鸡,我见它们总是吃小石子以为它们饿。 因为我外公钓鱼,总是见他带着半桶蚯蚓去池塘边,我就也拿了把锄头去挖蚯蚓喂给小鸡吃,没想到它们吃个不停,我就更卖力地挖,最后有两只小鸡被撑死了,外公外婆知道之后特别生气,大骂我一顿”。 “你也不是故意的”,许青润目光柔和,听她讲小时候的故事好像离她更近了些,这种感觉让许青润觉得开心。 孟向宜穿的是拖鞋,她脚底在地上点了点,停顿了几分钟才接着说,“有一年夏天我发烧很严重,半夜来医院吊水,也是这样没什么人的输液室。我不小心睡着了,睡醒之后外公外婆都不在,我一下子就哭了”。 许青润皱了皱眉,歪头去看孟向宜的表情,看她表情自然才放下心来。 “我以为他们嫌我太调皮不想管我回去睡觉了,所以就左手输液,右手擦眼泪。 后来被护士姐姐发现了,她问我是不是吊瓶速度太快了,我又很要面子,不想 让她知道是因为我是个很调皮的小孩所以外公外婆不要我了,我就和她说我哭是因为怕发烧会死”。 孟向宜讲到这才抬起头舒了口气,“那个时候我烧已经退了,护士姐姐笑我,笑完之后她说,老天看我这么可爱不会忍心让我死的”。 许青润代入其中也觉得温暖,他也这么觉得。 他眉眼弯起,眼底流露出极致的温柔,“那你外公外婆呢?”。 “后来他们也回来了,说是看我睡着了怕我醒来饿去附近买了点吃的”。 许青润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孟向宜身上,带着心疼,只觉得不理解她的外公外婆。 怎么会舍得留她一个人在医院,如果是他的话,他舍不得。 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的同时,孟向宜也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许青润看出里面的坚定,也清楚地听到她坚定的让人有安全感的声音。 “我知道一个人待在医院的感觉,所以你别怕,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也许是葡萄糖注入血管时带来的波动,许青润觉得呼吸渐渐加快,心跳也似鼓点。 原来孟向宜铺垫这么多故事,只是为了告诉他不会留下他一个人。 两人对视了许久,对方眼底自己的身影清晰可见。 许青润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孟向宜突然来了个电话。 她看了眼来电“A妈妈”,应该是家里的聚会结束了,孟向宜立刻点了接通。 许青润未说出口的话噎在嘴边,安静听着她打电话。 “喂妈妈,许青润现在在输液,一共两瓶,第一瓶快输完了”。 “你不用过来,我们马上就吊完了”。 “好,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等等……” 孟向宜捂住手机的收音处,转过头问许青润,“你今晚要不要住我家?” 许青润嘴巴张开又闭上,觉得去住的话太麻烦他们,开口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实在不想拖着病体又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 孟向宜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明白了,把手机靠在耳边继续回着姜颖的电话。 “妈妈,你收拾一下客房吧,许青润今晚在我们家住,怕他明天病情复发”。 姜颖在电话那头很快想明白应下,让这孩子一个人回家住的话,明天晕倒了都没人发现,的确今晚住在他们家安全一点。 等许青润输完液已至十一点,她扶着许青润上车。 到云启茗居时,觉得这样亲密的接触被叔叔阿姨看到不好,许青润说,“我现在头不晕了,可以自己走”。 孟向宜听后点点头,自然地放下扶着他的手。 进门时孟舟际也已回家,和姜颖一同在门口等着。 许青润礼貌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姜颖看到许青润脖颈上的红疹已经消失,不放心地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青润摇了下头,“没有了阿姨,打完针好多了”。 “那就好”,姜颖这才放心,领着许青润去了客房。 孟向宜家每个房间都很大,虽然是客房也有独立卫浴。 姜颖指着卫生间的抽屉,和他说“里面什么都有,有换洗衣物的话可以给阿姨,阿姨帮你洗好烘干”。 待许青润道谢后,姜颖才出去并帮他带上房门。 许青润拉开抽屉,东西很齐全,甚至连一次性袜子和内裤都有。 他环顾房间的构造,米色的墙壁和暖黄的灯光,光是置身其中都觉得温暖。 他突然很庆幸晚上没有在冲动之下和孟向宜表白,他现在的身份尚且是孟家的资助者,孟向宜和她的家人又这么好,喜欢上她实在算他高攀。 他手指攥紧,突然很想快一点高考,他能早一点有赚钱的能力,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才至少有和喜欢的女孩告白的底气。 31. 跑操日(past) 许青润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孟向宜还没起。 姜颖习惯孟向宜放假如此,因此在中午吃饭前不会喊她起床。 于是最后呈现的结果是,他一个人和姜颖还有孟舟际两个大人吃饭。 好在他们不是爱打听别人隐私的人,桌上只问了许青润昨晚睡得好不好和饭菜香不香之类的问题。 大概是提前和阿姨说过,餐桌上的早餐都避开了发物,很适合病人吃,主食是蔬菜瘦肉粥。 许青润吃完后姜颖还叮嘱他吃药,许青润在他们的注视下吃完药片。 等孟向宜洗漱完出房间门看到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愣了几秒,他们家饭桌上怎么会是这个阵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几秒后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孟舟际招呼她来吃饭,而后提着包去上班,姜颖今天请了个假在家,这会儿说是要送点燕窝去隔壁给郭雪丽,因此饭桌上只剩他们两人。 许青润坐在原位,没起身,假装再吃几口,实际是为了陪孟向宜吃早餐。 孟向宜坐在他对面的位置,阿姨给她放好燕窝和粥。 她夹着菜问许青润,“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哦”,孟向宜吃了一口又问,“菜好吃吗?” 许青润:“……”。 不愧是一家人,对话的重复程度堪比复制粘贴。 “很好吃”,许青润道,说完见孟向宜总是夹他面前的紫薯直接把一盘菜都端到她面前。 孟向宜笑眼弯弯,“谢谢”。 孟向宜吃饭看着不紧不慢,进食速度却很快,大概因为在学校晚饭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教学楼离食堂距离又远,久而久之吃饭速度就练出来了。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早饭后,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碗筷端去厨房的水槽。 这是她个人的习惯,虽然知道放在桌上阿姨会来收拾,但从小在外婆家吃完饭后都要把碗筷端回去,因此长大之后这个习惯也延续下来,不仅在家,每回去食堂吃饭时都会记得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许青润见她这样,也学着连忙把自己的碗筷端去厨房,还顺手把桌上的盘子和碗都端过去。 于是孟向宜放好碗筷后转身一看,就发现许青润左手拿着两个碗,右手拿着三个盘子,上面还叠了个碗,不仅如此,中间还夹了个盘子。 她忙给许青润让路,见许青润稳稳地把手里的各种餐具放下来才安心,捂着嘴笑他。 “你也太自觉了哈哈哈哈哈”。 许青润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脸上微热,问她,“不该这样做吗?” 孟向宜笑着摇摇头,“没事,在我们家想做什么都行”。 话音刚落,听到姜颖开门的声音,孟向宜和许青润出了厨房。 许青润觉得待得够久了,和姜颖说,“姜阿姨,我准备回家了”。 姜颖讶异地看他,“这么早,要不要多住两天?” 许青润摆了摆手,“不用了阿姨,已经麻烦你们够久了”。 姜颖听他这话的意思以为是怕打扰他们,忙劝着,“不麻烦,你病才刚好不如在我家多休息几天”。 许青润唇角弯起,笑得很得体,“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的作业还在家里,马上开学我想尽快写完”。 姜颖这回听出他是真想回家,没再多做挽留,只是留他吃了个午饭才让司机送他回去。 午饭后出了太阳,姜颖和孟向宜一起把人送到家门口,许青润坐在后排和她们道别。 经过一天的相处,姜颖对许青润印象很好,觉得他温和有礼,因此和他说,“下次有机会再来找小宜玩”。 许青润浅笑着,“一定会的”。 说完视线移到孟向宜脸上,她伸出手在脸颊边挥了下,脸上笑盈盈的,“拜拜,开学见”。 “开学见”。 说完这句话后姜颖让司机开车,许青润却没将窗户关上,却也不敢伸出头去看,只能透过副驾驶的反光镜看门口的人。 女孩还站在原地,披着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糟糟的,却更显得可爱。 许青润久久看着,从清晰的人影变为一个小点,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二月底,孟向宜和沈千言去考了雅思,只突击了不到一个月,因此出成绩时看到“7.0”她很满意。 但她意外地发现,沈千言好像在生她的气,去考试来回的路上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 她想了很久,大概是因为那天饭桌上下了他的面子所以他不高兴。 孟向宜觉得无语,本来当时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还要拉着她浪费时间,事后还和她生气,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因此她也不主动去找沈千言和好,反正他不找孟向宜说话的话对孟向宜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开学第二周,清远一中照例开启每周三次的大课间跑操的活动,高二年级跑操的范围是围着整个主教学楼,全程大概有两千多米。 孟向宜和虞月晗对这个决策深感不满,原本大课间睡一觉就能把精力补回来,却要跑那么一大圈让他们出一身汗回来再上课,而且跑完操回来亢奋更听不进去课了。 好在王国华管得不严,她们能用生理期的理由躲掉。 虞月晗从教室前门走进来,高兴地粘着孟向宜,和她说了自己得到王国华的批准不用下去跑操。 孟向宜一面为她高兴一面又欲哭无泪,因为她上周二来了月经,恰好肚子有点痛又没带布洛芬,怕痛感加剧因此晚自习请了个假回家,隔了一周实在没办法再用这个理由,只能老老实实去跑操。 虞月晗拉着孟向宜的手给她鼓劲,“加油,我下周就来陪你”。 跑操时孟向宜站第一排,原本可以慢慢跑,但作为第一个起步的班级,后边又跟着其他班,总是催着他们跑快一点。 在家太久没剧烈运动,孟向宜跑得很吃力。 跑到一半时,孟向宜实在累得不行,假装要系鞋带跑到旁边歇一会儿。 她蹲下身故意把两个鞋带都扯散,而后慢慢地像绣花一样系着。 系到一半突然感受到灼人的阳光消失,孟向宜系好后起身,看到许青润站在她前面一点的地方,身体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帮她挡着太阳。 她咧开嘴笑着,后半程是他们并肩跑着。 终点在起步的地方,李主任和各班班主任就在这里等着,跑到之后各班清点完人数就原地解散。 大概因为今天是这学期第一次跑操,大家跑到途中都乱了,每个班的人混在一起。 李主任见状知道点不了人数,让大家解散后就回了办公室。 孟向宜后半段还是有点跑不动,她呼吸很重,突然她身旁的人说,“累的话可以抓着我的衣服”。 孟向宜侧过头看他,许青润主动站在有阳光那边,金黄的光芒似是在描摹他的侧脸。 她看了几秒后将脑袋转回,语气傲娇,“不要,我要自己跑”。 她虽然确实爱偷点懒,但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会拼尽全力做成,因此就算很累她也要坚持一个人跑完。 何况她都已经跑到一半了,再让别人帮忙岂不是前功尽弃。 许青润闻言看她,一张坚定又带着点倔强的脸庞,他转回视线的同时忍不住弯起唇角。 转过最后一个弯后,离终点只有两百米的距离,孟向宜一眼看见等在那里的虞月晗。 她看到孟向宜过来后用力挥了挥手,于是孟向宜顿时有了力气,虽然不是比赛但到终点却开始冲刺。 许青润也跟着她一起速度加快。 孟向宜感受到身旁的人和自己同频加快的步伐,又看着等在前面表情激动的女孩。 她突然觉得很幸福,一种难以言明的幸福。 像是晒衣服时,阳光照过衣服折射在墙面的光,只是看见那光束,心里就会暖融融的。 孟向宜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她最好的朋友,和她喜欢的人,此刻都在身边。 她稳稳停在虞月晗面前,虞月晗从她停下第一秒就立马夸她,“太厉害了,居然没抄近道就跑到终点”。 孟向宜双手撑着腰缓缓呼吸,疑惑地看她,“哪有近道?” 虞月晗说,“你不知道吗?我看我们班的人一半都走了近道,就在中间湖边的地方,可以从草丛里绕回来”。 孟向宜长大了嘴巴,“我那个时候在假装系鞋带,完全没看到”,说完看向一旁的许青润,“你知道吗?” 许青润摇摇头,他那时一直在看着系鞋带的人,没注意周围的事情。 虞月晗看他们两这样,笑得弯下了腰,笑够了才直起身安慰他们,“没事没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们也锻炼了身体不是”。 孟向宜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虞月晗拉着他们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 文科班也在这时到了终点,沈千言一眼看见这三人在一块说说笑笑。 心里那团火噌得冒出来,以往跑完操都是他们三个一起,现在他的位置却被一个外来人替代了。 他气极了,旁边的人却在这时问他。 “千言,你今天不去找孟向宜吗?” 沈千言这才想起来,他这段时间单方面生孟向宜的气,她却一点没搭理他。 他看着许青润的背影,突然想通了这段时间发生矛盾的原因,一定是许青润故意在中间挑拨离间,好趁他们冷战来横插一脚。 他握了握拳,决心去找孟向宜和好,他不能给许青润乘势而上的机会。 32. 茉莉花(past) 进小卖部后孟向宜和虞月晗挽着手在一排排货架上挑零食,膨化食品吃腻了,最后拿了两瓶燕麦奶。 许青润跟在二人后面,等出了小卖部时给了孟向宜两袋醇心饼。 孟向宜接过后立马分给虞月晗一袋。 两人很捧场地“哇”完后和他道谢,而后敏锐地看到许青润耳朵微红。 虞月晗狡黠地笑着,凑到孟向宜耳边说,“他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孟向宜也偷笑着,小声说,“不懂,可能高冷男神就这样”。 许青润察觉到两个女生在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幸好下一秒就换了个话题,虞月晗想起件事,和他们俩说。 “跑操的时候有老师来班里给我发了一沓便签纸,说是过几天高三百日誓师大会,学校搞了个志愿墙,我们高二的也要把目标学校贴在墙上”。 高考一百天倒计时在寒假就过去了,因为今年开学晚所以延迟举办。 虞月晗问,“小宜,你准备报哪里?” 孟向宜咬着下唇认真思考,“想去北城”。 清远实在待了太多年,她想换个城市生活,也许能多一些新鲜的体验。 虞月晗皱着眉头,很是苦恼,“那我去哪呢?我想跟你一起,又想留在家里陪我爸妈”。 孟向宜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将挽着的手改为牵着,向虞月晗传递安全感。 “跟我一起的话寒暑假能回家,留在家里的话寒暑假我们也能见面,选哪一个都没关系。而且还有一年呢,说不定过不了几天想法就变了,不要担心”。 虞月晗边说“好”边用力点了下头。 孟向宜注意到身旁未发一言的男生,抬头问他,“你呢?你想去哪?” 许青润刚想开口,恰好张亦驰搬着作业上楼,他见到孟向宜立马喊住她。 “孟向宜,老师让你去搬作业”。 “哦”,孟向宜应了下。 虞月晗跟着孟向宜转身下楼,想和她一起,“我帮你搬”。 许青润步子大,先下了几节台阶,只留个她们一句尾音,“我去吧,你们先回”。 两人停在原地,虞月晗越想越不对劲,转头去看孟向宜。 “他怎么这么主动?你们俩真的没什么吗?” 孟向宜也不知道怎么回,好像确实是有点什么,但许青润也没和她表白过,万一是她自作多情怎么办。 她犹豫地说,“应该没吧”。 虞月晗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应该???” 孟向宜见她反应这么大,更不敢说了,忙拽她的手,“没没没,真的没”。 下晚自习时,孟向宜久违地看到沈千言在门口等她,她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沈千言被这质问的语气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但他目光看到许青润也往门口走,于是浅笑着说,“正好下课得早,就来等等你”。 “哦”。 孟向宜回完这一句就和虞月晗聊其他的去了,沈千言跟在她旁边,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直到两人和虞月晗告别后回到车上时,沈千言才认真和她说。 “小宜,我这段时间不该和你生气,我们和好吧”。 孟向宜以前也偶尔会和沈千言吵架,每一回都无例外地过一段时间又和好。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又有父母相熟的原因,很难能有争吵能让两人决裂。 但孟向宜却觉得这次和以往不同,她实在理解不了沈千言生气的点,也因此对这个人产生一种陌生感。 孟向宜没有继续和他探讨的欲望,在她心里,和沈千言保持这样普通朋友的关系就足够,不需要去和他争辩并试图改变他,这不是她的任务。 于是孟向宜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四月柳絮纷飞,天气渐暖,清远一中今年将春游举行在四月初,地点是附近城市的景宁古镇。 当天玩当天回,因此早上七点就已经坐上去古镇的大巴车。 孟向宜和虞月晗坐一起,前面是高雅静,上车后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一会儿去古镇一定要买好看的小东西。 代班老师让大家安静后,车上一大半人开始补觉,孟向宜也睡了会儿。 下车后先有导游惯例似地完成素养教育任务,给大家讲解古镇的历史和人文,讲解完毕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孟向宜和女生们一起逛。 进门处是古镇的邮局,里面有印着古镇景色的明信片,虞月晗拉着孟向宜进去,两人认真挑选,孟向宜选了一张最喜欢的古镇夜景。 明信片上夜色朦胧,古镇静谧而宜人,伴着一轮满月。 她买下后收进书包的隔层,虞月晗也挑了张,她有一个初中开始一起玩的网友,她想给这个网友寄明信片,于是让孟向宜等一会儿她,坐在邮局的椅子上奋笔疾书。 周围写信的人多,孟向宜不想占着别人的位置导致他们只能站着写,和虞月晗打了声招呼后去邮局门口等她。 许青润在远处的古桥上,一眼看见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他攥紧手里的浅绿色袋子,大步走向她。 到了孟向宜面前,他喉结缓慢滚动了一圈,视线飞快偷瞄了一眼孟向宜,而后将拿着袋子的那只手摊开,声音带着些跑步过后的不镇定,“向宜,送给你”。 孟向宜闻到浅浅的花香,拿起他手心里的袋子,轻扯袋口打开,是一只茉莉花环。 她将花环拿出来认真嗅了下,而后戴在左手手腕上。 许青润见她接过,摸了下后颈,咬着的下唇不自觉勾了起来。 沈千言隔着很远看到在一起交谈的两人,男生脸上还挂着羞涩的笑,他下颌绷紧,也往他们那个方向去。 插到二人中间后,他视线盯着孟向宜手腕处的花环,握紧了下自己手里拿着的,最后还是伸到孟向宜面前,“给你买的”。 孟向宜看了眼和自己手上一样的花环,眼神看着沈千言,又偏头看向许青润。 许青润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但嘴角已变得平直,毫无笑意。 孟向宜觉得他好像在吃醋,忍不住轻笑了下。 她伸出左手在沈千言面前晃了晃,“我有啦,你自己戴吧”。 话音刚落,只见许青润瞳孔亮起来,摩挲着衣角的指尖微微发颤。 沈千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向宜。 她居然选择了许青润。 又看到旁边许青润得意着扬起的嘴角,不爽地把茉莉花环攥在手里。 孟向宜不知道茉莉花环什么意思,许青润一定知道。 卖花环的奶奶为了吸引游客,故意说了些引人注目的宣传语,“茉莉的同音词是‘莫离’,意思是把茉莉花环送给喜欢的人就能和他一辈子不分离”。 沈千言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又怕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转身走了,路过垃圾桶时将茉莉花环丢进去。 没有其他人打扰,许青润想起上回没说完的话题。 他声音温柔却有力,“孟向宜,我也想去北城上大学”。 “所以,我们一起吗?” 虞月晗这时已经投递好明信片出来找孟向宜,她喊了一声,“小宜”。 孟向宜顿时从溺在他深情的眼睛里的状态出来,她感到心里一阵慌乱。 还未来得及回复就转身扯着虞月晗往另一边走,“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许青润没得到回复,却清晰地看见和他对视的那双眼睛,似乎和他眼中蕴含的情绪相同。 他站在原地,视线看着往前走的两个女孩。 突然有一瞬,那人如心灵感应一般回头精准找到他的位置,却在和他对视上后又慌乱将视线移开。 他低头浅笑着。 不需要她的回答,因为,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回程路上,玩了一路大家都累得不行,几乎整车人都在睡觉。 孟向宜睡不着,拿出物理练习册写题,颠簸着让她看字有点重影,写完选择题不写了。 她写物理题习惯用铅笔,把练习册放回书包时,夹在手心的橡皮不小心一松掉到地上。 孟向宜下意识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循着橡皮掉到的后座的位置去捡。 却在碰到橡皮的一瞬间,和一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孟向宜抬头去看,正是送自己茉莉花环的少年,他坐在座位上弯下身子去捡,此刻正直直看着她。 孟向宜手像触电般握住橡皮擦收回。 下一秒,司机到站刹车,孟向宜眼看着就要往后倒,许青润反应很快,一只手揽着孟向宜的肩膀没让她往后掉。 孟向宜怕自己要摔到后面,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许青润顺着攥住他衣角的手去看,这个姿势孟向宜像在他怀里,她脸颊还带着些绯色。 周围同学听说到站后陆续醒过来,孟向宜连忙起身。 许青润后知后觉收回手,垂眸看着手心笑着。 等师傅停好车后,大家排队下车,高雅静和她们两走在一起。 她一眼看见孟向宜左手手腕的茉莉花环,“哇,这是你买的吗?” 虞月晗一路走在孟向宜另一边,完全没注意到,这会看着多出来的茉莉花环很惊讶,“欸?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孟向宜不知道要不要说是许青润送的,又怕说出来她们起哄的话她会有点害羞,只“嗯”了一声。 “还以为是有人送你的”,高雅静接着说,“我路过卖花环的奶奶旁边的时候,她吆喝的声音特别大,说买一个送给喜欢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然后就有很多人抢着买”。 孟向宜心头一惊,脸颊不自然的红晕更甚。 却又情不自禁地勾唇笑着。 因为孟向宜确定,姓许的肯定喜欢她。 33. 来送饭 虽然手还处在包扎的状态,但孟向宜没请假,第二天准时去上班。 因为之后孟疏忆订婚事情多,至少要请两天假,孟向宜怕这段时间请假多了其他人也没干劲,作为老板当然要以身作则。 只是手不能动,因此最近的插花单子都需要推迟,好在孟向宜一开始怕忙不过来,只提前预定半个月的排期。 她一个个和买家联系,说明了手的状况,告知他们订单要下周才能做好,为表歉意会给大家送一份茶点,如果实在急着用的话她可以全额退款。 大家听了她的状况都很理解,和她说没关系。 孟向宜沟通好后松了口气,坐在流理台,没伤的那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进门的顾客。 她原本要去水吧台帮忙端盘子,李姐怕她又伤了手,死活不让她干。 池雨霁今天有事也没来,不然孟向宜还能去八卦一下昨晚医院发生的事。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孟向宜作为唯一一个闲人只能坐在这里发呆,偶尔看看秦缘插花,看累了就换了个边坐着。 一眼看见摆柜正中间的青白釉花瓶。 她终于懂了许青润送花瓶的用意。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把花瓶放在中间,让她只要看到就能立刻想起来他。 虽然当时是孟向宜自己把中间的位置移出来让许青润摆进去,但她就是觉得这是许青润故意为之。 想到他昨晚和自己一样释怀的笑。 想到六年前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却又兜兜转转回到这个她曾幻想过的日子。 其实她还挺在意许青润在转学之后有过新的女朋友,但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好也不似作假。 何况她也没有立场去介意,毕竟她这几年内也谈过恋爱。 孟向宜胡乱想着,实在想不明白,最后落脚点只能落在怪许青润身上。 还说追她呢,又没见到他的人影,果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念头刚落,孟向宜骤然感受到左肩被轻拍了一下,她往左转没看见人,意识到什么往右边转。 看到的是许青润灿然笑着的脸庞。 孟向宜眼底闪过一层惊喜,却还是刻意把嘴角绷直,“你怎么来了?” 许青润坐在孟向宜右手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保温桶放在桌面,语气自然。 “来给病人送饭。” “你还会做饭?” 实在不是孟向宜想质疑他,只是因为她本人不会做饭,在伦敦时有尝试过在公寓学烹饪,她很执着地从中餐学到西餐再到甜点,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自此之后公寓里的锅彻底闲置,好在华人房东会做饭,每回做好都会喊上孟向宜。 “Calista,吃不吃宫保鸡丁?” 孟向宜听后飞速赶去饭桌,大快朵颐地享用美食。 前几年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在她工作室帮忙后,孟向宜连假意推辞的环节都略去,下班就直接在饭桌上等着开饭。 目光聚焦在面前的男人身上,许青润略微得意地扬眉,“本人在做饭上能称得上是略有造诣”。 孟向宜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许青润拉开保温桶的拉链,“尝尝不就知道了?” 五个形状一样的米色圆桶,许青润一个个转开后摆在孟向宜面前。 土豆排骨,番茄牛腩,虾仁蒸蛋,草鱼蔬菜汤。 许青润把餐具盒打开,递到她手边示意她拿筷子和勺,又怕她介意,和她说,“都是新买的,没人用过”。 孟向宜从闻到香味的第一刻就在分泌口水,也不跟他客气,接过筷子,“那我开吃了”。 孟向宜第一口夹的牛腩,吃下去的时候就知道许青润没吹牛,居然真的很好吃。 她睁着大眼睛,睫毛卷翘,唇角弯起面向许青润,“好吃!” 许青润笑得眉眼弯弯,被夸后骄傲地仰着头,“好吃就多吃点”。 而后抱着手臂安静坐在旁边看她吃。 孟向宜吃饭快,也会大口大口吃,还要先用勺子挖半勺饭,再夹上菜放在另一半一口配着吃下去。 因此每回一大口吃下去时腮帮子都鼓鼓的,从许青润的角度看像一只小仓鼠,许青润觉得光是看着她吃饭心情都会很好。 待孟向宜吃完后,许青润很有眼力见地给她递纸。 而后在孟向宜擦嘴时把饭盒和餐具收拾好,放进保温桶里准备带回去。 孟向宜见他这样连忙伸手拦住他的手臂,“我拿回家洗好再给你吧”。 许青润看着她,眉眼带笑,“不用了,你洗了我明天怎么给你带饭”。 孟向宜定定地回看他的视线,心里却在深思。 他明天居然还要给我带饭?这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 但是排骨真的好好吃,牛腩也好吃,草鱼汤更是鲜美。 而且这里的外卖她吃遍了,送到时都没有现炒的香味,现在已经到了一种看到商家的图标就想吐的程度。 但让他每天做饭会不会太麻烦了,还会欠他人情。 不过虾仁蒸蛋真的好香。 “那好吧”,孟向宜将放在他小臂的手收回,抿了抿唇和他说,“我给你交餐费吧,不然我不好意思白吃”。 许青润彻底憋不住笑出声,平复下来后才直勾勾盯着她,“真的不用,实在不好意思的话可以教我一点”。 他顿了顿说,“追你的秘诀”。 孟向宜惊讶地瞪大眼睛,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还要我教?我觉得你很会啊”。 说完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捂住嘴。 许青润听后蓦地抬眼,看她一副心虚的模样心里了然,“好,我懂了”。 懂了,孟向宜很吃他这一套。 他收拾好保温桶,起身前孟向宜还是那副说错话的动作,他故意往前凑近一点,“向宜,明天见”。 第二天许青润提了两个保温桶进来,孟向宜看见两个桶大吃一惊,“你是把我一周的午饭都带过来了吗?” 许青润说,“一桶是你的,另一桶是给你的员工们的”。 昨天中午孟向宜吃饭前有环顾工作室周围,像在找什么东西,还对着秦缘欲言又止。 许青润猜到她应该是想让他们也尝尝,但是没有多余的餐具。 于是许青润今天多拿了几个一次性的盒子盛好四碗汤,一份份送到员工手上。 池雨霁今天还是没来,多余的那碗许青润就留着自己喝,他分发完回到孟向宜旁边,见孟向宜还没开始吃先帮她打开盖子。 孟向宜惊叹于他的周全,因此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你人还怪好的”。 许青润笑得很无害,“和你一样好”。 许青润这招用食物收买人心的办法确实有效,先前店里的员工不怎么搭理他,这会儿秦缘去后台隔间前还和他搭了句话,“许先生,汤很好喝”。 许青润回她“谢谢”。 秦缘看到孟向宜吃得满足不免八卦,“你们现在是?” 许青润偏头望了眼孟向宜,见她专心嚼着不好回答,只能代表他们两开口,“我 想抓住她的心,所以打算先抓住她的胃”。 孟向宜一口饭差点呛在喉咙里,她放下筷子,用肘窝掩着嘴,用力咳嗽着。 许青润忙给她递汤让她顺顺嗓子,一手还帮她拍着后背。 秦缘一眼看透内情,走进隔间前只留下一句话“哦~”。 许青润倒是语气轻柔,“慢点吃,别呛着”。 孟向宜终于把卡在咽喉的饭粒咽下去,她质问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这么吓人”。 “吓人吗?”许青润不解地皱皱眉,“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呀”。 孟向宜脸颊多了绯红的颜色,看他神色自若,不再和他争论,扭头去吃饭。 许青润送饭只送了四天,因为第五天孟向宜要去老宅讨论订婚事项,她提前给许青润发了消息。 许青润回她,【好的,那我后天再来】 孟向宜想了想,她手伤也好了,实在没必要再麻烦他,【不用了!!!】 【我手已经好全了】 许青润过了很久才回,【嗯。】 孟向宜有些看出他文字里的失落,因为许青润和她聊天从没回过一个单字“嗯”。 她手指在键盘敲了字又删,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没那么排斥他,还有点在意他。 但她修修改改后还是没发,她不是会哄人的性格,而且被这样冷淡对待的是她,她才应该生气吧! 想通之后孟向宜没管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安心睡觉。 其实许青润一点没生气,没回只是因为他去问军师周期遇了,自从上次和孟向宜关系退展明显之后,他实在没办法硬撑,只能去问周期遇要怎么办。 周期遇听了之后看出症状的病因,和他说,“你要学会欲擒故纵,每天都这么主动她当然会烦,最好是近一天退一天,才会有若即若离的恋爱感”。 许青润没懂,摇头看他。 “我们公司怎么都是你和江之越这种恋爱笨蛋”,他用最直接的话和他说,“就是让你最近不要这么频繁地找她!” 许青润明白了,因此好几天没来她工作室,直到那天忍不住想见她就碰上她手伤,好不容易有借口能给她送饭,又被孟向宜拒绝了。 他跑去问周期遇接下来怎么办,周期遇说让他又像之前那样稍微退一点。 “退一小步是为了下次进一大步”。 许青润严肃记住了这句话,于是只回了个“嗯。” 第二天到了老宅后,孟向宜看到大厅坐满人微微有些惊讶。 两个人结婚居然要这么多人来讨论事情。 他们一家,姐姐一家,江之越一家还有他叔叔姑姑之类的。 不过虽然人多,进度却很快,主要原因是基本上所有长辈对他们的安排都没意见。 唯独在婚书上,奶奶和江之越爸爸都想写,毕竟孟疏忆是家里第一个结婚的孩子,奶奶以前是老师,想亲自写婚书无可厚非。 只是江之越也是家里的独子,他爸爸是书法家,从没想过让其他人写。 最后是孟向宜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挽着奶奶的手,“奶奶要不我们算了,还有我呢,到时候你写我的”。 奶奶这才放手同意让对方写,一众长辈朝孟向宜投来感激的目光,孟疏忆也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孟向宜心里想的却是总算糊弄过去了,只是对这个承诺也不太在意,要写婚书首先得订婚,她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但骗了奶奶是不是不太好,没事,大不了以后让奶奶写一幅字挂在工作室里,反正都是写字,根本没差。 34. 回避型 两边的家属一同在老宅吃了晚饭才回去,席上其乐融融,仿佛没有血缘关系的两拨人真的因为两个人建立的关系而有了亲缘上的联结。 孟向宜今天没开车,想着很久没回家了,晚上跟着爸妈回云启茗居。 也许是今天订婚的事情也给了孟向宜一些感触,她突然提出想和姜颖一起睡。 姜颖自然乐意,都没问孟舟际的意见,甚至在孟向宜回房间前就在她床上躺好。 等孟向宜洗完澡回卧室躺好关上灯,有了几分隐秘的氛围后,姜颖才轻声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想和妈妈分享的?” 孟向宜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搭在被子上的手指缠在一起,“妈妈,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姜颖闻言霎时坐起身来,转头看她,“是谁?叫什么?我认识吗?” “哎呀”,孟向宜皱眉佯装生气,“你再这样我不和你说了”。 姜颖又倒回床上,却侧身面向她,方便两人聊天,“好吧,他喜欢你吗?” “嗯,他在追我”。 “那你们现在是在恋爱?” “没有”,孟向宜声音绵长,“我觉得我不适合谈恋爱”。 姜颖蹙着眉心,定定看她,眼里多了几分心疼,她隐约明白孟向宜话里的意思。 孟向宜此前一直没在外远待过,从接回清远后连学校宿舍都没住过。 因此孟向宜对待感情会回避这件事她也是在出国后才发现的。 刚到伦敦的那段时间,孟向宜只觉得自己和沈千言有些不同,沈千言几乎随时随地都乐意主动和父母打视频电话,哪怕是发生很小的事情。 但孟向宜不会,她觉得给父母打视频无形中是一种负担,压着她不愿意点开对话框。 尽管她很爱姜颖和孟舟际。 尽管有时她压力大到撑不住,一个人躲在浴室开着花洒才敢哭出声。 但她从来没和父母说过,而是独自消化情绪。 直到后来有一次姜颖打来电话,声音惆怅地问孟向宜,“小宜,为什么你不太愿意找妈妈爸爸聊天呢?我很羡慕郭阿姨,小言常给她打电话聊聊近况。” 孟向宜哑然,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最后却只说是因为学业很忙没时间搪塞过去。 挂完电话后,她才觉察到她这样的情况可能不对。 她去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她这样的症状叫回避型依恋,书上说回避型的出现是由于童年时没有获得足够安全感。 孟向宜恍然大悟,才确认她真的在处理感情上有弊病。 看到这段话,她一下子回想起父母接她回清远的契机。 那年孟向宜读三年级,已经懂事了很多,每年家长会她家里都是外公或者外婆参加。 班里有同学听说她父母很会赚钱,下意识会问为什么她爸妈不在身边,也许只是好奇没什么恶意。 小时候的孟向宜性格很要强,听到这话也不愿自己占下风,仰着脑袋说,“是我让我爸爸妈妈在外面多赚点钱的”。 对面的小孩又问,“可是把你带在身边不是也可以赚钱吗?” 孟向宜威风的气焰顿时消散,低垂着脑袋不知如何反驳。 其实她也想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把她带在身边。 那几年苦情剧是影视作品的主旋律,有一部电视剧火遍大江南北。 讲述的就是一对夫妻把第一个孩子放在老家留守,又生了一个孩子后把他养在身边,因为对第一个孩子有愧疚感,所以加倍补偿到第二个孩子身上。 孟向宜每次看到这个电视剧中第一个孩子哭诉着说“你们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时都代入其中,难受得跟着一起哭到泪流不止。 直到有天中午,孟向宜午睡没睡着,偷听到妈妈和外婆打电话,他们嘴里说着不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以及怀二胎的各种注意事项。 孟向宜听到的一瞬间觉得天塌了,她躲回房间独自消化了很久,直到下午上课都在回想。 爸爸妈妈真的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吗?他们是不是和电视剧里一样,一点也不爱我? 等到傍晚吃饭时,孟向宜再也忍不住,开口和外公外婆说,“为什么妈妈要再生一个?这样对我不公平”。 外婆原本想和她解释不是姜颖要生,而是家里一个亲戚,但听到孟向宜质问的语气觉得不对。 她私心还是想姜颖再生一个,她年轻时就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被邻居指指点点。 何况他们夫妻俩生意越做越大,男人有钱后保不准就会有外遇,万一到时候有个私生子,姜颖母女俩就会落得个什么都没有的下场。 因此外婆觉得改变孟向宜对二胎的态度是当下最关键的事情。 她板着脸问孟向宜,“为什么不公平,你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吗?” 孟向宜气得站起身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他们都有时间带弟弟妹妹,为什么不把我接回去!” 外婆这才意识到孟向宜积蓄了很多对父母的埋怨,她很生气,觉得孟向宜非常自私。 “你爸妈那是为了你过得好,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他们的,而且我们对你不好吗?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你了”。 孟向宜刚学写作文,学会的词句还不算多,又急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气得眼泪直流,跑回房间锁上门一个人哭。 外公外婆没管,他们认为这事是孟向宜错了,必须让她自己想清楚,以后才能变得更大度一点。 第二天照常喊孟向宜出来吃早饭上学。 孟向宜吃饭时一语不发,外公外婆也没理她,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孟向宜觉得自己很委屈,却还是憋着,忍住没让眼泪掉进粥里。 吃完饭后外公把书包拿给她,也没说一个字,还把门开好示意她出门。 孟向宜背上书包,回望一眼屋里的两个老人,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于是她决定了,她要离家出走。 既然外公外婆不喜欢她,爸爸妈妈也要有新的小孩,那她也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 哪怕要去捡垃圾,要去乞讨,一个人过也比这样好。 她下楼后没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凭着记忆混在人群里坐上了去主市区的公交。 找回孟向宜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最后在警察局由孟舟际和姜颖把她接回。 夫妻俩彼时还在清远,接到两个老人打来急得晕头转向的电话,听到孟向宜离家出走的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回了老家。 老两口已经报了警,安排警察在找。 姜颖一回到家先直奔孟向宜房间,在孟向宜房间翻遍所有角落想找找线索。 意外发现放在孟向宜床头柜抽屉的日记本,是她过年时带给孟向宜的新年礼物,一个日本的牌子。 有密码,她记得原始密码是六个一。 快速输入后打开的就是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六个工工整整的字。 [我恨爸爸妈妈] 字迹底下还有几滴未干的水痕,姜颖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孟向宜是哭着写下这行字,泪水滴在上面形成痕迹。 她摩挲着那些印记,发现深浅不一,说明孟向宜不止对着这行字哭过一次。 心里如同被飓风刮过,姜颖将日记本抱在怀里,也止不住地落下眼泪。 她将日记本拿出去给孟舟际看,孟舟际看后心头大震,久久未动。 两人后来又从老人那里得知了离家出走前发生的事情。 老两口知道做错了一直在道歉,姜颖和孟舟际也无法对着他们生气,只能更拼命地去找。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接到市公安局的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两人才放下心来立刻赶往公安局。 从警察局接到孟向宜时,姜颖第一时间蹲下身紧紧抱住孟向宜,手掌轻拍孟向宜的背脊,语气温柔至极。 “小宜,妈妈不会给你生弟弟妹妹,不要生爸爸妈妈的气,你跟我们回清远一起生活好不好”。 这一天离家出走的路上孟向宜想过许多次,其实她不是不能接受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而且她觉得她一定会是个好姐姐。 她希望的只是有人愿意哄哄她,告诉她在家里她不是那个不被所有人在意的小孩,她希望有人告诉她他们都很爱她。 但是没有人这样和她说。 听到妈妈说完后,孟向宜小脸皱在一起,流浪在外一天遇到什么她都忍着没有哭,却在这会儿感受到妈妈对她的爱再也忍不住了。 < p>她回搂住妈妈的脖颈,潸然落着泪答应她。 回清远后,姜颖和孟舟际也在用他们的方式补偿孟向宜。 给她买零食、买玩具、买衣服,孟向宜也以为自己那些伤心已然被治愈。 但她低估了童年创伤的威力,十岁前情绪常常被忽视,导致孟向宜长久处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因此形成回避型依恋。 也许在成长过程中改善了很多,她在出国前和同学朋友的相处压根看不出来问题。 但那回一个人飞去江宁,拼尽所有勇气又受到沉重打击,大概又让孟向宜缩回壳子里,不敢主动。 和沈千言恋爱后,他也总对孟向宜说觉得她不像别人的女朋友一样粘人。 孟向宜不知道要怎么改,也不想改。 她的生活不是只有恋爱,还有上学,还有插花,还有很多事情。 她已经给了沈千言她力所能及范围内的爱,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好像只有整天粘着他,除了和他恋爱外其他事情都要让步他才满意。 他们分手前吵的那次架。 正是沈千言和她说,“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想加我吗,昨晚的舞会有三个女生同时找我想让我作为她们的男伴出席,为了你我都拒绝了,结果你直接否决了我的邀请”。 孟向宜听完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她自认并没做错什么,火力全开地和他吵架,“什么叫为了我拒绝了,我没有让你拒绝啊,你想参加你就去,你想加她们你就加,和我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打着为了我的幌子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情可以吗!” 后来两个人吵了很久,孟向宜受不了了,最后平静地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分手吧”。 沈千言不同意,孟向宜也再没话说,拿着包转身离开。 再之后就是她准备回国,沈千言因为学业还要在学校待三个月,孟向宜直接提了分手,没删除他的联系方式,但告诉他非必要事件不要找她,她不会回的。 虽然在她心里这段恋爱是沈千言错处比较多,但孟向宜也在自省。 她好像是一个给不了对方那么多爱的人。 孟向宜想,如果发现自己不适合恋爱的话那就不恋爱了,反正国外这六年她也没爱上过什么人,不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那颗自认为波澜不惊的心,仅仅在回国后的两个月,就为同一个人反复不正常的跳动。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颖看着孟向宜的侧脸,微弱的光亮下显得格外忧郁。 她说,“小宜,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孟向宜也偏头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摇了下头。 姜颖对她笑着,轻抚她鬓角的刘海。 “怀你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来的时机不对,那个时候公司还在起步,我和你爸爸每天应酬,连酒都没戒,结果你就意外来了”。 “后来他们劝我打掉,我不愿意,产检完发现你很健康后我更决定要把你留下,大家说你来的时机不对,我偏觉得这就是天意,所以取名的时候没让别人插手,我一个人取的。” “向宜,意思是只要是你做的事情,一向都是适宜的。” “所以不要怕,放开手去尝试,就算受伤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孟向宜眼睛里顿时像起了水雾。 姜颖又想到生下孟向宜之后的事情。 她年轻时脾气和孟向宜像,都很要强。 生了孟向宜后不服气凭什么她要在家带孩子,孟舟际可以出去工作。 咬牙把孟向宜送回老家父母那里带,却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结果。 她顺着刘海抚摸到孟向宜的脸颊,温柔地用拇指蹭了下,“对不起小宜,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从小把你带在身边照顾”。 孟向宜也把手按在姜颖手背上,认真地说,“妈妈,这不是你的错,其实我现在自己创业之后,觉得你有自己的一番事业真的很了不起”。 “如果你当时为了我放弃全部工作在家当全职主妇,那才是对你的不公平,你会不开心,那我也不会开心”。 这句话刚说完,姜颖就和孟向宜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浓重的湿意。 35. 订婚宴 第二天起床母女俩眼睛都肿得像枣,孟舟际看到时吓一跳,“你们昨晚聊了什么?这么动情。” 两人都没和他说,用冰袋敷着脸,姜颖敷衍他,“女人的事少管”。 孟向宜已经吃好早饭准备出门,她要先回香居水榭一趟,再开车去工作室。 姜颖在她出门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趁着抱的时候在她耳边悄声说,“大胆去做吧”。 孟向宜笑着点头,她会的。 回到香居水榭时间还早,孟向宜先上了楼,化了个淡妆后看见毛毡板上挂着的两条项链。 一条山茶花,一条雏菊,是许青润送给她的。 她紧紧盯了会儿,许久后像想通了一样将两条项链拿下来,都戴在右手手腕上。 戴上后还对着镜子晃了晃展示一下,见和自己的毛衣很搭才心满意足地弯起唇角。 这几天手伤好了,孟向宜马不停蹄把堆积的订单做好,陷入一整周的忙碌。 周六这天下班后,孟疏忆约她去逛街,她欣然答应。 和姐姐碰面后才知道,她是要准备给江之越的订婚礼物,找孟向宜帮忙参谋参谋。 孟疏忆问,“你说我买什么比较好?” 孟向宜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回想和江之越仅有过的几次相处。 第一次见面时,他在一群穿着休闲服的人里唯一一个穿着西装。 后来一起吃过几次饭,大概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和江之越在一起。 他对别人看起来总是反应慢半拍,对孟疏忆的事情却无比敏锐。 他们一起吃火锅,服务员加汤时只用扇子挡住一边,孟疏忆他们坐着的这边没挡。 在滚烫的汤汁要溅到孟疏忆手臂的一瞬间,江之越伸手精准挡住了,他手上却被烫出来一个水泡。 孟向宜想,孟疏忆应该就是会喜欢这样对所有人冷淡只对她一个人好的人。 孟向宜深思过后说,“要不买木相关的吧,我觉得他像木旺的人”。 说完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她急忙摆手解释,“我真的没有骂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很正直的人”。 质朴的,像木一样刚直不阿。 两人逛了好几家店,孟疏忆没买到合适的,倒是孟向宜在一家首饰店一眼看中一条水滴型的项链。 通体银色,底下坠着小小的水滴,工艺的原因让它如同真的水珠一样饱满有光泽。 孟向宜定在原地拿起来看了很久,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决定买下。 孟疏忆看后也觉得好看,和她说,“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孟向宜心说,不是适合她,因为她打算送人,意象如水的人。 孟疏忆在商场没买到喜欢的,又逛了好几条步行街,直到真的路过一家木饰店。 她立马牵着孟向宜走进去,最后挑到了满意的订婚礼物,一个绿檀木和翡翠的手串。 没过两周就是订婚宴,孟向宜这两周只见过许青润两次。 他大概在故意控制自己来的频率,每回都是周三下午来,待到孟向宜下班就走,从不打扰她工作。 秋冬交界之际,孟向宜常穿各种款式的外套,因此手链都被藏在袖子里,没被他看到。 11月18号那天,孟向宜出门前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开车,她和孟舟际和姜颖说让他们早上出发去酒店时捎上她。 到了现场,才发现她和许青润压根不在一桌。 她在家人这桌,许青润坐朋友那桌。 她叹了口气,早上在家里纠结半天,想着不开车的话下午回来能坐他的车,现在坐得远都不知道怎么自然地开口。 只是也没叹息多久,就被孟疏忆今天的造型美到,跑去给她拍了几张订婚照侧拍花絮。 拍完后才落座到姜颖旁边的位置,其他来宾也陆陆续续到了。 许青润和周期遇一块进来的,进来时先跟今天的两位主角打招呼,又顺道和孟向宜打了声招呼。 许青润看见坐在孟向宜旁边的姜颖和孟舟际,立马站得笔直向他们问好。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许青润,不知道您们还记不记得”。 孟舟际拍了下他的手臂,姜颖也亲切地笑着。 “记得记得,这么多年没见倒是和以前不太一样,真是男大十八变”。 上一回孟舟际和他见面是许青润大二那年的寒假,他带着赚的第一笔钱来孟家,认真感谢了孟舟际,告诉他来的目的是为了还当年的资助费。 他态度恳切双手地把卡递给孟舟际,“叔叔,很感谢你当年愿意资助我,如果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 孟舟际如同今天一样拍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把卡拿回去,“不用这么客气,叔叔当年决定资助你也不是想要你的回报”。 许青润却没收回手,“你不图回报是因为你们善良,但我不能真的成为不懂感恩的人,我父母的在天之灵如果看到也一定会骂我的”。 孟舟际也不再推辞,笑着收下那张卡,直到那天许青润走之后,他才查了卡里的余额,发现比他当年资助给许青润的还要多出几万。 许青润那天没立刻走,而是在孟家的客厅坐了很久。 他说不清坐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很想等,等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他实在太想见孟向宜一面了,哪怕连话都和她说不上,只远远看一眼就好。 三年已过,他却还心存幻想。 他总觉得孟向宜出国这件事不是真的,报考时义无反顾地将北城大学放在第一志愿,想着也许在北城大学的某个角落能偶遇孟向宜,毕竟她那时说以后想去北城。 却从未遇见过。 上大学后他通过导师认识了保研本校的江之越和周期遇,和他们一起干项目。 两人原本不怎么信任许青润,但共事一年后发现他确实有几分本事。 大二那年,江之越和周期遇正式创业,许青润找小舅舅借了笔钱入股。 他们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拼,才大二就急着赚钱。 许青润却想,他一定要尽快赚到那笔资助金,这样他才能以还钱为由去见孟向宜。 直到现在,好不容易有借口能来孟家,还是没见到孟向宜。 夜幕快要降临时,孟舟际留他吃晚饭。 许青润再也忍不住,试探性地问,“叔叔,你一个人吃晚饭吗?” 孟舟际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客厅,说出来的话却让许青润心里发冷,“是啊,这两栋都只剩我一个人,他们今年过年都去挪威旅行了”。 许青润连礼貌的微笑都笑不出来。 隔壁住着的是谁他知道,难道孟向宜当年删掉他的联系方式真的是因为沈千言? 他尽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站起身和孟舟际告别,“不用了孟叔叔,我舅舅在等我吃晚饭”。 哪有什么舅舅等他,他因为想早点见到孟向宜,大年初二就从江宁飞回清远,舅舅根本不在这儿。 孟舟际听这话也没留他,只告诉他路上小心。 等孟向宜几天后回到家,听到爸爸说许青润把钱还回来了,还多出一部分,夸他懂得感恩。 她自认为对这个人已经不会再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意识有一瞬间放空。 他果然就是这样,不想欠她们家任何人情。 但孟向宜无所谓了,反正许青润的事和她也无关。 * 因为孟舟际和姜颖与许青润也多年未见,所以只寒暄了几句,许青润就和周期遇去了另一桌落座。 孟向宜玩着手机等开席,却看到孟疏忆和江之越拍完照回来,疑似在说座位不够。 订婚宴每桌的人都是早就定好的,特别是家人这桌,桌椅都是安排好的间隙,完全无法再挤下一个座位。 孟疏忆和江之越说着小话,“你姑父也真是,说好的来不了现在一个电话又说要来”。 江之越说,“应该是在和我姑姑吵架,赌气说不来,都怪我没提前留个座位”。 孟疏忆牵着他的手,“不怪你,就怪你姑父,一会儿一个想法,就会折腾人”。 江之越点头表示赞同,“但现在确实坐不下,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他别来算了”。 孟疏忆抿了抿唇,“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亲戚”。 孟向宜听了全程,迅速拿起包起身,和他们两说,“我看朋友那桌座位挺空的,我辈分小去那桌吧,让服务员加个座位就行”。 孟疏忆和江之越看她像救命恩人一般,立马听了她的意见喊服务员加座位。 朋友这桌人还没坐满,但许青润旁边两个位置都有人,倒是周期遇另一边还有空位。 孟向宜握了下拳,下定决心后松开,走到许青润和周期遇中间,指着座位问周期遇,“我能坐这里吗?” 周期遇视线在孟向宜和许青润脸上来回看,看向许青润时还多了几分激动,“当然可以”。 周期遇立马往旁边让位一步。 许青润看着孟向宜拉开椅子,将包挂在椅子上而后坐下来,一气呵成的动作让他有点恍惚。 却也只恍惚了一瞬,因为他下一秒就自觉开始帮孟向宜烫碗筷。 许青润右边坐着的是他们合作公司的老板,上回在周期遇生日宴上见过孟向宜,见许青润殷勤的样子隐约觉得不对,问他,“你们的关系是?” 许青润脑子里闪过很多答案,却在看见孟向宜警告的眼神时老实下来,选了最稳妥的回答,“高中同学”。 男人了然地点头,声音带笑,“怪不得看着比较熟”。 没过多久开始上菜,菜品是孟疏忆和江之越一起挑的。 孟向宜看见压轴菜是香煎鳕鱼,一时间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偏偏周期遇热情,怕许青润夹不到,往他面前转,被孟向宜用手挡了下。 “他鳕鱼过敏”。 周期遇讪讪地收回手,道了个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过敏”。 说完像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看着孟向宜,“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向宜没回这个问题,坐在许青润旁边的男人目睹全程,在这时戳了下他,“你们真的只是高中同学?” 许青润抿着唇,眼底光芒流转,“其实我现在也不太确定”。 孟向宜今天太不一样了,比平时似乎更直白,不再那样敏锐地避着他。 难道是因为疏忆姐订婚她心情好? 36. 男朋友 吃完午饭后,孟疏忆和江之越定了包厢唱歌。 因为人多,他们定了两个大包厢,想了很多分组方式都觉得不好,最后选了最朴素的一种,男女分开。 孟向宜下午在包厢玩得开心,基本上都是她从小就认识的孟疏忆的朋友,大家很熟。 晚饭时长辈们都已回去,因此两桌延续了下午的分类方式。 许青润挑了个能看见孟向宜的背影的位置,坐下来时恨不得现在把那些亲戚又叫回来,变成中午吃饭的座位。 周期遇和他说话只敷衍两句,看着像在专注吃饭,心里想的其实是待会儿怎样才能和孟向宜一个时间点到家。 不久后却如同心声被听到,居然真的实现了。 他看见孟向宜微笑着和她们那桌人道别后,径直朝他走来,在他旁边站定,“我今天没开车”。 许青润答得很快,“那坐我的车回去吧”。 “好”。 许青润问,“现在走吗?” “你吃好了吗?” 许青润不想让她等,立马起身,“吃好了”。 走出门时都觉得脚步是虚浮的,恰至黄昏,一切太不真实。 两人漫步在酒店的廊道上,萧瑟的风将灿灿的树叶吹落,为场景平添一分氛围美。 许青润想帮她拿包,却被孟向宜摆手拒绝。 听见清脆的碰撞声,这才无意中透过她袖口看见手腕上晃动的两条手链。 孟向宜戴了他送的手链。 他呼吸像停滞了一瞬,脚步也随之停止。 孟向宜察觉到身旁的人兀自停下,也停下来偏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手链。 她浅笑着,双手落在身前交叉攥紧,语气却听起来疏松平常,“如果你现在和我表白的话,说不定我会答应”。 孟向宜有这样的想法是那天晚上和姜颖聊完之后。 她觉得,那些糟乱不堪的往事,也怪不到许青润身上,毕竟是她当年的一厢情愿。 或许他没有看到才是天意。 如今有填补那个缺的机会,好歹也算是天时地利,只差人和。 她突然想通了,如果不和许青润在一起的话,也许多年之后再想起来,她会觉得遗憾。 以及这么多年,她还是无可救药地会喜欢上,直白地、热烈地向她表达爱的人。 既然如此,那她愿意再勇敢一次。 许青润像是脑海里响了一阵惊雷,他睁大眼睛,眸色明亮地看着孟向宜,拉住她的手腕往前飞奔。 孟向宜穿的深棕大衣,跑起来时牵起猎猎的风吹得她衣袂飞扬。 她跟着许青润的步子跑着,虽然觉得有点傻但还是笑着,“我们要去哪?” “马上就知道了”,许青润走到车后备箱才停住,松开孟向宜,将她带到后备箱正对面。 而他却走到车旁边,手肘撑在车身上摆了个很帅的姿势,放在身旁的那只手按了钥匙打开后备箱。 孟向宜看见后微微张大嘴巴,眼前盈满娇艳欲滴的花朵,青白混搭着,中间放了个小包装盒。 她伸手去碰重瓣百合,另一只手捂着嘴笑着,“怎么你表白的方式有点老土”。 许青润摸了下脖颈,“我以为这样很浪漫”。 孟向宜嘴上说着老土,笑意却在脸上无法褪去,她拿起花心处的包装盒,用力打开,里面静躺着一支绒花茉莉发簪。 她拿起来仔细看着,听见许青润说,“这是我亲手做的”。 “我看到你们工作室账号上发的视频,你穿汉服很漂亮,我猜你戴上这个一定更漂亮”。 从工作室开业那天看到这条视频开始,许青润就下单了制作绒花发簪的工具。 只是学起来实在不容易,从剪丝开始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一开始学的是店铺教程里发的海棠发簪,失败了好几次。 偶然看到一个茉莉发簪教程,当机立断要换做这个,快两个月了才终于做出来这么一个成品,好在孟向宜看起来是喜欢的。 许青润面对着她,将撑着的手拿下来立正站好,深吸了一口气才和她说,“孟向宜,我喜欢你”。 “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成为你的男朋友?” 孟向宜抬眸看他,眼底是流动的笑意。 原来他本就准备今天和她表白,还亲手给她做了礼物。 孟向宜将发簪放进包里,顺势偷偷拿出另一个东西夹在手心。 她说,“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许青润没听到她的回答,这会儿也不明白怎么突然说到魔术,却是条件反射般应和她,“好”。 孟向宜摊开左手手心,向许青润展示左手是空的,而后用右手抓了点空气放上去,再将左手握拳,右手在上面点了两下。 下一秒,左手摊开,一条水滴型项链出现在孟向宜左手手心。 许青润很捧场地给她鼓掌,“太厉害了”。 孟向宜声音柔和低缓,“我觉得你像水一样”。 她将手链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许青润的眼睛,“许青润,我有一点喜欢上你了。” “所以男朋友,我愿意和你试试恋爱的感觉”。 不止一点喜欢,长这么大能让孟向宜豁出去表白的只有两回,偏偏还是同一个人。 但孟向宜不想说得太喜欢,好像这样会让她变成关系里弱势的一方。 她还是很要强,从前就是她太喜欢许青润,现在一定要对方表现得更喜欢她才满意。 许青润眼底起了薄薄的水雾,话语都带着飘忽的难以置信。 “我是在做梦吗?” 孟向宜看他滞住的样子,踮起脚倾身凑近他,炽热的气息打在许青润耳垂,“不是做梦”。 许青润耳朵红透,几乎在她说完那刻就把人搂在怀里。 长久的,饱含情感的一个拥抱。 许青润搂得紧,手掌绕了一圈落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颈窝处,孟向宜也跟着用手臂牢牢环抱住他的臂膀。 许久后,孟向宜才从许青润怀里离开,将项链再次拿出来,示意他带走。 许青润却没伸手,而是弯下身子,脑袋凑到孟向宜面前,像在撒娇,“你帮我戴”。 孟向宜偏头笑了下,低头解开项链,绕过他的脖子认真系着,系好之后直起身。 银色项链和黑夹克很搭,加上他抬眼时湿漉漉的眼睛,孟向宜十分满意地点头。 看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孟向宜忍不住,趁他直起身前,伸手摸了下他的发顶。 许青润以为她喜欢这样,保持着低下身脑袋凑到她面前的姿势没动,语气雀跃,“喜欢就再摸几下”。 孟向宜咧开嘴笑,很不客气的用力揉搓着,发现顺毛被她弄得乱乱的后,又帮他整理好发型。 许青润在她玩完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 他好喜欢孟向宜这样亲昵地触碰他,让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孟向宜也很喜欢他。 两人都站直后才想起来这一趟是准备回家的,明天孟向宜还要上班。 许青润替孟向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下后才去驾驶座上。 后备箱里鲜花的芳香蔓延到整个车内,是一种清甜又不刺鼻的香味。 方才接收的信息太震撼,许青润现在脑子还是不太清醒,好在有五年驾龄,几乎是凭借本能在开车。 等到第一个红灯时,他才扭头去看孟向宜,发现她正安静坐着,嘴角挂着和他同样的一抹笑。 许青润不由得笑出声,孟向宜听到后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许青润笑着扬眉,“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孟向宜咬着下唇,刻意用哀伤的语气说,“哎,真羡慕你”。 许青润被她唬住,“羡慕我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孟向宜露出梨涡,“羡慕你有我这么一个美丽大方温柔优雅的女朋友”。 “嗯,许青润真幸运”。 红灯过了, 许青润后半程没那么紧张,专心开车的同时还能分出余光去偷瞄孟向宜。 到了停车场后,孟向宜这次没自顾自先走,而是站在车前等他。 许青润站到她旁边,朗声说,“我们走吧”。 孟向宜手心向上,手掌摊开,“牵手”。 许青润把手掌附在上面,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中,十指紧扣。 牵上的第一刻许青润就有种奇妙的感觉,孟向宜的手好软,触感像一小团棉花。 孟向宜牵着他往前走,边走还边甩着,光看着就知道他们心情很好。 没走出几步路,许青润感受到手心有汗意,怕沾到孟向宜手上,想抽回手擦一下。 孟向宜却没松,她皱着眉仰头看他,嗔怪道,“我们才恋爱多久你就腻了?” 许青润连忙解释,“不是,我手里有汗”。 “哦”,孟向宜扭回头,语气轻松,“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下一秒她像把这事抛诸脑后,悠悠地哼起歌。 “场景两个人一起散着步”。 孟向宜音色甜,又带着些脆感,唱歌时显得更为清亮鲜活。 许青润耳畔是动听的歌声,也跟着清唱。 “我的脸也轻轻贴着你胸口”。 他们唱的声音不大,但能被彼此清楚地听见,幸福从掌心起始,随着歌声蔓延在周身。 两人头一回觉得停车场到18栋的距离这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 许青润手还舍不得松开,目光里带着留恋。 孟向宜看出他的不舍,也想和他再待一会儿,看了眼时间才八点,问他,“要不我们再逛一圈?” “好!” 立冬已过,夜幕低垂下可见度不高,好在一路有暖黄的灯光。 许青润觉得孟向宜的手好像变得比刚才冷一些,关切地问她,“你冷不冷?” “我不冷”,孟向宜昵着眼睛看他,“好像是你比较冷!” 刚牵上的时候她就发现许青润身上的温度好像比她低很多,带着点细微的凉意,恰好她有点热。 她身体微微偏向许青润,“你有小名吗?再叫你许青润会不会有点生疏”。 孟向宜一股脑猜了一万个,“小许?小青?小润?润润?” 许青润也侧过身子看着她,眼里带着宠溺,“我没有小名,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孟向宜听了这话眼睛来回转着想了会儿,突然狡黠地笑着。 “宝宝”。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回身快步拉着他走。 许青润表情呆住,再反应时已脸颊泛红。 走出一段距离后,许青润想起什么事,问孟向宜,“明天我陪你上班好不好?” 孟向宜蹙着眉心,“不用吧,太麻烦了”。 “我喜欢你麻烦我,宝宝”。 许青润学东西很快,已经能把孟向宜逗他的办法用回来。 “那好吧”,孟向宜觉得自己的心跳一整晚都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好像再剧烈一点都能被身旁的人听到。 绕着小区走了三圈之后,又回到楼下,不过这次比以往的距离更近些,直接将人送到入户大厅的台阶前。 孟向宜站在阶上,有了台阶的加持后和许青润差不多高。 许青润松开紧握的手,又抱了下孟向宜,分开时在她耳边说,“好喜欢你啊,孟向宜”。 在退开后却如同没发生什么事一样,柔和地开口,“晚安,早点睡”。 孟向宜紧盯着他,“好喜欢你”萦绕在脑海里,让她的心像被水包裹着。 今晚做的大胆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不妨再多一件。 孟向宜双手扶在他肩上,动作迅速地亲了一下他的鼻梁痣,然后立马跑开,“晚安!” 许青润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他喉咙滚了滚,留在原地用指腹轻蹭那颗痣,又碰了下唇感受残留的温度,勾唇笑着。 37. 慢慢来 孟向宜飞快跑进电梯,按下楼层后察觉到心在剧烈地跳动,用双手捂住心口,不知道是平息,还是在感受。 进门后,她先去吧台倒了杯冰水,边给虞月晗发消息,【月月,你在忙吗?】 孟疏忆订婚宴也邀请了虞月晗,但这周她恰好工作收尾,忙完才有空,因此没来。 【我刚吃完饭,歇会儿再去加班,疏忆姐订婚宴结束了嘛?】 【对】,孟向宜想和她讲恋爱的事情,又怕打扰到她工作,斟酌之下还是决定下次见面再说。 【给你买的护肝片到了,你记得吃呀】 前段时间虞月晗忙得天天熬夜,时常通宵,孟向宜担心她身体出问题,给她买了一大堆补品。 不过孟向宜下单的时候也在想,边熬夜边吃护肝片真的能有效果吗? 虞月晗几乎要流下感动的泪水,【你真好,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一定去你家住!】 【好!】 和虞月晗刚聊完,许青润的消息就准时降落。 是一条三秒的语音,孟向宜按下播放键后放在耳边听。 “我到家了,宝宝”。 孟向宜总觉得许青润现在的声音比刚刚在楼下时更有种酥感,像有电流从耳朵流过。 脸颊在发烫,她忙把冰水贴到脸上降温。 同时敲着字回复他,【好的】 许青润又回了一条语音,嗓音依旧带着磁性,“怎么给我回的不是语音?” 孟向宜这次确定了,许青润一定是故意这样说话的! 她咬着下唇,手指飞快地打字,【因为我不会像你这样夹着说话】 许青润“噗嗤”笑出声,被发现索性不装了,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孟向宜先去客厅的全身镜前照了两下,确认脸没那么红才接通。 许青润那边像是刻意找好的角度,灯光晦暗,显得眼神潋滟,唇色莹亮。 他上半身撑在沙发上,视频里只能看见胸口以上,因为是微微仰视手机,水滴项链下的锁骨清晰可见。 孟向宜刚做好的心理准备霎时崩溃,几乎脱口而出,“你别勾引我了”。 许青润低头浅笑,再抬眼时眉眼缱绻,“看来勾引到了”。 孟向宜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她伸手挡在眼睛上,却从指缝间将一只眼睛露出来。 “停停停,要不我们慢点来”。 她和沈千言恋爱两年接吻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看他衣服下的身体部位。 没想到这回刚恋爱她就主动亲了许青润,但她觉得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她一直很喜欢他那颗鼻梁痣,夜色下看起来更性感所以没忍住。 许青润现在又用美色诱惑她,再这样下去她很难把持住! 许青润却不为所动,还是那样笑眯眯地看着她,“今晚好像是某人先亲我的”。 孟向宜撅着嘴假装不高兴,“你不喜欢那我下次不亲了”。 “我没说不喜欢呀”,许青润立马求饶,“好好好,那我们慢慢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孟向宜终于满意地点了下头,“嗯,那明天见”。 “好,我去洗澡”,说完许青润顿了顿,舔着下唇问孟向宜,“不过真的不想看看我的腹肌吗,我最近健身效果显著”。 孟向宜坐怀不乱,“不想!”又有些犹豫,“你先练,下次时机到了再给我看”。 现在给她看的话她一晚上都不用睡了。 挂完电话,许青润从跪坐在地毯上的姿势变成背靠着沙发坐,他垂眸想着视频里那张鲜活的脸庞,忍不住笑着。 孟向宜的可爱程度真的有上限吗? * 早上八点一十,孟向宜又在风风火火地拿包去厨房拿早餐而后穿鞋。 她觉得她爱迟到的性格这辈子都改不掉了,昨晚下意识和许青润说好八点二十出发,忘了她平时都给自己定好八点二十出发是为了刻意留十分钟拖延,其实她每天都是八点半出发。 直到今天早上醒过来才想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会儿恰好到了八点二十,她还在电梯里。 她挫败地给许青润发个消息,【对不起,我刚进电梯ToT】 许青润收到这条消息时还单手撑在车上摆造型,看到后像卸力般塌下肩膀,他对孟向宜迟到这件事也是见怪不怪,【没事,不着急,你慢慢来】 孟向宜步子很快地走着,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一凉。 连语音都不发了,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立刻将快走的步子改为小跑,到停车场入口时看见许青润侧靠着车身,低头玩着手机,心情看着不太美妙。 孟向宜摸了摸额头,心道不妙,抬脚走到许青润面前,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说不是故意迟到的你会相信嘛”。 许青润眼里骤然闯入一只灵动的小兔子,还在乖乖和他解释,简直要被萌晕了。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拖住孟向宜的脸颊轻揉了两下,看到她额头上有薄汗,放柔语气说,“怎么还出汗了?” “我怕你等得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的”,孟向宜嘟着嘴巴。 其实孟向宜的速度最多只能算是比走路快一点,再怎么着急她也不会拼命跑,因为觉得那样看起来会有点狼狈。 但为了忽悠许青润不让他生气,孟向宜只能这样骗着。 许青润更感动了,用卫衣的袖口轻按着她额角给她擦汗,“这么急着见我呀?” 孟向宜皱着鼻子用力点了下头。 许青润忍着想亲她的冲动,把孟向宜带到副驾驶,将煎好的三明治给她。 孟向宜恰好没吃早餐,她早上为了省时间一般都是带个贝果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吃。 今天出门前还特意多带了一个给许青润吃。 这会儿有现做的早餐,孟向宜直接把两个贝果都给了许青润,“我们俩也太心有灵犀了”。 许青润接过贝果,笑着扬眉,“嗯,天生一对”。 等车开到工作室时,池雨霁已经在坐在门口等着。 池雨霁上班总是很勤快,周末常来得很早。 工作室只有两把钥匙,孟向宜拿一把,给了李姐一把,她打算等年后人员稳定下来,再配几把方便大家上班。 池雨霁一眼看见两人紧扣的双手,觉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眯着眼睛笑着打趣孟向宜,“姐姐,你被他诱惑成功啦?” 孟向宜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而后松开牵着的手,跑去挽着池雨霁,把钥匙给许青润,“小许,去开门”。 许青润接过钥匙,弯唇笑着,“遵命老板”。 进门后孟向宜和池雨霁各自去了她们的工作区域,许青润亦步亦趋地跟着孟向宜去流理台。 孟向宜和往常一样从抽屉拿出皮筋扎个低丸子头,围上围裙,给许青润也套了件围裙。 许青润换好围裙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泡花泥,把花泥放进水桶后又去给鲜花换水。 再回流理台看见孟向宜已经在专注地插花,他没打扰,等孟向宜完成才开口,“我也想学插花”。 孟向宜欣喜万分,一口应下“可以呀,你要不今天就学”。 于是孟向宜下午完成今天的单子后,拿了新的花瓶教许青润插花。 插花学起来比较复杂,光理论知识就有好多节课,孟向宜知道他只是觉得新奇想试试,因此直接从上手开始教他。 她找了很多张成品图,直接问许青润想学哪一种。 许青润选了比较简单的半球型,孟向宜让他去挑花。 挑好后她开始教许青润找第一支的位置,插好后下面几支都要一第一支为半径找方向,孟向宜觉得讲起来很模糊,直接包裹着许青润 的手带着他找正确的位置。 许青润在她身后无声笑着,原来学插花还有这种好处。 孟向宜认真教着,发现身后的人没动静,回头看一眼恰好捕捉到他在偷笑,立马反应过来松开手,皱着眉说,“你到底学不学!” 许青润立马安抚她,“我学我学,我听懂了,对上第一根之后四个方向绕90度就是插入的位置”。 鉴于许青润不认真听讲的前科,孟向宜后面的教学变成纯讲述型,最后呈现的效果居然还不错,颜色多反倒显得花团锦簇,下班时许青润把这幅大作放进后备箱带回家。 为了报答许青润今天的帮忙,孟向宜请他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先上的是巴斯克,放在孟向宜面前,她挖下来第一口先喂给许青润吃。 许青润受宠若惊般看着对面递来的勺子,呆滞了几秒没动。 孟向宜见他没反应,拿勺子的那只手晃了晃。 许青润反应过来,就着孟向宜的手吃了一大口。 等许青润吃完后孟向宜才自己品尝一番,发现味道不太好吃,太厚重了,刚准备和许青润吐槽,就看见他灿然笑着。 许青润已经一心沉浸在孟向宜和他用一个勺子的惊喜之中,心道和孟向宜谈恋爱怎么这么幸福。 孟向宜不解地皱了下眉。 许青润也太心酸了,没吃过好吃的吗。 算了,她以后对许青润好一点吧。 吃完饭后许青润先一步去结账,孟向宜请客的打算泡汤,她挽着许青润的胳膊出去,笑着揶揄他,“你现在好有钱”。 许青润喜欢这种被孟向宜挽着的感觉,声音带笑,“你喜欢的话连人带钱都给你”。 孟向宜皱眉看他,心想许青润怎么每天都想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给她,说多了她都怀疑这是认真的。 许青润叹了口气,“明天周一不想上班,想一整天和你待在一起”。 孟向宜捶他肩膀,“不许玩物丧志,我最讨厌不求上进的”。 许青润抓住捶他的那只拳头,在孟向宜挣脱时又脱手放掉,“好,那我认真上班,我最求上进了”。 孟向宜脸上笑盈盈的,觉得他们恋爱后越来越爱说废话了,但她还挺喜欢这种氛围。 走到许青润的车旁,孟向宜发现踩到异物,移开脚看了一眼,是一个蓝色流苏耳环。 她立马捡起来,四周只有前面有一对情侣,她松开许青润的手追到那对情侣面前,“你好,这是你的耳环吗?” 孟向宜追上她第一眼就看她的耳朵,发现左耳确实戴着一模一样的,认定是她的。 两人给孟向宜连连道谢,还说要给孟向宜转一笔报酬,孟向宜摆摆手拒绝后回到许青润旁边。 许青润对着那两人笑笑,而后在孟向宜回来时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孟向宜真棒!” 孟向宜眨巴着眼睛看他,“没办法太善良了”。 上车之后,孟向宜想到方才握在手里的流苏耳钉,心血来潮地说,“我也想打耳洞”。 许青润一手打着方向盘,笑着回她,“打!你戴上耳钉一定很好看”。 孟向宜努了努嘴,“但是我怕痛”。 许青润想了一下,打耳洞听起来确实有点痛,安慰她说,“那就不打,是不是也有那种不需要穿进去的耳钉”。 “对,那个叫耳夹,不过我觉得没有耳钉好看”。 孟向宜叹了口气,很是纠结,“听说痛是因人而异的,万一我打很痛怎么办”。 许青润偏过头看了眼她纠结的样子,弯唇笑着说,“那我陪你一起打”。 孟向宜立马抬起头,眼神亮了亮,“真的吗?” 恰好红灯,许青润倾身捏了下她的下巴,“真的呀宝宝,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就行”。 孟向宜两手抱着他的手臂来回晃,很是开心。 38. 打耳洞 两人工作日都比较忙,孟向宜把打耳洞的时间约在周六那天。 她下午提前两个小时早退,和许青润一起去预约好的穿孔店。 穿孔店的老板看起来和李姐差不多大,长相干练,很有经验的模样,但孟向宜还是不敢先打。 许青润感受到孟向宜挽着他的手臂默默缩紧,知道她害怕,温声说,“我先打吧”。 孟向宜正有此意,立马点头松开手让他去坐着,自己则站在一旁看。 看到许青润不痛不痒地左耳耳垂上多了个耳洞后,孟向宜很好奇地凑近去看,“没感觉吗?” “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别怕”,许青润坐着比孟向宜矮一截,他拉着孟向宜的手。 孟向宜垂在腿边的手握紧,鼓起勇气准备坐下来,在屁股快要沾上椅子的那一刻像被反弹一样站起来,她紧紧抓着许青润的两根手指,“不行我要再酝酿一下”。 许青润低头看她,脸色都比进来前要惨白一点,他另一只手也覆在孟向宜手背上,安抚着她说,“要不我再打一个给你看看”。 孟向宜愣神地“啊”了一声,许青润已经面向老板,“老板,在耳垂上面再打一个吧”。 老板动作快,他刚说完不到一分钟左耳上就又多了个耳钉。 孟向宜这次彻底相信他说的不痛了,坚定地坐在她那把椅子上说可以打了。 虽然攥着许青润手指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 许青润见状立马起身,两手包裹住她的手,像是在给她传递力量。 右耳传来微微痛意,但程度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比上次被碎瓷片刮到手的疼痛程度轻多了。 她眼眸亮着,兴冲冲地和许青润说,“我也不痛”。 也让老板在耳洞上方又打了一个,这样和许青润的正好对称。 打完后回到车上准备去吃饭,孟向宜拿着手机想照照耳朵,不自觉从照镜子变成自拍,戴耳钉后果然更为美丽。 自拍到一半,孟向宜突然注意到屏幕上方出现几缕短发,她偏头看了眼许青润,发现他正在想办法挤进画面内。 孟向宜笑出了声,干脆把手机往左边转了点和他一起自拍。 许青润满意地弯唇入镜。 拍了几张后孟向宜总觉得照片缺了点感觉,往回翻看找找哪里不对,突然灵光一闪。 她反手拉住许青润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水滴项链,眨巴着眼看愣住的许青润,“到你表演的时候了,你假装做出一种被我拉得很用力头往前倒的感觉”。 许青润立马理解她的意思,头作势往前微倾。 孟向宜和他脸贴脸,拍下照片,这回比较满意,但觉得还差了点。 她把手机给许青润拿着,从包里拿出唇釉补妆。 许青润乖乖看着她补。 待孟向宜补完后,她扶着许青润的下巴将他的脸移过去,另一只手定着许青润的后脑,在他左脸印下一个吻痕。 为了让痕迹明显,孟向宜亲得用力且长久,许青润呆呆地感受孟向宜亲下来的力道,眼睛倏然睁大。 亲了五秒钟后孟向宜直起身,扶着许青润脑袋的手没松,偏头去看许青润脸上的吻痕是否完整,满意后才从许青润手上接过自己的手机准备开拍。 还是和刚刚一样的姿势,孟向宜反手拉着许青润的项链让他头往前倾,两人脸贴着脸,脸颊上的吻痕让照片更添几分旖旎。 孟向宜看着这张照片十分满意,光速投送给许青润,而后准备发朋友圈,却在点击发送键时犹豫了下,因为不打算屏蔽长辈,最后还是选了那张没有吻痕的。 许青润看到她编辑朋友圈的全过程,以及自己朋友圈列表里跳出来的她那条朋友圈。 燕麦奶宝宝(一分钟前): 【展示美甲】 许青润有样学样,只不过他发的是那张有吻痕的,配文【展示项链】 孟向宜在发完第一秒就收到朋友圈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第一个评论的是周期遇,她失笑,“居然是期遇哥手速最快”。 刚准备点进消息列表看评论内容,手机却被许青润按灭。 他扶着孟向宜的右脸和她对视,从孟向宜刚和他脸贴着脸时,许青润鼻腔里就萦绕着她身上的葡萄香味。 之后孟向宜还亲他脸颊,他攥紧拳保持镇定。 好不容易孟向宜发完朋友圈,许青润强迫孟向宜视线里只有他,而后唇贴上孟向宜的。 孟向宜惊讶地睁大眼睛,下一秒,许青润低笑着,伸出手将她的眼睛闭上。 失去视觉后,孟向宜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唇上。 她感受到许青润从轻贴着到舔她的下唇,而后试探性地伸进她齿间。 孟向宜才发现自己对他居然没半分抗拒,甚至还微微张开嘴巴方便他侵入。 许青润察觉到这个动作后亲得更为卖力,但动作还是温柔的,一点点舔过她的舌尖。 湿热绵长的一个吻。 结束后两人都低低喘着气,孟向宜脸颊泛红。 许青润看她刚补的唇釉被亲花,抽了张纸帮她一点一点擦着嘴角。 边擦边笑着,孟向宜恢复好后抬眼看他笑得灿烂,蹙着眉心,“你又笑!” 许青润实在开心,不止是因为和孟向宜接吻。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从这个吻里能确认,孟向宜上一段的感情浓度一定不高。 虽然他不在意孟向宜有恋爱经历,但毕竟那人和孟向宜认识十几年,他有些讳疾忌医,不敢问孟向宜关于前任的事情,他怕听到不想听的回答。 但刚刚亲她时她太生涩了,还不如他一个零经验的人游刃有余。 得到这个结论让他忍不住高兴,看来比起前一个,孟向宜还是更喜欢他。 许青润笑眼弯弯地看她,“宝宝你好霸道”,说完又舔了下唇像在回味,“也好甜”。 孟向宜觉得脑袋像要炸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许青润亲在她手心,吓得孟向宜又缩回手。 这会儿已经帮孟向宜擦好,许青润开始对着镜子给自己擦擦。 孟向宜见状有几分心虚,连忙转移话题,“我好饿,我们晚饭吃什么?” 许青润说,“西餐,韩料,日料,你想吃哪一个?” 孟向宜吃腻了外面的饭,来回摇着头,“都不想吃”。 “那要不吃中餐”。 “也不太想吃”。 许青润心下一动,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时间还早,要不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孟向宜闻言小臂比了个“叉”放在身前,警惕地看他,“你想骗我去你 家?” 许青润撅着嘴巴,叹了口气,“宝宝你怎么这样想我,我只是想给你做顿饭而已”。 孟向宜松开交叉的手臂,狐疑地问,“真的假的?” “真的呀,我发誓就是来我家吃个晚饭,什么事都不做”,许青润比了个“三”放在额边。 孟向宜想了想,既然他都发誓了应该不会骗她吧,而且他今天还陪她去打耳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最主要的是,她想念那一口草鱼汤很久了。 孟向宜勉强同意,“那好吧,说好吃完饭就回来”。 “嗯”,许青润笑着扬眉。 一路上孟向宜终于有时间看周期遇的评论,只是点开消息列表还是惊呆了,亲了五分钟再回来看,居然有99+的评论。 周期遇手速快,评论在第一条,【我的妈呀,你俩每天都在玩些啥】 下面是虞月晗和孟疏忆的评论。 【??】 【???】 两人也没在评论里聊,直接开启私聊。 孟向宜两边同时回着,回得内容还差不多,一直在逐条转发聊天记录。 好不容易大概讲完过程,她们都没放过孟向宜,说要下次见面详聊,孟向宜连连同意,下一秒,姜颖的消息又来了。 【小宜,你那天晚上和我说的有了喜欢的人就是小许啊?】 孟向宜突然有些后悔没屏蔽掉长辈们,一个个应付实在太累了。 但她编辑朋友圈时就是很自然地想让所有人可见,好像分组这个念头都没经过她脑海。 明明上回分手后发誓再不和身边人都认识的人恋爱,但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一切准则仿佛自动消失。 因为喜欢他,所以即使父母都认识他也没关系,也许会面临尴尬的局面也没关系。 孟向宜意识到,她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喜欢许青润一点。 她打字认真,【是的妈妈,我很喜欢他】 她明白姜颖大概率不会对许青润有什么不好的意见,但还是会怕因为曾经资助过他的原因,让父母对他产生误会,以为他并非真的喜欢而是别有用心。 但她清楚地知道许青润不是的,他从来都想摆脱掉这个被资助的身份,也正因此,孟向宜才能放下心结接受他。 至少在喜欢她这一点上,许青润不似作假。 所以她先一步表明态度,让姜颖和孟舟际至少看在她喜欢的份上,对许青润也多一点善意的解读。 姜颖却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孟向宜愿意迈出这一步已是成功,【喜欢就好,下回有时间可以叫小许来家里吃饭】 【妈妈,你别这么急呀,我们才刚谈没多久】 【好,妈妈不着急,那你好好和小许谈,妈妈对他印象挺好的】 孟向宜看到这句话把意思传达给偷瞄她的许青润,“你还挺厉害,我妈妈说对你印象还不错”。 许青润见孟向宜一直在打字还时不时偷笑,好奇她在和谁聊天,因此用余光在看,这会儿听到孟向宜乍然说这些,嘴角漾起一抹笑,“谢谢阿姨爱屋及乌”。 孟向宜按灭手机,转身面向他,语气认真,“不是的,就算你不是我男朋友,我爸妈也会喜欢你的”。 许青润弯着眼睛看向她,眼底有光,像在感谢。 39. 修眉毛 孟向宜这是第一回去许青润家,和她想象中差别不大。 轻奢冷淡风,地面是黑色亮面大理石瓷砖,沙发米白,整个客厅都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唯独电视柜上的半球型插花是彩色的。 孟向宜穿上许青润提前给她准备好的拖鞋,扱着往前走时回头问许青润,“你做饭的话,我要帮忙做什么?” 许青润把她的包挂好,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不用帮忙,你看电视就行”。 孟向宜眨巴着眼睛,“不好吧,我第一次来你家做客,要不还是让我干一点活”。 许青润于是让她帮忙打两个蛋。 孟向宜兴致很高地接下了这个活,在挑完碗里不小心掉进去的三个蛋壳,把鸡蛋打匀之后彻底承认自己不是下厨这块料,老实被许青润笑着送出去。 只是她没去客厅看电视,而是坐在厨房对面饭桌的位置上。 许青润给她拿了零食,孟向宜玩着手机看他忙碌,手拢在嘴边朝他喊了句,“我在这里陪你”。 许青润扬眉笑了下,回她,“你对我真好”。 许青润平时做饭多,动作很快,一个小时就做好了四菜一汤。 孟向宜从第一盘菜上来时就在咽口水,好不容易等到菜上齐了,但想着是许青润做的饭,他开吃之后自己再吃好像比较礼貌。 等许青润把盛好的饭放到她面前,看到她乖乖地把手放在身前没动筷子,就明白是在等他先吃。 许青润夹了一块鸡肉,用手在底下接着喂到她嘴边。 孟向宜对他灿然笑着,而后一口咬下,边吃边点头,“好吃!” 许青润像得了莫大的奖励,笑得眉眼弯弯。 吃饱后孟向宜和他一起把碗筷放到厨房台子上,而后许青润在捣鼓洗碗机,孟向宜吃完饭累了,去沙发上坐着。 洗碗机已经开始运作,许青润看了眼手机,去门口拿了水果的外卖,拆好包装后放在茶几上,和孟向宜距离很近坐在一起。 孟向宜打开电视,放了部最近重刷的韩剧看。 在许青润家里待了快两个小时,她现在没了刚进来时的拘谨,嫌坐在沙发上拿水果不方便,干脆坐在地毯上。 许青润仅用两秒反应就也跟着滑到地毯上。 韩剧集数少,加之孟向宜已经快看到结尾,一个多小时后就看完全集。 孟向宜伸手按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到了八点多。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许青润说回去,偏头看过去,撞上一双饱含情欲的眼睛。 桃花眼看着多情,孟向宜常觉得看久了会陷进他的眼睛里。 她怔愣两秒,而后看见那人低头靠近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吻落在额头上,而后是脸颊,再到唇角。 许青润很有耐心地一点点亲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孟向宜沉溺其中,反应过来后慌张地回过神,伸手轻推了他胸膛一下,“我要回家了”。 许青润垂眸看她,见她睫毛扑闪着,抿了抿唇,“好吧,我送你”。 毕竟是发过誓的,这次如果再反悔以后在孟向宜那里的信誉值估计要降为负数,他还是不做这种寅吃卯粮的事情了。 他起身和孟向宜一起出门,将人送到18栋楼下,把身上背的包取下来,挎在孟向宜身上,帮她捋开包带压住的头发。 他故技重施般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要不要送你到家门口?” 微风阵阵,吹得孟向宜没有在他家时那样容易被蛊惑。 她听出许青润话里明晃晃的别有用心,手指轻点他额头,“不用了!” “那好吧”,许青润撇了撇嘴。 许青润不高兴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秒,下一秒就把右脸脸颊凑到孟向宜面前,“今天只亲了那边脸没亲这边脸”。 孟向宜笑得梨涡浅浅,决定满足他,准备在他右脸上留下一个吻。 却在唇抵达脸颊前,看到许青润扭过脸。 吻落在他的唇上。 孟向宜倒没生气,而是叉着腰说,“我就知道!” 许青润拉着她手晃了晃,学她之前那样,“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好吧”,孟向宜宠他,没怪他反而还亲了他右脸一下才上楼。 * 第二天是周日,许青润不上班,照旧去孟向宜工作室帮忙。 许青润时常觉得孟向宜这样开工作室比上班累多了,完全无休,连他们恋爱的都要靠挤时间出来。 孟向宜听了这话手上醒花的动作没停,和他说,“其实我也在想要不要换个模式,让我能清闲一点,这样还能有时间去学一些新的插花手法”。 许青润举双手赞成,主要是他常见孟向宜下午累得回去倒头就睡,睡醒之后才想起来吃饭,作为一个胃病患者实在怕孟向宜也把胃熬坏。 孟向宜点了点脸颊,“不过要做的话最快也要明年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生意不行,还是再看看吧”。 许青润完全支持她,他真心认为孟向宜在创业这事上有天赋。 想到这他想起另一件事,“月底我要参加我们市的青年创业者协会,他们有邀请你吗?” 孟向宜摇摇头,“听都没听说过”。 “可能是因为你才开两个月”,许青润摘着花瓣苦着脸,“我也不想去,但之越哥忙着婚礼的事,去年期遇哥去的,这次就轮到我了”。 “有这么无聊吗?” “你不在的地方都很无聊”。 孟向宜手上花已醒好,她洗了个手,笑着捧起他的脸,哄着他,“那你去之前我送你一个礼物”。 许青润眼睛瞬间亮起,“什么礼物?” 孟向宜抚上他的眉毛,有些凌乱,“我可以在你参会前帮你修个眉”。 许青润在她脸颊上亲了下表示感谢。 孟向宜拍他胸口,“有人!” 许青润笑盈盈的,“我挡住了没人看见”。 孟向宜越过他往后看了眼,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没和他生气。 说是月底,但已至十二月,其实也是年底,孟向宜这个月重新安排了上班表。 工作室员工的工资都是日结,刚上班时大家确实因为想多赚钱都撑着不休息。 但时间长了总会累,每回大家想休息都要请假,她想着与其这样还不如安排好每人每个月 两日的休息时间,这样请假时间不会撞上导致店里没人,她也能缓口气。 这样安排后孟向宜不再担心因为她请假让大家倦怠,索性给自己也排了两天休息,在许青润参加会议的前一天开始。 恰好下午可以按约定好的帮他修眉。 孟向宜不想走路,就让许青润来她家,反正他之前也来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提前把零食水果在桌上摆好,听到门铃响了,跑去开门。 一打开门,看见许青润穿着浅青毛衣,单手扶在门框上,听到开门声才抬眼看她。 孟向宜看到第一眼就摸着额头,心里暗说“好装”。 却在许青润噙着笑容弯下腰抱她时也忍不住跟着笑,说服自己“这么帅装就装点吧”。 许青润也带了一篮水果,看到茶几上的盛况扬眉笑着,“这么欢迎我?” 孟向宜抱着手臂,“感动吧”。 许青润把果篮放到饭桌上,去亲孟向宜,“太感动了”。 轻啄了一下便起身,孟向宜让他在沙发上坐,自己去房间拿修眉刀。 拿好修眉刀后,孟向宜站在许青润旁边,一只膝盖抵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俯下身子从许青润眉尾处一点一点清理着杂乱的眉毛。 修完左边的眉毛,她身子离开看看效果,许青润趁机在她嘴巴上轻啄了一口。 孟向宜皱着眉头,佯装生气,“你也不怕被修眉刀刮到”。 许青润笑容灿灿,“刮到也值了”。 孟向宜没理,专心去修另一边的眉毛。 修好之后,孟向宜捏着许青润的下巴,语重心长地说,“怎么又变帅了”。 她捏着许青润的脸左右转着,耳洞已经养好,下面耳洞上戴着个细小银环。 她越看越满意,笑得梨涡浅浅,“不愧是我男朋友”。 许青润听到她话语里对自己的喜欢,也忍不住开心,像是被主人认可的宠物。 他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低头吻在她唇上。 孟向宜下意识想往后躲,但再往后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许青润察觉出她的退意,眸色微暗。 他短暂离开孟向宜的唇,两手把她抱起来改为跨坐在腿上,一手绕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抵住她后脑。 “别退”,说完又继续刚刚没完成的吻。 许青润反复轻咬着孟向宜的唇瓣,而后舌尖骤然闯入,力道变得又重又急。 孟向宜没体验过这样激烈的吻,紧紧攥着他胸前的布料,被许青润扣住后脑不许她退。 她想起许青润方才说的话,放任自己陷进这个吻里,松开抵在他们中间的手,改为环过许青润的脖颈,也伸出舌头试着探入。 许青润发现她的进攻欲轻笑了下,舌尖退回等待她的入侵。 孟向宜生涩地一点一点舔过他的唇舌,许青润被磨得受不了,又拿回主动权。 两人在快要喘不过气时才分开距离,孟向宜头枕在许青润肩膀上,像是累极,细碎的喘息打在他耳后。 许青润感受到身上人急促的呼吸,两手环在她背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温柔地说,“宝宝好棒”。 40. 她的狗 孟向宜缓过来后从许青润腿上坐起来,她装作若无其事,下巴微扬,“我觉得我还挺会亲的”。 “嗯”,许青润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那要不要再练练?” 孟向宜抿着唇,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再亲的话她有点怕会失控,不亲又觉得有些亏。 许青润看她犹豫,干脆拉过她的手,带着她伸进毛衣里。 孟向宜脸颊顿时比花瓶里的月季还红,但没收回手,顺着去感受他腹部的纹理。 许青润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蛊惑,“要不要看看?” 她探入的手被许青润包裹着,慢慢地从上摸到下。 孟向宜边摸一边在脑海里数,总觉得这样比看着要更暧昧,想入非非的过程更让她印象深刻。 许青润拉着她的手已经到了上衣边缘,即将掀开,电话铃声响起。 孟向宜被声音吓得收回手,旖旎氛围顿时全无。 她一般休息时间都开静音,刚刚洗水果时怕接不到许青润的消息,特意关了静音,没想到会在此刻响起。 手机放在茶几上,孟向宜从许青润身上离开,侧坐在地毯上,看了眼来电,是纪清茉的电话,点了接通。 许青润还靠着沙发,两手随意地摆在旁边。 多巴胺急速分泌后带来的快感还没平息,他安静坐着缓缓。 纪清茉打电话来是和孟向宜约第二天出门的时间。 电话打了快五分钟,挂断时孟向宜已然清醒,满脑子都是明天的约会。 许青润去牵她的手,想把她再拉进怀里。 孟向宜却已完全回归到工作状态,轻拍他的手,“不亲了,我们干点正事”。 “恋爱不是正事吗?” “勉强也算吧,但现在有更正的事。” 孟向宜站起身,留下一句“你帮我把玄关的花瓶搬到茶几上”后去了房间,再出来时拿了一个和她上半身差不多大的相框。 许青润皱着眉,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这是我准备送给姐姐的结婚礼物,再不趁放假做的话要做不完了”。 孟向宜为这个礼物想了很久,孟疏忆不缺钱,所以只能从心意上入手,因此她想到给她做一个干花版画,到时候可以把婚纱照放进去当摆件。 这段时间她下班后偶尔抽时间做,但进展缓慢,能不能在婚礼前做完都是个问题。 许青润无奈地妥协,想问女朋友太有事业心怎么办。 他坐在孟向宜旁边的毯子上,把新鲜花瓣摘下来剪好,摆在衬纸上压成干花。 孟向宜就负责从他那里接过压好的花瓣,用胶水粘住后摆进相框。 贴好左下方的区域时,孟向宜看久了眼睛酸,坐起身子缓口气,下意识往身边看一眼。 许青润正俯身在茶几上,将花瓣间隙分明地摆好。 他极有耐心,放下去时在侧面看着,确保每一片花瓣都是平直地躺着。 孟向宜看到这样的画面,觉得心里好像变得和花瓣一样柔软。 她想,她会永远喜欢这样周身洋溢着温柔气息的人。 思及此,孟向宜去摸地毯上的手机,点开相机打算偷拍一张,却在按下快门键时很敏锐地被他发现。 许青润偏过脸正面对着镜头,手上拿着的那片花瓣比在脸颊前,眉眼弯起冲镜头露齿笑着。 孟向宜连拍了好几张,嘴角渐渐上扬。 许青润姿势摆不下去,笑道,“干正事还偷拍我,这么喜欢我?” “是呀,喜欢你”。 许青润没料到她会这样肯定地回答,却又能感受到她这句话是认真的。 不是表白时说的有点,而是不带前缀词的喜欢。 怎么办,越来越喜欢孟向宜了。 他问,“明天可以带家属,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明天都和朋友约好了”,孟向宜摇摇头,“而且我对这个没兴趣,请我了我都要找借口不去,何况还没请我”。 她轻轻拍许青润的脸,“你乖乖去吧,我的心和你同在”。 * 许青润也是第一次参加企业家大会,来之前周期遇告诉他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坐在台下听一些代表发言,领个奖结束的时候拍个大合照就行。 大会定在下午,为表正式,他特意穿了西服。 因为来得早,发现给他安排的位置比较居中,许青润坐下后无意间扫到后排一个熟悉的名牌。 【施明耀】 如果孟向宜在这的话大概会震惊,这个草包居然也有资格参加企业家大会。 许青润没在意,在和孟向宜报备,【我要开会了】 【加油!我会想你的~】 【不是在逛街?】 【边逛街边想^_^】 许青润被她哄得开心,给孟向宜发了个大红包,【花我的钱会不会更想】 孟向宜收下了,【当然!】 之后许青润开会时没再玩手机,主要是身边没人玩,他一个人玩不太好意思。 没了手机,他开始观察周围人都在做什么。 会议开始前每个人座位上都放了纸笔,许青润看他们都在窸窸窣窣地写着,他瞄到左前方巨大的摄影机,也赶忙跟着记录台上人的说话内容。 直到结束前他才看到右边那人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几个Q版小人。 再往左边看一眼,满满一页都是自己的签名。 许青润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被自己蠢笑了。 合照时许青润站在后排,拍完后察觉到肩膀被人轻撞了一下,他扭头去看。 陈东旭微微弯腰,“不好意思”。 他浅笑,“没事”。 下一秒听见他说,“你是孟老板的男朋友吧?” 许青润点点头,“你是?” “我是她隔壁咖啡店的老板”。 陈东旭微笑着朝他伸出手,许青润礼貌的回握了下。 散场时前面的协会主席在招呼大家先别走,他请客去旁边的包厢唱歌。 许青润刚准备找借口拒绝,就见会长朝他走来,他开口问了些有关公司经营的问题,落点在希望明年的大会能请他们做个演讲。 许青润自然答应下来,反正今年他参会明年就轮不到他,他们俩谁去讲都行。 一通热聊下来,许青润没找到拒绝的当口,想到反正也要等孟向宜吃晚饭,去包厢坐坐正好当打发时间。 借口离开的人差不多三分之一,许青润因为聊天落在后面一点,等进去时就看见坐在中间的施明耀。 他像是早就看见许青润,见他进来时无半分惊讶,嘲弄的话脱口而出,“哇,这不是我们高中的名人吗?” 他周围坐着的都是和他差不多的靠父母荫蔽勉强有一番事业的富几代,听不出他话里是不是讽刺,还好奇地问着,“谁啊耀哥,给我们讲讲呗”。 会长倒是第一秒就听出来了,但实在不想发生矛盾,存了点息事宁人的意思,“许总现在也很厉害,仓廪去年创收在我们市名列前茅”。 施明耀眼神变了变,碍于主席的面子没再开口,只是朝许青润释放一个带着挑衅的笑。 陈东旭目睹全程,暗觉不对,给孟向宜发了个消息,【孟老板,有个叫施明耀的好像在针对你男朋友】 孟向宜刚因为和纪清茉买到合适的礼物感到欣喜,看见消息后眉 头紧皱,这人怎么又出现了? 她预感不好,找陈东旭问了地点,和纪清茉道别后开车往这边来。 许青润坐下没多久会长有事离场,走之前让大家好好玩。 他想着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待了会儿之后打算去和陈东旭道个别就离开。 只是还未走到沙发那边,在中央时听到施明耀开口,“没了保护伞想走了?”。 许青润轻蔑地撇了他一眼,和这种人没有对话的打算。 施明耀身边的人这回倒是听出来嘲讽,几人面面相觑,坐在他旁边那个问,“耀哥,你和他以前有矛盾吗?” 施明耀冷笑一声,“没矛盾,纯粹是看不起小人做派”。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两手撑着茶几凑近许青润,“没想到还能在清远遇到你,以前就喜欢当孟向宜的狗,靠巴着孟家过活,被我说了几句实话后落荒而逃,现在又是被我说中想跑了?” 许青润听到这话笑了,和这样的人不想多费口舌,能被他的话语影响到反而会让他得意。 他语气散漫,“我确实是孟向宜的”。 施明耀无语至极,觉得这人也够没自尊的,“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你是她的狗”。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踹开,施明耀在看见来人的第一刻就坐回原位。 孟向宜身形利落,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气势十足。 她站到许青润身前,眉梢微微挑起,不以为意地说,“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是我的狗,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被我按着打的废物?” 孟向宜微微倾身,目光扫过他左右的几个人,“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我男朋友的风言风语,否则你可以试试下场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许青润的手腕,极为潇洒地走出包厢。 出了包厢没多远,孟向宜松开许青润的手,她先给陈东旭发了个消息,“谢谢你知会我,改天来我们店里坐坐”。 她没想到陈东旭居然会愿意做通风报信的人,看来不能用经验看人。 发完消息后,孟向宜按灭手机,诘问面前的人,“你刚刚怎么不骂回去?” 许青润讨好似地笑着,两手拉着她一只手,“别生气宝宝,我只是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精力”。 孟向宜想了想确实也对,她没再聊这件事,而是在许青润面前转了个圈,“快看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许青润认真从上到下打量她,如倒豆子般滔滔不绝地说着,“头发变卷了,口红比平时更红,耳环换了个更大的”。 孟向宜瞳孔骤然一亮,其实她只是想随意刁难一下,没想到他真的能猜到正确答案。 她将所有头发掀到耳后,露出整个耳朵,“答对了!就是这里”。 许青润俯身去看,两个耳洞,上面是一个小小的十字型耳钉,下面是类似三角竖琴的镂空耳坠。 他在孟向宜刚进包厢时就注意到了这个风铃耳环,体量大,随着她走路摇曳,更添几分凌厉的气质。 他伸手去摸耳坠下摆,“人漂亮,耳环也漂亮”。 孟向宜笑得梨涡浅浅,“其实是上面那个”。 她从包里拿出首饰盒,“用你的钱买的,正好我们一人戴一个”。 许青润立马将身子弯得更下方便孟向宜戴。 她边戴边说,“我突然发现我们俩名字的缩写里都有‘x’,看到这个耳钉的时候觉得这简直是给我们两量身打造的”。 许青润感受到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他的耳钉,又轻柔地戴上那个“x”型的。 他想,其实施明耀刚刚那句也错了,他不仅以前是孟向宜的狗,现在更是。 41. 要转学(past) 劳动节过后,叶飞军按照约定回了清远。 提前找校领导了解许青润的情况后,听说他目前在被人资助后,他挑了个周日去许青润家中,和他打了个招呼说下午去学校一趟问问这件事。 没让许青润跟着一起,只是许青润见他回来时笑容满面,应该聊得不错。 叶飞军说,“我去见了你们校长,他说给你资助的人不想透露信息,只说你现在有人照料就行,你知道资助你的人是谁吗?” 许青润想到一张生动伶俐的脸庞,“我知道,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 叶飞军挑了挑眉,“原来是你们班的同学,校长和我说他们家之前也给学校捐过钱,但我们家的事归我们的,要不要哪天我带着你一起上门拜访一下把钱还清”。 许青润笑着摇头,他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不用了舅舅,我想等以后自己还”。 说是血缘关系上的亲舅舅,但许青润和他还不是太熟悉,那笔钱大概数目不小,又是他父母留下的问题,就算真的靠舅舅还了,以后许青润也会想办法把这笔钱还给他。 何况这是孟向宜的家人,许青润说不清为什么会有种执念,想靠自己的努力把钱还上,然后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叶飞军了然,想来那家人愿意资助也不会很在意这笔钱,侄子想自己还也行,他又提起校长说的另一件事。 “对了,校长还和我说你的学籍没转过来,高考要回户籍地考试,正好我也准备回江宁发展,过段时间我带你转回去”。 许青润愣了下,觉得突然,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时候转?” 叶飞军路过他拍了一下他的肩,“最晚下个月吧”。 许青润在心里算了下,那就是待在清远一中的时间只剩两个月。 叶飞军本打算住酒店,但许青润想着家里房间有得多,给他铺了床让他住在家里。 清出一个房间后,许青润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将家里另一把的钥匙给了舅舅就背上书包上学。 他一路都是心不在焉的。 其他所有同学都好办,萍水相逢一场,有帮助过他的自然要感谢,只是命运要分道扬镳也不必挽留,相伴过一程就已足够。 但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孟向宜开口。 孟向宜选择了他送的茉莉手环,那她也对自己有几分好感大概不是错觉。 可是真的要在高二这个时间节点和她说明吗?这会不会影响到她。 许青润觉得脑子里像有一个莫比乌斯环,怎么都绕不出去。 孟向宜最近也很烦恼,高二快结束,孟舟际和姜颖今天见她还没决定好是否出国的事情,隐隐有些焦急的意味,有在催促她做决定。 但她还是很纠结。 上个月的期中考试,她只考了570分,离她想上的学校还差五十分左右。 但到了这个阶段,每一分都不好提,她已经卡在这个瓶颈期大半年了。 也许明年冲刺一年后能实现目标,但赌的风险太大。 如果出国,学业会更轻松些,但她不确定是否拥有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求学的毅力。 而且她心里还是很想去北城念大学,和朋友们一起。 孟向宜一直不擅长做决定,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又是这么大的一个议题,她觉得怎么选都不好。 想到这时司机恰好把车开到校门口,沈千言先下车,孟向宜走到车门边时看见他伸出一只手臂来扶,下意识躲了下,直接跳下车门。 沈千言最近和前段时间像变了个人,对她有一种过分的殷勤。 从前两人虽然关系近,但是都保持着好朋友的距离,这段时间他老做这些有肢体接触的动作,刻意到她几乎一眼就发现,因此常在规避。 沈千言手掌落空也没说什么,攥成拳收回后放在腿边,和孟向宜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到校门口时,两人同时注意到在他们前面不远的许青润。 沈千言在刚发现的第一秒,就察觉到身旁的女生走路速度顿时加快,他不满地朝许青润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但跟上孟向宜的步子没停。 孟向宜看见许青润也没喊他,只是快步走到他边上,而后故意咳嗽一声。 许青润听到声音后往旁边看,看到孟向宜的侧脸时紧绷的表情松下来,朝她浅笑,“好巧”。 孟向宜也弯唇笑着,“是挺巧的”。 沈千言见这个人心情很好的样子瞬间变得心情不好,嗤笑一声,开口呛了他一句,“有什么好巧的?不都这个点上学”。 还没听到许青润反驳的话语,就见孟向宜蹙着眉扭头看他,“你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没什么,天气一热脾气就容易变得暴躁”。 “哦”,孟向宜也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不再怼许青润就行。 许青润听了这话倒是想起来了,他把书包放到身前,拉开拉链拿出一个粉色小风扇,打开后将风口对着孟向宜的额头,“你热吗?” “还行,不是很热”。 虽然是这么说,但孟向宜还是接过他的风扇开始吹,还很有良心地问了沈千言,“你热吗?” 沈千言一想到那是许青润的风扇就不想拿,扯了扯嘴角说,“我不热,你吹吧”。 三人保持着这样诡异的氛围走到高二教学楼,文科班在二楼,孟向宜和沈千言说了声“拜拜”后继续上楼。 许青润心里有事,不想瞒着她,没外人打扰后将组织了很久的话说出来,“向宜,我舅舅回来了,他说要带我回江宁上学,因为我学籍没转过来”。 孟向宜睁大了眼睛,“这么突然?” 许青润点头,“我也是出门前才知道的,但是没那么快,可能要到下个月”。 孟向宜还在消化上面那句话。 如果许青润要转学回江宁,那和她的那个约定还作数吗? 他不会只是随便说说回去就忘了吧? 真忘了的话,孟向宜发誓一定要和他绝交。 不过转学的事都第一个和她说,她应该还是有点分量的吧。 许青润见孟向宜半天没说话,喉结滚了滚,斟酌了很久的话卡在嘴边想说又说不出口。 直到走到班级门口都还是犹豫着没 开口,他下个月之后就不会再出现在脚下站着的这栋教学楼,不想给孟向宜造成负担。 反正他知道孟向宜想去北城,他只需要跟随她的脚步就好。 他没再说话,孟向宜也没再说一句话。 她想,许青润对她这么坦诚,那她要不要和他说自己在考虑出国。 但留学又没完全定下来,告诉他说不定只是白担心一场。 孟向宜怀着心事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风扇还给许青润,被他推了回来。 “送给你的”。 孟向宜对上他的视线,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粹。 她自己有个小风扇,买的时候为了美观,没注意到续航不行,每回吹不到半节课就没电了。 一直想着要再买一个但记性不好总是忘记。 孟向宜一路上的踯躅呼之欲出,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为什么送我?” 许青润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约转学过来不久,对孟向宜好就成为他的一种本能。 他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浅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你帮了我那么多”。 孟向宜没听到想听的回答,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勉强笑了下就转回身。 她这段时间几乎能肯定,许青润绝对喜欢她。 但因为身份的原因又牵扯出另一个问题,她想不明白许青润为什么喜欢她,是因为她们家资助了他,还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 她想听到的是后者,但他答的却是前者。 孟向宜感到有些挫败,出国的事还是先不和他说了,免得节外生枝。 她脑子里各种杂乱的事情混在一起,又没有一件是让她高兴的,烦闷得晃了下脑袋想把这些烦心事通通甩开,实在不愿意想了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来做。 许青润捕捉到她的动作,但只以为她是因为要上晚自习才没那么高兴。 张亦驰到得也早,许青润起身给他让位置进来,在他坐下时问,“我们班有没有转学前要请客的规定?” 张亦驰认真想了想,发现班里之前根本没人转学,于是轻摇了下头,“没什么规定,看每个人的习惯吧”。 说完后拿书得动作一顿,低声问他,“你要转学啊?” “嗯”,许青润声音不大,“但是现在还早,你先别和班里同学说”。 许青润在班里玩得好的也就这两个,甚至和张亦驰的关系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本来是打算只告诉孟向宜一个人转学的事情,因为要问清楚班里的规矩才又告诉张亦驰。 但他也牢牢记得回学校那天,课桌底下的一袋零食,因此想在转学前将传递给他的关心再回馈到他们身上。 孟向宜听到后写题的动作停住,突然感觉许青润先告诉她好像也只是巧合,如果他在路上碰到的是张亦驰一样会先跟他说。 孟向宜觉得脑海里更乱了,怎么许青润的事情会让她这么苦恼,她决定先远离他一些,不听到他说话说不定会好一点,拿了本必考古诗八十篇去走廊背书。 42. 家长会(past) 期中过后是家长会,安排在周六,学校怕交通堵塞,特意将文理科分开,上午文科班开,下午理科班开。 产生唯一不好的后果就是理科班要比文科班多上半天课。 上午大课间结束,卢扬站起来将书往桌上一摔,在班里大叫,“为什么还有两节课啊!早知道读文了”。 虞月晗回头嗤笑了声,“就你这个语文不及格的水平还读文”。 班里人听了后都在笑他,王国华在这时迈着步子走进来,顿时鸦雀无声。 他用尺子在讲台上重重点了下,“吵什么,在二楼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说完后看台下的学生都跟鹌鹑一样低着头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也没了再骂的力气。 他清了清嗓子,“剩下两节课不用上了,提前放假,明天下午准时来上晚自习,都不准迟到”。 话音刚落,班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 王国华无奈地摇摇头,把许青润叫去了办公室。 沈千言昨天和孟向宜说了他今天要在家长会讲话,和孟向宜上午下课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因此约好中午一起回家。 她这会儿放学早,顺道去文科班看一眼有没有结束。 刚到文科班门口,就看见沈千言站在走廊,他刚发言完从教室出来。 他见孟向宜一副蔫蔫的样子,温声说,“马上结束了”。 又很殷勤地问她,“书包重吗?要不我帮你背?” 他只带了个发言稿来,背上空空荡荡的。 孟向宜抿着唇摇摇头。 沈千言从这一周刚开始就发现她情绪不高,有心想让她开心些,但孟向宜面对自己的主动又不接招,没办法只能让她一个人消化,他转头和身边的朋友聊天。 走廊里站着的几个都是刚发言完的,和他并肩站着的是他同桌,施明耀。 孟向宜也认识,在运动会结束时的饭桌上,这人就是来一班叫她吃饭的那个男生。 孟向宜不常来文科班,因此施明耀是头一回见沈千言这么主动,他用肩膀撞了下沈千言,比着嘴型说,“你喜欢她?” 沈千言犹豫几秒,而后郑重点了下头。 施明耀戏谑地笑着,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凑到沈千言耳边悄声说,“要不要我助攻一下?” 沈千言拧着眉,刚想开口说“不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施明耀用力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孟向宜身上倒去。 孟向宜心不在焉想着其他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人即将撞到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沈千言笔直地撞上去,他个子高,撞得孟向宜往后踉跄几步,肩膀传来痛意。 她站定后愠怒地皱着眉,看向把沈千言撞到的人。 施明耀没半分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站稳”。 孟向宜本来心情就不好,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更是怒火快要溢出来。 “站不动就去配个轮椅”,她朝施明耀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的道歉,也没再站在沈千言旁边,跑到他们对面靠墙站着。 沈千言看孟向宜离自己越来越远,也被施明耀的多此一举无语到,他目光不善地盯着施明耀,像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施明耀在他发难前先一步为自己开脱,“她怎么脾气这么大?” “没有啊”,沈千言像是真的在思考他的话,他了解孟向宜,虽然有小脾气但从来不会生莫名其妙的气,他替孟向宜辩解,“是因为我们撞到她,她才不高兴”。 孟向宜没注意他们聊天,心里在想越来越紧迫的出国的事情,以及许青润转学的事情,她已经整整纠结一周了,身边也没人能说。 因为想不通,她这一周对许青润都有些避而远之的意味,偏偏许青润像没察觉到一样,照常上课照常放学,这让她更生气了。 17班班会结束,郭雪丽和一个阿姨在热切地聊着天走出教室门,一眼看见等在门口的孟向宜。 孟向宜认识这个阿姨,也是在运动会那天的饭桌上,她是施明耀妈妈。 孟向宜礼貌地朝她们浅笑,郭雪丽看见后立马热络地去拉着她的手,“小宜,你放学这么早?” 孟向宜乖乖地点了下头,“对,提前放假了”。 施明耀妈妈对孟向宜印象很深,看她和郭雪丽关系亲密,好奇问了句,“你们是亲戚吗?” 郭雪丽笑呵呵的,也没回答是不是,而是将脸凑到孟向宜边上,“我们长得像吗?” 其实不像,但施明耀妈妈好歹也加入家委会多年,基本的人情还是懂的,顺着她的话说,“细看确实有几分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太好了”,郭雪丽听了这话高兴,咧着嘴笑,“不过我们不是亲戚,小宜是我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邻居家的女儿”。 施明耀妈妈反应快,下意识去看沈千言,打趣着说,“那和你们家儿子还是青梅竹马”。 郭雪丽得意地点着头,“对,跟我亲生女儿差不多”。 施明耀揶揄着身边的男生,“哟~青梅竹马”。 孟向宜碍于他妈妈的面子不好发作,因为刚刚被他撞的原因,孟向宜现在一听这个施明耀说话就烦,想冲到对面去骂他两句。 郭雪丽见时间不早,领着两个孩子和他们母子两道别,“我们先回家了,下次有机会约”。 “好好,路上小心”。 有了郭雪丽和沈千言在左边挡着施明耀妈妈的视线,孟向宜终于能在离开之前又朝施明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从高二教学楼走去校门口,会路过一片小树林。 郭雪丽看到后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下手掌,而后去包里翻找,拿出一张照片。 她将照片从孟向宜面前晃到沈千言面前,“看,我昨天在家里找到的,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孟向宜看了眼,大概是她一年级的时候,暑假来清远过,郭雪丽带他们俩一起去湿地公园玩。 这是在一片水杉前拍的照片,照片里他们互相掐着对方的脸颊肉,同时看着镜头笑得八颗牙齿整整齐齐露在外面。 沈千言看着照片感慨万千,想到现在和孟向宜的关系,心想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不,不用小时候,只要回到一年前,那时也没有人插进他们中间。 他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去看孟向宜,发现她眼里也满是动容。 孟向宜倒是没注意到沈千言的表情,只是在想原来她这么大时有笑得如此开心的时候,印象里她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有很多心事。 比如为什么不能和沈千言一样在清远上学?为什么她暑假后就要被送回去? 她抿着唇笑笑,小时候觉得重如泰山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如此。 郭雪丽从包里拿出手机,和他们说,“正好这里有片树林,你们俩再拍一张姿势一样的我保存下来”。 孟向宜看郭阿姨兴 致勃勃的样子,不好意思出言拒绝。 沈千言倒是很乐意地立马跑到孟向宜边上,准备伸出手掐住她的脸颊时,听到她说,“不用真掐,假装放在脸边就行”。 沈千言心下一凛,但还是笑着接受,“好”。 拍到一半,沈千言突然打断了在找角度的郭雪丽,“等一下”。 郭雪丽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不解地问,“怎么了?” 沈千言没回答,转身脸颊靠近孟向宜的右脸,轻挑了一下她的马尾。 等沈千言再回过神时,余光中看到方才站在路中间驻足看着他们的人已经消失,勾唇笑了下,“没什么,有只虫子飞到小宜身上”。 孟向宜闻言吓一大跳,连蹦好几下想把虫子甩掉,“还在吗?”。 沈千言低笑着,“已经被我弄跑了”。 说完孟向宜没再留在拍照的位置,想着郭雪丽已经拍了好几张,应该够了,挽着她的手离开,“阿姨,我们先走吧,这里太恐怖了”。 郭雪丽也怕虫子,闻言毫不犹豫和孟向宜快步离开这片树林。 孟向宜一路上边走边听郭雪丽像倒豆子一般讲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说到后面郭雪丽总结,“你小时候就讨人喜欢,虽然也调皮但每次乖乖认错我们就舍不得怪你”。 孟向宜不好意思地憨笑,突然看见从另一个方向即将走到校门口的许青润,怕被他听到小时候的糗事,连忙转移话题,“阿姨你看这个花坛的花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郭雪丽果然被花吸引过去,“确实好看,问问什么品种我也在我们家花园里养几株”。 说着就走到了门口,孟向宜刚刚已经想明白了,没必要担忧两个月后的事情,顺其自然,总会有解决办法,他们过好当下就行。 于是孟向宜在许青润走过来时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哈喽”。 许青润只对她温柔笑笑,连一个字都没说。 郭雪丽问她,“这是你同学?” 许青润才开口,话还是对着郭雪丽说的,“阿姨好”。 “我家还有事先回去了”。 孟向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见一个背影,她生气地咬着牙,许青润到底什么意思,对她这么冷淡。 她下次要是再主动和许青润说话她就不姓孟! 许青润从转身第一刻脸上的笑就再也挂不住。 刚从王国华办公室回来准备回家,路上就撞见孟向宜和沈千言亲密的拍照,两人还捏着对方的脸。 对面拍照的应该是沈千言妈妈,似乎对他们这样见怪不怪,甚至乐见其成。 他脚步不自觉停下,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们。 然后就看见沈千言换了个姿势,像亲了孟向宜一下,他再也站不住,落荒而逃般走了另一条路。 许青润不止是吃醋,还有种深深的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和沈千言从小一起长大,父母又相熟,无论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都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并且所有人都觉得正常,包括孟向宜本人,而他却只能这样躲在角落偷偷躲在角落里看着。 如果换做是他和孟向宜这样掐着对方的脸拍照,不怪谁来看都会觉得奇怪吧。 他连一个站得住脚的去打断他们的理由都找不到,可他能怪孟向宜吗?他如果和孟向宜说这件事她只会认为自己莫名其妙吧。 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只够他撑到平静地和他们打个招呼,再多一秒都要全面崩溃。 43. 被造谣(past) 孟向宜和许青润的关系降到从未有过的冰点。 往日里早上到校时,孟向宜来得晚,坐下前会和周围的同学说声“早”,现在完全不理坐在她后面的人,进来后只跟虞月晗聊天。 连张亦驰都能感受到她的变化,小心翼翼戳了下许青润,“你惹她生气了还是我惹她生气了?” 许青润却如同闷葫芦一样摇着头没回答。 虽然两个人都没懂对方突然变得冷漠的点,但不约而同地选择在各自消化完情绪前减少交流。 沈千言也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这一周孟向宜对他态度比上周还差。 譬如今天晚自习放学,他在二楼楼梯口等着孟向宜下来,她却没和他一起走而是直接路过。 害得他在施明耀面前更没面子了,他们俩一同在二楼等着孟向宜,见她直接路过后施明耀嘴角僵住,问沈千言,“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沈千言没什么好气,“我怎么知道”。 “你别把气撒在我身上啊,我好心陪你在这等”。 “算了,走吧”。 沈千言在回忆自己最近做的事,实在没找到可能惹孟向宜不高兴的地方。 突然听到施明耀说,“不是你惹她生气,难道是她别的朋友?” 沈千言脑中堵塞的想法一下子被疏通,不是虞月晗,因为她们刚刚挽着手一起下楼。 那只能是许青润了,怪不得最近都没怎么看他缠在孟向宜身边。 沈千言想到这里心情都变得松快,上车时看到已经坐好的孟向宜,不经意问了句,“你最近看着心情不太好?和别人吵架了?” 孟向宜虽然确实有在生气,但她刚刚没理沈千言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纯属是不想理他旁边的施明耀。 她蹙着眉,“你问这个干嘛?” “那看来是了,和谁吵架了?” “关你什么事”。 “许青润?” 孟向宜一下被戳中心事,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沈千言接着说,“我早就知道他这样的人和我们相处不来的”。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在背后诋毁一个和你完全不熟悉的人”。 沈千言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仰在座椅上,“小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孟向宜坐起身子,也不管会不会伤到他,直白地说,“你是觉得我们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吗?不过就是运气比他好一点而已,如果你和他交换处境你做得一定不会比他更好,少在这里指指点点了”。 沈千言气得睁大眼睛,嘴巴张开刚打算说话,“我……”。 孟向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好了闭嘴,懒得跟你说”,说完后戴上耳塞将头扭向另一边。 沈千言怒火更甚,拼命压着才没将火气发出来。 这晚过后,和孟向宜冷战的人又多了一个。 她倒是没后悔,只是有种平等地烦身边每一个男生的意味。 周三下午放学,孟向宜和虞月晗去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和平时一样遇到很多其他班的朋友,但在打招呼时发现她们表情有些异样。 两人都摸不着头脑,孟向宜先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虞月晗仔细看完后说,“没有,我脸上有吗?” 孟向宜也认真从她额头看到下巴,“没”。 她撅着嘴,百思不得其解,“奇怪了,那他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们?” “没懂”,虞月晗摇摇头,“算了不管了,可能我们两今天太美了”。 孟向宜被她逗笑了。 却在回到教室时再也笑不出来。 离晚自习上课前还有一段时间,高雅静一见到她们两从门口进来就立刻从座位上弹射起来,还没让她们进门就拽着两人往五楼旁边的小阳台去。 她们找了个角落的地方,高雅静眼神复杂地看着孟向宜,酝酿了几秒才说。 “小宜,你们家是许青润的资助人是吗?” 孟向宜怔住,她没想过这个秘密会被人发现,年级里知道的人几乎没有,为了保密她甚至连虞月晗都没告诉。 高雅静见她呆住,知道谣言并非完全虚假,继续说,“年级里已经传遍了,说因为许青润这么眼巴巴地讨好你,是故意牺牲色相好让你们家给他资助”。 孟向宜惊讶地皱着脸,觉得这话离谱得过分,都是些什么有的没的,“牺牲色相”这个词居然能放在一个高中生身上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他家里发生变故,我们家匿名资助他而已,怎么被说成这样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为了满足听众的刺激点,故意以讹传讹变成带着点风月的绯色事件。 高雅静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其他班的现在都说许青润好有心机,太想攀高枝了”。 虞月晗也愣了很久,听这话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啊,连我都不知道是谁传的谣?” 孟向宜静下心想,在脑子里筛查着人选,学校里知道这件事的只剩一个人了,她握着两个女生的手,“我要去文科班一趟,要是有其他谣言你们帮我留意着点”。 说罢松开她们,快步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17班门口时,她看见沈千言和施明耀坐在人群中心,周围还站着一圈男生,文科班理科班的都有,也不都是什么生面孔,光她认识的就不止几个。 她见这群人忘我地讨论着谣言,从讲台上拿了个粉笔朝中间砸去。 人群熙熙攘攘围着,孟向宜砸不准中间的人,被砸到的是里圈的一个男生,他摸着脑袋气愤地回头,“谁乱扔东西啊?” 其他人也跟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在看见孟向宜的一瞬间人群迅速散开,但又想看热闹没立马走,而是躲在班级后面等着看后续。 孟向宜此刻怒气值已经爆满,她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她死死盯着沈千言,“为什么要添油加醋地把这件事说出去?” 沈千言坐着没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向宜,“不是我说的,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件事确实不是他说的,他有分寸,而且他没必要讲出来这件事,让大家把孟向宜和许青润的关系联系起来。 下午上学时,他刚坐到座位就听施明耀在侃侃而谈许青润的家事。 他很是惊讶,问施明耀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信息保真,是他妈妈告诉他的,还反过来问沈千言居然不知道吗。 沈千言有心想让他不要往外说,但已经拦不住了,短短一下午的三个课间,整个二楼的班级就已全都知晓。 他很冤枉地看着孟向宜。 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们三个的对峙。 孟向宜视线移到施明耀脸上,语气冷硬,“不是他,那就是你喽?” 施明耀没说话,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 孟向宜冷笑一声,垂着眼看他,“你算个什么东西?在外面传我的谣言”。 施明耀往椅背上靠,刻意想和孟向宜拉开距离,“什么传谣了?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你恶不恶心,造谣了还不敢认”。 “牺牲色相,故意讨好我,哪一句话是事实?” 孟向宜再也忍不了,一只手撑在桌上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施明耀没反应过来,脸偏着许久都没回过来。 他从小到大都被家里宠着,这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打他。 他忍不下这个气,这么多人看着,不打回去岂不是以后在学校里再也没有面子了,站起身想还手。 沈千言在这时才终于有了动作,反应很快去拦施明耀,却晚了一点,孟向宜颧骨被他的拳头轻擦了下。 沈千言顿时暴怒,拎着施明耀的领口质问他,“你打她干嘛?” 施明耀还没来得及回,就被孟向宜又一拳打在脸上。 孟向宜这回打完后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见沈千言完全把他制住又踹了他一脚。 施明耀理智彻底消失,暴怒之下想挣脱沈千言的束缚打回去。 沈千言怕他再近孟向宜的身,直接抱住他的身体。 文科班女生多,看他们两体型相差悬殊怕孟向宜受伤,好几个人连忙上去跟着沈千言一起拉住施明耀露在外面的手,还有部分赶忙去办公室找老师。 站在后面的男生和施明耀本来就是泛泛之交,也犯不着要去帮他打女生,因此都继续站在后面看戏。 孟向宜发现施明耀被围住,找缝隙又打了他几拳。 等李主任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像粽子一样围着一个男生,孟向宜身边连个阻挠的人都没有。 他大喊一声“停下”,所有人才从乱战中清醒过来。 办公室里,施明耀站一边,鼻青脸肿的,在用纸巾擦着嘴角的血迹。 孟向宜站另一边,因为皮肤白皙,颧骨处的红肿分外明显。 沈千言站在孟向宜那边,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 施明耀冷哼着,“她能有什么事?被打的明明是我好吗?” 孟向宜用眼神剜他一眼,“你不嘴贱没人搭理你”。 李主任很头疼,这两个人家里的情况他清楚,都不是好对付的,刚刚为了防止事情传播出去他特意把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免得其他同学老师听见。 他手指在桌上重重叩了下示意他们安静,“谁先说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得你们俩在班里就大打出手”。 孟向宜先发制人,她有底气,因此声音掷地有声,“老师,他在年级大肆造谣,我们家和许青润明明是正常的资助关系,被他说成是存在不正当的交易”。 李主任来之前听前去告状的女生讲了点原因,此刻也不意外,瞥了施明耀一眼,见他没得反驳,得知孟向宜说的完全是真的。 但他也不敢太过分地惩罚施明耀,不然他妈妈那边不好交代,因此存心想和稀泥。 “好了,事情我大概了解了,他在班里造谣确实不对,但你动手打人也不对,依我看你们俩互相给对方道个歉这件事就算完了”。 孟向宜早知道李主任是个很圆滑的人,但没想到他能不分是非到这个地步。 她勾着一边唇角,轻笑着说,“哦,那我道歉之前先去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吧,问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和许青润关系不正常才给他资助,他回答之后我再来给施明耀同学好好道个歉”。 说完她作势就要往门外走。 李主任慌了神,这两人相比之下孟向宜更惹不起,把学校的投资搞黄了校长才真是要找他麻烦,眼下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连忙把孟向宜喊住,“站住,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吧?” “我要他在17班和1班公开给我和许青润同学道歉”。 孟向宜说完还补了句,“不同意的话在下周晨会上给我们道歉也可以”。 李主任也没了转圜的余地,甩手掌柜般看向施明耀,“你自己选吧”。 施明耀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屈辱都受尽了,他看着李主任不管不顾的态度,知道自己没了退路,也见识到孟向宜的狠辣,想把这事快点了结,“好,我去你们班给你和许青润道歉”。 李主任听他同意才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三个人都惊掉下巴。 “不过不用给许青润道歉了,他已经收拾东西转学了”。 44. 笔记本(past) 周三下午,叶飞军来清远一中找校长,想趁早办理好各种交接手续,办好后正好是下午放学时间,因此去了班主任那里坐坐,把许青润也喊了进去。 许青润站在边上,听着王国华和叶飞军一通夸自己的话,心里却在想其他事情。 他进办公室前在男厕所听到大家的窃窃私语,孟向宜资助他的事情被所有人知道了。 但他没什么生气的情绪,好歹大部分恶意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甚至想,要是真像传言里的一样,孟向宜被他深深蛊惑就好了。 那他也不用因为孟向宜和沈千言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么久。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爱吃醋的人。 叶飞军和老师们聊完,转头让许青润回教室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许青润没想到这么快,下意识问了句,“现在?” 叶飞军看他惊讶,和王国华礼貌笑了下,而后把许青润拉到一边,“我来的路上听到你同学在谈论你的事情”。 “小朋友,看来你在学校过得不太好”。 许青润反驳他,“我们班同学对我挺好的,应该是那些不太认识我的人在讨论”。 叶飞军只以为他在逞强,拍了下他的手臂,“正好我今天开车来了,可以帮你把所有书搬回去,你不想走是因为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吗?” 许青润想了想,他已经提前和孟向宜说过要转学,应该不算突然,回班里把最后的礼物给她,再和她道个别,这个提议好像也不错。 因为他也不太会应对离别的场景,这样少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说不定更适合他,于是点头同意了舅舅的建议。 许青润教室的东西不多,大多在寝室,回到班里没见到孟向宜,他问虞月晗人去哪了? 虞月晗说,“去沈千言他们班找人了”。 许青润低垂着眼,不清楚在想什么,但看着很落寞。 没多久后叶飞军来教室帮他搬书,张亦驰和虞月晗很有眼力见地和他打招呼,“叔叔好”。 叶飞军也朝他们微笑,“你们好”。 他想,许青润的同学看起来很和善,也许刚刚他说的不是安慰的话,但话都说出口了,今晚离开也许是最适合的时机。 许青润把一部分书交给他,假装忙碌地收拾空空的抽屉,他想再等一会儿,至少要见孟向宜一面再离开吧。 他在心里想,拖到上课铃响老师来之前,不打扰同学们上课 但直到上课铃响,那个座位还是空空如也。 叶飞军在门外催着他,“走吧”。 他叹了口气,搬着一小堆书让张亦驰给他让让路,而后走到孟向宜座位旁边,装作鞋带散了蹲下身子系,动作很快地把放在最上面的笔记本塞到孟向宜的第二节抽屉里。 这是他这一周每天熬夜到三四写完的,因此白天才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此刻他只庆幸还好准备得早,在离开前写完了,上面是物理笔记。 他有看过孟向宜的试卷,她失分的点基本是集中在电磁这一部分,偏偏这部分考的内容还多。 他回去整理了辅导书上结合物理老师讲的内容,尽量通俗地给她写完了整本,还有他手绘的各种电场的图片,他觉得孟向宜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手交给她。 没关系,他在扉页写了“北城见”,见字如面。 从教室离开时,迈过即将看不见里面的拐弯处,他最后一眼回望他们的位置。 原来仅仅一年,他就能对一个人、一个班级乃至一座城市产生这么深的感情。 他回头后一步步下着楼梯,心里想着,这不是终点,他会和清远这座城市再见。 孟向宜处理完和施明耀的矛盾,忐忑地从办公室回来,一坐下就听到虞月晗说许青润把东西都收拾完走了。 她明白李主任说的是真的,回头去看斜后桌的位置,现在坐在那里的是卢扬。 卢扬凑上去问孟向宜,“诶孟向宜,许青润是不是因为谣言的事情才转学的?” 张亦驰听这话打了卢扬一下,帮孟向宜回答,“不是,他早就跟我说了转学的事情了”。 “哦,我还以为是没有脸面在学校待下去了”。 说完这句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口,“呸呸呸,我不是说这是他的问题或者你的问题,都怪施明耀乱说话”。 虞月晗忍不了了,“你闭嘴吧”。 第二节晚自习是生物老师来上,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发了张卷子下来让大家做,恰好做五十分钟剩下十分钟对答案。 孟向宜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根本控制不住不去想许青润的事情。 不是说还有两个月吗?为什么今天就走了? 孟向宜一道题来回划了几遍都没选出答案,直到对答案时她后面的填空题都大半未动。 放学时,虞月晗挽着她的手,以为她还在自责,摸着她手背安慰她,“不怪你,而且他转学真的不是因为下午的事”。 孟向宜勉强对她笑着,唇角是僵硬的弧度,只是想谢谢虞月晗的好意,“我知道”。 回到家后,姜颖第一秒就看到孟向宜颧骨的红痕,两手固定住她的头细看,“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墙了”。 她本意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父母知道这些谣言对她和许青润都不好,因此故意隐瞒了和施明耀的冲突。 说完姜颖问她要不要贴个创口贴,孟向宜回绝后躲进房间。 她书包都没放下,去拿床头的手机,怕弄脏床席地而坐就打开QQ。 许青润的置顶消息在最上面,只有短短三个字。 【我走了】 她打字速度前所未有的慢,许久后才想好要给他发什么。 【你听到他们传的事情了吗?】 许青润正在收拾行李,叶飞军动作快,今天搬完书就和他说好明天早上就开车回去,下午办理入学,这样不耽误课程。 他给孟向宜的消息设了特别关心,铃声和其他人发的不太一样,因此听到时立刻放下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捞起手机回她的消息。 【听到了,没事,本来也是事实】 孟向宜却以为这是气话,她坐在地上耷拉着脊背,撇着嘴打出这句话。 【你不要不高兴。】 【没有】 孟向宜见他不承认卡住了,有心想换个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江宁?】 【明天早上】 【这么快?!】 【嗯嗯】 孟向宜手指停了许久,想发,你不想在走之前和我道个别吗?又想起上次发过誓的再也不要主动,忍着没发。 孟向宜很别 扭地想,如果他想和自己道别的话根本不用她说,许青润应该主动才对。 许青润见她很久没回消息,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第二天还要七点前到校,以为她是要准备睡了,自以为很贴心地说了句。 【晚安,早点睡】 孟向宜发觉他不想聊了,不由得生着一股闷气,她冷漠地发,【嗯。】 发完这个字后她才起身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故意不看手机反扣在桌上,拿着衣服去洗澡,边抹沐浴露边想许青润会回什么,十五分钟后回来却发现他一个字都没回。 孟向宜负气地想,你不给我发那我也不要给你发。 但第二天上课一整天她都是失魂落魄的,早读时施明耀来班里道歉她都提不起兴趣。 她常常如习惯一般回头45°去看斜后方坐着的人,在发现不是他后又回过神。 她有一点后悔昨晚没和许青润多聊些,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江宁了呢? 抱着这样的心情,孟向宜一回家就直奔房间去看手机。 如昨日一样置顶的那个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我到江宁了】 【现在在办入学,晚上就要正常上晚自习了】 【晚自习比清远一中还要晚一个小时放学】 孟向宜敏锐地察觉到转校后隔在他们之间时差,她这次没有和昨天一样立马坐下开始给他发消息,而是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恰好十点半,算算应该是他们放学的时间,孟向宜才给他发。 【你在那边适宜得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对面回得很慢,几分钟后才发一句,【晚点再说】 孟向宜见他这样敷衍,也很不高兴地回他,【哦。】 她想今天聊天结束前一定要问他,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冷淡。 却再也没等到许青润的回复。 孟向宜一晚上都没睡好,睡着了都在想他为什么突然不回消息,不会是出事了吧。 因为想着他的事情没睡好,周五上学时漆黑的眼下皮肤把虞月晗吓了一跳,“你一晚上没睡啊?” 孟向宜垂着脑袋,动作很迟钝的摇摇头,只睡了三个小时和没睡也差不多。 上午大课间,张亦驰和卢扬抱着两箱燕麦奶到班里,吆喝着大家来拿,“这是许青润请大家喝的”。 孟向宜没上去拿,是张亦驰发放到她桌上的。 她看着立在她桌上的燕麦奶,又透过去看到站在后面正在运作的小风扇。 这些全都是和许青润有关的记忆。 她没拆开喝,而是装作很忙的样子把课桌上擂着的书收到桌肚里,她要给自己找一点事情才能不去想那个人。 放到第二层时却摸到一个牛皮纸的本子,她从没买过这种笔记本,放书的动作一顿,将本子抽出来。 看到的第一刻她就有种预感,应该和他有关。 翻开第一页时答案不言自明,许青润的字迹她认识,字如其人,清隽柔和。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北城见”。 后面的内容她扫了一眼,是密密麻麻的物理笔记,本子很厚,他整整写了本子的一半。 她不知道许青润是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写这些需要多久。 想到深夜的台灯下一个奋笔疾书的身影,应该花了很多心思吧。 孟向宜突然很想再见他一面。 45. 猜不透(past) 孟向宜这三天晚上回家后都是第一时间去看手机,发现说好“晚点再说”的人还是没有回复她。 她灾难思维很严重,真的很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孟向宜给他发,【怎么还没回?出什么事了吗?】 发完后她也没去床上睡,而是拿出他写的物理笔记开始对着做题。 这几天都没睡好,孟向宜没看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在教室坐着,却和现在一样很担心许青润的处境,因为太过焦虑,在课桌上睡着时都皱着眉头。 下一秒许青润的身影出现,走到她课桌边,伸出手指用指腹去轻揉她的眉心,想晕开她的忧愁。 指腹碰上的前一秒,孟向宜突然惊醒,醒来后怅然若失的心情极为严重。 额头是密密岑岑的汗渍,喉咙很干涩,但她都没管。 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晰。 她忍不住了,她不在意那个不主动的誓言了,她不要和许青润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 孟向宜拿起手机给自己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第二天十一点出发从清远飞到江宁的。 买完机票后,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为几个小时后的行程担心,孟向宜心跳快得睡不着,她先去洗了个澡,而后按亮书桌的台灯,从书包隔层里拿出来那张她珍藏很久的景宁古镇的明信片。 她想写的话很多,但明信片却不大,只能把字写得小巧一些才能塞下她所有的心意。 写完后,她找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将明信片包装好,而后把手机充上电,直到五点才睡下。 六点姜颖来叫她起床时,孟向宜用力咳了几声,装作虚弱地说。 “妈妈,我不太舒服,今天能帮我请个假吗?” 姜颖立马问她,“怎么了?发烧了吗?” 说着用手背摸孟向宜的额头,发现温度没什么异常。 “没,就是太久没休息有点累,我在家歇一天就好了”。 姜颖心疼孟向宜,没什么怀疑就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问要不要她今天也请个假在家里照顾她。 孟向宜连忙拒绝,“不用了,也没生病,阿姨在家就行,你工作比较重要”。 姜颖见孟向宜确是一副不是很需要自己的样子,想了想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叮嘱了孟向宜好几句才出门上班。 姜颖走时,孟向宜刚吃好早饭,她立马从餐桌上离开,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穿着她最喜欢的一件粉T,拿上许青润送她的那个小兔子背包。 她将手机和信收好放进包里,去玄关穿鞋。 阿姨听见声音急急忙忙来问她,孟向宜撒了个谎,说虞月晗今天也请假了去找她玩,阿姨听了以为她们俩躲懒故意约好一起请假,笑眯眯地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孟向宜“嗯”了声,走出云启茗居伸手拦去机场的车。 坐在车上她才拿出书包的手机,打开和许青润的聊天框,结束语还是她昨晚发的那句话。 她想给许青润发消息说她要来找他了,又想当面给他个惊喜。 最终还是删掉所有内容,但眉眼忍不住上扬。 清远和江宁距离不远,她买的那趟飞机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到。 奇怪的是明明一晚都没怎么睡,但孟向宜在飞机上还是兴奋地睡不着。 她在座位上反复看着手写信,想改一些措辞又怕涂改之后不美观,告诉自己这样就很好。 下飞机后,她先去找了家附近的花店,挑了六枝蓝色蝴蝶兰,让店主帮忙包好。 孟向宜拿到包好的花之后先拍了张照片,她这一路拍了很多张照片,从家里出来的,在出租车上,在飞机上。 她想,见到许青润之后她要一张一张翻给他看,告诉他自己过来一趟有多么不容易,她猜许青润一定会感动得不行。 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孟向宜当然不是不求回报,她要让许青润铭记她这趟行程。 之后主动飞去清远找她一百次! 孟向宜想到这唇边的梨涡不自觉显现出来。 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应该是上课时间。 孟向宜不着急,在附近的饭店吃午饭,吃完后她把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选了一个最好看的角度插进花束里。 吃饱后到了要选择去处时,孟向宜犯了难,她还不知道许青润在江宁的哪个中学读书。 一共有四个中学,四选一的几率,她赌许青润会转去那个升学率最高的学校。 她拦了辆车,和司机师傅说去江宁一中。 到达时才四点,孟向宜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了会儿,和老板打听后知道他们下午是五点半下课。 老板看她全副武装抱着一捧花的样子,好奇问她,“来找男朋友啊?” 孟向宜大方笑笑,“还不是我男朋友,不过我觉得马上就是了,因为他很喜欢我”。 老板看她笑得灿烂,心道她看到的谁很喜欢好像和面前这个女孩说的不太一样,但还是祝福着她。 “那祝你好运,小同学”。 孟向宜点了杯纯奶茶,边喝边盯着校门口的动静。 终于看到第一批出来的人,孟向宜先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一下,确认了仪容后拿着花从店里出来,出门之前老板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孟向宜应下,推开店门走出去,她不想站得太前,觉得这样抱着花的样子很引入注目。 于是只站在奶茶店门口,试图在出来的人群里找那个身影。 孟向宜有信心能找到,许青润长得高,皮肤又白,很显眼,而且她对许青润实在太过熟悉。 果不其然在他刚出现的那一刻,孟向宜就认出来了,她一下子变得雀跃,左手抱着花,右手伸过头顶想叫他的名字。 却在下一秒声音窒住,因为她看见许青润身前站着一个女生,边走还要笑着回头和他聊天。 像晴空万里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带来层叠浓密的乌云,雨水浸润孟向宜全身。 心情骤然从山峰坠落到底,她感受四肢传来的酥麻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走在许青润前面的女生长得漂亮,孟向宜身边有两个同学也在回头看着他们两,嘟囔着说,“服了主任不抓他们这些谈恋爱的的,抓我一个上语文课睡觉的”。 同伴立马赞同,“就是,谁能忍住早上第一节语文课不睡觉,不过他们俩看着确实配,估计是一见钟情吧,才刚转来没两天就在一起了”。 孟向宜视线隔着人群又落到那个男生身上,这一眼,恰好看见他伸手将面前倒着和他说话的女生拉入怀里。 孟向宜彻底死心,不敢回头再看一眼,走得彻底。 原来不回她消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身边有了新的人,那她这样不顾一切都要过来找他的意义是什么呢,是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以为两人深陷的爱河,其实是只有她困入其中的泥沼,许青润从未踏进过。 孟向宜将蝴蝶兰直直摆在垃圾桶上,决绝地转过身,一滴泪在转身的过程中甩飞出去,恰好滴落在信封上。 耳边是奶茶店下课时播放的音乐,最近流行的一首歌。 /如果忽远忽近的洒脱,是你要的自由 < p>/那我宁愿回到一个人生活 /如果忽冷忽热的温柔,是你的借口 /那我宁愿对你从没认真过 歌词居然和眼下的处境意外地吻合上。 那些自以为的双向暗恋,只不过是她猜不透的错觉。 孟向宜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像被骤然卸掉,整个人没了心气。 果然,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舍不得对她若即若离的,两天没发消息就已说明了全部,她却还傻傻地跑这么远来找他。 泪水决堤到孟向宜控制不住的地步,为了尽早离开这个地方,她狼狈地边跑边擦着眼泪。 走到路边拦了辆车去机场,上车后把司机师傅吓了一跳,以为她是考试没考好,绞尽脑汁安慰她。 “小姑娘,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等你毕业之后发现这个世界可大着呢,现在的小事都是过眼云烟,生活远不止眼前这些鸡毛蒜皮”。 孟向宜一路都抽不出力气回他,但还是在下车时和他道了声谢。 回清远的飞机只剩一班,孟向宜现场买了票,八点半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她浑浑噩噩地到了候机大厅,饭也不想去买,又怕被看到在哭,弯下身子将脸埋在臂弯里。 许久后有人轻拍了下她的发顶,孟向宜伸手捂住脸,只露出眼睛去看拍她的人。 沈千言蹲在孟向宜身前,看见她通红肿胀的双眼,像是早有预料。 他“哎”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拆开,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刚擦完第一滴,就被孟向宜接过去自己擦。 孟向宜强装没事,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手机上有你的订票信息”。 他们很早之前就绑了联系人,沈千言早上听姜阿姨说孟向宜今天请假让他不用时就觉得不对,上午大课间结束也请了个假回家,点开订票软件果然发现联系人那里多了张机票,目的地在江宁。 只是他赶不上这班,买了后面的一班。 又看到她买的回程的票,这回和她买了同一班,赶来候机大厅找了很久,才找到角落里时不时颤抖的身影。 不需要孟向宜解释,沈千言已经能猜出发生了什么,无非是被许青润拒绝了,他对许青润倒是又有责怪又有感谢,但看孟向宜伤心还是心疼。 沈千言蹲下来时比孟向宜矮一点,他仰头去看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未见她如此哭过的女孩,声音放柔,“别哭了,世界上男人这么多,比他好的多的是”。 孟向宜想说不一样。 以前遇到过的男生,没有一个是她喜欢的,未来也不会有人让她再有勇气独自一人飞到这么远来找他。 但她现在这个处境,她无法再说一句许青润的好话,只能这样骗自己。 孟向宜垂着眼眸,“嗯”了一声。 沈千言抿了抿唇,见她的泪水像无尽的水源,怎么擦都擦不完,想了很久后认真看她,“小宜,我们出国吧”。 孟向宜视线定定地看着手里湿濡的纸巾,她是个很要面子的人,现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狼狈的感觉,让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导致她情绪崩溃的地方,更想离开一切会让她回忆起许青润的地方。 出国会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呢? 也许是吧,她已经没了别的去处,她一想到如果以后去北城上学,可能会再次遇见许青润,就不免又觉得心脏抽痛。 既然如此,去一个全新的、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或许是唯一的解法。 她回过神看着沈千言的眼睛,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坚定,缓缓点了下头。 46. 新转机(past) 许青润从离开清远一中那天开始每天过得都异常“丰富”。 先是莫名其妙被不认识的同学造谣,又是来不及反应就被舅舅带着转学。 周四刚到江宁,就马不停蹄开始上课。 他之前在离家近的二中上学,转学回来叶飞军怕他遇到老同学尴尬,给他转到升学率更高的一中。 一中是寄宿学校,许青润来了之后想,一中升学率高的原因估计是管理严格。 比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学校都更严格。 一个月只能回一趟家,还有六点就要起床的晨跑。 叶飞军有问过他需不需要换个学校,他想着咬咬牙,反正只剩一年,挺过去就能去北城。 换到其他学校虽然制度更松但学业不如这边抓得严,到时候转校考不上北城大学反而得不偿失。 下午办理住宿,许青润想到孟向宜会给他发消息,头一回叛逆地把手机偷偷带进了行李中,他把手机塞进枕头里,又把枕头放在塞被子的袋子的最下面,万一进门时宿管老师要看也不会翻得这么深。 平安带进来后,许青润把床铺整理好,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堆在枕头上。 但他还没有胆子大到要带进教室,毕竟班里的同学他不熟悉,万一看到之后被举报了,他就白藏这么严实了。 晚自习是语文老师上,她第一节课发了张卷子下来做。 晚上写语文试卷写完后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许青润写完后累得没在班里坐着,而是去走廊里透口气。 他的新同桌叫侯则熠,是个很自来熟的男生,考试时包里只带了一支笔,写试卷写到一半没墨了,用手肘戳许青润让他借支笔。 为此还被语文老师白了一眼,不过侯则熠完全没内耗,反而还冲语文老师憨笑了下。 他这会儿见许青润出去也跟了上去,自然地站在他边上。 许青润双手撑在走廊的靠台上,心思飞到很远之外的清远。 孟向宜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跟他一样在走廊里透气。 她每回都有朋友一起,许青润找不到插入的口子,只坐在座位上远远地看她的背影。 侯则熠和他搭话,“鄙校和你转学来的贵校相比哪个更好?” 许青润唇角勾起,一只手改为撑着下巴,视线在看远处的山峦,在月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 他周身也如同被月光照耀般洋溢着温柔的气息,“那里更好”。 那里有孟向宜。 “我就知道”,侯则熠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在他眼里没有比江宁一中更烂的地方,要不是父母不同意转学他早逃之夭夭了。 他还想发表点什么这么多年在学校的心得体会,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下。 侯则熠不高兴地转头,对上一张怒不可遏的面孔,仅用零秒就往后躲把许青润护在身前。 涂曦憋了一肚子火“蹬蹬蹬”跑上楼,见到侯则熠的那一刻火气倾泻而出,她指着他骂。 “不是说好晚自习下课来找我吗?我在楼下等了你整整五分钟都没来”。 侯则熠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他和涂曦约好晚自习下课聊聊把事情说开。 原本他是记得的,都怪语文考试,考完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其他什么记忆都没了,包括这个约定。 但周围人多,他也不想太没面子,反驳了几句,“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凶干嘛?” 涂曦听完这话脑袋都要被气炸了,“你还怪我凶?” “好,既然你这么不在意,那我们分手吧”。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跑着下楼了,许青润停在原地去看躲在他身后的人,“这是?” “应该是我前女友吧”。 许青润对他的事没兴趣,“哦”了一声就甩开他扒着自己的手,转身回了教室。 晚自习下课回寝室的路上,侯则熠和许青润住上下铺,结伴回的宿舍。 说是结伴,其实是侯则熠单方面追上许青润和他同行。 他撇着嘴说,“我都失恋了你怎么不安慰一下我?” “不是你自己造成的?” 侯则熠哑然半晌,又突然冒出一大堆话,“也不能全怪我吧,她脾气那么大谁受得了,你说是不是?” 许青润总觉得他身上孩子气重,听到这话勾唇笑着,“这件事上我没办法和你共情,我喜欢的女生也有点小脾气”。 “这不一样吧,你说的是有小脾气,偶尔生点气不是好事吗?” “她最长半个月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你不生气吗?” 许青润摇摇头,“她从不会无缘无故生气,我只是很苦恼,我不想看她生气,但又想不到让她不生闷气的办法”。 侯则熠用揶揄的眼神看他,“你完了,感觉你已经沦陷了”。 “早就是了”。 回到寝室,许青润第一时间去摸枕头里的手机,拿出来后看到孟向宜发的消息忍不住开心。 她问他适应得怎么样。 许青润在输入框打了一大堆字。 【挺好的,但是这里的饭菜没有我们那里好吃,老师比我们那里更严格,而且每天还要早起晨跑……】 许青润打到这里还有很多没说完,突然有人敲门想进来,他来得晚,床铺在进门的下铺,保险起见把这些话一键删除,只回了孟向宜四个字,【晚点再说】 发过去后将手机按灭,又藏进枕头缝里才去开门。 许青润看了眼来人,一共两个老师,一个是报道时见过的年级主任,一个是宿管老师。 他们一进来就说明了此行的目的,“查手机”。 许青润暗道倒霉,刚来第一天就碰上查手机,只能心里祈祷不被抓到。 但马上期待就落空了,主任第一下就去拿他床上的枕头,仅用一秒发现手机的存在。 剩下几分钟翻遍宿舍的角落,连垃圾桶都被晃了下看有没有藏东西。 只找到这一部手机,主任严肃地看着许青润,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就是今天刚转来的同学对吧”。 “刚转学过来就违反纪律,清远一中就是这样教学的吗?” 许青润没什么反应,但是很不想手机被没收,他思索了会儿还是决定撒个谎。 “老师,我刚转学过来家里人怕我东西不全才让我把手机带到学校,我知道错了,下次回家一定会记得把手机放回去”。 主任不知道听过多少这样的借口,音量突然放大,“这不是理由,手机我没收了,学期末来找我拿”。 许青润泄气般坐回床上,侯则熠也在这个时候洗完澡回来,他见宿舍一片寂静,疑惑地问怎么了。 室友指了指许青润,和他说,“主任来查手机,把他手机没收了还骂了一顿”。 侯则熠懂主任的雷厉风行,上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没事,主任就这样,马上期末了,你忍忍就能拿回来了”。 许青润却等不了,他抬眼认真看着侯则熠,“你有什么办法拿回来吗?” 侯则熠挠了挠脑袋,办法他还真有。 “以前有”,侯则熠的办法是靠涂曦,她爸爸是老师,她有机会能潜入办公室,高一他手机被没收就是涂曦帮他拿回来的。 但他今晚刚和涂曦分手,这下唯一的办法也没了。 许青润用哀求的眼神看他,像在说“帮帮我吧”。 侯则熠没办法,厚着脸皮去公用电话亭给涂曦打电话。 被涂曦怒骂一通后,好歹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第二天,涂曦去了他们班找人,因为在气头上,她故意不理侯则熠,只和门口的同学说,“找一下你们班的许青润”。 许青润看了眼同桌,询问他的意见,得到他甩甩手的肯定后才出去。 涂曦主要是问他一些详细信息,比如收他手机的老师是谁,以及手机长什么样。 许青润一一回答后,涂曦应下,说她找机会去看看。 没想到机会倒是很快就有,晚自习下课时,涂曦又来找了一趟许青润,告诉他已经看到了手机放在哪里,在李主任办公桌的最底下一节抽屉里,但是不能直接拿走,不然太明显了会被发现,他们明天要去买个模型机然后来一个狸猫换太子。 许青润很真诚地和她道谢,涂曦挥了挥手,“小事”,转而问他关于侯则熠的事情,“他今天有没有在你面前聊起过我?” 许青润拿人手短,把侯则熠这几天的碎碎念全说了出去,两人说到上课铃响才回教室。 第二天下午放学,许青润如约和涂曦一起去买模型机,还叫上侯则熠一起,没想到走到涂曦班门口时,她语气蛮横地说,“我不要跟他一起”。 “不去就不去,我还不稀罕呢?” 侯则熠说完转身就走。 涂曦在原地跺了下脚,为什么这个侯则熠从来都不会哄哄她的。 她领着许青润去学校对面的精品店,店里表面是卖饰品的,但还做点见不得光的生意,包括卖模型机。 许青润觉得涂曦和侯则熠还挺像的,见两人别扭,给她提了个建议,“其实你可以试着和他说说你的想法”。 “我这段时间觉得他性格比较直,听不懂你话里隐含的意思”。 “哎,你都懂他为什么不能懂”,涂曦语气惆怅,“要是他能跟你一样就好了”。 “他要是和我一样你也不会喜欢上他了”。 “也对”。 涂曦这段时间和许青润相处,对许青润印象很好,每次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能让人放下戒备。 因此出校门时她走在许青润前面,时不时回头和他聊两句天。 到斑马线过马路时,绿灯刚亮,她往前走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和他说。 面前有辆摩托车高速疾驰而过,还不按规定走非机动车道,沿着机动车道边缘走,快要撞到涂曦。 许青润见状立马拉了涂曦一把,动作很快,不小心让她的脸撞到他身上。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如弹簧般往后退开一步。 涂曦讪讪地笑着,“谢谢你啊”。 “没事”。 许青润往道路上看了眼摩托车离开的方向,想着看清车牌可以举报。 但那人速度太快已没了踪影,视线收回时,恍惚间看见一个很像孟向宜的背影,连背包都很熟悉。 他踮起脚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却发现刚刚那一幕像个错觉,路边分明都是穿着校服放学的学生,哪会有孟向宜。 大概是他最近太想孟向宜产生幻觉了。 涂曦后面不敢再站许青润前面,老老实实站他旁边,两人中间的距离宽的还能站下一个人。 买好模型机后出了店门,侯则熠就站在门口等着。 涂曦刺他,“切,不是说不稀罕吗?” “那我现在走?” “站住!” 后半段许青润没再听,独自一人走了。 学校里往往是消息最容易发酵的地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被夸张成惊天大事。 许青润身上又多了一道谣言。 说他和涂曦在恋爱,三人听了都想猛吐一口血,这样的无稽之谈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但其实谣言的起源就在他们班,从刚转来那天的晚自习,涂曦上来和侯则熠吵架,不知情的只能看到涂曦在和许青润情绪激动地说话,因为侯则熠躲在后面。 加上第二天涂曦又来单独找了许青润几次,更坐实了 他们的猜想。 后来看到他们一起出校门,几乎觉得两人恋爱是板上钉钉的事。 侯则熠是第一个没忍住的人,在许青润知道谣言之前,自己就先一步顺藤摸瓜抓到在班里侃侃而谈的人,威胁回去之后,大家都不敢再提,也隐隐发现关系不对的好像另有其人。 但这些和许青润都没关系,他只在意他的手机以及里面未完成的聊天。 等涂曦再拿到手机已经是下周四,主任晚上去宿舍查寝,涂曦趁没人把许青润的手机偷回来,第二天课间让侯则熠转交给许青润。 许青润拿着手机,直到晚上才敢开机,他这回聪明了,没在宿舍玩,带到浴室才开机。 打开QQ却发现孟向宜只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他回复过去,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叹了口气,心想孟向宜一定以为他故意没回生气了,老老实实发了个好友申请。 发出去后看见申请列表有人加他,是上周六中午,申请消息那里写着,“我是沈千言”。 许青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点了通过,鬼使神差点进他的空间,映入眼帘的是最新一条四小时前的动态。 文字是“开启一趟新旅程”,只配了一张照片,应该是飞机起飞前,照片上沈千言伸出一只手去摸飞机的玻璃窗,玻璃窗上倒映出身旁人恬静的睡颜,许青润很熟悉,那是孟向宜。 底下其他人的评论他也能看见。 【言哥,这是去哪玩了?】 【不是去玩,去英国留学】 许青润手机一瞬间掉到地上,定在原地没去捡。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孟向宜居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他脚下这片陆地,去了时差七小时的遥远之处。 手机再捡起来时多了一道裂痕,许青润又点进沈千言的空间,放大看了那张照片,确定真的是孟向宜。 他想不通,为什么出国留学要删除他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没有提前和他说一声? 他真的以为孟向宜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意。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许青润每天都睡不好,也许不能叫睡不好,是根本睡不着。 长久之后才被侯则熠发现,他和涂曦和好后没怎么注意许青润,突然某天见许青润状态太不对了,再这样下去像要出事,晚自习上课前趁着班里没人问他怎么了。 许青润以往不会愿意和人袒露这么多心事,但他现在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因为他真的想不到一点办法。 孟向宜这个人完全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他每天都发送一遍好友申请,没有同意,给虞月晗发消息问孟向宜的联系方式,也没得到她的回复。 他和侯则熠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侯则熠见他消沉,明知无解也只能强行安慰他,“你还有机会啊,他们又没在一起”。 “等明年毕业之后,你去找她,她又不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许青润听了他的话,把这当作前行的信念。 但从这之后变得比以前更高冷,如果用一座雪山来形容他的话,之前他给人的感觉大概是日照金山,冰冷与和煦并存,而现在像北极圈里终年不化的冰山。 他埋头读书,每天都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负责关灯锁门的人。 一年之后,他如愿考上了北城大学,收到了心心念念的录取通知书。 但在动力消耗殆尽,他连打扰孟向宜都不敢。 他看沈千言偶尔会发最新动态,几乎每一条都有孟向宜的身影,他们穿着与国内截然不同的制服,在不同的建筑留下合影。 他卑微地觉得,孟向宜现在过得这么好,贸然地去找她似乎是一种不礼貌,何况她如今在英国,遇到的人里比他好的数不胜数,他没有底气去打扰她,好像也不该。 许青润只剩下一丝勇气,来支撑着他喜欢孟向宜。 这一丝丝勇气又撑着他拼命想早点做成一番事业,从大一入学他就定好这个目标。 但他天生性格并非主动的类型,过于沉默的这一年也让他畏缩的心理加剧,开口和心仪的老师说想跟着他做实验前都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 不知道要怎样迈出第一步时,他心里想的是,如果是孟向宜面临他这样的处境会怎么做,她大概会大大方方地去推荐自己,即使失败伤心一段时间就坦然接受。 于是他也努力成为像孟向宜那样,全部特质他都喜欢的人。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的性格里多了一丝变化,与高中相比更自信也自洽。 赚到第一笔收入,他自认为比以前变得更成熟,满怀期待地前往孟家,却没见到想见的人。 他想他和孟向宜之间总是差点运气。 分别的那个晚自习是,现在这个下午也是。 再到后来,他看着孟向宜和沈千言恋爱。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甚至会想他们早该在一起了,却又免不了感受到心头一阵一阵的痛意。 他只能认命,喜欢孟向宜这件事已经是他刻进骨子里的程序,没人能更改。 他自暴自弃地想,到这个地步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反正他一直是这样得过且过。 偏偏世殊事异,人生仿佛又有了转机。 他遇见了孟向宜姐姐。 他听江之越说,疏忆姐的妹妹分手了。 他接到周期遇的消息,让他来接一个人。 而后,车水马龙的道路上,他清晰地透过车窗看见站在路边的人。 纤细单薄,比以前看着多了几分不好接近的气质。 下一秒,孟向宜拉开车门,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47. 不将就 元旦过后,清远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薄薄的雪花飘摇坠地,竟也能积少成多汇聚为有深度的积雪。 孟向宜来到工作室第一件事就是指挥许青润把门前的雪扫净,但她也没闲着,站在边上给他鼓劲。 许青润怕她冷一直让她去里面等,孟向宜没应,陪着他把雪扫完才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进去。 许青润伸手把孟向宜的手包住,问她,“冷不冷?” 孟向宜感受着她和许青润手心的温差,仰着脸说,“好像比你冷一点”。 “那我给你捂捂”。 许青润两手将孟向宜的手拢着,来回搓了几下。 “我不要用这里”,说罢孟向宜双手从他手里解脱出来,伸进他脖子里,故意想冻冻他。 许青润不仅没躲,还低下头来任她往里摸。 孟向宜看他和自己预想的反应不一样,撅着嘴说,“你要先躲我再追上去才好玩”。 许青润很听话的上半身往回缩了点距离。 孟向宜踮起脚尖,手围着他脖颈下的皮肤探了一圈,直到手心温热才收回。 缩回来时俏皮地歪着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宠我?” 孟向宜穿着毛茸茸的白色马甲,加上这样的表情显得更加可爱。 许青润抵御不了,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因为很喜欢你”。 冬天到来之后,孟向宜几乎是凭借着职业素养在支撑着她上班。 每天要来来回回很多次碰刺骨的冰水,有时候忘记水龙头里的水温,骤然打开时会被冷得像触电一样立马抽回手。 过几天她和纪清茉要去江宁一趟办正事,非遗插花大师绛信出山举办培训课,她们两一直很仰慕绛信,当然没有理由错过。 孟向宜此刻在碎碎念着。 “一共七天,前五天要封闭上课,最后两天是作品展览,光想想就觉得肯定很累”。 许青润听到这儿反应很快,“那我最后两天也回江宁找你吧”。 孟向宜眼睛亮了亮,但又不想显得两人很玩物丧志,犹豫着问他,“你要不还是先忙工作,反正我一周后就回来了”。 许青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给自己找理由,“工作可以提前排,而且我回去的话也不只是陪你,我那天有同学聚会”。 孟向宜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她,他们俩一起回去是都有正事,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恋爱。 想到他的话,孟向宜思索片刻问,“哪个同学?高一的还是高二的还是高三的”。 许青润笑得肩膀颤抖,听孟向宜这么一说才发现高中三年他居然待了三个学校。 “高三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孟向宜沉思了会儿,对于许青润的过往她有种刻意避而不谈的意思。 大脑天然的防御机制让她将不好的回忆压在最底下,选择和许青润在一起,也只是遵循了当下的心意,抛开他那些过往不谈而已。 她有几分想拒绝,到时候遇上许青润前女友多尴尬。 见她犹豫,许青润将脑袋靠在孟向宜肩上,头来回转着,“去嘛去嘛”。 孟向宜受不了许青润撒娇,她想,如果他前女友在的话,应该不敢这么大胆让她也去吧。 于是她笑着去摸他的发顶,妥协着说,“那好吧”。 许青润笑眼弯着,很自然地将脑袋朝孟向宜手心蹭。 出差前在工作室上班的最后一天,孟向宜勤勤恳恳地站好最后一班岗,一整天手上插花的动作都没停过。 许青润如今也算“宜观花”的半个员工,虽然插花没学会,但得益于这一个月的耳濡目染,现在对简单的包花已经十分游刃有余。 买花的顾客挑好花后,在店内看谁有空,见缝插针送到许青润那里。 许青润从容接过,连话术都学的七七八八,“请问想用什么颜色的包装纸呢?” 通常得到的回答是,“你发挥吧,我相信你们专业的人的眼光”。 许青润每回听到这句回答都有几分心虚,他充其量算个杂工,也就是见多了就学会了点。 但没露怯,而是大大方方应下,“好嘞,那我自由发挥,您觉得不好就立刻和我说”。 挑的花朵类型是紫罗兰和重瓣百合,许青润选用青紫色的雪梨纸和米白韩素纸,包了三层后在中间处系了个蝴蝶结。 孟向宜等顾客满意离开后煞有介事地朝他点头,“你已经出师了”。 许青润勾唇笑着,边往水槽去,“没办法,师父太会教了”。 孟向宜对这话很受用,傲娇地抬着下巴,“那确实是”。 许青润洗完手回来擦干净后,路过孟向宜捏了捏她的下巴,“走吧师父,要下班了”。 “哦!” 其他人已先行下班,孟向宜和许青润留在店里最后收尾,主要是她要准备带去培训的插花工具。 两人不紧不慢的收拾着,门外却突然出现不速之客。 沈千言刚回国,许久未见孟向宜,得知她开了工作室,想来店里见一面。 这会儿透过大门,看着里面一起干活的两个人,场面和谐得仿佛没有任何人能打扰。 他眉头紧皱,抬脚走进店内。 孟向宜背对着门,以为来的是客人,下意识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麻烦明天再来吧”。 而后身后的人出声,“小宜”。 孟向宜听到这个声音就眉头紧皱,转身看见来人,笑容消失不见,“你怎么回来了?” 许青润恰好在这时从休息间出来,沈千言视线只从他脸上扫了眼,而后轻蔑地移开视线,连个招呼也没打。 他浅笑着看孟向宜,“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孟向宜犹豫几秒,还是偏头看向许青润,眼神示意他先走。 许青润视线在他们两之间来回切换,似是不放心他们单独相处,但最终还是看着孟向宜说,“有事情的话随时叫我”。 孟向宜朝他投了个放心的眼神,看着他走到车边才收回视线。 她抬眼看着沈千言,声音平静,“我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千言问,“你为什么会和他恋爱?” 孟向宜对他所有的好声好气都在伦敦用完了,这会儿听到他问这个开口就是刺他,“关你什么事?” 沈千言见她态度不好也不再收敛,冷哼一声,“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不懂自尊自爱的人了?” “他当年把你拒绝得那么狼狈,你现在还能腆着脸和他在一起吗?” 孟向宜已然后悔和他单独聊天这个决定,果然和他没什么话可聊,刚刚不该看在郭阿姨的面子上理他。 她垂在腿边的手掌攥紧,“我选择和谁在一起到底和你这个前男友有什么关系?” 沈千言继续问,“你是因为他才在回国前和我分手的吗?” 说完不等孟向宜回答,自顾自笑了,笑里带着自嘲,“你知道吗?我其实觉得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孟向宜实在受不了他这样顾影自怜,她拼命保持着平静,但音量还是忍不住加大,“我最后说一遍,我们两分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是我想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期末挂科,我每天不仅要上班,还要早起陪你去图书馆复习,你有心疼过我休息时间不够吗?你没有,你只是一次次怀疑,我不知道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能相信”。 许青润原本想好不打扰他们聊天的,但看到孟向宜情绪激动的第一下就控制不住跑进来。 没听到具体说的什么,但他见孟向宜说完后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挡在她身前,“别让她伤心了,你走吧”。 沈千言也被孟向宜那段话震慑住,突然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转身走了。 许青润扭过头,只见刚刚还只是生气的女生,现在脸上有两道湿漉漉的水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毛衣的袖口去给 她擦眼泪,说的话却带着些醋意,“不许为他哭”。 孟向宜哭泣的动作一顿,她都想把方才的怒火转嫁过来,要不是许青润她根本不会被说成这样。 但又清楚其实只怪沈千言,于是捶他,“我都这么伤心了你还凶我!” 许青润立马道歉,“对不起宝宝,我错了,你哭吧”。 却没真如说的那样让她哭,而是去一点一点吻掉她的泪痕。 “亲到你的眼泪消失”。 孟向宜感受着脸颊上如小鸡啄米一样的触感,认输似的来回晃了晃脑袋,“好好好我不哭了,你帮我把东西搬到车上”。 许青润很听她的话,抱起一整箱工具往后备箱里放。 孟向宜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把门锁好,再出门时见许青润倚在车边,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过来和他搭讪。 许青润温柔笑着,不知道和她在说些什么,没过多久拿出手机划拉几下,而后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女人扫完后微笑着离开。 孟向宜直到人离开,才冷着脸走到许青润面前,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正常地拉开车门让孟向宜坐进去。 坐进去后,孟向宜心里只想着,许青润居然不主动和她解释。 好,你不主动说那我也不问。 她头倒向车窗那边,安静看着夜景。 冬天夜晚降临得快,他们坐在车内,星星点点的雪飘落车窗,让氛围变得忧郁。 许青润偏过头看她,明灭的灯光让他看不清孟向宜的神情,但能感受到笼罩着她的低落。 他不知道孟向宜是因为沈千言的事不开心还是因为他的事,因此问了句,“还在想和他的聊天吗?” 孟向宜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许青润了然,不是因为沈千言,那应该是因为他,他浅笑着,温声说,“宝宝你看一眼微信”。 孟向宜懒懒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显示有一道好友申请,头像很熟悉,是不久前和许青润搭讪的女生。 原来他刚刚展示的是工作室的二维码。 她扭头去看许青润,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东西。 许青润自认为误会已经解除,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我没把微信给她,是把工作室的名片给她了”。 孟向宜生气的情绪却没半分消解,和沈千言吵架的内容还在脑子里回响。 她淡淡回了句,“哦”。 后半程孟向宜还是没说过话,许青润知道不妙,每回孟向宜生气的表现就是不愿意理他,但他并不清楚错在哪里,一路上都在找寻原因。 直到到达目的地以后,许青润才有静下来的时机和她聊天,他试探地问,“向宜,你还在生气吗?” 孟向宜想了一路。 她应该更大度一点吗?毕竟是别人先搭讪的,毕竟许青润根本没有给出联系方式。 但她目之所见不是错觉,她不想这样,她不要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孟向宜抿了抿唇,说出来的话如外头的雪一般冷。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宣传”。 “我不需要你用那样轻佻的笑和一个可能对你有好感的人说话”。 “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知道也许这样听起来很无理取闹。 但她还是要说,她接受不了的事情就必须说出口。 就像和沈千言吵架时,长辈们告诉她,男人这样很正常,她应该要包容。 可她偏不要这样想,她不是那种一定要恋爱的人,也不喜欢将就,如果只是用世俗意义上的正常男性来作为她的择偶标准,那她为什么不直接选择单身呢? 许青润这件事也是这样,也许他可以说只是出于礼貌,甚至最后的目的还是帮她宣传工作室。 但她根本不在意会不会多一个顾客,她只是很不想看许青润在有她这个女朋友的前提下,还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别人。 以及又打着这样为她好的名号,她根本不需要。 48. 等他哄 虞月晗元旦开始终于有了长假,她履行约定住进孟向宜家里,这天晚上却见孟向宜下班回家时嘴角向下撇,进门后和她打个招呼后就去了厕所。 没过几分钟有人敲门,她跑去开门看到是许青润,表情也像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意识到这两人在吵架。 许青润上楼是来送钥匙的,从车上下来后孟向宜就没再理过他,上楼前忘记拿放在他口袋里的休息间钥匙。 虞月晗接过后本着主人的身份和他道了声谢,出于礼貌问,“小宜在厕所,你要进来坐坐吗?” 许青润左右摇了下头,“不用了,她现在看见我可能会更不高兴”。 “哦,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拜拜”。 等人走后虞月晗关了门,孟向宜也从厕所出来。 她隔着很远朝孟向宜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男朋友送来的”。 “哦”,孟向宜走过去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而后被虞月晗拉着坐到毛毯上。 虞月晗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自认对感情上的事很有一番心得,当朋友间的恋爱调解师的情况数不胜数。 因此她觉得有必要帮孟向宜开导开导,她直接地问,“你们吵架了?” 孟向宜点点头。 虞月晗双手往后撑在毛毯上,脑袋来回晃着,“不争气啊,我今天还准备给他说点好话”。 “什么好话?” 虞月晗说了件孟向宜没听过的事。 高二那年十一月,虞月晗某天醒来脚部传来巨痛,原以为是跑操跑伤了,直到后来痛得受不了去医院。 医生说她得了甲沟炎。 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态,她尽快做了手术,但手术后没办法自行走路,要走的话也只能慢慢地拖着走。 因此那段时间孟向宜每天放学都会扶着她。 有天晚自习下课的课间,孟向宜被叫去了办公室。 理科班男生多,虞月晗性格活泼,有时也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去。 但熟悉后就容易失去分寸感。 虞月晗因为脚痛一直穿的拖鞋上学,晚自习时她嫌不舒服,有甲沟炎的那只脚踩在桌子下方的杠上。 卢扬看见了趁下课立马捡过她的鞋往外跑,扔到了教室外面。 女生大部分都结伴去了厕所,周围只剩班里其他男生,他们跟着看热闹想看虞月晗要怎么办。 虞月晗火冒三丈地朝他吼,“卢扬你有病啊,把鞋还给我”。 卢扬没觉察出虞月晗此时的怒气值已经超过一百分,还在继续冒犯,“就不给,你要自己去拿”。 虞月晗要被气得当场晕厥,脚上还在隐隐作痛。 她见周围没有人帮忙,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一横准备单脚跳过去拿鞋。 就在这时许青润从门外进来了,他看了眼教室的状况,几秒就明白事情经过。 而后在虞月晗起身离开座位之前,捡过被扔到教室外面的鞋子,步子很快拿到虞月晗的座位上,蹲下身放在她脚边。 虞月晗感动得快要哭了,立刻对许青润说谢谢,又转头朝卢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 卢扬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朝许青润发难,“你干嘛莫名其妙帮她”。 许青润被问得无语,“你干嘛莫名其妙耍她”。 卢扬接不下去,周围本来是看虞月晗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在笑他,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虞月晗讲到这里,忍不住说了句,“所以我后来才那么讨厌卢扬,本来我是个很大度的人的,但他实在太过分了”。 孟向宜听她自夸笑出了声,但听后又很心疼虞月晗,跟着骂了句,“卢扬真的有病”。 “就是”,虞月晗手肘撑在茶几上,目光认真地看着孟向宜,“但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那个时候的第一想法是他和你还挺像的”。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大概就是你们俩都有一种正义感”。 “不过你比他更好”,这是当然的,在虞月晗心里没人能比孟向宜更好。 孟向宜听到这句话心里好感动,摸着她的手表示心疼。 她想起晚上和许青润吵架那件事,挑着重点和虞月晗讲了。 说到最后又恍然发觉这事和许青润帮她拿鞋的事有点像,很苦恼地说。 “其实我也觉得我很怪。我一直都知道他是这种很温柔的人,包括我最开始喜欢上他的点,也是因为觉得他身上这个特质,而且我听到你讲的这件事,我也会觉得幸好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又变得讨厌他的温柔”。 沉默半晌后,孟向宜想到一个词,“可能这就是喜恶同因吧,我喜欢他的温柔,又不想接受他对谁都这样温柔,我是不是很矛盾”。 “不矛盾呀”,虞月晗想了想,问了她一个问题,“我刚刚讲的那件事你知道之后会想怪他吗?” 孟向宜回答得很快,“当然不会,他帮你了我只会狠狠夸他”。 “那就对了,你因为这件事生气是因为你在他身上没有安全感,你了解我,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他,所以不会因为我的事对他生气,可是那个女生都找他要微信了,摆明就是对他有好感,那你生气他态度不够冷淡很正常”。 “恋爱里的人占有欲强是特别常见的现象,这说明你很喜欢他”。 孟向宜上半身趴在茶几上,歪着头说,“哎,其实我现在想通了就没那么生气了,但真的觉得我好像不适合谈恋爱”。 “你现在想和他分手吗?” “不想”。 “你看你没有因为出现矛盾就想分手,你很适合恋爱呀”。 “可是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 虞月晗托着她手臂把她带着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去洗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赶飞机,然后等他来哄你吧”。 机票是第二天下午出发,虞月晗开车送她去机场。 下楼时在入户门口看见挺拔的身影,孟向宜不知道怎么应对,下意识看向虞月晗。 虞月晗见许青润来哄了,心想还好他还没不争气到那个地步,很有眼力见地和孟向宜说,“你们先聊,我去车上等你”。 孟向宜不想放她走,她一个人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面,但伸手没拉住她的衣袖。 她尴尬地收回手,手指拧在一起,再抬眼对上许青润的视线时已刻意装作十分平静。 许青润先对上她的眼睛,见 她眼里毫无笑意又收回了视线。 他垂着脑袋,不敢去拉孟向宜的手,说话带着鼻音,“向宜,我不该用那样的态度对来找我要联系方式的人,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孟向宜心里酸酸的,连带着眼里也发酸。 她没想过许青润会这么快来求和,因为她从小到大遇到太多不理解她的人,以致于习惯争吵之后得到的是一段有裂痕的关系。 但许青润很诚恳,像是真的因为让她感到不开心而愧疚,道歉时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给自己筑好的所有围墙遇到细雨般的冲击,无法抵御绵绵如丝的入侵。 孟向宜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但情绪的起落又让她不能当下就做出原谅的答复。 她只能语气柔和地和他说,“你感冒了,别在外面站着了,我走的这几天记得照顾好自己,其他事情之后再说吧”。 说完抿着唇看了他一眼,而后抬脚往停车场走。 许青润没听出她话里已然消气的意思,只以为她想先顾好培训的事其他一切都排在后面,包括对他的回应。 他无助地看着孟向宜越来越远的背影,尽是不知所措。 也是在这时,他很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主动权一直掌握在孟向宜手上,如果她说要分手,那许青润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是之前那样没和她恋爱,许青润也许还能说服自己这样孤独地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和孟向宜恋爱后,他逐渐深陷其中,体会过这样的幸福,让他再也无法接受回到他们变得陌生的状态。 他静静站了很久,直到清远再次下雪,肩头是雪白的一片,打了个喷嚏才想起来孟向宜叮嘱他的“照顾好自己”,拖着身体回了家。 * 孟向宜在机场和虞月晗道别后,和纪清茉碰上面,又因为得到许青润的道歉最后一丝不开心的情绪都消散掉,两人很兴奋地在飞机上叽叽喳喳讲了很多关于这周的期待。 直到落地江宁,入住酒店后看到群里发来的课程安排。 孟向宜跪在床边,捶着床喊,“为什么插花课还有晚自习?!” 纪清茉住在隔着一道墙的旁边,听到了孟向宜的话,发消息给她回话,【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可是这是绛信大师,这次跑了真的没有下次机会了TvT】 两人虽然说着想逃,但晚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连夜都没熬,十点前就睡着了。 插花第一步,先扎高马尾。 其实是孟向宜自己想扎,第一天她想看起来利落点,因此久违地又扎上了高马尾。 孟向宜出门前照着镜子,感觉自己像回到了高中,不过这么紧密的安排,跟高中相比也就是不上早读的区别。 她收拾好去隔壁敲门,跟纪清茉各拎着一大篮工具去酒店的会议室上课。 教室人不多,只有三十人,出于礼貌,大家上课前都会把手机关机。 孟向宜关机前看到许青润发来的消息,拍了一张他的早餐,【我在好好照顾自己】 她回了一个【好的】后就给手机关了机。 许青润见她都没像往常一样回拍一张早餐的照片,回复又这么冷淡,心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办,孟向宜还是没原谅他。 49. 白月光 绛信大师今年已是七十岁的高龄,于插花之道造诣颇深,人却并未因为知识渊博而刻板孤高,反而很温柔。 前两天是纯理论课,但大部分学生都把工具带了过来,绛信看大家抱回去麻烦,索性分了区域让她们把各自的工具放好,这五天都不用再来回搬。 又有古蕴,讲起课来引经据典。 从“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说到“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每一句都和她展示的插画作品高度契合,因此从第一天上课开始,孟向宜和纪清茉再没说过想走的话。 后两天的展览有一部分名额是展示优秀学生作品,大家都学得很卖力想成为仅有的几个名额之一。 晚上的课主要是实践,今天的课程讲的是以竹筒为容器插花。 孟向宜做完大半,最后一株长枝蓝雪花怎么放都不对,她皱着眉越放越浮躁。 绛信正是在这时走来,她在不远处观察了孟向宜一会儿,见她实在没有头绪才从她手里接过那支蓝雪花。 她没有像孟向宜那样在顶部摆弄,而是另辟蹊径,将蓝雪花插入中空的间隙,使它呈现出如竹筒枝叶蔓延的生动。 孟向宜豁然开朗,嘴巴微微长大,她粲然笑着,“谢谢老师”。 绛信也浅笑着回她,“不客气,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孟向宜上完课后,打开手机,跳出来的是许青润的消息。 【向宜,这是同学会的时间地点】 这几天上课忙,他们也没什么深度交流的时间,都是吃饭或者下课间隙聊两句。 孟向宜收到消息微微察觉到些异样,许青润这几天怎么不叫她宝宝了? 但又觉得正常,她挺喜欢许青润单叫她名字,很独特,没有其他人会这样叫。 她赶着回房间洗澡,下意识跟回课程群消息用一样的回复,【收到】 许青润没得到拒绝的回复才松了半口气,他发出去前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怕问了她去不去会给她回绝的机会,索性直接把具体时间地址发给她。 他这几天心思早不在清远,但又不敢贸然出现在她眼前,怕只会把孟向宜逼得离他更远。 五天教学结束,绛信原本只打算选取三分之一的作品作为展览,但每个人都拿出十二分的刻苦,又确实各有所长,最终决定分两天展出所有作品。 孟向宜被排在第二天,纪清茉的在第一天,她因为花店有事买了当晚回去的机票。 因此等孟向宜再和许青润见面,已是送纪清茉去机场的那天下午,同学会也在这天晚上。 许青润风尘仆仆地出来,一眼望见在等候区往里张望的孟向宜,她扎着高马尾,霎时间让许青润觉得回到高二那年。 他们初见时,孟向宜就是这样,明明都是在等人,却和身边人如同有结界一般。 只不过十七岁那年她等的是沈千言,而现在这个人变成了他。 许青润快步走到她面前,听她笑着说,“走吧,还有一个小时同学会要开始了,我们别迟到”。 许青润浅笑着点点头,和她一起去外面打车。 孟向宜两手在打车软件上操作,分不出手去牵他。 许青润见她认真看手机,也没出声打扰她,想牵她的那只手怅然收回。 上车后想找机会破冰,偏偏司机师傅很是热情,以为他们是来旅游的,给他们介绍的景点从城南说到城北,直到下车前才说完,还祝他们旅途愉快。 孟向宜礼貌地回“谢谢师傅”,下车后去牵许青润的手,拉着他往酒店大堂去。 许青润紧紧看着牵他的那只手,心道孟向宜大概是为了在同学面前给他面子,不想让他们知道两人在吵架。 进入电梯后,孟向宜透过镜子看到许青润的表情,疑惑地问,“是不是飞过来累了?” 许青润回她一个苦笑,孟向宜更是被他惊讶到了,两个小时的飞机有这么累吗? 紧赶慢赶到了包间,发现人还没来齐,但孟向宜没想到同学会居然能来这么多人,一桌三十个人办了两桌。 孟向宜跟着许青润和班长打了声招呼后落座,坐下时凑到许青润耳边问,“你们班同学关系这么好的吗?” “还行,主要是留在江宁工作的多”,许青润说着给孟向宜烫好茶杯倒了杯热水。 ”哦“,孟向宜若无其事问他,“你怎么没留在江宁工作?” “因为觉得在清远有机会遇见你”。 许青润从落地江宁那一刻心里的不安就十分严重,他很迫切地想告诉孟向宜自己很喜欢她,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 孟向宜听完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哄她开心。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孟向宜看见是绛信打来的电话,忙和许青润说了声就往外走找个清净的地方。 出门后就点了接通,心思都放在电话上,因此脚步是直直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尽头的阳台处。 绛信打电话是来和她说明天会把她的作品摆在入口处,想让她提前准备一段讲解语,有重要的参观者。 孟向宜连声应好,挂完电话后忍不住弯唇笑着,握着手机往回走时路过电梯口,恰好是一拨人出来。 她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孟向宜脚步无意识顿住。 她没想到会遇见涂曦。 涂曦是作为侯则熠的家属来的,他们刚出电梯就看见门口站着清丽的女人,细看还有几分眼熟。 两人看了三秒后猛然转过头对视,同时想起来熟悉感的来源,他们俩在许青润朋友圈见过。 涂曦上去笑着和孟向宜打招呼,“你好,你是许青润女朋友吧”。 孟向宜表情怔了一下,没想到许青润前女友会这么和善地主动找她聊天。 本能的礼貌让她也微笑着,“你好”。 “照片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本人比照片更漂亮”,涂曦天然对孟向宜有种好感,大概是因为高中时就从侯则熠那里听说过缠绵悱恻的暗恋故事,自然地给孟向宜加了层白月光滤镜。 孟向宜更不解了,不仅主动和她聊天,还夸她长得漂亮,原来有人能这么大度的吗。 侯则熠也见缝插针地和孟向宜搭着话,“许青润跟你提过我吗?我是他同桌”。 孟向宜不明所以,但怕场面尴尬只得顺着他说,“有提过”。 “我就知道他拥有爱情后一定不会忘了我这个曾经的情感大师”。 涂曦“切”了一声,“好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贴金,这是事实好不好”。 孟向宜看他们俩拌嘴,越想越觉得奇怪,许青润前女友和他同桌为什么会这么熟。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终于找到个他们吵架中途的话口,打断问了句,“冒昧地问一下,你们的关系是?”</p >涂曦这才想起来她都忘了自我介绍,没再跟侯则熠吵,大方地咧着嘴回孟向宜。 “这是我老公,我叫涂曦,和许青润也算半个高中同学”。 孟向宜大惊,“你们结婚这么早”。 “也不早了,毕竟都谈了十年”。 脑海里像有烟花突然炸开,留下的余震久久不散。 孟向宜在心里倒推着年份。 八年,那就是初二就在一起了。 可是许青润是高二那年才转学过去的。 如果时间线从头就是错的,那后面那些事有几件会是对的。 她呆站在原地没动,不敢往里细想。 涂曦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开席了,立马挽着她的手往包间走。 许青润见孟向宜出去许久都没回来,刚准备出去找人,就见涂曦把人拉回来。 但孟向宜从坐回来开始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许青润叫了她几遍都没应,凑到她眼前问她,“怎么了?是电话里出了什么事吗?” 孟向宜垂眼看他,眼底有各种复杂的情绪,脑子里一片混沌。 像不断有轻微的耳鸣声出现,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她许久后才摇摇头,许青润觉得她迟钝得奇怪,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放下心。 涂曦坐在侯则熠和孟向宜中间,自从高三那个谣言被破除后,班里人对他们两的恋爱都心知肚明。 这会儿好不容易人齐,第一个话题就引到他们身上,班长打趣着他们说,“英年早婚啊你们俩,刚到法定结婚年纪没多久就去领证了吧”。 侯则熠也不害羞,大剌剌应下,“没办法,我们两个情种”。 说完后想到什么,往右边看,手心对着许青润,“不对,这个才是真正的情种”。 班长视线移到许青润身上,突然起了点坏心思,“今天青润也带了女朋友来,我们是不是要说点他的糗事”。 “就是就是”,侯则熠第一个跟着起哄。 许青润的室友拍着桌子率先开口,“我先说!” “许青润刚转到我们学校的时候,就偷偷带手机过来,结果没撑过一晚就被主任抓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大多人对许青润的印象是品学兼优好学生,又不大爱和其他人交流,乍一听他的叛逆事迹都忍不住笑出声。 许青润讪笑着摸了摸脑袋,觉得被孟向宜听到这些有几分不好意思,“当时没什么经验,运气又不好,刚来第一晚就碰到查手机,也没人和我说周四是主任固定查寝的日子”。 室友说,“我们也没想到你这么大胆,人生地不熟就敢带手机来”。 孟向宜一下都笑不出来,在同学说的那一刻就对上当时发生的事情,抿了抿唇,扭头问许青润,“你那个时候没回我消息是因为手机被没收了吗?” 许青润本来还想在孟向宜面前留一点面子,但现在已经被人捅破了这层真相,只能坦诚地说,“对,但我后面找人帮我偷回来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小,涂曦的位置听得很清楚,她身体前倾着让孟向宜注意到她,而后指了指自己,“我帮他偷的”。 孟向宜看着涂曦这张不藏任何心事的脸庞,几乎确定她和许青润一定不是前任的关系。 她眉眼弯着,温柔地对涂曦说,“谢谢你”。 也请原谅我,误会了你这么多年。 50. 被珍视 班长看着坐在一起的四人,以及聊得正欢的涂曦和孟向宜,想起高中的乌龙,看她们关系不错才敢提这件事。 “说到这里,当年青润刚转学过来,我们班人还都以为他和涂曦是一对呢”。 侯则熠翻着白眼,“你还说,要不是我及时出马都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事情过去已久,当年不敢反驳的人也为自己辩白了两句,“还不是因为那天看到他们俩单独出校门,后来许青润怕涂曦被撞还拉了她一下”。 “废话,不拉我不就要被撞飞了”。 “我记得那段时间校门口飙车的摩托车特别多,晚上在寝室睡觉都能听见”。 “我也记得,后来是不是好像真撞到人了?” 大家七嘴八舌聊着,孟向宜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脑海里的耳鸣声变大。 孟向宜觉得自己手脚都在出汗,却控制不住去想七年前的所见所闻。 她当时注意力放在身边两个女生的聊天上,没去看校门口的两人,等她们说完,再回头看到的是他们抱在一起。 原来是她看错了吗? 只是因为有摩托车疾驰而过,许青润怕她被撞,才拉了她一把。 可她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武断地离开一中,离开江宁,甚至离开国内。 扑面而来的悔意压在孟向宜心头,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不回她消息不是真的,拥抱也不是真的。 她又想起许青润说的去清远创业是因为她。 好像只有这是真的,许青润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而且一直喜欢她。 怪不得回国后和她认识没多久就决定追她,怪不得表白时送的发簪是茉莉花的样式。 孟向宜强撑着吃到一半,但口腔里涌入一股即将反胃的意思,她不小心把果汁打翻,漏了点在袖子上,她找到机会,和大家说去厕所处理一下后拎着包走出包间。 许青润一整晚都在关注她的情况,十分不对劲,在听到他和涂曦的事情时孟向宜脸上的表情更是冷到极点。 他又想起孟向宜上回生气的事情,心道完了,又要惹她不开心了。 见孟向宜中途离场,他也坐不住,仅用不到半分钟反应过来就出门追了上去。 孟向宜想找个地方静静,她承受不住心墙轰然坍塌的威力,她想自己先消化这些情绪。 还没走到尽头的阳台,有个人从后面追上自己,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带进阳台角落,手臂撑在墙边呈禁锢着她的姿势。 孟向宜不明所以,却听到他低哑着嗓音开口,“求你,别再从我的世界消失”。 人在听到颠覆从前悲伤回忆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茫然。 就像孟向宜此刻听到这句话的感觉。 她整个人被禁锢在他怀里,距离近到能清楚看见他的每一根睫毛。 全身像有电流经过的酥麻感,她不明白为什么许青润会说这句话,怔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这么说?” 许青润拼命为自己解释,“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饭桌上聊的话题”。 他眼里饱含莹亮的水光,声音嗫嚅着,“我那个时候拉涂曦是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就会被撞,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那些谣言在我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澄清了”。 “我知道这几件事都是我做的不对,但我愿意改,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和我说,不要因为解决问题麻烦就直接把我这个人解决掉好不好”。 他太害怕了,害怕孟向宜不愿意听他解释,不愿意等他改正。 仅仅因为处理感情的问题太麻烦,而给他下了最后的判词。 孟向宜才明白他是以为自己生气才离场,她看向许青润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阴霾的乌云中好似透出一缕阳光。 她唇角微弯,伸手去摸他的额发,“我没有生气呀,你见义勇为,做得很好”。 吵架一周以来终于又听到孟向宜夸他,委屈感压不住,许青润眼里的水珠顿时满到溢出。 他情不自禁搂住孟向宜,手掌撑在她脑袋后贴着墙,用力得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许青润在心里祈祷孟向宜不要推开他,下一秒背上传来她手的触感。 孟向宜下巴枕在他左肩上,轻拍着安抚他,声音也落在他耳边。 “别难过了宝宝,我不会走”。 她只是很愧疚,许青润太过迁就她,就好像无论她说出什么伤天害理的话他都能全盘接受。 与之相比,自己那时的杯弓蛇影显得更为不堪一提。 黑暗中,她依稀看见许青润耳垂处闪着光,细看才发现是她送的x耳钉。 孟向宜心里更为柔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没让自己也跟着落泪,她小声道歉,“是我不该这么片面”。 许青润从她身上起来,“不是,都怪我,我太没边界感了”。 孟向宜看他梨花带雨还急匆匆解释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踮起脚用额头撞了下他的。 “好吧,要微信那件事确实怪你,这是你的惩罚,惩罚结束这件事就翻篇了”。 “太好了,你不跟我分手了”。 孟向宜食指抵在他唇上,“不许提这两个字”。 “好我不提”,许青润噤声得快。 孟向宜一晚上都觉得奇怪,没懂许青润这股怅然若失的感情是从哪里来的,“话说到底谁要和你分手了,我来江宁前就消气了呀”。 “你不理我,我以为你一直在生气”。 孟向宜额头靠在他下巴处,笑得微微颤抖,“我男朋友是个小敏感精”。 笑过之后黯然的情绪被消解大半,只留下些许遗憾。 从前害怕问出口的问题,现在被注入了很多勇气。 孟向宜仰着脸看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 p>许青润想了很久,将他们的回忆从头翻起,找到答案后喉结滚了滚才说,“从高二刚转学过来,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不自觉地关注你,直到运动会那天晚上吃饭,你帮我解围,我彻底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然后从十七岁到现在,我都只喜欢过你”。 果然是这样。 孟向宜想说“好巧,我也是,我也是那个晚上,我也是只喜欢过你”,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认真地看着他,声音郑重,“谢谢你”。 说完怕这个话题延伸,转而问他,“我们现在去哪?” “你还想回包间吗?不想的话我们就去你酒店”。 “你这样我们还能回包间吗?” 说完孟向宜打开相机让他看看自己的模样,眼睛泛红,鼻尖也是红的。 许青润羞赧地摸着脖颈,“那算了,我们去酒店吧”。 孟向宜回了声“好”,却动作很快地在收回手机前按着音量键留下一张照片。 许青润惊讶地睁大眼睛。 孟向宜亲了他下巴一口作为偷拍的补偿,“哭起来还挺帅的”。 * 回到酒店后,由于孟向宜那一层都是培训课的学员,许青润只能订楼下的房间。 他舍不得回去,粘着孟向宜去她房间。 一推开门,许青润就反身将孟向宜堵在门上,扣着她后颈俯身压下来。 在阳台时他就想回吻孟向宜,但因为空间太开放,怕有人打扰,才忍到现在。 他舌尖长驱直入,力道极重地碾磨着孟向宜的唇舌。 又顺着往下吻到孟向宜的脖颈,舔咬着她锁骨处的肌肤。 孟向宜脊背紧绷,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吻继续下移时才猛然回身用手臂挡了下他,声音软绵绵的,“不行,我晚上还有工作”。 许青润额头抵在她肩上,好半晌才缓过来,再起身时眼底清明。 “和,我陪你做”,他侧过身,给孟向宜让出一条路。 孟向宜乖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分屏展示她的展出作品和空白文档。 许青润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说是陪孟向宜做,等到她写完稿子关电脑准备熟悉稿子时,偏头一看许青润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孟向宜无奈地深呼一口气,又觉得正常,哭得那么伤心不累才怪。 她静静看着许青润的睡姿,像是回到了高中的体育课。 她舔着下唇,鬼使神差地倾身亲了他唇角一下。 回到椅子上后,她撑着脑袋看他,声音极轻地说,“其实我也只喜欢过你”。 “而且以后也会一直只喜欢你”。 许青润睡醒后看到的就是孟向宜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动容。 直到离开她房间下楼时,许青润想到那个眼神唇角都不自觉勾起。 他有一种被孟向宜珍视的感觉。 51. 宿命感 展览时间是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 但从酒店到会馆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再加上化妆洗漱收拾行李之类的,孟向宜七点就需要起床。 孟向宜从高中时就是那种能七点到,就绝不会六点五十九到校的人。 因此当许青润七点半来她的房间敲门,看见孟向宜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前来开门的样子,完全没有半分惊讶。 孟向宜像是还在梦里,“你怎么来了?” 许青润双手轻轻搓着她的脸颊,“七点半了,宝宝”。 孟向宜眼睛顿时睁大,下一秒反应飞快把门一关,把睡衣换下之后才又去开门放许青润进来。 她忙得飞起,开门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赶紧去洗漱台刷牙。 许青润倚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她,无声笑着。 等孟向宜快洗完脸时,他才揉着她的发顶,声音让人安心,“你忙着,我帮你收拾行李”。 而后孟向宜便不用担心行李的事,拿着化妆包到阳台上对着清晨的阳光专心化妆。 喷完最后一层定妆喷雾后,孟向宜把气垫和唇釉装进包里,其他一通塞回化妆包,再抱着化妆包走到许青润那里。 见许青润已经整整齐齐地帮她把衣服叠好,她找了个空位放好化妆包,起身时没忍住轻啄了下许青润的脸颊,“怎么这么能干呀”。 许青润对她的夸赞很受用,将另一边脸也扭向她,“还有这边”。 孟向宜笑得梨涡浅浅,又在另一边落下一个吻。 两人分工后动作迅速很多,到会馆时还富余了十分钟。 孟向宜先和许青润一起去和绛信问候一声,“老师早上好”。 许青润也跟着说,“老师早上好”。 绛信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没忍住笑了,和蔼地回他们,“你们也早上好”。 说完话看孟向宜,“讲解词准备好了吗?” 孟向宜点着头。 怕她紧张,绛信拍着她的肩膀,“等会儿别怕,你的作品不错,讲出来你想表达的意思就好”。 孟向宜眉眼弯着,拍了下胸脯,“老师我不紧张,我高中是广播站的”。 绛信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放心了”。 孟向宜最后一遍看她昨天写好的稿子,而后把稿子给许青润,他离开前握着孟向宜的手像在传输能量,“你一定能行”。 孟向宜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 展览开始后,第一批人从门口进来,孟向宜这才知道老师口中的重要参观者是市文联的领导。 绛信领着他们先走到中央孟向宜的作品边上,“这是我们今天展览的第一件作品,让我学生来给你们讲解讲解”。 孟向宜端庄地将手交叠在身前,笑容得体且有感染力,声音清脆响亮。 “各位老师好,我是第一次系统接触中式插花,这几天来收获很多,也在这个过程中爱上非遗”。 因为是结课展览,孟向宜先大体讲了些自己这几天的心路历程,说完后她才走到作品面前,手心面向她的作品。 “我的作品整体是以木框为窗,借枯木与花植打造一番天地。 我很喜欢竹子的意象,小时候让我最记忆深刻的一句诗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因此我的作品里最突出的主体就是竹,笔直挺拔的生长在一侧。 同时以浮木为基,朝颜花生长在另一侧,能看见蓬勃的生命力。 我想通过这个作品告诉阅览的人,万事万物都应该坚韧的活着,即使有百般打击,即使只有一天的生命,但只要坚持生长,一定能迎来转机。 我的讲解完毕”。 说完后,孟向宜微微鞠了个躬。 领头的人约莫是一把手,听后很能共鸣,“有意境,让我想到‘淡月笼花花映窗,好风吹竹竹浮香’”。 众人往里走时,绛信朝孟向宜点点头表示赞扬。 孟向宜笑得眉眼弯弯,待一行人走后蹦蹦跳跳到许青润的位置,扑进他怀里。 下午展览结束,孟向宜和绛信道别,她拥抱着这个曾经敬重很久,现在却和她亦师亦友的插花界泰斗大师,“老师,真的很谢谢你,这几天的课程让我受益良多,除了技艺以外,也有您感染人的精神”。 绛信还是那般宠辱不惊,“不用谢,我只是个引路人,最终造化还是在个人,祝愿你能坚守本心”。 孟向宜没回答,只是感激地笑着,她不想用语言应下,她想用行动证明。 两人机票买的是当天晚上九点的,离开会馆后时间还早。 这片恰好是许青润高一时的学校,他带着孟向宜到处逛逛,往前不久路过两排步行街。 孟向宜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直到走到一家店面门口,许青润停下脚步,抬头去看早和从前不同的招牌,声音绵长,“我爸妈之前是在这里开店的”。 孟向宜惊得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着许青润。 “这是你家?” 她想起来那股熟悉感的来源,许多年前她真的来过这里。 十岁那年,孟向宜独自离家出走,乘坐到市里的公交,因为不认识路,随意找了个目的地下车。 下车后漫无目的地走着,孟向宜那时心里害怕,但怎么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不受任何人喜欢的家,于是硬撑着在街上走着。 在一家店门口来回转悠几趟后,终于被一家服装店的老板发现。 许柏下午看店,无意间注意到门口有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女孩一直来回打转。 最近常有拐卖小孩的事情发生,他刚思索着要不要多管这桩闲事,就见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上前和小女孩说话。 因为自己家里有孩子,许柏不敢赌高壮男人的动机,立刻起身往他们那边去。 孟向宜独自一人本就害怕,骤然有个比自己身材高好几倍的男人来和她搭话,问她爸爸妈妈去哪了,她警惕地不回话。 高壮男人见她不说话,拉着她手腕准备带她走,孟向宜立马被吓得放声大哭。 许柏就是在这时冲到两人中间,怕打不过还带了根撑衣杆,他声音故意放得很大让其他人注意过来,“你要干嘛,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你是不是人贩子?” 孟向宜一听“人贩子”哭得更大声了,周围人也都往这边聚过来,高壮男人见带不走才找了个空隙溜了。 许柏蹲下身子问孟向宜,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凶意,“小朋友,你是跟家里人走丢了吗?” 孟向宜那时候不敢说自己是离家出走的,觉得这样会被认为是坏孩子,因此没回答。 许柏以为她是默认,随后把孟向宜带进服装店,给她搬了把椅子坐着,陪她一起看路过的人里有没有爸爸妈妈。 叶敏君买完菜回到店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大一小很是和谐,听许柏说完后 ,她怕错过来找人的孟向宜父母,搬着椅子和孟向宜来到中间的大榕树下面坐着等人。 听说孟向宜没吃午饭,还领她买了份午饭吃。 孟向宜吃着想到早饭,越来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饭里掉。 叶敏君以为她是害怕,忙给她擦眼泪,“别怕,阿姨会陪你等到爸爸妈妈来的”。 孟向宜抬眼看这个温柔的阿姨,觉得她这样太不对了,明知道不会有人来找自己,还害得这么善良的叔叔阿姨陪着她等。 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人,叶敏君准备做晚饭了,在犹豫要不要把人送到警察局,打算回到店里和许柏商量。 两人聊天被孟向宜听得清楚,她实在没办法再这样不害臊地打扰他们,就算冒着回去被骂会被打的风险她也要坦白。 她捏着书包带子走到两人中间,垂着脑袋说。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骗了你们,我不是和爸爸妈妈走散,我是离家出走了,你们把我送到警察局吧”。 两人吓一大跳,第一反应是孟向宜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叶敏君拉着孟向宜去看她身上的皮肤,确定没被虐待才松了口气。 她轻声问,“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为什么离家出走呀?” 孟向宜撇着嘴说,“因为他们要生弟弟,还说生完弟弟后就不要我了”。 叶敏君父母一直重男轻女,因此立马听懂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同时也做下决定,“算了,我们先不去警察局,先吃个晚饭,吃完再去”。 许青润那时学校放学后开设各种兴趣班,叶敏君想着多一门特长也挺好,因此把他在晚托班吃饭,等许柏去接他回服装店后,叶敏君就和他交接交通工具,送孟向宜去警察局。 许青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匆匆看了一眼,坐在叶敏君电瓶车后座的女孩像是哭过,但脸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几乎是没由来地被她吸引,直到车开出到很远才收回视线。 * 孟向宜想起十多年前在这条街发生的事,心绪激荡,“我小时候离家出走,走到这里,是叔叔阿姨收留了我半天”。 许青润瞬间对上她说的事情,也跟着目瞪口呆。 两人半晌没说话,皆在感叹命运的奇妙。 冥冥之中的宿命,有许青润父母那时种下的因,也许后来她们家给许青润资助,也是当时结下的善果。 许久后,许青润才启唇,“还好我爸妈帮了你”。 孟向宜无声地点着头。 回到清远后,孟向宜第一时间和爸妈说了这件事。 她回到香居水榭,在家庭群拉了个视频电话,等两人进来后煞有介事地说,“你们记不记得我三年级离家出走那次?” 两人默契地点点头。 孟向宜继续说,“那你们知道当时在警察局陪我一起等你们的人是谁吗?” 两人又默契地摇摇头。 “她是许青润妈妈”。 一石惊起千层浪,姜颖眼睛微微睁大,孟舟际脸上的表情也不平静。 像是在震撼他们之间的缘分。 姜颖说,“幸好当年答应了你要资助小许的要求,不然我们这辈子都过意不去了”。 孟舟际很是认同,“是啊,老话说缘分天注定真是半点不假”。 挂断聊天之前,孟向宜听到妈妈说,“过年有时间喊小许来家里吃顿饭吧”。 “好”。 52. 只爱我 培训课结束,孟向宜对插花更为得心应手,也更偏爱中式插花。 因此店内分工也更加明确,她负责中式插花的订单,秦缘负责西式。 今年过年早,这几个月营收好,员工都尽职尽责,孟向宜放假前给每人发了一大笔年终奖。 除此之外,她还计划开年后筹备新鲜活动,所以放假后没立刻回云启茗居,待在香居水榭闭关策划。 说是闭关,许青润却能来去自如。 他拖到年二十九才动身回江宁,年后又预备早早回来。 说到这事,孟向宜一边在平板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和他提了句,“我爸妈让你年后来我家吃顿饭,问你有没有时间”。 许青润瞬间正襟危坐,“我要准备点什么吗?” “不用吧,你别紧张”。 但在这件事上,孟向宜的话没半点可信度,于是许青润硬要拉着孟向宜陪他试西装,立志要买到一套显得他成熟可靠的。 孟向宜听了这个目标后笑得拍沙发,“放弃吧宝宝,你有这双桃花眼这辈子都没办法跟成熟可靠沾边了”。 许青润泄气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退而求其次买了套孟向宜觉得最帅的。 吃饭约在正月初七这天,许青润穿着笔挺的西装,两手提了八个袋子的礼物,阿姨开门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姜颖和孟舟际连忙去从他手里接过帮忙分担,只有孟向宜站在边上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 她这几天站着双方的角度分别细想了下,一边是头一回以男朋友的身份见已经认识的叔叔阿姨,另一边是前不久得知女儿的男朋友曾经是全家的救命恩人,难怪会客气成这样。 姜颖见她笑得太过分皱着眉看她,孟向宜才老实了点走到许青润旁边站好。 她自然地把许青润划到自己的阵营,“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许青润”。 夫妻俩倒是很配合女儿,亲切笑着,“小许,好久不见”,说完后站在原地仔细打量。 孟向宜不知道这个问好环节还要持续多久,赶紧拉着三个人一起往饭桌去。 吃饭过程中姜颖和孟舟际还是一如既往有边界感,只问了些他现在的状况。 等许青润诚恳回答完后,孟舟际连夸了好几句。 “不错,时代不一样,现在创业能达到这个规模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许青润谦虚地微笑,“那还是没有叔叔阿姨厉害”。 姜颖说,“我们这一辈不一样,再说了,你舅舅也很有本事的”。 就这么你来我往一人一句,一顿饭下来,孟向宜觉得他们三个如同做了血浓于水的亲人一般。 吃过午饭,孟向宜打算再坐一会儿就送许青润回家,中途伯母打来电话,说是在试婚礼的服装,想让孟向宜和姜颖过去参谋参谋。 孟向宜犹豫着看了眼许青润,恰好被孟舟际捕捉到这一眼,揶揄她,“还舍不得你男朋友啦?” 孟向宜半点没有害羞,仰着下巴说,“就是舍不得怎么了!” 许青润被她维护心里开心,但长辈在场,说出的话还是劝她的,“没事,我再陪叔叔坐一会儿就回去”。 “那好吧”,孟向宜话里还带着不舍。 姜颖见状忍不住摇摇头,头回见自家女儿恋爱这么粘人,忙拉着孟向宜走了。 两人刚走没多久,沈千言一家过完年刚从老家回来,带了礼物来孟家拜个年。 把礼物放下后,孟舟际想起来姜颖也给他们备好了礼物,领着他们去拿,留下沈千言和许青润坐在沙发上。 沈千言觉得许青润天生跟他不对付,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孟向宜怎么会还和他在一起,因此好不容易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找到机会问,“你既然现在又选择答应孟向宜,当年为什么要拒绝她?” 许青润一脸茫然,“什么?” 沈千言以为他在装,嗤笑一声,“我也挺佩服你的,确实有手段,你都直接把她写的信扔了,她居然还能跟你重归于好”。 “什么信?” “你真不知道?”沈千言现在倒是疑惑了,看不得他装,索性直接说了,“你刚转学的那个周六,孟向宜飞到江宁去找你和你表白,被你拒绝了,不是这样吗?” 许青润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沈千言看他表情不似作假,也陷入深思。 他表情复杂地想,许青润怎么会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那孟向宜那天那么伤心是为什么? 恰好这时沈千言父母叙旧完,准备带着沈千言回去,沈千言出门前的最后一刻,发现许青润还是那副愕然的表情。 许青润再坐了没一会儿就和孟舟际道别,他脑子里很乱,不知道沈千言是不是来耍他的。 直到出门时,看见沈千言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沈千言回家后想起孟向宜那天和他吵架时歇斯底里的话,又发现许青润完全不知道那桩事,虽然没想出来孟向宜那时伤心的原因,但还是决定做一件好事。 他在房间抽屉的盒子里翻了很久,找到一个信封。 这是他当时跟着孟向宜飞到江宁,不知道在哪找人,先去了江宁一中,刚下车就看见门口的垃圾桶上放着一束很显眼的蝴蝶兰。 他都没怎么细想就猜到这是孟向宜买的,走近发现上面放了个信封,打开后一目十行看过去,心里沉了沉。 他有点心塞,原来孟向宜也会放下身段和人表白,这和他跟孟向宜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但转念一想,但被扔在这里应该是表白失败了吧。 下一秒看到手机上孟向宜新的出行行程,他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叹了口气后还是在上车前把信封带上。 沈千言把信递到他手边,出于人道主义说,“你还是回去再看吧”。 许青润接过信件,在触碰到的第一刻就没由来地爆发一阵心悸。 他敏锐地看见封口处的水痕,问了句,“这也是她留下的吗?” 沈千言点点头,“你看到的就是我捡到时的样子”。 “谢谢”,许青润喉咙干涩。 他第一次感谢沈千言,谢谢他留下这个绝无仅有的、差点被他错过的告白信。 他将信封收好在西装里侧,而后径直开车回家。 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打开家门那一刻,许青润关上门就力气耗尽般靠着鞋柜坐在地上。 他从胸口拿出这封已带着些温度的信,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处的贴纸,看见里面的明信片,是他们高二时去过的那个古镇。 他将明信片拿出来抵在手心,因为明信片太小,孟向宜把字也写得很小,仿佛这样才能藏得下这么多心事。 看着上面隽秀的文字,孟向宜的声音如在他脑海里播放。 【致许青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成功拿下你了!(因为拿不下你我是不会给你看的)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手边还放着你留下的物理笔记,时间到了凌晨三点,但想到是写给你看的我就很有精力。 好遗憾,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道别就分开了,我很后悔前两周和你生气,让我没能在你转学前认真再看你几眼,害得我现在都有点想不起来你的样子。 所以,为了记起你的模样,我决定逃课去江宁找你一次,你应该不会怪我吧,你会不会也很想见我呢? 我猜应该是的,不然为什么在春游时送我茉莉花环,虽然你没说,但我已经知道了,卖花环的奶奶说这是要送给喜欢的人的,所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读到这里,你大概明白我上文为什么会用“也”了,因为我喜欢上你了,本小姐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和人表白,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不过也不用太荣幸,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也是很好的人,所以其实我们俩都赚了,不过当然还是你更赚一点。 最后,许青润同学,我已经为你勇敢过一次,作为回报,你愿意勇敢地和我一起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吗? 来自:孟向宜大大大美女】 许青润看到最后一个字,泪水已将整个西装下摆打湿,他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以前觉得奇怪的地方,如今都说得通了。 追孟向宜时在停车场里她醒来后回神时立刻变化的神色,同学会的饭桌上听到他们说他和涂曦时冷到极点的表情。 他知道孟向宜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能让她豁出面子去写这一封表白信,又千里迢迢飞到江宁找他。 孟向宜那时大概真的很喜欢他。 但他却全无所知地辜负了她的一番真心,还让她遍体鳞伤地逃离,痛彻心扉到连信都不想带回。 许青润悲恸地垂着头,任由泪水漫到地面。 却在这时,门被突然打开,孟向宜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 沈千言让许青润回家后,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怕不跟孟向宜说,她知道了自己自作主张会跟他翻脸,还是给她发了个消息。 【你要不回去看看许青润,他走的时候看起来表情不是很好】 孟向宜都忘了列表里还有这个人,上回在工作室和他吵完架都准备把他删了,后来因为跟许青润生气把这事忘了,她没带什么好气回复。 【?】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千言不敢说出真相,只搪塞她,【没什么,反正他脸色很不好】 【行吧,谢了】 孟向宜正好忙完,和姜颖随便扯个理由回到香居水榭,她路上给许青润发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心道不妙,沈千言这回居然说的是真的。 步子很快到了许青润家门口后,孟向宜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深吸一口气输入他家的密码。 推开门的那一刻,只见许青润倾颓地坐在门口,指尖还夹着一张明信片。 她恍惚了一阵,这个明信片和她当年买的那张一模一样,但她的那张已经留在江宁一中校门口的垃圾桶里。 她不可置信,蹲下身凑到许青润手边去看,满目都是曾经她写下的字句。 孟向宜顿时怔住,再回过神去看许青润的表情。 许青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眨眼时两滴泪同时掉落,孟向宜反应很快用手心接住。 她感受到许青润心里的苦涩,上前将他抱 在怀里,手心在他后脑摸摸。 许青润泪水更加止不住,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向宜”。 孟向宜说,“你没错,谁也不知道那么巧就会让我看见那个误会”。 虽然孟向宜说的是没错,但控制不住声音也变得哽咽。 在误会没被解开前,她也曾因此伤心欲绝过很久,给她带来的痛苦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她不想让许青润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许青润双手环过孟向宜的脊背,抱得很紧。 他脑袋在孟向宜怀里,想到那时孟向宜离开的窘迫心境,不再羞于说出口他隐藏的任何一点心意。 “我那个时候很怕,怕我没有什么魅力,怕你觉得不需要我”。 “我能察觉到你对我的一点好感,但我会忍不住想,哪天这样的临时起意突然消失,你不需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我总是患得患失”。 “所以才不敢和你表白,没想到会让你也变得没有安全感,真的对不起”。 孟向宜从他的环抱中退出来,她拼命用拇指的指腹想将他的眼泪擦净。 她去拿他手里的明信片,看着那些稚嫩的语言,孟向宜心里的别扭慢慢消散,身体里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来自十七岁孟向宜的力量,告诉她不要怯懦,要勇敢、要真实地表达。 她声音平和,话里却带着力量。 “许青润,我是个很会虚张声势的人,不到撑不住的时候是不会和别人说我的处境的”。 “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不想主动去索取什么,需要我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得到的东西我往往就不想要了”。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这样的想法好像也很狭隘,也许面对爱的人,我应该说出我真实的想法”。 孟向宜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她双手捧着许青润的脸,“其实我很需要你,需要你一遍遍说爱我,需要你全身心投入在我身上,需要你从以前到未来,都只能最爱我一个人,你可以做到吗?” 许青润哭过后眼底澄明如镜,他抚上孟向宜的手,真挚无比地说,“我可以,我永远都会只爱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许青润就挪开孟向宜的双手,双膝跪着,倾身吻在她唇上。 孟向宜在这个吻里除了尝到许青润常有的柑橘味外,头一次品尝到眼泪的味道。 亲了很久后,许青润站起身,托着她臀把她抱到卧室。 毛衣的纽扣被解开时,孟向宜心里有几分害怕,许青润的吻落在她耳垂,声音带着安抚,“害怕吗宝宝?” 孟向宜诚恳地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 她眼睛水汪汪的,“害怕这件事,但不怕你”。 许青润被她乖得心都软了,细密地吻着孟向宜的唇角,“别怕,不做你害怕的事,但相信我,我会让你开心”。 没过几分钟,孟向宜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他舔咬过,孟向宜觉得整个人都像被他拆吃入腹。 不知怎么又变成她腿搭在许青润肩膀上,她不敢低头去看,身体缩瑟着,手指不自觉想去摸他的头发,又不太好意思,只能紧紧攥着床单。 孟向宜意乱情迷,快要被淹没在他的温柔舔舐中,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她没忍住喊了声他的名字,“许青润……” 许青润从她腿间抬首,只见孟向宜全身红透,别扭地转过头不看他。 许青润却不让她害羞,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小腹,“宝宝,你哪里都甜”。 孟向宜尽兴后察觉到来势汹涌的疲惫感,抵挡不住就要昏昏欲睡。 许青润柔声说,“宝宝洗个澡再睡”。 孟向宜声音低低的,“我太困了”,说完立马睡着了。 许青润看她睡得安稳忍不住弯起唇角,将她打横抱起,给她全身洗干净后才重新放回床上,而后自己才去洗澡。 洗好后躺到孟向宜边上,将人揽进怀里。 孟向宜睡着了喜欢缩成一小团,许青润闻到她身上的葡萄香气,均匀的鼻息打在他锁骨,觉得无比安心。 曾经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居然真的成为现实。 他亲在孟向宜发顶,学着她之前说的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睡。 11:59分,许青润的闹钟响了,怀里的人被吵得皱了皱眉。 许青润立马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关掉。 孟向宜这会儿半醒,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许青润看了眼手机,恰好变成00:00,他话里带笑。 “正月初八了,生日快乐,宝宝”。 本来定闹钟是想准时给孟向宜送生日祝福,但没想到孟向宜的24岁生日的第一分钟,居然会在他怀里度过,实在荣幸。 孟向宜脑子里睡意和清醒在打架,这会儿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是想到许青润那双通红的眼睛,声音软绵绵地许了个愿。 “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许青润能再幸福一点”。 许青润低头想去看她的表情,发现她已然又睡着后才看着她脸上的绒毛,很知足地浅笑着,“已经实现了”。 因为你在,我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