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Road to Grand》 1. 新邻居 “seiichi,陪妈妈一起去隔壁看看新邻居,好不好?” 母亲找到幸村的时候,他正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的房子里有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了好久。一直到最后一辆车开走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对面的房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幸村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只是眼睛里反射出的亮光暴露了他的好奇。 他看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男生和一个像是管家一样的男人走进这栋房子就没有出来过了。 所以…是少爷这样的角色吗?金色头发的人,像是动画片里会出现的角色。 母亲在结婚前是个画家,一直在幸村出生前也依旧会经常坐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一天。 她的儿子太安静了,比她在幸村出生前想象过的还要沉醉于画画,像是遗传了她和她丈夫的两份艺术爱好一般。 幸村生来体弱,带来的便是精力不足,睡眠的时间比其他同龄孩子要长得多,母亲有时会自责于是否是怀孕时接触到的颜料造成的影响。 幸村对情绪很敏感,母亲又在自责了,可即使不能出去玩,绘画对他来说就足够了,“妈妈,笑一笑,好看。” “谢谢,seiichi。看到你妈妈就很开心”母亲摸了摸幸村柔软的头发,扯出一个笑,心中的酸涩还是无法减少。 明明笑了,为什么还是有不开心的感觉,幸村想不明白。 “妈妈,我们走吧。”幸村仰起头,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母亲明白幸村的意思,更是怜爱地揉了揉儿子的脸颊,带上了早就准备好了的日式点心,拉着幸村的手就出了门。按了门铃,门开后出来的是那个像是管家的男人。 他看到幸村和幸村母亲就像是恍然大悟地开口了,出口是夹带着一些外国人的口音但极其流畅的日语。 “是yukimura夫人吧,刚刚整理好物品,还没来得及去打招呼,真是失礼了。” 母亲友好地回答道,“是我冒昧打扰了,这是我做的点心,做多了一些,所以来拜访您。如果能够合您的口味,那就再再好不过了。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才好。” “叫我antoine就好。我是camus的助理,他现在还在楼上,原本计划着明日再去拜访您。” “好的,antoine先生,那就不继续打扰了。” 母亲送出了礼物,发现自己来得并不是时候,便想要带幸村回家。但幸村有些不愿意离开,目光直直地盯着安托万身后的位置。母亲很少见到幸村这样想要做一件事,犹豫着是否要开口。 “antoine。”安托万身后出现了一道听起来年纪不大的声音,从幸村的角度已经看到了他的金色头发。 “幸村夫人,我是LeopoldCamusdeCharpentier,叫我camus就好。”加缪很郑重地行了一个绅士礼,半长不长的金色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着。 好漂亮的头发,幸村被那金色吸引住了全部心神。幸村注视着加缪的头发,又变成了不说话的样子。 幸村安静地站在妈妈身边,听着妈妈在和对面的加缪聊天,突然很小声地询问道,“你的头发是染的吗?好漂亮的金色。” 母亲停下了和加缪的交流,侧过身,弯下腰,很温柔地回答,“是天生的,camus是法国人哟,seiichi。” 幸村仰头看了母亲几秒,思考了片刻,又侧头看向了加缪,“法国?” 这个地方有很多很好看的画,幸村最爱的那本画册上很多画底下都写着这个地方。 加缪也低头看着幸村,觉得面前的男孩竟然是这样的性格,有些呆,但应该很乖,被幸村注视着,加缪也忍不住弯了眼睛,是一个像是会出现在洛朗看的日本动漫里的小男孩呢。 和幸村母亲交谈时的加缪举止成熟得让人忍不住忽视了他的年纪,但他笑起来又突然让人意识到这也是个比幸村大不了几岁的孩子。 “妈妈,我可以和camus玩一会儿吗?”幸村拉了下一直攥在手里的母亲外套的衣角,渴望地睁大了眼睛。 母亲很犹豫,一来时间已经很晚了,二来毕竟只是新邻居,“精市…” 但从和加缪的简单交流里,幸村母亲知道了他来之前就了解了周围的邻居,本打算等整理好就去一一拜访,也能够感受到这是个家教很好的孩子,突然来到日本大约是有其他事情。 “没关系的哦,我很欢迎seiichi来玩。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等天亮起来了再来吧。”加缪仿着幸村母亲的动作,抬手揉了揉幸村的头发。 很软,发尾的反翘弧度有些大,是一个毛茸茸的可爱脑袋。 “那就麻烦camus了。”母亲蹲下身,和幸村平视着,“seiichi,要叫camus哥哥,他比你大三岁呢。” 幸村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仰起头,“谢谢,camus。” 根本就什么也没听进去嘛... 在场的人都没忍住笑了,脸颊肉鼓鼓的小朋友一本正经地做出了违抗的事情。 加缪也跟着蹲下来,捏捏幸村的脸颊,“叫camus就行,seiichi这么可爱,叫什么都可以。” 第二天幸村如约来了,加缪带着幸村进了书房。 安托万送来了点心和热饮,就阖上了书房的门,留给幸村和加缪单独相处的空间。 书房里的一切都很新,但没有一点崭新家具常有的气味,而且布置非常体贴,就像是从其他地方一比一复制过来的。 墙上挂着几幅画,幸村很快就被吸引去了心神,定定地就站在那里了。 加缪用手背碰了下杯子外壁,有点烫,还不是适合入口的温度。他没有打扰幸村,只是走到幸村身后不远处,也安静地欣赏起这两幅画作。加缪看着墙上大色块、色彩多的抽象画走了神。 加缪选择日本、选择神奈川是因缘巧合,他只是想从只有网球的世界里挣脱一段时光,而当时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地点竟然是发小洛朗随口和他提及过他当时在看的一部日本动漫的取景地神奈川。 加缪父母对加缪选择网球作为未来事业这件事并不多加阻拦,加缪找到一件他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事情便足够了。 加缪看到了网球蕴藏的值得欣赏的美,但他并没有找到完全展现出这样的独特的、令人心甘情愿投身的美的法国选手。 很幸运,加缪既能够欣赏网球的美,又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训练不到一年时间就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个冠军,随之出现的是,在法国青少年选手圈里享有很高赞誉的弗莱德。弗莱德主动找到了加缪,想要成为加缪的教练。 在得到弗莱德的指导后,加缪的的网球水平提升迅速,他不再满足于同年龄组别,开始跨龄参赛。 只是越是参与比赛、越是获得别人的称赞,内心没有被填补完整的空洞消耗着加缪的热情。 但加缪不想就这么离开,他选择了给自己一些时间去积攒更多热情与决心。弗莱德虽然并不完全理解加缪口中的 对自己网球的期待,但他尊重加缪的决定。 “加缪,我想要喝水。”幸村的声音打破了加缪的神游,把他又拉回到这个房间。 眼前小小一只的幸村,声音也小小的、轻轻的,呼吸很轻、很缓,再加上幸村母亲的态度,加缪觉得幸村应该是身体不好。 这让他觉得有些可惜,幸村可能享受不了网球的乐趣。 “先试试温度,有一点点烫就和我说。” 幸村接过杯子,很小心地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冲着加缪点点头,示意温度刚刚好。 加缪又递过去一块饼干,换过来幸村手上的杯子,“尝尝这个。” 幸村低着头啃得很认真,加缪安静地看着,思索着下午的安排。学校课程由线上学习的方式完成,这倒是不算陌生,他有几次为了参加比赛请假后就这样补上漏掉的课程。 他的教练弗莱德那边倒是遇上些麻烦事,弗莱德和网协里的一些人闹了矛盾,辞掉了技术指导的职位,正在做工作的交接。 幸村只是比较安静但并不怕生,反而在书房里呆得自在,聊天也是一来一回,并不显得呆板。 送幸村回了家,加缪才去后院里完成今天的训练。母亲刚准备好了午饭,正准备换身衣服去接幸村,但门铃被按响了,等开了门,自家儿子已经被安安全全地送回来了,还抱着一本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画册。 别人可能察觉不到幸村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但母亲总是能够感觉到的,幸村很开心。 也是夏天,幸村母亲才能够安心让幸村出去玩,冬天的话就要担心会不会回来就发烧了。母亲俯下身子,从面巾给幸村擦着额头上的汗。 “今天玩得很开心,对不对?” 幸村小心地把怀里的画册放到自己的小书桌上,毫不犹豫地点头,“很开心!” 那张小书桌也是幸村自己主动要求想要的,设计图是他自己画的,幸村父母专门找了人做的。能够放在这张书桌的东西无一不都是幸村极为喜爱和珍惜的东西。 幸村母亲有些欣慰,果然还是要让精市多交些朋友。 “妈妈,我明天还能够去找camus玩吗?” 母亲思考了一下,依旧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我们只能去试试,如果camus哥哥愿意的话,你可以继续和他玩一会儿。” “camus。”幸村倔强地坚持着。 母亲有些无奈,“如果他不介意的话,你直接叫名字也没关系。但以后遇到了其他人,就不可以这样了。” 幸村敷衍地点点头,想着明天什么时候会来,加缪的头发真的好看,书房里的有好多好看的话。 一早幸村就醒了,接着就催着母亲带他去找加缪。幸村长着张不用撒娇只需要说话就能让全天下母亲就同意他的要求的可爱脸蛋,这次又难得地对着他的母亲流露出撒娇的神情,他的请求很快就被同意了。 安托万来告知加缪幸村已经在客厅等待这件事的时候,加缪正在完成他今天的早训。 “他居然来这么早,你先给他送点容易消化的点心,再配一杯温牛奶吧。” 加缪收起了球拍,先从另一个楼梯上了楼,打算冲个澡换身衣服再去见幸村。 而这边,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的幸村,听着安托万的话,吃着安托万送来的白玉样点心,又悄悄地把牛奶往离自己更远的地方推了一点。 “网球?”幸村只能想到之前和母亲出门买东西时,路过街角网球场时滚到他脚边的黄绿色小球。 2. 网球 幸村是通过头发上突如其来的触碰和热度才知道加缪的到来的。 幸村不知道其他孩子会不会喜欢被摸头,但他一点也不讨厌。 母亲喜欢摸自己头发,每次也总会弯下身、在他耳边夸奖他,母亲的手落在头发上很温暖。 加缪只是在有样学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幸村就躲在他的母亲身后,很拘谨、羞涩,只有看着他头发的时候眼睛睁得滚圆。 唯独被揉头发的时候就会像小猫一样偏着头凑向手心的位置,眼睛也会轻轻眯起来。 幸村歪了下头,把自己的头发从加缪手下挪了出来,“早上好,camus。” 加缪收回手,弯腰平视着幸村,温声打招呼,“早上好,seiichi。” 加缪走到幸村旁边的空处,准备坐下,视线里却出现了一杯看起来丝毫未动的牛奶。 “是不爱喝吗?”加缪询问道,他知道很多小孩子都不喜欢喝牛奶,并不想让幸村觉得勉强,只打算让安托万去换一杯果汁。 幸村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看到了是那杯被他推远的牛奶,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有怪味,不喜欢。” 加缪点点头,小孩子的味蕾的确会更敏感一些,一派老成地说道,“不爱喝就不喝。” 幸村有些惊讶地抬头,母亲每次在这个时候就会用最温柔的语气、最温柔的眼神哄着迅速幸村喝点牛奶。 这个动作让幸村正对上加缪的视线,他迅速垂下了头,躲开和加缪的对视,配上蓬松的短发像个毛绒绒的小蘑菇。 幸村却是在心里谋划着,他以后可以每天早上跑来加缪家,这样他就可以躲开每天一杯的牛奶啦! 加缪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幸村的头,“刚刚听到seiichi说网球了,想要看看吗?我打网球很厉害的哦。” 幸村迟疑了一会儿,扭头看着窗外愈发热烈的阳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好吧,有些遗憾,毕竟我打球还是很帅的。说不定seiichi看了就愿意叫我哥哥了。”加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安托万端两杯昨天的花茶。看幸村昨天的反应,他还挺喜欢的。 加缪给幸村拿了一本画册,幸村就高高兴兴地抱着书躲到了沙发上没阳光的地方,缩着看起了书。 等翻过去一页,幸村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又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camus,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接着去训练吧,不用担心我。” “好,有什么事就叫antoine,他听得见的。” 像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幸村早上到加缪家里,和他一起吃了早饭,加缪去训练,他就窝在沙发上看图册或者其他书,等着加缪训练完再一起吃午饭。 午饭结束再一起午休,等幸村醒来时往往加缪早不见了人影。但走出房间,透过楼梯边的窗户,幸村就可以看到又在训练的加缪。 想要成为一名职业网球选手好辛苦。 幸村趴在一楼的窗台上看着庭院里的加缪。 下午的空气燥热,又必须完成足够多的训练量,加缪自然无法保持干爽整洁,汗水顺着脸颊、肌肉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流这么多的汗会是什么感觉?幸村把脸颊埋进了臂弯里,眼睛依旧盯着不远处的加缪。 加缪训练时一贯认真,等完成这组训练,才留意到幸村不知道在窗口看了多久,脸都被晒红了。 “seiichi,回里面去,找安托万涂点药膏,你的脸都被晒红了。” 幸村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地才感受到脸颊很烫,抬手想要去摸,中途被赶过来的加缪抓住了手腕。 加缪更近地观察了,才发现幸村脸颊的皮肤都有些起皮了。 “别摸,有点起皮,我先陪你去处理一下,好不好?” 加缪觉得自己拐了一只细皮嫩肉的猫,幸村最开始的两天都只呆在沙发最角落的地方,很安静,过了几天才像是适应了这个新环境,开始愿意往外探索起来,今天更是趴在窗台上看他训练。 幸村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加缪很自然地左手在窗台上一撑就翻了进来。 加缪很迅速地洗了一个战斗澡,下楼从安托万手里接过药膏,很轻柔地涂在幸村脸上。 “对网球有点兴趣了吗?”加缪轻声询问着,浅色眼眸很温驯地落在幸村脸上。 幸村迟疑了更长的时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有一点点,你很喜欢网球,即使要出很多汗、晒很久太阳” “如果你想要继续了解的话,我给你和你分享我的宝箱。”加缪从客厅电视旁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盘盘放得极为整齐的光盘。最上面的那几盘外壳的磨损程度表明它们被看了很多次。 “总感觉用投影仪看的话会更有感觉。”加缪在幸村期待的目光下不为所动,“明天再看,好吗?今天你应该要休息了。” 幸村鼓了鼓脸颊,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但也认同了加缪的话,他是有些累了。 幸村醒得很早,连一向讨厌的奶腥味都忽视了,端坐在椅子上喝完了牛奶,就迫不及待地和母亲道别。 加缪把幸村安顿好,小毯子、饮料、零食,甚至还有怕幸村看得无聊了换换口味的其他影片的光碟,才去完成今天上午的训练。 就像洛朗玩的那种单机农田游戏,只需要完成每日任务,偶尔刷点成就就足够了,剩余的时间可以四处探索或者和npc聊天。 加缪时不时就会升起这样的念头,生活慢了下来, 加缪从巴黎千里迢迢来到日本,的确存在被洛朗大力推荐所蛊惑的嫌疑,也是因为他渴望去一个和自己以往生活毫无联系的全新地点,暂时给自己放一个假。 如往常一样,训练总是带来一身汗,一结束加缪就上楼洗澡、换衣。一切都很平常,只是加缪在去餐厅的路上经过客厅时,这才发现幸村居然没有在客厅。 之前几天幸村都会在客厅等他,他只需要在经过时捞起一个漂亮孩子一起去餐厅。加缪转头看向安托万。 “seiichi还在影音室里。” 加缪快步走到了影厅,看到幸村的确安安稳稳地呆在里面。幸村脊背挺直,幕布漫射的光落在幸村眼睛里,仿佛只有这幕布上正在进行的比赛足够吸引他。 加缪又走近了一些,不是仿佛,而是现在的幸村眼里只有正在进行的比赛。 加缪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几乎是悄无声息地 就近坐在了幸村身后的沙发上。 幕布上正在播放的是一场纳德·拉图尔的比赛。 他的技术返璞归真,以疯狂的旋转和高弹跳闻名,配上极为恐怖的体力和移动,这让他在红土赛场上所战披靡。加缪也同样很欣赏这位选手。 一直到幕布上放映的比赛结束,幸村才放松了下来,挺直的背弯曲了一些,又抬手去拿手边桌上的水。 那杯水早就凉透了,加缪更快一步地把自己拿过来还温着的水塞进幸村手机。 幸村的确是渴了,抬手喝了几口,才开口说话,“谢谢camus。” 又像是才反应过来,“唔…你的训练已经完成了吗?” 幸村说得有些恋恋不舍。 “先去吃饭,吃完想要继续看的话,我陪你一起看。” 加缪说完就拉起幸村的手,带着他往门外走。 幸村的脑子还停留在刚看完的那场比赛,呆头呆脑地随着加缪往外走。 在开门的同时,加缪抽出一只手捂住了幸村的眼睛。暗室呆了这么久,得让眼睛有时间适应下外面的光线。 “seiichi,觉得刚刚看的比赛怎么样?” “他很厉害,网球在他的手里转得很漂亮,他是谁?”幸村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是加缪见到过的几乎是最生动的一个。 “Nad·Latour,红土之王,一位非常非常厉害、坚韧、值得学习的选手。”加缪神色认真地说道,“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从最底下那盘光碟看起,那是他第一次参与法网的录像。” 幸村今天格外得有精神,并不打算午休,而是想要去看加缪说的那场比赛。 这次的视频里,即使幸村从未学过网球,也能够看出比起早上看的那一场,这一场只是跑动能力就差得太多了。 但对手也差得太多,第一盘比赛还是被纳德拿下了,进入了中场休息。幸村也跟着放松了注意力,这才发现加缪居然还没去训练。 “今天不用训练吗?” 加缪愣了一下,又觉得好笑,“倒也不是不休息的时候都在训练,平常还是有时间去做其他想做的事情的。” 幸村微张着嘴,有些怔神,像是在考虑些什么。 加缪替他按了暂停,又开始从盒子里翻影碟,他带了几张纪录片的碟片过来,幸村应该会感兴趣。 “我也可以学网球吗?” 加缪一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然可以。” “你愿意的话,明天我的教练会过来,你可以先体验一次。” 幸村第一次提前回了家,一回家就直奔母亲。 “妈妈,我要学网球!” 幸村母亲很犹豫。会出汗,出汗后吹风,幸村会生病,但一直把幸村放在玻璃罐子里也不可能,他总要长大的。 “好,seiichi想要学就去试试,爸爸妈妈都会支持的。” 幸村一本正经地和母亲说了明天自己的计划。母亲原本还有些担忧,但看到幸村小大人模样,心里灰色的忧愁不知何时就慢慢散去了。 母亲打定了主意明天就去找加缪询问下相关的事项,如果幸村喜欢那个教练,不知道能不能也请这个教练来教。 3. 俱乐部 幸村跟着加缪走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探索的庭院里,刚站定,就被装备了起来。 头发有些长,戴上发带;手腕太细了,以后要看着让他多吃点,戴上护腕;站远些,加缪很满意地点点头,从悄无声息地出现的安托万手上拿过一把适合于初学者的球拍,网线也是提早就调整成了适合初学者的。 幸村懵懂地接过球拍,模仿着录像里那位选手的和现实里看到过的加缪握球拍的方式握住了拍柄。 “喜欢吗?这个颜色的球拍。” 水蓝色的球拍,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在墨绿、亮黄色居多的夏日里格外突出。 “喜欢,海水也是凉的。” 加缪虽然不明白幸村是如何突然从球拍想到温度的,只是颇为老成地觉得大概小孩子都是这么思维跳跃的吧。 加缪突然想起从来了日本那天算起,他居然还从未认真地去看过就在旁边的海湾。只是每一次乘车路过时,透过窗户看去两眼。 “你想要周末和我去旁边的海滩走走吗?我还没来得及去逛过。” 幸村抬起了头,眼睛里是毫无掩饰的期待,“好呀,不过我要提前和妈妈说一下。” 加缪察觉到了异常,从幸村口中套出了,幸村事实上只去过一次海滩,其他时候也是透过车窗去看。 “seiichi不是很好奇挥拍的感受吗?fred已经到了,走吧,我们去试试。” 幸村天生属于网球,这一点从他第一次握拍就已显露。 弗莱德见过太多天赋横溢的少年,但在那些孩子里,幸村的上手速度依然可以排在最前列。 只是今天的训练结束后,弗莱德也悄悄向加缪指出了幸村的体弱似乎是天生的,但即便如此,他的力量天赋依旧很不错。 “他的球感很好,这让我很惊讶,原本我以为他只是想要当做锻炼。” 加缪看着坐在窗边画画的幸村,想到他们虽只是差了三岁,但目前的身量差得却大,冷不丁想起来以前有人和他形容的,白人好像是白羽鸡,吃得少长得快又强壮,那幸村就可能是珍珠□□,要精养。 母亲对于幸村学习网球这件事喜闻乐见,幸村不仅笑的时候更多了,最近更是没有再生过病。 “seiichi,该休息了。”加缪再一次开口催着幸村幸村休息。幸村刚刚已经拒绝过一次,他想要继续再练一会儿挥拍。 对于加缪,他近期并不会参与比赛,所以他只需要教练定期的检测和配套更新的训练单。 但弗莱德最近的每天下午都会来,幸村刚开始学习,基础要打得足够扎实。 “我又调整了一些他挥拍的幅度。他很犟,让他再练会儿吧,今天气温比前两天要低一些,总不会中暑的。” 弗莱德拍了拍加缪的肩,加缪明白这是还有其他话要说。 “seiichi,我去换身衣服,等我回来希望能够看到你坐在旁边的阴凉地上。” 等看到幸村不算敷衍地点了点头,加缪才和弗莱德离开。 “leopold,这可能是你的原因。他不希望落后你太远,在这里他的参照物只有你。” 加缪原本正在往杯子里倒水,听到这句话,僵硬地止住了倒水的动作。 “他应该去接触更多同龄的孩子,他很有天赋,但是他需要更多的自信。” 加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明了自己会带着幸村去别的俱乐部完成训练的意愿。弗莱德耸了耸肩,也不再多说什么,加缪总是个一点都不符合年纪的靠谱小大人。 加缪得到了幸村母亲的同意才安心去联系合适的俱乐部。 幸村母亲对加缪很放心,只是听了加缪的想法之后几乎没进过思考地就同意了,还感叹了加缪和年纪相比起来太让人放心了。 加缪最后找到了一个场地和设施勉强符合他要求的俱乐部。 幸村依旧是按照弗莱德给出的训练单练习,只是改成在一群初学者中进行练习而已。 加缪也在那个俱乐部里办了卡,就在旁边的球场训练。等幸村下了课刚好一起回去。 不知是加缪的错觉,还是现实就是这样,幸村的状态的确和之前不一样了,回到家也不喊着要继续训练。 应该说不是喊着,幸村从来只是抱着他的球拍,也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抿着嘴站在场地上,加缪想到这又忍不住笑了。 加缪顺势收起了球拍,走到发球机边上一边随手关了发球机,一边透过拦网往幸村的方向看。 那边的孩子都在休息,幸村被围在最中间,加缪仗着身高才能够从空隙里看到幸村的头发,偶尔还能看到幸村脸上的笑容。幸村应该是看不到加缪的。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加缪仗着这里大概率没有人会说法语,说得一点不带避人的。 隔着网站着的,也在看孩子们方向的像是家长的人听到了加缪的声音,转身来和加缪说话。 “你在看那个新来的孩子吗?他可真有天赋。” 加缪点点头,面上全是赞同,“那是我的朋友,又聪明又努力。” 已经是快要下课的时间,加缪完成了今天的训练份量,也就和那个人聊了起来,毕竟这也是个有眼光的人。一直到幸村下了课,收拾好东西冲着加缪跑过来,加缪才和那个人告别。 这个俱乐部离海岸线不远,幸村昨天和加缪说想要沿着海岸线走一会儿。走回家不现实,现实走一段路再乘车回家还是可以的。 已经是徬晚时分,海风渐渐地刮了起来,带着水汽直往人身上扑。索性地面上的热气并未散掉,海风吹来恰好拂去了身上多余的热。 幸村向加缪抛了网球包,就冲着海岸边的防护围栏跑过去,他老早就想要在这里看落日了。 加缪没拦着他,也跟着走快了些,但没跑,等幸村趴在栏杆上好一会儿,才走到他旁边。 加缪顺手理了幸村的头发,“交了新朋友,开心吗?” 幸村只觉得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哪有新朋友,明明是好几天前认识的朋友了。 幸村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徽章,是他今天赢来的,“送给你,我拿了第一名,教练给我的。”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得上粗制滥造的徽章,加缪已经在构思着怎么摆在自己书桌上最好。 “给了我,你就没有了,那怎么办?”加缪嘴上说着,确实把这个徽章握紧了。 “我怎么办?”幸村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还能再赢好多个。” 加缪揉了揉他的头发,“嗯,seiichi会是最厉害的。” 幸村没有躲开,最开始他还会挣扎着躲开,但是次数多了他就放弃挣扎了,反正加缪摸完了会把他头发再捋顺。 闻言他只是向加缪看去,“会比你还厉害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要看你自己。”加缪抬起手,又贴上去给幸村按下不规则翘起的发丝。 去了俱乐部之后,幸村连晚饭都在加缪家里吃了才回家。加缪看着快要被吃光了的烤鱼,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被冷落在一旁的西兰花,一时有些无奈。 “吃点西兰花。” “不要,有怪味!”幸村选择了拒绝。 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幸村和加缪会在院子里面看看加缪找人新种下的花,然后加缪再送幸村回家。 加缪准备送幸村回家了,但是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外抬手正准备敲门的清瘦男子。 加缪和门外的男子诡异地维持了静止的状态,他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人的照片。 “是camus吗?”对面的人已经扬起了爽朗的笑容。 没等加缪说话,身后的幸村就像一个小炮弹发射一般从加缪和门框的缝隙间挤了出去,冲进了那个男子的怀里。 “爸爸!你回来啦!” 那个男子熟练地抱起幸村,让幸村坐在他的臂弯里,和幸村极为相似的眸子弯出幸村开心时会有的弧度。 “第一次见面,yukimura伯父。”加缪看着幸村离他而去的迅速动作,表情凝固了一瞬间,又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你好,真是麻烦你照顾seiichi了。”幸村父亲用侧脸贴了下窝在他怀里的幸村额头,温声催促他和加缪告别,“seiichi,和camus哥哥说再见。” 幸村倔强地摇了摇头,“是camus,我…” 幸村突然停顿了一会儿,表情凝重地像是在思考什么决定明天烤鱼生死存亡的问题,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话,“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的那种哦!” 幸村父亲有些失笑,但也同样欣慰于自己儿子有了朋友,“好,和你最好的朋友说明天见。” “camus,明天见!”幸村这才满意地和加缪道别。 目送着加缪和让他总觉得熟悉的幸村父亲走进对面的房子,加缪才回屋。 “少爷,你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安托万托着放着水杯和点心的托盘安静地出现在加缪身边,打趣道。 “antoine,少看点。”加缪说得并不严肃,安托万偶尔会脱线,但伸手摸上嘴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原来钩得这么高。 等加缪想起是在哪里看到过幸村父亲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幸村父亲在法国经营一个广告工作室,又在前段时间接下了一个有名大公司的合作,也是因为那些事务而几乎大半年没有回过日本。 4. 思念 加缪原本还挑了其他几个俱乐部作为备选,但幸村在第一个俱乐部里就呆得开心,其他几个也就成了废案。 已经是冬天,但还未到下雪的时节。上一次生病去医院在幸村记忆里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 不像是夏天那般,现在他们往返俱乐部都是行迹匆匆,幸村和冷空气接触最多的时候就是跟着加缪从车里窜进运动场馆里。 但奈不得幸村坚持,加缪确定了这个周末晴天,气温相对高些,还是同意了。 “妈妈,我明天要去海边玩啦。” 幸村今天一反常态地像只小蜜蜂跟在母亲身后,幸村母亲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撞着他,又觉得这样子的幸村十足可爱。 “嗯,记得听camus的话,不要乱跑。”母亲弯下腰,递给了幸村半个削好皮的苹果,又摸了摸他的头顶,示意他自己去客厅玩一会儿。 “我要去捡贝壳喽!”幸村捧着苹果,欢呼着、跑跳着出了厨房。 这是半年前幸村母亲从来没预见过,也不觉得会出现的情景,她的孩子健康、活泼,不用再担心是否会在某一个夜晚突然发起烧,只是偶尔要担心会不会光顾着玩、练网球忘记回家。 幸村兴奋地做了一晚上关于大海的梦。早上被母亲叫醒时,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妈妈从暖洋洋的夏天的海水里捞了起来。 他早就听别人说冬天海的颜色会变化,也自己悄悄地从每次坐在车里经过的时候透过车窗确定了这并不是一句哄小孩的话。 “注意保暖,贝壳可以等夏天再去捡,而且那个时候的贝壳会更鲜艳。”母亲从厨房探出身,声音里也带着柔和的笑意。 母亲给幸村围上了围巾,力争让一缕风都钻不进幸村的衣领里。这是条新毛巾,柔软的毛贴在脸颊上很舒服。 母亲听到了门外汽车停下的声音和车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知道加缪就在门口了,往幸村手里塞了一个礼袋。 “替妈妈送给camus。”母亲再次固定了幸村的围巾,又掐了下幸村现在越发柔软的腮肉。 一下车,幸村就和一枚蓄力已久的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不过好歹他知道气温,最终还是在距离褪去的潮水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 加缪只是慢了几步,他让司机就等在附近,他想他们很快就会回去。 加缪只是刚刚走上沙滩,就听到了幸村正对着海面大声呼喊。 “大海,你是不是觉得冷,所以才脸色不好看!” 加缪加快了脚步,站到幸村旁边,“脸色不好?seiichi,为什么要这么说?” 幸村母亲给加缪准备的围巾是白色,给幸村准备的则是红色,大概是每一个母亲都觉得小孩子穿戴红色的会格外可爱的缘故。 但红色围巾也的确让幸村在这段时间原本就红润的气色格外光彩起来。 “因为夏天海面的颜色浅呀,冬天变深了,一定是大海没有穿上厚衣服的原因。”幸村说着伸手拉了下加缪垂下的围巾下端,示意加缪往远处望。 加缪只来得及确定海面的确如幸村说的那样,比夏天是更深沉,但下一秒就注意到了迅速向他们涌来的潮水。 这大海看起来确实是心情不好,加缪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拉住了幸村的手,带着他转身后退。 但最后还是没躲过潮水,加缪能够感觉到冰凉的水涌进了鞋子里,连带着裤脚冷冰冰地粘在腿上。 “对不起,我不应该站那么近的。”加缪听得到自己身后传来的闷闷的声音。 加缪还没听到过幸村用这样的声音,他也同样不觉得这是件值得道歉的事情。等走到了远离潮水而干燥的沙滩上,他低头想去看幸村的神色,却发现幸村低着头,一副说什么也不会抬头的姿势。 一直到坐回了车上,幸村也依旧不愿意抬头,加缪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最后也只是直直地坐着。 “我让你生病了,我不应该一直要来海边玩的。”幸村终于愿意抬起头,睁着他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脸色苍白得好像他才是他口中要生病的那个。 加缪的心像是被浸在暖水里,泡得一塌糊涂,“我不会生病的。只要换一下湿掉的衣服和鞋子,做好保暖,就不会生病了。” 幸好车里备着鞋子,幸村和加缪换了鞋子。 “下午带你去别的地方逛,中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加缪揉了揉幸村的脸颊肉,确定了幸村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解释,才送幸村回了家。 加缪虽是提前申请了线上学习,但依旧需要按照每学期的要求回学校进行必须在法国完成的实践和测试。 每当加缪回法国的时候,幸村就需要一个人和司机先生去俱乐部了。 虽然平常的训练没有什么改变,他和加缪从来都是分开训练的,但幸村却总是一天比一天地萎靡了下来。毫无例外,每一次都是如此。 加缪的房子永远会对幸村开放,只是加缪不在,幸村也就更喜欢呆在自己家里。 母亲从一开始的担心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等加缪回来了,幸村就又会像是得到甘霖的长在干涸之地的小树再一次恢复活力。 “seiichi想要见一下其他小朋友吗?”母亲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一下,幸村似乎又长高了,比上一次量身高的时候感觉又高了些。 幸村花了整整一秒的时间思考,最后并不决定拂了母亲的好意,点了点头。 “前几天在花店里遇到了真田夫人。他们家就住在后面那条街,而且她儿子也正在学网球。seiichi,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和她约一个时间。” 放在幸村心爱的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是一段钢琴乐,幸村特意选的。 幸村突然精神起来,面上却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和更多的被强压下却依旧明显的兴奋,“妈妈,我想要先和camus打电话。” “去吧去吧。”母亲无奈又习以为常,对着幸村挥了挥手,就看着自家儿子格外活泼地蹦哒着去拿手机。 从他开始学习网球,又爱上了看网球比 赛后,家里就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单人小沙发,让他可以窝在这里舒舒服服地看一个下午录像。 幸村拿着手机,转身就埋进了沙发里。今天已经是加缪离开的第五天了,他看起来是遇到了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抱歉,seiichi,可能要下周二才能回来了。”一接通,加缪带着歉意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幸村抿了下嘴,因为要和加缪打电话而显得滚圆的眼睛又奄下来了。 “没关系哦,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加缪依旧有些不放心,幸村的情绪总是掩着,搁着近半个地球他也看不到幸村的表情。 “这个山里的树和花都很大,一个花瓣就有大概你拳头那么大。” 幸村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加缪话中的花上,跟着好奇,“花都那么大,那它都快要有我那么高了吧。” 等加缪和幸村讲完了最近遇到的他觉得幸村会感兴趣的事情,幸村也调整了过来,反正加缪总会回来的,也和加缪说了最近发生的事。 “前天有一个坏孩子来抢我和朋友们的场地,不过最后被我打跑了。” “那是因为你又进步了,真是个小天才,不对,现在要是大天才了。” 小孩子总是渴望变成大人,幸村也不例外,但被加缪这样说出来幸村只觉得羞。 幸村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换一个话题,纠结于原来的话题他绝对说不过加缪,“不过,傍晚我回家路上遇到了一只小白猫,它在路灯下毛毛像在发光一样。” 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临近幸村睡觉的时候,幸村有些困了。脑子里那些希望加缪早点回来的念头也再也忍不住通过嘴巴跑出来,“你家院子里的花都不鲜艳了,一定是因为你太久没出现了。” 加缪听得出幸村困了,轻声说,“记得明天收礼物。晚安,我很快就回来了。” 等幸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窗外送信车停下,又离开的声音。 幸村急匆匆地下楼,从信箱里得到了一封偏平但颇有重量的“信”,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不正是加缪昨天和他说的有拳头大的花。 加缪回来那天,幸村提前就去机场蹲点了,躲在车子里,等加缪一打开车门,就扑了过去,挂在加缪身上不肯下来。 这个时间,幸村应该在俱乐部训练才对,加缪原本就是打算去接结束训练的幸村,给他个惊喜,没想到反而在身上挂了一个“惊喜”。 “惊不惊喜?”幸村睁大了眼睛,凑近了加缪。 “惊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呀。”加缪眼里是压不住的笑意,说着就用手指轻轻地撇了一下幸村的鼻尖,“这算不算翘课了?” “我请假了,训练我周六再补上。”幸村鼓着脸摇摇头,对于加缪平淡的反应不是很满意,“我发现你今天还没有登录过游戏,就一下子发现了。” “这么聪明啊,不愧是我们的天才!”加缪心中有些失笑,但很配合地表示了赞叹,最后还是没忍住撸了下幸村毛茸茸的头。 5. 异国他乡 至于幸村为何如此了解加缪是否上过线,这和他最近纠结于把已经通关的关卡再重新打一遍,一直到完美通关为止的行为脱不了关系。 加缪也注意到了。不过幸村既没有因为打这个游戏拉下训练,也没有打扰他自己的休息时间,加缪也就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但总归玩游戏对眼睛不好,他回来了,幸村自己就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幸村的头发蜷起的俏皮弧度像是被一次又一次随着挥拍的动作而拂过他发梢的风吹平了些,也省得了他每日打理自己头发的时间。 最开始有些惨白的肤色也有生气多了,加缪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幸村依旧显得毛绒的头底,思索着点了点头,都高了这么多了。 幸村不满地拉了拉加缪的衣袖,他正在看神奈川几所小学的介绍。原本就是没有主意才来找的加缪,没想到加缪完全在走神。 “嗯,我觉得都挺好的。”幸村回过神,在幸村的注视下,一边迅速地浏览,一边说着,“这所教学楼不错…这所…” 幸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他现在也不太确定他最后会在哪里上小学。 妈妈前两天和他说又有一个小天使在她肚子里休息了,爸爸也暂时不可能把法国那边的工作完全托给别人。 幸村从没有闭紧的父母卧室门缝里听到过他们讨论他之后由谁带的问题。 幸村倒是去过法国几次,但每次都呆得不长久,只是跟着父亲在周围逛逛。唯一庆幸的就是加缪的出现让他没落下过对法语的学习。 幸村想着又忍不住揉了揉头发,为什么他一个小孩子要考虑这些东西! “精市愿意考虑一下法国吗?法国有很多精市会喜欢的画哦,而且俱乐部里应该会有更多厉害些的选手,弗莱德教练过段时间也要回法国了。”加缪诱劝道。 他总不可能一直呆在日本,能够得来一些这样的日子本就不错了。 但当一个实现可能性远比他预期要大的机会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加缪也不免采取了行动。 幸村垂着头没说话,加缪隐约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心跳跳得不那么自然之际,恰好和幸村小心撇来的一眼对上了,加缪顿时明白了幸村这是在报复自己刚刚开小差呢。 幸村有一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对报复回去的心满意足,“我都可以吧,如果去法国的话学法语的时间就要更多了,但留在这里上学就要好久才能见加缪一次了。” 加缪没有明说过,但从加缪越发频繁的回法国里幸村也能够猜到一二。 幸村对具体过程并不了解,只是父亲再次来询问了他的意见后,最后是让幸村和父亲一块去法国。 “奥里松学校怎么样?”加缪点了点纸业上被重点加粗加黑的这所学校,“有花园,我记得有不少还算是难得一见的品种,周围画展也很多。” 幸村眯着眼睛笑,像是被纸面上歪歪曲曲的字晃晕了眼睛。加缪可知道幸村还不至于这种水平的法语都看得很累。 “好吧。嘛,还真是无奈呢,一定想要和我一起去上学的camus先生。” 幸村慢悠悠地答应了下来。一派小大人模样激得加缪上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不要学大人说话。” 幸村被捏着脸颊肉,还口齿不清晰地反驳着,“哪有…我在模仿你啊。” 加缪再一次反思起自己带小孩的方法问题,不过他无力反驳,因为他就说过好多次“小大人”样。 做好了决定,之后的事情就很明了了。幸村父亲又对房子进行了一次装修,又特意在院子里划了网球场,一个大人住和再加上一个小孩总是不同的,更何况这个小孩还格外钟情于网球。 幸村父亲原本是想要陪幸村一起去法国,趁着这个休假,等幸村适应些才好安心继续忙工作。但在临出发前的三天,父亲接到了一个紧急谈判,不得不前行离开。 索性弗莱德教练和安托万会陪着幸村和加缪一同去法国,幸村父亲也能够安下心来在法国等幸村。 出发去机场那一天,母亲和祖母一同来送的幸村。 “妈妈,等我下一次回来是不是就能够见到弟弟或者妹妹了?”幸村拉着妈妈的手,仰着头和母亲说着话。 “嗯,下一次见面精市就是哥哥啦。”母亲摸了摸幸村的脸颊,眼里含着些担忧。这样小的孩子要去法国上学,即使幸村自己很是愿意,但母亲总觉得忧心。 “有什么事情都要和爸爸说,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要说。也要记得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和奶奶都会想你的。” 幸村点点头,迟来的真的要离开了母亲,离开这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呆着的地方的犹疑慢慢地出现了。 幸村下意识握紧了母亲的手,又忍不住扭头去招身后等待着的加缪的身影。 幸村母亲揉了揉幸村的脸蛋,又点了点他的鼻尖,“现在开始有点紧张了呀,已经吃啦,就几个月时间就又见面了。如果真的很想妈妈,妈妈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过去看你。” 周围像是这样告别的亲人并不少,可幸村总觉得像是有人在看自己,一抹红云就悄然爬上了耳尖。 幸村小幅度地跺跺脚,鼓着嘴,小小地表达了不满,“我要上小学了,妈妈,不要总是像对待小宝宝的一样对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嘛,和奶奶告个别,真的要下次见喽,精市。” 加缪看到了幸村频频投来的视线和紧紧拉住妈妈的手。幸村在前几天都表现得再是正常不过,加缪才放松了些,这时却是惊觉幸村只是不希望他们担心才那样表现。 “雅子妈妈,奶奶,我会照顾好精市。”加缪拉住了幸村另一只手,极为认真地和两位大人保证。 幸村母亲忍不住被逗笑了,“好好好,最相信加缪了。” 但的确是这样,加缪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东西,幸村母亲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的,但是幸村的改变总让一位母亲感到欣喜。 一个无论在个人成长还是待人处事上皆极为优秀的法国孩子和一位管家的组合,足够说明加缪来自于一个极为条件优越的家庭,而幸村家只能称得上一句殷实,足够支撑孩子一切想要做的事。 最初,幸村母亲不可避免地警惕,但或许就是投缘,加缪很自然地就化解了,等反应过来时家中就已经尝试两个孩子的身影。 飞行时间过半,幸村暂时忘记了惴惴不安的心,陷入了睡眠之中。 “法国的网球氛围更好,但是加缪,你确定你不是给自己找来一个未来的大概率非常有力的竞争对手。”弗莱德轻声说。 弗莱德见过的早熟孩子很多,但像加缪这般的他也是第一次遇上,大部分时候他和加缪交流时都是平视的态度。 加缪透过没有抬起的隔板,“缘分来了就应该抓住,我的运气比theo好太多了。” 远在巴黎的发小洛朗如果知道加缪现在说的话,一定想要穿越回他提建议的时候,支持加缪去雪山上冻冻脑子,清醒清醒。 机舱内很安静,但因为是第一次乘坐飞机,幸村只是睡了个朦胧,又隐约听到了加缪和弗莱德的声音,翻了个身,像是意识在困意里挣扎着要醒来。 加缪收回视线,对着弗莱德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了。 弗莱德无奈地耸耸肩,他可跟不上小孩子的世界了,不过显然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飞机要准备降落了,幸村得醒来了。机舱里的灯猝然亮起,加缪伸手捂住了幸村的眼睛。 感受到睫毛再掌心拂过,才温声说,“该醒来了,精市,到巴黎了。” 睫毛更快速地在掌心里拂过几下,好像是幸村才刚从梦里醒来的脑瓜也在一同转动。

幸村仿佛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眼前是黑的,手摸索着就摸上了加缪的手,又被这带温度的得不像是眼罩的东西吓了一跳,带着加缪也一抖。 “这是我的手。”加缪忍不住觉得好笑,又把笑憋在了心里,不然某个现在还没醒神的人就要记仇了。 幸村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才说话,“加缪故意要吓我,坏。” 软软的没攻击力,只让他之前被加缪遮住他眼睛的手吓到这个事实显得更加可爱。 加缪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他可以担保我只是笑了最多两秒钟。 幸村故作生气地要把加缪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但下一秒就收到了光线攻击,忙不丁地又盖了回去,瘫在座椅上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加缪接过安托万递来的眼罩,迅速地和自己的手换了个位置,又把落在幸村眼睛上的几根发丝拨到了耳朵后面,“我得先去坐着了,马上要降落了。” 幸村伸手扶住了眼罩,乖乖坐起,嘴上嘟囔着些就算耳朵贴到他嘴边也听不清的话。 “加缪,我爸爸来接我,你去我家吗?”幸村好不容易适应了灯光,看了眼手机上收到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和加缪分享。 父亲之前和幸村说好会是助理叔叔来接他,但最后还是不放心,他自己来接了。 “我也要先回家,明天再来找精市。”加缪摇摇头,他也很久没有见过父亲和母亲。 幸村有些丧气地趴在扶手上,手指拽着安全带的边缘,又很快打起精神,“那我们明天去哪里玩!” 加缪早和幸村分享过巴黎有很多艺术氛围浓厚的街区,又举了些涂鸦、街头艺术家的例子,勾得幸村更是期待。 绘画有趣,网球也有趣,幸村就是想要同时追上两只兔子。 “明天先逛逛周围,先把你之后可能要呆很久的地方熟悉了。” “唔…”幸村鼓着嘴,眯着眼睛,像是在质疑加缪疑似要食言的行为。 这一次运气不错,机长对于降落技术十分精通,又遇上很好的天气,只有落地地时候方才有几下大动静的颠簸。 幸村出了机场,就看到了等待的父亲,松开了拉着加缪的手,小鸟扑巢似地冲进了父亲的怀里。 “爸爸!” 幸村父亲下意识地贴了贴自家小宝贝的脸颊,却只换来幸村挣扎地远离,当即低下头去看。 “胡子很扎,爸爸。”幸村用手揉了揉脸颊,很明显地有被扎红了一点,“不要蹭我的脸。” 幸村父亲这才慢一拍地想起来日本可没有贴脸礼这个东西,最近忙乱了头一时没改过来。 一个晃神就看到加缪到了眼前,幸村父亲又下意识地伸出手,加缪虽然迷茫但也是配合地握了下手,然后又轮到后面的弗莱德和安托万。 幸村搂着父亲的脖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位置,看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爸爸,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对面的三个人脸上都不由地带上了笑意,果然还得是自家孩子吐槽得快狠准。 幸村父亲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打定心思等回去就教幸村法国人的见面礼仪。 “明天见,加缪。”幸村趴在父亲的肩头,又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困意再次让他的小脑瓜不灵清起来了,“拜拜,弗莱德教练和安托万叔叔。” 等幸村父亲开着车回到了法国的家,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早就趴在后座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幸村,无奈地推迟了这个礼仪计划。 不过,幸村父亲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三个法国人居然都没有教幸村法国礼仪,而是用着日本人的礼仪,也不知道在精市会用法语说些日常对话前和弗莱德是怎么交流的。 幸村父亲一边漫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边小心地抱起幸村,一直到把幸村送入被窝里,怀里的孩子都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意思。 6. 熟悉环境 前一天不仅在飞机上睡了好几个小时,刚一下飞机就又睡着了,幸村第二天醒得很早。 一醒来,幸村刚刚走出房间,就遇上了打算早起好好给幸村露一手的父亲,还把他吓了个正着。 “爸爸!”幸村一扑就抱住了父亲的腿,就挣扎着往上爬,他虽然昨天很困,但发现了高处视野比他自己站着更好。 幸村父亲无奈地弯腰抱起来了自己蹦哒这往上够的儿子,幸好自己还没老,不然可真抱不起来喽。 “男子汉可都是自己走路的。”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可看起来并不值钱。 “爸爸,我现在几岁?”幸村问了一个看似天南海北的问题。 “六岁,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精市都这么大了。”幸村父亲也忍不住发出所有父母都会有的感叹。 “所以我现在还是小孩子,等我长大了才能做男子汉。”幸村滑头地反驳了父亲的话,高级自动代步车可是时间限定版。 “鬼精灵。” 幸村发现父亲说话疑似有口音,可能是刚睡醒,父亲才表现得特别明显。 “爸爸,你发音错了。” 好不容易把儿子注意力从自己发音上转移开,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幸村父亲总算找到机会秀一手。 说是秀一手,也不过就是些正常早餐,一道味增汤和一份吃起来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烤鱼。 正常时候,幸村父亲都是吃个三明治,喝杯咖啡就去工作了,今天极为难得地老老实实吃了一顿早餐。 幸村轻轻一皱眉,父亲就注意到了。 “猫嘴巴,吃什么都不灵,就吃鱼最灵。以后会有一位阿姨提前准备好早餐,午餐和晚餐需不需要你就自己和她说。” “分明是爸爸先骗人的,这个应该叫秀冰箱储备。” 幸村说着还是把面前的烤鱼清空了。 父亲吃完早饭就出门上班了,幸村则是坐在沙发上,随意地调了个频道看,等着加缪过来。 加缪已经把这一天的安排提前发了过来,还询问幸村想先去十二区逛早市还是去圣马丁运河旁的面包店,那家面包店的畅销款几乎是一开门就卖光了。 幸村摸了摸肚子,决定还是去早市,好歹还能够多走几步路。 早市里游客很多,也有很多看起来并不像网上所说的那般穿着时尚的当地人。幸村和加缪只逛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上午的时间去了十九区。那里的湖在这个时间波光粼粼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晃了眼,也不会显得黯淡。人不算很多,倒是有好几只在草地上相互嬉闹的大狗。 “我小的时候就会在这里躺着,还遇到过一只色盲小狗把我的头发当成了一种特别的草。” 幸村顺着加缪的话躺了下来,草丛柔软,空气流动里带来些湖水的水汽。 加缪也跟着躺着下来,“我在这里遇到过好几个旁边美院的学生。 “啊,等等,等会儿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挺有趣的一个人。”提起美院,加缪突然想起来发小洛朗的咖啡厅可以带幸村去一趟。 幸村翻了个身,颇为赞同地点头,带着一整片草地都仿佛在抖动,“确实很合适,颜色都太恰到好处了。” 一区比起十九区很干净,几步就可以看到一个精心装修的咖啡厅和一些售卖精巧物品的店面。 这里就更像是网络上巴黎的模样了。 加缪看着幸村突然变得束手束脚的动作,心里和眼里都不由地多了些笑意。 “嘿!”加缪突然在幸村耳边说了一声。 幸村像是受惊的猫,脊骨挺直,连带着卷卷的头发都像是要竖起来了,“干嘛吓我!” 加缪顺手揉了揉幸村的头,拉着幸村就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街边的一家店。这家店就显得平易近人多了,店里的装修偏暗,放的音乐是平缓的jazz。 幸村看着加缪熟悉地上去和站在制作台后的那个人打了招呼。 幸村把视线从加缪身上移开,想要好好看看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却恰好那个深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的青年对上了眼神。 然后就被那青年像是见了个什么耳闻已久的宝贝似的模样吓了一跳。 “yuki!”那个青年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毫不见外地就蹲在了幸村面前,笑眯眯的样子倒是让人不好再说他的过分热络,“我是theourant,握一下手吗?” 洛朗说得很慢,怕幸村听不懂。 幸村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手就又缩了回去。 “是yukimura,西奥。”加缪拍了拍幸村的肩,让幸村安心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叫我yuki?”从来没有人这么教过他,用这种把他的对手姓氏截一半的方式。 “嗯?”洛朗没有回答,反而是抬头冲着加缪挑了下眉,颇有几分打趣的意思。 幸村也跟着看向了加缪。加缪紧急一把拉起了某个一直蹲着的人,又对着幸村说,“你也可以叫他Lolo。” “哎哎哎,leopold,过分了啊。”洛朗像只被踩了脚的某种犬科动物,“别听加缪乱说,叫我urant或者theo就行。” “真的是久闻大名,是第一次见面欸!”洛朗递过来一幅小画,是一只蓝紫色毛发的猫,还抱着一条烤鱼。笔触随意,但是神韵极佳。 “幸好我今天出门前就有所预感。” 幸村一收到就精神十足地摆弄起来,一直到和洛朗告别也没把自己的眼睛从画上挪开来。 原因一方面是的确被这幅画吸引,另一方面也是在好奇为什么会有人yuki,yuki叫这么顺嘴。 阿姨提前准备好了晚餐,放进保温箱里就离开了。父亲又是提早回了家,和幸村坐在一起吃饭。 “刚刚太阳就正好卡在埃菲尔铁塔的正中间,像一块三角形的煎鸡蛋。”幸村放下筷子,举起手比划起来。 父亲也支着头,笑眯着眼看着幸村和他分享,不时地点点头。 眼看着餐盘里的菜叶、肉块像是因为被忽视而愈发萎靡起来,父亲笑着提醒,“先吃饭,精市。” 等吃完饭,听着幸村分享完一天的经历,尤其是那个收到的作为见面礼的画, 父亲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精市还打算继续学画画吗?我记得附近画室还挺多的,怕麻烦的话,旁边的青少年活动中心也有绘画课程。” 幸村的第一反应便是他想要继续学,可如果要追上加缪的脚步,他或许应该更专注于网球。 加缪和弗莱德商量的时候不会刻意去避开幸村,只是站在球场边,一边看幸村的动作一边就这么随意地把一些东西定下来。 比如不久后的法兰西大区青少年锦标赛。 幸村虽是在加缪的影响下对职业网球极为好奇,但出于种种原因,他从未切身实地地体会过赛场的魅力,对于目前顶尖选手的认知也局限于录像。 “爸爸,我需要想一下。”幸村也舍不得立刻就拒绝了这件事,画画的确也是他爱的事情。 父亲揉了揉幸村的头,又点了点幸村皱起的眉头,“年纪那么小,就开始皱眉毛了,小心以后要不漂亮了。” 幸村一听就扬起了眉毛,跟着摸了摸自己眉心的位置,确定还没有皱纹才松手,又小小地松了口气。 等听到父亲毫不掩饰的笑声,幸村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往父亲脸上扑,意图先给父亲留一道皱纹。 父亲无奈地托着幸村,闭着眼睛任由幸村在他脸上胡闹了好一阵,才按住他,给他讲了法国人的礼仪。这也确实是他忘了,得赶快给幸村补课。 等父亲叽里咕噜,连说带动作地教了好半天,幸村只一个劲地点点头,晕晕乎乎地只记住了几个点。 “谢谢,爸爸!”幸村迅速地在父亲父亲两边脸颊上个贴了一下,想了想有在右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像路过看到谷米而停留下啄食的飞雀。 父亲呆愣了几秒,一巴掌扇上脸捂住了脸,最后是忍不住把自己儿子又揉搓了一顿,让幸村的头毛炸成了毛球。 “爸爸…” “seiichi…” 父子俩又是同时开口,最后是幸村退了一步,歪歪头,意思是爸爸你有什么事吗。 父亲叹了一口气,“虽然你亲爸爸,爸爸很开心,但是你可不能乱亲人啊,打招呼贴贴脸就行了。” 话音还没落下,父亲又急急补充,“不对,握手就可以了。” 幸村听到这,撇了父亲一眼,敷衍地又点点头,就转而说起自己刚刚记起来的事情,“爸爸,明天加缪和弗莱德教练要来。” “啊?宝贝啊,这件事,你怎么现在才说?”父亲慌忙着把幸村安顿到沙发上,不明所以地绕着沙发转了一圈。 幸村看着像是热锅蚂蚁的父亲,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在日本,加缪和弗莱德教练不都来过他家好多次了,反正数不清次数了。 父亲又突然淡定下来了,摸了摸幸村的小脸蛋,让幸村先去睡觉。 也不知道是谁把幸村的闹钟关了,等幸村第二天起来,一扭头就被从窗帘缝隙间钻来的一束阳光照得清醒。 还没下床,只是坐在床沿上,幸村就听到了楼底下的响动。 尴尬之意迅速地席卷了幸村的脸颊,加缪和弗莱德都不知道来了多久了,自己居然才刚醒。 急匆匆地洗漱完,幸村穿着睡衣就往楼下跑,心里还记挂着昨晚就想好的计划。 加缪一听到楼梯的声响,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大人间的social火热中两位,悄眯眯地站到了楼梯口。 可能是心里有点打算,任是幸村也蹦蹦跳跳着下楼,刚过楼梯拐弯角就看到了在底下等着的加缪。 幸村又走了几步台阶,在离地面还有三四个台阶的地方就直接扑进了早有准备的加缪的怀里。 加缪正准备把幸村放归到地上,就感觉脸颊被很轻地贴了两下,像是猫尾巴轻飘飘扫过手心的感觉。 一低头,就对上了眼睛里满是坏心眼和期待的幸村,加缪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7. 网球与绘画 幸村看着加缪的反应,不知足地气闷地鼓了鼓嘴,怎么反应比爸爸还小。又有一计上了心头,吧唧一口又亲在了加缪脸上。 加缪这个时候的反应总算是满足了幸村的期待,要不是还抱着他,一定会和爸爸一样用手捂住脸。 这和一直不爱亲近人的猫,这次不但缠着你的腿,还要你摸他腹部最软的毛才罢休有什么区别?!加缪最后还是稳稳当当地把幸村和自己用两条腿送回了沙发上。 “难得起迟啊,yukimura小先生。”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弗莱德感受到动静,扭头打趣了幸村一句,也注意到了加缪的异常。 幸村眼珠子一转,就挪过去和弗莱德做了贴面礼,还乖乖地问好,“早上好,教练。” 幸村早已洞悉弗莱德对他的某些表情抵抗之力极其微弱。每当一个错误不该犯却又犯了,弗莱德一张嘴,幸村不想听的时候就会采取那些表情。即使知道是装的,弗莱德还是会把语气软三分,语调降两个。 “这一套对我不管用了,不过,早上好,seiichi。”如果这话当真,弗莱德应该先把那咧开的嘴角收回去。 “我会认真训练的,弗莱德教练。”幸村又坐回来加缪身边。 加缪则是叹了口气,看着弗莱德眉间积蓄而久形成的皱纹,又看看现在嘴角不值钱的笑,怕不是要长出笑纹,对弗莱德之后真的能够狠得下心来这个问题表示了质疑。 看到幸村下来了,父亲和弗莱德没在底下做多久,就上了楼。幸村歪歪头,不明白有啥需要去书房聊的。 不过幸村小脑瓜一转,就想要带着加缪去院子里,院子里的花都是他远程操控爸爸一棵一棵种进去的。 “吃早饭,seiichi。”加缪一把揪住幸村,把他摁到了厨房的椅子上,又顺手带过去了幸村父亲拿来待客的水杯。 他也得找点事情做,不然幸村恐怕吃两口就停了。 幸好这个地方蚊虫不算多,幸村带着加缪绕着院子介绍了一圈新的小伙伴,也没被蚊子叮一口。 “我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画画。”幸村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框,从他的角度看去,那里是整个院子里最热闹的地方,花和草都卯足了劲在阳光下生长,不同时段的日光更是落下些各不相同的滤镜。 “seiichi,有的选手从很小的时候,可能是五六岁就开始以职业选手为目标进行训练,”加缪想起幸村父亲早上随口提及的话,“可他们不一定在这全过程中都毫无放弃的想法,作为职业和作为爱好的网球完全是不同的。” 幸村点点头,没说话。 “但也有许多的职业选手在青少年时期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目标,选择走上职业赛场。你不需要那么着急,你可以先都去试试,找到那一个你真正想要的。”加缪说着捏了捏幸村的脸颊。 “可为什么你现在就已经确定了?”幸村抬起头,只是最纯粹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从他开始学习网球开始,加缪就一直走在他的前面,幸村也就亦步亦邹着跟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我尝试过滑雪、冲浪,但他们都无法给我带来像网球那样的踏在地上获得的带着汗水的胜利。”加缪说得肯定。 幸村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他对于网球的爱像是风里的烛火,或许可以燃很久,但他需要一些时间再去确定一下。 加缪看到幸村的表情也松了一口气,“而且你年纪还那么小,保持合适训练量就行,基础先打扎实,之后的其他事情都总是来得及的。” 加缪和幸村一起给新移植的一株花送了松土,又浇了点水,才慢悠悠地回室内。 父亲不知所踪,只有一个弗莱德坐在那里看手机看得认真。听到幸村和加缪进屋带来的动静,他这才抬起头。 “fred教练,我可以继续学画画吗?”幸村嗒嗒嗒地跑了过去,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是刻意地在卖萌。 “行啊,要是有空给我画一张肖像画,”弗莱德答应得很爽快,又突然皱了眉,疑惑地问,“这个你会学吗?不行的话,画其他的也一样。” 怎么他们都像是有备而来?幸村略微地觉得疑惑,但很快就被可以继续同时学画画和网球的快乐晕晕乎乎地带走了。 “训练的话,你把我给你安排好的完成就足够了,别老是多想。”弗莱德顺手把幸村乱翘的两缕毛压了下去。 继续学习绘画的事项就这么被定了下来,甚至父亲下午就带着幸村去看了活动中心和附近几个评价好的私人画室,最后幸村还是选择了活动中心。活动中心的排课更灵活,方便和网球训练协调。 报上了课,工作人员就拿出了一整套绘画工具。 “嗯?”幸村下意识抬头去看父亲,“爸爸,这是送给我的吗?” 父亲拍了拍幸村的头,很自然地接过画具,“谢谢,我想seiichi已经准备好上课了。” “好的,下次见,seiichi和yukimura先生。”工作人员看出来幸村的不自在,弯下腰很温和地和幸村挥了挥手。 “下次见。”幸村也跟着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父亲有些苦恼,好像幸村确实和外人接触得有些少,也庆幸幸村自己选择了活动中心,至少和同龄小朋友接触的机会更多了。 正式的网球训练和绘画课程要等幸村开学后才开始,此前的时间都是留给幸村来适应新环境。 父亲原本的担忧被幸村突然的安排打破了。先是要去巴黎郊区,后又要去地中海周边旅游。 如果不是今早已经有所了解,父亲简直就想晕过去,这是他儿子吧?! “爸爸,我会给你带礼物的!”沉默那就是同意,幸村抱着父亲地手臂,小幅度地晃动了两下。 父亲还能说些什么呢,“antoine先生也会一起过去对吗?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爸爸会直接去接你的。” “嗨。”幸村点点头,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很愉快地决定今天早点睡觉,“晚安,爸爸!” 巴黎的郊外依旧以平原为主,只是偶尔才会少有起伏。绿油油的夏草覆盖着整个地面,大片的绿色映衬着晕蓝的天空,对于眼睛是一种享受。 越野车弯过了几个浅弯,又直行了一段时间,目之所及处终于出现了和骑马有关的东西。木质的围栏后马儿或聚或散地在草地上散步,低着头啃几口草又抬头看看天或远处,听到了汽车驶来的声音,便机警地往马路的方向望。 “哇,好高啊。”汽车驶过的间隙,幸村比较了自己和那些马的高度。 “感觉我都上不去。” “里面有小马,不用担心。”加缪顿了顿,继续说,“等稍微熟悉了,就可以骑刚刚看到的那种了。” 幸村有些质疑地挑起了眉毛。 加缪伸手把这两根眉毛按了下去,“我在你这个年纪就可以骑刚刚你看到那个高度的马了。” 这分明是激将法,幸村一边想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进了建筑,加缪就带着幸村直奔挑马的地方。 幸村一眼就挑中了其中的一匹小马。所有马儿都有挺翘的睫毛和水润的眼睛。在这里它们被照顾得很好,通体雪白的马也不止这一匹。可幸村如何也移不开视线,这就是投缘。 挑好了马,工作 人员便准备带着幸村先在室内走几圈。 “我去室外场地跑两圈,等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刚刚带我们进来的那个叔叔会带你和我在外面见面的。好好玩。”加缪看到了早就在探头探脑的那匹棕色大马,这么长时间没来了,居然还记得他呢。 “好!”幸村点点头,就急切地跟着带他的那名工作人员走了。 幸村先是穿上了护甲和马靴,还带上了头盔,在进入马场前,教练先和他讲了注意事项。幸村很期待快点尝试,但也知道要先明白规则。 站在马场中央,幸村先是需要和他挑选的那匹马相互熟悉气味。 幸村悄悄给他取了个名字,是小雪。他抚摸着小马,心里默默地想着,我们一定会配合得很好的。 打网球的习惯让幸村的肢体协调程度很好,在教练的指导下,幸村很快就掌握了在马上的平衡。 小马也很沉稳,偶尔幸村操作有些不当时也只是原地踏几步。幸村觉得抱歉,伸出手摸摸它的侧脸时也只会安静地歪头贴一下。 “他很少这么听话,他妈妈脾气就很大。”教练也觉得神奇。 “他妈妈?”幸村有些好奇,“我等会儿可以去看看它妈妈吗?” “等会儿下班,他就过去和妈妈待一块了。”教练笑了下,“不过你可能没办法近距离看了,他妈妈就在门口的那片草地上,她的脾气可不好。” 幸村捏了捏手心下的鬃毛,没有办法想象小雪发脾气的样子,又俯下身贴着他的脖子,“原来是这样。那我和你真的很有缘分呀,谢谢你。” 教练牵着绳,带着幸村绕着室内场地走了几圈,看幸村掌握得不错,才让幸村试着自己带着小马走走。 幸村和小马配合得很不错,偶尔幸村动作没做到位,小马也很有灵性地自己就做出了正确的动作。 “要不要试试稍微加快一点速度?”教练看了场地内只有零星的人。这个时间段,往常常来的小年龄会员大多都在外面旅行。 幸村点点头,他觉得他会和小雪配合得很好。 等幸村跑尽兴了,下了马,走到休息室,才发现不只是手酸,腿也酸。这样的肌肉酸胀真的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幸村跺跺脚,只觉得大腿更酸了。 幸村坐着没等一会儿,加缪就进来了,只不过身旁还有一个人,和他一般高,看着像是认识的朋友。 加缪进了门,看到了幸村,就转头和那个男生说,“那下次见。” “再见,加缪。”那个男生也很干脆地点点头。 幸村盯着那个男生,一直到他拐过了弯角,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 “在看什么?”加缪伸手揉了揉幸村的头发,见他还没有反应,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腮肉。 幸村抬头看了加缪一眼,眼底的浅淡倒是突然有了几分和长大后相似的冷淡。 这是在生什么气?加缪迅速回忆了一下,明明分开前心情还很好的,难道是等累了? 可精市并不是会因为这样事情而心情不好的孩子。 “你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以后周末有空就可以来。”加缪明智地选择了暂时绕开不明确的雷区。 “喜欢。”幸村也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正常的情绪,很快收敛了,转而点点头。 “哝,给你的,正好帮我把会员费用回来。”加缪递给幸村一张会员卡,有些磨损的痕迹,应该是用了不少时间。 多余的话便不必多说了,幸村不久后就想到这也是个隐晦的告别的。 从加缪身上,幸村才切实看到了一个以职业选手为目标的人真正的样子,很忙碌,几乎连停下脚的时间都少有。 8. 地中海度假 父亲正好要出差,谈合作的负责人这个时间也恰好在地中海休假,于是幸村是和父亲一起去的地中海地区。 等到了度假村,把幸村交到安托万手上,幸村父亲才放心离开。 “加缪呢?”幸村手痒地摸了一把路边绿油油的叶子,这里的叶子比巴黎的更宽也更结实,和他过来路上遇到的本地居民那样有着因为日晒而更偏向棕色的皮肤的特别生机。 “leopold还在路上。”安托万先带幸村去了订好的房间。这个度假村在一个很小的半岛上,不远处的地方就是即将举行当地冲浪比赛的地方。 他们未来一个星期要住的地方是一间独立的院子。院子里有一个无边泳池,直接连到了海水,房屋则是当地的传统建筑和装饰。 这里的气温比巴黎更高,空气里的水汽也更浓重,风一吹带着海的咸味又格外清爽。幸村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琢磨了半天,才觉得原来是像没了气的海盐味汽水。 “海盐味汽水。” “seiichi更想要海盐味汽水?”安托万刚刚从房间里给幸村拿来些点心和花茶。 幸村摇摇头,“谢谢,只是觉得这里的气味很像海盐汽水。” 加缪没有让幸村久等,在冰水里的冰化掉前他就到了。 一上来加缪就伸手揉了揉幸村的头,被人等待的感觉总是很好。 “怎么不去里面等。” “不知道,可能因为只是想在外面等。”幸村歪着头,他只是到了新地方,有些紧张,就想要能早点就早点见到加缪。 和神奈川不同,在神奈川,幸村有熟悉的家人,有俱乐部熟悉的朋友。来到了巴黎,加缪也有他自己的朋友,他的和别人在幸村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秘密。 “走吧,明天就带你去看冲浪。”加缪搭着幸村的肩,就带他进了屋,“虽然只是业余赛,这里面也会有很厉害的选手哦。” 他们赶去的时间不早,岸边最好的观赏位置已经挤满了前来观赛的人。幸村和加缪挑选了一个地势稍高,能够越过前面的人的头顶看到已经开始汹涌的海面的地方。 幸村从加缪口中知道了,针对于冲浪选手的巡回赛中的一场,而且是决赛,也就是决定谁是冠军的那一场。 为了尽快让幸村适应在法国的生活,爸爸、加缪、弗莱德教练和安托万叔叔约好了只用法语和幸村完成日常沟通。 理解巡回赛的概念对于幸村还很陌生,只是知道这是分散在不同地点举行的一系列比赛。 幸村下意识仰着头去看加缪,加缪没告诉他他之后要去参与一场比赛,可他听到了弗莱德教练和其他人沟通这件事,那加缪是不是也会很忙碌,而忙碌的后果就是他可能没法再像之前那样和加缪待在一起。 他自己会有新的朋友同学,加缪同样会有新的朋友,或许是志同道合的对手,然后他们就会慢慢疏远。幸村被这个可怕的想象吓到了,急忙甩了甩头,想要把这个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从脑子里丢出去。 加缪这时正注意看已经出发了的选手,只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幸村身上。但甩头这类动作毫无疑问地吸引了加缪的注意力。 “怎么了,seiichi?是哪里觉得奇怪吗?” 小卷毛被一阵随意的力拨动后恹恹地搭着,加缪自然地伸出手,帮幸村把头发理好,又探了幸村额头的温度,确定了是正常体温,手才下移到肩膀的位置搭着。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不美好的东西。”幸村没有回答,但明显有些蔫了。 作为资深幸村饲养者,加缪知道是他又在乱七八糟担心些什么了,但看看四周,总不能是担心谁意外掉进了海里吧。 加缪又看了眼旁边逐渐出现的穿着泳衣还戴了游泳圈,同样是来围观这场决赛的人,一个更可能的想法出现了,难不成精市想到了上次学游泳踢到了幸村叔叔脸上了两次这件事。 加缪是觉得这件事很可爱很正常,但是幸村对待这件事如同炸毛的猫,一提恨不得扑上来。 想起那个画面,加缪脸上止不住地泛出笑意。 幸村看到加缪逐渐明显的笑容,微皱着眉,当即警惕地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游泳,”加缪一时不察脱口而出,又迅速纠正,“啊不对,冲浪。” 幸村当即红了脸,揪着加缪的胸前的衣服,自认为恶狠狠地说,“如果你再这样,我一定把你穿着毛绒拖鞋去洗澡,洗到一半才发现穿了拖鞋的事情告诉urent。” 加缪内心并不担忧,他和洛朗各自手上捏着不知道多少对方丢脸的事情,但依旧表现出被威胁到的神情,无奈地抬起手,做出了保证的姿势,“亲爱的seiichi,我和你保证这一定是我最后一次提起这一件事。” 幸村还想要说什么,或许是希望得到加缪的更多保证,但被周围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打断了。 幸村和加缪几乎同时看向了远处的海面。即使幸村只是第一次接触冲浪,闻到海滩边热浪夹杂着潮湿咸味的气息,也能够明白这道浪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更凶猛,像一堵翻腾着卷曲着的水墙,不断像岸边冲刺而来,包含着吞噬着途中遇到的任何物体的能量,顶端的浪花被风撕成白色的雾,是一条正在呼吸的巨兽。 那个选手还在向前,比较起庞然大物的海浪,他渺小得甚至在翻涌的海水里时隐时现,让人不禁为他捏一把汗。 幸村同样的,屏住了呼吸,攥紧手,盯着那个水里不断前行的黑点。 海水拍打在脸上一定会让咸味刺进喉咙,幸村深吸了一口周围格外躁动的空气,他的心跳得很快,甚至比之前亲身参与的任何一场对决中都要快。 那位选手压低身体,双臂一下一下切开浪面,坚定不移地前行着。 就在浪峰开始卷起的瞬间,那个小黑点纵向伸长了,选手起身了。 白浪塌下的瞬间就 吞噬掉了那枚黑点。幸村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在他的耳边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浪的轰鸣和风的尖啸,他也像是置身于这一场浪中。 浪愈近愈高,浪尖的白沫被风卷成无数碎片,像雪一样被抛向空中。 岸边围观者的惊呼乱成一片,那道浪太大。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名少年会被浪头压下去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破浪而出,挥舞着手臂,稳稳滑向岸边,冲浪板划出长长的水迹。阳光落在他的背后,水雾模糊了他的脸。 “好耀眼。”幸村喃喃出声,胜利原来是这般样子。 加缪看到了幸村眼里闪耀的光,“他是冠军。” “冠军?等会有颁奖礼吗,我可以去看吗?”幸村迫不及待地询问,他的心现在很满,充斥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他也想要这样,这样站在这么多人面前。 然后,然后要做什么。 幸村不清楚,只是觉得兴奋。 加缪原本的打算便是如此,颁奖礼也是一场比赛里的重要一环。 幸村心满意足地看到了颁奖典礼,甚至获得了一张合照,但一整个晚上都依旧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加缪心里逐渐升起了幸村连他一块忽略的无奈。 不过等幸村第二天尝试学习冲浪,却连连败退在岸边的小浪中,心中那股对冲浪的热血也就被毫不留情的海水打散了。 等幸村第十五次湿漉漉地从海水中起身,丧着张小脸,手忙脚乱地把黏在脸上的头发往脑后拨,悠闲地躺着一旁的冲浪板上的加缪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幸村横了加缪一眼,加缪尝试憋住笑声未果,最后被恼羞成怒的幸村扑着一块翻入了海水里。 加缪双手掐住幸村的腰,托着把幸村放到了他的冲浪板上,自己扑进水里游了几下去捡被浪往岸边冲了些距离的加缪的冲浪板。 幸村坐在冲浪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原本也就一点点生气,但看着加缪游泳的身姿也就消气了。 幸村作为初学者,只是掌握了蛙泳这个泳姿,姿势再标准也像是一只手长脚长的小青蛙,嗖的一下从水里窜过去,但加缪是个自由泳好手。 手臂前伸,腰背紧绷,双腿有节奏地鞭打水面,即使一只手拖着一块冲浪板,也依旧在水中劈开了一道白线。 “回神了,又看呆了,等下次有空就教你自由泳。”加缪一出水,右手把浸透了水搭在额前的头发捋回脑后,就看到幸村微张着嘴,看着他一脸惊叹样。 幸村略微思索,还是摇了摇头,很诚恳地说,“是因为我不够高,所以游起来像小青蛙,就算学习自由泳,也不会游得和你一样具有观赏性。” “seiich最近法语进步好大,真的超级厉害!”加缪来不及为幸村的夸奖感到开心,最先关注到了幸村法语的进步。 幸村忍不住叹气,他有时候觉得加缪比他的爸爸都要担心他的法语,担心他对巴黎生活的适应程度。 9. 俱乐部1 即使是做足了防晒,幸村的皮肤依旧在连续几个小时太阳照射之下开始发红。 幸村只得放弃继续练冲浪的想法,和加缪一起打道回府,等休息够了再出去逛一逛度假村周边的商铺。 周围街道上的餐厅都提供新鲜的鱼肉,加缪询问了当地朋友,带幸村去了一家专门研究烧制鱼肉的餐厅。 加缪对于食物并没有特殊偏好,早已习惯了按照营养师制定好的菜谱进食。安托万陪着他们一块到了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晚上好,已经提前预约了,camus。” 报了名字,领班便带着他们去了提前预定好的露台位置。预约的足够早加上足够的金钱,这个露台夜晚的风光就能够由他们独享了。 餐厅的装修很清新,墙面、摆设、桌椅相互之间都极为协调,色彩清丽,蓝色往往会出现抑制食欲的作用,因而很少大面积出现在餐厅的装修。 但餐厅的经营者在大面积的使用蓝色前提下,利用更鲜艳的跳色和对比色,消解了蓝色的副作用,只让这家餐厅看起来便是一家看起来很擅长制作水鲜食物的地方。 二楼露台悬空在海岸上,安静地坐着就可以听到海水拍打在海岸峡壁上的声音。 此时正是夕阳时分,热烈了一整个白天的太阳在海岸线上半遮半掩着。海面在渐低的阳光下闪烁着金红色的碎光,粼粼金光像是被洒在波浪之间的融化琥珀。 远处的海鸟低飞,它们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camus,antoine,你们看!”幸村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海岸线。 加缪和安托万正在和餐厅负责人商量菜品的更换问题,他们提前预定好的其中的一道原材料没有达到主厨的要求。 加缪闻声扭头看幸村,示意安托万继续交流,自己走到了幸村旁边。 “看到了什么?”加缪配合着询问。处于兴奋中的幸村只是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渔船靠近。 比起夕阳下的海面,加缪珍惜着幸村脸上惊喜、兴奋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圆,贪婪得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记到脑子里。 “渔船!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么大的船。” 接触网球前,幸村除了医院,便是家和画室两边跑;开始学习网球后,最初只是在院子里联系,一直到弗莱德教练给出建议后才进入了俱乐部。 对于认识这个世界,他依旧像是个纯洁的婴儿。 从私心出发,加缪很享受这个他带着幸村认识、触摸这个世界的过程,也同样紧张于他是否有足够能力去做到这件事。 “这个渔船上说不定就有我们马上要吃的鱼,你看船身上的标志眼不眼熟。”加缪靠在椅背上,放松地坐着。 幸村闻言挤着往围杆外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副即将摇摇欲坠的样子。 加缪慌忙放下杯子,庆幸自己坐得近,手一揽就把幸村从栏杆上摘了下来,安置到自己腿上。 周围没有陌生人,幸村也没挣扎,只是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为什么我还是看不清那个标志?”过了好一会儿,渔船行驶得更近了,幸村忍不住开口。 加缪卖足了关子,“因为我也看不清啊。” 幸村身子一转,就从加缪胳膊下钻了出去,坐到旁边的位置上不理人。加缪前倾了身体,他靠近一点,幸村就后仰一些,摆出一副双方间应该保持距离的姿态。 加缪装作苦恼地支着额头,微微垂下脑袋,“啊,明天要带着seiichi出海钓鱼,可是他不理我,我该怎么办呢。” 安托万和餐厅终于定下了最后的结果,扭头就看到少年老成的雇主正和幸村又在打打闹闹,边感叹年轻就是好,边拿出手机拍了照。 他小心地收起手机,抬头就看到幸村和加缪又和好如初。 这家餐厅提供自主改良后的普罗旺斯烤鱼,用的是每日最新鲜的海鲈鱼,刺少味鲜。 果不其然,这道咸中带点酸甜口的菜深受幸村喜爱,一上桌就让幸村一个劲地低头进食。另外的马赛鱼汤、鳕鱼泥反而遭到了忽视,还不如桌上的另一道沙拉被幸村吃的数量多。 真是个难养的小孩,加缪不由地担心以后要真的控制饮食了,幸村怕是也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加缪原本的安排是让幸村和他一起体验下潜水,被安托万提醒后才想起幸村的年龄还不够,只能够等下一次机会,这次先带幸村体验一下出海钓鱼。 近两个星期的游玩下来,幸村明显更加适应了在这个国家中的生活,遇到生人也不再会立刻往熟悉的人身后躲,也能够轻松主动完成一些日常简单交流。 幸村要回巴黎做一些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加缪的休假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他也该继续按照往日安排进行训练。 原本加缪是和幸村一块返程,但临时母亲那里有了其他需要他出现的事务,只好让安托万送幸村先回巴黎。 “不需要陪camus一起过去吗?”幸村一直认为安托万是类似于他爸爸的助理田下先生的身份,在日本还不明显,到了法国幸村也意识到安托万似乎只和加缪有联系,而非他的父母。 安托万有些惊讶,“不用哦,我的雇主是leopold,所以我需要他的要求做事就可以。” 幸村点点头,他只是好奇,但无论安托万什么身份对他都只会产生几近于零的影响。 返回巴黎,不只是加缪需要恢复训练,幸村同样需要,因为他需要在开学前完成LRP俱乐部的入会流程,同时进行一次基础测试,这样能够让他在未来的半年获得更合适的训练。 早在幸村纠结选择哪个学校的同时,弗莱德便向幸村父亲推荐了一些俱乐部,其中有更面向大众、兴趣导向的,也有更为严肃、体系完善的俱乐部。 幸村父亲对于幸村未来的选择秉持着无论幸村选什么都会支持的态度,因此只是简单地排除了几个距离过远的俱乐部,就把剩下的都交给幸村自己去选择了。 如果选择的是更专业的俱乐部,幸村就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在网球上,但幸村仔细平衡了在心中绘画 和网球的重量,却依旧无法给出最终的答案。 最终,幸村在向加缪询问了他在自己这个年龄时的训练安排,才确定下了最终的答案。 他选择了LRP俱乐部,不仅是因为它能够提供的优良设备和训练,还有它靠近湖泊的原因。 加缪比幸村迟了三天才回到巴黎,刚下飞机就去见了幸村,他总是对幸村适应巴黎的过程抱有十足小心的担忧。 幸村这几天都是按照弗莱德之前留下的训练单进行训练的,恢复训练后的第二天,幸村就觉得双腿双手都不属于自己了,腰背也同样叛逃了,后面两天才有所缓解。 这一天,幸村刚起床就听到了楼下有网球击打墙面的声音,迅速地洗漱好就先冲到院子里去了。 虽然不是加缪,但见到弗莱德教练也足够令幸村惊喜。弗莱德是带幸村走近网球的人,幸村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球场上的表现都无法脱离他的影响。 说实在的,幸村能够知道弗莱德教练的忙碌,比起他,加缪更需要他的精力投入。 “总算是起床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迟到呢。”对于他的训练,弗莱德教练总是非常严格,幸村已经习惯了这样针对于他的训练的挑刺语气。 “弗莱德教练,明天我会在七点起床的。”幸村乖乖认错。 弗莱德也缓和了神色,幸村只是个连一年级都没上的孩子,“即使是假期也不能放松,因为你已经出去休息过了。每一个厉害的网球选手背后都是坚持不懈的训练和良好的习惯。我相信你以后也一定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幸村即使知道可能弗莱德教练和很多人都这样说过,至少他就听到过弗莱德教练和加缪说过类似的话,但也依旧忍不住眼睛亮了,“我会努力的!我要变得和camus一样厉害。” 在幸村现在的网球世界里,除了电视上的那些距离他太过遥远的选手,加缪就是最厉害的人。 “你和leopold真的关系太好了。”弗莱德眼里的担忧让幸村感到惊奇,弗莱德教练原来还有会怕的事情!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原来喊了出来,多么尴尬。 “是人总会有害怕的东西。”弗莱德眼里的担忧被打散了,摸摸幸村的头,转脸就催促着他赶紧去吃早饭,不然等他吃完早饭,再休息半个小时,上午的训练量怕是要完不成了。 幸村最后还是完美完成了上午的训练任务,这得部分归功于弗莱德一反常态地没有给他的训练增加难度。 等经过午休,幸村才明白弗莱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原来是担心自己为之后测试感到紧张。 “弗莱德教练,你把我想得太胆小了。”幸村有些无奈,好像弗莱德眼里他总是最开始认生的样子,这真的是太小看他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 看到幸村这样子,弗莱德放松之余,狠狠地让幸村明白下午的训练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和网球机发出来的僵硬死板的网球轨迹不同,每当弗莱德代替网球机的职责时,幸村就会知道今天又是要多出一倍汗的日子。 10. 俱乐部2 弗莱德看了手机上的消息,朝正认真训练的幸村挥了挥手,没得到一点注意,只好捡起地上的网球,往幸村脚边丢过去。 这次成功了,幸村立刻就扭头看过来,满眼都是疑惑。 “出门去看看吧,会是惊喜。”弗莱德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幸村歪了歪头,张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弗莱德刚想要再给些提醒,下一秒幸村就拿着拍子往门外跑去了。 一出门,果然是加缪,加缪的金黄色头发正在夕阳下闪闪发着光呢。 幸村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拿着个拍子,就扑进了加缪怀里,手臂像是一组锁牢牢地锁在了加缪的脖子上。 “你怎么才回来,我超级想你的!” 惯会撒娇,加缪搂着幸村的腰就起身了,不是很费力。加缪甚至还有心情思考为什么自己长高了这么多,幸村感觉没怎么长的原因,难道是需要给幸村也拿一份营养菜单。 “我也想你,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幸村像只流淌淌的猫,和加缪脸贴着脸方才安心似的。 加缪抱着他走到客厅,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又把球拍放到球拍架上,给自己和幸村倒了水,才开始解释自己这三天做了什么。他和幸村都清楚幸村并不是对实质性的内容感兴趣,只是这样能够让幸村更安心。 “需要我陪你去俱乐部吗?我非常愿意哦。”加缪冲着幸村眨了眨眼,希望用这些小动作缓解幸村认为这些事会带着他麻烦的心理,“我之前也在那个俱乐部里学习过,正好好久没见到marina老师了。” 幸村没急着回答,只是重复了这个名字,“marina老师?” “是负责膳食规划的一位很和善的女士,而且她给出的菜谱绝对是世界上一流的味道。”加缪说着就哀怨起最近新来的负责他的饮食的膳食师,他配出来的健康食品实在有些令人痛苦。 “seiichi不能够扯开话题,请迅速回答camus先生提出的问题。” 幸村捧着杯子,抬起头对着加缪笑了,加缪几乎要以为幸村同意了他的提议,又狡猾地摇了摇头,“我和爸爸一起去就够了。” “为什么不呢?seiichi还只是个小宝宝。”加缪不死心地决定再争取一下。 “camus在场我一定会很紧张,我才不想要在别人面前出丑。”幸村错开了加缪的视线,说着耳尖上就泛起了红,看着不好意思极了。 没等加缪回应,幸村就直起身,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凑近了加缪,睁着他的圆眼睛,像是在担忧加缪是否会感到不开心。 客厅窗外的落日日光从身后洒下来,加缪可以看到幸村脸颊上的绒毛,像个可爱的粉红色的水蜜桃。 “以后...以后一定和你一起去。” 这简直是就个甜蜜陷阱,加缪忍不住已经沦陷了,爱怜地摸了摸幸村送到眼前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好吧,明天对你一定会是顺利的一天,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父亲带着幸村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了俱乐部,很顺利地进入了俱乐部。父亲要去注册处缴费,而幸村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一个球场。 球场上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一位穿着正装,笑意盈盈的,是面善的中年女性,另一位则更严肃,是一个看起来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性,穿着运动服,旁边的长椅上放着一副网球拍。 引导的工作人员把幸村带到了场地,让幸村稍作等待,去和那两个人稍作交流后就离开了。 “可以叫你seiichi吗?或者yukimura你会更喜欢?”那个穿着正装的女生走了过来,她的音调和她整个人的气质极为贴合,很好地让原本再次感到紧张的幸村平静了下来,一边询问一边她伸出了手,“我是NathalieBernard”。 “叫我seiichi就好,很高兴认识你,Bernard女士。”幸村抬起脸,面带着微笑,和贝尔纳握手。 “好的,seiichi,欢迎你加入LPR俱乐部。”贝尔纳对幸村的第一印象很好,有礼貌,也并不怯场。 幸村依旧保持着讨喜的笑容,转向贝尔纳身后的另一个人,“你好,先生,也同样很高兴认识你,我是yukimuraseiichi。” “我知道你,fred很早就说过你。” 幸村微妙地感受到了不妙的预感,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贝尔纳,而贝尔纳却早就拿着一份文件置身之外。幸村努力保持着微笑,心里的小人早就皱着眉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算了,跟我来吧,”那位教练挥了挥手,就自顾自拿着球拍往场地上走,幸村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在一个新的地方,最好的做法就是先安静照做。 幸村脑海里飘过很多个念头,最后弗莱德昨天说的一句话越来越清晰,“明天尽全力回球就好。” 那位教练走得很快,他已经快走到底线中部的位置,幸村还离这个半场有几步路,立刻迅速地转身,向另一个半场跑去。 等他在另一个半场站定,那位教练正盯着他,“还算灵光,有提前热身吗?” 幸村点头,“来之前做过了热身。” “那就直接来吧。”说着就不等幸村反应,他仰身完成了第一个发球。 和弗莱德往常的只会比幸村当前水平高一些的发球不同,这是一个完全超出幸村能力的发球。 幸村的眼睛可以捕捉到这个球的轨迹,可身体已经来不及了做出足够的反应。 球场上很安静,对面的教练没有再说话,只有网球落在地上的声响,一声比一声轻。 没有人对幸村迟钝的、毫无可比性的反应做出评价,可幸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耻与退却。 他以前的获得的那些夸奖是否只是一些成年人出于对孩子关爱的外在表现,他原先的对未来选择的纠结是否只是一只井底之蛙的夜郎自大。 幸村强迫自己清空所有的胡思乱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的教练上,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颗被拿起的网球上。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哪怕下一球他只是一点进步也好。 网球毫无悬念地再一次斜对角穿过球场,砸在底线上,幸村依旧没有赶上,但这一次他明显比上一球有了更好的反应。 下一球,球速更快了,网球甚至更挑衅地只落在幸村似乎只要挥拍就能够回击的位置。 一球又一球,幸村始终举着拍子,做好接球的姿势站立着不动,像是一尊傻傻的冰雕或者其他什么一动不动,反正不应该出现在球场上的东西,但他心里的火焰越燃越旺,他看到了回击的机会。 下一球,教练的姿势,是角球,没有等网球真正地被打出,幸村就开始移动。 接到了! 落在拍面上的球并没有幸村所设想的会让他难堪的那般沉重,而且他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果不其然这是一次考验。 与之相对的,幸村预设的旋转更为沉重,来不及调整了, 球远远地飞出了对场底线的位置。 幸村收拍的动作比之前站在原地的动作显得更僵硬。 我的上帝啊,幸村试图回忆自己上一次让球飞出底线这么远是什么时候,大约是很久以前和加缪比赛的那一次。 加缪超出他太多了,那一次之后弗莱德就严格禁止他和加缪私下比赛了。 幸村更为沉默地回到了准备接发的位置,做好了动作,但对面的教练却是收了球拍,特意去捡了那颗滴溜溜滚到远处的网球,又拿着那颗网球走到网前,示意幸村过来握手。 他这时的表情和刚才完全是两个人,压下的眉毛放松着,嘴角的微笑也怎么看怎么轻浮。幸村猜测着刚刚应该是这个教练故意演出来的,但还是差点被这位教练的下一句惊得咳嗽。 “Allez,seiichi宝贝!来和我握手,这个环节可终于结束了。”他微微俯下身,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幸村,耐不住兴奋地扭头看向不知何时从文件里抬起头的贝尔纳。 “难道真的被我吓到了?nathalie,我的扮演水平果然提升了,我一定要去给那个表演课打好评!” 他又突然回过头,“哦,差点忘了,我是ThomasVidal。seiichi想要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幸村几乎可以看到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旋转的小红花和很多的波浪号和感叹号,但还是中规中矩地选择了一个称呼,“vidal教练,很高兴认识你。” 维达尔托着两腮,他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动作竟然一点不让人觉得奇怪,“一定是我刚刚吓坏了可怜的seiichi,明明oli说是个超级可爱的要防备他会撒娇的学生。” “oli?”幸村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走快了几步,终于和维达尔握上了手。 “对哦,oli,OlivierFred。”对面的已经不算年轻但显然拥有年轻心态的男子面上出现了马上要使坏的表情。 “olio的oli,下次你也可以叫他olio教练,fred多么无聊的称呼,听起来像是要五十岁了。” “fred的确已经过了四十岁,当然你也是。” 伴随着维达尔的哀嚎和反驳,贝尔纳拿着一封前后两张都是空白纸的文件走了过来,摸了摸幸村的头发,“这是一次超出你水平的测试,但你做得非常棒。seiichi,有考虑过等长大了继续打网球并且站上领奖台吗?” 幸村犹豫了,海边亲眼见到的那次领奖仪式站上领奖台,在纪录片里反复出现的各个胜利画面都浮现在他的眼前,奖杯上反射出的光很耀眼,而奖杯给了捧着它的人无上的光荣,在那个时刻他像是成为全世界最瞩目的人。 “olio,啊不对,oli说你画画也很厉害,他可是和我炫耀过的。”维达尔突然开口,把幸村从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尴尬境地中解救了出来。 幸村感激地冲维纳尔投去眼神,同时也对弗莱德的夸奖感到羞涩,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球要往边角走的?” 终于有个能够回答的问题了,幸村迫不及待地回答,“看到了教练的小动作,手臂的弯曲弧度不一样。教练就根本没有想要遮掩,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 维达尔很快又继续说了很多东西。他说他和弗莱德曾是双打搭档也拿到过一些冠军奖杯,那些奖杯至今被放在他的书房里,它们对他有不一样的意义,还说oli估计也是同样的。 11. 俱乐部3 维达尔的分享格外引人入胜,幸村几乎沉醉于他口中描述的那一次比赛。 他和弗莱德是临时候补上的,却成为了赛事的一匹黑马,赢下了一轮又一轮的比赛。 一直到工作人员再次出现,维达尔才停下了讲述。从结束那场极为有难度的对决后一直轻快的神情再次严肃下来,他把手搭在幸村肩上。 “我能够感受到你在追逐胜利,我想你会喜欢拿到冠军的感受的。你很适合这里。”他说着指了指脚下的球场。 “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你的主教练,所以有任何想要和我分享的都可以联系我。” 幸村点点头,对维达尔没有讲完的故事有些恋恋不舍,但是他看到父亲已经在场地的拦网外等着自己了,他同样不希望让父亲久等。 “再见bernard女士。”幸村先向贝尔纳道别,又转向维达尔,“再见vidal教练,我明天还可以继续听这个故事吗?” 此话一出,对面的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贝尔纳拍拍维达尔的肩膀,“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听众。” 维达尔更是兴致勃勃,“那当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讲给你听,要知道,nathalie和sandy都已经听烦了我的话。” 幸村还未露出疑惑,维达尔就意识到了,“sandy,sandrinefred。sandy是oli的妻子,在我认识oli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她也在这里工作,说不定明天你就能够见到她。” 其实幸村现在已经有些困了,他昨晚忍不住为了今天要来新的俱乐部感到兴奋,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早上又醒得很早,到现在他只想趴到爸爸的肩膀上睡一会儿。 果不其然,幸村坐着车上,听着爸爸说一些刚刚办理的事情,听着听着爸爸的声音就越来越远了。 等大脑再次接收到外界的声音时,幸村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外面的天空已经黑透了。 完蛋了,今天的训练可还没完成!幸村脑海里只剩这个念头。 幸村换了身衣服,飘下了楼,像一缕戚戚然的网球幽魂。 但楼底下热闹极了,简直称得上是灯火通明! 幸村气势冲冲地下楼,准备去找父亲,明明他一上车就和他讲了让他一到家就叫醒自己。 但他突然像是一辆被猛踩刹车的卡丁车,停下了脚步,转而趴在楼梯栏杆上。 这一天一点不顺利,自己睡过了头,弗莱德教练还来了他家。 “在想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幸村背后出现,在辨别出这是加缪声音的同时,幸村依旧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加缪伸出手,扶住了幸村,“我训练结束了就和fred教练一起过来了。你还没见过sandy妈妈吧,她做的饼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而且只有sandy妈妈心情好了才会做。但她今天特意做了。” 幸村有点紧张地跟着加缪靠近了沙发区域,探头探脑地往桑德琳看去,正好被听到声音往这里看过来的桑德琳逮了个正着。 “是seiichi吗?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看到一个头发翘起,显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加缪身后探出头,桑德琳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片,温温柔柔地冲幸村挥了挥手。 “我今天做了饼干哦,要尝一下吗?oli说你喜欢榛果巧克力口味的蛋糕,就试着做了同口味的饼干。” 幸村点点头,从加缪身后走到桑德琳面前,“谢谢sandy妈妈,我觉得一定很好吃,camus特意和我说了。” “对啊,sandy妈妈你可不要厚此薄彼,可怜的leo连收到邀请的资格都没有吗?”加缪挤上前,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拿了一块饼干,也往幸村手里塞了一块。 桑德琳毫不客气,“我可用不着邀请你,你自己不就已经上手拿了。” 好一阵闹完,才有开始说正事。 “seiichi,爸爸刚刚在和fred商量你之后教练的问题。fred之后需要更专心地带leopold,所以就没办法再完全负责你的训练。” 幸村点点头,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反而是听到“没法再完全负责”时怔住了,他以为弗莱德教练今天让维达尔教练和他见面的意思是让他们先熟悉起来。 “seiichi,你小小的脑袋里怎么能够装这么多东西。”弗莱德瞄一眼就能够猜到幸村刚刚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幸村的头,“少学leopold那一套,他就老是容易想太多。” 加缪哪里不知道弗莱德是在点他,但怨不得他,这个年纪的选手都想得太少,饶是他想要在球场上少想一点,但是总忍不住因为想太多而丢分。 “哪里有,明明是fred教练自己想得多,所以才觉得我想得多。”幸村抬起头,挺起胸膛,像是只找到了对手漏洞的骄傲的高卢雄鸡。 弗莱德原来在他头发上作乱的手没好气地轻推了一下幸村的后脑勺,显然表达了对于幸村迅速单方面支持的行为的不满。 “和leo去外面玩吧。”桑德琳瞪了弗莱德一眼,弗莱德和加缪每次在打球上有分歧,场下必然会互相拿言语刺一番,但来来回回那几句话,桑德琳已经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幸村感受到弗莱德和加缪间的奇怪气场,伸出手拉了拉加缪的小拇指。 等加缪的视线被他的动作吸引过来,又侧过头对着加缪笑。幸村猜测是和之后比赛相关的事情,但是他并不希望加缪老是皱着眉头。 加缪搭着他的肩,推着幸村和他一起去外面院子溜达,“不用担心,一些策略上的小分歧。” “走,我刚刚移了一些薰衣草到你家院子,陪我再去看看?” “希望这次不要重蹈之前的覆辙。”幸村双手合十,做出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加缪之前在神奈川尝试移植到他家院子里的每一颗植物都不知为何地选择去了植物星球。但幸村的神色依旧不是很好。 加缪唉了口气,“只是一些小意外,真的,我想的太多了,反而总是出现策略上的问题,已经改善很多了。” 幸村这才点点头,松开皱着的眉毛,转而换了一个问题。这是他突然意识到的,“camus,我是不是应该叫你leopold。” 加缪有些不适应地挑了下眉,“随你喜欢。” 幸村凑得更近了,更得寸进尺地说,“又或者,leo?” “随你开心。”加缪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送到手底下的脑袋,收获了幸村捂头逃跑的背影一枚。 怎么没见你这么对fred和sandy妈妈,加缪忍不住笑,只是跟着加快了步伐。 幸村和加缪一起检查了刚刚被移植过来的薰衣草的根 部,心里打了一个95分的历史最高分,还有5分扣在加缪刚刚摸了他的头。 他现在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应该喜欢被摸摸头的,认识的其他朋友都是这样说的。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弗莱德在没有陪加缪去外地参赛的每个周末都会照旧给幸村上课,平常幸村的训练会交给俱乐部,弗莱德也提前和维达尔做过了交接。 “那我的休假呢?”幸村忍不住举手,提出了自己唯一的异议,“我还想去画室画画。” 弗莱德和幸村父亲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他们似乎的确忘了考虑这一点。 “那就在周一到周五间挑出一天就休假吧。我相信seiichi自己会做好决定的。” 关于幸村网球训练的安排暂时告一段落,接下去到来的是幸村的第一次开学。 随着开学脚步的逐渐逼近,幸村在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很期待开学,希望可以认识新朋友”,但事实上... “嘿,seiichi小朋友,这是你今天的第三次开小差了。” 维达尔提醒道,同时示意幸村可以停下稍作休息。 这里的训练和幸村之前有的那些完全不一样,他们非常看重体能的提升和基础的稳固。 幸村有时完成一整套训练后,坐在会议室里听维达尔对着投影的比赛视频分析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从嘴巴里飘出去了。 幸村很喜欢网球,拿起球拍、站在球场上,这一片地方就似乎掌握在手中,只要施加合适的力与旋转网球可以到达每一个他想让它去的地方,也同样享受每一次进步的时刻。 “抱歉,教练,我的脑子里的东西有点多,我没有很好地清除掉他们。”幸村为自己今天的走神感到愧疚,平常的日子,每当他开始训练,他的世界里就只会有自己和网球。 “不要觉得抱歉,状态不好是特别正常的事情。”维达尔拍拍幸村的头,替他收起了球拍,“人体是个多么复杂的东西。如果seiichi每天都完成的特别好,我就要怀疑oli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小机器人送给我了。” 幸村一知半解地点点头,但悄悄地送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只要维达尔对他感到失望就好。 “走吧,今天看点有意思的比赛,你可能现在还没法学到很多,但是留点印象吧,万一以后刚好一瞬间领悟了。” 维达尔用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幸村一直等坐到他常用的椅子上才明白过来那表示的是灵光一闪,幸村忍不住瘪瘪嘴。 这场比赛很精彩,并非并双方比分相互撕咬,这简直是一场个人炫技,他把他的对手耍得团团转。 幸村完全忘了最开始还旋转在他头脑里和加缪约好等会儿结束训练去熟悉学校的事情,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比赛。 “adrienmorel。”幸村听到了这个选手的名字,又跟着读了一遍。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的,很厉害吧,而且动作什么都很漂亮吧。”维达尔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到了幸村椅子后面,幸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伸手揉了揉幸村的脑袋瓜。 “oli说得太准了。” “vidal教练,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幸村往下缩了一下,头往左边移了点。 “我分明在摸头发,哪里有摸你的头。”维达尔报复似的狠狠地揉了一次,才收回手,走回到白板旁边,开始今天的分析总结。 12. 一年级开学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很厉害的选手,如果一个人可以影分身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他自己和自己打,那比赛一定会更精彩。” 幸村和加缪坐在去学校的车上时,嘴里还忍不住念叨这场比赛。 “他叫AdrienMorel,我从自己从视频广播里听到的。” 加缪点点头,他就知道幸村会喜欢莫雷尔,趁幸村扭头看他的时候,抬手逗猫似地挠了挠幸村下巴,故意逗他,问出了一个像是“你更喜欢妈妈还是爸爸”那样地问题“那我和morel谁更厉害?” 幸村一时来不及对加缪行为表达不满,就被紧接着而言的“妈爸”问题封住了口,“呃...”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leo现在肯定打不赢他,但以后leo会更厉害的。” 聪明的答案,等加缪可以站到莫雷尔对面了,莫雷尔都老了。 说着就歪着头,用细软的头发在加缪颈窝里蹭啊蹭,意图早点蒙混过关。加缪被他蹭得整个人发痒,这小宝贝就是故意这么做的,毫不客气地往幸村的侧腰挠痒痒。 两个人在车里滚成了一团,好不容易才分开,幸村喘着气,一脸警惕地往车窗缩。 “leo!你太过分了,我刚刚结束训练,你这是趁人之危!” 加缪伸出食指摇了摇,“我也刚刚结束,所以我们是公平竞争。” 幸村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不接受这个“公平”。 “我可是要给你当导游呀,seiichi小宝宝闹脾气怎么办。”加缪凑过来,用鼻子蹭幸村的脸颊肉。 幸村悄悄地转了下眼珠子,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手掐住了加缪的脸,轻轻地捏了两下,觉得扯平了就松开了手。 “开心啦?”加缪无奈地笑了笑。 “嗯嗯。”幸村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挂着真情实意满分的笑容。 提前约好了参观时间,幸村跟着加缪在警卫室确认了身份并登记后,就进入了学校里。 教学楼是砖瓦结构的,暗红色的瓦片,墙壁上画着一些简笔涂鸦,太阳、花朵、云彩,教学楼入口的玻璃上已经贴好了欢迎话语。脚下是一条浅灰色石砖小路,路边种着两排高大的银杏。 刚刚门口的警卫是个头发灰白,中等身材的和蔼叔叔,眼角有笑纹。他看到幸村就很温和地笑了,等幸村和加缪登记完要进去时,还和幸村说,“下次来的时候别忘了带上笑容呦。” 幸村当时有些紧张,但现在已经慢慢放松了下来,拉拉加缪的衣袖,“我现在已经不是很紧张了,leo。” 加缪看着幸村笑眯眯的小脸蛋,抬手就捏了下他的后颈。幸村缩缩脖子,但注意力全被另外一边的玻璃房吸引去了。 加缪了然,“那是温室花园,午休的时候可以去那里待着。” “哇!”幸村忍不住惊叹,随之睁大了眼睛,像只古灵精怪的小雀,“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说着就拉着加缪拐了个弯往玻璃房走。加缪转了下手腕,把可怜的被团成一团得抓在幸村手心的袖口救了出来,转而用手牵住了幸村的手腕。 “现在可能里面的叶子有点多,毕竟大家都休息了一整个假期。” 幸村雀跃地蹦跶着,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期待,“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leo,我们快点!” “嗨嗨。”加缪无奈地加快了脚步,但看到幸村总算不是强装放松的样子也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果然,如同加缪提前打的预防针那样,一进到玻璃房,地上层层叠叠或黄或绿的落叶就引入眼帘,但花房里的植物相反的生气勃发,几乎要将整个玻璃房占满,隔绝出了一个绿色中点缀着彩色花朵的小世界。 加缪给幸村点了几个他之前在学校里休息时会待的地方,他指了指花丛深处的地方,不过通往那里的小路已经被掩埋了。 “那里有四个室内小秋千,不过这应该是午休最受欢迎的地方,要想抢到的话可不容易。” “不过旁边有隔开的小休息区,那里也很舒服,看看书、画画都很合适。” 幸村跟着往里面看去,但暂时只能够看到层层叠叠的绿色枝叶。 教学楼暂时只有几个大厅是开放的,加缪只是带幸村了解了一下去一年级教室大致的方向,就继续带幸村熟悉学校的其他部分。 “开学那天,你爸爸会陪你到操场上,然后你的老师会来接你和你的同学们一起去教室。” 加缪在操场大概划出一片他当时上一年级时等待的位置。 加缪一边陪幸村在操场上走,一边想到什么就和幸村说什么,幸村对开学了解的越多就越不容易紧张,“中午午饭会去食堂吃,就在教学楼旁边那幢附楼里,老师会带你们过去的。” 操场边上有一些活动区,现在还没有开放,但零星散落开的几个秋千是可以坐下休息的,也是一个抢手之地。 “我们约定好开学那一天的午休在这里见面好不好?”加缪指了指那边的秋千。 “好!”幸村有些惊喜,他刚刚从地图上发现加缪的教室和自己的教室离得很远,他还以为上了学可以多和加缪呆一会儿,但似乎有些困难。 开学前的一晚,幸村父亲早早地给自己下了班,从工作室回到家里,帮幸村一起收拾明天要背去学校的小书包。 虽然幸村觉得就那么一点点的东西他一个人就可以理好了。 “要带一些小饼干过去吗?课间万一饿了怎么办?”父亲不知从哪里又找出来一些小零食,看着各种口味纠结,于是选择了询问,“巧克力味的还是榛果味的?这个牌子抹茶味的也好吃。” 但不等幸村回答,就三下五除二的各种口味都塞了两包进去。 眼看着父亲还要往里面放,幸村立刻抱住了父亲的手臂,“爸爸!我四点钟就回来了,不会饿的,这些已经够了,而且我的书包那么小,我还要带别的东西呀。” “好 吧好吧,是爸爸考虑得不够周到。”父亲放弃了继续装零食的行为,把幸村从地上抱了起来,想要用侧脸和幸村贴贴,但被幸村无情地伸手推着他的脸制止了。 “爸爸,胡子很扎。” “哈哈哈,”父亲干笑了两声,同样想起来他最近忙着推新的项目,好几天没打理自己的胡须了,转而继续和幸村讨论要再带哪些去学校。 “差点忘了!”父亲对照着学校寄过来的清单,趁着幸村辨别那些文字的空隙又从他的神秘空间里拿出来一只笔袋,“新笔袋。” 这是一个浅蓝色的笔袋,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网球挂饰,还在轻轻摇晃着。 “是蓝色的,还有一个网球挂件!”幸村拿住这个新笔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是他喜欢的颜色,还有一个网球。 “喜欢吗?”父亲偏着头,也带着笑容注视着幸村。 “谢谢爸爸,我超级爱你的!”幸村甜甜地眯着眼笑着,扭头往父亲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个时候他就忘记了那扎嘴的胡须,紧紧地把新笔袋抱在怀里。 幸村扭了扭身子,示意父亲放他下来。父亲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但还是等幸村在地上站稳才放开手。 幸村一站稳,把笔袋放到桌上,就噔噔噔地往楼上跑,又过了一会儿,手上拿着另外一个挂件就出现了。 幸村一路小跑过来,手上的挂件跟着一路晃荡,幸村父亲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图案。 等幸村开始把挂坠往笔袋上挂,父亲才看清楚那是朵铃兰花。很小巧的一个挂件,大小和原本就被挂在那的网球差不多大,但做工很精细,几乎逼真,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leo送我的,他说这个可以给我带来好运。” 幸村一边小心翼翼地挂着,一边和父亲说,他提起加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会格外可爱一些。 父亲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幸村柔软的发底。 幸村和加缪的关系向来亲密,像是两块对对方有极强吸引力的磁铁。 但作为父亲,幸村父亲总是觉得很幸运。 幸村喜欢网球,加缪同样喜爱;幸村可以来到拥有更完备体系的巴黎,加缪也在这里,幸村并不需要从零开始接触新的生活,他可以不用错过幸村的成长。 “是两份好运,爸爸也永远希望seiichi好运。” 开学那天,幸村父亲推迟了去工作室的时间。这可是幸村去学校的第一天,他一定要看着幸村走入教室。 和在门口迎接学生的校长和老师打过招呼,幸村走到警卫室,探头往里面看,今天也是上次遇到的那个叔叔。幸村记得加缪叫他阿兰。 于是,幸村笑起来,“早上好,an。” “早上好,seiichi。”阿兰同样笑着回应。 顺着路上的提示标志,父亲和幸村走到了一年级集合的地方。孩子们都由家长陪伴着,互相之间只是交换了姓名,就继续站在父母身边等待着。 13. 新朋友 幸村同样和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孩子交换了姓名。 幸村和父亲随意地站在划出的班级区域的角落,父亲正焦虑地再三确定自己有没有忘带什么,仿佛他在哪个重要合同的签订现场。 幸村时不时冲着爸爸点点头,但小脑瓜里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他的新同学吸引去了。 那是个金色头发蓝眼睛的小男孩,他的妈妈也同样对着手机在确定一些东西,但一直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因为这个男孩一直在东张西望,很有一被松手就跑到别的地方的潜力。 他注意到了幸村的视线,扭过身子看向幸村。 幸村想到了邻居家养的黄色大狗狗,感觉如果不是他妈妈牵着他,他一定会冲过来表达一些什么。 “你好,我是yukimuraseiichi,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那个金色头发男孩毫不犹豫点点头,有些兴奋地自我介绍着,“早上好,yukimura,我叫eliottgarnier。超级高兴你愿意主动来找我说话,我简直快要憋死了,我妈妈觉得我话太多,不让我今天主动和别人说话。” “早上好,eliott。你的头发很好看,刚刚我走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头发简直和阳光下的蜂蜜一样漂亮。” 幸村有些惊讶于他的热情,不过总比一个人干站着舒服。 加尼耶伸手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头发,头发被他摸得在阳光下炸了开来,像是一朵蒲公英,“诶,真的吗?谢谢你的夸奖。你的瞳孔和头发也很漂亮,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紫色的瞳孔。” 这下轮到幸村感到惊讶了,他的瞳孔到现在就只剩浅浅的一层紫色,不由自主地感叹,“你怎么看出来的,好厉害。” 加尼耶摆了摆头,很骄傲地说,“我找颜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幸村和加尼耶随着其他同学一起跟着他们的主任教师一起去了教室,临走前幸村还不忘亲一口父亲,表达刚刚忽视了爸爸的歉意。 埃洛迪·卡里耶,他们的主任教师是个留着长长的棕色卷发、简单把它们扎成一束马尾辫的年轻姑娘,脸上始终保持着轻松且充满活力的笑容,这让几个舍不得离开父母的孩子轻易地被她领去了教室。 她注意到了幸村和加尼耶已经变得亲近,于是让他们成为了一对同桌。 幸村和加尼耶都对她的细心表达了由衷的感激和喜悦。 上午并没有安排什么课程,只是卡里耶老师带着他们熟悉了教室周围,熟悉了自己的教室和规则,分发了一些课本和练习册,又进行了一个简单又快乐的游戏。 他们需要找到另外一个和自己抽到了相同图案的同学,然后和对方聊几句。 幸村在这个游戏里又认识了新朋友。 幸村抽到了的卡片上印着一个波浪的符号。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幸村只能够联想到他并不算优秀的游泳技能。 幸村先和加尼耶对了图案,但很不幸,他们并不相同,这意味着他们要加入对图案大军了。 “嘿,我好像看到你也是波浪的符号,我想我们是一样的。”幸村眼尖地捕捉到了人群边缘的一个棕黑色男孩手上一闪而过的图案,迅速地穿过人群,走到他旁边。 那个男孩慢悠悠地翻开他的卡片,的确是波浪。 幸村松了一口气,并看到了在他不远处的加尼耶还在寻找他的另一半图案所有人。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yukimuraseiichi。” 那个男孩点点头,脸上浮现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我是adrienmard,叫我mard就可以。” “你看起来不像是法国人,”马尚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发觉了自己不该这么说,脸突然涨红了,“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和我认识的人都长得不太一样。” 他似乎再次觉得这么说也不对,“我...我没有恶意,只是...” 幸村忍不住被逗乐了,他现在是真的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没有恶意,“没关系哦,mard。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日本人,所以和你们长得不太一样,你们比我白太多了。” 幸村说着忍不住再次看了眼马尚,加尼耶看起来是喜欢外出的人,而马尚像是喜欢待在自己的世界,他比加尼耶都要白上很多。 “谢谢你明白我的意思,yukimura。”马尚继续说道,“我听说日本人的姓氏在前,名字在后,新认识的人会互相称呼姓氏,我这样叫你是对的吗?” 他最后一句话真情实感地带上了好奇。 “完全正确的,不过你叫我seiichi也没关系。”幸村耸耸肩,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或许喊姓,或许喊名,且适应良好。 幸村留意到他们身边的同学已经开始交流和卡片上相关的话题,又看了看面前的再次陷入沉默的马尚,“我们要不聊聊这个波浪?” 马尚拘谨地开口道,“好的,yukimura。” “那我先来吧,看到这个图案我第一反应是想到了游泳,但是游泳对我来说有一点点的小问题。不过,夏天呆在水里的感觉总是不错的。” 马尚立刻附和道,突然变得非常有活力起来,“我也觉得,为什么我非得一定要学会游泳呢?我一到水里就沉下去,都没有等我蹬一下腿。” 幸村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马尚的肩,“就是这样说的,这个水对我们太不友好了。” “我更喜欢躺在沙滩上,不过地中海周围的海滩总是有很多人。但是看他们冲浪还不错。”马尚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我们说不定在同一片沙滩上过,只不是我们当时都不认识对方。”幸村又想到了自己看的那场比赛,“我当时也看到一场冲浪比赛,那简直太酷了!我今年学了一点点冲浪,明年夏天打算继续学。” “哇,那好酷。”马尚试图用他平板的声音表达出他的确为此感到惊叹。幸村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收获了马尚一枚疑惑的视线。 “或许我们明年夏天可以一起去海边玩。”幸村强忍住笑意。 总得来说,在午休之前的一切学校生活都很美好,除了午餐的酱汁对于幸村有些过于腻了。 “我有些吃不惯那份沙拉,我不喜欢那个酱汁。”说这话的时候,幸村正和加缪坐在可以两个人一起坐下 的秋千上。 “奶酪放得有些多。”加缪回忆了一下,“其他呢?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吗?” “其他都还可以,那个鱼排有点腥。但是在接受范围内的。”幸村还停留在午饭这个话题中,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小句话。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好难养的一个小宝贝。”加缪忍不住揽过幸村,两个人的肩膀密切地抵在一起,“如果过几天还是非常不适应的话,一定要和你爸爸还有我说。” 幸村不服气地鼓着嘴,“我哪里难养了?而且我那么聪明…又乖巧。” 幸村没有说出口的是父亲最近在忙碌一个新合作,今天早上能够专门抽出时间送他来上学,幸村就已经很惊喜了。 “同学呢?” “啊,差点忘记了!”幸村被加缪提醒才想起来,“认识了很多同学,和eliott还有mard聊得比较多。elliott竟然看到我的眼睛是紫色的,他一定很适合画画。” “因为他对色彩很敏锐?你或许可以直接问问他。”加缪不甚在意地扭头开始玩着幸村打着卷的头发丝。 “leo,我的头发和你的头发没有区别,除了颜色。”幸村忍不住拍开了加缪在他头上捣乱的手,加缪有时候真是太幼稚了,“mard也暑假也去了地中海周围,他甚至也看了那场冲浪比赛,我们说不定就和他擦肩而过。” 幸村说着,就两只手心相对着往相反的方向移动,做出了一个表示擦肩而过的手势。 成为了一个一年级学生后,幸村的生活出现了一些变化。他的训练时间顺理成章地移到了放学之后,而每个周末他会拥有一个休息日,他会趁这一天去画室画画或者和加缪出去玩。 上学日的中午他更多的时候是和他的同学待在一起,但总会有一两天和加缪见面。 不过,幸村坚定地认为加缪的朋友们比加缪更幼稚,他们甚至不停地喊他“yuki”,还总是不停地夸赞他,这让幸村总是脸上升温。更可恶的是,加缪总是“袖手旁观”,只有幸村脸红得像个番茄了才伸手把幸村搂到自己身边。 每一周的工作日,幸村都会到俱乐部里进行训练,偶尔还会有一些俱乐部内部的比赛。 幸村不讨厌比赛,因为他总是赢的那个,即使是面对一些比他要大个一两岁的选手。 弗莱德会在周末给幸村进行更加针对性的指导,但他和加缪一样经常只和他保持线上联系。 幸村知道加缪同样加入了这个俱乐部,但他从没在这里的训练场上见过他。 “vidal教练,你认识leopoldcamus吗?”在一次训练间的休息中,幸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leopold?我们俱乐部的天才选手,没有人会不认识他的。” 维达尔哦了一声,突然顿悟了,“差点忘了,oli和我提过你和leopold的关系好得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难道是想他了?但他最近在另外一个场地进行赛前训练。” 幸村否认了维达尔的问题,即使他的确有点想见到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加缪了,“没有,我和leo昨晚刚刚打过电话。” 14. 观赛 “Seiichi,这里总会存在一个问题。你的发球很好,接球的姿势也很正确,唯一的问题是你不可能等着球来找你的球拍,而应该是你自己在看到球的一瞬间去找。” “不要只是跑,是要追球。我会在之后的训练里给你增加一组训练。哦对,我会直接跟Thomas说好的。” 幸村点点头,停下动作,思考了几秒之后才对着弗莱德点点头,示意可以继续发球。 弗莱德继续发了几个需要不同接球方式的发球,迫使幸村在球场上跑动起来。 球被回击到球网上,又回弹回了幸村站着的半场。幸村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才走过去把球捡起来。 弗莱德趁着这个机会,抬手就按了按他的肩。 幸村有些疑惑地抬头,他感受到了弗莱德想要安慰他的意思,但问题是幸村只是累了喘口气。 “没事。”弗莱德和幸村一对上眼神,就知道又是自己想多了。 “进步得很明显,但还是这里有问题,不要用你的手去够球,而是应该让你的腿到正确的位置。” “我会努力改进的。fred教练拜托刚刚的那个球可以再多发几次吗?”幸村把汗湿的头发往脑后撩。 被汗浸透的头发变得沉重,随着幸村的移动时不时落在眼前。有些碍事,幸村不时就要伸出手去理头发。 弗莱德又陪幸村练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以往幸村一结束训练就会跑过来,和他讲这个星期发生的事情,活脱脱是个小话痨,但今天幸村竟然站在那里,光顾着他自己手了。 “seiichi,怎么了?”弗莱德冲着幸村招招手。 幸村抬起头,有些不确定,“我刚刚回的球和我预想里的不一样,虽然它们都过网了。” “因为你的动作变形了,所以才导致你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回球会跑到哪去。所以我们才需要给你安排训练呀。”弗莱德有些失笑。 “fred教练,我可以去看leo的比赛吗?”幸村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球拍,微微低着头,就用眼睛悄悄地抬着。 弗莱德总算是知道幸村在休息间隙欲言又止的原因,“不过这个你得直接问问leopold,而且这次比赛在凡尔赛,你还得问问你爸爸。” 幸村的眼睛突然亮了,又急忙问,“会是在周末吗?而且我还没去过凡尔赛呢。” “是在周末,不过我们下周五下午就得出发了。”弗莱德无奈地撸了把幸村的头,知道大概率这次会是一次三人之旅。 幸村果不其然迅速地就获得了来自加缪的支持,在交代了和弗莱德教练一起去,再加上想要看看真实的比赛是什么样的理由后,也获得了父亲的同意。 一整个星期,幸村都在期待着周五的到来,越发浓厚的溢于言表的兴奋连幸村在俱乐部里新认识的朋友都看出来了。 马克西姆·雷诺是幸村在俱乐部的训练搭档,维达尔对两个皮猴子有时都觉得没辙,不过他们都对训练很认真。 “seiichi你看起来心情很好。”雷诺趁着弗莱德去外面接电话的功夫,凑到幸村身边问。 幸村往他手里塞了瓶水,用瓶子下端抵着雷诺的手,迫使雷诺后退了一步。 “一点点热气而已,你自己身上也全是汗。”雷诺接过水,凉水浇灭了像是要冒烟的喉咙,他又压低了声音,“vidal教练一定是报复我,让我一直在阳光底下练。” “谁让你昨天把他哨子藏起来了,他喊到最后嗓子一定也快冒烟了。”幸村同样在喝水,虽然他在阴凉处练习,但依旧嗓子有点干。 “嘛...不对,seiichi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幸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要去看比赛,明天下午就出发。” 说着忍不住挑了下眉毛,“所以你明天要一个人训练了,孤单的maxime。”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雷诺这么说了半天,也没说他知道了什么。 幸村皱起了一只眼睛,忍不住想要催促他有话快说,不许打哑谜。 “一定是要去看camus的比赛吧,我之前一不留神听到了。” 幸村呵呵一笑,原来是俱乐部万事通又上线了,“就数你知道得最清楚,不过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比赛呢。” “没什么意思,比赛。”雷诺突然变了脸色,他看起来不太喜欢比赛,“站在球场上很孤单。” 幸村没有经历过,也无法感知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试探着说,“或许试试双打,我看比赛录像的时候,无论输球还是赢球,他们都会击掌拥抱之类的。” “没有找到合适的搭档,所以一直没有参加过。”雷诺更加忧伤了,但当他做出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姿态时,幸村就明白了雷诺调整好了心情,拍了拍他的肩。 “或许我们下次可以试试。” 雷诺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可能性,没有注意到幸村早就放下水瓶,静悄悄地走回到球场上开始完成脚步训练内容。 “在想什么?” 雷诺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来自于维达尔,脱口而出,“和seiichi打双打的事情。” “如果你和他都很想试试的话,也不是不行。”维达尔歪了下头,他很高兴听到雷诺对比赛燃起了兴趣,居然主动开始给自己找搭档了。 “vidal教练!”雷诺被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维达尔的话,“我先过去继续训练了。” 之后的训练时间里,雷诺都有些心不在焉,对拉时甚至搞丢了好几个球,幸村有些疑惑,因为维达尔只是提醒幸村继续发球,但没有对雷诺的失误多说什么。 这很不对劲! 雷诺训练一结束就走了,好像生怕被人留下来,幸村也同样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意图同样迅速离开的维达尔。 “vidal教练,maxime是在之前的比赛里遇到了什么问题吗?”幸村单刀直入地提出问题。 “seiichi,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比赛里获得快乐的。”维达尔注视着幸村一知半解的眼睛,很轻地叹了口气,“但是你会获得快乐的,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会让你和maxime搭一下双打试试。” 幸村点点头,从网球里获得快乐对于幸村就像是吃东西会感到饱腹感、喝水可以解渴那样自然。 如果比赛是和之前在神奈川俱乐部那样,那也会是 件快乐的事情。 车窗外的街道和人群逐渐远去了,出了环城大道,路边偶尔会出现几座低矮的房屋。 幸村打开了车窗,风吹动路边梧桐树树叶的沙沙声钻进了车厢内,和空气里一些湿润的草木气味。 “无聊了?”加缪听到耳边突然增加的噪音,睁开眼,侧着头看向正侧身趴在窗户上神采奕奕的幸村。 “没有无聊,就是因为都没有见过,所以很新奇。”幸村坐回了位子上,眼神还留恋在窗户外边的风景里。 加缪也往窗外看了两眼,暂时还是一片绿油油的景象,等下次他去比赛的时候大概就都变成黄叶了。 很无聊很枯燥的风景,一成不变,加缪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再一次看向了幸村。 幸村睁大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嘴角也挂着柔和的笑意,有着一份独属于幸村的快乐。 加缪一时有些看呆了,他总会想为什么幸村总能够对一些明明枯燥的、可陈可乏的东西、景色保持有好奇心。 “嗯?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幸村突然开口说话了,但加缪没听清。 “我说我等会儿到酒店就要画画,我特意带了水彩。” 加缪点点头,拉住了幸村随意搭在垫子上的手,连带了吸引回了幸村的注意力,“你这周的绘画作业吗?还是下周的。” “突然想画就画了,老师没有给我布置作业。”幸村有着有些沮丧起来,他有时两周才去上一次课,老师也同样知道他更关注于网球而主动作出了授课调整。 同学们已经熟悉起来了,只有他甚至都还没有记全人脸和名字。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笑一笑。”加缪分开食指了中指,放在幸村嘴角,轻轻向上推出了一个还算是自然的笑容,“有什么烦恼,是连我这个就坐在你旁边的大活人不能知道的。” “还是说fred教练在,你不好意思和我说。”加缪把视线移到了正在开车的弗莱德身上,大有乱点一通的意思。 “leopold,不要把没有影子的事情放在我身上。”弗莱德用前视镜向加缪发射了一个警告他不要没事找事的眼神。 “是因为和画画班同学不熟悉的原因啦。”幸村看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这一幕,依旧忍不住笑。 加缪总是故意做些“挑衅”的事情,然后弗莱德就会无奈又无用地警告他。 “我和fred教练讲过了,虽然他给出的建议没什么用,因为再怎么样我都做不到一下子就记住所有人。” 弗莱德发出了几声尴尬地咳嗽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加缪扭曲了眉毛,在弗莱德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后,只觉得这是一次无言的挑衅,幸村居然没选择和他说。 “这你要问问leopold了,他记人很有一套,有几次我都没想起来那个裁判叫什么,他都记得。”弗莱德说道。 “真的吗?好厉害。”幸村看着加缪,一脸惊叹地往前面挪动了一些距离,感觉下一秒就要拿出小本子来记了。 “就是记一些特点,然后我之前偶尔会顺手在备忘录记一下。”加缪简洁地说道,冲着幸村眨眨眼,“有时候裁判更喜欢你,虽然不会有什么大帮助,但是总会让你的比赛更轻松。” 15. 加缪母亲 赛程一共三天,时间很紧,加缪刚到场地就直接赶去热身了,他一个小时后就要开始第一场小组赛。 弗莱德带着幸村先去看场地,等收到加缪的消息再和他汇合去签到。 站在远处,场地上已经有几场比赛正在进行。 宣布比分的声音、几个选手击球时的喊叫此起彼伏,每个球场边上站着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小选手的家人和教练,都紧紧贴在场地边,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幸村留意到零星有几个人穿梭在各个场地之间,偶尔会在某个球场边停留。 弗莱德径直走向了这些不断走动着的观察者中的一个,幸村跟着他往前走。 走到那个人面前,幸村感受到弗莱德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推着自己到了他的侧前方。 那个带着西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是弗莱德,快步往前面走了几步,他们看起来很熟悉。 “好久不见,olivier,你最近都消失到哪里去了?” 弗莱德和他击了个掌,笑着回答道,“给自己又找了个徒弟,seiichiyukimura,就在这呢。” 说着他就拍了拍幸村的肩膀,“jean-lucmoreau,叫他moreau教练就好。” 幸村扬起自己的乖乖牌笑容,声音清脆,“moreau教练!” 幸村即使不明白对面的人究竟是谁,但弗莱德的态度也足以让他明白对面的人很重要。 莫雷弯了下眼睛,很有亲和力地笑起来,眼角有不少笑纹,他应该是个总是笑着的人,“yukimura,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他抬头摸了摸幸村的发顶,蹲下身和幸村几乎平视着,伸出了一只手。 “嗯,很高兴认识你,moreau教练。”幸村和他握手,心中对这个温和的教练很有好感。 莫雷起身拍了拍幸村的肩膀,“去吧,自己去逛逛看,你以后说不定也要来这里比赛。” 幸村下意识转身看向弗莱德,弗莱德向他轻轻点点头,幸村才告别了两位教练,自己跑去了那个早就吸引他的叫喊声最大的球场。 莫雷看着幸村在分岔路消失,才问道,“他有法国国籍吗?” “暂时还没有,只能等13岁再申请。”弗莱德摇摇头,这件事让他也有点烦恼。 不过,弗莱德刚想到解决办法,就遇到了这个办法里最不可缺少的一个人。 莫雷也无奈地笑了,“遇到麻烦事就想到我了,哪个人这么可怜不仅在fft收拾你拍拍屁股留下的烂摊子,现在还得帮你继续收拾。” 弗莱德哈哈笑了几声,“当时的情况我是搞不定了,太商业化了,他们都还只是小孩。” “至少现在那个计划被搁置了,别太担心,olive。”莫雷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明白弗莱德对青少年选手的教导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莫雷换了话题,又说起了幸村,“下一个leopold?” “不,seiichi太小了,但如果按照现在的轨迹走下去,会是下一个新星。他和网球是天生的朋友。” 莫雷也跟着端正了神色,“需要挂到我的名下对吧。你可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希望他不要让你失望。” “是,不然他参赛限制太多了。” 等幸村看的那场比赛结束,那个喊得最大声的选手拿下这场比赛的时候,他往回望,发现弗莱德和莫雷还是站在那个位置上,两个人正勾肩搭背地盯着弗莱德手机看。 幸村正犹豫着是直接过去,还是在这个场地边上再晃悠会儿,但弗莱德冲着他挥手的动作让他避免了这个尴尬处境。 幸村跟在弗莱德和莫雷的身后,陪加缪完成了赛前报道。 莫雷没有再不停地游荡在球场之间,而是和弗莱德像两根杆子一样的扎在加缪即将开始第一局比赛的半场边。 不只是他们,还有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加缪在入场前给了幸村一个拥抱,于是幸村感受到几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了几圈又消失了。 加缪迅速拿下两盘,和所有人预期的相符,对面的选手脸上也并未出现幸村上一场看到的那个失败者皱眉、愤懑的神情,想来他也并未觉得自己可以获得这个胜利。 “这是第一场,等会儿还有第二场。”加缪神色平淡地拍了拍幸村的头,对这场胜利同样反应平淡。 幸村给加缪递水,加缪脸上平静的神色被打破了,他开始弯着眼睛和幸村说话。幸村同样轻声和他聊着。 第二场小组赛的胜利也被加缪迅速地收割入怀里。 “leopold上半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然最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幸村听到莫雷这么和弗莱德说。 “地区中心早就想给他发邀请了,等今年年底就差不多了。” “和预期差不多,出去放松放松总要的。”弗莱德没有反驳莫雷的第一句话,只是随口给了个理由。 上半年加缪没有参加比赛的原因是加缪一直待在神奈川,幸村同样询问过加缪最近为什么都不怎么回法国了,但他当时没有得到答案,和莫雷一样被糊弄过去了。 球场上不知道第几次交换半场了,幸村被突然的叫喊声打断了神游的思绪,想起自己这次来原本是想要看比赛学习的,赶紧集中注意力到了赛场上,又再次被加缪吸引了过去。 和大喊大叫的对手不同,加缪很安静,神色凌厉地盯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又迅速地回击给自己拿下一分又一分。 球场上的加缪和平常不一样,幸村忍不住去思考这个不同之处。 加缪很自然地拿下冠军,他太过于平静,弗莱德和场边的所有人对这个结果也都是在预料之中,仿佛他只是来到这个地方收下这颗为他而生的胜利果实。 这和幸村想象中的比赛有区别,甚至是完全不一样,但幸村依旧忍不住为加缪这个胜利感到欢欣雀跃,一路都叽叽喳喳地挤在加缪旁边。 弗莱德和莫雷约着出去吃饭了,加缪和幸村没有跟去,是在酒店餐厅里解决的晚饭。 他们还要在凡尔赛住一晚,等周一再返回巴黎。 这个晚上,幸村才愿意去加缪的房间,过去的两个晚上他都担心会打扰到加缪休息。 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温馨的氛围让幸村几乎以为回到了神奈川的家中。 “seiichi会不会觉得这个冠军看起来很容易?”加缪没有忘记他在走下领奖台时看到的幸村脸上的疑惑。 “不能够说是容易,而是很轻松。leo很平静,fred教练很平静,新认识的moreau教练也很平静,甚至你的对手在输掉 比赛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幸村面对加缪的时候习惯了有话直说,他知道加缪总会接住他的任何话。 加缪轻笑了一声,“因为实力是客观的,在第一场的时候他们期待着我会不会因为半年没出现而状态不佳,但到今天的决赛他们就都知道了我的状态很好。” 幸村安静地点点头,看着加缪。 加缪于是继续说下去,“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赛事,在这个阶段我拿到第一个冠军的时候永远可以获得最大的快乐。但是就像效益会递减,我在得到冠军时获得的快乐也会逐渐递减。但是我喜欢冠军,我永远会期待着我的下一个冠军。” 幸村盯着加缪的眼睛,加缪没有说实话,他的眼睛在颤抖着,但幸村还是很快弯起了眼睛。 “那leo下一个阶段的第一个冠军,我一定要看到!leo实在太平静了,拿到冠军就应该庆祝一下嘛。” 幸村说着就扭动着钻到了加缪的怀里,他会想象他获得第一个冠军时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不可能是加缪那样平静。 幸村看着电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等睡醒就已经在回巴黎的车上了。幸村打了个哈欠,扭头去找加缪。 加缪正闭着眼在休息,幸村看着他,忍不住再次想起来拿到冠军时的他,很特别,也很有魅力。幸村努力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那是一种很冷淡的酷。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幸村最后和雷诺在俱乐部内部的比赛里组成了双打,拿了个第一,算不上配合有多默契,更多的是靠救球的硬实力得了。 加缪又参加了两场在巴黎举办的大区层级的赛事,无一例外获得了冠军。 幸村提前来到了俱乐部,准备去维达尔的办公室等着训练时间开始。幸村敲门进入,看到维达尔正在和一个金色头发的高挑女子聊天。 他们几乎同时转头,没等维达尔开口,那个女子就有些惊讶地说,“你是yuki吧,第一次见面,我是leo的妈妈。” “很高兴认识你,madamecamus。”幸村只能够努力做到平静。 天呐,根本没有人告诉他他今天会遇到leo妈妈,万一穿得太失礼怎么办。幸村悄悄打量了自己的穿着,松了一口气。 “叫我juliette就行,leo一直和我们讲到你。我和他爸爸都工作比较忙,谢谢你陪着他。”朱丽叶蹲下身给了幸村一个拥抱,带着妈妈特有的柔软和温和。幸村有些想自己的妈妈了。 “应该是我感谢leo陪着我,我都要忘记没认识他以前的日子了。不过谢谢您的夸奖……呃,juliette!” 朱丽叶一直盯着他,幸村有些磕磕巴巴地说完整句话,还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维达尔投去求救的视线。 “julie,你快让seiichi脸红了,不过,话说yuki这个昵称谁取出来的。”维达尔的话还不如不说,幸村内心吐槽。 “好吧,好吧,yuki小朋友,有时间来我家玩,我们家的温室会为一个可以欣赏它的人而流泪的。” 穿着职业装的女子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但幸村可以感受到她的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他的头顶。 “我很期待,我都没有听leo提起过这个温室。”幸村听到温室,耐不住地升起了好奇心。 16. trick or treat 雷诺正式准备专注于双打,这个决定其实有些过于早了,但他的父母和教练都尊重他的决定。 雷诺的离开让幸村更多时候只有一个人训练,但日子也不算孤单,幸村总能够找到合适的人陪他完成训练。 “天呐,这太不可思议,我真的把这个球回过去了。”幸村的手机滴的一响,他就知道是谁的消息来了。 雷诺经常给幸村发消息,然后抱怨于没办法立刻传视频让幸村看到他的优秀表现。 他是天生的团队型选手,当一个人站在球场上时他总觉得孤单,丢到任何一分都会让他的情绪产生大波动,但有一个搭档,他在球场上如鱼得水地在网前打下每一拍。 在这一年剩下的日子里,幸村接触了在朋友的带领下足球、padal,比起足球,他更喜欢padal。 这个偏爱被朋友怀疑是因为padal让他想起网球,以及他在padal上可以把他们其他人打趴下。 幸村总是只会耸耸肩,然后无辜地回答,“padal和网球可不是同一种运动。” 维达尔和弗莱德对幸村打padal这件事都抱有支持,它让幸村的网前反应和脚步移动更快了,用一种更轻松的方式。 维达尔有时在训练结束后会和幸村讨论如何把padal打得更好,分享一些策略。 在圣诞节到来前,幸村还参与了一次巴黎地区的网球宣传片拍摄,维达尔替他争取来的。 幸村被选中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幸村在这半年里的几次俱乐部内部赛u8组别中都拿到了冠军。 他们视幸村为下一个加缪,愿意提前投资,哪怕只是一次出镜机会。 幸村并不适应在摄像机的注视下完成训练,这让他总觉得有一颗黑洞洞的眼珠在牢牢锁定他。 但等进入状态后,他就忘记了还有镜头这件事,一直到维达尔喊他名字,他才反应过来拍摄的素材已经足够了。 占大头的训练素材搞定后,幸村很迅速地完成了在镜头前自我介绍的部分,顺便拍了一组和写真差不多的宣传照。 凭借着可爱脸蛋和镜头表现,让摄影师几次说这组照片一定会被放到中心位置的。 维达尔送走有些兴奋的摄影师,他当然不会相信摄影师说的话,幸村的国籍始终是个问题,又是明确的亚洲人长相,他们最多只能帮幸村争取到相对靠近中间的展示位,但好看的小孩总是会招人喜欢的。 “我还以为你会不适应在镜头面前表现自己,seiichi。” “vidal教练,我爸爸总是爱给我拍照,然后说着又收集了seiichi成长一角之类的话。” 宣传片最后在圣诞节前播出了,街头上也出现了宣传照片。 幸村在突然的一天早上得到了邻居奶奶的鼓励后,才意识到真的有人会因为这个宣传而认识自己。 这中间,幸村又跟着加缪去了几次比赛,有些他们的技术幸村即使理解了也因为身体的限制而没有办法发挥相同的作用,但多看看比赛,对于他理解网球的作用很大。 在最后一场室内绿球赛结束后,加缪也结束了今年的比赛,带着有一个奖杯和幸村一起回巴黎。 在巴黎的第一个圣诞节是幸村和加缪提前过的,因为妈妈的预产期就在圣诞节假期,幸村要和爸爸回神奈川。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手术很顺利,他们的家庭多了一个新成员,幸村有了一个妹妹。幸村亲手抱到妹妹的时候,怀里软软的一小坨,红红的脸颊,紧贴在皮肤上的胎毛。 他有了一个新的亲人,幸村觉得心里发热。 圣诞假期结束,幸村先在助理的陪伴下提前回了巴黎,父亲要在日本陪母亲至少一个月,然后正式一家人都移居到巴黎。 父亲尝试说服祖母很多次,幸村也好几次给祖母打电话,但是祖母不愿意离开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家,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小花店。 幸村希望能够在巴黎也见到祖母,但祖母和他一样是个坚持的人,他们都尊重祖母的决定。 这一个新年,幸村会父母还是妹妹回了日本,他们要和祖母一起过年。但幸村和加缪在跨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把第一条祝福都送给了对方。 新的一年,加缪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只参与了大区和全国范围内会被FFT着重关注的赛事,俱乐部会给他最大限度的支持和机会。 整个上半年,他只参加了四场比赛—法兰西岛大区u10,全国FFT希望锦标赛、Houve杯和夏季杯。 前三场比赛,加缪参与的是u10组别,都拿到了冠军,在夏季杯加缪报名了u12组别,依旧拿到了冠军。 和去年约定好的,幸村和马尚都住进了同一个度假村。但马尚尝试了几次冲浪后,还是选择了继续体验室内项目和海滩日光浴,幸村只好继续和加缪精进自己的冲浪技术。 但出于安全考虑,幸村和加缪都是在浅浪区玩的,幸村父亲就躺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时不时看一眼玩得正起劲的两个孩子。 幸村和加缪在地中海边的阳光下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回到巴黎开始下半年的正式训练。 维达尔和弗莱德商量之后给幸村报了巴黎区俱乐部联赛的双打,搭档是好久没见的雷诺。 幸村有时候过于独了些,让他们都有些担忧,这同样也是幸村战术启蒙的一部分。双打需要在更小的场地局面中学习站位、配合与空间感,如何找到对手空档、如何撕开对手的防御是获胜重要的一环。 弗莱德特意赶回来,赛前为幸村、雷诺进行了简单的战术布置,又让他们商量着确定了口令,但只是看了一场小组赛又匆匆离去了。 加缪明天就要出发前往克勒兹瓦尔德,参与开学赛,这是他接受地区中心邀请后参与的第一场fft组织的比赛。 幸村连砍三轮,在半决赛遇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选手。 林德克洛德,很暴力的正手,球被狠狠地砸向了地面。但他性格和他的正手同样急躁,幸村连续找出他的漏洞得分后,他慌乱中只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幸村拿下了半决赛,进入决赛。决赛的对手是熟悉的一个选手,幸村和他已经遇上三次了,成功保持了遇到他100%的获胜率。 在幸村和雷诺进入双打半决赛的同时,加缪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在决赛里打败比他大三岁的选手,获得了u12组的冠军。 但幸村和雷诺也只是 止步于半决赛,毕竟留给他们熟悉配合的时间不到三天,能够走到这一轮已经让教练满意了。 幸村把网球和他对于绘画的兴趣平衡得很好,在没有影响日常训练和偶尔参赛的前提下,保持稳定的上课频率,和绘画班的同学逐渐熟悉了,也会在假期相约去郊区写生。 加尼耶对赛车感兴趣,和他爸一样是个铁佛寺。幸村也陪他去看了几场,速度与风的确吸引人,但幸村觉得有时候转播视角可以看得更清楚,现场更多是去感受氛围。 这一年的圣诞节,幸村参与了学校组织的活动,他很喜欢他自己做的南瓜套头。 他其实从没想到过可以出校门,然后在学校附近的街道上说“treatortrick”, 但从卡里耶老师口中知道这个消息后,幸村就立刻找加缪约好了在校门口见面。 “treatortrick!”幸村在约定好的街道角落,看到了一个戴着和他同款南瓜头,穿着长风衣的人,毫不犹豫地决定先下手为强,吓一吓加缪。 刚等他扑到加缪背上,加缪只来得及用手抓住幸村的大腿,调整姿势好不让幸村掉下去。只是可怜的已经裂开一条大缝的南瓜头被惯性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加缪眼前飞快地落在地上,另一半则掉进了毫无准备但下意识伸手抱住的幸村怀里。 等幸村从加缪背上滑到地上,就被手里拎着另一半南瓜头的加缪往口袋里塞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treat.” 幸村还是有些可惜,这两个南瓜头是自己和加缪亲自挑来的,光是把里面的果肉清理干净就花了好几个小时。 “它很牢固,我们可以把它恢复成原样。”加缪尝试着把这个裂开的南瓜拼回去,发现即使裂开了也只是完整地裂成两半,地上几乎没有南瓜碎屑。 幸村得到这个好消息,又开心了,他要把两个南瓜头摆到他的小收藏架上。 他们现在在的街道也在学校给出的可以游玩范围内,但因为是个角落,来这里的人不多。 尽头的一间屋子被万圣节氛围的装饰包裹着,门上还挂着一个南瓜灯。 幸村走上前敲门,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了屋里传来走动的声音。 “我们看起来要获得第一份糖果啦!”幸村侧向加缪,尽力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话里的兴奋。 门被打开了,屋子里是一个白发苍苍、脸上是慈祥微笑的老奶奶,她手上拎着另一个南瓜样式的篮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糖果。 在那样的目光下,幸村有些不好意思装出捣蛋鬼的样子,还是加缪张口说了,“treatortrick!” “今年出现的第一对糖果捣蛋鬼,万圣节快乐,孩子们。” 她说着就抓了一大把糖果放到幸村的手里捧着的半个南瓜上,点评道,“这是一个不错的糖果篮子。” “谢谢您,祝您有愉快的一天。”幸村忍不住笑起来。 身后出现了更多的脚步声,应该是其他同学也晃到了这里,两只讨糖果鬼可爱,一群就会变成一大群吵吵嚷嚷的鸭子糖果怪。 幸村和加缪礼貌地向屋子主人到了谢,就逃离了这个即将热闹起来的街道。 17. 分离 加缪明年就要毕业了,为了更好地平衡网球训练和学业,他会去另一个训练中心继续训练、学习。 另一个中心设立在凡尔赛,是半封闭式的,法国很多知名网球选手曾经在这里受训,离巴黎不远,但这会让幸村和加缪在长假外的休息日见面大大减少。 他们这个冬季假期去了阿尔卑斯山脉附近的滑雪场。 加缪母亲提前处理完了堆积到年底的事务,陪他们一块过去。 卡米娜还太小了,适应不了阿尔卑斯山脉附近更寒冷的空气,幸村父母选择了留在巴黎度过这个冬天。 险峻的山峦在厚厚的白雪覆盖下柔化成了成为滑雪的曲线,滑雪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头顶的缆车缓缓滑过,偶尔可以听清坐在缆车上的人在说的话。 远处,木屋成排地嵌在山腰上,屋顶也有厚厚的积雪,仿佛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簇簇白头发蘑菇。 初级滑雪道上的同龄人很多,他们穿着亮色的滑雪服从雪道顶端滑下来,顺畅自然地雪道上摇摆着,在底部停下,和二三好友闲聊着去索道起始处排队。 幸村选择了一套浅蓝色的滑雪服,滑雪靴踩在雪地上,咔咔声紧跟着脚步一同出现。 幸村在此之前没有接触过滑雪,紧张的情绪导致了僵硬的动作。 幸好加缪母亲更喜欢呆在暖烘烘的室内休闲场所,至少他不会在朱丽叶女士面前丢脸。 从雪道顶端往下滑的感觉就像是肩胛骨上突然长出来了一双翅膀,幸村很快掌握在雪地上滑行的技巧。 肌肉酸痛、肩膀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等等都是等兴奋地玩了好几个小时又呼呼大睡了一整晚后才会出现的后遗症。 “我甚至都不敢做伸展运动。”幸村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大臂,苦着脸和加缪抱怨。 加缪也刚刚睡醒,散着的头发代替了围巾的作用,伸出手在幸村蓬松的羽绒服上拍了几下示作安慰。 他昨天就提醒过幸村再玩下去明天当心浑身疼,但幸村玩得太开心了,完全把这句话抛到了脑后。 朱丽叶女士早早地起床了,和新认识的朋友在咖啡厅里开始新一天的咖啡仪式,只留下一张纸条告诉两个孩子“玩得开心”。 幸村依旧想去滑雪,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手臂、腿都好酸,选择了跟着加缪体验这个度假地的其他室内活动。 街边的店大多都对外出售热食,幸村很喜欢其中一家的巧克力可丽饼,但加缪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新鲜出炉。 在可丽饼冷下来前,就已经被放进两个人的肚子里了。 加缪决定带幸村去坐雪橇,毕竟这也算是雪上运动的一种。 两个人各捧着一杯热可可,慢悠悠地向雪橇中心逛过去,还商量着可以在路过的纪念品商店买一些今年的特色纪念品送给朋友。 休息了一天之后,幸村再一次拉着加缪去滑雪场。耐不过幸村的自信,加缪最后和他一起选了中级滑雪道。 “感觉到摔倒了一定不要忘记要侧着坐下去。不要太快,记得稍微刹着点。滑下去前,先要看看底下的人。”加缪顺口溜一样地背出了一串话,他刚学的时候他爸爸就是这么念叨他,现在捡起来说的时候 还有一种微妙的快乐。 “嗨嗨。”幸村点点头,手上准备的动作都没带停一下,给自己带上护目镜,又确定了护具穿戴。 “拜拜~”最后一句话是被风刮到加缪耳朵里的,因为幸村已经出发了。 加缪看了一会儿幸村游刃有余的滑行,才安心地带上护目镜,开始自己的滑行。 但等他到了雪道底端,往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却没有找到幸村的人影。 心中怀有对幸村听进去自己的话,滑得慢了些的略显单薄信心的想法,加缪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但幸村依旧没有从雪道上滑下来。 加缪之前一直在往雪道上找到个浅蓝色滑雪服的人,没仔细往缆车排队的地方看过。 幸村那小子正和另外一个金色头发小子有说有笑地在那里排队呢。 加缪没忍住被气得冷笑了一声,可真是个好小子。 “seiichi。”加缪拿着滑雪板,往幸村那里走过去,在离幸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喊了他的名字。 但幸村背对他站着,没有听清,倒是幸村对面的那个男生听清了,用胳膊怼了幸村一下,幸村才面色迷茫地转身。 “我的天呐,真是太太太太对不起了!” “我就说我感觉忘记什么了。” “风把我的脑子都刮晕了。” 加缪现在那点气早就跑得没影了,相信他吧,当幸村用那么专注又可怜的眼神盯着谁的时候,没人会对他生气。 “没生你气,先介绍一下吧。”加缪叹了口气,算是翻过了这件事。 “keigoatobe,也是日本人。”幸村又有些尴尬地简单说了怎么认识的,“我下来的时候速度太快了,然后atobe滑得比较慢,我没来得及完全刹车,然后就撞到了。” 加缪听到撞一块的时候,就忍不住拧住了眉毛,“seiichi,atobe,刚刚你们怎么摔到地上的,有去旁边的医疗室看过吗?” 每次加缪神色变得严肃的时候,幸村总忍不住有些怵,小心地回答,“去看过了,就一点点擦伤。” 迹部满不在乎地替幸村开脱,“也不能怪yukimura,我也有问题,我应该往更靠边的地方滑。” 幸村站在加缪身边,给迹部送去了感激的目光,不然加缪肯定不会让他在接下去的几天来这里滑雪了。 幸村和迹部又约着滑了几次雪,就到了要回巴黎的时间,迹部还要在这里再多玩几天,等快开学了再回伦敦。 加缪一回巴黎,就要开始恢复训练,希望锦标赛就在开学两周后的周末。 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等这个学期结束后,加缪就要毕业了,以后再要见面就只能等到加缪参与举办地在巴黎的比赛或者长假了。 在平常的周末,幸村都会去看加缪训练。等训练结束了,两个人再出去玩。 幸村的球感是他被弗莱德选中的很重要一部分,但是网球从不是一个靠小聪明和灵机一动就能够拿下冠军的游戏,而是只有长期不懈地保持训练才能够把天赋变成胜利。 但很幸运,网球选中了幸村,幸村也同样选择拥抱了网球。 看到过幸村训练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他在训练场上永远是沉静又极为专注,仿佛他天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赢,也同样对这件事乐此不疲。 幸村从不厌倦冠军、胜利的滋味,每拿下一分,就会有一个火星落进他的心里,然后在最后举起奖杯的时候变成脸上一个肆意的笑容。 幸村是属于胜利的人,输球的时候,他会接受这个结果,然后再花比之前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这次的失败——他已经在想着下一场要赢回来了。 加缪一到达合适的年龄就选择前往尼斯,进入了穆拉托格鲁网球学院,接受更加先进和定制的训练。 他拿着网协提供的外卡,开始在欧洲青少年比赛中活跃起来。 这朵笼罩在u12组 别的阴云离开后不久,幸村就再次夺得了垄断地位,让法国国内的u12赛事成为了自己的后花园。 一篇报道 《LeParisien—SportsJeunes/?dition?le-de-France》 日期:20xx年4月19日 标题:“一个会让人想为他鼓掌的孩子”——一位选手母亲讲述他对冠军选手的印象 记者:ElodieMartin 巴黎报道—— 本周日(4.19)下午,巴黎青少年网球公开赛U12组的决赛结束后,大多数家长都收拾着水瓶和球包准备和他们的孩子一同离开。 但有一位母亲仍然留在看台上,为那个刚刚赢得冠军的孩子热烈鼓掌,这吸引了我的注意。 她是本地选手BenLeroy的母亲——MadameLeroy。 这一次,她不是为自己的儿子鼓掌,而是为一位和他儿子在同一个俱乐部里训练、来自巴黎地区的十一岁少年—SeiichiYukimura。 “第一次看到他时,觉得他是个拥有天使外表的安静小男孩” “最早是在街道上的宣传屏幕里看到的这个孩子,他拿着网球拍对着镜头笑得很漂亮,至少Ben的照片被放在他旁边时,连我都很难说出我的孩子更吸引人这种话。”勒鲁夫人笑着回忆。 “但当时印象并不深刻,他的名字可不算好记,是Ben跟我提起他的名字后才又想起来这件事。” “Ben从训练营回来后对我说:‘妈妈,那里有个孩子有一双魔鬼一样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没有人可以从他手底下抢到一盘。’我当时还不太信,直到我亲眼看到。” 她轻轻笑着,回忆第一次见到Yukimura打网球的情景。 “他个子比别人小一些,但动作非常流畅,而且他得分很快。球场上那种专注和平静,不像是十一岁的孩子,哪里有孩子可以赢了只是挥挥拳头就立刻安静下来准备下一球。” “连Ben都气不起来”—— Ben在本周早些时候的小组赛中就被淘汰了,但一家人决定留下来看决赛。 “我对Ben说,我们留下来,看别人怎么打,也许能学到更多。当幸村出场时,Ben对我小声说:‘就是他,这次冠军也会是他的。’” 比赛结束后,Ben没有难过,他同样起身给幸村鼓掌。 “他只是跟我们说:‘他配得上,他每次训练都很认真,而且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对一个孩子来说,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容易,至少我听到的时候,还觉得是Ben长大了。但幸村就是有这种影响力,同个俱乐部或者训练营的孩子都很喜欢他。” “他有一种气场”—— “他很有礼貌,有时候甚至太有礼貌了,”她笑着说,“每次握手时都会微微鞠躬,特别真诚。” 当被问到是否认为幸村未来会走得更远时,勒鲁夫人没有犹豫:“当然。你一看就知道。这跟力量、年龄都没关系,是他看球场的眼神。有的孩子只是来打比赛,而他想把冠军带回家,这是完全不同的。” 颁奖结束后—— 幸村举着小奖杯拍照,勒鲁夫人从看台上挥手。 “他看到我了,还朝我挥手呢,”她有些惊喜地说,“他就是那种温柔但很体贴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也许下次就轮到Ben赢了。不过,只要是Yukimura赢了,我依然会为他鼓掌的。” 18. 弗莱德的劝告 为了得到FFT举办的赛事的参赛资格,幸村挂靠在莫罗名下,但实际训练还是由维达尔和弗莱德操手。 “做得非常好,seiichi,保持这个状态你今年就会进入国家中心关注名单了。” 维达尔摸了摸幸村的头,脸上满是对幸村优异表现的骄傲与称赞。 幸村在这个年龄展现出的心态和水平已经超出了俱乐部在最初将幸村列入到重点关注名单中的预期。 “好的,vidal教练。”幸村点点头,他正在看对面的选手正埋在他教练怀里哭,有点好奇。 维达尔注意到了幸村的神游,“seiichi如果想来我怀里留下拿到冠军快乐的眼泪的话,我的怀抱永远为你张开。” 幸村往维达尔腿边又挪了几步,但依旧在往那个方向望,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想要和他认识一下,我们已经在四次比赛上见过面了。” 维达尔也总算是明白了幸村的想法,当即带着幸村往那个方向走去。那个小选手已经停下了哭泣,但还是眨着一双红眼睛不愿意抬头。 维达尔和那个教练虽然并不是在同一个俱乐部,但还算是熟悉,聊了几句就让幸村有机会和那个选手单独相处了。 有些柔软蜷曲的金棕色头发的小孩瞪着自己的眼睛,像是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教练就这么把自己丢下了。 幸村悄悄地靠过去,弯着眼睛,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seiichiyukimura。” 那个被教练叫“nino”的小选手被吓得一抖,但很快笑起来,“很高兴认识你,我叫nineulmartel。你可以叫我nino。” “我这一次输给你,总有一次我会赢回来的。”马泰尔攥着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或许是担心幸村会因此生气,小心翼翼地看了幸村几眼。 但碰到幸村依旧是弯成月牙状的眼睛,嗖地收回了目光,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那我等着哦。你很厉害,所以我才和教练说想要认识你。”幸村顿时明白了这又会是个外强中干的新朋友,继续温温柔柔地说道。 “你...你这样说也没有用的。”马泰尔结结巴巴地继续维持脸上镇定的表情。 幸村在口袋里突然摸到了两个硬块,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两块糖,于是伸手塞给了马泰尔一块。 “吃块糖吧,感觉颁奖礼还要等一会儿。” 虽然只是个低年龄段的赛事,主办方依旧很一丝不苟地给小选手准备了颁奖礼。 等弗莱德带着马泰尔教练回来的时候,幸村和马泰尔已经坐在旁边工作人员给他们搬来的凳子上,两个人都鼓着脸颊,正在讨论关于幸村眼睛颜色的问题。 “大概是类似我得到了我的某个祖先的基因的意思,但是我有些忘掉了那个词。” “返祖,我知道!”马泰尔积极地举手作答,骄傲得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对!”幸村夸赞道,“就是返祖,我可能是遗传了一部分我外婆那里的基因吧。” 幸村和马泰尔聊得正开心,但被各自教练带走准备领奖了。 领奖仪式结束后,马泰尔和教练就要赶回圣日耳曼昂莱市,只来得及给幸村和马泰尔留下几句话的时间。 “seiichi,今天一定会是开心的一天,你拿到了冠军。”马泰尔走之前坚定地对着幸村说道。 幸村看着马泰尔艳羡的目光正注视着他手上的奖杯,手里原本冷冰冰的金属制奖杯突然烫起来。 往常比赛结束后,幸村都是先和维达尔回俱乐部,稍微对比赛中的一些问题进行调整,然后再回家。 但今天幸村父亲结束了出差,正好可以顺路接上幸村一起回家。 迅速告别了维达尔,幸村从场馆里出去,就看到了熟悉的停在门口路边的车和摇下的车窗后父亲带着笑的脸。 “我们的小冠军终于出来啦!”父亲从车上下来,托住幸村的腰,把他往上抛了两下。 场馆门口依旧有很多选手和家长,幸村有些羞,拍了父亲肩膀两下,企图直接从父亲怀里跳回地上但未果,只能捂着脸意图感受不到别人的目光,“爸爸,你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 “seiichi以后要被更多人看着怎么办,一点点人就羞了。”父亲把幸村放下来,笑眯眯地抚摸着幸村的发顶,揽着自己依旧不愿意放下盖着脸的手的儿子上车。 幸村其实不只是觉得羞,只是突然觉得冠军的名头太重了,但在训练里进步开心,赢下比赛开心,拿下冠军很开心。 “我和妈妈总是觉得太幸运了,能够有seiichi和cami两个孩子,都那么漂亮、聪明,有时候都想要和你们说不用给爸爸妈妈那么省心。”父亲感叹道,他们总为自己孩子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但又总担心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不开心。 “冠军会有很多个,seiichi只有一个。”幸村闷闷地开口。 “总是觉得特别惊奇,seiichi被抱在爸爸怀里就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情一样,能够看到seiichi健健康康地长大,开开心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爸爸妈妈就已经很满足了。” 汽车平稳地继续向前行驶着,在亮着红灯的路口缓缓停下。父亲转过身,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幸村的头发。 “优秀的、聪明的孩子总是会有更大的压力,但是seiichi只需要记住,爸爸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你和妹妹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管是打网球,还是画画,还是其他任何seiichi以后感兴趣的都可以大胆去做,不管做什么爸爸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开年的第一季度对于幸村是个非常良好的开端,对于加缪则是一个忙碌在旅途、赛场的紧密行程。 在连轴转的三个礼拜后,加缪终于能够再回到巴黎,给自己放一个短假。 加缪给幸村打电话的时候,幸村刚从午休的睡梦中醒来,黏黏糊糊地咪呜咪呜个不知道什么话。 加缪说话的时候还可以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和幸村偶尔更含糊难辨的回应声。 加缪有些懂得了为什么有一些人喜欢白 噪音,如果是这样的声音,他也会很喜欢。在漫长的三周里始终保持紧绷的头脑和情绪慢慢放松了下来。 弗莱德坐着前排副驾上,正低着头整理决赛的数据,加缪一个人坐在后排,网球袋被他放到了一旁的空位上,他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垂着头玩手机。 弗莱德和加缪在很早的时候就通过气了,加缪会尽快找到一个更合适他的新教练。 理由并非是加缪和弗莱德性格不合,虽然弗莱德和加缪总是斗嘴,但如果是真的不合。 依他们两个性格只会是沉默不语,企图用凝重的空气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只是因为他们理念不同。 到达某个阶段后,弗莱德无法再继续给加缪足够稳定的支持。他们都是有脾气、有坚持的人,一直耗着只是浪费时间。 球场上的理性,采访里、官方视频里的或是温和或是尖锐的回应,在这个车里通通化成了加缪现在脸上的带着傻气的笑。 至于为何说是傻笑,只是弗莱德知道加缪没谈恋爱,手机对面是幸村。 “leopold,如果你不想我现在把隔屏放下来,你应该选择放下你的手机。” “好吧,好吧,fred,你就是羡慕我能够得seiichi的第一句关心。” 加缪放下手机,但他说的话让弗莱德简直想直接把这个车分成两半。 弗莱德原本在心里酝酿好的更加入耳的劝告的话全部消失了,伴随着他内心对于幼年期限定乖巧不顶嘴加缪的全部耐心一同消失了。 “leopold,我认为你应该考虑一下你和seiichi的关系。” “嗯哼,最好的朋友,我最先找到的天才选手。”加缪明明一副认真回答的样子,但弗莱德只觉得这人在炫耀。 “我的意思是,除了网球,除了seiichi,你有没有一点其他生活?” “?”加缪忍不住挑起眉,到底他是哪一点给了弗莱德这个错觉。 “再加一点,除了投资。”弗莱德补充,即使他跟着加缪赚了挺多钱的,但他偶尔依旧觉得这样有些不务正业。 “除了我、seiichi,除了sandy妈妈,除了网球,你有没有一点其他生活?”加缪忍不住张口反驳。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甚至连度假都和我们在一个地方。”言下之意是弗莱德没有资格要求加缪主动做出和幸村拉开距离的事。 “随你吧。” 弗莱德干脆地放弃了,加缪打定了的主意很难有人改变。 “fred要和我们去摩纳哥待几天吗?”加缪晃了晃手机,示意弗莱德看过来,“seiichi让我问的,顺便sandy妈妈和cami会一块过去放松几天,我记得最近还有一些赛车赛之类的。” “你觉得呢?”弗莱德很无语,他和加缪总得有一个人去巴黎和网协进行一个总结会。 十二岁这一年,幸村收获了自己的第三个青少年锦标赛冠军,另外三个俱乐部赛事的冠军也同样被他收入囊中,同时得到了国家中心的重点关注。 19. 13岁:征兆 加缪在罗兰·加洛斯的红土上赢下了法网青少年组的冠军。 在那之后,他正式迈过了职业网坛的门槛,凭借着FFT提供的外卡,获得了之后几站法国本土挑战赛资格赛的机会。 九月底,加缪正在雷恩参加当地的挑战赛,他得到了一个正赛名额。 他的第二轮比赛被安排在明天下午,他今天上午还是到训练场保持手感。刚下训练,加缪拿起手机,就看到幸村的未接通话记录。 加缪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和另一边的体能教练打了招呼,示意他可以先去休息。 他提早订好了酒店的午餐,大概现在就已经送到他的房间了。 幸村很少会在赛程期间的白天给他打电话,大部分时候是晚上提前给他发了消息,确定不会打扰他再给他打电话。 加缪给幸村回拨过去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缓缓被对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幸村有些含糊的声音,这听起来不是很有精神。 “喂?您好?” 加缪有些担忧,但想到今天是周末,幸村可能昨晚和朋友玩的时候晚了些,柔声问,“yuki,刚刚回笼觉睡醒吗?” “差不多,早上起来还是有些困就继续休息了。刚刚那通电话可能是关闹钟的时候按错了,应该没打扰到你吧,leo。” 这是在撒谎,加缪非常清楚这一点,幸村总是在担心会不会打扰到他。 “鼻音有点重,是不是有点感冒了?”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加缪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他听到了那头传来的一声叹气声。 “我有些想你,我没能来看你的比赛,这是你参加的第一场成人赛。”幸村的声音有些含糊,每一个发音都很刻意地保持平稳。 加缪愈发担忧起来,幸村有事情瞒着他,也瞒着弗莱德。 这场赛事加缪是拿着外卡获得的正赛资格,他和弗莱德有着同样的目的,尽可能地和排名更高的选手相遇,只有比赛才能够更快速地发现薄弱之处。 “还会有很多个机会,seiichi如果每场都要看的话fred就要来拎着我的耳朵了。” 幸村在电话里闷闷地笑了两声,放松了一些,“昨天有些发烧,早上起来也不是很舒服,还是有些头疼。” 加缪忍不住皱眉,又拿起手机从通话页面切出去,看了下日期。 他这段时间太忙了,经纪人更多的是告诉他明天、这个星期五、下星期、三个星期后要做什么,忙得像陀螺的后果是加缪总是记不清具体的日期。 加缪强压住内心的担忧,温声说,“有让家庭医生来看过吗?” “来过了,妈妈昨晚还陪了我一晚上。” “好,今天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要自己又跑出去打网球。”加缪稍微放下心,又嘱咐了一句。 幸村绝对是教练们都喜欢的好学生,一丝不苟地完成训练,甚至私下里的兴趣之一也是复盘那些他感兴趣的比赛视频。 “不会的,不要担心我leo,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是好久了,七月份在捷克分别后,加缪就紧锣密鼓地去了国家队训练基地,打完青少年戴维斯杯后又为自己的第一次成人赛亮相而进行特训。 “抱歉seiichi,等这场比赛结束后,我要在巴黎呆不少时间。” “不要说抱歉,leo,我永远为你骄傲。”幸村停顿了几秒,“不过,我很快会追上来的。” 加缪忍不住轻笑起来,“好啊,我等着yuki追上来那一天。和你打比赛,我太期待了。” 加缪在第二轮比赛就遇到了当前世界排名115的弗洛朗·塞拉,一位擅长底线且具有顽强意志力的选手。 加缪和他打到第三盘,但最后输掉了抢七。加缪有所预期,赛后就和弗莱德复盘了比赛,又确定了之后的训练计划。 塞拉拿了这一站的冠军,加缪和弗莱德准备回巴黎。 加缪一行人刚出机场,就直面直线冲击的幸村。弗莱德站在最前面,但索性身体康健,可以抱得住一个幸村。 “好久不见,fred教练!”幸村亲亲密密地和弗莱德做了一个贴面礼。不只是加缪,他也好久没有见到弗莱德了。 然后就不等弗莱德回应,干脆地从他身上跳下来,又跳到了加缪身上。 “leo!终于见面了!” 加缪站在原地没动,伸手搂住这只人形树懒,等幸村兴奋劲头过来,尴尬劲头上来了,就立刻把他放归到地面上。 “他已经跟我念了两天了。”跟着一块过来接人的维达尔对幸村的跳脱行为有些无奈,顺便揭掉了幸村的老底,换来了幸村不满的一声呼唤。 弗莱德跟着加缪连轴转了这段时间,又刚从飞机上下来,开车的人选义不容辞的是维达尔,弗莱德坐在副驾驶上,幸村和加缪坐在后座。 加缪又和幸村聊到了第二轮比赛前的那个电话,这句话他一直想要亲口对幸村说,“我的电话永远为你开机,就像你永远也会为我开机一样。遇到问题,你告诉我,而不是隐瞒我,这样我才会更安心。” “感觉像是什么诺言一样。”幸村很明显地红了耳根,嘟嘟囔囔地说,“但我答应你了。” 幸村的生活比加缪更丰富一点,但其实并不多,除了周末会和朋友出去玩,其余时间幸村都在为为即将到来的室内青锦赛做准备。 即使在十三岁拿到法国国籍前,幸村并不能够正式进入到全国中心,但他需要让自己登上重点观察名单,甚至是被放在名单最前面几位的其中之一。 “上个礼拜有点感冒,但就一点点。”幸村用手指比划出了比一厘米都要短的距离,“幸好没打扰到训练,不然一感冒就要拖好久。” 幸村有些苦恼,他现在不常感冒,但一感冒就会拖好久,这总让幸村觉得气闷,几次和自己的身体怄起气来。 “他前天还在咳嗽,要不是那场比赛赢了,不然他现在肯定一定还在和你念叨这件事。”维达尔插话道。 “vidal教练!”幸村挤着眉,他不是很希望加缪知道,加缪总是对他的身体有过多的关心,但幸村从不知道这种关心的具体出处。 “今天已经没事了,就只剩下一点点鼻塞了。”话都到这份上了,幸村只能乖乖如实告知,但依旧坚持自己现在很健康。说着用很豪爽的姿态拍了拍自己的前胸。 加缪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正好我明天有个体检,seiichi一块也去做一个吧。” “啊...可我上个月刚刚体检过。”幸村不是很情愿,他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更不喜欢被抽血的滋味,正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被加缪一手按灭。 幸村又和加缪继续叽叽歪歪着一些前几天的事情,类似于玩哪个游戏结果被朋友碾压,再也不玩那个游戏了,出去吃饭的时候被以为是朋友的弟弟,然后送了一个免费小冰激淋。 但他们之间的话题聊来聊去总是很容易聊回到网球上,“前天可能打完练习赛,又练了几组动作,然后昨天起来感觉超级累,差点一出门就控制不了腿摔地上了。” 加缪脑内警报被迅速拉响,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诱导幸村继续说,“那应该怪那家门口的台阶,谁让他们非得呆在那里。” 维达尔和弗莱德听了很忍不住在前座发出笑声。 幸村意图为自家门口的台阶辩解道,“主要怪我自己,就是突然小腿一下子没力气了,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地上了。不过,只是意外啦。” 加缪在脑子还没理清楚前,就下意识攥紧了幸村的手。 坐在副驾驶的弗莱德此时也把头转了过来,和加缪交换了担忧的目光。 幸村下意识地回握,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关心看向了加缪。 加缪只进入了第三轮,但这只是他第一次参与参与成人赛,这个成绩并不算难看,但幸村仍旧担心加缪会把对失败的苦闷闷在心里。 “怎么了?” 加缪理了下思绪,不管如何,还是先去做检查吧,“啊,只是想到约的体检好像是今天,我们得直接过去了。” 加缪给安托万发了消息,让他提前去等着,同时分心和幸村说着话。 “你送我的铃兰花摔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等我拿起网球袋的时候它已经碎成两半躺在地上了。”幸村越说越觉得这一周他的运气可真不好。 “我打算等有空找胶水把他粘回去。”幸村依旧觉得可惜,他已经习惯了网球包上挂着这个挂件了,“我有些不习惯它不在了。” 加缪合上眼睛,又深呼吸了几次,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薄弱,他有些呼吸不上来气。 老天啊,不要这么残忍,seiichi还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比赛,他准 备了真的很久,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半年前,加缪见证了一位他保持着偶尔联系的同龄选手在突发心脏问题,被送进医院后就放弃了网球,连带着那个账号都断了更新。 意外和明天哪一个来得更快,加缪不知道,但他觉得即使最不入流的也大约不愿意在今天放入一个意外。 “会没事的。”加缪摸了摸幸村的脸颊,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加缪对于幸村出生后薄弱身体只留下了微薄的记忆。 就好像上天为他留出了一条通道,在摸起球拍后,他的身体便逐渐好起,到现在大约不会再有人相信幸村曾经只被父母寄与健康长大的期望。 但命运没有再给予幸村这一次幸运,报告单上明确地指出幸村的血液检测里出现了疑似神经根炎症状,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 加缪没有选择明天再来取检查结果,而是留下来等,幸村也坚持陪他等。 弗莱德在中途就下车,他原本就和训练中心的人约好了见面。 维达尔送他们到了医院,就被俱乐部的事情叫了回去,加缪告诉他安托万会送他和幸村回去,才让维达尔在嘱托护士帮忙照看后安心离开。 报告单是先递到加缪手上的,加缪只看了几行字就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纸面。 幸村感到了不安,像是雏鹰刚出巢就被大雨临头一浇,他缩着自己湿透的翅膀躲在医院独有的像是永远没法被体温焐热的铁质椅子上。 走廊里人不多,幸村安静地坐着,唯一清晰的声音来自身边的加缪,纸张被用力按压而扭曲起来的嘎吱声。 幸村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是谁呢?他自己还是leo生病了? 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幼年时常跑医院的记忆逐渐被唤醒了,幸村觉得有些冷,抬手环住了自己。 胸口处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剧烈,连带着胸口一块的肌肉都像是在震动,幸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必须要冷静下来,国家中心已经向他发来邀请,他下场比赛结束就要住进训练中心去。 但如果拖的时间久了,没有人可以担保不会中心的视线落到了另外一个选手身上。 “会没事的,seiichi。” 幸村听到了加缪的声音,他被搂入了熟悉的怀抱里。但是幸村的心在这时几乎停滞了,原来生病的竟然是他啊。 头脑乱成一片,幸村几乎游离开去,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幸好你没事,毕竟加缪已经开始准备转职业了。 幸村模糊地偶尔捕捉到几个,“征兆”“完备”“很快恢复”,停机的大脑转一会儿才明白加缪原来是在跟他解释这个病。 但他有些听不清了,只知道胡乱地点头,连眼泪什么时候流了出来都不知道,几乎无意识地被加缪带入进一步抽血检查的流程。 “怎么办,leo...fred教练和vidal教练准备了那么久,一切都被我毁掉了。怎么办…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都努力了很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村胡乱地擦掉了眼泪,但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只让幸村的脸颊被磨得发红,“我把一切都毁掉了。” 加缪同样明白弗莱德在幸村身上投注了多少精力,幸村总是渴望自己在网球上的成绩可以回报弗莱德在现在几乎可以算是毫无回报的投入。 “一切都来得及,最多半年你就可以回到球场上,不会有影响的。”加缪用手捧着幸村的脸,拇指轻轻地擦去依然在往下落的泪水,用他现在可以拿出的最肯定的目光看着幸村的眼睛。 “所有人都会等你的,seiichi,要相信你自己,我们都在你身边。” “我要住院吗?”幸村仿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语无伦次地问。 走廊里弥漫的消毒水气息席卷了鼻腔,幸村感觉自己要淹死在这股他向来不喜欢的气味里。 “最多住院两个月。” 加缪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加缪事实也并不确定,只是保守地给出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这是幸村现在最需要的,他需要明白自己未来将会经历什么,这可以让他更快的重新搭建起精神。 幸村无暇顾及加缪为何了解得如此清楚,只是突然沉默地坐在那里,把自己现在能够得到的信息都拼在一起,内心依旧对更精确的检测显示他的身体毫无异样怀着期望。 20. 住院治疗 但最好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国家中心给幸村保留了入选资格,他们给出了最长一年的期限。 在地区中心的协调和推荐下,幸村最后选择了一家巴黎近郊的私人医院。 它长期和一位在神经领域颇具盛名的医生合作,他们的目标就是他。 不仅需要尽快让幸村恢复到能够上场比赛的状态,更需要稳妥地解决病根。 保险可以抵消掉很大一部分费用,父母也更希望幸村可以接受尽可能最稳妥的治疗。 加金的办公室被收拾得很整洁,仔细看去甚至算得上有些强迫症的意味。 但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办公桌椅和电脑等用品,巧妙地做了隔断,避免给病人和家属带来更多的压力。 进门,正对着的宽阔的地方放着一套米白色的沙发和一个与膝盖齐平的棕黑色木榻。 沙发上放着样式可爱的浅色毛绒抱枕,木榻上已经倒好了热水,旁边还摆着一些糖果。 房间里光线柔和,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清香,并非是消毒水的味道。 幸村从走进这个建筑开始就几乎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父母陪伴着他,这让他放松了一点。 加金和幸村交流了更具体的问题,幸村努力回忆着,又想起几次疑似肢体无力,但当时他以为只是太累了的经历。 “目前看,你的神经根受到了一点压迫,引起了炎症。好在是早期,还没出现明显的肌力损伤。”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我们先保守治疗,重点是消炎、减压、神经修复。我会给你开口服消炎药和营养神经药物,同时配合物理治疗。你的目前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很多,不用很担心,只不过你的训练得先停一下了。” 父母有些担忧,他们所了解到的这个疾病似乎比加金嘴里的要严重得多,但加金是在和幸村交流,他们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在幸村偶尔看向他们时向他点点头。 “和教练已经商量过了,训练会先停掉。”幸村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在预约看诊的时间到来前,幸村就已经和好几个来自不同机构的人交谈过了。他们安抚他,告诉他会等待他,跟他一遍又一遍强调他的傲人天赋,幸村也同样听得出他们希望他可以在未来可以为他们的等待给出回报。 如果弗莱德在场,他们怕是现在就要和他签些什么合同。几次下来,幸村甚至觉得有些麻木了。 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没有什么白来的东西,他们看到自己的天赋和未来的可能,愿意提前向他倾斜资源。 幸村在交谈过程中始终展现出的是礼貌、冷静、周全的态度,这让前来商谈的工作人员愿意把对他心理承受力的评估水平再上升一些,更愿意提供更多宽限和帮助。 父母对幸村表现出的诡异平静很担忧,但每当他们露出担忧的神情时,幸村只会保持沉默,然后说他自己可以解决。 幸村是个思虑周全的孩子,这让他能够在球场上揣摩对手的下一步行动和选择,也同样让他在生活中对别人的情绪和想法总会考虑得更多。 网球并非是一项少开支的运动,尤其是对于幸村这样希望走职业的孩子,幸村过去有时会表现出对耗费了过多开支的懊丧。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再给幸村带来更多的压力。 弗莱德同样无法撬开幸村的嘴,网球、比赛对于现在的幸村已经是生活里不可舍掉的一部分,甚至是占比很大的一部分。 他只是担忧等之后真正闲下来,那时就容易出现情绪反扑。 只有加缪可以从幸村的口中得到只言片语,但来不及让他解决,幸村就又闭嘴,摆出送客的样子。 “这里的环境很好吧。” 幸村点点头,回想起走进来的路,路边生长的各种幸村实在没有心情去细看的植物都显而易见被照料得很好,满是蓬勃生机。 “听说你对园艺感兴趣,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靠近后面花园的房间。” 幸村在这里住了下来,房间的装修并不是像正常病房那样冷冰冰的,色彩甚至有些鲜亮,房间里的摆设也是柔软材质居多,除了卧室外还有一个分隔开的待客厅。 保守治疗足够的话,大约两三个礼拜幸村就可以回归训练,只是需要定期复查。 这是幸村从那场体检以来,得到的最能够让他笑起来的一个消息了。 加缪的下一场比赛在布雷斯特,还有三天他就要出发了。 他在巴黎的训练场地里这家私人医院不远,每次训练结束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他们不太聊训练相关的东西,幸村倒还没有脆弱到连听都不能够听的地步,但加缪这么做幸村也就理直气壮地接受了。 从良心上讲,硬要聊幸村现在也能够做到和任何一个人聊得很开心,但这开心肯定不是属于幸村的。 “我得下个月中旬的时候再来打扰你了,但是万一我太久不在,你把我忘了怎么办。”加缪做出了一个很大幅度的装模作样的苦苦脸表情。 幸村有些失笑,明明他们都知道幸村忘记谁都忘记不了加缪的,但也配合着说,“对呀,那怎么办,又是大半个月不能够见面了。”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加缪小心地从放在他身侧的网球包夹层里拿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首饰盒。 首饰盒上面有个标识,幸村记得这个标识,是3区一家颇受好评的手作店。他和加尼耶约过有时间要去一次,但没等具体约个时间,他就住到这里来了。 “leo...”幸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情绪。心很轻,轻飘飘得像是要从他的胸膛里飘上天去,但又有点沉。 他不知道加缪是从哪里挤出的时间,专门跑过去做这个。 首饰盒里是一个小挂件,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想来这次再也不用怕摔坏了。一根微微弯曲的金属茎上伸出三朵小小的铃兰花,这些花是用细银丝固定住的几颗乳白色珍珠。 “这个可以安心挂了,要是歪了,我还能给你修复回来。”加缪晃了几下,珍珠碰撞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会好 好保护它的。”幸村伸手接过那串挂坠,焊接处有细微的不平整痕迹,手指不住地摩挲着那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加缪替他把他的铃兰花补上了,用一个新的他自己做的。 收到那串铃兰花后的好几天,幸村的心情都在一个情绪阈值的峰点徘徊,连去有消毒水味的抽血室抽血时都有着好心情。 但这份好心情再次被他身体里的炎症破坏了。 “炎症确实控制了一些,”加金翻看着片子,语气还算是平稳地说,“但神经根周围还是有轻度水肿,看得出压迫没有完全解除。” 幸村甚至有些觉得荒诞,他查出这个病的时间已经足够及时了,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我下一步需要做什么呢?”幸村很短促地笑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加金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保守治疗还是起了作用的。只是你的神经恢复得比我预期慢,但还没到坏的地步。下一步我们可以考虑神经根封闭治疗。做完一到两次后,我们可以再看一看改善程度。” 幸村没有在询问下去,他不是很想去面对如果封闭治疗还效果不大该怎么办的问题。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心理作用,手脚麻木出现的情况多了起来。 有时候就是幸村正拿着颗网球玩一些杂技一样的动作时,突然他的手臂就麻木了,网球也随之落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么寸呢? 幸村总是在思考,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在进行高强度训练,这么多人和他同时得了感冒,为什么会是他呢? 即使知道感冒可能是被迁怒的,幸村依旧忍不住这么想。 加金看得出幸村的注意力并非在他说的话上,但幸村是个好病人。 不固执、不急躁,听得进医嘱,又对恢复充满信念。 即便在康复期,幸村也从不让自己沉在病痛里,他依然对生活抱有热爱,光是加金就看到过幸村几次在花园里照料植物,进入他房间给他做检查时偶尔会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比赛。 第一次进行封闭治疗的时候,幸村侧躺在手术台上,他的心跳有些快。 房间温度偏冷,除了加金和助手行动间手术服摩擦的声音,就只剩下机器运转轻微响声。 液体最开始进入身体的时候,疼痛被局部麻醉阻止了,只剩下顿顿的挤压感。温热感扩散开,幸村愿意把这个感觉想象成药物沿着神经路线慢慢铺开。 针拔出后,加金在那个创口上贴上纱布,让幸村可以平躺了。 “不是很有力气,后腰酸。”幸村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声音有些轻。 “正常反应,不用担心。”加金正在摘口罩,“你是想在这里休息半个小时左右,还是回房间观察半个小时。” “回房间吧,这里有点冷。”这段时间幸村和加金,还有这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熟悉了起来,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张口小小抱怨着。 但等幸村推开门,看到并非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他觉得自己应该选择另外一个选项的。 21. 决定 “爸爸,我不想再等了!” 幸村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整个人转向父亲,摊开着的双手摇晃着。 这样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沉积了太多太多,一层一层积累下都快要腐烂了。 在此之前那些对于医院的记忆是模糊的,幸村只听父母和他说过他小时候身体差。 他们总是这样摸着他的头、拍拍他的肩膀、捏捏他的手臂,然后就心满意足地说“可以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seiichi真是太幸福了”。 可现在的日子是真实的,是一件一件刻在他头脑里,让他在夜深梦回里回忆起的,他好像又变回了父母口中的那个呼吸轻弱、总离不开医院的无能为力的小宝宝。 “总是再等等、再等等,看看效果。”幸村垂着头,有些神经质地在沙发前那块小小的地方来回踱步着。 “seiichi,seiichi,宝贝,先坐下来,爸爸没有说不同意。”父亲拉着幸村的手,让幸村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幸村肩上缓缓地拍着。 “我们只是在商量更具体的一些东西,我们家宝贝的话爸爸什么时候不同意过了。” 听着父亲的话,也同样是因为父亲话中表达的同意换治疗方法的意思,幸村平静了一些,但眼眶红了一整圈。 之后的谈话,幸村没有再出声,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光斑。 “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你出去谈一会儿。” 加金催促着父亲,两个人很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只留下幸村和弗莱德。幸村更不愿意抬起头了,他刚刚做出的行为实在太不礼貌了。 但弗莱德只是给幸村面前的杯子里加了热水,开口问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什么往往会决定一个选手的职业生涯跨度吗?” “身体。” “对,我很高兴你还记得。伤病的频率和严重程度、恢复能力、身体素质,这些都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这场病是第一课,在病痛、身体和网球之间该如何选择。” “gajine肯定告诉你封闭治疗的一些问题吧。” “用了激素,还有我正在生长期。”幸村没有去拿杯子,他为自己无法控制好情绪感到羞耻,“抱歉fred教练,是我太着急了。” “不用说抱歉,这是很正常的情绪。情绪需要发泄,我更不支持你一直憋着。作为你的教练,这是我应该负责的,seiichi就是总是憋着,才更不好处理,有时候可以学学其他的选手。” 弗莱德把杯子放进幸村手里,室内干燥,“而且我也支持换成封闭治疗,但原因只是保守治疗不起效,而不是希望尽快回到训练。” “你很自律、很聪明,总是可以从失误中学到东西。我现在依然坚持我和你说过的,只是停一段时间的训练,而确保病得到根治,对于你的未来是很划算的事情。” 幸村不让弗莱德把这个决定告诉加缪,打算自己亲口和他说,但太阳一升一落就过了一天,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幸村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脸色不佳的加缪,犹豫着从哪里开口。 加缪从西班牙比利纳一结束m15赛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在飞机上才知道保守治疗对幸村作用不大,幸村在赛事开始前就决定接受封闭治疗,但是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leo,恭喜你又拿了一个冠军。”幸村手还抵在门上,就先带上了笑,加缪已经提前锁定了年终青少年no.1的位置。 加缪走过去,先看到了幸村身后送他回来的护士,脸上扯出一个没有往常那般自然的笑,“辛苦了,我会看好他的,半个小时内有问题会立刻内线告诉你们。” “麻烦你送我回来啦。”幸村也跟着说。 等关上门,房间里的空气再次恢复了寂静,加缪沉默着扶着幸村坐到了沙发上,自己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leo...”幸村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他也并不觉得自己隐瞒了这件事有很大的问题,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加缪盯着幸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率先妥协了。 他何尝不知道幸村是不想影响他比赛,而且不是个合适聊这件事的时间,幸村至少在他在的时候有个好心情。 “还难受吗?手脚没力气这样。” “还好,就一点点了。”幸村顺着杆子准备向上爬,“你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会挡住电视的。” 加缪起身坐到了幸村旁边,顺手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两个人腿上。 室内虽然开着暖气,但幸村去治疗室前开了窗,加缪进来的时候才又关上窗。 “我前天看了你的比赛,虽然只能看fred教练发给我的视频。”幸村说着有些艳羡地看着加缪,“你进步了好多,明明只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连你的车尾气都要看不到了。” 幸村想要勾起嘴角调笑一下,但嘴角仿佛挂着一个千斤顶。他笑不出来,只好抬头从手捂住了脸。 “看到了什么勇猛,我接球很勇猛吗?我当时差点就一头栽出去了。”加缪自然地接过话题,“我还担心你嫌我打球的动作不够好看呢。” 幸村喜爱单反潇洒的姿态,加缪从前也是,但在进入穆拉托格鲁网球学院后,还是改练了稳定性更高、更适合他惯用战术的双反。 幸村这时已经把脸从手掌后挪了出来,但依旧垂着头,他有些羞赧于和加缪对视,他刚刚表达了一份嫉妒。 “不会,很漂亮,那一分很漂亮。” 幸村又停顿了几秒,也可能有一会儿功夫,但加缪不清楚究竟是多久,因为幸村正在和他对视。 柔软、带着蜷曲弧度的头发贴在脸侧,形状合适的双眼皮泛着浅浅的一层血色,直视着他的目光有些羞怯,但更多的是一种勇往直前。 “抱歉,leo。我刚刚应该是在嫉妒你,我觉得我应该为这个道歉。” 加缪兀然强迫自己从幸村那可以溺死人的目光里挣脱,听到幸村的道歉,呆愣地张着嘴,“你不需要道歉,seiichi。” “我觉得这算不上嫉妒,顶多是一些羡慕。更何况,即使感到嫉妒也是正常的,这并非是一件不允许被接受的事情。” “放松一点,在我的面前,不需要纠结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东西。” 加缪拿出了两个手柄,他刚刚来的时候生着闷气,还记得把这些东西都装好。 “你把它们带过来了!”幸村看着这两个熟悉的老伙计,眨着他刚刚还露出令人心碎又心疼目光的漂亮眼睛。 “来打一场吧,用手柄打一场比赛。而且我们是公平的,我也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 但情况超出加缪的预想,朝着他完全不知道的方向急速驶去了。 他们花了这一天剩下的其他在一起的时间给他们操控的选手进行一些类似于其他游戏“升级”的操作,他们的初始排名还没有到自由比赛的模式对他们开放的程度。 不过,当看到幸村因为某个搞笑的失误而咯咯笑着躲进他的怀里,加缪觉得这也挺不错的。 新的铃兰花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检测结果显示封闭治疗的效果很好。理想情况下,最多再进行两次就足够了,也就是最多再需要一个月,幸村就可以开始接受逐步恢复训练。 加缪在西班牙赛事结束后就提前结束了这个赛季,回到巴黎,为即将在十二月下旬举办的U17世界杯。 再一次走进加金的办公室,往常总是被拉出来的隔断,这一次没有出现,没有彻底拉上的窗帘后属于冬日的暖阳照了进来。 加金坐在他的黑色办公椅上,正仰着头,靠在颈枕上,看到幸村推门进来,只是懒散地招了招手。 幸村的脸也带上了松弛的笑意,走到他旁边。虽然看不懂电脑上的片子什么意思,但就看加金的表情也能够知道绝对是好事。 加金指了指片子,“炎症消下去了,压迫也明显缓解。三次封闭的效果比我们之前预期的还要好。” 但他有些不确定地端详了幸村一会儿明,有些犹豫又郑重地补充,“虽然已经恢复得很漂亮,但接下来这两三周还是要循序渐进。神经修复就像新长的嫩芽,看起来正常了,实际上还需要一点时间巩固。” 但幸村是个令人省心的病人,“不过我觉得我用担心那么多,你很爱护自己的身体,这很好。” 真的听到这样的宣告他的病结束了的话时,幸村轻轻地舒出一口气,月余来憋在心里,堵在心口处的那股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再次露出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就要轻松的,连眉梢上都落着带着春光的暖意,“我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说不定是我天天去看的那些植物给我更多的运气。” “总之,还是要恭喜。从医生的角度来看,你已经是成功康复的范例了。”加金说着开始鼓掌。 “之后的一些康复相关的,我觉得至少得和你父母还有教练一起聊一下。” 幸村理解地点点头,心已经飞到该如何和其他人分享这个消息了。幸村生病住院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父母、教练那里加金说不定等会儿他刚出这个门下一秒就替他通知了。 加缪等会儿训练结束就会过来,他可以当面告诉他。 他的几个熟悉的朋友,幸村打算等会儿就给他们发个消息,等之后彻底康复了再聚一起吃个饭。 幸村突然退出了好几个已经报名的赛事,也收到过几条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的经常在球场上遇到的对手的关怀消息。 但他的回复也只是打哈哈,等他们再在球网两侧见面时,他们说不定还得先后悔自己当时给他发那条短信做什么。 加缪来得总是很准时,幸村提早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幸村大部分时候喜欢待在卧室或者窗台边,手机也不一定随身带着,有几次加缪敲了半天门,也没听到房间里有走动的声音,发消息也不理,着急忙慌地闯进去,才发现幸村坐在桌子前拿着颗网球玩得正起劲。 这次之后,加缪就拿到了这个房间的钥匙,到现在已经颇有种来去自如的房间主人感。 幸村正看着电视,侧边的房门就被人打开了,他一转头,就迎接了扑面而来的礼花和加缪在层层叠叠礼花里格外瞩目的笑。 但最后的清理工作还是落在两个人的头上,毛绒沙发的清理格外艰难,有些小礼花直接钻进缝隙里,要一点点耐心地取出来。 “就是庆祝一下嘛。”加缪难得有些心虚,他没有考虑到后续的清扫问题。 “这也是庆祝的一环吗?”幸村低着头还在揪当时被随手放在沙发上、惨遭牵连的毯子上沾着的礼花。 但两个人抬头又看到对方头发上还沾着礼花的狼狈样,就又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清理计划宣告失败,两个人窝在暂时五颜六色的沙发上。 “要和我去国家中心看看吗?应该可以帮你申请准入证。”加缪突然想到这件事,他这两天刚刚和他之后国家队比赛的队友见面。 幸村绝对只犹豫了一秒,就算还不能上去打一场,但看看也让他开心,“我觉得我应该明后天就要过去做个医学检测之类的。” 加缪觉得有理,点点头,“可以,我提前和他们说一下带你认识些新朋友。” 加缪对这次u17法国队能够取得的名次心中有数。 德国队士气正旺,前有刚转职业就迅速进入前二百的奥斯卡·奥特和在itf男子赛事里稳定发挥的罗宾·克恩,后有储备丰富的加缪的那些同龄人,已经和他交过几次手的尤尔根和巴尔斯,还有那位神秘的Q.P.,双打好手邦加·雷德布尔和埃尔马·埃伯哈特。 反观法国队,这次同样这个赛季排名大幅上升的亚历山大·迪彭因为赛程安排原因拒绝了国家队的邀请,只有马修·贝尔纳应邀。 22. 日记[番外] 18.9.20xx 又感冒了,真的不喜欢鼻子堵住的感觉,幸好最近没比赛。 不过很多厉害的选手连生病都像是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一样,我以后也可以做到这样吗? 上面这句话不能和leo说,也不能和oli教练说,不然我的头就会被念叨到晕。 早上起来嗓子有点痒,但没咳嗽,少吃一点药总是令人开心的。 21.9.20xx 今天的台阶格外讨厌,我差点在家门口就摔了一跤。磕破皮的话就有点麻烦了,训练总是要拉扯到膝盖的,那好起来就太慢了。 腿也很酸,所以昨天到底是不是fred教练把leo的训练单误发给了vidal教练。刚踏出门就腿一软,还以为要半身不遂了。 Sad... 27.9.20xx 太丢人了,今天!! 早上起来就有点不舒服,妈妈推门进来看到我起床了还被吓了一跳。 我昨天晚上居然发烧了,我都不知道,不过找到了做了一晚上噩梦的原因,昨天晚上有四个人在我脑子里吵得我头昏脑涨。 爸爸陪了我大半个晚上,早上帮我和vidal教练请了假就去工作室了。 下午又有点烧起来,头胀胀地疼,眼睛也很干,一不留神就给leo打了电话。那个时间他应该在训练吧,还好挂得快。leo晚上给我回了电话,刚睡醒就听到他的声音很开心,算算时间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这个嘴巴怎么就不听我控制了,我一点都不想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吧,还是有一点点的,就一点点。 29.9.20xx 明天要去机场接leo,开心,要早点睡! 4.10.20xx 这要是场梦就好了。快醒来,快醒来啊。 总是这么多人,他们都用那种同情、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如果我没生病就好了,我真的要把一切安排全毁了,明明、明明都就差一步了。 5.10.20xx gajine说可以保守治疗,希望可以顺利。心情变好了一点点。 希望明天醒来就恢复了,窗外的花很好看,明天打算早起去看看它们需不需要浇水服务。 6.10.20xx leo,讨厌,他把我的球拍偷走了。他还给我留了一颗网球,难道是想让我玩杂耍吗? 16.10.20xx 手臂出现了短暂的麻痹情况,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毁掉了一幅我的画,我把它收起来了,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21.10.20xx sandy妈妈来看我啦,给我带了小饼干,虽然是减糖版。fred教练可以不用来的,竟然嘲笑我居然连leo拿走了球拍都没有意识到。 27.10.20xx 都在骗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为什么还要等,一直在等 我只想要赶紧从这里出去,我是不是都快要忘记网球怎么打了 28.10.20xx 我不想再看看,再等等了,我只想尽快回到球场上去。 但我不应该和fred还有爸爸吵架的,但是那个瞬间我实 在没有忍住,我明天要和他们道歉。 3.11.20xx 我好像忘记和leo说了,但我更希望他好好比赛,再拿一个冠军回来。 5.11.20xx leo的脸色太吓人了,谁把一瓶墨水全撒leo表情上去了,一瞬间手臂都不酸了。幸好leo还是那么好哄,我简直就是个哄人小天才来着。 不过,我一定要找时间和fred教练算账,他都没有提前通知我!(抓狂) 7.11.20xx gajine说效果比保守治疗好,希望可以好得再快一点。感觉我都让成为专业杂耍人,或许可以找时间给他们表演一下。mard和elliott约我出去玩好几次,拒绝得都快要不好意思了。 11.11.20xx born那个家伙,真是不会说话,关心人居然能够被表述成这样,迟早从他手上多抢几个冠军回来。 12.11.20xx 第二次了,还是会有点酸,但gajine说这是正常的。 14.11.20xx gajine同意我明天出去玩了。虽然不能够上场踢球,但是在旁边坐着也不错。但话又说回来,mard什么时候爱上的足球。 18.11.20xx 第三次治疗了,还是会有点不舒服,但gajine说恢复得很好,很开心。 想要赶紧恢复训练,想要打网球,想要恢复健康! mard那几个人都说我变白了,因为根本就没有怎么晒太阳的缘故嘛。 23. 复训 弗莱德陪同幸村一同去了训练地的医学中心进行,和他们对接的人是赛琳·莫尔旺。 这是幸村第二次和她见面,上一次见面是她最终拍板决定给幸村足够的延迟进入国家中心的时候,也是因此幸村对她很有好感。 她走路步速不快,但步伐很大,自然地在行走间就带上了潇洒自如的气质。她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和幸村介绍路过的建筑和它们的功能。 医学检测的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得到。 弗莱德和莫尔旺去了办公室就幸村何时正式回归训练中心进行商量,还有一些是关于中心可以提供给幸村的机会和幸村如何回报的初步谈论。 幸村则是被加缪接走,去认识新朋友。 一部分新转入职业的选手会继续留在INSEP,一部分会去一些网球学校或者私人训练。 马修·贝尔纳就是后者,他长期在尼斯训练,这次也是因为u17回到巴黎进行磨合训练。 还有“小马修”马修·迪布瓦、特里斯坦·巴尔特等法国青少年顶尖选手也是提前来到这里进行短期合训。 “他们应该还在热身,下午训练时间还没到。” 幸村点点头,但紧张总是难免的,他几乎已经听到了网球落在地上又弹起地声音。 有力的,是网球被拍线快速推出、带着旋转的,高高扬起的弹起弧线,而不是落在地上轻轻叹气那般的小跳。 幸村止不住有些手痒,他真的想立刻就拉着加缪去打上三盘,即使输得很惨那也心甘情愿了。 “你还不可以打球。”加缪一眼就看穿了幸村的想法,伸出手指,微微弯曲着在他额头上点了两下。 “你在诬陷我。”幸村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并不打算承认,他可是加金认证过的最佳病人。 加缪掐了两下幸村的脸颊,用了点力气,等手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点红印,“我觉得你的鼻子变长了一点。” “你好幼稚,leo。” 到室内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热身了。看到加缪进来,停下了热身和他打招呼。 “下午好,leopold。你后面跟着的是谁?你弟弟吗?”特里斯坦·巴尔特是这个训练中心里和加缪最熟悉的人,很自然地问出了其他人同样想问的话。训练中心的进入申请可不好批准,幸村一看就知道连年龄都还没达标。 “TristanBardot,你应该稍微有点印象。这是yukimuraseiichi,等后年就是你队友了。” 幸村靠着巴尔特特别的偏分发型把他从记忆里挖了出来,加缪应该和巴尔特有合照,但具体哪场比赛恐怕连加缪自己也记不清了吧,“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bardot。” “你好,yukimura。”巴尔特和幸村握了手,“既然leopold对你这么自信,我很期待哦。” 除了和巴尔特多聊了几句,其他几个人都只是简单打了招呼。 加缪送幸村回医疗中心,“yuki竟然也会紧张,只是认识几个新朋友。记住他们名字就好,下次见面更够叫出名字就足够了,别想太多。” “好。”幸村点点头,他只是有些不适应,但也听得出幸村话中的意思。 加缪和幸村到的时候,恰好弗莱德手上拿着的那份报告看完,加缪顺手接过来挑了重点的几页看了。 “恢复得很好。”弗莱德没有制止加缪的行为,转而揉了揉幸村的头,和他说,“我和morvan商量了,进入训练中心的时间依旧放宽到明年三月份。 gajine的意思也是继续恢复,神经这一块的研究总归还有欠缺的地方,一次性治好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我可以打球了吗?” “...不能。”弗莱德下了判决,“不过可以慢慢恢复一些更基础的训练。” “哦。”幸村垂头丧气地晃到了加缪旁边,抱着头背对着弗莱德。 弗莱德忍不住直叹气,但对幸村总算恢复活泼了一点感到高兴。 加缪仔细看完了最后给出的建议,才一心二用地看前面的详细报告部分,抬手拍了拍幸村的肩,就顺手搭在幸村肩上,“要和我一起去瑞士吗,近距离围观比赛。” “诶,可以吗?我可不会要自己买票吧。”幸村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专门看过国家队之间的比赛,有些意动,更何况这次比赛举办地就在瑞士日内瓦,也不远,还正好可以去找凯勒玩。 波恩·凯勒,幸村在一次跨国俱乐部合作的训练营认识的,两个人很聊得来,但因为各自都目前都只在国内打比赛,一直只能够偶尔线上聊几句。 “能给你申请一个工作证,放下这颗心吧。”加缪从报告里抬起头,笑着回答。 俱乐部为幸村提供了室内训练场,但恢复训练的过程总不会像所有热血电影里的那样一蹴而就,只要想通了就一下子获得成功。 幸村正在和维达尔交流暂时面对的问题,他目前依旧只进行轻量、对身体不会造成负担的动作,一些灵活度和基础动作保持的练习。 “启动有点慢。”维达尔带了幸村这么好几年,了解幸村并不喜欢委婉的方式去说一个问题。 幸村点点头,“第一步总像卡住了一样。” “看看之后训练量增加之后的结果吧。”维达尔在记录本上记下了这一条。 维达尔刚才恨不得自己是个实时X光机,好让幸村一些肌肉发力都能够一目了然,虽然他们都知道X光只能够看到骨头了。 “发力有些不稳定,肩胛那块尤其是,像钢筋。” 幸村忍不住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一下,他对现在的情况有所预期,能够回归到正常训练节奏里这件事本身就让幸村欣喜。 他还能够进行点评,“我觉得更像钢板,手更像是有钢筋一点。还有有些头疼啊。” 维达尔又写了一些。幸 村站在一旁活动着身体,想着果然还是要运动,感觉身体都在呼吸着,可真是舒服啊。 “步伐和节奏感觉掉下去好多,而且动作都不在一个节奏里面。”幸村把球拍放到一旁的长椅上,用手托着脸颊,说着忍不住有些哀怨地皱着眉。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是要一点点捡起来。”维达尔有些促狭地看着面露忧愁的幸村,“我这个教练终于有实感了,不然感觉你完全不需要我安慰呀。” “现在也不需要,愉快接受也太强人所难了。”幸村无语地开口,又忍不住叹气,“哎,不过恢复呼吸的速度比之前差太多了,我现在都还有点喘。” “总是需要时间适应的。”维达尔拍拍幸村的肩。 幸村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他知道恢复需要时间,他只是想把这些事情找个人说出来,又刚好面前站着个顶好的选择。 在和维达尔就存在的问题进行讨论后,幸村第二天再一次几乎一模一样地和弗莱德进行了“展示”。 “vidal教练不都发给您了吗,fred教练?” “他没记全,有些细节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但索性就直接过来了。” 幸村鼓鼓脸颊,今天他的手腕抖得比昨天还要厉害,如果不是因为只是练动作,要是真打出去了,他都不想看会落到哪里去。 “戴个护腕试试。”弗莱德给幸村递过去一对白色的护腕。 幸村接过来就看到正面大大的一个nike标志,“您怎么去leo那里拿了一对?” “品牌新送过来的,leopold本来就不怎么用护腕,上次送来的都还没用完。”弗莱德耸耸肩,“他今天在和别人适应双打,虽然我觉得他估计没机会上双打。” 加金对于幸村逐渐恢复训练的建议是至少再给身体留出两个月的适应期。 “你的恢复速度其实比同龄人快,是好消息,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但我作为你的医生,我还是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身体很棒,它们都尽全力地希望早点让你回到球场上去,可你的神经刚痊愈,需要你一点一点地带着它前进。” 法国队在这一次u17的成绩也如加缪所预料的,屈居亚军,决赛上贝尔纳和加缪各为法国队拿了一分。 越级挑战成功而得到的一分让加缪获得了更多的外卡邀请,幸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进攻性的加缪。 幸村围观过弗莱德和加缪商量明年的赛程安排,原本计划参与的资格赛因为收到了外卡而不用去了,加缪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调整技术细节和适应场地,也减少了体力消耗。 除了成功和凯勒在观众席会面,然后因为支持不同队伍而进行了为期一整个半决赛的斗嘴,幸村惊喜于竟然又见到了莫雷尔。 虽然比赛一场没有漏看,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法网,幸村还获得了一个签名网球帽。莫雷尔正在瑞士休假,看到法国队进了决赛的消息,特意来的现场。 24. 初识伊德里西 从日内瓦回到巴黎后,加缪参加完总结会后又投入进下一赛季的备战中。三个星期后就是澳网资格赛了,澳网为加缪提供了一张资格赛外卡。 幸村恢复期借用了加缪常用的训练场地的一小块地方,凡尔登训练中心愿意给幸村提供复健场地,但进出都需要申请不方便复查。 复查结果让弗莱德再次放缓了幸村恢复训练的进度。 这个阶段他每天花在训练上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更多时候是坐在场边看加缪训练,回休息室看网课、画画,偶尔担任弗莱德的助手,帮忙记录一些东西。 “我打算回日本跨年,想去陪陪奶奶。爸爸手上的那个项目遇到了些问题,要拖到明年初才能够结束了。与其让奶奶大老远过来,还是我过去比较合适。” 加缪刚刚结束高强度拉练,坐在场边休息,幸村趴在椅背上和他讲话。 “这几天就过去吗?”加缪放下水杯,扭头和幸村说。 现在距离跨年还有两个星期多的时间。 “fred教练和gajine商量了一下,觉得我还是需要休息。” 幸村抿出一个笑,“我知道我不用那么着急,我只是突然闲下来不适应,你们已经和我说过那么多遍了。” “没那么早回神奈川,打算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但还没想好。” 加缪点点头,右手盖住了幸村交握在一起、止不住摩挲指根处厚茧的双手上,“去尼斯吧,我觉得那里挺好玩的,你感兴趣的东西也多。” “光顾着练网球,万一下次别人问你推荐法国哪个地方,都要发愁啦。” “那怎么可能。”幸村忍不住斜了加缪一眼,“不过,我接受你的建议,我还没去过尼斯。” 冬天的巴黎总是一番湿冷灰暗的模样,像是把一整年积攒下来的眼泪连同寒风一同落了下来。 即使裹得像一个蓬松的明亮的面包球,湿冷的空气也总能够狡猾地找到每一道窄窄的缝隙,恨不得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过去的几年里,幸村在冬天也依旧忙碌在各个训练或者比赛场地,灯光、网球、场地内外的一切声音隔绝掉了巴黎冬天的冷空气。 但今年,他不得不闲了下来,在极少量的训练后他只能够一个人走在寒冷的空气里。 父亲同加缪一样支持他可以去法国南部给自己放个假,那里比巴黎有着更多的阳光、更暖的空气和更热闹的活动。 应该说,他的父母总是这样,如果幸村说要休息,总是支持他,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他的健康。 但他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健康重要,但就像是一条会被磨损的血条。 他在这条路上的行走时间,与这根血条紧密相关。 幸村接受了父亲的建议,并带着一位来自摩洛哥的“向导”一同前往普罗旺斯地区。 他们的第一站是普罗旺斯的一个名为Brignoles的小镇。 普罗旺斯的冬天依然有着艳阳天,阳光温暖又明亮,如果忽视掉依旧□□的低温,只依靠着阳光做出判断,大可以说是春夏季的样子。 瑞扬·哈达德,他的这位向导是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在摩洛哥长大,然后在巴黎找到了一份符合他心意的又有着相对丰厚薪水的工作。 他为幸村的父亲工作,最近正处理完了手上的工作,过几天就要开始他的年假。 父亲提前给他放了假,并依旧为直到他申请的年假开始前照旧支付工资,作为交换这个年轻人需要带幸村去他正准备前往的地方逛逛。 在飞机上,幸村就听着这位对奢侈品有着极大好奇心的男子从他新买的lv钱包,讲到最近格外丑陋的秀场新系列。 但非常不走运的事情发生了,在哈达德正提到他幼年时期经常从他来的卡丁车跑道时,他发现他新买的钱包被偷了,也可能掉了,但总之他找不到他的钱包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证件、银行卡之类的物品都没有放在钱包里,得以幸免于难。 他要做的只是去警局报一个案,登记些他可以提供的线索,然后等待警局可能存在的回电。 幸村对此表示深切的同情,大把工资换到的钱包,还在崭新状态就丢失了,的确是一件人间惨剧。 “我先在周围逛逛吧,haddad,祝你可以迅速找到你的价值800欧元的新钱包。”幸村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新环境。 “谢谢你,yukimura,我一定很快回来。”他迅速地跑向了不远处的警局。 看着他敏捷的身影,幸村感叹巴黎倒是还没来得及吞掉他的精力,让他不用像父亲的另一个助手—田中先生那样需要每日刻意保证一定的运动量。 但没等幸村找到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店铺,哈达德就又跑了回来,“yukimura,那边的甜品店很好吃。我刚刚望了一眼居然还是我小时候吃的那家,他们快要开了二十年了吧。” 幸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开着一家没有招牌的甜品店。 如果不是哈达德只给他看,他大概率 不会选择去那家店。 正是冬天,路上几乎没有游客,街边的店铺也显得松散多了,偶尔可以看到几个躺在店门拐角处闲适地晒太阳的店主。 虽然即使是南部小镇也不可能像是在其他三个季节里那般总存在具有生机的植物,但幸村依旧带上了自己的素描本和一小盒他自己照着一些专精街头绘画的youtubers的制作的颜料盒。那里面还配上了一支小画笔。 幸村一进店,只看到玻璃橱柜里一块块看起来像是在对他喊我很美味的蛋糕,却没有看到店主在哪里。 “ben叔叔刚刚出去了,你可以看他在结账台上立起来的那块牌子。” 幸村顺着声音找去,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绿眼睛少年,他的面前正放着一块幸村一见钟情的巧克力榛果蛋糕。 这个少年应该是看他像只找不到路的蚂蚁在柜台前转了半天才好心开口提醒。< /p>幸村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和他搭话,“谢谢你的提醒,我刚刚在门口就看到了巧克力榛果蛋糕,它看起来很好吃,然后就很尴尬地错过了店主先生放的提醒牌子。” 幸村向来对自己的脸颇有了解,也知道哪个角度的微笑能够让他更快速地获得别人好感。 但显然对面的绿眼睛小伙子也是这其中的中好手,他拥有一双像绿宝石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改变的神情表明他也是一个经常获得别人欢迎的人。 不过他还是很善良地开口邀请幸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稍微来这里试吃一小块。” 然后是很愉快的分享,这家店的蛋糕没有辜负他们的优秀外表,内里也是一等一的值得购买和等待。 蛋糕体湿润但不油,黑巧克力的微苦中和了奶油的甜腻,榛果的香气是点睛之笔。 幸村一入口就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思索店主在哈达德从警局出来前回到店里并为他打包一块的机率。 蛋糕很好吃,对面的青年人也是赏心悦目,幸村和他简单地交换了姓名。 绿眼睛男孩名叫埃拉伦·伊德里西,他也是在这家店里等人,不过他运气更好,他来的时候店主还没有离开。 幸村提前查过这个小镇值得一逛的地方,只有零星几条提到了这里有条经营了很多年的卡丁车车道。 他来的这个时间又算不上旅游旺季,幸村还注意到了伊德里西掌心上也有茧,猜测伊德里西说不定是一个卡丁车车手。 “伊德里西,你是来这里进行训练吗?卡丁车?” 伊德里西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又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只是点点头。 “刚刚注意到了你掌心有茧,我也有,”幸村摊开手,“但我是打网球的。我朋友和我提到过这里有个卡丁车道,我们正打算去参观一下。” “我在巴黎的时候看过两次卡丁车赛,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卡丁车也能够开得这么快。” 幸村觉得刚刚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了,试图说出一些自己如此直接猜测的理由,“我和朋友约好之后去看赛车比赛,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伊德里西原本是想尽快打发走幸村的,他的朋友虽然还没有正式获得f1车队的席位,但也已经被认为是明日新星。 而且幸村有如此直接的询问关于训练的事情,这更让他警惕,他并不想给他的朋友带来一些额外的负担。 但幸村这样说,大概是真的只是随口一句猜测而已,怕是对今年的wdc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最后的一句话引起了伊德里西的好奇,更亮的绿色眸子表示着他比之前更活跃了,“为什么呢?” 他又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想要一起去看一场赛车比赛的话,我想休假日就很合适。” 伊德里西的微笑面具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他在急切地试探着,幸村的心也突然空了一瞬,他会不会那么幸运,遇上了一个或许可以理解他现在感受的人。 25. 一点交心 “因为他很忙,忙着飞到各地去参加比赛,他在不停地往前走。” 幸村心中的不安定感随着他和加缪之间距离增长越发泛滥,而他的这一段漫长的休息期更是让这份不安定达到了新的高度。 在更熟悉的朋友或者是他和加缪的共同朋友面前,幸村永远只能张张嘴,把这份自己内心的担忧咽下去。 熟悉他们的人不会觉得一对从小黏到大的仿若亲兄弟的朋友会因为距离而分开。 更何况即使身在海那边,加缪不仅会叮嘱他的朋友帮他留意幸村的状态,更是几乎每隔几日都会打来电话。 加缪已经尽了全力让幸村不必因为他们当前的距离而感到不安。 幸村也知道,怕是绝大多数选手对他们的女朋友都达不到加缪对他的用心程度。 可幸村总是无法知足,内心像有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幸村从加缪身上获得的能量。 可面对着眼前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幸村有了想要倾诉的想法。 或许就是因为世界上有几十亿人,两个萍水相逢在这家甜品店里的人可能这辈子只会见到这一次,而周围太安静了。 好像就只剩下一个倾诉者和一个被倾诉者,幸村才能够说出更多压在心底的东西。 “很小的时候,那是我和他都只是在院子里练习网球,他很厉害,他是我见过的打网球最厉害的人。我们聊过很多东西,可以说我们之间甚至是没有秘密的。他问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我要成为比他更厉害的选手,还要和他组双打。我们当时躺在俱乐部旁边湖岸的草地上畅想未来,畅想我们拿下冠军,要知道当时我甚至连法语都没有掌握熟练,连网球到底有哪些比赛都不清楚。” 开口说出第一个单词的时候,幸村还有些犹豫,吐出每一个词语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但说得越多,那些在他心里酝酿发酵了太久时间的话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可现在我很害怕,他太忙了,而我只能够留在原地。我们上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在一个月前,他有了新的朋友,马上就可能有新的生活,但我依旧不希望我们可能就这样渐渐疏远。” 有些话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幸村心里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发霉产生的黑水泡得他的心无法呼吸的难受。 他知道这么说或许有些矫情,除了无法经常见面,他和加缪的相处并没有改变太多。 他们依旧会交流遇到的新朋友,日常的一些小事,他会监督加缪不要睡太晚,给弗莱德教练发消息让他敦促加缪休息,加缪也会时不时抽查他的进食状况,幸村刚上小学的时候差点因为挑食而营养不良。 在幸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场单方面的倾诉变成了两个病人的病情交流活动。 比起加缪只比幸村大了三岁,他的网球事业也只是在起步阶段,伊德里西的问题就大多了。 他很长时间都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朋友勒穆安,因为勒穆安整整比他大了八岁。 伊德里西还在开卡丁车,勒穆安早已开上真正的赛车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拿到了f1的入场券。 “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聊了,我好像看到julien的身影了,他可能快到了。” 幸村点点头,火速和伊德里西完成了联系方式的交换,目光落在了可怜的被搅得一塌糊涂、几乎没吃几口的蛋糕上。 “或许我可以给你画一张速写,你有一双太过美丽的眼睛,idrissi。” 对于这一点伊德里西很自得,“是的,他们都这么夸过我的眼睛。” 得到了同意,幸村拿出速写本,用桌上的白水沾湿了纸巾充当调色盘。 “你小时候的瞳色应该会更浅一点吧。”幸村一边调色,一边为了防止伊德里西无聊和他闲聊。 “对的,小时候会因为瞳色太浅,在阳光底下多呆一会儿就眼睛疼。”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yukimura,你的眼睛居然是紫色的,但是你的名字听起来不是法国人。” 幸村淡定地继续调色,同时解答伊德里西的疑惑,“我是在日本出生的,可能祖上的哪一个人恰好有一双紫色眼睛,又恰好让我继承到了这个基因。不过,现在除非特意去看不是很能看得出来,小时候紫色眼睛会更明显一点。” 幸村调好颜色,再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正盯着他身后看。 幸村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正在走过来,显然目的地就是他所在这个座位的褐色头发青年。 那个人也有一双绿色眼睛,而且和伊德里西的眼睛很像。 幸村忍不住多确定了一会儿,依旧觉得这两双眼睛真的很像。 “julien,这里这里!”伊德里西热情地挥手。 原来那个青年就是勒穆安。 那是个很温和的青年,幸村有点难以想象他在赛车场上竟然能够有如此优秀的表现。 不过,在简单的认识、交谈后,他得知了幸村这次的目的地之一便是卡丁车道,便邀请幸村是否现在就想过去看看。 这可是和两个车手一起,幸村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但他还要等哈达德报完案。 但运气很好,哈达德下一秒就打来了电话,告诉幸村他们可以出发去卡丁车道了。 勒穆安依旧有些担忧,同时觉得幸村的监护人有些过分失职了,于是选择了出声提醒,“yukimura,我觉得你应该再给你的父母打一个电话。我可以提供我的名字和电话。” 幸村眨眨眼,有些迷茫,又突然明白了,脸一下涨得通红,“好...好的。” 伊德里西跟看热闹似的,从勒穆安身后探出头,“是吧是吧,julien真的是个超级负责的哥哥。” 幸村老老实实地给妈妈打了电话,完整地以“自己要和谁去哪个地方玩多久和后续晚上通话时间”的句式向妈妈汇报。 但幸村并 没有在卡丁车道上找到超乎正常人的天赋,和伊德里西并排行驶时他觉得八爪鱼都比他合适坐在这里,至少八爪鱼还能够有九个脑子来想下一步怎么行驶。 唯一可以安慰幸村的是哈达德开得比他还烂,即使他已经拿到了驾照。 “今天和haddad去玩了卡丁车,而且运气特别好,遇到了两个很厉害的人。”幸村手机开着免提,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加缪聊天。 “开得怎么样?难道又发现了一个天赋?” 幸村撇撇嘴,“哪有这么多天赋,能把网球打好就好了,要是能够站在法网决赛的位置就太棒了。” “说不定刚好是我们两个一人一边呢。” “那怕是在梦里才会发生吧,太夸张了。”幸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并不往心里去。 幸村在车道上又玩了半天,欣赏了伊德里西的训练姿态后,就和他们告别了,他还有很有地方要去看看。 “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要叫英国人漫步大街?不过,他们说是因为这是英国人修的。” “旧城里面的店铺关了好多,我想去逛的都没开几家,但是有一家冰激凌店还挺好吃。” “冬天还吃冰激凌,一个人出去玩可真自由,嗯?”加缪的语调轻微地改变了。 幸村并不慌张,反正等下次他和加缪见面他们早就忘了这件事,“哎呀,这里的温度比巴黎要高十多度,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只吃了两口就掉地上了。” “那说明上帝都不想让你吃。” “好吧好吧。不过我最喜欢的景点是城堡山,那里的海岸线太漂亮了,海面也像块蓝宝石。旁边大街上的海鲜也还不错。” 电话里传来了几声轻快的笑声,“那看来你以后得买一个面向大海的房子了,这样躺沙发上就可以直接欣赏大海了。” 幸村上午完成对于他而言生理合适但心理少少的训练,每天下午就跑出去闲逛,几天逛下来也就游玩得差不多了。 “我在考虑要不要花一天时间去摩纳哥,那很近,而且伊德里西就是摩纳哥人。” “haddad陪你一块逛吗?” 即使加缪看不见,幸村下意识摇摇头,“应该不太行,他们家现在搬到尼斯住了。” “那就下次再去吧,机会总是很多的。” 幸村也不多纠结,虽然是冬天,但在尼斯依旧并不难找到让幸村愿意花大半个下午写生的地方,“嗯,我准备后天上午就出发回神奈川了。” “机票订了吗?记得多确定几次出发地,别买反了。” 自从幸村之前订反过一次机票,到了机场才发现自己要从目的地乘坐飞机后,加缪就时常拿这件事打趣他。 “不想理你了。”幸村嘟囔了一句。 到达的羽田机场,室内暖气很足。 幸村推着行李箱,提前准备好的羽绒服搭在手臂上,打算在机场随便找家店解决了晚饭,再坐京急线回家。 26. 回到神奈川 神奈川的老房子虽然没有卖掉,但总归被闲置了很久,上一次回来还是暑假的时候。 屋内的空气总像是浮着一层薄灰,幸村刚进门,来不及反应就先打了好几个喷嚏,只得放下行李,先老老实实做个大扫除。 等收拾完自己未来几个星期会住的、路过的地方,幸村草草给父母、教练和加缪报了平安,就在自己房间睡了过去。 还好妈妈有先见之明,让奶奶寄了干净的被子、垫被之类的,幸村睡在有暖洋洋的太阳味道的被子里时不由想到。 奶奶住在更靠近海边的地方,她开了一家自己的花店,幸村第二天就去看望了奶奶,但奶奶正忙着扎客人提前预定好的花束。 等把所有花束交给在约定时间来到店里的顾客后,幸村才意识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地过去了。 “奶奶,这么多花,如果不是我今天来,你一个人也太累了吧。” “不会的,熟悉了就很快,而且很多是要订给他们的朋友。快到放假的日子,所以才会更忙一点。”奶奶收拾着地上零散的花枝花叶,幸村正在把刚刚新送来的花整理到对应的位置。 “精市如果在神奈川上学的话,现在说不定也会让奶奶帮你准备几束要送给朋友的花。” “那些孩子都忙忙碌碌的,和朋友放学出去玩、社团之类的。” 幸村安静地点点头,但不是很在意,日本学校的社团应该和他小学的社团没什么大差别。 他加入过padal社团,甚至还和好友一起拿过巴黎地区比赛的亚军呢。 “立海大附中就在旁边,傍晚的时候会有很多孩子经过这里,怪热闹的。”奶奶随口提起,“你爸爸就在那上的国中,你原本也应该会在那里读书。” “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需要提前预约吗?”幸村被唤起了好奇心。 奶奶用眼睛确定了周围没有人,往幸村那边靠近了一点,虽然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笨喽~直接走进去不就好了,年纪那么小就不知道变通。想要以防万一,就再找一个同学借一件外套之类的不就好了。” 奶奶还是那么活泼,幸村也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那得下周的事情了,我明天和朋友约了去他们学校逛逛。就是之前提过的那个金色头发的日本孩子,他回东京上国中。” “挺好的挺好的,精市总是能够交到朋友。”奶奶起身,抬起手想要揉揉幸村的头发,但是幸村长得太快了。幸村微微弯腰,让奶奶摸到了自己的头顶。 “你爸爸和我说希望我可以多陪陪你,说你心情不好。他要是知道我直接这么和你说了,他又要来闹我这把老骨头了。” 奶奶这么说着,“但是我觉得精市不需要我这么做,你已经自己调整好了一大半了,但难得要在这里呆那么多日子,好好逛逛吧,认识点新朋友也好。” “奶奶!哪有人说自己老骨头的。” “你长大了,还不让奶奶变老啊。” “对啊,为什么不行,我就要这样。” 幸村在奶奶家吃了晚饭,才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家的路。 他得早点休息,明天早上需要早起,因为他想要去看看迹部手底下的网球部会变成什么样的,他可忘不了迹部当时对那“破烂”网球部和让人讨厌的前辈的吐槽。 幸村正严格地按照导航的规划从车上下来,他对东京也是不熟悉,要是迷路了还要让迹部找人来接他就真的太丢人了。 但转眼就被人撞了一个正着,幸村和那个人坐的一班车,但他一上车就闭着眼睛睡了,下车了又突然开始大叫。 但看起来应该只是来迟了,因为他一直和幸村往同一个方向走。幸村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背着的网球包,考虑起他就是冰帝学生的这种可能。 “啊啊,抱歉柳前辈,我睁眼就已经在东京了。我以为我醒着的,但睁眼了我才发现我居然睡着了。” 切原一转眼就发现自己似乎又惹了一个麻烦,撞到别人身上了,“抱歉抱歉。” “没事,同学你的鞋带散了,小心踩到摔跤。”幸村好心提醒了一句,面前这个头发卷卷的同学有些冒失。 切原眼前一亮,面前现成的就出现一个至少可以给他指一段路的同学,“同学同学,可以问问往哪里走可以到会神奈川那班车会到的站点啊。” 幸村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毛,“可以先问问同学要去哪里吗?” “我在立海大附中上学,”他看起来很骄傲这一点,又突然垂下了头,“但是我一不小心坐过站了。” “诶!”幸村琢磨起如何在接下去几句话里和面前这个人交换下联系方式和初步拉近关系,这样他下次溜进立海大的计划会再多一些安全性。 幸村没来得及考虑完,就接到了来自迹部的电话。 他指了指电话,示意切原稍作等待。 迹部简单交代了部里有部员训练时候突然拉伤了,他需要陪着去医务室一趟,如果幸村不介意,可以让部里的忍足先带幸村参观一下,自己很快就会处理好过来。 渴了就来水了,幸村和迹部约了下周一再去观光,挂断电话,就看到蹲在地上的切原听到他和迹部说bye的时候突然抬起来的头。 “同学,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和你打电话的人声音好耳熟。”切原弱弱地说。 幸村歪歪头,想起来还没问名字,伸出手,“一直同学同学的叫也挺奇怪的,我是幸村精市,很高兴认识你。” 这么正式的认识,切原有些不自在地和幸村握手,“我叫切原赤也,立海大附中二年级生。” “好的,赤也,”幸村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急忙改口,“抱歉,刚刚回日本,有些不太熟悉了。很高兴认识你,切原君。” “叫我切原就可以。幸村不是在东京上学吗?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更熟悉诶。” 这家伙真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敏锐,不过有导航的话就算在不熟悉的地方也很难迷路吧,幸村默默吐槽着。 “但至少我可以送你回立海大,我朋友遇到点问题,我现在也得回神奈川了。”幸村耸耸肩,微微撅起嘴唇,眉尾下压,展露出无奈的神情。 不出幸村所料,切原立刻上钩,“啊,怎么会这样。不过今天不是要上学吗?” 切原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提醒了自己,拉着幸村就要往回跑,“啊,不对,不对,我真的要错过早训了!” “这里左转啊,切原。 ”幸村一边跟着奔跑,一边还要实时看导航的路线,心中还默默对加金致上诚恳的歉意,这可真不是他想跑的。 他们运气不错地只在车站等了几分钟,就乘上了回神奈川的车,切原一路上时不时拿起手机回复别人的消息。 这个人实在是太透明了,都还没下车,幸村都快知道他邻居家的小狗最好的朋友是谁。 校门口有一个留着妹妹头的男生站着,手里还捏着一本本子,幸村留意到他校服里面的衣服和切原是一样的,应该是他们社团活动时统一要穿的训练服。 切原看到那个人,就猛地一头扎了过去,大声嚷嚷着,“柳前辈,真的超级抱歉啊,我下次再也不在车上闭眼睛了。” 幸村迈着正常频率的步子走过去,还听到了来自旁边门卫大叔的吐槽“这小子今天又迟到了啊”,没憋住笑,看起来切原迟到的精彩程度已经让门卫都记住他了。 “柳前辈,还好我遇到了幸村,不然我怕是真的连早训的尾巴都赶不上了,他看导航超厉害的。” 幸村有些尴尬地笑笑,“你好,我是幸村精市。” 柳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适应切原这个模样,“很高兴认识你,幸村君。今早真是麻烦你了,赤也他是有些过于活泼。” 切原突然想起幸村在车上和他提起过的,“柳前辈,幸村想要参观立海大,我们可以带他进去看吗?” “可以申请,但应该只能够周六进学校参观。”柳很快给出了答案,又继续说,“幸村君周六不方便的话,部里应该还有几套符合幸村君尺码的新训练服,直接穿上然后和赤也一起走进去就好。” 幸村最后还是选择了周六再进入参观。 虽然当天就被当成了某种珍奇生物地被在训练场地上的成员用他们觉得隐蔽但在幸村感受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像探照灯一样的视线注视着。 “抱歉,部里很少会有其他人来参观,他们都有些呃...激动。” 柳的目光所到之处那些探照灯就一盏盏地被关掉了,他看起来在他们之间很有威信。 幸村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以往他比赛的时候朝观众席望过去的时候只会获得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柳听到了他的笑声,明白幸村只是觉得有意思。 按照柳的介绍,刚刚路过那一片的都是自愿周六来训练的非正选部员(幸村的理解类似于巴黎那边参加俱乐部只为当做爱好的人)。 正选的训练场地在室内,他们在中场休息,刚好和幸村简单地相互认识了。 幸村站得更靠近切原,毕竟更熟悉。 “嘿,幸村,你也打网球吗?我刚刚就注意到了你手上也有茧子。”仁王凑了上来,幸村敏锐地发觉这是个不好打发的人。 “是的,不过我正在休假。”幸村下意识攥了下手,又笑着耸耸肩。 “休假?”他身旁的柳生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但和幸村移来的目光对视的时候,只是温和地摇摇头,示意并没有希望对方解答的意思。 幸村在立海大新认识的朋友相处得很开心,关系逐渐拉近的同时,也让立海大在他和加缪的电话聊天中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27.实时足球 立海大的那帮少年们和幸村在训练中心、比赛里接触的不一样。 这并非是说先前认识的不够活泼、不够富有生气,而且因为他们头顶上总是会出现谈论排名、发挥的阴云。 但在这里,幸村听他们谈论这一年暑假拿到的全国冠军,兴致勃勃地想到拿下明年的冠军。 他们只是很快地谈论这些,然后在社团的训练之外有丰富的故事,会迟到,会吃垃圾食品,会吵架,要忧心某些人或者自己的考试成绩。 “我觉得你说得对,leo。”幸村讲到这些的时候总是会过于兴奋导致他总是注意不到加缪偶尔的冷淡反应。 “我说了好多话,yuki,你至少得告诉我,我是哪天或者哪个情境下说的。”加缪有些无奈,但又为这样的幸村感到心软,总是安静地坐在镜头那头听幸村说话。 “抱歉leo,我的意思是你之前跟我说过可以多出去看看。”幸村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但并非那么真心。 “所以你在神奈川乐而忘返了?”加缪把重音落在了神奈川上,但依旧挂着笑,他刚刚睡醒,趁着开始上午训练前的时间和幸村打视频。 幸村很机警地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头顶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涂了一层亮亮的睫毛膏,如果人能够有耳朵他的耳朵一定立起来,“leo,你是不是吃醋了?” “但是不用担心哦,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而且我喜欢巴黎,也喜欢法国。” 如果手可以伸进屏幕里,加缪一定会揉揉幸村的头发,“不用那么严肃,喜欢神奈川还是巴黎都一样,在我面前都是一样的。” 幸村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出声反驳,“leo,你总是把我当小孩。我明白我应该怎么做的,至少在这个阶段的我该怎么做。” 就在从巴黎出发去尼斯的前一天,弗莱德就询问过幸村关于开设一个公开的ins账号的问题,但幸村拒绝了。 这件事他想要等真正可以回到赛场上的时候在说。 幸村偶尔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会看到在有他出现的青训系列宣传片底下有陌生账号在询问他最近退出青少年赛事的原因。 “我的错,seiichi。”加缪诚恳地认了错,这的确是他的毛病,总以为自己在长大而幸村永远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大小。 幸村轻哼一声,“原谅”了他。 “al+想要开始制作我的纪录片,你愿意作为我的好友出现吗?” 幸村一口答应下来,这可是加缪第一个纪录片。 和立海大正选熟悉后,比起随时可能被突然的出现管理员催促离校的部活室,他们更多地出现在了幸村家里。 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幸村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悠闲地打游戏,然后旁边的餐厅坐满了人,仿佛在开什么严肃的座谈会。 在之后,慢慢地就会有一个人刷新在客厅里,然后是两个、三个,最后是一群。 大多数时候,幸村对他们在聊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偶尔也会有他感兴趣的,比如他们之间提到过的县大赛安排 但一问具体时间,幸村就又躺回去了,四五月份他早就恢复完整的训练了,恢复进度好的话大概率开始参与国内赛事了。 幸村拿着PS3,在电视上打开游戏界面,就突然想起加缪昨天炫耀的自己的选手现在排名比他的选手排名高了,愤然打开了TopSpin,查看了加缪的实时排名,果然看到他的排名又上升了15名。 他哪来这么多时间,幸村收敛了内心给弗莱德打小报告的心,准备最近多花点时间在排位赛上,好保持他排名超过加缪的截至目前8个月的记录。 “嘿,yukimura,你看到你在线,你现在想来一局FIFA吗?” 幸村突然收到了伊德里西的私信,看完就忍不住扯开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卡丁车能够开得飞快,每个转弯都处理到再迟点就要飞出去的人玩FIFA仿佛一个半身不残的坚强的残障人士。 虽然事实上伊德里西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都是球,幸村网球能够打得好,足球就怎么还能够做到冲着自己球门踢出大乌龙球。 不过两个FIFA水平也不相上下的人玩起游戏来还能够勉强算个有来有往。 但论说伊德里西有多爱足球,幸村并不这么认为,更何况他看了时间,这才是他那里早上的时间。 难得的休假日,伊德里西竟然愿意花在FIFA上,幸村有些怀疑他的动机。 “让我猜猜,不会是你又输给谁了吧?” “没有!” “只是突然想要练练,不然和其他人组队太丢人了。” 幸村随意地发了一个常用表情,表达知道了的意思,就同意了组队,内心想的是幸好暂时他认识的打网球的同龄人目前并不热衷这个游戏。 “好吧,其实是我遇到了一个新朋友,他开卡丁车的速度几乎和我一样快,而且他玩FIFA很好。”伊德里西最后还是诚实地告诉了幸村原因。 “嗯哼。”幸村忍不住挑眉,脸上升起兴味。 这个新朋友听起来有些令人心生疑惑,伊德里西可不是一个需要专门让自己和别人变得合拍从而交朋友的人。 他向来只需要用他的狗狗眼往那个人身上投射一些闪亮视线,然后那个家伙就自己过来了。 但一个足球笨蛋是笨蛋,两个足球笨蛋更是大笨蛋,只不过双方都没有指责对方的资格。 幸村正对着屏幕上闪闪发光的仿佛在嘲讽他自不量力一般的“2-12”出神。 网球再差距明显也只是“0-6”,果然外面的世界还是太残酷了,他要回到网球世界里躲躲。 耳机里也很安静,伊德里西也在思考为何两个人配合的结果比单打独斗还要差。他一时间没有想到该说什 么来安慰自己和幸村。 两个人默契地跳了第一次合作的结果,草草开了第二局。但第二局一开始,两个人的默契同盟就瞬间解散了,被系统操控的对手打得四散奔走,互相控诉起对方。 “yukimura!你为什么要让那几个跑到后面去!!” “他们在传球啊,不接球怎么射门?”幸村毫不犹豫地反驳,全然忽视自己刚刚差点又让球被对面球员截走的操作。 “idrissi,刚刚应该听我的,如果回防的话,至少对面拿不下这一分。”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句话吗?按照我们两个的破烂技术,防守的成功概率远小于进攻。” 非常的有理有据,幸村没有其他话可以反驳了。 “你说得对,我们就试试全力进攻吧。” 客厅和餐厅间虽然之间有格挡,幸村打游戏的时候也很少说话,更别提是出现这种和其他人吵架的情况。 但即使幸村有意识地压低声音,但是哪一个运动少年在遇到这种和猪队友组队的情况能够完全忍住不吵嘴,即使是在自己对于对方来说也是猪队友的情况下。 一连串绕嘴的听不懂的外语时不时地蹿进切原的脑子里,让他本就听前辈们分析其他学校新一年变化而感到晕乎乎的脑子更加模糊了。 这到底是哪种语言,怎么听起来比英语还要难,就像小虫子一样歪歪扭扭地从嘴巴里被讲出来! 切原趁着前辈们没注意,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又打着去倒水的名头跑路到了客厅里。 按照切原的游戏经验判断,应该是中场休息,幸村放下了手柄,一边喝水一边和其他人聊天,语气比之前切原听到的要平和很多。 幸村在整个上半场没有和伊德里西停止过关于得分策略的争吵,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了,赶紧给自己倒了水润润嗓子,不然下半场喊完他怕是要发现自己的嗓子里住了一只猫或者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吞下了一只青蛙。 “我依然坚持我们需要保持进攻节奏这个观点。”伊德里西的嗓子看起来比幸村要更加坚强一点,他依然在孜孜不倦地论述自己的观点。 幸村正准备放下水杯,用上半场的数据作为证据纠正伊德里西的观点,要知道他们的进攻能力同样不足以支撑他们赢过对手。 “幸村,你刚刚是在和别人吵架吗?”切原很自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在地毯的另一边坐下了。 和无趣的对手分析比起来,和幸村坐着肯定要有趣多了,况且再如何分析对手,对他来说都是上场然后拿下胜利。 切原想,他甚至愿意包容刚刚的虫子语言。 “没有啊,在和别人打游戏。FIFA,你玩过吗?” 切原摇摇头,歪着眼打量了电视上的界面,又猛地点点头,实时足球嘛,他玩得可厉害了。留意到了页面上的上半场分析,看起来局势很不妙啊,4-2。 28.14岁:复盘 “幸村,你在和谁打游戏啊?反应这么大。”切原小心地打量了他的神色。 大概是和对面达成某一种一致意见,幸村的神色放松了下来。 虽然切原更想要评价为这是一种快摆烂的表情,就像在说“就这样吧”。 但想到幸村和他只是拉练时恨不得每一球都往自己死角打的行为(即使幸村再三控制),他又把这个想法收了回去。 伊德里西迟来地感受到了干得火急火燎的嗓子,和幸村说了一声,就跑去找水喝了。 “嗯...和一个天才车手。”幸村笑弯着眼,放下了水杯。他不懂赛车,但是从其他人对伊德里西的评价和自己的了解,幸村有这个自信说出这句话。 “能够wdc的那种吗?”切原歪歪头,他有些理解不了,一个打网球的和一个玩赛车的是如何坐在一起电子踢足球的。 “我觉得他迟早会拿到wdc的。”幸村很肯定地点点头。 “想玩吗?”幸村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切原开会开烦了。 切原眼睛顿时亮了,头狠狠地点了一阵。 “但要等你们的那个会开完,这里还有一个手柄。” 那边伊德里西已经回来了,戴上耳机就听到幸村用另一种语言在和别人说话。 他什么也没听懂,只听懂了那个幸村的新朋友说了一句和wdc有关的话,“什么wdc?” 幸村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对着切原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又指了指耳机,“在说你啊,未来的wdc。” 伊德里西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嚷嚷道,“我还没有这么厉害,万一我以后没有,你这么跟别人介绍,我会多不好意思啊。” “好啦好啦,那以后一定会有这么厉害。”幸村随口安抚,又往另一个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人手里塞了点糖果,这还是加缪刚刚给他寄过来的当地特色。 伊德里西又开始往自己嘴里倒冷水。 一杯冷水下去,伊德里西心里的一股羞耻的热气终于被打灭了,终于正视起自己和幸村上半场极为无力的表现。 “yukimura,和你聊天的朋友玩游戏厉不厉害!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外援。” “大概应该还可以吧。”幸村记得仁王和他吐槽过切原总爱熬夜玩游戏,而且按那人的嘴,如果切原还是个游戏菜鸟,就一定是会说“又菜又爱玩”才对。 靠着切原,幸村和伊德里西终于血洗了之前的耻辱,伊德里西也终于心满意足地准备下线,据他所说是要把这次新战绩发给朋友炫耀。 立海大的冬假放得晚,正式放假的第二天就是跨年当天了。幸村在奶奶家过的跨年,奶奶早早地就去休息了,幸村躺在沙发上,就着电视里的庆典活动,半醒半睡地等待着零点的到来。 “Bonneaoi...mercid’êtrelà.” “Bonneaesouhaitetoutcequetonc?urdésire.” 在完成了群发消息和一条自己发送出的祝福,又收到了一条祝福和一群新年祝福后,幸村很快就睡了过去,他并不习惯熬夜,他从小就保持很好的睡眠习惯,基本九点不到就睡着了。 立海大的训练出人意料地恢复得很早,幸村坐在客厅里画画的时候收到切原抱怨第一天恢复训练的训练量太过分的消息时都觉得怕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加缪提前五天去适应场地,明明在新加坡中转更合适,但他和通知毫无区别地先斩后奏,“明天到羽田机场,记得来接我,seiichi。” 幸村虽然嘴上吐槽,但依旧和加缪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等真的见到加缪一个人孤零零地出现,幸村忍不住心下一紧,fred教练怎么也由着leo乱闹腾。 “就待一天的时间怎么非得来这里落落脚。” 幸村嘴上这样说着,但脸上的笑容是止不住的,不知道还以为哪朵向阳花开到这里来了。 加缪询问幸村是否可以带他也去立海大里面看看,幸村先给柳打了电话,才给加缪一个确定回复。 虽然加缪可以保证,幸村一定会实现他这个小小愿望的。 幸村得到了一张由网球部申请的临时出入校通行证,但因为要和加缪一块进去,还是麻烦了柳带他们进去。 “柳可以算得上网球部的实际负责人哦,网球部没有教练。”幸村有心电感应一样地开口和加缪解释。 “真是又麻烦你了柳。”他又侧过头向柳表达了感谢。 “没关系的,幸村也帮了我们很多。” 加缪一甩头就和幸村对上眼神,幸村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幸村,你陪我练一会儿呗,柳前辈不知道去哪里了!”切原远远地就睁着他的大眼睛看到了幸村,冲着幸村喊。 你这么时候就这么有劲了,昨天累到躺地上的人哪去了?而且都看到他了怎么没看到你柳前辈? 幸村几乎想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摇晃。 “我发誓我真的就是按照fred教练给的训练单训练的。”幸村慌乱之下脱口而出法语,但同时对为何加缪和弗莱德对他表达质疑的原因心知肚明。 “幸村瞪我做什么?”切原挠挠头,扭着眉毛,然后就看到自己找了半天的柳前辈就在幸村后面,又急忙挥挥手。 仁王躲在树荫下,听到切原的自说自话走了过来,抬起胳膊搭在切原的肩上,“肯定在骂你蠢,虽然我并不知道原因。” 切原积攒了怒气条,准备反抗,但被仁王摁着头转回幸村在的方向,“不信的话,你看。” 幸村这个时候正搂着旁边金色头发的手臂,在急切地说什么,但是切原可以发誓他一定忙里偷闲地又瞪了他一眼。 幸村陪加缪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就带他回了自己家。 加缪之前住的房子没有卖掉,但也没有专门找人定时清洁,现在开门进去少不了一番折腾,不如就直接在幸村家里休息一晚。 他们没有玩游戏,但容易让神经亢奋而造成难以入睡,加缪明天需要早起赶飞机,只是选了一部刚线上上映的动画片看。 第一次进入到澳网资格赛,加缪也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幸村也连带着好几天没睡安稳。 加缪在第一 轮连下两盘进入了第二轮,但他面对的是实时排名104名的德国选手托亚斯·卡朗克。 卡朗克以大炮发球闻名,同时接发和底线稳定性也很高。 加缪赛前尽力做好了准备,但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充满压力。 第一盘,卡朗克的发球节奏和力量完全主导了比赛,加缪频频被逼到防守位置,难以在接发局中找到突破口。加缪试着用变速与斜线改变节奏,但仍然丢掉了首盘。第二盘,加缪逐渐摸清对手的击球模式,靠稳定的底线回合和网前小球成功拉开对手的击球点,在第五局率先取得破发,将得分扳回一盘。决胜盘,加缪努力用变化牵制对手的大力压迫,但对手关键时刻二发依旧凶猛,几个时机点的ACE球让加缪难以组织连续反攻。 输了资格赛之后,加缪继续留在墨尔本,等看完澳网正赛再回国准备波城挑战赛。 幸村和加缪有一起复盘比赛的习惯,尤其是幸村,他总是很投入。 最开始复盘的时候,总是加缪在说自我反思,幸村只在很少时候会提出自己的意见,但第三方视角提出的问题总是会更加刁钻,但现在幸村会主动和加缪讨论。 幸村和加缪在球场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拉个斜线大对角感觉会更合适,他已经预料到你会放短了,你看他的脚,他准备冲向前场都会这么准备。” 幸村暂停了自己这边的视频,“或许在多拉几个回合,再放短会更稳妥。” 加缪捺不住地摇摇头,“这是个很好的得分机会,我不会错过它,你知道的。” 幸村点点头,这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强迫改变恐怕适得其反,“不管如何,这网前的一分太精彩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回过去的那一球。” 加缪回忆了当时的心情,就是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救回这一球,又恰好靠肌肉记忆回出一个大角度斜线,“可能一部分是因为身高够用吧。” 幸村抽动着嘴角,想要跳过这个话题,继续看视频,但被加缪抢先了,“所以一定要喝牛奶啊,你说对吧,seiichi?” 幸村的嘴角骤然拉平,手指已经摸上了屏幕,样子是要挂断电话。 “诶诶诶,我不说了不说了,还没看完比赛呢。” 幸村把手机放远了一点,手臂抱住了膝盖,缩在床头只有小小一粒。 “leo,参加澳网是什么感觉呀?” 加缪脸上的神色端正了一些,仿佛骤然长大了几岁,“有点特别,毕竟是我的第一次大满贯,但是有点迷茫。大家都很厉害,我也只是其中一个。” 幸村点点头,但心有点空,他不懂那种感受。他看了加缪的比赛,加缪很兴奋,最后赢了比赛的时候,镜头下的他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我很兴奋,当时站在那里简直可以原地跳个三米。不过,要是你也在,就太好了,你会很喜欢那里。” “拜托那可是大满贯,谁会不喜欢。”幸村把手机又拿进了,他凑在有点近,镜头里脸颊肉格外明显些。 幸村嘴上说着,但心里的确感到了熨帖,他也很想去现场看。不过,他更想赶紧回到球场上,然后有一天自己站上去。 29.练习赛 澳网正赛还没有开始,幸村就已经回到了巴黎,经过加金和网协两边的复查和评估测试,正式进入E,开始恢复训练。 E提供的训练毫无疑问更科学、更系统,配备的教练无一例外地都拥有着金光闪闪的履历,毕竟几乎每一个法国顶尖选手都曾在这里训练过。 和幸村同一批次接受E邀请的选手绝大部分在去年十一月月底前就进入了这个训练中心。 幸村告别父母,深呼吸了一次,才抬脚走进训练中心。 莫尔旺在主楼大厅等着他,从正门进入,一直直行就是主楼。 “seiichiyukimura,欢迎你加入训练中心。”莫尔旺依旧穿着一身深灰色西服套装,长发被利落地扎成一束。 “这是身份确认表,需要你的签名。”她紧接着就递过来一份表格,幸村大致浏览了信息,确定没有错误就签名了。 “很好,这是资料包,里面有你的寝室钥匙、中心的胸牌、课表还有守则。胸牌要保管好,你需要靠着她进入训练场地,补起来比较麻烦。”莫尔旺很快速地交代完,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意。 “好了,seiichi,现在我带你去你的寝室。” “谢谢您。”幸村点点头,刚进入时的无措被莫尔旺打消了大半。 巴黎地区的选手可以选择不住宿,父母也更希望幸村可以住在家里,他们眼里的幸村偶尔会变成他小时候总是生病,带着微弱的呼吸埋在他们胸前的样子。 但幸村依旧选择了住宿,他想知道更纯粹的环境是否能够让他有更快的速度回到球场上。 宿舍是二人寝,他的舍友这个时候已经去训练了,正好给幸村留了一个空间整理状态。 莫尔旺告诉他半个小时后他的主教练莱莫恩会在楼下等他,然后带他完成第一次技术评估。 从莫尔旺口中了解到,他的舍友是安托万·卡龙,比他大两岁,幸村听到过他的名字,加缪和他遇上过不少次。 幸村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他未来要住上好几个月的房间前,用手拍拍胸口,对自己说,“seiichi,你会做得很好的。” 一个穿着统一polo衫、运动长裤的男人已经在等他,听到电梯门开的声响,抬头看过来,“seiichi,我是你之后的主教练,叫我lemoine就好,现在我要带你去室内训练场做个初步测试。我们昨天看过你最近恢复训练的视频,但有些疑问需要现场确定。” 幸村点点头,拿着自己的网球包跟着他往外走。 这里的工作人员说话做事都不怎么客气,很直截了当。 这让幸村觉得他事实上并不是第一天来到这里,但同时也并非不留情面,比如现在。 “发带,护腕,球拍,还有其他一些服装都会有提供,但球拍需要等时间专门给你定制。”莱莫恩指了指幸村的发带和护腕。 莱莫恩让幸村做了正拍、反拍、接发各一组,进行了多球练习和几个简单比赛回合,就结束了他的测试。 “一个月时间就可以开始练习赛了,比我预期的结果好上不少。” 这是幸村这段日子最常听到的一句话,但是每次听到时总是感觉还不错,抬起头笑了一下,“我会努力的。” 之后是和体能教练马丁的见面,同样进行了相应的评估。 马丁看起来是拉美裔,蜷曲的黑发、健美的体型和古铜色的皮肤。等再和心理医生聊过,回过神来,幸村就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 白天里走得着急,幸村没有留意宿舍楼的布置,这一趟才有闲心去注意。 墙上贴着前几届从E走出的职业球员照片,有些已经在atp前五十,有些在大满贯青少年组拿过冠军。 但没有看到加缪,幸村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加缪来过这里,自己肯定早就对这个中心的布置了解得一清二楚。 加缪和网协的关系很好,他参与u17、戴维斯青少年杯,同时得到网协提供的外卡和宣传资源,但他走的是和自己不一样的混合培养模式,这个年纪他选择了尼斯的一所网球学校学习。 舍监是个温和的中年女士,选手们都叫她吉拉德。 她走在幸村前面,“这里十点前必须睡觉,手机九点半就要交。我们会帮你安排洗衣、课程和三餐。你只要专心打球。” 回到寝室的时候,舍友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幸村进门的响动,才抬头,笑着说,“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听说你反拍很厉害。antoine,叫我antoine就可以。” 幸村松了一口气,卡龙在赛场上总是很严肃,赢了微笑一下,输了就不笑,但看起来在生活里至少是个不难相处的人,“seiichiyukimura,叫我yukimura就可以。” 幸村整理着还差一些没有放到对应位置的行李,随口和卡龙聊着训练、器材和喜欢的选手。 “听说你认识camus,”卡龙又说了加缪的名字,“leopoldcamus。” 幸村没有否认,他去年来过这里一次,有人看到了加缪陪他去医疗中心很正常,“认识,我们是同一个教练教的。” “olivierfred?” 幸村点点头,很快速地把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卡龙看出他不愿意多聊也就安静了下来。 楼下传来餐厅收拾的声音,房间里有暖气,窗外的气温让窗户上出现了一层雾气,空气显得更安静了。 幸村一一给他们发了消息,告诉他们这一天很充实,让他们不要担心。 夜里九点半,舍监来收手机。熄灯前,幸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困倦。 这个时间已经比他平时入睡的时间要晚了,但心跳还有些快。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节奏,带给幸村一种紧绷又兴奋的感觉。 幸村进入E的第一个月,时间被分割成了三块属于他自己的时间、线上学习和训练。 早上六点半他会和卡龙一起起床,互不干扰地完成洗漱,然后前后脚出门,早饭和晨跑。 这之后,幸村要先去见体能教练马丁,马丁和陪练会陪着他完成上午的体能训练。下肢力量、核心稳定、髋部灵活性...幸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这些词。 下午的技术训练则是另一种折磨。幸村在最开始的会上就表达了自己想要坚持单反的意愿,莱莫 恩没有明确地给出肯定或拒绝,只是说可以先尝试。 莱莫恩花了大量时间让他不停地打反拍,长线、斜线、交替,然后再重复。发球也被重新拆开,最开始甚至只练抛球与节奏。接发练习则要求速度,教练在网后不断喊着启动点,幸村感觉自己像是被训练成一只必须随时跳起的猫。正拍是唯一能让他稍微呼吸的部分,莱莫恩让他学会在不同球路上提速,同时也要求他做不同旋转的变化。 一天下来,幸村回到寝室里就只想躺在床上,网球和今天学习的知识点总是在他脑子里打架。 训练中心的日子很枯燥,但身体开始慢慢记起自己曾经的样子,甚至做得比之前更好。 幸村有时无法想象加缪一个人待在尼斯的日子,每周的休息日幸村都会迫不及待地从训练中心出去,和朋友、家人待在一起,有时是和加缪、弗莱德见面(如果他们在巴黎的话)。 和卡龙的关系拉近了很多,这是好消息。卡龙说话很直,但长着一张心思深的脸,这让他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别有用心。他是去年年底进入训练中心,也就是和幸村同一批接受的邀请。 第二个月开始,除了日常训练和会议,莱莫恩开始给幸村安排练习赛。练习赛的对手往往是从大两三岁的选手中去挑。 “antoine,他和你的风格很像。” 幸村没有想到他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他的舍友,卡龙也是如此。但他对每周六都会安排的练习赛很适应,只是前一晚上没有再和幸村有交流。 赛前行礼时,卡龙神色淡淡,但和幸村对视地眼睛里只有拿下胜利的斗志。 “比赛开始,carlon先发。” 两人都是擅长控制拍速与落点的选手,谁都不心急。 卡龙的大两岁优势在开场几局就显现了出来,他的力量更成熟,节奏切换也更老练。他轻松用深球压制幸村,让幸村始终处于被迫后退的状态,连丢了好几分。幸村靠着耐心与反拍角度制造机会,拉回局面但关键分上卡龙更敢出手,也更能完成制胜。第一盘幸村“4-6”落败。 但卡龙的反拍处理在某个位置有漏洞,幸村用一盘的时间确定了这一点。第二盘一开始,幸村的防守位置明显前提,开始主动拉开角度,用节奏变化逼迫卡龙多跑动,好让球可以不断落到让他难受的位置。 这一盘几乎每局都是“30-30”才分出结果,但这段时间的刻意训练出了效果,幸村的反拍在关键时刻稳得惊人,成功破发一次后全盘守住,“6-3”扳回。 决胜盘两人都降低了失误,每一拍都像是在等对方先露破绽。幸村靠精准的斜线反拍几次逼出短球,但卡龙在关键局的处理很成熟。 最后一个发球局里,幸村救了两个赛点,但第三个被对手以深球压到底线,卡龙放了一个短球,幸村没能够救到。卡龙以“6-4”拿下决胜盘。 卡龙在同年龄段中虽然没有像加缪那样压制的水平,但也是在青少年排名中进入了前五十。幸村即使对结果并不开心,但也能够接受它,和卡龙握了手,约了晚上一起吃晚饭,就去找莱莫恩复盘比赛。 周日幸村还纠结于这场比赛,加缪陪着他又复盘了一次。 30.复出 第二个月,卡龙从训练中心搬了出去,他结束了他的修整期要继续奔波于各个赛事之间,另外半个房间便空了出来。 但幸村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了,训练任务和学习任务压在他身上,他有时连周日都留在中心补这周落下的课。 正拍开始练更快的出手,发球加入上网组合,反拍要求在来球更深的时候主动往前压。他第一次经历半场逼迫训练,每一拍都要在被对手锁死之前主动找变线。体能课也变得更硬,侧向弹跳、短距爆发跑、单腿负重,教练盯着他的落地动作,只要一丝不对就立刻停下来重来。 莫尔旺再次找上了他,是关于开设一个对外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的事情。 “很多人在期待再次看到你在赛场上的身影。”她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去年年底对外公开的宣传片,底下评论区里有不少关于他的声音。 “他们看起来想要冲进训练中心来看你,不是吗?”莫尔旺伸过手,点开了另外一条,那一条是他正式加入这里的两三天后拍摄的训练照片。 底下的评论数量不少,一部分是询问这个新选手是谁,一部分是在说E终于把他放出来了,在询问幸村之后的比赛安排。 莫尔旺翻得很快,但幸村知道一些关于他国籍质疑总是不可少的。 “我会努力不让他们失望的,毕竟我也是很想要再拿下一个新的冠军。” 幸村过去只知道有人在支持他,他得分时观众席的欢呼声会更响,也总是能够在观众席看到眼熟的经常支持他的面孔,此时有些无措地面对这些更加热情直接的情感。 “好了,我们的小伙子,你瞧瞧,有多少人在问我们你的动向和你的账号。所以你现在有做出决定吗?” 幸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给出了谨慎地给出了同意。 在幸村的熟人圈里,除了和他同龄的朋友,弗莱德是最不把他当小孩的人在上一次提出开设社交媒体账号时,就和幸村说过开设的原因。 大部分欧洲选手开设账号主要为了塑造公众形象以及品牌关系,但对于幸村,这些反而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让幸村和巴黎大区乃至法国民众产生更直观的联系。 “我们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观念一旦确定可以为幸村规避在未来、在最初出成绩时的很多舆论争议。 “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发你想要的东西就好,训练、学习之类的,但有些细节我会之后再跟你确定。” 在评论区要他的账户是一回事,幸村也同样愿意相信他们在发出评论的一瞬间是真心的,但真的关注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这对于幸村是一件好事,他不习惯于分享自己的生活,但网球选手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分享自己的生活,在采访或者各类活动里公开一些关于自己的细节。 教练组又安排了几次练习赛,幸村有输有赢,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他不喜欢输。 第三个月时,训练变得符合正式比赛的节奏。 早上是长回合对拉,下午是战术回合练习,教练用手势让他临场改变节奏。每天会有专门时间来进行模拟关键分练习,幸村必须做出最快的选择,他在练习赛中暴露出的问题在一点点被改进。 每周有一场完整三盘的模拟赛,结束后就坐在电脑前看自己的慢动作,纠正脚步、调整落点、讨论下一周的重点。 在四月的最后一周,弗莱德出现在了每周固定的周会上,说实话幸村完全没有预料到。 弗莱德紧抓着加缪赛程安排和改技的同时,对于幸村依旧保持着密切的关注,莱莫恩和弗莱德是老同事,对于他的参与抱有欢迎态度。 “fred教练,你怎么过来?” “为了来决定你复出的第一站在哪里,这对于我们都是很重要的事。”弗莱德拍拍幸村的肩,坐进他身旁空着的座位里。 复出赛事的讨论持续了半小时。地图、赛事册、医疗报告都摊在桌上,幸村成为最悠闲的那个。 最终三份候选中,被圈出来的是南法的一站——圣西普里安U14公开赛。 “红土、法国本土、强度适中。”体能教练马丁点点头,“对他的身体和节奏最友好。” 弗莱德翻了翻赛事资料,又看向同样在翻另外一份资料的幸村,轻声补上一句,“在这里的第一场,seiichi只需要重新学会享受比赛,你总是做到这一点。” 决定就这样落下,幸村的复出,从圣西普里安开始。 “我有些期待和他们见面了,我刚刚看到了这一站的奖杯,还挺好看的。”幸村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透出些依旧带着天真的残忍。 “喜欢那就自己拿回来。”弗莱德平淡地拍拍幸村的头,又低头嘱咐,“这几天准备的时候包括比赛的时候,一点不舒服就和martin说,你之前和我保证过的。” 幸村没有忘记,这是他学到的第一课,不要隐瞒自己的不适,尤其是向你的教练隐瞒。 出发前的一周,训练中心的节奏明显变了。训练内容被清理得非常干净,围绕比赛而展开。周中,莱莫恩第一次带他做正式的比赛讨论,他们看了首轮对手和种子选手的最近一场比赛视频,确定下初步的策略。周四做出发前医疗评估,结果稳定、合格。到了周末,训练量降到最低。 他开始收球包、整理行李,把脑子里最后一点杂音抹干净。 一切都准备就绪,他只等明天出发,去迎接圣西普里安的红土。 莱莫恩会陪着他一起去,因为是进入训练中心后的第一次外出比赛,马丁也会一块过去。 圣西普里安接着海,红土略微潮湿,球落地时带着一丝闷响,弹起时总显得不果断,但幸村适应得还不错。 幸村的第一场在上午,他的对手同样十四岁,来自西班牙,是以节奏控制、落点精确为主的类型。这类选手向来难缠,回合多、容错低,很容易拖进一场精神消耗战。 开局两个回合下来,幸村就感觉到了对手能跟住他的节奏,但跟得很吃力。 他开始慢慢推进,先用长球把对方压出场区,再突然改变节奏,切入旋转更少但更快速的直线球。 第一盘他保持稳定的发球局,用稳扎稳打的耐心拿下“6-3”。第二盘,对手试图通过更早上步来抢节奏,但幸村开始更主动地运用反拍斜线和正拍跨步直线的组合,在长回合中不断提前一步让对手失去平衡。最后一局,幸村在一次八拍的回合中抢到短球,果断上前,用一个干净利落的正拍制胜分拿下比赛。 马丁在给幸村做检查,莱莫恩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陪着他。 幸村还有些兴奋,说实话他还没打尽兴,“比想象得轻松一点,第二盘开始我就感觉抓到了节奏。” 莱莫恩笑了,“你再动腿martin就要找个绳子把它们绑起来了,对吧martin?” 幸村低头和马丁对视,看到马丁明显有在使劲的手,的确在他眼中找到了肯定的答案。 “嗨嗨,我就是有点兴奋,要知道我都半年没有比赛了。”幸村企图为自己申诉。 莱莫恩捏捏幸村撑在两侧的手臂,“我们都知 道,你这一场的发挥很好,所以放松下来。” 按摩结束的时候,莱莫恩顺手把拿在手上的幸村外套给幸村披上了,“安心休息,明天早上我会叫你起床的。” 比赛进入二轮,幸村的节奏完全打开。对手在前三局还能咬住比分,但从第四局开始,幸村用控点、节奏变化和反拍斜线稳稳地拉开差距,两盘直落,进入1/4决赛。 在1/4决赛,对手力量比他大,球很重,但线路清晰且几乎无变化,但幸村用长回合和节奏反制,把对方逼入耐心战里,拖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靠一记反拍直线拿下决胜局。 半决赛反而轻松,对手想打快,他就把节奏拖慢,对手想变节奏,他又提前上步把球拍住,两盘带走。 决赛的对手是波恩·凯勒,正是因为是熟悉的对手,这让幸村感受到了额外的压力。 但比赛开始后,幸村比任何一场都沉稳。他的脚步更轻,心更静,节奏掌控几乎毫不费力。 第一盘他用反拍斜线逼凯勒不断后撤,再用突然的正拍直线完成突破,6–4。第二盘凯勒企图改变节奏,上步抢更早的击球点。幸村早有准备,将回球落点压得更深,让上步变成冒险,凯勒不得不选择待在底线。 6–4,6-3,幸村拿下了这一个比赛的冠军,为他再次出现在赛场上画上了漂亮的一笔。 结果宣布时,幸村轻轻呼了口气,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好证明他依然可以往前走。 幸村收起球拍,用手拍拍左胸口,他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走到网前和波恩握手。 “一回归就从我的手里抢走了一个冠军,你可真吓人。”波恩和幸村在网前握手。 幸村耸耸肩,“你可以从别人手上抢一个回来。” 他们分别和裁判握了手,接受颁奖,波恩听到这话忍不住凑过来,“你就不能说点类似于从你手上抢之类的。” 幸村歪着头,举着奖杯,“那很难了,我总是想要冠军的。” “就知道你的嘴里说不出来好听的话。”波恩无奈地回道,没说完就收了声,他们要拍合照了。 “嘛,毕竟是比赛嘛,明天一起出去玩吗?” 幸村弯着眼睛,语气轻缓,半点看不出来看着那个球场上把波恩逼得底线两端狼狈奔走的人的样子。 幸村拥有一个公开的ins账号,但他从没有发过,但现在他觉得他可以发自己的第一条ins了。 s.yukimura10min 【图1:抱着奖杯的图片】 【图2:官方媒体提供的和凯勒的合照】 【图3:和凯勒出去玩吃饭时候的合照】 【图4:和伊德里西的合照,在街上“偶遇”了伊德里西,才知道伊德里西竟然来看比赛了】 一个冠军奖杯,欢呼声也超喜欢! #Tennis#U14#SaintCyprienOpen#Champion @s.yukimura:@born.keller期待下次再见! @born.keller:别挑衅我啊! @ace_14:太厉害了,yukimura!终于是又见到人了。 @kk.keller:你们两个居然还出去玩了。 @born.keller:这是一个秘密~ @ren:看你比赛真爽,继续加油 @s.yukimura:嘘?,小心被发现去偷溜出来玩 31.调整 加缪首次参与250赛,最终止步于第二轮,但几乎没有停歇,他就赶往意大利的比耶拉参与下一场同样在红土上的挑战赛。 圣西普里安的冠军在让幸村短暂地感到快乐后就被他放在房间的架子上。 弗莱德在正式回归前就和幸村制定了赛季目标,至少在国内赛事里他需要往上跳一级。 满打满算半个月的时间,除去惯例的复盘总结,留给幸村适应的时间很紧张,加强发球、调整底线状态和模拟比赛。 不同类型的选手就需要采用不同的策略,尤其是在和比更有比赛经验的选手时,策略的落实度很重要。 “深呼吸,你已经准备得非常好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底线、抢攻。” 球员通道里人声嘈杂,莱莫恩搭着幸村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嘱咐着,说完又轻轻拍了拍幸村的手臂,看着幸村点点头才离开球员通道。 幸村保持着深呼吸,伸手去调整手腕上的护腕。 白色护腕紧贴在手腕上,带着压力挤压着布料覆盖住的地方,幸村把一切散乱的念头都隔绝开了。 他第一轮的对手只比他大一岁,但已经完全是肌肉大块头的样子,力量足但球路单一。 幸村把教练给的策略贯彻得很彻底,在对方发球局的时候,接发拉深中路,不给对手暴力击球的机会,轮到自己的发球局就不断把球打到他的反手去,逼迫对手出现失误。第一盘比赛幸村轻取拿下,送了对方一根油条。 第二盘一开始,对手明显憋着劲儿想要反扑,发球力度更狠了,正手也开始频繁搏杀。 但幸村没有被对方带走节奏,依然把球压在对手最不舒服的点上。在第三局局点上,幸村打出了全场最精彩的一分,先是用一记深中路逼迫对手后退,再反手直线抽击,直接拿下制胜分。 观众席的掌声和欢呼声催化了对手耐心的崩塌,力量失准、非受迫失误不断。幸村则越打越放松,发球质量上得很快,连续保住自己的发球局。 在5:2领先时,幸村迎来自己的发球胜赛局。他没有急于求成,依然执行战术,一个外角发球打开局面,再用反手斜线调动对手,最后在对手跑到半场时,用正手穿越结束比赛。 幸村收起球拍,拍拍前胸,上前和对手握手。 第二轮的比赛被安排在后天,也是上午场。莱莫恩已经在休息室里等着幸村,体能教练马丁也在。 幸村泡进冰水里的时候,依旧忍不住一抖,耳朵自动就排除掉了莱莫恩的声音。 但问题不大,一般这个时候莱莫恩说的话只是简单的总结,大部分时候都在夸他,正式的总结要等他放松完。 他们进了一间休息室,马丁帮幸村放松肌肉,莱莫恩坐在一边和幸村开始复盘,他有录视频的习惯。 “第二盘一发掉下去了,下一轮的对手的接发会更厉害。调动、小球做得很好,关键分也不手软。” “是的,总感觉缺了点东西,对面很容易就接到了。” 莱莫恩曲起手指,敲了敲幸村的额头,“本来就是要提升的地方,旋转少、速度慢,但稳定性目前够用了。” “嘶。”马丁按到了幸村肩胛的位置,心神放松之际酸痛袭来,幸村忍不住躲了一下。 “下一场比赛一定注意反拍框架,不要代偿。”莱莫恩同一时刻就开口。 幸村点点头,“他的肌肉分我一点就好了,说不定他还能跑得快一点。” “我可以帮你去取取经。”马丁也笑着说,只是手下按摩的力气一点没少。 莱莫恩也笑着伸出手指隔空点点幸村,“耍滑头,我回去和olivier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加点训练量。” “下一轮可就没有这一轮这么好过了。”果然是毫不例外的提醒不要骄傲的标准语句,幸村敷衍地点点头。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会全力以赴的。 第二轮的对手是现在幸村最不喜欢的类型,跑得快又爱磨,节奏稳、耐心足、球又重又深,每一分都逼着人再多打一两拍。 他在第一盘被拖进了对手最熟悉的节奏。底线消耗和长回合不断循环,幸村可以感受到体力的不断消耗,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先拖垮。 虽然幸村努力尝试用节奏变化来挣脱,但关键分上的差距还是显现了出来,第一盘以4-6遗憾丢掉。 进入第二盘,幸村开始调整,他不再一味和对手耗,而是主动提速,用更果断的上步抢点、截击和变化多的落点把节奏抓进自己手里,逐渐把比赛节奏拉到自己熟悉的轨道。中盘之后效果愈发明显,他成功拖垮了对手的防守线路,以6-3扳回一盘。 胜盘几乎成了心理与体能的双重较量。对手试图把节奏再拉慢,而幸村在每一次关键球上都抢先一步。 最终,幸村稳稳守住发球胜赛局,以6-3拿下决胜盘,赢得了这场耗时近两小时的三盘大战。 照旧是赛后总结,不过幸村累得差点在冰水里睡过去。他和莱莫恩都知道明天只会是更硬的一场仗。 四分之一决赛中,幸村面对的是身体和对抗最成熟的选手之一——盖亚。 开局阶段他还能凭借速度和变化紧咬比分,但随着回合拉长,对手稳定的沉重上旋和持续压迫让幸村逐渐被逼到后场,更难拿到主动分。 第二盘虽然一度追到6-6,但在关键分的对抗中力量差距被放大,回球质量下降,失误变多。最终在对抗强度上被压制,以4-6、6-7连丢两盘遗憾出局。 幸村刚做完简单放松,泡完冰浴,顶在头顶上的毛巾还在滴着水。 莱莫恩登记了一个会议室,他们现在正坐在这里面。即使这场失败是可以被理解的,但幸村依旧神色不佳,冷淡地抬头看屏幕上的录像。 莱莫恩摁下了暂停键,比赛停留在幸村占优势的一幕,“好了,我们开始吧。今天的比赛你已经尽力了,比分说明你并不弱。先说说你自己的感受?” 这场比赛让他精疲力尽,幸村克制地喘了几口气,开口说,“对手的球不是完全处理不了的那种,但节奏越来越压上来。我感觉第二盘后半段我腿有点跟不上了。” 莱莫恩点点头,给予肯 定。 幸村又深吸了一口气,“他每一拍都顶在上线,我明明知道要回深,但身体反应慢半拍,送了他很多机会。” “一直在说自己的问题,但我觉得你这场比赛也有做得很好的地方。心态上你没有问题,把战术执行得很到位。真正的问题是长回合结束后恢复慢,被压到反手角时难以重新建立中立位置,所以才会变成跟着他的球走。第二盘里,转换球质量下降,但你反应很快,好几个小球都放到了合适的位置。” “这些都不是技术缺陷,而是对抗强度不够导致的稳定性下降,等你适应了这个强度的比赛就会改善很多。” 幸村把一直黏在桌面上的视线抬起,“所以我其实已经做得不错?” 莱莫恩肯定地点头,“你做得比我预期的还好,能打进四分之一决赛,而且跟这种身体成熟的对手比分咬得很紧。” 弗莱德在幸村进入E的前几天就专程和莱莫恩聊过,幸村是个很有自驱力、诚实的选手,同时这让他容易对自己感到不满,即使他不会像有些表现更极端的选手那样在每失一分是都大喊大叫甚至摔拍。 幸村大有继续坐在这里和莱莫恩继续聊下去的想法,他们有时在赛后就会把和下一场比赛间间隔时间的训练内容确定下来。 “好了好了,yukimura选手赶紧变回seiichi吧,你妈妈和你妹妹在外边等你。”莱莫恩起身关掉了屏幕,推着幸村往外面走。 “她们来了?”幸村在比赛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但动作快了很多,站在登记处等莱莫恩和工作人员确定会议室的结束使用。 他的比赛是四分之一决赛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进入半决赛的全部人选也就随之出炉。 fft对青少年选手秉持减少压力和保护的态度,幸村很少接受采访,只是从没缺席过宣传片的拍摄。法青赛的举办地这次被定在巴黎,巴黎省委员会主席萨瓦里出席了出席了开幕式,并作为赛事的主要负责人。 法国完善的青少年选手培养体系让幸村在打出成绩后至少在经济方面减少了很大压力,他被选入了YoungTalents计划,大部分支出都被覆盖掉了,外加上他们会提供不少集训和网球学校学习的机会。 莫罗和她一起走过来,大概又是来这里找“被遗漏的明日之星”的。 幸村在进入E前就一直挂靠在他的名下,这让他方便地拿到了他需要的外卡资格。 “晚上好,savary女士和Moreau教练。” “打进八强,做得不错呀,感觉seiichi下次就能够拿冠军了吧。” 萨瓦里有些焦躁,决出的四强名单里来自巴黎地区的选手只剩下了一个独苗,这让巴黎的脸面不好看。 “总得让孩子慢慢长啊。”莫莱恩搭着幸村的肩,抢在幸村开口前说话。 莱莫恩的话让萨瓦里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了,又柔和了神色。 他们匆匆来匆匆去,只是停下了脚步和幸村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幸村从后台出去就看到了母亲和妹妹。 32.礼物 “seiichi!我们来看你了。”卡米娜看到幸村就冲了过来,给了幸村一个大拥抱。 幸村拍拍妹妹的背,让她把自己松开。 她比幸村更活跃,在学校里参加了不少活动,体育运动、社交、学业一样不拉,幸村总是忍不住为她骄傲。 幸村刚上学的时候,父母还会担心幸村被学校里的孩子欺负,但对于卡米娜,这个担心有些杞人忧天了,她总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和别人的联系,很快就会打入一个群体的中心。 幸村回家里休假的时候,但凡起床晚一点就很难见到她的人了,逛街、电影、手工活动、派对,她总是有很多需要参与的活动。 “seiichi,打得很不错哦,爸爸今晚准备露一手。”母亲伸出手揉了揉幸村的头,她身上这一身衣服也一看就是卡米娜的杰作。 “seiichi的话等明年一定可以把那家伙打得落花流水的。”卡米娜说着就眉飞色舞地比划了起来。 她一直在看幸村的神情,沮丧、失落让幸村看起来刚从水里爬起来,直到幸村松开眉头、手忙脚乱地要来制止她动静有些大的动作后才停下。 这些话都算不上垃圾话,卡米娜围观校队比赛的时候听到的话比她说的要过分多了。 回到自己家总是最舒服的,幸村吃了晚饭,竭尽全力用他可以找到的最合适的语句夸赞了父亲的烤鱼。 幸村打算强打起精神陪据母亲说在外头逛了一整天依旧神采奕奕的卡米娜下一会儿象棋,但被卡米娜毫不客气地赶回房间休息去了。 “如果seiichi很有精神的话,我们可以开始学习。” 幸村摇摇头,立刻起身回房间休息,他不讨厌学习,但是累一天还学习未免有些违背人性了。 加缪的比赛早一天结束,进了决赛,比赛也很精彩,但没拿到冠军。输了比赛,总归心情不好。 “可能我现在应该说些像是下次赢回来的话,但我觉得输了就复盘吧。”幸村给自己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位置,电视上暂停的是今天的比赛录像。 “比赛总是这样,打得好看,但胜利并不是这样就能够拿到的。”加缪过了一天心情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原本就只是可惜错过了这个拿到自己第一个挑战赛冠军的机会罢了。 幸村不会刻意去追求什么样的赢球好看这一点,他更考虑策略的有效性,丑陋的胜利也是胜利,但观众向来吃这一套。 幸村突然想起来,“你好歹是二进一,今天遇到了萨瓦里女士,大概是因为这次四强就一个巴黎选手,她催着下次比赛赶紧来呢。” “这就是为什么fred之前和他们吵起来的原因。” 幸村听到加缪那边有动静,这个时间应该是团队这边的事情,正准备和加缪说拜拜。 “seiichi早点休息,想复盘等我回来一起看吧。不要让我回来逮到一只小猫头鹰。” “好吧,你也早点休息。” 加缪这边的确遇到一些事情,原本的安排里要再加一场表演赛,时间定在七月底,nike赞助的比赛总不能够都拒绝掉。 幸村迎来了一个将近一个月的修整期,他原本和雷诺约好一起去英国玩一圈,但雷诺临时放了他鸽子。 幸村看了一圈,加缪没时间,其他朋友比赛的比赛,准备期末考的每天忙忙碌碌,最后决定安分地在巴黎休息。 因为是假期,幸村没有定闹钟,但生物钟还是让他在惯常的时间醒来了。 下午加缪到机场,会直接来他家,幸村放弃了出去画室的安排,打算在家里拼乐高。 这还是加缪今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之一,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时间拼。加缪的生日也快到了,他总是什么都不缺的样子,幸村还没有斟酌好送什么。 幸村下楼的时候,卡米娜已经吃完早饭了,正在客厅对自己的穿搭做最后调整,看到幸村下来,“seiichi你今天居然没有睡懒觉诶。” 又扭头和妈妈说,“妈妈看来你的爱子之心今天要浪费了,根本就不用放回去保温。” 幸村内心升起的点点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欣慰猝然消失,妹妹还是小时候最好,明明那个时候小小一只说什么应什么。 “cami不能这么和哥哥说话。”母亲从厨房出来,顺口点了卡米娜一句,“seiichi,快来吃饭啦,今天特意准备的是日式早餐。” 下午的时候,家里就只剩幸村一个人了,卡米娜午前就出门去找朋友了,妈妈也和朋友约好去做美容。 今年生日幸村是在训练中心过的,朋友们的礼物也直接被他寄回家了,拜托妈妈帮他放到柜子里,兜兜转转到今天才发现加缪原来送的是赛车模型。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送的红牛的。 幸村对每支车队的感受都差不多,对红牛展现给外界的积极进取的面貌感官不错。 但如果要是让伊德里西知道了,他是法拉利的铁杆球迷并且一直为加入法拉利而努力,幸村暂时不想在电话中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 听到窗外汽车停下声音的时候,幸村拼到大概五分之一的进程,努努力的话,休假的这几天就可以拼完。 “leo,你自己开门吧,我懒得下去。”幸村熟练地打开窗,钥匙被精准地抛到底下加缪的手里。加缪也同样熟门熟路地开门,然后上楼找到幸村的房间。 “又只留了你一个人,小可怜?” 加缪凑上去看幸村在做什么,发现在拼他送的乐高,“怎么样,我挑的冠军车队如何?” 幸村喜欢胜利、冠军,加缪特意挑的。 幸村开始拼的时候就想到了加缪送这个的原因,但听他自己说还是觉得开心,但手上几个稀碎零件才被组装到一半,只能够歪过头蹭蹭加缪的肩膀,“喜欢啊,不过我可能没有办法摆出来。我怕哪天我忘记提前收掉 ,然后被ren发现我竟然背着他支持红牛。” “他想去哪个车队,和他教父同一个吗?”包括但不限于年龄的原因,加缪和穆勒安更熟悉一些,知道他希望进入法拉利车队。 幸村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答加缪,他先把那个小部件组装完。手里终于空了,幸村送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活动着手指,“嗯,他还希望和julien成为队友,他们可都是铁杆铁佛寺。” “那你呢?你更喜欢哪个车队?”加缪硬是挤上了这个单人沙发,对着说明书看幸村拼到了哪个步骤。 “叛逆、创新、挑战,真要说的话,你送对了。”他们贴得很近,幸村都不需要探头去看,就伸出手指了下自己刚刚完成的那个步骤。 “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生气的,你们是朋友,朋友有不一样的爱好太正常了。”加缪挡住了幸村想要去拿零件继续拼的手,“不是手酸吗,正好让我来拼一会儿。” 幸村没有犹豫就收回了手,靠在把手上,支着手撑着脸颊,勉强给加缪留出了可以活动的空间。 加缪在拼乐高这件事情上是十成十全新无损的新手,组装起那些零件的动作有些笨手笨脚,但低着头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重要化学实验。 幸村看着看着就整个人趴在靠手上,只露出眼睛用一个扭曲的姿势看加缪的动作,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加缪这个样子实在有点可爱。 “要笑的话就笑吧,不差这一次了。”加缪百忙之中还抽出眼睛去看幸村。 幸村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整张脸都埋进了胳膊里,整个人像是装上了发动机一样耸动起来。 幸村没有让加缪拼多久,玩玩还可以,但是抱着赶紧拼完的心情去拼还是很累的,加缪刚刚下飞机,他又不是什么完全不讲人道主义的人。 “别拼啦,再拼我的体验感就全部要给你抢走了。” 加缪放下零件,接过幸村递给他的湿纸巾擦着手,“那你想要让我陪你做什么,电影?复盘?” “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剥削人的资本家吗?” “你可以是。” 幸村有些无奈,“leo,你不用总是这样顺着我,明明其实更应该我去安慰你的。” “因为你比我小,而且和你待一块心情就会变好。”加缪边说边点头,“以及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比我小的原因,虽然那也是现实如此,哥哥是可以很快做好心理调整的,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好吧,那你陪我看电影吧,正好上次那部我们约好一起看的都网络上线了我们都没时间去电影院看。”幸村有些可惜但不多,他们都很忙,能够凑到一起的休假时间本来就不多。 幸村和卡米娜不愧是兄妹,第二天两个人在餐桌上见面后就默契地出门,各朝一边分开了。 幸村这天和洛朗约好出去采风,后一天还要和加缪骑摩托兜风,顺便回原来的俱乐部看看。 33.湖边草地 快要正式迈入夏季,天气变得更加容易推测起来,总是晴天。 空气并不算干燥到口鼻发干的地步,但在这个时候躺在树荫下、享受着湿润的湖风带着水汽吹开发丝是件太绝妙不过的事情。 加缪贡献出了他的外套用来当野餐垫,他穿的机车服让他可以无所谓地直接躺在草地上,只需要起身跳两下草叶就会落下去,但幸村穿了轻薄款的长袖毛线衣,要是让草籽钻进去了,这件衣服怕就是要当场报废了。 这是妈妈逛街的时候专门给幸村挑的,这时候的天气总让人难以挑选出合适的衣服。 “其实很久前就想要和你一起躺在这里。” 幸村小心地扭过身,时刻注意着不让自己的衣服沾到草地上,他可不敢想象如果今晚他穿着一件满是草屑的衣服如何走回家里。 更何况妈妈和妹妹都觉得这件衣服特别适合自己,他可舍不得破坏它。 想到这里,幸村忍不住再次瞪向了加缪,天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想要躺下来,说好的兜风兜到一半停下了。 “很久以前是多久前,近三年你都几乎没来过这里了。” “你刚进俱乐部的时候。”加缪回答得毫不犹豫,他当时就想要和幸村在湖边躺躺,这里真的是个很舒服的地方,偶尔有人出现让这个地方不过于寂静,但总体确实个与外界隔离的自成小世界。 但他没来得及,那个后半年他忙着给自己赚积分,秀水平,也不出所料地提前得到了巴黎中心的邀请,进入了训练中心训练,再之后去了凡尔登,去了尼斯。 “那也太早了,难为你的记忆力不错。” 幸村没当真,只以为又是加缪的随口胡扯,巴黎人总是这样漂亮的脸蛋和嘴里的漂亮话。 幸村见识过加缪用短短几分钟就让品牌的对接人喜笑颜开,仿佛是多年好友相见,但实际上这个对接人努努力怕是可以生出一个加缪,只是加缪之前从不对自己这样说。 幸村强硬地忽视了内心细微的异样,只是依旧微笑着。 加缪没有错过幸村刻意抿起的嘴角弧度和眼皮下压后出现的笑眼,这不是幸村真正笑起来的样子,明白幸村不相信自己的上一句话。 他也转身,用手捧着幸村的脸,让两双眼睛对视。 “seiichi,这是百分之一百的真话,我真的很想和你来这里躺下,即使这只是个无名的没有那么多特色的小湖泊。” 幸村想要避开对视,但加缪的手限制了他扭头的动作,那双眼睛吸引着、让他移不开视线。幸村含糊地应了两声,不想要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 “相信我,seiichi。” “我从来都相信你的,leo,别想那么多,会老得很快的。” 幸村点点头,伸出手够到加缪的脸上,替他扯出一个笑容,同时自己也忍不住真切地微笑起来,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撒上了一把碎钻。 加缪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但没关系,他可以无数次地做出行动去告诉幸村这一点,一直到幸村深信不疑为止,又忍不住升起后悔。 他只是想让幸村提早接触这些团队、赞助之类的场外东西,却没成想反而是让他多想了。 “嗯,不说了不说了。” 幸村的脸蛋重新从加缪手中获得了自由,便毫不犹豫地转向了这个有坡度的草地正对的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忍不住和加缪聊起什么时候这片湖面会是最好看的样子,但这方面加缪永远争不过幸村,话题很快又转回到刚刚骑摩托过来的路上遇到的“意外”上。 “他们那么做真的不会被抓起来吗?”是幸村最先发现五六个小青年坐在一辆摩托车上,那辆可怜的小摩托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压垮了。 他们当然没有戴头盔,看到幸村和加缪装备完整地和他们在同一个红灯前停下时,还激动地喊起来,又比划了一些幸村经过好友加尼耶科普才知道的独属于这个群体的手势。 “未成年保护期,加上警察真的来得很慢,等警察来了,他们早就跑出十八个街道了。” 加缪知道幸村是个听教练话、听爸爸妈妈的话、也听自己的话的乖孩子,他可不会对这样危险的事情感兴趣,但忍不住逗弄他,“难不成seiichi对这些活动感兴趣,爬树啦,在街上乱逛、穿紧身裤之类的。” “才不要,紧身裤穿上太难受了。”幸村的关注点飘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但加缪已经习以为常了。 自从幸村开始把戴好护腕、发带当做赛前准备的一部分,让他们来提醒自己要开始比赛了之后,一切紧身的衣服饰品就容易让幸村开启战斗模式。 “那就当一个穿宽松裤子的。”加缪仿佛在很认真地给幸村提建议。 幸村做出了一个很惊恐的表情,“我才不要,感觉这样我会永远逃不掉这段黑历史。” 加缪又躺下了,幸村现在脑子里估计全都是自己变成刚刚遇到的那群青少年的样子,总算是把那些不应该出现的怀疑挤出去了。 “要去看我下一场比赛吗,就在里昂。” 幸村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很想去看加缪比赛,但具体安排不是他一句话就可以确定下来的,还要要看和教练商量的结果,“你和fred教练商量过了?” “嗯,他说正好可以让你先感受一下氛围。”加缪忍不住感叹,因为训练和比赛,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幸村,几乎每一个生日都过得潦草,“时间过得可真快,seiichi都长这么大了。” “小老头的口吻又出现了,leo你真的只比我大三岁,确切地说是两年零九个月。”幸村毫不犹豫开口吐槽。 “我得先和lemoine教练商量一下,但从我个人想法出发我很想去看看。” 下午回到家后,幸村就立刻联系了莱莫恩,用提前结束自己的休假恢复训练换来一个四天假期。 第一次参与里昂公开赛,加缪一路稳定发挥,成功闯入八强,但在 八分之一决赛就遇上当前排名36位的澳大利亚选手杰森·米勒,打满了三盘但依旧出局了。 比赛一结束,弗莱德就急匆匆地赶往选手通道,相比较而言,幸村就没有那么急切,加缪这次比赛的发挥超出赛前预期,这一轮的对手也的确实力强劲,临场发挥稳定。 更何况他只能够去休息区等加缪出来,算上混采、拉伸和冰浴的时间,等真的见上面都快一个小时后了。 米勒最好成绩进入过前十,但从上个赛季出开始就持续状态不佳,低迷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今年,来参加这场250级别的挑战赛是抱着稳定积分和调整心态的想法。 即使击败了法国小将,快速的移动能力,飘逸的一头金发和俊秀的外表,和依旧愿意让人抱有期待的年龄,让现场观众依旧给予他热烈的欢呼声。 幸村坐在第一排,这让他把米勒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很享受观众的欢呼声,脸上的笑容也总是不要钱地洒向观众和镜头,赛后的几句感受说得也很巧妙,自信但不自大,又配上好看得体的笑容,让人骤然升起好感。 米勒还在他那边的选手通道前给人签名,和人合照,幸村这边的观众席上陆续有人起身离开。 幸村扶了扶鸭舌帽,调整好帽檐的角度,好让发生了偏移的日光不要直直刺向他的眼睛,也起身准备去后台,这个场地上的下一场比赛马上就又要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后台的冷气总是很足,幸村在从观众席上下来前就穿上了外套,这让他获得了来自好几批注视。六月在大太阳下穿外套,这的确值得让人专门扭头一看。 幸村右手放在衣服外兜里,攥在那张团队通行证。通行证是一张略有厚度的塑料卡片,紧紧握着的时候,边缘挤压在掌心时会带来些微的刺痛。 幸村闷头走着,刚刚比赛的时候观众席上热烈的气氛让他大部分时间没有完全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果然还是心思太浮躁了。 这是一场值得幸村学习的比赛,米勒的移动速度惊人,能在底线覆盖几乎所有空档,与此同时他擅长读发球,又拥有与之匹配的充沛体力储备。 想在他手里撕扯开一个得分的空挡,对于现在的幸村,有值得思考的空间,在力量、移动都还欠缺火候的前提下该如何创造得分机会。 休息区依旧是人来人往,工作人员和选手团队在其中忙碌地穿梭,幸村已经体会过几次了,张望了一会儿,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半包围的安静休息空间,顺便给加缪发了消息。 幸村发完消息就放下了手机,加缪这个时候应该在泡冰浴了,不太可能回复他。 幸村选的位置正对着球员通道,他托着脑袋盯着时常有人进出的通道开始神游。 原本昨天就要回巴黎,但加缪进了四分之一决赛就往后改签了两天。 还有两周时间就是欧洲青少赛,幸村报名了u14组别,除掉提前出发适应场地的时间,只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幸村依旧打算入住训练中心全心投入。 34.情感分离 幸村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加缪的经纪人保罗·德尼,是个意大利人。 加缪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八九个经纪公司联系到加缪的父母,有两个甚至找到了弗莱德那里去,弗莱德接电话的时候,幸村就坐在旁边看热闹。 加缪最后还是选择了在网球领域更有优势的IMG,同时德尼也是最先联系的那一个,给出的合约条款也足够有诚意。 “deni先生,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见他也在找等待的位置,幸村出声叫住了他。 “seiichi?你这次也过来助阵啦。”德尼在法国待了快十年,法语很流利。 从幸村短暂的几次见面来看,他是个处理事情很利落,也不会过度大包大揽的人。 加缪和他合作的很愉快,等明年生日后就会和他转成正式合同。 因为加缪的缘故,幸村和德尼碰面的次数不少。head和nike方面的青少年赞助,也是德尼那边推过来的。 幸村还没到真正决定要签下经纪公司的阶段,但他对德尼的印象一直很好,专业、稳妥,赞助、媒体和代言方面也很有自己的一套。 若未来要正式找经纪人,他大概会先想到他。而IMF方面显然也在持续关注他,耐心地考察他的潜力。 “趁下场比赛前来偷师一下。”幸村笑着说,顺手推过去一瓶放在桌边没开封的矿泉水。 德尼似乎过来得很着急,满头大汗的样子和他平常习惯性的整洁装扮很有反差。 “leopold希望把未来的训练地放在摩纳哥,我刚刚收到一个俱乐部的回复就立刻过来了。” 加缪和幸村提起过他已经开始找训练基地了,但幸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下来了。 法国选手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落在世界各地,有的依旧留在法国,巴黎、尼斯都是个好选择,有的去了摩纳哥,那里聚集着一大批不只是限于网球领域的世界顶尖选手,也有的选择了瑞士、美国等更远的地方。 幸村下意识考虑起把自己之后的训练调到尼斯中心的可能,这可以让他在两个人的闲暇时间依旧呆在一起。 但又想起了训练中心分配的心理师佩里耶和他说过的话,她认为幸村需要一场“情感分离”。 很多青少年选手都需要学会远离亲人父母的陪伴,学会一个人踏上旅途,一个人面对未知的输赢,从而建立起清晰的自我界限。 幸村已经习惯了看到加缪走在前方的身影,放松玩乐、看比赛复盘,很多事情的叠加让幸村形成了这个惯性。 那场病是其中最厉害的催化剂,幸村最初抗拒在他不能够拿起球拍的时候去关注网球,他想要从空落里麻痹自己,但加缪出现了,自然而然地带着幸村从挣扎里走出来,即使身体不能够保持对网球的熟悉,但脑子可以。 她说得对,幸村把那个换训练中心的想法摁灭在了心底。 “这么快啊,我还以为leo还会在巴黎再待一会儿。” 德尼低着头在回复消息,他是知道加缪和幸村的关系有多铁,是加缪真把幸村当亲弟弟来看的程度。 “等都弄好,估计要到今年年底了。”幸村点点头,看到他在忙碌,也正好自己没有继续说话的心情。 年底准备好搬过去的话,那就是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了,之后要见到加缪就难了。 幸村并非目标不明确或者把目标放在别人身上的人,心理医生提出的“精神断奶”也更多是聚焦在情感上。 得益于从小的耳濡目染和教练、朋友、亲人更关注他本身的成长,幸村向来把赛场上的输赢情绪处理得很好。 加缪有宣传任务,德尼查看加缪社交平台账号的时候还看了幸村的,顺口提醒,“seiichi你记得更新一下,你上次更新都是快一个月前了。” 上次更新是欧洲青少赛进了八强的时候,幸村记得。 他偶尔会上线看看朋友最近发了什么,然后点个赞。 刚进巴黎中心的时候,白天训练、晚上还要找时间学习,熄灯收手机的时间又早。即使拥有自己的手机的时间很早,幸村完全没有变成一个网瘾少年的空间。 “主要最近也没有什么好分享的。” 德尼和青少年选手接触得多,他们大多很热衷于网络,分享生活、和朋友互动,他有时甚至需要专门强调控制更新频率和发言。 幸村突然这么一问,德尼也是愣住了,但好歹经验丰富,“比如说今天,你可以分享几张和加缪的合照。或者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训练、吃饭,我记得你还会画画。” 幸村采纳了前一条建议,拿手机冲着选手通道门口拍了一张,又在德尼来不及反应之前就拍了张合照。 在德尼对于自己在照片中虽然生动但依然不掩狼狈姿态的碎碎念中,幸村细致地把照片里出现的其他人脸上打上了马赛克才发出去,可没有把和德尼的合照发出去。 配文是,“正在等待一个现在泡在冰水里的厉害家伙。” 幸村等那条ins发出去,脸上就露出了任务完成后的松弛表情。 幸好德尼今天提醒自己了,不然等回训练中心莫尔旺也一定会提醒自己的,本身就是为了展现更多日常生活而开设的账号,但幸村更新的频率都快比不上中心负责的twitter发与他相关的内容来得频繁了。 “你和leopold迟早会成为一对被媒体密切关注的朋友的。”德尼感叹似地说出这句话。 被密切关注的前提,当然是两个人都获得了值得媒体关注的成绩和地位,不然再好的朋友都只会极少量地出现在媒体通稿里。 “那就会是最闪亮二人组!”幸村冲着德尼做了个wink,浑身上下都是少年意气,让人看了不由心生愉悦。 德尼揉了下幸村的头,细软但自然卷的头发手感很不错,“那就让我拭目以待。” 幸村准备继续托着腮守望加缪的出现,但放在面前桌子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幸村偷瞄了一眼不是教练才拿起手机。 “那个呆瓜把我撞出去了,我真的无法理解那个小子,他把我们两个的比赛一起毁掉了!!” 熟悉的来自于伊德里西的抱怨,幸村完全可以想象伊德里西现在一定在疯狂地向他所有好友表达愤怒。 “那下次撞回去。” “然后你两就又双双出局了。” “他的英语和他的车技一样烂,我总觉得他一直在挑衅我!”伊德里西忽略了幸村的上 一个回复,还在散发着他的浓浓怨气。 大概是因为认识机遇的特殊,伊德里西在他面前总是毫不掩饰,外界评价的天使性格总会露出裂痕,尤其在没赢下比赛的时候。当然,幸村在他们的相处里也并非是条无毒蛇。 “那他的英语还挺好,不如说他的车技和他的法语一样烂。”幸村可不会心盲眼瞎到忽视伊德里西法语口音浓重的英语,他和他的那个宿敌怕不是只能够一个比划一个猜? 幸村没打算多费口舌安抚,这是其他人会做的事情,伊德里西和马斯之间的斗争在幸村和他认识前就已经开始了 幸村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也没有料到自己和伊德里西的关系能够持续升温,但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们很合拍。 加缪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幸村低着头给别人回消息,走过去和德尼打招呼,同时另一手已经摸上了幸村的头,不客气地撸了好几下。 “在和谁聊天,连我的消息都没顾得上回。” “e,他和maas又撞上了。”幸村很自然地站着,加缪正在“将功补过”,把刚刚揉乱的头发再整理好。 “嗯。走吧,我提前订好了包厢,还是可以值得庆祝一下的。”加缪点点头,迅速地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弗莱德和其他人已经先过去了,德尼和加缪幸村乘一辆车一起去订好的餐厅。 他并不打算成为后面那两个对他来说都是小家伙的二人组中的第三者,一找到提前订好的车就钻进了副驾驶位置。 加缪是他目前手底下最令人安心的一个,排名稳定快速上升。 他虽然乐于在网络上分享,但措辞选图都几乎用不着他插手。既符合他的年纪又妥当得挑不出毛病,也没有这个年纪的一些男生的热爱点赞、浏览一些美女的毛病。 刚上车加缪就抓着幸村拍了一串照片和好几段视频。视频直接发了insstory,照片则准备挑一张把两个人的脸蛋拍得最帅气的作为赛后总结的配图之一。 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快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德尼突然中插到加缪和幸村之间,替加缪打开了门,门那边扑面而来的是欢呼和掌声。 幸村被不知道谁推到了加缪和弗莱德旁边,他听到弗莱德很轻地念了一句,“虽然成绩不错,但...庆祝一下也可以。” “fred教练明明也很高兴。”幸村把自己的香槟杯捧着脸前冲着弗莱德摇晃了几下,收获了弗莱德色厉内荏的揉脸报复。 幸村鼓着张包子脸坐在位子上生闷气,他的脸颊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消下去,又艳羡地瞟了好几眼身侧加缪这一年越发明显锋利的侧脸轮廓。 第二天,幸村就要回巴黎,为之后的欧洲青锦赛做准备,加缪则要去尼斯为下一场红土挑战赛做准备。 电视里播放的电影被当成了背景音,幸村和加缪一直在聊天,从年初开始两个人就没有好好待在过一起几天。 “如果你拿到了冠军,我就去尼斯找你玩。”幸村捏着加缪的手指,摩挲着指关节。 加缪的手指比他看起来更有力,也要长出一截,指尖还有长年累月坚持训练留下的粗糙茧子。 这样的茧子幸村手指上也有。 35.尼斯 欧洲青锦赛的举办地在捷克,比赛场地是红土。 这是幸村第一次参与的正式需要出国的赛事,他发挥得很好,进入了四强,惜败于英国的一个以体力见长的选手。 红土场上的球速天然偏慢,落地后会抬高并带着更明显的旋转,使回合时间被拉长,很考验耐心、选位和防守能力。 幸村被对手逼出了体能漏洞,紧接着对手带走了比赛的节奏,输得不冤。 自己的比赛结束后,幸村没急着回巴黎,而是打算留在捷克看完之后的比赛,同时和陪他来参赛的莱莫恩商量之后的安排。 这个赛季考虑到他的身体恢复状况,教练组给他安排的赛程并不紧密,每场比赛之间都会有两三个星期的休整期。 但在这种情况下,幸村对自己的现有成绩并不满意。硬地成绩好于红土地,但欧洲青少年赛事中红土地反而占比更大,幸村需要让红土地成为他的另一个长板。 莱莫恩在制定训练项目前总会先倾听幸村的想法,这次也不例外,他给了幸村一个想过的建议,去穆拉托格鲁学院接受短训,fft会报销这次短训的学习费用。 穆拉托格鲁学院坐落在尼斯边缘,与许多以硬地为主的综合学院不同。 这里长期保持着浓度更高的红土训练比例,红土球场被全年维护,接近欧洲ATP红土巡回赛的标准。 学院的教练团队是一批来自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体系的红土专家,他们熟悉长回合、节奏变化和跑位线路的训练方法,擅长帮助选手在红土上提高持久度与调整能力,这正是幸村目前最需要的。 但尼斯...幸村有些踌躇,就在两个星期前他把转到尼斯训练中心的想法从大脑里删除,但现在不知道是否该说上帝多么仁慈,给了幸村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推翻自己的决定。 但回过神来,理智已经先一步接受了莱莫恩的建议。 “二十二号结束短训的话,正好直接回巴黎,要开始为那个团体赛做适应了。” 莱莫恩的话唤回了幸村的注意力,“那个名单还没有确定下来吗?” “你,恩佐,雨果已经确定下来了。还有一个替补没有定下来,今年突然冒出来几个比较有潜力的。” 听到这个回答,幸村点点头,没有心情去打听是哪几个突然冒出来的新选手,真的足够有实力迟早会在球场上见面。 穆拉托格鲁学院的生活和训练中心的很相似,每日只需要按照教练的安排进行训练和练习赛。 对于大部分人有些枯燥疲惫,但这恰好让幸村从比赛的快速节奏中脱离出来,沉下心去打磨自己的技术,感受自己的体能上限。 学院里的住宿分为二人间和四人间,莱莫恩帮幸村申请了二人间。他对此的评价是给聪明孩子多花点是应该的,反正批准已经拿到手了。 幸村的舍友叫何思源,是中国人,他的法语水平已经到了幸村无法用“说得不是很好”来形容的程度了,要知道他们一般夸人都是“你法语说得很好”,所以他们一般用英语和翻译器来交流。 不烫头不染发不打耳洞没纹身,幸村依旧保留着很纯粹的亚裔面孔。 大概也是同是亚裔的原因,在这种艰难的交流情况下,何思源顽强地展现出了话痨本性。 虽然在日本的生活已经是记忆里美好但遥远的事情了,但幸村知道如果自己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日裔,肯定会让这个话痨也不免觉得尴尬,他也不想要自找麻烦。 幸村只是来这里学网球,并不想多生事,舍友关系保持和谐就足够了。 不过,何思源是个话多但很有趣的人,或者可以用他口中的“有梗之人”来形容更为合适。 他很有创造力,时不时就能够爆出些中英文相近发音而产生的玩笑。幸村的网校生活在他的点缀之下竟然变得超出预期的丰富。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加缪在萨尔茨堡挑战赛中拿到了他的第一个巡回赛冠军。 幸村在知道这个好消息后,就一直等着加缪的视频电话,正常来说加缪绝对会在他下午训练结束的半个小时就打过来。 相比于幸村这个淡人,加缪显然是个浓人,情绪表达更外放、直接,喜欢别人尤其是来自亲近的人的赞美夸奖,幸村也自然愿意这么做。 但这一次加缪竟然只是发了几张照片,连回复幸村的消息都是时断时续的 幸村当机立断地就去看了从萨尔茨堡回巴黎的航班,但没有直飞的航班,中转航班又繁杂,难以确定加选择的是哪班。幸村也不打算问,加缪肯定想给他一个惊喜。 明天是周六,上午完成轻量训练任务后,幸村他们就会迎接为期一天半的休息日。 周六剩下的时间,幸村一般是当做总结日来对待,不论是训练上的,还是学习上的,他都会花时间进行复盘。 在周日,幸村也会给自己放个假,前两个周日幸村都会和何思源去外面的街道上逛逛,找个餐馆吃完午饭再回学院,下午则是找个安静地方画画,再在规定时间之前回宿舍。 但为了腾出时间和加缪见面,幸村把周六的部分总结工作移到了周五晚上 从捷克回来后,幸村花了更多时间在学习上,他打算提前在今年就考Brevet 在五月底,幸村就提前参加了口试,幸村也已经在六月初考完科学、数学以外的笔试科目。 父母在支持幸村追逐网球之余,总还是希望幸村可以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择,对幸村的学习一直盯得比较紧,所以幸村的考前复习准备不算费劲。 唯一的例外是化学,即使化学课本上的大部分知识和医院的关系是拿苹果和梨做比较的程度,幸村依旧不太愿意碰,也不太愿意想。 住院那段时间留下的东西不多,但这一点始终在。 “seiichi,你怎么现在还在学化学,这可不像你?”何思源有夜跑的习惯,他夜跑后洗完澡,回宿舍的时候幸村通常是已经准备休息的状态。 幸村摘下眼镜,他没有近视,但对着电脑学习的时候会戴防蓝光眼镜,用力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唔...我给明天腾一点时间,我可能明天晚上不回来住。” “嗯?”何思源下一秒就已经站到幸村的桌子旁边,眼睛里全是对八卦的向往。 “别想了,不是你想的那种,稍微考虑一下我们的年龄,He。”幸村又把眼镜戴了回去,他不如早点看完这些题,然后休息。 幸村虽然知道加缪明天会出现, 但一直到上午训练前都没有收到加缪消息这个事实让他也不免感到疑惑。 但这个疑惑很快就在他从训练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被消灭了,因为幸村忘记把加缪也在这个学院进修过,甚至现在依旧在尼斯训练,和这个学院保持良好联系的条件放入到思考中。 等加缪穿着他那套机车服,右手还抱着一个头盔,如此抓人眼球的姿态出现时,幸村只得立刻从场地里冲出去,抓着加缪别在人前晃悠了。 但加缪变魔法似地从那个头盔里拿出了缩小版的奖杯复印件。 “怎么样,我的第一个巡回赛奖杯,虽然很小!” 幸村被奖杯吸引去了注意力,也就忘记了刚刚要把加缪拉走的想法。 幸村往前走了一步,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凑近盯着看,但加缪把奖杯放进了他的手里。 “可以沾一点勉强小小的一点好运,团体赛也拿一个冠军奖杯回来。” 幸村举着奖杯放到加缪脸旁边,“我想到一句话,刚学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是什么意思,语言小天才给我解释一下。”加缪感受到一道直愣愣的目光,手搭着幸村肩膀推着他往前走,皱着眉扭头去找这道目光的来源。 得益于从小就学习并且频繁使用两门甚至三门语言,幸村接受一门语言的速度很快,德语、西语他也可以说几句,最近又因为和何思源走得比较近,又加了一门中文。 大家结束训练的时间都差不多,何思源上午是力量训练,龇牙咧嘴地歪着步子走出来,就看到自己高洁无瑕、温和守礼的舍友跟着见了草料的兔子似的从他身侧蹿了过去。 动作之迅速,让何思源完全没有时间叫住他,并拜托他拖着自己回宿舍,然后他就看到幸村在一个穿着让他只能够用孔雀开屏来形容的金发男子旁边停住了。 离得有点远,何思源只能够看到那个男生拿出了什么东西,让幸村一下子就凑了过去。 那个男生还趁着这个机会摸了摸幸村的头发,之后那只手就黏在了幸村的后颈处。 何思源甩了甩头,动作牵动了他的腿部肌肉,骤然的酸爽感让他终于把那种自家白菜被黄毛拐走的诡异观感从脑子里踹了出去。 下一秒,何思源的智商战胜了乳酸,占领了高地,金长发、和幸村关系好、看着就是法国人,三个条件叠加起来不就正是幸村提到过的那个好友嘛。 但何思源还是想要呐喊,seiichi你ooc了,天神下凡般拯救我于学院之中的那个不魁梧但在自己心中很高大的少年去哪里了? 穆拉托格鲁学院虽然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员,但人数最多的还是法国和欧洲球员。 何思源比幸村来得早几天,欧洲面孔的人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算不上差,只是始终保持一个明确的边界。 幸村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边界,那些同龄选手对幸村的态度很客气,幸村展现出的水平也表明这份客气的缘由。 何思源来不及伸出自己的尔康手,就被加缪投来的冷淡目光清空了大脑内一切杂七杂八的思绪。 但很快,何思源又有了新的吐槽,这个冷酷杀手和幸村口中的温和热情大金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36.初见新队友 训练、学习,对于他们这都是一段为之后行程积蓄能量的日子,加缪把赛后恢复训练的场地放到了学院里。 幸村在回巴黎前的一天,才知道弗莱德这次会陪自己一块回去,等陪他参加完这次团体赛再去加缪那边。 加缪要去南非参加一个nike赞助的巡回表演赛,经纪人会陪他过去。 幸村昨天才拿到最后确定下来的团体名单,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人。恩佐、雨果和幸村算是大半个熟人,已经在比赛里遇上了好几次,相互之间比较熟悉。 唯一让幸村有些烦恼的是这一年突然杀出重围的迪朗·加西亚,他今年才正式参与国内赛就几次进入半决赛甚至决赛,而幸村这半年的时间里也是没有多余心思去了解新出现了哪些人。 “他真的太高了。”幸村试图提前多了解这位未来队友,在搜索引擎上搜索了加西亚,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颇为惊人的身高,十四岁就将近一米八五。 弗莱德也提前看过这份名单,对幸村的感叹表示了赞同,“他的发球是他的利器,正好可以近距离看看有没有你觉得可以学习的地方。” 幸村鼓了鼓嘴,明白弗莱德后一句话只是玩笑,毕竟他和迪朗的身高整整差了十厘米,不过他最近的目标中的确有提升发球威胁力这一项。 “又要仰着头和别人说话了,不想仰头。”幸村小时候经受了无数次比他高的人对他头发的糟蹋,成长目标之一便是一定要长高,比绝大部分人都要高。 不过即使坚持每天喝牛奶,幸村最后只发现身高这玩意是真的上帝送来的,他只能够保持和同龄选手差不多的身高。 “少说话,多睡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leopold昨晚熬夜打游戏了。” 弗莱德把幸村跟戴发带似的往头上一套的眼罩挪了下来,试图让旁边这个即将为身高发表长篇大论的家伙安静地睡到巴黎。 幸村很快就安静了,他有些兴奋和期待,网球和其他团体运动不一样,除了小学时候他和雷诺组过两次双打,其他时候都是单兵作战的,但他选择了乖巧地安静休息 他在思考为什么他和加缪两个人中谁是更可能说漏嘴的那个,但事实上弗莱德只是通过今早两个头发都没打理好就急着下来吃饭的猫头鹰眼睛下的黑眼圈里发现的。 到达巴黎的时间临近中午,团体会议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依旧是分两路。弗莱德提前去E进行幸村状态的交接,幸村回家吃个午饭,再带着行李去训练中心。 幸村提前给恩佐和雨果发了消息,他们都是昨天到的训练中心,今年上午就已经完成了状态评估,还透露给幸村这次领队是汤姆森先生。 弗莱德和汤姆森到达会议室的时候,有两个年轻人已经挑好了自己的位置,就在窗边、阳光最好也是离他们两个会坐的位置最远的地方,看他们的样子正在打游戏。 恩佐最先发现汤姆森,他迅速地收起手机,左手把手机塞回自己的口袋里,右手已经搭上了雨果的肩膀。 在雨果爆发因为恩佐这个动作导致的他操控的角色死了而产生的怒气前,在他耳边浇了冷水,“thomson教练来了。” 两个人突然从皮猴进化成了人类,端坐在座位上,仿佛汤姆森打开这扇薛定谔的房门前他们就是如此安静地等待着开会。 “thomson教练,下午好。”他们异口同声地和汤姆森打招呼。汤姆森向他们介绍了这次会作为赛事顾问的弗莱德。 恩佐和弗莱德更熟悉。他有四分之一的亚裔血统,第一次和幸村在俱乐部比赛上遇到时,内心对幸村的好奇战胜了输给幸村的不服气,让他主动走到幸村面前和幸村交换姓名。 “fred教练,好久不见。”恩佐打完招呼,就原形毕露地企图在弗莱德身后找到幸村的身影,“不过seiichi人呢?” “我提前过来了,seiichi现在估计也快到了。” “哦~”恩佐沮丧地低着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教练坐在一起的寂静场景。 “好了,孩子们,你们出去玩吧,别忘了按时赶回来。”汤姆森大手一挥,两个皮猴子就以乳燕归林的速度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他们两个闲逛了一圈,接受了路上遇到的所有工作人员的关心和招呼,最后选择了学业大楼和宿舍区之间的休息处落脚,顺便等待幸村的出现。 “总觉得我们这么做不是很仗义啊。”雨果有些心虚地说。 他们这次的房间是两人间,被选中的四个人正好分成两个房间。 雨果和恩佐同样对迪朗并不熟悉,两个人在昨天就默契地选择了同一间房间,把陌生的未来队友留给了迟来的幸村。 “相信seiichi的本事,他肯定没问题的。”恩佐挠挠头,话里有些不确定。 迪朗是混血儿,父亲是刚果裔,母亲是白人,深棕色的皮肤和超出同龄人水平的高大身材带给人强烈的冲击感。 迪朗原本更倾向篮球的,去年才正式确定转项网球,他身上依旧带着□□博弈的野蛮气息,即使场下他总是笑得一脸阳光。 幸村和舍监见面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要和迪朗住一个房间。 但说实在的,他并不意外,要是这次去的只有他们三个人,幸村敢保证自己就可以获得一个单人间了,谁让恩佐和雨果才是发小呢。 幸村拿了钥匙,婉拒了舍监陪自己去房间的提议,他自认为已经不是需要大人领着去宿舍的小孩了。 幸村熟门熟路地找到对应的房间,恩佐和雨果的房间就在他和未来新舍友房间的隔壁。教练大概是抱着让他们尽快相互熟悉起来的想法安排的。 幸村低着头用钥匙开着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屋里不同于日光的苍白光线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看来他的新舍友和他还挺有缘分的。 幸村没有多犹豫,就推开了门。 迪朗来得更早一些,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E。离会议开始的时间还有些距离,在宿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他就有些不知道该去哪儿。 “很高兴这么快就见到你,看起来我们蛮有缘的,我以为你们会到得更早一点。”幸村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表,它在迪朗发呆的时间里依旧在不停歇地往前走,伸出手掌,“我是seiichiyukimura。 ” “啊,你好,我是dyngarcia。”迪朗有些生疏地和幸村握手,他还是更习惯那种身体小臂碰撞的打招呼方式,“你来得及收拾东西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说出的话有些傻呆呆的,幸村面上不显,但内心泛起了笑意。 这个新舍友的性格应该和他的外表挺互补的,不说话挺唬人。 “我来这里放一下东西,等开完会再回来收拾。我们一起过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幸村虽是说来放个东西,但还是打开了行李箱,把提前整理好的洗漱用具和一些换洗衣物之类的拿了出来,暂时放在桌子上,又从里面取出了一件浅咖色薄外套。 “seiichi,你真是个好人,我本来还在想找谁问路更好,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迪朗很热心地帮幸村把合起来的行李箱放到了衣柜顶端,他身高手长肌肉结实,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气息一点都没有变化 幸村悄然生出一些羡慕,他也想要长高长肌肉! 幸村没忘记他的薄外套,会议室的空调永远打得最冷,仿佛是怕会议室里的人会一直情绪上头而打起来去特意让人脑子一冷。 “我其实更熟悉隔几条街区的那个训练营。”迪朗说到这个的时候脸上的笑里多出了很大份量的自信。幸村记得那里的确有一个训练营,不过是篮球的。 “所以你是从篮球转过来的,你真厉害!”这是幸村发自内心的感叹,怪不得是一年里冒头的,其实压根是一年前更喜欢篮球。 迪朗不自在地挠挠头,篮球队的队友都是和他差不多身高体型,打网球比赛时哪有闲工夫看对手长啥样,“也没有很厉害,我也参加了圣西普里安的那场比赛,不过第二轮就遇到了瑞士的那个...” “born?” “对对对,我留下来看了你和他的比赛,你真的很厉害,发球、底线都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迪朗说得很认真,满是对幸村的认可。 幸村很少直接被同龄人这么直截了当的夸奖,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 迪朗不由地看呆了眼,再一次认识到他的这个新队友外表的冲击力。 比起迪朗所熟悉的长相,幸村五官线条更柔和,颧骨被脸颊肉包裹,鼻梁的转折更缓,眼眶更浅但眼睛在五官里量感最大、很圆,眉毛圆弧流畅、没有杂毛,侧脸线条也同样恰好适配他的五官,凸现出一种成长期少年特有的中性气质。 幸村再看向迪朗的时候,发现他不知道看什么看得发了呆,又突然红了耳根 不过按照他往常的经验,这样一遭之后他和对方的关系会拉近得很快。 “我其实是看了去年adrienmorel法网决赛的视频才下定决心专心打网球的。” 幸村也不由地眼前一亮,这或许可以算是同担见面的一种,“他的截击是不是特别帅!而且每一次动作都很飘逸。” 在看到了迪朗的点头之后,幸村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我还可以给你推荐其他几场。” “去年温网半决赛也很好看,虽然对面太狡猾了,最后输了。” “还有...” 37.抵达捷克 “seiichi,这里!” 恩佐看到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挥着手吸引幸村的注意,但当他看到紧跟在幸村身后出现的大块头后,又坐了下去。 他一点也不想要见到迪朗,但见雨果没有什么反应地起身上前打招呼,也很快跟上了,缀在雨果屁股后头。 “seiichi干嘛和这个人一块过来。”他嘟囔了一句,雨果听到了,冲他小幅度地摇摇头。 恩佐也点点头,深呼吸了一次,走过去打招呼,“你好,我是Enzo,叫我enzo就可以。” “HugoPetit,hugo。”雨果紧跟着向迪朗做了自我介绍。 迪朗下意识看向了幸村,他有些无措,便无意识地向在场的最熟悉的人求助。 虽然他和幸村认识的时间也不足一个小时,但比起陌生且表现出过漠视的恩佐和迪朗,他的潜意识替他做出了反应。 幸村敏锐地察觉到在他来之前,他们肯定见过面,但看起来那一次见面并不顺利,冲着迪朗点点头,侧着头又笑了笑。 “DynGarcia,叫我dyn就行。” 三个人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干什么星际交接,幸村忍俊不禁,把手搭在离他最近的迪朗和恩佐肩上,带着他俩往前走,“朋友们,再不走第一次会议我们就要迟到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本就没有直接冲突过,四个人一路上都没有冷场,一路平安地到达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一排人,打开门的一瞬间让幸村不由地回忆起了面试的场景。 雨果抬手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着整齐的教练组,他们没来吃啊。 四个人立刻如鸟兽惊散般地散了开来,恩佐和雨果原先找到的好位子也早就被他们的体能教练占上了。 幸村踱步到弗莱德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小小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汤姆森看到人都到齐了,开始说一些会前的场面话。 弗莱德朝幸村侧了身体,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 幸村摇摇头,美化了一下他遇到的事情,“我要把苹果和梨放到同一个篮子里去,嗯...但其实他们都是苹果。” 弗莱德听到人称就大约明白了,“别把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领队的人是thomson,而且这也是为什么心理教练也在的原因。” 弗莱德撇了眼正说得投入的汤姆森,抬手摸了摸幸村的脑后的头发。 他看着幸村长大,知道幸村有一颗敏感的心和与之相配的行动力,这让幸村在球场上拥有出众的解读能力,同时在面对责任这件事上,幸村会为了完美而内耗自己。 但网球绝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够了。 幸村再一次感受到弗莱德熟悉的带着骄傲又有点怜惜的目光。 可他真的觉得弗莱德对他有滤镜,他根本就没有弗莱德想的那么好,只是有些事情他随手可以做点有用的就去做了。 但幸村还是眯着眼睛,歪头蹭了蹭弗莱德的手心。 即使有幸村在其中作为桥梁插科打诨,雨果和恩佐依旧隐隐掩不住对迪朗的冷淡态度。 会议后幸村就紧接着去做了状态评估,一直到晚上回到寝室后,幸村才找到时间给父母发去照片和信息报平安,一一回复他们的关心。 宿舍楼里每层都有两三间空房间,有时候舍监检查后会忘记锁上门,幸村提前探过路,这个时候连贯地做了一组进房间、反锁、打电话的动作。 幸村只是提了他的另外三个同伴的名字,加缪就完全明白了,只是因为幸村是他们中无法动摇的一号,而迪朗则是会挑战他们位置的后来者。 不过他不打算和幸村说这些,幸村总是容易多想。 加缪对待这些事情的处理一向矛盾,一方面他会带着幸村熟悉如何控制一个团队、会玩猜测媒体提问的坑在哪里的游戏,一方面加缪总希望给幸村保留一些想象中的美好竞争场面。 “可能是还不熟悉吧,等熟悉了就会好点了。”这个理由总是万能的,熟悉了再怎么着也会表现出一些团队精神来。 幸村却并不认同,“我其实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如果是排斥他作为挑战者,那么这么做也毫无作用。别人要追上来了,自己抓紧往前跑才是,而且dyn可不是一个会被几句话和氛围影响的人。” 幸村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就学到了很多东西,加缪对幸村愿意向他坦诚表达自己的想法感到高兴,他依旧是幸村信赖的人。 “这只是人的自我保护中的一种,他们总是愿意亲近更早的认识的,而把新出现的当成共同的敌人。” 幸村回忆了一下自己和他们认识的过程,笑着说,“那我算是运气不错,我可不喜欢这种被人排斥的风格。” 但要知道,幸村和雨果、恩佐的第一次见面都是赢了他们,然后进入下一轮比赛。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先讨论你怎么确定garcia不会被这种氛围影响,你难道不也是刚刚和他认识。” 出发前的一个礼拜,心理教练的确发挥了他的作用,其他三个人无一例外地被拎去了他的办公室,甚至不止一次。 而幸村则是在空隙时间去找了他最常见面的心理师佩里耶,告诉他自己最近的新变化。 不过,迪朗和雨果、恩佐的关系总算是有些明显升温了,四个人之间算是有了是一个团队的感觉。 收到下一次赛前会议的通知时,他们四个甚至还在篮球场上,恰好是中场休息的时间,而幸村的手机又正好摆出一个对于手机本身很危险的屏幕朝上的位置。 不然依照四个人的投入程度,恐怕要等打完球在回宿舍的路上才能够看到这条通知了。 “我的上帝,他们 为什么每次都是提前那么一点点时间通知!” 恩佐忍不住尖叫起来,一个小时后的会议现在才通知他们。 如果不是运气好,他们恐怕就要穿着臭烘烘的、全是汗的球衣直接去开会了,甚至运气再差一点,他们可能真的要开会迟到了。 “我们应该习惯的,我们还是赶紧去洗澡吧。” 雨果拍拍恩佐的肩膀,他是除了迪朗之外打篮球最好的人,也是他在上半场挡走了迪朗的大部分进攻。 没错,为了公平,他们进行了一场1vs3. 恩佐拉着雨果在前面跑,时不时还记得扭头催促幸村和迪朗快一点。幸村总是点点头,冲着他喊一声来了,然后继续和迪朗慢慢走回去。 “你说人是怎么做到离那么远还能够把这么大的篮球投进那个小的篮筐的。” 幸村这个时候还没有从这半场篮球赛里完全脱身。 幸村之前会和朋友打篮球,但大家都水平差不多,甚至幸村的身体素质让他占了点便宜,也学了点用来耍帅的花活。 但真的遇到迪朗,最后被恩佐这个开心果转世逗乐得没了突防的力气,远投还是一投一个准。 “这个问题就像是我问你,你怎么能够把网球打进底线的纸杯里,纸杯还不倒。”迪朗抱着篮球,和幸村并肩走着。 明天就要出发去捷克了,这一次会议也只是最后强调了纪律、大致安排,叮嘱他们收拾行李和早睡。 为了方便第二天早上联系,这天晚上他们的手机得以留在他们手中。答应教练早点休息是一回事,至于怎么实施是另外一回事。 迪朗带着手机去了隔壁寝室,三个人联机打游戏,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幸村没去,他这两天落下了一些复习进度,和加缪打了一个电话后就埋头赶进度了,比赛的那一周他肯定要落下不少。 团队从巴黎起飞,统一订了早班的经济舱。幸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弗莱德,恩佐他们三个人坐在过道的另一侧,他们前后坐着其他教练。 航程不长,但幸村前一个晚上有些没休息好,多看了一会儿化学,导致梦里偶尔出现了消毒水的气味,他戴上了降噪耳机,打算稍微眯一会儿。 弗莱德在他旁边翻看赛程和安排,偶尔拿起水杯喝水,这让幸村又多了几分安定感。 有fred教练陪着真好,幸村带着这个念头逐渐滑入了真正的睡眠里,梦里什么也没有,一直到他被弗莱德轻声叫醒。 到达入住的酒店后,汤姆森取回了房卡后就急匆匆地赶去开赛前队长会议,弗莱德带着其他人上楼。 主办方分配的都是双人间,幸村和迪朗住一间,汤姆森单独一间,弗莱德和体能教练住一间。 后天就开始第一轮小组赛,法国队的场地适应时间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简单的恢复拉伸、适应环境后,他们又开了一个短会,就结束了这一天。 38.弗莱德儿子 他们第一轮的对手是韩国队。教练组定下的首战的目标很简单,先赢一场,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韩国队的风格一如既往,身体条件出色,跑动积极,击球力量足,但线路选择变化少。第二单的比赛开场,双方节奏被拉得很快,场面看起来激烈,但始终在雨果可控的范围内,他稳扎稳打,没有给对手太多起势的机会,直落两盘拿下,为法国队拿到第一分。 轮到幸村作为一单出场时,场上的气氛已经明显安静下来。 他并不急着得分,而是用连续的深球和角度调动对手,耐心拆解对方的进攻 韩国选手几次试图用力量改变局势,却一次次被拉进幸村的节奏。比分逐渐拉开,两盘结束得干脆利落。 雨果和恩佐的组合在网前更冷静,接发处理细腻,网前得分果断,没有给对手连续冲击的机会。随着最后一分落地,胜负也彻底失去悬念。 法国队又连克意大利、巴西,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出线半决赛,进入夺冠组。 这中间,巴西的一单利马给幸村造成了一些阻碍。他的球速不算最快,击球也并不华丽,但他几乎不犯错,格外善于拉长回合并最终拿下长回合的胜利。 在南美青少年赛事中,他就以“打不死、磨不垮”出名,是那种总是把比赛拖成心理战的选手。 但在尼斯的“补课”发挥了作用,幸村连下两盘为法国队拿到了一分,又在双打中辅助恩佐,让他得到机会网前频频得分。最终法国队2-1拿下巴西队。 赛后并没有太多庆祝的时间。与巴西一单利马的鏖战几乎榨干了幸村所有的体能,而短暂休息后紧接着投入双打,让他的双腿在离场时已明显发沉。 一结束双打,幸村就被面色沉沉的弗莱德拎去了理疗室里,等理疗师仔细检查后给出只是肌肉疲劳明显的结论后才恢复了一贯的平和面色。 这一场的确是幸村莽撞了,但恩佐在昨天的比赛里有些拉扯到肌肉,身体不适但又没有到达可以替换成替补上场的地步。 原本是想着前两场双打就拿下优势,但谁能想到巴西的二单居然爆种赢了恩佐,把输赢拖到了最后的双打上。 “fred教练,这次只是例外,下次一定不会的。”幸村泡在冰水里,寒意沿着肌肉、骨缝往上钻,刺激得他眼圈泛红,他又是如此可怜巴巴地看着弗莱德。 弗莱德再一次妥协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手摸摸幸村已经干燥起来的头发,“我非常非常为你愿意为了法国的荣誉而努力感到自豪,今天的比赛你做得非常好。” 理疗师在帮幸村做完放松后去离开了,还有另外两个小选手在等着他,房间里只剩下弗莱德和幸村。 弗莱德凑近的同时压低了声音,“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受伤,身体非常非常重要,我已经和你讲过很多遍了。seiichi,我总是希望可以看到你在以后很多年里面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在赛场上奔跑。” “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更重要,比其他任何都重要。” 法国队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半决赛,汤姆森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格外愉快,他当即就给成员们放了半天的假。 恩佐和雨果还没来过捷克,当即就一同去采购纪念品了。迪朗作为替补没有上场,但同时作为陪练,这三天也没有得完全放松,这个时候也终于有机会和当地的朋友出去吃饭。 但对于幸村,补水、拉伸、睡眠成了唯一的任务。如果恢复顺利,休息一天后,幸村依旧可以在半决赛中继续担任一单。 幸村回房间就睡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从睡梦里爬起来,就看到了弗莱德给他发的消息。 消息内容是“他订了一家餐馆,让幸村和他一起去”。 “真是的,到底怎么知道我现在能够醒得来,万一我还在睡觉呢。” 幸村确定了弗莱德消息里给的时间,发现真给他留出了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的时间,揉揉头开始在行李箱里翻适合出门吃饭的衣服。 等遭到第三次弗莱德找错方向的打击后,幸村不由地升起“这个餐厅真的是fred教练订的吗”的怀疑。 不过,就算是他订的,迷路倒也不算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天又黑,街道狭窄弯曲。 当然,幸村的质疑并非是空穴来风,弗莱德一直有这个对着导航都分不清方向的毛病。 刚开始弗莱德陪加缪出去比赛时,看导航这件事还是由加缪来负责。 “fred教练,要不我来看导航?” 拿到手机,幸村在原地转了一圈辨别出的正确方向告诉他,他们来来回回路过的那个不起眼的路口才是正确的。 走过那个路口,又拐了两次弯就到了谷歌导航上显示的终点。 幸村放慢了脚步,目光打量着,这个餐厅门脸低调,深色木门上方挂着一块略有年代感的招牌,里面是昏黄的灯光,还有空气里时不时飘来的油脂香气,他完全可以想象里面的场景。 “走吧,带你体验一下当地的美食,总不能过来一趟就体验了酒店里的菜,对吧?” 弗莱德的手贴在幸村后背上,幸村冷不丁地被他推着往前面跑了好几步。 幸村的确已经到了好几个巴黎之外的地方,但每次都没来得及体验当地的特色就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除了巴黎之外最熟悉的地方,当属待的时间比较长的凡尔登和尼斯。 “爸,我就知道你要迷路,就非得自己走过来吗?” 幸村跟着弗莱德一起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那个他刚刚就注意到的站在门口、神色看着是在等人的青年冲着他们的方向说了这句话。 他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了他们身后,确定了身后空无一人才犹豫着去看弗莱德。 幸村这一连串动作一点没藏着,弗莱德拍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儿子,alex,这是seiichi。” 对面的青年也在笑,笑得比弗莱德更不收敛得多,幸村这时也注意到他笑起来时眼睛和弗莱德简直一模一样。 幸村知道弗莱德有个儿子,而且是个体育摄影师,但是很不凑巧的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亚历克 斯往前走了两步,握住幸村伸出的右手,又迅速地完成了一个贴面礼,“seiichi,久闻大名,这次终于见到你了。” 贴面礼用在第一次见面的场合上并不多见,幸村被吓了一跳。说实在的,幸村没有预料到弗莱德的儿子会是这样的性格,“我也很高兴,alex先生。” 一转眼,亚历克斯就已经把自己塞进幸村和弗莱德之间的空隙里。 “叫我alex就可以,我爸说你今天也会来,我特意带了相机,可以让你看一下上午我镜头里的你。” “哦,原来是你,抱歉我上午后来有些迷糊。”上午最后给拍合照的摄影师是个年轻人,通常往往是一个大叔,幸村难得有印象。 “那是小事,不用抱歉,我们先进去吧。” 亚历克斯订的是包间,提前选好了菜,他们一坐下,服务生就开始上菜。他一年里会花很长时间待在捷克,这里经常举办青少年比赛,他经常来这个餐厅。 包厢在餐厅靠里的位置,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夏夜的空气从半开的窗缝里慢慢流进来,和室内的冷气混合在一起。 墙面是略微泛旧的浅色石灰墙,桌上铺着干净的亚麻桌布,灯光是柔和的黄色,不过分亮,却刚好把灯下得食物照得令人食指大动,整个空间显得安静而放松。 亚历克斯走过很多国家,一开始更偏向于自由摄影师,后来才安定下来,成为一个体育摄影师,为法国的报社、媒体供图。 幸村在他脸上可以找到弗莱德年轻时候的影子,听着亚历克斯口中跌宕起伏的旅行故事,最后那一丝生疏也就消散了。 弗莱德时不时提醒着两个人吃饭,但耐不住幸村好奇,亚历克斯又热衷于分享。 “我小的时候,我爸每天早上都要拉着我和他的学生一起训练。上学的时候还行,每到休假日那简直是折磨。别人神采奕奕,我在那里更不得挖个洞躺进去。不过,我没有遗传到他打网球的天赋,他最后还是放过我了。” “这还得多亏了adrien,adrienmorel,你肯定知道他。得亏我爸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天才,明白了真正的天赋是啥样的。” 莫雷尔正处于职业生涯的黄金期末期,现在世排第六,这个赛季或许可以继续刷新他的最高排名。 “这么怀念过去练网球的日子,你这几天就可以给seiichi当陪练。”弗莱德插嘴道,但显然他不是很介意亚历克斯说的话,他们的父子关系很好。 亚历克斯当即放下叉子,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爸,放过我吧,我现在都快成老骨头了。” “二十出头的人还老骨头。”弗莱德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也没有把目光移到儿子脸上,就无情地反驳。 幸村看着这个热闹的场景也忍不住笑起来,如果sandy妈妈也在,这个父子俩不会还要找她评评理吧。 等吃得差不多了,亚历克斯才想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黑色大家伙的作用,从里面挖出了自己的宝贝相机,给幸村展示了他拍的合照和幸村个人抓拍。 39.决赛 汤姆森的晴天只持续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等半决赛名单出来的时候,他的天顿时晴转多云了,法国队的对手是日本队。 “他们总是很安静,像人偶。”恩佐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他之前遇到过几个来自日本的对手,对他们有一个统一的过分安静的印象。 “而且他们通常都可以把教练布置的策略尽可能完美地实施。”雨果补充道。 迪朗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他还没来得及遇上来自日本的选手,“所以说这算是他们心理战的一部分吗?” “我觉得是的,他们会把你的情绪都吃掉!”恩佐说着就皱起了脸,他比赛时总是很有激情。 “那还挺有趣的,安静的杀手吗。”幸村也忍不住掺和进去。 汤姆森和弗莱德只是放他们自由讨论了一小会儿,就开始讲明天的出场安排和策略组合。这场会议持续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幸村依旧担任单打一,弗莱德没有在会议上多偏向幸村,但他频频落在幸村身上的目光让幸村明白,他今晚大概率在弗莱德的房间里还有一场小会。 “seiichi,我对你的战术实施、你明天的发挥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我总是愿意去相信你,但是不要觉得有压力,只需要你尽全力去做就好。” “我,thomson,才是那两个需要承担压力的人。你只是来打比赛的,不管哪一场出场,担任哪一个位置,都不重要,你只是来打两场的比赛,一场单打,一场双打。” 幸村随着年纪的增长和自主意志上对于想要变得成熟的选择已经很少露出柔软的小表情,但在弗莱德面前他总是破功。 “fred教练,我都知道的,要相信我呀。我知道别人可能会说什么,但那是从很早之前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只要我足够厉害,赢得足够漂亮,所有人的目光只会落在我怎么赢的上。” 半决赛的场边会出现更多的记者,一些官员和代言商的猎头们,而媒体们总是希望做出些大新闻,类似于“日裔血统的法国天才vs日本头号少年”这种标题总是无法彻底避免的。 “嘿,不要小看我!等着我们今年拿冠军吧,我有预感!”幸村的比耶手势都快要伸到弗莱德脸上去了。 看着面前活跃肆意的幸村,弗莱德也不由地觉得是自己多担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切放松的笑,把幸村比出的耶推到他自己头上,又顺手拍拍幸村的头,“好了好了,明天就正常比,我就在旁边,然后今晚早点休息。” “我可不是一颗要被藏在贝壳里的珍珠,我是那个贝壳,我可以生产出很多很多颗珍珠。”幸村从没有被彻底关上的门缝里探出头,漂亮的眼睛烧着全然的自信。 弗莱德对着他摆摆手,“好吧,和我们小贝壳说晚安。” 幸村刚刚从巴西人手下拿下漂亮一分,此时手感火热,他有全然的自信为法国队拿下半决赛的第一分。 从第一分开始,幸村就占据主动。他的回球落点多数压在中路和底线附近,很少给对手提前发力的机会。 回合长度被拉长,但节奏始终由他控制。第一盘中段出现短暂拉锯,但幸村在关键分上处理得更简洁,用直线球结束回合,6-4拿下。 第二盘节奏进一步倾向幸村。幸村只是持续压深、压稳,随着体力下降,对手的回球逐渐变浅。 比分被拉开,幸村用6-2结束了比赛。 “漂亮的一分!”幸村和作为二单入场的恩佐击了个掌,恩佐的肌肉抽搐状况在昨天就缓解了,今早幸村和他见面的时候他还高跳了好几下表示恢复的良好程度。 “谢了,接下去该看你了。”幸村手落在恩佐肩上,两个人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法国队赢了两场单打,丢了一场双打,进入决赛。决赛的对手要等下午的另一场半决赛结束才知道,东道主捷克队或是德国队。 整个酒店都被赛事组包了下来,比赛又已经进行到了高潮,同时也接近尾声。 即使已经出局,大部分代表队也都留了下来,酒店里的气氛比赛事刚开始的前几天热闹得多。 欧洲地区的国家队里的绝大部分选手早就在各种联合青训、比赛里见过面、有过交集,这个时候抛开了竞争关系,酒店的休息区、大厅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玩乐的同龄人们。 幸村从健身房一路上来,就几乎不停歇地和人打招呼,只想找个地方给自己透透气。 露台上只亮了几盏低矮的壁灯,作为装饰物的植物在夜晚成了这里的主人,在灯光下随着偶尔刮过的风张牙舞爪着。露台的温度比开了空调的室内高,但空气更流通。 塞弗里德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瓶没有开封的运动饮料,铝罐上已经不再有冷凝的水滴滑落。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还没有从比赛的情绪里出来。如果他再专注一点、没有被周围的叫声打扰到,如果他拿下那一分,那今天继续为决赛做准备的会有德国队。 塞弗里德听到露台门被再次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那个进来的人没有太多往他这个方向走的想法,应该只是出来透透气。 “呀,yukimura,你们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庆祝?” 幸村听到塞弗里德的声音也有些惊讶,这露台黑漆漆一片,又是大夏天,“庆祝结束了,拍了合照。我没有想到你还有在这里蒸露天桑拿的兴趣。” “别说这个了,我可没有自虐的爱好。话说你开年那三个月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要抛掉网球,去画画了。问了keller,他也说不知道,我才不信他不知道。” 幸村耸耸肩,眼不红心不跳地打算让波恩背上这个黑锅,“就突然给自己放了个假。” “我如果信你这句话,我就是傻子。”塞弗里德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再多问下去的意思,适可而止地停下了。 “你们今天打得很好。”幸村突然说道,德国和捷克的半决赛比上午的更激烈。 但他没有安慰的意思,毕 竟现实就是德国队输了。 塞弗里德“啧—”了一声,给自己打开了运动饮料,压缩的气体在空气里炸开了一声,“虽然捷克他们打得更好。那帮人真的很烦,很难缠。” 幸村没有接话,隔了几秒,塞弗里德忍不住继续说下去,“尤其那个单打二,他永远不接招,永远要打长回合,我们第二盘拖了快一个小时。” 他说到这里,明显不甘心,呼吸变得更重了。幸村用手里的矿泉水和他碰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杯,“你们三场比赛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幸村抬起头喝了口水,塞弗里德看了眼他,也跟着仰头抿了一点,比室温低的液体入口让他再次激荡起来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还有他们双打,配合得挺不错的,换位特别死,我们慢了半拍,他们就压上来了,他们对这个可是熟练工” “而且他们还有主场优势,我有听到他们的欢呼声。”幸村说道。 “他们的观众呼声很大,我很难说没有对我们产生干扰。”塞弗里德耸了下肩膀,表示赞同,“不过那是你们要面对的了。” 他又直勾勾地盯了幸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又从我嘴巴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幸村、波恩·凯勒和埃尔玛·塞弗里德都是在一次联合青训营里认识的,幸村和凯勒是不打不相识,和塞弗里德认识是幸村去找塞弗里德打听凯勒。 “还是那句谢了,Siegfried。”幸村冲着塞弗里德露出了他惯用的无辜的笑容。 塞弗里德叹了口气,冲着幸村扬了扬手里的铝罐,准备把这个露台留给幸村。 幸村单打一出场,为法国队拿下一分,而单打二的一分则由捷克队拿下,冠军之争被拖入双打时,场馆里的声音骤然响亮,捷克观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幸村站在底线,手腕微微发紧,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即使恩佐尽可能拖长了单打二的比赛时间,但单打留下的消耗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 他们选择死抓节奏,强攻在对面的对手手里拿不到几分,反而会是白费力气。 雨果和幸村在赛前就商量好了雨果会主动在网前承担更多,对抗的重心在他身上。 比赛被拖进了第三盘,又在一次又一次观众席爆发的呼喊声里进入抢七。 幸村站在底线左侧,脚尖微微外撇,重心压低,连续作战后的疲劳让他的启动速度出现了明显下降。 对手的回球会落在中路偏浅,判断完成的一瞬间,幸村选择了前迎半步,提前抢点击球。 左脚踏实,重心锁住,拍面几乎垂直于地面。 击球点在身体前侧偏高的位置,网球贴着网带上方飞出,从对手反拍一侧的空当直线穿过。 幸村完成随挥,没有多余停顿,只是迅速回到平衡站位。 直到裁判报分,确认网球落在得分区域内,场馆的声音在此时才重新涌进耳朵里,震得幸村的心脏几乎毫无片刻停顿地再次激烈跳动起来。 40.冠军 结果宣布后的一秒,雨果把球拍往天上一抛,整个人像一头身强体壮的牛一样转身向幸村重来,口中用法语大喊着。 那声音至少在幸村这里一时间压过了观众席上的声音。 “seiichi!我们做到了!冠军,冠军是我们的。” 但雨果总算还记得幸村是个连打两场的选手,冲刺到幸村旁边后,克制地没有整个人扑上去,只是抓着幸村的手臂不停地晃动。 “我们是冠军!真的做到了!” 幸村也难以掩藏内心的狂喜,这是他作为法国队的一份子赢得的第一个冠军,但脸上的笑容再灿烂,幸村也克制地举着手上的网球拍,小心地不要让它给自己过于活跃的队友一个痛击。 但比赛还没有完全结束,幸村拍拍雨果的背,提醒他先回网前和对手握手。 弗莱德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心疼但骄傲。 幸村刚刚在场上被雨果一扑差点腿一弯就摔了,即使知道那是因为太激动了,但弗莱德还是很想上去把那小子扔开,幸村恢复训练到现在才半年时间。 但幸村从球场上跑下来,球场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带着满身汗就冲到他旁边,眼睛亮晶晶地、一脸骄傲地和他说话时,弗莱德心中的骄傲就汹涌开了。 当加缪教练和当幸村教练是两种不一样的感受。和加缪一起工作时,弗莱德更多的是以一种合作者的身份,他提出的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在加缪手上。 但面对幸村,弗莱德总是会更多操心,操心他非得逞强、操心这里的菜吃不吃得顺口,即使没有办法待在他身边,也会花费额外时间去看莱莫恩发来的比赛或是训练视频,和莱莫恩讨论幸村接下去的训练安排。 这不仅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幸村时幸村年纪更小,也和幸村的家庭有关,幸村父母接触的工作事务和网球的联系基本为零,他们也愿意把更多的权利让渡给弗莱德。 即使可能以后的幸村会改变,但至少现在,弗莱德不可能在幸村投来那样的目光时保持淡定。 “欢迎我们冠军归来!”弗莱德揽着幸村的腰就把他抱了起来。 幸村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视野突然变成了半空中,但又不敢乱动,既怕伤了弗莱德的老腰,又怕他手一抖自己就摔了,“fred教练,你对你的腰好一点!” 但毕竟是周围可不只是几个人,弗莱德只是抱着幸村转了一圈就把他放下了,“我还没老到完全抱不动,瞎担心。” 幸村不说话,只是仰着头对着他笑,收获了弗莱德对他脸蛋爱的揉搓。 赛后有一个简短的颁奖仪式,幸村被推到了最中间,奖杯被递到他怀里的时候,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冰冷的金属带着奖杯的重量落在他的怀里,如果一个人捧着那确实有些累,但他和队友们挤在一起,每个人的手臂交错着捧起这个他们共同拿到的奖杯,那份重量就刚刚好。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幸村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尽可能展露出最大的、最快乐的笑容。从颁奖台上下来,奖杯被传到了恩佐手上。 “这个奖杯真的好重,而且很亮。” 雨果伸手去敲了敲,“这应该是镀金吧。” “也可能是铜。”迪朗说道。 “不然的话,我们把这个奖杯卖了,每个人可以分到好大一笔钱。”恩佐明显有些可惜。 幸村听了一会儿,“总得让奖杯能够留存在世界上,要是金的话我们可就要担心被人当街抢走了。” 他们被引导到了媒体采访区,等在那里的记者不算多。记者们可能会问出的问题也法国团队里负责pr的工作人员也提前给他们做了预案。 幸村被问的问题最多,但这些问题都中规中矩,按照提前对好的答案说就行。 同一时间,加缪通过正赛前的资格赛获得了一个公开赛正赛的位置,他的第一轮比赛被安排在正赛开始的第二天。 等一轮庆祝完,幸村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下午总结会开完,迪朗就收拾好行李去投奔他的朋友了,连晚上的庆祝也只是呆了半个小时就提前离场了。 白日里夺冠而生的热血已经冷了下来,比起享受这个冠军,幸村已经考虑着下一步的提升,首当其冲的依旧是体力问题。 幸村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台上,他没有开灯,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上,远处房屋的灯光不吝啬地照进房间里。手机屏幕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让眼睛模糊不清。 视频被接通得很快,幸村落在屏幕上的目光还在发怔,一时没来得及开口。 加缪也呆在房间里,他那边的灯光很亮,隐约还有其他声音。幸村还在疑惑声音的来源,加缪就转了镜头,原来是电视里的声音。 “我已经刷到了,”加缪把镜头转了回来,“你们在球场边上抱着奖杯说话的那一段。” 金色的发尾松软地搭在脖颈上,随着加缪说话的动作,偶尔有几根发丝荡出来。 考虑比赛、训练的需要,加缪正式转职后就把头发剪短了一些,但还是比大部分男性选手要长一些。 “嗯?”幸村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那段,他们四个在场边聚一块说话的时间还挺长。 “你们聊把奖杯卖掉那段,我刷到的时候点赞量就已经不少了。”加缪停顿了片刻,“不过,那个奖杯是铜合金。” 幸村仗着自己这里灯光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谢谢你的告知,这个信息是挺重要的,不然的话我们就要冲去领队房间偷奖杯了呢。” 幸村和加缪就着这个重要信息,讨论了一圈各种类型比赛的奖杯的材质组成,最后的出结论戴维斯杯冠军队获得的有一米高的纯银奖杯最值钱。 幸村摇摇头,企图把自己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点子甩出去,言归正传道,“不过这个奖杯和我以前得到的奖杯不太一样。” 加缪当然明白这种感受,和一群人共同为着一个目标努力且最后取得了最好的成果,况且是第一次这样的经历。但是怎么想都有些不爽,他抿了下嘴唇。 “因为这个奖杯更大,所以更沉。” “leo,你知道我想表达什么的,如果我可以大几岁就好了。”幸村把手机放到了旁边,把腿收了起来,手臂环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有些憧憬,“那我们可以一起参加这样的比赛,然后一起拿冠军。” 加缪的嘴角很快地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即使幸村已经从镜头里消失,他很快就克制住了这点笑意,“我们还会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可以一起打球。” “现在,先去把房间的灯打开,然后给自 己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坐着。” 幸村听到他的话,拿起手机,开灯、在沙发上坐下的功夫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如果他和加缪是同龄,那他们就是完全意义上的竞品,比赛、教练、赞助,也包括FFT愿意提供的支持。 即使幸村愿意相信他们之前的感情足够深厚,但在一次又一次几乎是零和博弈的竞争消耗下,谁也无法担保他们之间的结局。 “fred教练本来想要今晚就去你那边,但是他多喝了一些酒,只能够赶明天上午的飞机了。”对视在他们的视频通话里很正常的举动,幸村认为在说话时直视对方是表示尊重。 “啊,他是不是没有和你说sandy妈妈限制他喝酒的事情。”加缪却是突然张大了嘴,语速飞快地说道。 就关于是否要告知sandy妈妈这件事,加缪和幸村又讨论了不少时间,最后的结果以包庇弗莱德这一次结束。 这次团体赛结束后,按照常规幸村会有三天的放松时间,幸村已经计划好去看加缪的比赛,但纠结再三打算给加缪一个惊喜。 他和恩佐、雨果约好在当地游玩一天,然后幸村再前往蒙特卡洛。 这里仍然存在一个问题,它留在幸村的心里很久了。 弗莱德停下脚步,幸村说是送他来机场,但一直跟在他后面,截至目前这已经是他们从车上下来后他听到的幸村欲言又止的第四次吸气了。 不过,弗莱德也突然想到他也有事情要和幸村说,现在这个时候说就挺不错的。 没错,幸村也没有告诉弗莱德,他迟一天也要去蒙特卡洛。 “有什么话你想和我说,一直吸气叹气、吸气叹气。” 幸村犹豫了片刻,撇开眼睛,“我只是想问,leo打算什么时候搬去摩纳哥。” 又解释了他自己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denis先生告诉我的。” 弗莱德有些惊讶幸村这么快就知道了,加缪那小子似乎还打算当一个惊喜,虽然弗莱德一直秉持着这更可能会是个惊吓的意见,但加缪似乎有个神神秘秘的理由。 “我会和他一块过去,今年的冬休差不多。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然后给他一个惊吓,弗莱德不怀好意地在心里想着。 幸村反而出乎弗莱德料想的支支吾吾起来,不过,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他个大人怎么搞得懂,弗莱德选择坐观其变。 “seiichi,考虑继续让我当你的教练吗?” 幸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空白了,“您...您不是一直是我的教练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并且迅速想到了作为副教练加入加缪团队的维特尔,弗莱德和加缪结束合作的决定大概就在不久之后吧。 对于这个被弗莱德和加缪最近做法频频验证的接近于事实的猜测,情感上幸村有些纠结。 弗莱德是幸村启蒙教练,也是少有的、真正经历过完整职业体系的老教练。他经验丰富,尤其在对青少年到职业阶段的过渡节奏的把握上,这在加缪身上已经被验证了。 两人在他的指导下,都顺利而迅速地完成了从青年体系到职业层级的转型。 幸村如果可以继续与弗莱德展开更紧密、长期的合作,会是最稳妥的选择。 “您是我的第一选择。” 41.老店主 飞机落地这座坐落于得里亚海岸的城市时,太阳还高挂在头顶上。 加缪的第一轮比赛在一个小时前结束的,幸村在那个时间收到他发来的顺利进入下一轮的消息。 幸村给自己打了辆出租车,等着车来的功夫给加缪回消息。 但等车来了,幸村都没有收到加缪的回复。那加缪这个时候就是在做理疗了,估计还有不少时间才能够有空,幸村只好给弗莱德打了电话。 弗莱德提前和前台打过了招呼,幸村报出自己的名字,补上登记录入手续,就很顺利地就直接上到了加缪住的楼层。 幸村敲门的时候,加缪已经回到了房间,正准备开会。 一群人围坐着,就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敲门的人心情很好,连带着敲门的节奏都雀跃着。 维特尔离门最近,听到敲门声就准备开门,但被突然从沙发上起身的加缪阻止了。 幸村提着箱子,嘴里还哼着不成歌的调子,准备加缪一开门就扑上去,给他一个惊喜。 门被打开了,站在他面前的、开门的的确是加缪,可问题是门框和加缪之间的空隙里还夹杂着好几双眼睛,有幸村熟悉的,也有幸村第一次见的。 幸村忍不住有些僵硬地定在门口,有人告诉过他这里会有这么多双眼睛吗。 加缪抬手就搂着幸村的肩膀把他带进了房间,口中还抱怨着,“seiichi,悄悄跑过来,谁也不告诉啊。” “惊喜嘛惊喜。”幸村挣扎着和加缪做了贴面礼,“也是好多天没见了,leo。” 又一一和弗莱德、副教练维特尔和体能师里贝罗打了招呼。 幸村进了门,才彻彻底底看清楚整整齐齐坐在房间里的一片人,就知道是他来得过于凑巧了,但幸好房间里还有一个小吧台。 亲爱的小吧台,最好的小吧台,不但可以休息,还有冷饮。 正午的暑气最是熬人,幸村一路过来,没有在没有空调的室外待多久,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额边绒毛黏在脸侧。 加缪给幸村拿了常温水,怕幸村等得无聊又往他手里塞了平板和耳机,末了还叮嘱幸村遇到问题直接过来找他。 幸村抬头看看加缪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看手里毫无吸引力的常温水,小冰箱就在他腿边的柜子下侧。 幸村端起水抿了两口,觉得自己没那么渴了。 加缪的密码还是老样子,他各类电子产品都用相同的密码。 幸村解开锁屏,ins的界面就直直蹦进了他的眼睛,果然这是加缪的“私用”平板。 但幸村并不热衷于网上冲浪这件事,点开绘图软件画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纸笔的方式。 加缪他们在客厅开会,幸村就在吧台这边轻手轻脚地研究冰箱里放的各种饮料、糖水、酒水。 幸村的目光很快被入户处的柜子吸引了,那上面散乱地堆着好几个网球拍。幸村悄声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球拍查看,原来是网线松了。 加缪从小就这样,拍线松了就攒一堆然后统一找熟悉的换线师傅换。 幸村会自己换线,他特意买了一个换线机,不过那个机器放在家里。 幸村搜索了网上的帖子,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被很多人推荐的老店,又恰好距离酒店不远。 加缪的惯用拍子比幸村更重,拍线磅数也更大。 幸村只能够希望加缪带了足够数量的拍线,特别定制的拍线他可凭空求不出来。 幸村查看去这家店的路线、提前联系上店主的功夫,加缪团队的会就结束了。其他人一走,房间里就空了下来。 无论多少次,幸村都会感叹加缪接受的酒店赞助非常实用,虽然现金支持不多,但光光是比赛周给团队免费提供高舒适度的房型就挺值得。 “怎么跑那里去研究球拍了?”加缪脸上出现了放松的笑容,但他说着忍不住用手摁揉着太阳穴的位置。 铁打的人从早上不停歇地高强度活动到现在都会感到疲惫。 “你又囤了这么多。”幸村侧过身,用手点了点垒起一截高度的球拍,“你拍线放在哪里了?” “就在底下柜子的第二格里。”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拍线的位置,幸村毫不犹豫地把加缪赶回房间休息。 加缪也不拒绝,他确实很累,需要一个午休来恢复精力。 下午的训练还得照常进行,毕竟明天就是第二轮比赛。 他只让幸村要出门走走记得把客厅桌子上那个通行证带上,要去看比赛也可以直接进去看。 幸村顺着导航很快就找到了这家提供换线服务的店。 这家店门面很整洁,球拍、拍线都按照品牌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室内的冷气很足。 幸村进店的时候,店内还有几个顾客正在架子前挑选球拍。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的店主坐在柜台后,扬着嗓子和那几位客人说话。 幸村表明了来意,告诉了店主预约的名字和电话,店主就带着他走进了更里面的房间。 店主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接过要换线的球拍和拍线便开始工作起来。 他换线的动作很快,却一点不显得急躁,球拍在他手里听话得不得了。 幸村一时看得有些入迷,店主突然开口和他说话时慢一拍才反应过来。 “你是来这里比赛的吗?你看起来可真年轻啊。”店主说话语速很慢,且几乎没有口音,这才让刚刚在发呆的幸村不用尴尬地让老板再说一遍。 幸村摇摇头,但并不惊讶店主这么问,毕竟这家店在当地颇具名声且价格公道,已经帮很多来这里比赛的选手换过拍线。 加缪的球拍又是定制的,上面还印着他的名字缩写。 “我来看我朋友的比赛,不过我以后一定也会来这里比赛的。” “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真好啊。”店主依旧是温和地笑着,手底下的动作没有停下过。 幸村不由地联想到看过电影里大隐隐于市的神秘老者,但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过,我以后来这里比赛,他肯定 已经去更高级的赛事了。” “那就慢慢追上去,总会有一起参加同一场比赛的时候。”店主说话慢悠悠的,让人联想到慢悠悠的考拉,但是手底下的动作快得仿佛不用思考。 “就算年纪轻,也还是要注意身体啊,用这个磅数的拍线。” 加缪去年年底结束了和海德的合作,接触了百宝力,年初又换了磅数更大的拍线。 幸村也同样知道加缪在调整击球的姿势来确保不会身体产生更大的负荷。 幸村带着换好拍线的球拍回到房间的时候,果不其然加缪已经去训练场了。 幸村把球拍放到台面上,垂眼就看到了一张纸条,是加缪的字迹。 “在2号训练场地,5点结束,记得来找我。” 最后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大概是写完字后觉得话落在纸上丢掉了语气后变得僵硬的缘故而又特意补上的。 虽然没有黄金时间那么抢手,但午后时间训练场依然很紧俏。 但对于幸村,这让他得以看到了不少排名靠前选手的训练,大有一饱眼福的滋味。 有一位选手正在练发球,幸村找了个人阴凉地坐了下来,静静观察着他的发球动作。 等幸村回过神来,那位选手已经结束了训练。幸村抓起手机看时间,加缪的训练也到了结束时间。 因为明天就有比赛,晚饭最后是在酒店餐厅解决的,安全省心有保障。 幸村在两座大山的注视下,也没有挑食的资格,虽然他现在为了能够更好地打球已经几乎不挑食了,还和他们讲了下午换线遇到的店主。 “是parker吧,头上戴着蓝色鸭舌帽,留胡子但胡子不多。”加缪反应得飞快,幸村只来得及比照今天见到的那位手艺纯熟的店主样貌,然后点点头。 “他今天戴了黑色帽子。” “那你要和olivier聊了,他带morel的时候就会去那家店换拍线。”加缪笑着拍拍幸村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真诚地夸赞道,“seiichi真的很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olivier的宝藏店。” 幸村翻手就把自己的手压在了加缪的手掌上,目光看向弗莱德,有些哀怨,“fred教练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如果早知道,幸村早就可以搞到莫雷尔的签名了,但心中的疑惑也被解开了。 怪不得他当时法网可以进后台见莫雷尔,怪不得他当时拿得到第一排的门票。 “带过几年,早就结束合作了。”弗莱德深吸了一口气,“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说。” 下次有机会那就是约等于没机会,但幸村并不是纠结于这件事。 只是见加缪心情不是很晴朗,顺着他给弗莱德挖的坑让加缪开心一下,果不其然加缪眉眼就放松了很多。 “这么喜欢morel呀,我都要吃醋了。”加缪把幸村的头发揉得都要炸开了,幸村觉得他这是好心没好报。 他要是真这么喜欢莫雷尔,应该飞去看莫雷尔比赛,而不是专程来看加缪比赛。 42.真话 没有人输了比赛会开心,尤其对于他们这些格外苛责于输赢的、把生活的最大重心放在比赛上的选手。 加缪的这一次克罗地亚公开赛之旅在第二轮就结束了,温和得体的仪态在回到房间的一瞬间已然消失得毫无踪迹。 挺直的脊梁瘫软下来,幸村陪着他坐在进门右侧的沙发上。前进,然后遇到阻碍,一次又一次地撞头,饶是加缪也不由地产生怀疑情绪。 “我...真的可以吗?” 加缪正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幸村的膝上,任由幸村梳理他不太服帖的头发。 加缪的头发和幸村自己的一样是需要特意打理的发质,幸村的头发细软卷翘,加缪的要更强硬坚韧些,那些金棕色的头发仿佛某种大型动物的皮毛。 夏天气温高,即使因为室内开了空调,幸村穿了长裤,但单薄的布料依然阻挡不了来自另外一个人的热量渗透到皮肤表面。 “leo,你一定可以的,相信我,我已经看到了你拿冠军的未来。” 加缪的手搂在幸村的腰上,幸村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一个强效人形安抚抱枕。 幸村的手指插在加缪的发丝里,轻柔细致地梳着,“我在这里陪着你,leo。” 幸村有些想不起来上一次他这样做是什么时候,一定是他生病之前。 他生病前,加缪每次比赛输了都会来找他,有时像现在这样,有时会安安静静地抱着他,脸埋进幸村的脖颈里,偶尔幸村会感受到有水落在他那块的皮肤上 他查出那个病之后,加缪就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太可靠了,不再来寻求他的安慰。 他们之间差了两年零九个月…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他永远要比加缪慢上好几步,幸村不止一次地想。 加缪并非是会沉溺于一次失败中的人,韧性与意志是网球学习中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一环。 酒店预订的时间是到这个赛事结束后,加缪和幸村也不急着回巴黎,提前确定好之后要去看的比赛后,剩余的时间就用来在这座城市四处看看。 弗莱德对此给出的评论是,“要是每场比赛都有幸村在,我们可以拿atp最佳团队氛围奖。” 往常一场比赛输了之后,加缪虽然嘴上不说,但就撑着头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没有这个奖项,fred教练。”幸村听到这话时正和加缪头对头,两个人各自搜索中午去尝试的当地餐厅,抽空抬起头回复正神老在地喝水的、因为来过这里好几次而打算留在酒店休息的弗莱德。 加缪紧接着打趣道,“我们可以试试努力让他们专门为你设立一个。” 乌马格是一座靠海的小城。城市不大,街道上铺着浅色石板,交错有序,和城市里的旧式房屋恰好圆融。 老城靠近海边,城墙不高,几条巷子彼此相连,房屋贴得很近,窗户小但多半开着,临街的阳台上有的摆放着花盆,里面生长着不同种类但都被照料而肆意生长的植物。 海在城的另一侧,这里少有沙滩,多是石岸和人工建造出的平台。游逛的人大多三五成群,沿着海边慢走,偶尔停下来看水,站在一块闲聊。 夏天的空气总带着海水升腾后产生的盐味,海风并不大,但吹过时依旧可以听到细微的风声,像是对耳朵的一套马杀鸡,走着走着连思绪都慢了下来。 小城里对游客开放、提供服务的街道少,餐厅更是不集中,多分散在街角或海边小道上。 幸村和加缪提前在网上做了功课,才让他们在太阳尽情散发出最大热量之前到达了餐厅、 正是比赛期间,城市里更多了穿运动服的选手和为了观看比赛来到这里的游客。 餐厅落在古城和海之间的街道,只是多拐了几个弯,等待饱餐一顿的游客大多已经走进了前面的餐厅、店铺中,这家店里的食客并不多。 填饱了五脏庙,他们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安静地欣赏窗外的海景。 无论哪里的海,赞美它的人如何夸耀它的独特,但仅凭借肉眼从相似的距离望去,总归只是一片海的样子。 海的特别不在它本身,在看它的人身上。 或许是记忆里曾有过海水层层涌过又褪去的声响,幸村向来喜欢海边,身边亲近的人注意到了也自然会满足他的喜好 下午的剩余时间便花在了旁边的古城里,足够高大的石壁投下的阴影让人可以躲过灼热的日光。 傍晚时分,灯光沿着海岸线一盏盏亮起,游人逐渐散去,街道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海浪冲到岸边又回旋的水声。 夕阳挂在海的尽头,半个圆形埋入了海水里,日光也仿若被海水降了温,只余下些许并不刺人的光。 夕阳把周围的几层云彩染成或浓或淡的橙红色调,倒影在波动的海面上仿佛是一群追逐着落日而去的金红色的鱼。 “果然还是太阳落山了更舒服。”加缪想把头发扎起来,毕竟如果不这样的话,很容易就变成一个被海风吹出来的蓬头野鬼。 幸村把目光从远处的平坦广阔的可以包容一切好的不好的情绪的海面移到了加缪身上,就被加缪手忙脚乱和逐渐变大的海风抢头发的行为逗笑了,接过加缪的发圈。 “leo的头发很好看,但这个时候意外地有些狼狈呢。” 剪短过的头发总有几簇不够安分的翘起,幸村专注地把发丝都笼到右手手心里,再用发绳绑了两圈,也就没有留意到加缪脸上格外缱绻的笑容。 对于加缪也是同样的,忙碌的赛程里他已经找不出多余的可供自己娱乐的假日专程去找幸村,但幸好,幸村总是愿意出现,突然出现的身影像个有魔力的小精灵。 “大概等年底会再剪短一点吧,已经有些习惯短头发是什么感觉了。” 把自己从小养的长头发剪短,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总归是花了大功夫打理的。加缪 的口袋里到现在都还有不少巴黎高档美发馆的会员卡,但习惯了也就好了。 听到年底,幸村猝然收起了还放在加缪头发上的手,垂下了眸子,嘴角不悦地抿起。加缪还在瞒着他,他不愿意和自己说。 这个年底同样提醒到了加缪,他思索片刻,“唔...十一月底想要带你去看一个地方,你得空出点时间给我。但如果空不出的话,也没关系,我...” 幸村的耳朵悄然竖了起来,他的心一下子飘到了天那边的云朵上、在柔软的落日余晖下打滚,但幸村依旧装作思考地停顿了一会儿,故意没有去看加缪期待的目光,然后才点头。 “不过,我得先和教练说一下。”幸村突然的停顿让加缪随之呼吸一滞,幸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才继续说下去,“假期肯定有的,提前确定好时间,这样方便他们定训练计划。” 加缪眯了下眼睛,已然察觉到幸村在故意逗他玩,但只是抬头捏了捏幸村的脸颊,“好,确定好了跟我说,我们还可以出去旅游。” 相比于加缪在抽条后线条越发凌厉的侧脸,幸村依旧留着圆鼓鼓的脸颊,生闷声或者暗中咬紧牙齿的时候格外让人想要掐一下。 但手底下的脸颊似乎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肉,加缪认真地端详着,骤然发现幸村瘦了,领口的锁骨突出、锁骨下肋骨顶撞着皮肤。 “瘦了。” 幸村微睁大了眼睛,在加缪灼灼的注视下忍不住往后仰了些,“体重是掉了一些,也很正常,毕竟最近一直在忙。” “多吃点,不然要长不高。”加缪压住内心的忧心,挑起嘴角,拉起幸村的手,摩挲着他的手腕。 加缪并不是第一个和幸村说起这个事情的人,他的教练们手上有清晰明了的数据,幸村的体重今年下降了五公斤,这对于幸村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体力、力量都有受到影响。 手腕上的皮肤薄,只是轻轻的触碰都会感受让人不自觉想要躲避的痒意,但幸村没有挣脱开加缪的手。 他也无法没法立刻答应加缪,比赛间的修整期幸村的体重会上升,但一进入备赛和比赛状态他的体重就又掉下去了。 “leo,我没有办法给你保证。”幸村不喜欢说些可能没法完成的诺言,那没有意义。 “你总得说点好听的话让我有个好点的心情。”加缪只是叹了口气,并不觉得意外于幸村的回应。 幸村悄悄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没有说话,但加缪心中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幸村从小就是这个性格,但这一次加缪没有放任幸村转移开话题。 “seiichi,我们都知道保持诚实是非常珍贵、令人惊叹的特质,它非常重要。但有时候一些漂亮话也是无法避免的。” 幸村只是抬头很认真地看着加缪,棕褐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些笑意,“我知道的,leo,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漂亮话是给别人的,真话是给你的。” 43.公益活动 飞机一落地巴黎,幸村和加缪就被拉去参与了一个面向初学者的公益活动,活动内容很轻松,一些简单的对拉、发球展示后是分组对打和合照采访。 活动的时间只持续一个半小时左右,幸村和加缪被分到了两个球场上,陪被选中的小朋友打一会儿球。 分到幸村这边的孩子年纪更小,大约都是刚接触网球不久的。 第一个上场的孩子显然有些紧张,他发出的球并没有过网,落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到了幸村脚边。 那个孩子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只是在棕色的皮肤上并不显眼,他有些慌乱地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颗网球,想要重新发球。 幸村放松了眉眼,对着他笑了一下,又比划出了暂停的手势,弯腰捡起脚边的网球,往前走了几步,伸手递给对面的男孩。 “是因为紧张吗?我也有些紧张,我第一次来这里,我觉得我需要一些深呼吸。” 那个男孩把手上的网球塞回了口袋里,接过幸村递来的那个,错开了眼神,只是羞涩地点点头。 幸村退回到接球线,看着对面的孩子深呼吸了几次,那孩子刚才一直在细微颤抖的手也停止了抖动。 他的第二次发球过了网,幸村向前走了一步,把球轻轻送回去,刻意控制了球速,让对面的男孩可以接住。 整个活动时间不长,分到这一个活动的时间更是极为有限,幸村和他打了五六个回合就主动扣球结束了对拉。 场地边有活动摄影师在拍照,快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幸村有些不悦,对方在这里应该设置成静音模式,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态度,和孩子们聊几句话、让他们放松下来,然后再对打五六个回合结束,换下一个孩子到场地上。 幸村这边轮到了最后一个孩子,他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第一次对外活动完成得很好,而且和孩子们打球也总让他觉得又看到了最开始学习网球的那段日子。 “嘿,我的意思是你是亚洲人吗?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对面用稚嫩的童声提问道。 幸村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在了脸上,他无法确定是否只是自己过于敏感,“我是法国人,在巴黎长大哦。” 僵硬的神情只在幸村脸上飘过了一秒钟,又迅速消失了,黑洞洞的摄像机从未停止过投向这里的目光。 幸村没有给对面孩子继续说话的机会,弯腰在场边捡了一个球,准备发出他这个活动里的第一个发球,“好了,我们开始打球吧。” 分组对打的环节顺利结束了,幸村把球拍放回到球包里,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到了合照的地方。 加缪比他结束得更早,已经到了,正神情轻松地站着和等会儿要合照的其他人聊天。幸村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是更喜欢和小孩子待着,希望这个合照可以速战速决吧。 加缪注意到幸村过来,挥了挥让幸村到他旁边去。幸村一靠近他,就被加缪勾手搭住了肩膀,扯到了他旁边。 加缪旁边站在这个项目的负责人、fft巴黎地区的代表、市政体育部门的代表和中心的两个教练员。 幸村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只负责在话题被引到他身上的时候开口说话,其余时刻很安心地开小差去观察他们旁边热热闹闹聊天的孩子们。 采访的重心被放在了加缪身上,轮到幸村,提前审核过的问题温和、官方,幸村按照莫尔旺交代过的答复模板完成了回答,自觉这一次觉得完美达到莫尔旺的要求。 “seiichi,和孩子们相处得怎么样?我刚刚在场外有看到你和孩子们在聊天。” “他们很好,很有热情,也很好奇。能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度过一段时间很开心。”幸村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让我想起当初刚开始打网球的时候。” 举着录音笔的记者顺势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很随意,补了一句,“那你以后对自己的网球有没有什么目标?” 幸村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接过了话头,把话题引到了活动上,fft对于青少年选手的保护向来做得很好。 记者点了点头,顺着话题换了方向,问起了活动的参与人数和安排情况,录音笔随之转向另一边。 幸村知道关于他的采访已经结束了,但对于这个问题,目标...大概暂时只是和加缪站到同一个球场上,还想要拿冠军,很多的冠军。 “累吗?”刚下飞机就来参加活动,加缪甚至还负责了他们两个的绝大部分社交,但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样子。 幸村摇摇头,“还好,不过morvan让我等到中心给她发个消息,可明明我最近的采访都挺顺利的。” 幸村抿着嘴,皱着脸,眼睛微微眯了起来,“ins也有在发,发的内容也没有问题。” 加缪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确定幸村是十足为自己被莫尔旺叫过去的原因感到疑惑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为了避免幸村感到恼羞成怒,又立刻抬手挡住了嘴。 隔了好一会儿,加缪才忍住了笑容,但幸村专注于回忆自己最近和媒体搭边的行为,根本没有注意到。 比起幸村,加缪就熟悉这套流程了,他在幸村这个年纪因为在社交媒体上过度活跃经常被找去讨论关于媒体曝光度的问题。 “大概是你们场边的那个视频,比如说要卖掉奖杯的行为。而且我觉得明明很可爱啊。”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加缪想到再次打开那个视频,但被幸村阻止了。 等幸村站在莫尔旺的办公间,看到已经在房间里的恩佐、雨果和迪朗,又听到熟悉的视频,只觉得加缪人帅乌鸦嘴,这都能够被他说中。 “hugo,你和enzo到底是怎么想到考虑奖杯的价格的,要不你们索性把奖杯拿回家,当做餐具难道不更实用?” “去之前我怎么和你说过的,需要你帮忙阻止enzo口无遮拦的习惯。” 恩佐还在断线中,他这几天简直要玩疯了,“真的吗?真的能够当餐具吗?”“可以啊,怎么不可以,你还可以拿去送给你的朋友呢。”莫尔旺有些怒极反笑。 恩佐还要再说话,在幸村伸手去捏他的手臂之前,雨果当即用手肘狠狠地给他的侧腰来了一下,同时给莫尔旺道歉,“抱歉,morvan,我们当时以为没有人会录像,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恩佐迟来的大脑终于加载完成,尴尬地低下了头,围观了全程的幸村忍不住嘴角上扬,但这让莫尔旺的炮口转向了他。 “seiichi,你也是,怎么能够听着听着就加入进去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下次记得帮hugo一起捂嘴。” 恩佐不服气地嘟囔着,“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不知道呢。” 然后就被莫尔旺一眼瞪了回去,讷讷失了声音。 “我们下次会注意的,morvan,我们只是太开心了。”幸村满脸诚恳,微仰着头真挚地看着莫尔旺。 这一招到现在的效果远没有之前好了,主要原因在于幸村快速增长的身高。如果不是莫尔旺是个身材高挑的人,这一招怕是得幸村先弯腰。 莫尔旺沉默了一秒,她自认为对幸村这样的认错方法已经产生了足够多的免疫力,但只是继续说了他们几句,就准备结束这次批斗。 “好了,暂时就这样吧,我希望等今年年底你们不要给我这种惊喜。”莫尔旺似乎回忆起了某件她极其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拧着眉说,“千万不要再说出类似于‘冠军的奖杯感觉不太符合我的审美呢。’这种话。” 恩佐几乎是下一秒就开始追问是谁说的,不过莫尔旺不愿意回答,他只能等出了这个门就立刻上网检索。 “是leopold说的,你不用搜了。” 幸村把门关上,转身的途中差点撞上跟墙一样堵在他前面、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不愿意挪动的恩佐,无奈开口道。 “leopoldcamus?”雨果有些惊讶,他以为加缪至少是和幸村一样不至于让负责他pr的人冒大火,但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幸村耸耸肩,冲着他挑了下眉,“总要让人有年轻的机会嘛。不过,我觉得如果说‘这个奖杯没有我想得那么好看’这样的话会更帅。” 雨果表达了赞同,“不过没想到今年居然会加上这么奇怪的要求,一定要让u15选手参与,我以为这种规则可能光媒体讨论就要讨论两三年。” “毕竟只是‘表演赛’,还是噱头更重要吧。” 幸村和雨果聊着天往前走,等落在后头的恩佐欣赏完网络流传视频后,一抬头就只看到其他两个人弃他远去的身影和手机上猛然跳出的来自于迪朗的消息。 “你和seiichi待一块吗?他怎么没回我消息,你们是在开会吗?” 恩佐被提醒了,追上去,“我就说少了一个人,dyn这家伙太太太狡猾了,他明明也参与了!!” 远在捷克、还未回巴黎的迪朗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44.恶搞版pr守则 他们从办公室里出去后,莫尔旺翻来覆去觉得不够安心,决定吸取从加缪那里得来的教训,“连夜”赶制出了一本媒体与形象指导文件,发送到了他们的邮箱里并提醒他们仔细。 幸村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人已经在尼斯的穆拉托格鲁学院。 幸村报名了下半年的个人锦标赛,国内u14组别的顶尖选手绝大部分幸村都已经和他们交过手,反反复复和几个熟悉的人比赛,总不免让人觉得无趣。 幸村虽不至于升起夜郎自大的心思,但并不希望浪费这个和顶尖选手切磋的机会,和教练商量后,选择了跳级进入u16组别。 这一组别里的选手比他大一两岁,不是完全没有见过面,但大多数只是在场边的一面之缘,交过手的也基本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 幸村还是非常期待可以通过这次赛事看看自己这半年进步了多少,自然也舍不得浪费这比赛前的珍贵时光,再一次来到学院进行进修。 幸村住的依旧是两人间,只是换了一个室友。 何思源在幸村上次离开后没几天也结束了自己的进修,回中国去了。 新室友来自捷克,他去看了上次在捷克的团体赛的决赛,对幸村印象很深刻,给出了非常友好的态度。 学院的安排一如既往,只在幸村现有水平上对训练做出了相应修改,作息一类的安排幸村很适应。 “去拆快递,里面有好东西!” 这天下午的训练刚结束,幸村收到了一条来自恩佐的神神秘秘的信息。 怀揣着对恩佐耍宝技能的满腹自信,幸村回宿舍,草草冲完澡、换了干爽的衣服,就去拆已经被送到房间门外的快递。 快递箱不算大,但是摇晃没有物品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塞满了泡沫纸来固定,那就大概率是恩佐自己寄出的。 幸村想着倒要看看恩佐又搞什么名堂,拆开了快递箱,除了泡沫纸,里面藏着的物品还用一层牛皮纸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了。 PR生存守则! 这还是一本定制的精装本,封面是大大小小的挤满整张纸面的镜头和花体字 幸村无奈地叹了口气,扯掉塑料薄膜,比划了一下书的厚度,估计还对莫尔旺发的文件进行了不知如何的大量扩充。 本该是引言的地方留下了一段话: “镜头会慢慢渗透进生活, 如果你足够优秀。 它们不会提醒你, 只会在某一天, 变得无处不在。” 幸村品味了这段开头引,觉得绝对不只有恩佐参与了,这不是恩佐的风格,更何况本就是出于恶搞的心情。 被限制社交媒体的发言乃至使用、克制自己的情绪,这些要求对于在社交媒体上向来活跃的恩佐是让他有些不舒服的事。 幸村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即使他并不会为这些要求感到为难。 第二页就是目录,幸村快速扫了一眼,一共是六个章节,每个章节都有不少页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莫尔旺寥寥几页的话转换成这么厚的本。 但幸村没时间花在细看上了,他晚上要和加缪出去吃饭,又恰好听到宿舍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随手把这本书塞进了旁边的网球包里。 这本书的用途很快就显现了,即使这并非是以幸村所预料到的解闷一类的途径出现的。 “yukimura,你可能还需要再等待半个小时左右,摄像机出了一些问题,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处理一下。”工作人员面带歉意地说道。 幸村本就不是如何脾气火爆、无耐心的人,更何况这是赛后采访,已然拿了冠军,幸村现在需要考虑的只剩下后面几天放松日该做些什么事情活泛脑子,自然是微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幸村拿起手机,准备打会儿游戏。他对游戏算不上热衷或者喜爱,更多是当做一些实在无聊时间的放松工具和与同龄人交往或者维系关系的方式。 但很不幸,或许是出于对幸村不真挚的喜欢的一种无声反抗,手机的电量显然不足以支撑幸村将其作为休闲娱乐半小时后发挥联系教练的功能。 幸村忍不住轻皱起眉毛,眼睛也同样飘上了苦恼的思绪,嘴角的弧度下滑了不止一个像素点。 他自认为还没有修身养性到可以目空一切地在这里静坐半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很明显,他需要一些东西以达成让等待的时间在心理感受上流逝更快的目的。 某一样模糊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幸村的脑海里,他记得网球包里应该有一个曾经被他列在todolist上,但由于重要性落后兼当天没有空余时间的双重缘故又被划掉了的绝对有趣的东西。 幸村眼睛一亮,把网球包搁到自己的膝盖上,埋头一番搜寻之后,从毛巾、发带、补充剂等一系列必要物品下取出了这个颇有份量的物品。 当这本书封面熟悉的书名钻进幸村的眼睛、抵达大脑时,那份被幸村随意扔到某个被分类到无用的角落的记忆。 幸村的眼神飘忽着确定了休息区里剩下的人的方位,默默调整成了侧身靠墙的姿势。 在打开这本恶搞目的的书前,内心强硬谴责恩佐送来的这本书的重量可当真是他网球包整体重量中的一员好将之余,也油然升起些许感激。 但饶是幸村已经确定自己坚决拥护莫尔旺发来的那版守则,不对,是那份文档,但看下去也不由被这里头自有的一套逻辑吸引了。 如果真是恩佐贡献了大部分内容,他说不定给自己找一个信仰也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请保持微笑。 在公开环境中,‘微笑’通常被视为一种合适且可被接受的外在状态。尤其在面对镜头时,微笑被用于回应镜头之后的事物。 镜头本身是中性的,但始终存在着无法被确认数量与身份的观看者在它背后。观看者们不会被单独点名,不会给出统一反馈,也常常怠于给出回应,却会在同一时间形成某种总体感受。因此,微笑是为了在被观看的过程中,维持一个不易被质疑 的状态。 ... 微笑时,请保持自然。 需要注意的是,‘自然’并非始终来自微笑者当下的真实情绪,而是满足观看者对一致性的期待。当你的表现被记录、回放、截取并反复观看时,这种期待会逐渐取代原本的情境。 在这种情况下,微笑不再完全属于你。它被视为一种必要的外壳,用来确认你仍然可被理解、可被接受,并且没有偏离他们熟悉的轮廓。 ...” 幸村有些看得入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由于这份熟悉带来的心安,让幸村半自动地放松了警惕。 “在看什么书,seiichi果然是最让人安心的...”莫尔旺的夸赞戛然而止了,在幸村的慌乱收书之中,她靠着优秀的视力看清了封面上。 当然,幸村是个值得结交的靠谱朋友,在莫尔旺的几番询问下,幸村只是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只是觉得把文档上的东西讲得很有趣。 多亏了及时恢复正常工作的摄影机,也得益于幸村在莫尔旺那里积累的良好信誉,以及幸村去网校进修的消息并非什么难以得知的事,这本书最后被莫尔旺归类为团体作案,由于法不责众而不了了之。 下半年的全锦赛也巴黎举行,幸村选择在更熟悉的训练中心里完成赛前最后准备。 除了幸村,还有好几个同龄选手都报名了这个赛事,其中幸村最熟悉的恩佐和雨果皆报名了u14组别。 在室外训练场见面倒是件不足为奇的事情,让幸村感到惊奇的是恩佐向来阳光灿烂的脸上竟然是愁云密布。 “你说她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有这本书的?” 恩佐昨晚刚到训练中心,就被莫尔旺进行了一次诱导性搜查,被抓了个正着,他原本打算拿来送人的书被连盒带走。 幸村略显心虚地眨眨眼,原本空荡荡的心里弥漫上歉意,“大概是因为我,我前几天等采访的时候因为手机没电了,就拿出来看了,然后morvan出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放回去。” 恩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仿若陷入了一种心思,幸村同样安静地等待着。 然后恩佐猛然抬起头,“不对,所以你是无聊才看的!这不合理,这本书我和我朋友可是花了大功夫写的。” 幸村不由地松了口气,“我就是看得太入迷了,才被逮住嘛。” 恩佐眼睛一亮,掏出了手机,搭着幸村的肩要求他再说一遍,幸村自然是无所不应,然后这个人就嘟嘟囔囔地转身去给另外人发消息去了,大意是果然有品位的人还是有的。 “不用想那么多,enzo都习惯了,我有时候觉得他把这当一种游戏。况且seiichi你可不是会告密的人。”雨果原先是站在侧前方,把两个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谢了。”被别人肯定总是让幸村感到愉悦,即使在这样的情境下。 “如果你真觉得不好意思,就陪enzo打几场练习,这么看来还是他赚了。” 45.超市之行 在法国全锦赛u16组拿到冠军后,幸村就提前确定了年终收官赛的席位,收到了年底欧洲青少年大师赛的邀请。 欧洲青少年大师赛欧洲是u14、u16组别选手的年终巅峰对决,从持续整个赛季的积分厮杀中冲出来的强者才能获得一张站上蒙特卡洛红土赛场的门票。 费兰、塔勒这些名将的名字都留在这项赛事的冠军榜上,加缪也同样获得过u16组别的冠军奖杯。 幸村想要看到加缪曾看到过的风景,即使错开了时间,但只要能够让他们的身影在其他人眼中重合就好,哪怕就一秒。 对于这份邀请,幸村当然接下了。 一次很好的检验,检验他是否如所有人期待中的那般,在病愈后,技术却更为精进了。 截至目前,他参与的大部分赛事都是局限于法国国内,面对的都是和他从同一个训练体系中出来的选手。 即使偶尔参与欧洲青少年系列赛事,由于举办地在法国境内或者周围,法国选手依旧在其中占有很大比例。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把自己放在更宽的范围内进行比较,衡量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然后再继续向上攀爬。 弗莱德和莱莫恩都认同比起继续参加比赛,幸村更需要放松和学会赛场外的生活。 “现在应该去休息,也别看书了,玩会儿游戏,或者找个地方画画,随你。” 要是让热爱游戏的迪朗听到莱莫恩的此番言论,一定会高呼这不公平,然后大喊着他要录音给他的教练看。 “超过规定的训练量了,你明天要是腿酸、手臂酸,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所以,赶紧回去休息。” 弗莱德会毫不客气地拎着幸村的领子,把现在越长越高,越来越难拎的崽子拎到场边,用行动隔绝幸村继续练习的可能性。 虽然他们说的方式不同,幸村把这些都认为是他们对于自己的呵护的一种外在表现。 他何其幸运,能够遇到这么多特别好的人。 一个月内两场赛事都拿到了冠军在让幸村感到欣喜、安心之余的确为他带来了身体上的疲惫。 扪心自问,幸村能够清楚明白欣喜来自于场上的胜利。 而冠军奖杯沉甸甸的重量和凉意,恰好抚慰酣战后依旧汩汩流动的热血。 安心啊,确定了他依旧是在同年龄段中值得fft倾投支持的最优人选。 他为之努力,为之拼命复训、练习的一切都如入院之前别人给出的并不可信的那些保证那样为他停留了,是他自己抓住了它们。 但…这样,奋斗、感到喜悦的理由或许有些不近人情,过分接近被视为这个年龄选手不该有的继续向前追逐的理由。 更正常的理由应该是更多幸村熟识的选手口中的父母期望、热爱、快乐这样的更容易被说出口的话。 幸村不由地想到了加缪,在他眼里,加缪在网球道路上不断前行的动力比绝大部分选手都要更纯粹。 他希望让看到的属于网球的美学被更多人看到、然后认可。 即使那很难,加缪为了取得比赛的胜利改变了很多,但依然秉持着那般的信念。 加缪和弗莱德从小就不断赞赏着幸村的动作极其富有美感、夸赞总是他比赛里为解决对手的出乎他意外的回球而出现的回击。 幸村从一开始听到夸奖的羞涩、仿徨,担忧自己是否会让他们失望,到现在,即使依旧会为他们的称赞感到欣喜,但也同样明白他们对自己绝对有着深厚滤镜。 幸村并不认为自己过度投入于网球之中。 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论是画画、看画展、逛花店,还是去网球学校进修、给自己找陪练。 但被亲近的人关心、注视、夸赞的滋味总是仿若饮下一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甜滋滋的又不齁嗓子,在幸村认同的范围内他总会配合。 加缪昨天近半夜才到巴黎,落地就直奔幸村家来。 他到的时候,父母和妹妹早已上楼去休息了,幸村留在客厅等他。 “怎么非得来我家里受罪,leo。” 这得幸亏了幸村也是一个不会在日常生活上委屈自己的人,他房间里的床能够让两个半大的少年有还算是舒适的休息的空间。 “你家离机场近,能早点休息一点也好。seiichi都不心疼我!”加缪恶狗出笼一般扑到幸村身上。幸村背对着床,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后倒去。 失重感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明知倒在柔软的席梦思上不会痛的,但加缪依旧伸手护住了幸村的后脑勺,耍赖地抱着幸村不肯撒手。 他的脸埋在幸村的颈窝里,散开的发丝带来的痒意让幸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幸村不敢想象要是夏天被这么抱着得多热,不过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幸村更畏寒,早已换上了厚点的被子,但加缪总是热得像个火炉。 幸村早就在下午就提前把放进柜子里的空调毯拿出来了。 “有些热,leo。”幸村没挣扎,只是伸手小心地把加缪的头发笼在左手手心里。 加缪躺在床上,曲着腿,正在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是在回复别人的消息。 应该是紧急消息,不然加缪不会这个时间回复。 “抱歉seiichi,deni突然发了消息。” 果然是紧急消息,幸村不在意地摇摇头。 等他们在睁眼,一对视就知道,起迟了。 但他和加缪昨晚睡得迟,自然醒得也迟。 “早上好,妈妈。”幸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和母亲打招呼。 父亲和妹妹早已不见踪影,母亲也已经吃完早饭准备去上班了。 “早上好。”加缪跟着打招呼。 “早上好,二位。我和你爸爸打赌说我们在离开前都看不到你们,那看来是我输了。” 幸村迅速耍赖道,“那你就当没看到我们好了,我这次帮妈妈,下次再帮爸爸。” “滑头。”母亲隔空点了点幸村,脸上的笑意浓厚。 “赶紧和leopold过来吃早 饭,都几点了,两个人才刚刚起床。”母亲熟悉的话出现在耳边。 “我和seiichi昨晚睡得迟嘛,难得晚起一次,就被抓个正着。”加缪笑着说道。 “你们慢慢吃,我得去公司了。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幸村母亲说着就起身,端起桌上的盘子,放进厨房的洗碗机。 幸村跟着钻进厨房,念叨着,“妈妈,我等会儿把盘子拿出来。我和加缪等会儿要去一趟超市,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带的东西吗?” 母亲摸摸幸村的额头,看了他一眼,幸村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怀疑。 “我们只是想出去逛逛,最近也没有很吸引我的画展。” “买点你自己买吃的就行了,leopold今晚还留在家里吗?” “他下午回家。” 幸村手脚利落地把给他们准备的早餐递给加缪,指挥他去把两个盘子放到桌上。 幸村母亲看着两个半大孩子的互动,觉得有些好笑。 “leopold刚刚回来,就这么指挥他?” 幸村没抬头,在拿筷子和叉子,“可我马上就也要走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头,离开了厨房,厨房外传来加缪的告别声,然后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幸村嘴角忍不住勾起,加缪放轻了的脚步声依然清晰。他装作自己没听见,低着头在挑哪两双筷子最顺眼。 “需要我帮你一起拿吗?”加缪的声音就在耳边。 幸村侧了侧头,拿起早已挑好的两双筷子,“希望你还记得怎么用筷子。” 加缪顿时换了副表情,抬起头悄悄额头,“我现在向玛利亚祈祷还来得及吗?” 幸村又拿起两个叉子,“那估计来不及,人老人家来不及从意大利赶过来,你不如向附近的那座教堂里那座雕塑祈祷一下。” 加缪跟着幸村往外走,还抽空假模假样地做了祈祷手势。 加缪还是没有忘记怎么用筷子,他使用筷子的流畅水平足以称为非筷子常用者中得到第一流水平。 这只是个普通休息日,说是决定了要去超市里溜达溜达,两个人还是在家里窝了半天。 幸村从柜子里翻出来几盒他都没拆开过的游戏。 “玩一会儿?”幸村举着游戏,抬起手,示意加缪。 仅仅只是过去了半个小时,幸村就希望收回半个小时前的这一句话。 难不成他和加缪真的是单兵作战打多了,现在玩一个需要双人配合的游戏难道真的不适应了? 两个人愈战愈勇,一边查网上的通关攻略,一边挣扎着前行。 有了攻略,效果果然比最开始自己摸索要好。 终于体会到了这个游戏的快乐的二人,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幸福的游戏时光是短暂的,但超市之行是终于被提上了行程表。 两个人去逛了一圈,挑了点东西想要大展身手,但碍于夜晚有幸村父亲的爱心大餐,又默默放了回去。 最后只是买了一些可有可无的零食就回了家。 46.吃沙拉的小羊 “这段时间还去中心训练吗?”加缪拉着幸村的手晃了晃,成功把幸村的注意力从街边展览的画上吸引到自己身上。 幸村听清他说的话时,眉毛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但看到加缪眼眸里明晃晃的期待。 啊,他想起了家附近街道的画作展览最近好像更新了,所以最后还是和加缪一起出来逛了,还问了母亲有什么需要带的。 加缪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现在在法国青少年群体里已经能够算得上名人,但幸村看着加缪落在帽子外的金色发丝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只是觉得这样的伪装看起来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幸村最后看了面前的这幅画的作者,是附近艺术大学油画系的学生,这才侧头看向加缪,“大概吧,这样比较方便。” 加缪和俱乐部有合作,俱乐部给他提供了一块专用训练场地,加缪在巴黎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会在那训练。俱乐部同样愿意给幸村提供训练场地,但考虑到教练和其他很多因素,幸村基本都待在巴黎训练中心里。 “还有比整整一个月还要长的时间诶,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训练?” 和加缪一起训练,和一个职业选手、一个被人予以打破当前所谓的无聊格局的超级新星训练,对于幸村自然是一个益处大于害处的事。 为何不是有益无害,大概是他们两个待在一起就总是忍不住升起些许懈怠之心,即使他们都能够很快地克制住。 幸村最后还是和加缪在一处训练了,他找的理由有很多,俱乐部提供的场地足够两个人一起训练、弗莱德可以更加直观地了解他的状态、有加缪当陪练,最后一条说出去怕是要被中心里的那些朋友羡慕。 俱乐部离幸村家的距离甚至是可以步行到达的地步,这也是刚来法国时他们最终选择了LRP的原因之一。 不过,幸村不需要步行了,加缪每天早上都会坐车到他家,和幸村一起吃了早饭再出发去俱乐部。 妹妹卡米娜原本对加缪这个哥哥的好朋友都有些生疏了,但一连几天下来对这个出现在自家餐桌上的青年也适应了。 幸村本就是很擅长与人拉近距离的人,又已经和常跟在加缪身边的几个团队成员见过好多面,最重要是幸村和他们老板的关系很好,很迅速地像条游鱼融入进了他的新训练场地。 隔几天就会出现,休息室里摆着两个面对面的躺椅,上面会在下午训练结束后准时刷新出两个趴着一边聊天,一边刷手机,同时等待理疗师来帮忙放松肌肉的人。 大西洋畔的布雷斯特落在布列塔尼半岛西端,是一座海湾城市,海风卷着海水独有的咸腥味掠过城市中的各个建筑。 这里的海岸线狭长,岛屿、避风港密集,也让帆船运动成为当地颇受欢迎的一门。 加缪即将进行比赛的竞技场的几个街口外就是港口,幸村特意挑了一天早晨去看,晨起的雾还没有散尽,但橙黄色的朝阳已经给停泊在港口的白色帆船打上漂亮的颜色,脚底下的沙滩砂砾柔软,空气里带着潮气,比巴黎的湿度要高很多。 早起路上遇到的行人大多打扮颇为崇尚实用主义,在潮湿冰冷的清晨海风里他们穿着深色的冲锋衣和牛仔裤,围着围巾,踩着防水的靴子。 幸村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走在人群里鲜亮的颜色显得格格不入,换上黑色冲锋衣、黑色直筒裤和靴子,走在清晨的冷雾里就感叹当地人的选择果真是最符合需要的。 围巾挡住了想要从领口往里钻的风,冲锋衣又隔绝了空气中的水雾和寒意。 清晨的港口一片安宁,近岸的白色帆船拢在一块,轻轻随着海水晃动,远处的轮船仿若安静沉睡着的钢铁猛兽。 晨光穿行在淡淡白雾中,把近处远处的种种颜色都模糊成了色块,印象画般的场景落入幸村的眼底。 布雷斯特美术馆自然是在幸村将去参观的名单之上,但逛本地超市可不是。 但耐不住加缪不知道又从哪个人那里得到的启发,想要体验当地生活,在比赛的间隙里找到一个时间要去当地超市逛逛。 周围的人总说幸村过于漂浮,总是往返在固定的几个地点,偶尔加上不同位置的花店和画展,有些过于远离人气了。 “为什么来这家?我和一个本地的外卡选手聊了一会儿,他给我推荐的。”加缪盯着导航,很迅速地回答道。 他们出门的时间正是街道上最忙碌的时刻,而其中大部分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又和他们是同一个目的地。 加缪最后直接放弃了导航,跟着大部队就往前走。 幸村原本正放松地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着加缪身边,仰着头欣赏天边的夕阳,耳边是人们热闹地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法语谈论着等会儿要去买哪些物品。 他不由露出笑容,放松了下来,好像他也只是人群中普通的一个,和好友出来购物,买一些他们晚上庆祝或者聚会的零食,在周日的夜晚和几个好友进行一次通宵大作战。 幸村代入了一下公式,包含一个小厨房的酒店房间勉强可以等于一个暂时的家,他和加缪是好友,以及他们确实是去采购一些通过简单操作就可以变成食物的原材料。 幸村的右手贴在后腰上,微微屈指拢着左手手腕,左手手腕则是放松地跟着幸村的步伐一晃一晃。 但加缪突然伸出右手,五指合拢锁住幸村的左手手腕,右手掌心一空和左手手腕突然被人环住,幸村扭头看向加缪,微微歪头,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人太多了,我怕和你走散。”加缪仿佛怕幸村听不清他的话,凑到了幸村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点点从左侧路口合并进来的人流。 加缪身为当前炙手可热的法国新星,在法国境内的比赛里总能获得最大的支持和呼声。 刚从酒店出来的一段路,还有行人认出他,祝贺他顺利进入半决赛,颇为激动地给他鼓劲。 等到了更靠近中心生活区的这里,路上很多是一大家子一起来进行采购,父母孩子都把注意力留给了家中的其他人,同样的对于体育相关的事情关注度更少,加缪和幸村很自由地穿行在人群中,很快就从最拥挤的地方挤到了最前面。 不过,幸村和加缪都是厨房小白,在外面不是食堂就是外卖,他们选择了最不可能翻车的奶油意面和牛肉沙拉。 “这个 冒烟正常吗?”幸村有些不确定地指着正在冒着灰烟的锅,他的声音在颤抖,手指也在微微颤抖着。 这个烟要是触发了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加缪怕不是要成为第一个因为这种丢脸事情登上报纸的选手?! 加缪握着手机从吧台冲到了电磁炉前,和幸村分工明确,一个立刻去开窗通风,另外一个盖上了锅盖的同时拔掉了电源。 烟雾报警器没有开启他的工作,但房间里全是烧焦的糊味,他们只得将复盘的战地转移到了阳台上。 “应该是奶酱加热的时间太长了。”幸村接过加缪的手机,对着他收藏的教程研究了一会儿,“不对,你加水了吗?” 加缪皱着眉毛回忆着,但幸村撇了眼加缪呆滞的眼珠子就知道加缪早就知道了答案。 “可能...忘了。”加缪面上的表情略显心虚。 但至少沙拉很成功,毕竟他们只需要把买来的已经处理好的蔬菜倒进碗里再浇上现成的酱汁,至于原本计划中的煎牛肉被默契地遗忘了。 愉快的心情持续到了晚上收到某位正常来说忙着训练的人士的消息。 幸村很难得地把私人生活的一角分享到了社交媒体上,很快就收到了几位熟悉的选手和一些关注他的人的点赞、评论,愉快地挑选了其中一位幸运人士进行分享是和加缪一起完成的。 “你竟然只吃沙拉?还是说你们还做了别的,只是炸锅了或者其他什么意外,然后就不能吃了。”伊德里西把他的敏锐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他刚打败了他口中的劲敌、宿敌(幸村总结版),拿下了一个冠军,心情好到有闲工夫关注这个。 “你猜错了,就这个,我们点了其他外卖。”幸村言辞肯定地否认了,他自认为自己只是隐藏了其中不重要的一部分而已。 “也行,你说是就是吧,你年底来摩纳哥玩吗?”很明显,伊德里西并不相信,但不打算继续追究真实性。 幸村回忆了自己之后的安排,刚想要说很可惜,但没空,就想起来加缪今年年底就搬去摩纳哥的计划,“十二月份的话没问题,你又有了什么新安排?” “这暂时是个秘密。”伊德里西意图含糊过去地连发了很多表情包,又迅速换了转换话题。 幸村斜靠在枕头上,室内的暖气很盛,窝在柔软的被子里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但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伊德里西的消息。 “希望你下次不用当只只能把草料分享到ins上的可怜羊宝宝。” 幸村骤然坐直了身子,他专注于回击伊德里西的同时,也让加缪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动作。 “发生了什么,这么生气?” 幸村丢开了手机,气鼓鼓地说,“有人说我是只吃草的小羊,就因为我们把牛肉做毁了。” 加缪小心地端详了幸村柔软的带着小卷的头发,有些认同那位不知名朋友的眼光,但还是小心地说道,“我们只做毁了意面,牛肉暂时还好端端地睡在冰箱里,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 幸村扭头看向他,嘴巴被抿成了倒三角形,“那就是你记错了。” “好好好,下次一定让你当头吃牛肉的小狼。” 47.加缪的怒火 加缪在布雷斯特拿到了这一年的第三个挑战赛级别的冠军,也是转职后拿到的第三个冠军。 拿到这一场比赛冠军的是法国人,现场的氛围格外热烈。加缪举起冠军奖杯的时候,幸村简直要被从他身后传出的尖叫声震晕了脑子。 加缪的感言还是和上次的一样,简短但是让现场的观众很有互动感,尖叫欢呼一阵阵地没有停歇。 获得亚军的选手说完感言后向着观众席挥了挥手就果断转身从球员通道离开了。 在加缪给前排渴望得到球员互动的观众签名、合照时,弗莱德也同样离开了观众席,他们要先去采访区等加缪。 幸村还打算在观众席上停留一会儿,在后台等人还不如在这里等得更热闹,只是冲着弗莱德挥挥手,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人员证。 坐在幸村身后的两个观众既没有冲到围杆上找加缪签名,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幸村隐约听到了她们在聊天,说的是西班牙语。 幸村初中选修了西班牙语和德语,又恰好掌握到可以日常沟通的程度。 他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是专门来看决赛的另一位选手的,幸村记得那位选手来自西班牙。 就像法国人更愿意为加缪鼓气欢呼那样,她们也为自己国家的选手而加油。 加缪正对着的那块栏杆后的区域很难不被称为人满为患,但幸村支着头,注视着加缪始终带着笑意的脸,加缪当真是一个很完美的选手,技术、态度,场上、场下都做得很好。 在幸村记忆里,他没有明确地对加缪脸上带有怒气的记忆,有些时候媒体故意去招惹他的情况除外。 幸村思索着,睁着眼睛注视着加缪被人群里隐隐绰绰的身影。 加缪签下最后一个签名,往后退了几步,对着面前的人群挥了挥手,又挺起背、伸直手臂冲着幸村更大幅度地摆手,脸上的笑容弧度比他的营业微笑小,但配合着弯起的眼睛要真挚得多,他早就注意到了幸村的视线。 加缪的视力很好,每次测视力时都能够看清最底下那一排,幸村睁大眼睛、又像是不自在地眨了好几下,才羞赧地如同某个被偶像翻牌的小粉丝般回应地挥了挥手,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拿着奖杯走向后台。 幸村只是有些怔愣,加缪的动作幅度明显,场上剩下的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往这个方向看。 如芒刺背,幸村微微扭开了头,小幅度地回应了加缪,在心里为自己打气,迟早要适应的,以后要是在更多观众的球场里打球,这样可不行。 挑战赛的赛后采访需要的时间一般不会很长,只是记者例行问几个问题。 幸村可以放慢了脚步,为了让自己不用在休息室等很久,但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只和房间里同样在等待的体能教练马修斯面面相觑。 幸村微笑着,“我还以为leo应该已经到了。” 马修斯看到他进门也放松了一点,毕竟和正常时间相比已经晚了快十分钟,但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走过休息室了,可总不至于是有人专门为了整蛊他换了门牌,网络良好的手机也没有收到其他消息。 “可能遇到了一些什么事情吧,毕竟leopold那么受欢迎。” 幸村和马修斯又等待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房门才再次被人打开。先进来的是弗莱德和副教练维特尔,两个人的神情却并不轻松。 幸村疑惑地抬头看向弗莱德,企图从他脸上得到答案。弗莱德也走到幸村旁边,拍拍幸村的肩膀,弯腰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遇到了一些意外,leopold等会儿可能有点严肃,他让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leo出了什么问题?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还是之前的扭伤没有恢复好?有一堆话压在幸村的嗓子里,但他忍住了。 “发生了什么?”幸村忍不住皱起眉毛,同样轻声地追问。 他总是忍不住多想,忍不住把不在计划内的事情往坏里想,尤其是关于网球的,他总是担心自己,担心亲近的人会受伤,即使这是这项运动中难以避免的身体磨损。 这个问题在幸村坚持不懈地和心理师的谈话下已经好转了很多,至少他现在还能够坐在这里冷静地追问。 但没有给幸村冲动的时间,门再一次被推开,加缪在门外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在左脚跨进房间的一瞬间冷了下来,笑意全无。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助理,安托万被派去对接其他的事务,脱不开身,经纪人德尼也在忙于给他负责的另外一位选手对接一个商务合作,于是派了一个他身边的助理来帮忙协调工作。 幸村就坐在正对着房门的沙发上,原本是可以第一眼就看到加缪,却让他直面也加缪冷淡的神情。 暖色调的金色头发在冷白的室内灯光下泛着冰凉的光,总是带着弧度的眼睛平淡地睁着,嘴角平直,没有明显的神色,却明显是不愉快的氛围。 幸村快速地把加缪从头顶到脚底扫描了一遍,确定不是受伤了,僵硬的躯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仰头对着加缪抿出一个笑容。 加缪看到幸村的笑容,身体不做犹豫地放松了绷紧的嘴角,也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由于实在不美好的心情,最后只露出了一个僵硬的成品。 加缪没有在幸村身旁空着的半张沙发上坐下,只是轻拍了幸村的头,像是在安慰他不要被自己的难看脸色吓到,然后就转过了身。 “我认为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刚刚我突然被要求合影的事情,你觉得呢,助理先生?” 加缪是连一面之缘的人的名字都可以记住且在下一次见面时精准匹配人脸和人名的人,这个时候却刻意地没有称呼对方的姓氏。 后进来的那位助理先生是个生面孔,他也同样脸色不佳,只不过是面如菜色 幸村环顾了四周,又低头看了看坐得稳如泰山的自己,想要站起来去别的地方透透风,却被弗莱德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幸村小幅度地抬了抬肩膀,但弗莱德的手和黏在他的肩膀上一般,等幸村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弗莱德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眼睛,又往前点了点。 在狮子面前打狗? 即使幸村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两个动物中的一种,但也明白这就是希望他学点什么的意思。 那位助理先生有些为难地看了幸村好几眼,欲言又止。这毕竟是加缪团队内部的事务,让一个外人(即使私下关系再好)在场并不合适。 也巧,幸村也是这么想的,但弗莱德会这么做就肯定是和加缪商量过的结果。 “抱歉,camus,这是我的疏漏,没有提前和你确定这个行程。” “我并不在意合照,而是你的态度,我需要对我自己的行程有百分之一百的了解和负责。不管你和之前的其他选手是如何合作的,但我想deni应该是提前和你有过交接,而这些细节我也提前和他确定过。” 原来是被vip合照拖住了脚步,还是对于加缪并非提前知情的合照,幸村在心里下了定论,这个助理对于加缪的需要是不合格的,他会被换掉。 德尼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赛事结束后也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助理来处理,休息室里恢复了平常的氛围。 马修斯在给加缪做放松,加缪就仰靠在沙发上,歪着身子和幸村聊天。 “有觉得刚刚的我很吓人吗,会不会太严肃了?” 幸村摇摇头,很诚实地说道,“我觉得很帅气,而且很有威严的感觉,好吧,甚至有点羡慕。” 幸村可以感受到来自马修斯的目光,稍微挪动了视线,余光里就看到了马修斯克制过后依然明显表达出惊讶震撼的表情。 加缪沉着脸的时候,眉压眼更明显,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在眼眶和瞳孔投下阴影,瞳孔的颜色便会变为暴风雨来临前大海的深沉颜色,平直紧抿的嘴唇和锋利流畅的下颌线条,往常温和表象下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就会翻涌出来。 身为被雇佣的员工,会希望雇主是个脾气好、心又软的人。 但作为朋友,幸村只是若有所感,加缪把这套短暂的戏码摆到这里来演,难道是担心他以后心太软,被欺负吗?他难道是看着包子样的人? 幸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果然还是加缪自带滤镜的锅。 德尼当晚就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加缪正在会议区和弗莱德聊之后的安排,看到德尼,便起身和德尼出去聊。 他们出去的时间不长,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想来两个人达成了对于双方都很满意的共识。 “好久不见啊,seiichi。刚好也有一个和你有关的消息,nike那边很看好的,希望和你进一步合作,具体的内容应该已经给巴黎那边的训练中心发过去了。” 德尼脸上的笑容真挚,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在电话那头把助理臭骂了一顿。 “我还没有收到消息,应该会先和我爸爸妈妈商量出个大概。” 幸村有一部分的赞助是由德尼经手签下的,他对幸村一向看好,在得到幸村生病入院的消息后也是迅速推荐了好几位合适的神经领域的医生。 幸村同样能够感受到德尼对签下他的决心之深,也认可德尼拥有一位优秀经纪人需要的一切品质。 随着投向幸村的赞助商目光的增加,而父母与网球这个领域并无交集,幸村和他的父母已经开始讨论为幸村选择一名合适的经纪人。 一个顶尖选手,在是一位好选手之余,也会是一个好老板。 选手团队里虽然是双向选择,但是就像上班,总归是老板更占据主导地位,如果让团队齐心协力、尽心尽力就是一份学问了。 48.欧洲青少年大师赛 欧洲青少年大师赛在摩纳哥蒙特卡洛举办。相比较于更北方的国家、城市难以预测的冬日天气和寒风,冬季的蒙特卡洛吹拂在依旧暖柔的地中海风中,阳光下的红土球场明亮而干燥。 一共八个名额,一个归属于欧锦赛14岁及以下组别的冠军,六个由TennisEurope公布的官方排名决定,剩下的一张外卡则由赛事组委会发给合适的人选。 这张外卡被交给了暂列第十名的雨果。 这一年幸村参与的比赛数量不算多,但贵在几乎每场比赛取得的成绩斐然且比赛质量高,能够拿到入场券已经超过了他们最开始对这一年的预期。 原本的目标只是恢复比赛节奏,适应赛场氛围,但这两个目标,幸村几乎是一回到球场上就像是打开了自动拾取般自然恢复了。 但出于对于幸村身体的保护,教练组依旧把他参赛频率控制在一个合适的水平上。 和之前参与的法国和欧洲范围内的赛事相比,欧洲青少年大师赛可谓是星光熠熠,顶尖选手齐聚一堂,带来的是欧洲各地媒体的大量关注,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那个最先发现未来之星的有心人。 莫尔旺在比赛正式开始的一周前,就专门给幸村和雨果开过会,给他们打了预防针,媒体人嘴里出来的不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一应按照她给过的回答模板回复。 莫尔旺对于幸村和雨果还是十分信任的,并不担心他们会平地给自己丢来一颗雷。 德尼陪同幸村参与了赛前的媒体采访,采访的问题还是老几样。 幸村留给外界的印象总脱不开技术成熟、长相俊秀、温和也可以说是无趣,但这些印象正是他们想要的,这让幸村得以免于媒体注视。 比起短期的成果,FFT更关注幸村长远的未来,u14、u16的冠军并不是首要目标,而是确保幸村身体发育成长健康,保护天赋的兑现。 十四岁获得一个经纪公司的签约并不算早,部分顶尖选手早在十岁、十一岁的年纪就有了经纪公司参与的痕迹。 同龄人里,雨果、恩佐也已经有了熟悉的经纪人,只是还没有正式签合同。 从布雷斯特回到巴黎后,德尼正式上门拜访了幸村父母,给出了一份足够展现IMG诚意的合同。 这份合同里标注出的经纪公司愿意为幸村提供的帮助数量,加上一些品牌递出的增加了现金、奖金条款的橄榄枝,幸村未来的资金就可以称作是非常宽松。 原本让幸村纠结的关于未来主教练的问题迎刃而解了,他可以为弗莱德提供一份合理的薪资合同。 弗莱德在之后就提议过可以直接用奖金分成作为他的薪资,但幸村考虑过后还是拒绝了,最开始的奖金怕是少得可怜,他不想弗莱德干白活。 “我和妈妈考虑了很久,还是希望由你自己来做最后的决定。我们也找个别人看过denis提供的合同,条款没有什么问题,奖金分成也像他说的的确是目前能够给到的最低的。” 幸村还记得父亲在那天晚上在书房里和他说这些话时候的神情,父亲的眼角不知何时爬上去了几道皱纹。 幸村更希望那只是因为父亲太爱笑了,连时间都嫉妒而故意留下的。 父亲面对着他的时候总是笑着的,笑着把他抱进怀里,笑着亲吻他的侧脸和额头,笑着说他是多么幸运可以看到自己成长成现在的样子,笑着称赞他即使幸村并不觉得那是多么值得称赞的事情,那总是夸张到让幸村忍不住脸红。 “爸爸希望你是在做想做的事情,你在我眼里还是一个小宝宝,所以不用考虑那么多。不管你想不想签下这份合同,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好了,现在回去睡觉吧,等明天早上醒来,然后休息一会儿,可以出去逛逛,等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再告诉我们你的决定。” 一个吻落在幸村的额头上,“晚安,seiichi。” 这个晚安吻一如幸村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时那般,总能够恰到好处地为幸村带来安定。 第二天,幸村就做好了这个决定,他需要这份经纪合约,不仅仅是经济支持,更多的是关于社交媒体管理资源。多 元身份永远是一把双刃剑,幸村明白,也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随着曝光的增加,他不可能永远维持现在、与他本身性格有所差异的形象,他需要抓住主动出击的时机。 采访之后,便是一场赛前聚会。幸村环视了一圈,包括他在内的八位选手中六位身旁站在的都是经纪人或者德尼这样的准经纪人。 等赞助商代表举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幸村只能够扬着笑容,尽量自然地和他们说话。这个时候幸村由衷地感叹,幸好他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等简单地寒暄完,那一群宴会里真正的主角就调转了方向,冲着另外一名选手走去。幸村也终于找到时间品尝一口酒杯里有着与香槟相近颜色的气泡饮料。 果不其然,还是差不多的味道,根本品味不出什么,只有气泡在舌尖炸开的轻微刺痛感。 气泡消散后留下了并不天然地粘稠感,就像是这场聚会之于这场比赛,无论是哪一个,幸村都并不喜欢。 一出小孩扮作大人的戏码,好没意思! 这么爱看戏,倒不如去剧院里干干脆脆地看个一天。幸村的目光从远处比代表们还要高半个头的德国选手略过,默默又打了补丁,反正从法律上来说选手肯定都是未成年。 小组赛的分组结果对于幸村是个好运气,他这一组的其他选手都是他这一年在赛场上遇见过的,对他们的打法总归比较熟悉。 但外界对于这个抽签结果并不满意,两个小组中都出现了内战局面,两个法国人和两个德国人被分到了同一个小组。 争议之余,也在媒体的口中变成了第一轮的最大看点之一。 加缪获得了FFT送出的一张巴黎大师赛资格赛的外卡,正在巴黎为比赛就做准备。 他打算用巴黎大师赛结束这个赛季,因而希望可以收一个漂亮的尾巴,自然没得时间过来。 父母原本想要带着妹妹来看幸村这个赛季的收官赛,但小组赛、半决赛的时间都在工作日,幸村并不同意,只希望他们周末直接来看决赛就可以。 家属赠票易得,而幸村也对自己拿到决赛的门票很有信息。 这还是父亲自他回到球场上来第一次来看他的比赛,幸村跃跃欲试着让父亲看看他的成长。 经过两天的比 赛,幸村和波恩进入了半决赛。除了第一天的法国内战讨论度高些,其他几场比赛的结果全是意料之中。 “好歹下次让我进了决赛,再遇到你。”波恩在蒙特卡洛达成了这个赛季面对幸村三连输的战绩,即使知道幸村这家伙进化能力一流,但赛后握手的时候不好把怨气撒到幸村头上,就只好把怨气撒到组委会上。 “他们总是这样。” “那我给你去争一个亚冠军回来。”幸村扣住波恩的手,趁着撞肩的空隙,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等松开了手,波恩才反应过来亚冠军是什么东西。幸村又在波恩失笑的目光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他来这里这不是奔着亚军来的。 决赛的对手是蒂姆·贝克尔。他就是那个比身高鹤立鸡群的德国男孩,和向来以严肃沉默的刻板印象不同,他很爱笑、会开玩笑。 不过,波恩一直和他很不对头,觉得他虚伪做作。 他们在球员通道里见面时只是微笑了打了招呼,就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等候着出场。 每个选手在候场时的习惯都不相同,幸村遇到过一刻不停地活动着身体的选手,也遇到过和他习惯相似的比起活动身体、更喜欢活动脑子的选手。 “Ladiesalemen,thefinaloftheTennisEuropeJuniorMasters,boysunderfourteen.” 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看台,也传到了幸村耳中,主持人先用法语介绍赛事与到场嘉宾,又切换到英语。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渐渐轻了下去,工作人员告诉幸村他马上就要出场了。幸村背着网球包,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依旧神情平静地在出场口站立等待。 主持人开始介绍球员,他的名字被清楚地念出,国籍紧随其后。看台响起像骤雨一般急切热烈的掌声。 蒙特卡洛离南法很近,观众席坐着不少从法国赶来的观众,在听到幸村的名字时爆发出了更加欢腾热烈的掌声。 通道里亮着白炽灯,但显然无法与场外的阳光相媲美,从通道里走出时骤然增强的亮光让幸村忍不住眯了下眼睛,眉头转瞬皱起。 只是这般姿态不好看,幸村下一刻就带上了和眼睛眯起弧度相符合的笑容,微笑着抬起手向观众示意。 刚从室内走出,瞳孔还未适应外界过分光亮的光线,即使身体已经温和有礼地回复着观众的欢呼,但幸村目之所及处只有亮光下观众席上模糊的人影。 但只是几秒,瞳孔就已经逐渐适应了,观众的面孔逐渐加载了出来。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他的对手,幸村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开始做准备。 赛前的准备已经变成了机械工作,幸村的思维却发散到加缪曾经对他分享过的,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总像是置身一个全息游戏,只需要看清眼前的对手和网球就足够了。 红土刚刚被重新刷平,场地线条清晰,颜色在阳光下显得偏暖。幸村和贝克尔一前一后走向球场,发球权、热身。当裁判宣布比赛即将开始时,看台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幸村第一次站在如此正式的舞台中央。 49.只会是晴天 在同龄选手中,贝克尔的身体发育明显靠前,身体的优势也掩盖了技术层面的不完整。 那是一种典型的“身体领先型”青少年打法,力量先于技术成熟。 幸村则是他的半对立面,击球力量不是同年龄段最强那一档,但技术完成度远高于同龄选手,这让他在比赛中总显得毫不费力。 对于这一类选手的应对,幸村已经有了相对纯熟的经验。 “Game,setandmatch,yukimura 6-4.” 随着最后一球落在线外,裁判报出了比分。 掌声在看台上炸开了声,站在球场中间,低矮、环绕式的观众席让声音像海浪冲刷沿岸沙地般一股脑门地涌进了幸村的耳朵里,人群呼喊着他的名字。 幸村收起球拍,有些晕眩,他微妙地捕捉到了他内心为这次冠军、这阵欢呼升起的不同感受。 “你像是会出现在球场的任何地方,他们说的没错,你变态得不像是真的十四岁” 握手的时候,贝克尔突然在他耳边说道,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叹息。 他贴得很近,声音轻到只会有他们两个听到,幸村只来得及往后仰,他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越过社交距离。 没有留给幸村反应的时间,贝克尔已经松开了手,转身去和裁判握手。 “Ladiesalemen,thewiheBoys’Under14finaloftheTennisEuropeJuniorMasters,yukimura.” 主持人的声音随后响起,先是用英语,后再用法语重复了冠军的归属。 观众席上的掌声再度热烈起来,幸村清楚地听到了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也看到了正对着他的观众激动地挥舞着的手臂。 父母和妹妹坐在中间的位置,妹妹还抱着一块板子,上面是一张幸村的大头照和她自己画上去的幸村的名字。 昨晚幸村在视频里的颜色有些过于艳丽,但是现实里看到是恰到好处的吸睛,让幸村一下子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们,对着他们举起的相机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更多稚气的笑容。 颁奖、采访,比赛结束的节奏很快,幸村只得把他捕捉到的微妙感受和贝克尔握手时像是确定了某个事实的评价暂时放在脑后。 这场比赛对于波恩也是赛季收官战,半决赛出局后没有直接回瑞士,而是待在了现场。昨晚还突然来敲幸村的门,找幸村拿了一个可以进后台的证件。 幸村刚回到后台,就看到了和莱莫恩站在一块、显然专程在这里等着他来的波恩。波恩一看到幸村的身影,就兴高采烈、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那热络劲头仿佛是小狗看到最爱的小零食。 幸村猝不及防在波恩抱住,然后后背就遭到了连续的激动的重击,一瞬间就想到了最合适的比喻,分明就是波恩之前给他发过的他家养的伯恩山像一座小山那样冲进人的怀抱里。 “我们的冠军回来了!感觉怎么样?那家伙是一头健壮的公牛。”波恩用了肯定句,但说完目光就犹豫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咽下了后半句话。 幸村和莱莫恩交换了一个眼神,莱莫恩耸耸肩,无奈地摊开手,表示他也不清楚波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确实很高很壮。” 幸村无所谓地点点头,回抱住波恩,拍拍他的肩膀。 波恩小心地扭头看了好几眼,确定周围没有媒体或者其他工作人员,才凑到幸村耳边,“他刚刚和你握手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听他乱说。” 幸村本想要后仰,让波恩和他拉开一些距离,但波恩为了让幸村听清,搭在幸村右肩上的手把他固定在原地。 幸村在休息区和波恩、莱莫恩聊了没一会儿,德尼就出现了。 不管是对接媒体,还是对接赛事官方的工作人员,比起原先大多时候负责的莱莫恩,德尼无疑是更合适的人。 莱莫恩在训练上和幸村很合拍,但在这些方向自然和专业人士无法作比。 中心询问过幸村是否需要换一个对外出参赛更熟悉的教练,幸村拒绝了,熟悉的人可以带给幸村的心安比换一个新的教练可以带来的便利更重要。 这位年轻的记者是在官方采访快结束时才被放行进来的,胸前的挂牌上写着AlvaroRuiz。 鲁伊斯目前刚上大学一年,是西班牙《TenisJoven》杂志的一名实习记者,这是他第一次被派到国外进行现场采访。 即使这只是一个U14级别的青少年赛事,他还是提前一晚把问题在手机里改了又改。 第一次出国采访,第一次站在国际赛事的场地里,第一次要对着一位刚刚夺冠的球员提问——哪怕这只是一个U14级别的比赛,他的手心还是出汗了。 ITF和TennisEurope的工作人员还在前面忙碌。官方摄影师换着角度拍照,官方记者正在问最后一个问题,那里突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想来是这个小冠军说出了些有趣的回答。 幸村不是个难搞的选手,鲁伊斯站在后面,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紧握着录音笔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层汗,他把录音笔塞到左手掌心里,张开右手动作细微地在穿着的卫衣侧面蹭了一下。 等待官方记者结束的时间里,鲁伊斯反复在脑子里过着自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三行英文问题,句子很短,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发音。 等人群出现了一点空隙,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打扰了…我可以向你提出一些问题吗?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 刚开口,鲁伊斯明白他的口音太明显了,细密的汗突然出现在他的额角,他可以感受到握着录音笔的在微微颤抖着的右手掌心又出了一层汗。 幸村很快转过头,脸上还带着笑容,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烦,和鲁伊斯对视的眼睛里只有平淡的温和加缪。 采访区的灯光有些亮,鲁伊斯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看错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或许并不是纯粹的棕色或者琥珀色。 鲁伊斯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媒体,语速有些快,生怕被拒绝,这是他的第一次外派。 他的问题刚问到一半,就在发音卡住了一下。 从始至终,幸村一直温和地听着,目光注视着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位新手记者,偶尔点头,这时轻轻歪了下头,“你是西班牙人,对吗?” 鲁伊斯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你可以用西班牙语问。”幸村语气自然地说,“没关系,我听得懂的。” 鲁伊斯感觉整个肩膀松了下来,他切换回熟悉的语言,问题也顺了很多。 早就准备好、读过很多的问题,关于比赛、关于紧张、关于第一次在这样的人群前赢下决赛,流畅地 从他口中被问出。 幸村听得很认真,他的回答不长,但很真诚。 鲁伊斯提前了解过幸村,知道他是法国人,以为他只是听得懂西班牙语,却没有预料到幸村也是用西班牙语进行回复的,和自己蹩脚的英语不同,幸村的西班牙语发音很标准。 采访结束时,鲁伊斯说了“谢谢”,声音比刚才稳得多,额角的细汗也早已消失殆尽。 幸村依旧专注地看着他,听到采访结束,笑容比之前甚至变大了一些,显得更加稚气,“谢谢你,陪我练习了一会儿西语,ruiz。” 他后退一步,看着幸村走向通道口,恍惚间觉得脸颊发酸,才意识到自己在整个采访过程中原来一直在笑着,而且采访的时间其实比他说的要长了很久。 他刚一转进后台,就被“抓住”了。妹妹冲过来的,先一步抱住他的腰,像一颗结实的小炮弹。 幸村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稳住她,看着自家妹妹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笑出声来。 “seiichi,我们家又可以多一件厉害的装饰了!” 父亲和母亲走得稍慢,他们是和莱莫恩、德尼一起走过来的。 被汗打湿的头发还留下几缕沾在幸村脸颊上,母亲伸出手,想要把卡米娜搂到自己身上,好让幸村再休息会儿。 “我看到了最后一个球!”卡米娜狡猾地侧了身,躲开了母亲的手,眼睛亮亮地仰头看着幸村。 幸村揉了揉她的头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身上的这块黏皮糖撕了下来,“是谁前几天说不学网球。” 头顶的发根已经干燥了起来,突然被人揉搓了两下,幸村抬头看去,是父亲。 父亲给了幸村一个结实的拥抱,话语里满是亲昵和骄傲,“我们最棒的宝贝,最厉害的seiichi。” 依然在后台活动的工作人员已经不多了,周围的气氛很轻松。 妹妹模仿着他刚才的发球动作,动作夸张得不行,引得母亲笑出声来,父亲的手臂始终环着幸村,仿佛依旧担心幸村突然因为力竭倒下去。 幸村没有拒绝,但除了年纪真的很小的时候,那一次他的确是冲动了,拿着奖杯就跌跌撞撞地冲进父亲怀里,然后蒙头往下一倒,把来看他比赛的父母亲吓了一大跳。 幸村被他们围在中间,除了奖杯让他自己抱着,其他东西都被其他人接了过去。 他们在摩纳哥多呆了两天,和伊德里西一家聚了次餐。 幸村还是第一次见到伊德里西挂在嘴巴里的弟弟,伊德里西也同样第一次见到幸村妹妹。 幸村家入户处摆放着两个高大的透明玻璃立柜,第一次进这座房子的人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它们。 立柜里摆放着都是幸村和妹妹的证书、奖杯和合照,放进去的都是他们自己选择、摆放的。 属于幸村的柜子被分为三层,中间那层摆放的是网球赛事的奖杯,上层是学习、学校生活一类的证书,其中有他小学匹克球比赛得到的冠军奖杯,最下层是画画被收录、展示、获奖的证书或者认证通知。 幸村把新奖杯放了进去,摆在去年、他生病之前获得的最后一个奖杯旁边,又伸手抚摸着那座全法赛的奖杯,像是拂去了在父母亲的精心照看下奖杯上从没存在过的灰尘。 这个奖杯带着幸村的心,这一次真的从疾病阴影中跨过,那场痛不欲生、每日都是阴天的噩梦早已经结束了。 50.莫雷尔的邀请 IMG和幸村接触这件事是摆在明面上的,莱莫恩和德尼关于之后对幸村的规划聊过几句话。 德尼在比赛结束当晚就直接飞回了巴黎,他需要提前做好对接、准备。 不过,德尼向来是个空中飞人,他手上有好一些已经出了成绩或者被提前买股的选手需要他保持密切的注意。 幸村在回到巴黎后就正式和德尼签下了预经济协议,条款里明确标注出了避免过早商业接触和优先签约权。 加缪第一次出现了巴黎大赛的球场上就连过两轮资格赛,并进入第二轮比赛,虽然最后败于三号种子之手,但比赛带入第三盘,已经足够令关注赛事的人注意到这个极为有潜力的选手。 观看法国队的戴维斯杯半决赛本就是在幸村和加缪的出行计划里。 年底的戴维斯杯在捷克布拉格举行,加缪到过捷克不少次,但还从未认真地逛过,大多是落地城市、直奔酒店和训练场,之后的几天也就是在酒店、比赛场地和训练场地来回。 幸村对捷克的印象很好,上一次匆匆逛了一天后就记挂着要好好再来一次。每年冬休期间,加缪和幸村都会约着一起出去旅游,但今年是第一次只有他们的冬休旅行。 德尼得知他们冬休要去捷克,询问后又知道他们要去戴维斯杯现场,只是嘱咐了外出注意安全,给他们提供了特供票,又特意告诉幸村会有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后台。 “哼...”幸村托着下巴,黑色鸭舌帽压在蓬松的头发上,发尾处毛躁地翘成一团,看着场地上聚在一起、鼓动观众给以更大欢呼的西班牙队,忍不住轻哼一声。 加缪把口罩摘了下来,立刻就吸引到了来自周围观众的一些视线。 白种人里金发占比不小,但大多即使年幼时有些为人称赞的漂亮金发,但随着年龄的增加、黑色素增加而更往棕褐色变化,像是加缪这样被许多年轻人追逐着用染发达成的这般灿烂的金色头发少见。 浅色的睫毛、清透的深蓝色瞳孔,立体的五官和在步入成年期后迅速凌厉起来的脸颊线条,是没有被颇具有吸引力的金发盖过的长相。 “不开心了?”加缪抬起手,捏了一缕幸村后脑勺的头发,搓弄了几下,又摆回它刚才的位置。 幸村没应声,自顾自地支着脑袋看。法国队这次的阵容本就算不上优秀,在atp排名前一百中有七个法国人,但两个年底就表现出状态不佳,拉伤、疲惫,一个赛程冲突、提前确定了要参与另外的洲际赛事。 最后是三个单打选手和一个双打选手作为代表出场年末的戴维斯杯,由当前世界排名第八的莫雷尔担任队长。 “你总是更关注‘我们’,不高兴了就像条气鼓鼓的鱿鱼,挥动着触手就想要游到别的地方。” 幸村因为抿嘴而鼓出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想要扭身稍靠向远离加缪方向的身体也骤然停止。 leo太过分了! 僵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幸村立刻转身面朝着加缪,手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仿佛这样就可以遮掩掉刚刚的不自然表现。 “我是有些不高兴,但就一点。我因为支持的队伍输掉了,怎么可能开心呀。” “嗯,嗯,只是觉得你刚刚的样子很可爱。seiichi就是因这样才会是seiichi。”加缪揉揉幸村的肩膀,余光注意到了向他们走来的挂着胸牌的工作人员。 “走吧,去后台了,让我们看看戴维斯杯的后台和其他比赛有什么区别。你说,会不会更热闹,因为两个队加起来就有八个选手了,还有在后台等着的队伍。” 幸村顺着加缪的力起身,思绪很快被转移到思考后台的热闹上。 观众席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有些需要从里侧挪动出去、好让自己离开,有些还坐着但正和朋友激烈地聊天,有些目光炯炯地正视前方、仿佛隔空和场上的西班牙队一同欢呼。 加缪弯着腰,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幸村听不清也不在意,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选手通道的位置,希望自己突然拥有透视眼,这样他就可以直接知道后台的景象了。 加缪看了对方的工作证,也给对方看了自己和幸村的进入证明,微微侧头就看到了大半个身子歪着、还在看球场的幸村。 好强好胜,幸村是这样的选手,追求胜利,也享受追求胜利的过程和果实。 输了,大哭大闹、甩脸色,这样明确表达情绪的做法会更让人安心。 就算是加缪,在这个年纪输了比赛,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安托万不止一次地吐槽过每次输掉比赛后加缪的脸上简直可以直接掉下冰碴子来。 但幸村总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球拍,抿着嘴,等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就又回到了日常的神情。 弗莱德和加缪了解幸村,也和幸村父母熟悉,知道这对父母对自己儿子什么成绩都会大加夸赞,比起成绩,幸村的情绪和身体健康更得他们的重视。 归根到底,只能够是一个人最本质的性格影响了。这份克制和高要求,不可否认地对幸村的网球水平提升有正向作用,基础扎实、心态稳定、策略执行力高。 但心弦和琴弦一样是需要保养的,一味地绷紧只会让弦线崩断,或者逐渐缺失了弹性。 “leo?”幸村一头撞上了突然停下来的加缪。来不及安慰被迫追尾的额头,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回头来查看情况,幸村一头雾水地伸出手,在加缪眼前晃了几下。 加缪回过神,不假思索地伸手拉过幸村的手,笑着说,“刚刚有些走神,走吧。” 场馆内的灯光再次落进了加缪的眼睛里,扫去了高挺的眉骨映下的阴影,刚才暗淡幽深的眼眸再次透亮柔和起来,合宜的弧度、微鼓起的卧蚕,加缪露出了幸村熟悉的令他安心的笑容。 “你的网球学校开得怎么样,那群小孩会不会很吵?”吉拉尔在工作人员递来的照片上签名,笔画龙蛇地在几张照片上留下来难辨的字迹。 莫雷尔的签名要更端正些,好歹可以看得清开头的两个字母,“和你想得差不多,但是我付出的钱可不是白纸。” 莫雷尔在去年年中进行了一场膝盖手术,报废掉了那个赛季剩下的所有比赛。膝盖的暗伤依旧存在,而技术调整又始终没有完成。 吉拉尔已经三十二岁了,这一年的状态下降得很快,已经计划着明年澳网结束后就正式退役,但并不打算对外透露。 “你如果想来我那里找好苗子,这我同意不了,我请来的教练可也是嗷嗷待哺。”他的网球学校也同样需要一个除了他之外的招牌,最好是更年轻的选手。 法国队的其他两个成员,费勒弗和方舟,和莫雷尔、吉拉尔算不上相熟。 二十三岁的费勒弗在今年的迈阿密大师赛直入四强,赚了大分,剩下的比赛里同样发挥稳定,目前排在三十四位,是第一次参与戴维斯杯。 方舟是目前法国双打二哥,这次是突然得到FFT的联系,应邀而来。 莫雷尔开办网球学校是可以在闲聊中提起的,但是莫雷尔随口回复里隐含的意思却是让他们没法参与进去,只能够沉默在一旁整理自己的东西、翻翻手机。 “乱说一通,你倒是考虑得挺长远的。”吉拉尔拿着手上的照片,轻飘飘地在莫雷尔手臂上扇了几下。 他和莫雷尔也算是老友了,一有准备退役的行动,莫雷尔就像条鬣狗一样地闻到了。 “我记得morel的学校就在巴黎,我 们这次回去还有机会去参观吗?”费勒弗听到吉拉尔的话,松了一口气,立刻就找到了话题。 “我当时有比赛,不然开放仪式肯定要去凑个热闹。”方舟和莫雷尔是同一个经纪人,那时自然也得到了邀请,只不过实在不够凑巧。 “你们要来,我总不可能拒绝,那可太傻了。”莫雷尔把手上的签完名的相片放到桌上,贴着墙放得整齐。 吉拉尔胡乱地把他的那一份瘫在桌子上,甩甩手,拉伸着手臂,“那我也要去!” 休息室外传来了敲门声,房间里的四个人默契地微笑起来。 莫雷尔去开门,吉拉尔迅速地把自己刚刚随手扔在桌上的照片收拾好、和莫雷尔的那一叠并排放。 门后是一个工作人员,莫雷尔打了招呼、点头致意,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他身后的两个瘦长身影。 “leopold。”莫雷尔和加缪在训练场和品牌活动上见过不少次。 加缪既是莫雷尔认可的、看好的后辈,也偶尔给他带来威胁感,相似的网球风格、更年轻的、还在上升期的身体。 加缪和莫雷尔克制地做了贴面礼、拥抱又很快分开。 “seiichi,好一段时间没见面了,deni昨天刚跟我说你和leopold今天会过来。” 相比起已经初显成熟姿态的加缪,更年幼的幸村更让莫雷尔放松,可以纯粹地以长辈的心态和他相处。 一个会用亮晶晶眼神看着你、被你夸奖又会很可爱又真挚地道谢,且拥有惊人天赋的小后辈,很难有人会不喜欢。 在巴黎的网球学院正式对外开放时,莫雷尔见到好久没见面且抽条了很大一截的幸村还有些惊喜。 莫雷尔的身高在职业球员里都称得上出类拔萃,接近两米。 幸村弯着眼睛,仰头和莫雷尔拥抱了一下,悄悄地再一次对莫雷尔的身高表示了艳羡。 这个身高发球一定很爽! “deni还和我们说会有惊喜,不过我们一下子就猜到了,反而是给你们一个惊吓还差不多。” 莫雷尔略微移开了身,吉拉尔就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好久不见,男孩们。”吉拉尔带着爽朗的笑容,冲着幸村和加缪摆了摆手。 吉拉尔只和这两个男孩见过几次,都是在训练中心,算不上熟悉,但他都是快退休的人了,大部分做事情都随心而行。 他们进了房间,又关上了门,简单地和房门里剩下的两个更不熟悉的选手打了招呼。吉拉尔就迅速地把炮火转向莫雷尔。 “好久不见的话,就这么说说就过了,你不够有诚意啊。” 莫雷尔也不恼,只是抬手在那个人背上拍了一下,“那我再表示一下,给他们来我学校上课打个大折扣?” “那难道不是你赚了,太狡猾了。”拉吉尔颇有些痛心疾首的味道,动作浮夸。房间里顿时传出一片笑声。 法国队的赛后采访还没有完成,加缪和幸村也是趁着其中的空隙时间才能来和法国队的选手们说几句话。 临走前,莫雷尔叫住了幸村。 “刚刚说的大折扣有效,”莫雷尔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来那里找我,偶尔也会想体验一下带小孩是什么感觉。” 莫雷尔在巴黎最常用的训练场地就是他的网球学校,而幸村自然是知道他对这所学校的重视。 …所以这是一份幸村暂时确定不下份量的邀请。 “算了,下次见面再说吧。”莫雷尔揉了下幸村的头发,抬头就和站在稍远处的加缪对上了眼神。 加缪注视着他放在幸村头上的那只手,看到莫雷尔放下手才故作随意地移开视线。 51.巴黎银行青少年项目 幸村和加缪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准备从另外一个通道离开场馆,但下一个拐角就遇上了一行人。 德尼和一个面容和善的女士走在前面,正在交谈着什么。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中,一个是德尼的助理,幸村和加缪都认识,还有一个也像是助理一类的人。 “seiichi!”看到幸村,德尼面上流露出的兴奋,令加缪和幸村都感到了惊讶。这位女士得是个多么不得了的角色能让向来面不改色的德尼成功破功。 “第一次见面,yukimura。”那位女士也同样投来目光,但目光平和,还隐约带着笑意,“我是delorme。” “叫我seiichi就可以了。”幸村微笑着和她握了手。 虽然察觉到这位女士此行目的有一部分是他,但幸村抓破头来想不到究竟是哪方来客。 随着年岁增加,幸村花在网球上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的增长并非一条平缓的直线,而是随着他开始参与国外赛事而呈现陡升。 家庭的经济压力没有大到需要幸村专门花费时间在考虑金钱问题上,但作为有两个年龄差距并不算大的孩子的家庭,父母需要为两个孩子都提供足够的成长资源。 哥哥幸村需要联系教练等一众更懂得网球的人,妹妹卡米娜也需要社会活动、社团训练等许多为了进入更好的学校需要的东西。 德尼了解幸村的情况,包括他的网球成绩、天赋和家庭状况,更包括幸村的个人想法。 在正式签约前就开始尝试与当前正在合作的品牌就未来合作条件展开协商,尽量为幸村争取来更多的现金支持和奖励制度。 在德尼向她介绍加缪前,德洛姆就微笑着向加缪致意,“很高兴见到你,camus,你在巴黎的比赛打得很精彩。” 德洛姆介绍了这次来意。关于支持青少年选手的新项目在下半年终于获得了最终批准,需要挑选最合适的受赞助者。 而他的同事,体育赞助负责人,马松在全国锦标赛上就注意到了跨龄参赛且拿到了亚军的幸村。 在幸村获得了欧洲青少年大师赛u14组的冠军,再次验证了他的潜力后,他们最终确定下了幸村。 原来是巴黎银行,那难怪能够让德尼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新签下的离枝繁叶茂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的潜力苗子,得到了一个大企业的提前投资。 签约青少年选手,某些程度上和赌石有些相似,外表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石料也有可能开出水头极佳、无裂痕的翡翠,而表象完美的可能只是块好看石头。 青少年时期战绩再斐然,也可能在转职、发育中泯然。 有经验的经纪人大多都会有一套自己的发觉苗子的路径,也依旧采用广撒网、多抓鱼的方式。 “具体的内容要之后再谈,我这次过来只是想见见你,”说着,德洛姆的笑容里带上了满意,“你比他说得要更合适。” 她又说了玩笑话,“我可要好好去跟他说,他得精进他的表述技能。” 莫雷尔和巴黎银行保持着长期稳定的合作。幸村有自知之明,在这里见到他顶多算是意外之“喜”,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见莫雷尔。 简单聊了几句,德洛姆一行人就继续向前走了。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幸村听到了德尼的声音。 “...他们都跟着fred练过...” “我觉得那需要加一个‘前’,现在他和olivier可没关系了。”加缪耸耸肩,凑到幸村耳边轻声反驳道。 加缪对莫雷尔的态度向来平平。 他们只在布拉格停留了一天,在酒店里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后,两个人就坐火车去库特纳霍拉。 库特纳霍拉是个规模很小的城市,计划行程时偶然看到的圣芭芭拉大教堂和银矿小城照片让幸村把这座小城加入了安排里。 克鲁姆洛夫傍晚塔楼的红屋顶和清晨宁静、飘着淡淡薄雾的河湾,卡罗维发利舒适的抚慰了疲惫身躯的温泉。 之前的旅行大多有父母或者助理陪伴,也更偏向于在一个地点待上一整个假期。 缺乏经验的两位旅行者,在旅途进行到原计划的第五天时,两个人就已经觉得浑身酸痛。 比起白日游览,更喜欢躺在酒店里,就只好让这个旅程提前结束。 回到巴黎,休养生息了两天,恢复了精力,幸村就开始了恢复训练。 提上日程的还有和巴黎银行的合作谈判。 这一次的谈判要正式很多,见过一面的德洛姆、那位“发掘”他的马松,一位眼生的FFT对接负责人,和一位不可少的法律顾问。 弗莱德、德尼和父母陪同幸村一起来的。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盛,进门就被暖洋洋的空气紧紧包裹住了。幸村解开了围巾,对折了两次放在膝盖上,飘浮不定的心安静了些许。 德尼告诉他大概率会是一份很优渥的合同,但具体的信息得今天才能知道。 幸村坐在最侧边的位置,母亲坐在他旁边。 注意到幸村的手指正摩挲着围巾的边缘,母亲抬手摸了摸幸村垂落在脑后的发尾。 幸村侧头看向母亲,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也放过了膝盖上被蹂躏的围巾。 简单地介绍过后,会议就进入了正题。 一如惯例,幸村并不密切参与具体内容的讨论,而是作为他的教练参与这次协商的弗莱德说得更多。 会议进入尾声,巴黎银行给出了是一份过分优厚的合同,为期五年的全额赞助和另设的奖金,次数极少的公益性质活动和宣传,且并不要求赞助的排他性,只留有一个期满后的未来优先权。 这是一份可以让幸村在未来五年只需考虑网球的合同。 但幸村依旧有一个疑问,为何选中了他? 他提前看过这个项目的介绍,一项跨体育的青年精英支持计划,不局限于单一项目。 “为什么会选择我?”幸村轻声提问,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面前桌面上新鲜出炉、触碰还有热意的合同纸页上。 德洛姆和马松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马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有充足的理由让我们选择了你。不可否认,我们非常看好你的未来,稳定性、判断力和对自己未来的把控。” 幸村有些讶异地抬起头,他得过神经根炎的事实必然在他们收集到的信息之内。 但马松只是继续说,只是在再次开口前有些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这个项目的第一阶段已经快收尾了。篮球,我们有一位入选者,LucasKone。还有游泳,我们选择了CraDumont。你应该听说过他们。” 幸村点点头,同是天才少年,自然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科内是南非混血,黑人特征明显,男性,而杜蒙则是非常标准的白人长相,女性。 马松说得很坦诚,“你非常符合我们需求。” 如果是需要体现开放包容平等的设想,幸村也认可自己的确非常符合。 “而且形象好、谈吐优秀,这些都是在我们考虑范围内。” 签下合同后,具体的实施方案需要德尼和巴黎银行那边进行进一步讨论,幸村会直接知道最后的结果。 这便是拥有一个经纪人的好处,有一个利益和你绑定、更加懂得规则的人帮你打理除网球以外的事务。 宣传视频和照片的拍摄很快便被紧锣密鼓地安排了。 德尼原本计划陪幸村去拍摄场地,但临时收到了不得不飞去都灵处理的问题,只好让助理陪幸村一起过去。 摄影棚就在巴黎市区,离训练中心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棚顶挑高,地面被简单浇筑,墙面刷着浅色油漆。日光从从侧面的高窗落下,让棚内显得闲适开阔。 棚内空间大,即使开了暖气,走在室内,周身的空气依旧泛着冷意,大是不能像在其他暖意融融的房间那样穿着一件单衫刚刚好。 场地已经布置完成了,分出了两块区域。 两块区域是相似的配置,灯架、打光板,地面有提前确定好的走位标志。 他刚走进来,就看到另一边拍摄区域的摄影师正在检查刚刚拍完的照片,屏幕上还停着最后一张预览图。 照片上的人身材颀长,棕发上抹了一些发胶用以固定发型,嘴角自然放松,微微抬了下巴,侧站着,握着的球拍随意地靠在腿侧。 照片上这位熟人是莫雷尔。幸村知道这次拍摄另一个主角是莫雷尔后,只是感叹了莫雷尔的消息通达。 但毕竟是巴黎银行的长期合作者,又同是网球领域,理所应当地会提前得到消息。 莫雷尔还有一组照片要拍,此时正站在一旁,外套披在肩上,看见幸村,他笑了一下,又隔空朝他挥挥手。 幸村也同样扬起笑容、挥手做回应。 “哇哦,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那太棒了,等个人照拍完你们还有一组合照要拍摄。”负责拍摄幸村的摄影师看到了他们的隔空互动。 幸村换上了指定的和莫雷尔相似款式的衣服,犹豫后脱下了外套,站在指定位置,等场边助理调整灯光。 打光灯亮起,眼前顿时浮起白茫茫的一片雾,幸村下意识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就适应了。 “你以前拍过类似的照片吗?”摄影师随口问道。 “拍过一些宣传片,我爸爸也很喜欢给我拍照。”幸村放松地站着,回应道。 幸村很快就适应了镜头,神情、肢体都很流畅放松,摆了三四个姿势,摄影师就有了足够的选片素材,挥手让他过来休息。 52.达成一致 “这张照片就挺好看的。”一棵莫雷尔随着一阵室内冷空气的流动在幸村和摄影师之间的空隙里长了出来。 莫雷尔要拍摄拍三组宣传照,自然开始选片的时间比幸村晚。 不过,他和他的摄影师合作太多次了,早已有了默契,选片速度很快。 幸村这边还没有选定,他就已经穿上外套走了过来。 幸村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抿住了嘴。 摄影师顺着莫雷尔的话,点开了那张缩略图。 这应该是最开始拍摄的几张照片,因为是第一次和幸村合作,拍摄的角度、镜头的距离都需要摸索中确定。 镜头放得有些高了,偏向于俯视的角度,幸村双手环抱于胸前,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唇线平直,眼睛放松地盯着镜头。 按理来说,这个角度可以拍出冷静克制的压迫力,但因为焦距过近,让幸村脸颊肉的弧度过分圆润,削弱了原本想要的冷淡气场。 这张照片一点都没有气势嘛! 幸村的动作很微小,但莫雷尔是一个有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对这些孩子气的微小动作太熟悉了。 “是不是觉得太可爱了,但你比我整整要小十五岁,要珍惜可以耍可爱的时光啊。”莫雷尔语气温柔地劝哄道。 幸村无奈地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摄影师,即使莫雷尔说得的确有道理,但幸村更想要留下的还是气势万分、帅气十足的宣传照。 那些丢人的东西爸爸相机里肯定不会少的,就不需要在这里也被记录了。 摄影师反而是那个真正听进去的人,对莫雷尔的提议啧啧称奇,仿若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幸村只得放弃了这个求救的想法,随他们去了。 反正,一是他的个人宣传照也不会被多么广泛地宣传,二是最多三个月就会拍新的宣传照。 合照的要求更加宽松,只要求幸村和莫雷尔尽量自然地互动,再由摄影师进行抓拍。 但相比于单人拍摄,幸村显然更紧张了,每次和莫雷尔对上眼神,就会立刻挪开视线,随之身体僵硬得像是个用木棒搭成的人偶。 摄影师也颇为头疼,但看到幸村自责、纠结的神情又把话收了回去,只让他们再试试看,实在不行就换备用方案。 “考虑得怎么样了,上次我和你提议的那个?”莫雷尔突然拉近了和幸村的距离,在幸村来不及逃离前,就用一句话定住了幸村。 “我问过我的教练了...” 幸村在有了猜测的当天晚上,先向加缪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就和两个教练都短暂了通了电话,大致说明了情况。 从卡米娜记事以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家里有点不对劲——明明是两个孩子的家,却总会莫名其妙地冒出第三个孩子,一个比她和seiichi都要高大、成熟的孩子。 需要提前说明的是,这并不是一个恐惧剧场或者其他搞怪记录,这是因为那个第三个孩子叫leopold,seiichi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目前最崇拜的人之一。 当然,被崇拜的那个人并不知情,至少从卡米娜的视角出发是这样。 seiichi总是很忙碌,每天放学后都要去俱乐部训练,休息日里大部分时间也在俱乐部或者画室里。 但每天晚上,她的家庭都会有一个小时的家庭时间,围坐在沙发上,分享一天里的见闻,或者开一个家庭小会。 祖母不愿意搬来巴黎,坚持了独自留在神奈川,也坚持卡米娜必须学会日语,至少需要能够完成日常交流。 幸村就接下了陪卡米娜练习日语的任务,即使外出比赛也会记得晚上通过电话陪妹妹练习。 到小学毕业,幸村去了专门的学校,留在家中的休息时间便更少了。 leopold在这个家中待得如鱼得水,他和seiichi仿佛连体婴,总是一块出现。 卡米娜也疑惑过明明听他们教练说leopold今年的安排会很忙碌,后来才发现这其实只是因为seiichi把放假回家和和leopold见面两件事合并在一起。 ...只是和seiichi一样,leopold出现的频率也减少了,请不要否认这个事实,这是卡米娜定期记录比较后得出的结论。 卡米娜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趴在扶梯上,望着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团在一块的两个人。 幸村对加缪总是占据沙发一半位置的“埋怨”还历历在目,卡米娜不由地想,但他明明也乐在其中。 正是年底,加缪的父母忙得脚不沾地,会议、宴会等等一大堆事务涌了上来,完全不着家。 加缪也顺理成章地在剩下的正式恢复训练前的几天里赖在幸村家中。 幸村父母也同样忙碌,绝大部分时间里是幸村、加缪和卡米娜三个人待在家里。 客厅的电视上放着最近热播的一部爱情剧。原本这上面最可能放的是某一场比赛的录像,但在卡米娜的强烈投诉下,最后换成了现在的这部。 加缪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左手放松地搁在靠手上,任由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右手则顺势搭在幸村的背上。 幸村躺在剩下的沙发上,头枕在加缪腿上,微微弯曲着膝盖,小腿放松地垂着。 靠手上放着一个手机,加缪时不时就会拿起来回复几条消息,或者低着头,摸摸幸村的头发,更多时候只是盯着电视,仿佛看得认真,实则眼神放空。 幸村则是看得更认真那个,时不时拉拉加缪的袖口,仰着头,等加缪低下头和他对视时,吐槽刚刚那一段剧情的不合理之处。 剧集播放到了片尾曲,加缪关掉了电视,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现在你有觉得轻松一点了吗?” 幸村翻了个身,灵活自如地仿佛一条游鱼落在了铺了地毯的地上。 客厅铺了地暖,木质地板上又垫了一层厚地毯,幸村和卡米娜经常坐在地上,积木、乐高、聊天。 “是让我觉得放松很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们的感情更多漏洞的东西了。”幸村趴在沙发前的矮桌上,声音闷闷的,夹杂着不明显的羞怯与尴尬。 加缪伸手把水杯把远处推了一段距离,防止幸村猛然一起身把水杯带倒去地毯上。 加缪收回的手还在半空中,幸村就像弹簧般弹起,然后被柔软的沙发阻拦住,用他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加缪。 加缪收回的手顺势掩住嘴唇,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又在不明所以地皱着眉的幸村的瞪视下,忍住了笑意,安抚地摸摸幸村的头顶。 “我有些担心会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了,万一他只是随口一句呢。”幸村忍不住啃咬着食指,头歪向另一侧,目光躲闪着。

leo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或者太犹豫、一点不果断,幸村把头垂得更低了。 加缪只是俯下身,攥着那只手,好让可怜的指甲能够喘口气,“你是最好的、最合适的那个...” “可...”幸村扭身刚想要反驳,就被加缪温柔、坚定、能够包容自己一切的目光定住了。 加缪并非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温柔的态度,相反,加缪是个在事务中雷厉风行到有些残酷的人,浑身涌动着向前的人。 加缪的团队除了几个核心人物,其他人总是来来去去,那位下半年聘请的草地教练也因为不合适而提前解约了。 “你就是,国籍、水平、年龄,只有你最合适。只是一场对于双方都有利的交换,而且他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忘记了deni收到的那条他经纪人的消息了吗?” 幸村点点头,他依旧有些不习惯这样类似于利益交换的交流,只是顺着加缪的话分析。 “中心给出的训练时间我不是很满意,原本就计划要看看能不能和俱乐部达成一些合作,换一个地方日常训练。” 加缪也从沙发上挪了下来,尝试盘腿坐在幸村旁边,下一秒就放弃了,他还是无法理解幸村为何喜欢这个姿势,明明他一坐就感觉腿要抽筋了。 “是的。”加缪轻轻点头,给予幸村肯定与支持。 幸村于是继续说下去,“但依旧有一个问题,我暂时没有更换教练的想法,但是这并非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你比我更需要fred...” “别担心,morel和那边的关系是真的非常坚固。” 卡米娜悄然出现在了沙发后边,原本想要给以两个不靠谱哥哥一个惊吓,但听到他们在谈正事,想要离开之际不留神提到了窗边的花盆。 花盆倒地的声响平地一声雷地炸起了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 明亮的打光灯下,即使知道有摄像机在拍摄,莫雷尔依旧被面前的一双明亮坚定的棕色眼眸所震撼到,又升起无可奈何。 明明大可以敷衍他、把这些推给经纪人,让他的经纪人来和自己的经纪人来聊,但幸村偏偏选择了由他自己来说出。 摄影师拍到了满意的照片,指挥着幸村和莫雷尔换下一个摆拍姿势。 莫雷尔看到那双圆眼睛暗下去一瞬,又真诚地、坚定地再次望向他。 “我会解决的,如果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也可以保证给你提供绝不低于训练中心可以提供的训练、医疗资源。” 幸村给出的态度只是这次合作的第一环节,正式的商议还是要专业人士来做 等德尼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出现在球场边上,幸村就知道之后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他要在莫雷尔的网校里训练了。 这场合作谈下来,气氛可以说是相当轻松,双方都很满意。 莫雷尔那边几乎没有犹豫。 幸村身上写着“未来”两个字,技术成熟、心态稳定,还偏偏年纪小得离谱,这种配置放在哪个网校都是宝贝级别的存在。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幸村上升的路上摆上些自己网校的招牌。 而作为当前法国一哥的莫雷尔,在法国年轻人中的号召力从是实打实的。 增加法国民众的国家认可度是幸村从职业的最开始之时便要注意的。 这是一场双赢。 53.恋情八卦 幸村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锋芒与分寸之间找到平衡,获得尊重、认可,又不会被排斥在群体之外。 幸村的实力毋庸置疑,是被欧洲网协视为未来新星的潜力种子。 在场下,性格温和,不张扬,说话做事总让人觉得舒服,再加上外表清隽、举止得体,在同龄选手中几乎很难引起反感。 正因如此,他在人际关系上向来顺风顺水,连原本带着竞争心态的对手,也很难对他生出真正的敌意。 u17出发前的赛前会议在训练中心召开,幸村本想早点过去,却被心理辅导绊住了脚步。 等到了会议室外的大厅,幸村没找到加缪的人影,却是发现了一个捧着手机坐在一旁的新人。 红褐色的妹妹头,目测身高比自己矮,眼生,幸村比对了得到的邀请名单,确定了这个人是普朗斯。 “上午好,chardar。”幸村听说过这个天赋出众的比他小两年的选手,据说母亲有欧洲某个小国家的皇室血统,嫁给了身家丰硕的父亲。 这是个新面孔,也无怪只能孤零零坐在这里。 网协能够提供的资源是有限度的,多一人就势必分走一份,更何况还是一个家庭背景如此显赫的。 “上午好...yukimura。”普朗斯在幸村温和的目光下有些不适应,但依旧乖乖问好。 每一轮比赛虽然说是必须有一个u15的选手参赛,但绝大部分国家队伍都会是在上限年龄的选手中进行选择,而不是从五个名额中拿出了一个给年龄更小的选手。 那么,普朗斯获得了这个名额,就足够引人深思了。 但幸村并不在意,FFT的确能够给予他助力,但他并非完全依赖于FFT。 “我突然出现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不过我的朋友还没到,看到你也是一个人就直接过来了。” 刚刚看到你冲着手机笑得很开心。”幸村笑容里出现了一些打趣意味,但只是恰好如果被他猜准了让人想要脸红的程度。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谈恋爱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尤其对于这些训练繁重、常有心理压力的年轻选手。 在经过训练中心门口时,幸村常会见到依依惜别的年轻情侣。 但幸村对于青春期躁动的感受并不明显,他熟识的朋友之中暂时还没有出现一对公开的美丽、青涩的恋情。 荷尔蒙对他的影响也更多出现在繁杂但是醒来一片空茫的夜晚梦境里、波动更频繁的情绪里。 普朗斯苍白的脸颊上立刻涌上粉红的血色,点开手机屏幕,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看这个。” 幸村看到屏幕上是一匹白马的照片,皮毛紧实光亮,饱含力量感的肌肉贴伏在骨架之上,四肢修长结实,关节凸出利落。 “它是男孩,还是女孩?这真是一匹漂亮的马,毛发甚至都闪着光,它肯定可以跑得像一阵风那么快。” “是女孩,她才一岁半,她两个月的时候我就开始养了。”普朗斯的眼睛里出现了找到同道中人的亮光。 “我认识个朋友,他的马叫elisabeth,你的女孩叫什么?”幸村顺势坐到了他旁边,普朗斯自然地往旁边挪了点位置。 “叫diane,我本来想用ondine这个名字,但是diane和她更配。” “狩猎女神,这个名字真适合她。”幸村不由得点头,健壮的身躯、光亮的皮毛,另一个水之精灵的名字过分柔和了。 普朗斯原本就扬起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像海岸临空飞起的海鸥,“我本来以为我这个名字就够大了,没想到有人真的会用女王的名字。” 普朗斯忍不住吐槽道,“说不定他还会有一匹马叫alexander。” “不,那是一只物种为狗的马。” 普朗斯的下唇短暂地和上唇举行了离婚仪式,胡乱推测却正中靶心的搞笑效果而出现的惊讶神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幸村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爱耍酷的小孩逗起来才有趣嘛。 雨果和迪朗拒绝了这次国家队邀请,他们更希望在冬休期的尾巴可以专注于外训,恩佐应邀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剩下的两个名额给了一对双打选手,其中之一就是雷诺。 幸村和雷诺算得上好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但始终保持着联系,也总认为雷诺如果不打网球,去情报部门工作也是门当户对。 对于雷诺的新搭档,知道他们组合来成绩很好,但并不认识。 幸村和雷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真正见面了。 雷诺搬到尼斯后,他们的行程总是刚好错开,比赛、训练总是要更高一级的事务。 不过他们并没有断了联系,雷诺仿佛天生具有场外信息感应器,随口就能够蹦出来一个足以让幸村睁大眼睛的八卦来 幸村有时会想,如果雷诺哪天不再打网球,大概也能很自然地转到别的领域,像是在狗仔、小报记者这样的领域里大放异彩。 至于雷诺现在的搭档加尔涅,幸村只是在比赛表和新闻里见过他的名字,知道他和雷诺组合基本就算是稳定下来了,只能够说是互相听到过对方名字的关系。 幸村和普朗斯聊着天,留心着门口的动向。 雷诺刚给他发消息,说是已经到中心门口了,听他的语气想来又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 幸村和普朗斯站着的位置就靠近门边,幸村只用余光留意到一抹黑影一闪而过,视线跟着看过去。 那个在大厅里东张西望、嗡嗡乱飞的人形苍蝇就是他在等的雷诺。 就在这时,雷诺猛然转身,和幸村的视线成功对接。 并非是韩剧中那般浪漫的男女主慢镜头的对视、飞奔,而是幸村一次眨眼的功夫,雷诺就仿佛从地底钻了出来,站在幸村面前。 “seiichi!” “maxime,我再不到,我真的要等得花都谢了。”幸村含着笑说道,两只手举起、手腕带动手掌往下转动,做了一个生动的凋谢动作。 在普朗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刚才还是宽容温和、言辞优雅的幸村连贯地和雷诺完成了一整套复杂的打招呼动作,最后仿若是意犹未尽 地碰了拳。 “完美!”雷诺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又迅速端正了仪态。 普朗斯揉揉眼睛,又转头疑惑地看了周围毫无波动、依旧在聊天的其他人,扭头看到幸村和雷诺再一次笑眯眯地在击掌。 “嘿,我记得你是chardar,PrinceChardar。”雷诺热情洋溢地和普朗斯打招呼,即使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和普朗斯寒暄着,雷诺悄无声息地向幸村做了一个手势。 幸村摇摇头作为回应,雷诺这会儿要和他讲的事情顶多是些玩笑用的花边。 “好吧,法国小王子,希望你的脸皮不会很薄。” 雷诺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幸村抬手在他肩膀上摁了一下,无奈地冲他眨眨眼睛。 “fernandez据说前几天和女朋友分手了。” “哦?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记得他有公开过啊。”幸村对这件事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他和西班牙的罗密欧·费尔南德斯并不熟悉,但同个年龄段,总会在欧洲赛事上见过面,ig也是相互关注的状态。 费尔南德斯在社交平台上很活跃,向来喜欢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幸村每次打开ig,就会看到一列他更新的内容。 雷诺皱着眉,挑剔地看了幸村一眼,又满意地瞟了眼懵懂点头的普朗斯,解释道,“他的关注列表少了一个人你没有发现吗?” 这是什么很容易注意到的事情吗,幸村暗暗吐槽道,但还是仔细回想了,好像的确费尔南德斯比赛的时候经常出现一个女孩站在他教练旁边。 在他落下风的时候,那个女孩会一脸忧心忡忡地替他鼓劲、加油。 “大概吧。还有呢?好消息你还没说呢!”幸村不是很在意这些恋情相关的东西,他不支持也不反对,倒是有些好奇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寻觅到这些心动来的。 心动的感觉会像是接到一颗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接不到的球时听到全场欢呼的感受吗? 不说是用无数次花边八卦验证过幸村的心如磐石以及不解风情的雷诺,连普朗斯都诧异地、自以为动作轻微地扭头看着幸村。 恋情、八卦这一类轻松的闲谈向来是休息室里必不可少的东西,即使是职业选手都不会免俗,更何况是在荷尔蒙飙升、春心萌动的青春期。 雷诺一脸“我就知道会如此”的神情,“没有更多的好奇吗?这样显得我好像是个专门盯着别人的八卦记者哦。” “嗯嗯,很好奇。”幸村语气敷衍,脸上的微笑也敷衍,末又真情实感地发问道,“难道不应该担忧万一fernandez情场失意,球场得意吗?” 普朗斯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别人家的学员了,低声惊叹道,“不愧是yukimura。” “什么?”幸村侧头看向普朗斯,被人夸开心事一回事,但是毫无缘由或者前情地被夸就会变成一件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惊悚的事情。 “夸你还不好,觉得你厉害,这小子未免反应不止慢一拍啊。”雷诺满不在乎地替普朗斯含糊了过去。 54.爱情木头 “你果然是根木头!”雷诺仿若拿到直接证据的侦探指认凶手一般,无畏地下了定论。 果然是一根爱情木头,就雷诺所知道的,就明里暗里有好几个人向幸村发送过信号,但这家伙完全没有一丝对上电波的意思。 雷诺最开始还以为幸村只是不感兴趣,在装傻,还暗暗感叹过果然是幸村,连拒绝都那么高情商。 但一连几次下来,他只恨不得回到过去抹消掉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莫洛在中心外遇到了几个蹲守的粉丝,便义不容辞地提前下车,和她们合了影,又给了签名。 毕竟粉丝服务,也是上班的必要一环啊。 但还有一件吸引了他的事情是,波尔克那个机器人居然还能够有桃色新闻。 “你们刚刚在聊哪位选手呀?这十足是令我感到悲伤的事情,我如此喜悦、激动地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却更关注另一个选手。” 女孩们很配合地演了一出戏,经常去看比赛的人都知道莫洛就是这个性格,若是真以为他专挑场边美女调情,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他根本就是在无目的地饭撒。 “不开玩笑了。Bork,德国的那个,听说最近谈恋爱了。祝你们这次比赛好运。” “好哦,有这么漂亮温柔的小姐们的祝福,我们肯定要拿着冠军回来。”莫洛语气轻浮,但眼眸清亮,稍一打量就能够看出他的认真。 法国队想要成为打破德国队十连冠目标的那个队伍。 bork?恋爱? 告别了门口等待的粉丝,莫洛心情愉悦地往会议室走去。像波尔克、加缪这类被认为有潜力的、关注度高的选手的一举一动总是会被捕风捉影,花边新闻总是此起彼伏。 至于是否真实,莫洛只觉得这次无聊的会议终于有事情可以聊了,只要旁边坐着的人稍微有一些生活情趣。 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莫洛走得不急不缓,但快走到交叉路口,一个脚步匆匆的人出现在莫洛正前方。 喔,原来是熟人,是头发剪得更短的加缪,不过那金色头发依旧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leopold!” 加缪听到了莫洛的声音,停下脚步,侧着身等他过来。 “我...有一个...大消息!”莫洛故作神秘地拉长声音,身体正被被加缪拖着快步往前走。 懒得思考加缪在着急些什么,他更好奇加缪知道这个消息什么反应,加缪在感情方面要被人领先了诶。 “又有什么消息,让你觉得能够拿来刺激我?” “你也太无聊了,手下败将要在情场上战胜你了诶。” 加缪不客气地送上一个白眼,“那非常感谢我的手下败将特意来告诉我,不过我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暧昧对象了?” “啊,我忘记了。”莫洛双手抱头,面色痛苦了一秒钟,选择了全盘托出,“bork似乎恋爱了,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加缪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我以为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比起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不如让我多赢下几场漂亮的胜仗。” “真是个无聊的男人。那些记者要是知道追着你只会一无所获就不会浪费那么多口舌了。”莫洛后悔了找加缪聊天这个决定,他就应该走快一点,直接去和他的搭子特里斯坦·巴尔特聊天。 “烤鱼?”幸村皱着眉,一脸不赞同,训练中心餐厅提供的烤鱼那味道让幸村无法给出一个好听体面的评价。 “我有我自己的消息来源,听说是换了厨师,鱼的品种也换了。”雷诺伸出食指,竖在幸村眼前很有节奏地摇晃着。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会再给这里的烤鱼一次机会。” 幸村和雷诺对视、僵持片刻,选择再次进行尝试,并在心中向烤鱼之神祈祷他真的给予了训练中心一些恩惠。 至少不要像上次那样又腥又柴,但挂在骨架上的鱼肉咬下去又仿佛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天三夜。 幸村背对着大厅入口站着,这时耳边又刮过去一阵风,抬头注意到了似曾相识的大偏分和蓝色的挑染。 上一次见到莫洛还是两年前,但幸村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个发型能够保持到现在。 “在看什么?” 幸村用不着回头就知道是加缪,双手环胸、身体微微后仰,垂着眼睛,嘴角放松地勾起一抹笑容。 加缪在幸村的侧后方站定后,对着普朗斯和雷诺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就微低着头,带着明显笑意的眼睛注视着幸村。 有某种特殊的、难以言明的且具有排他性的氛围蔓延开来,普朗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收到了一枚来自雷诺的注视后又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雷诺带着仿佛知晓一切的微笑,往普朗斯那凑近了一些,“这是很正常的,你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待在一起。” 普朗斯讷讷半晌,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但这真的是正常的吗?大概吧。 在雷诺出现后,幸村就从闲聊中几乎退出了,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神色淡淡。 普朗斯能够感受到最开始给出的善意又是真诚的,但莫名地仿佛是见到一直离家出走的可爱动物。 这一点差异在加缪出现后变得格外明显。 加缪同样神色平静地走进来,注意到幸村后神情在一瞬间生动起来,而幸村更是听到加缪的声音后清丽的面容上瞬间浮现了温柔的笑意。 在距离他只有一米远的位置,幸村和加缪几乎要贴在一起,完全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都侧着头,一个微微仰头,一个轻轻低头,正轻声交谈着。 “在听maxime分享新得到的消息。”幸村的眼神转了几道弯确定雷诺的注意力不落在他们这里,又靠近了些,轻声说道,“一些谁又谈恋爱的八卦。” 加缪抿着嘴,挑了挑眉,和幸村对上眼神,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瞧,要适应,就是这样。”雷诺竖起大拇指,冲着普朗斯指了指幸村和加缪,脸上的表情是早知会如此的无奈。 “要和我去别的地方站会儿吗?可还有十五分钟才开会。” 不知什么时候,幸村和加缪就完全变换了站姿,正面对面站着。在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罗沙已经带着普朗斯逃之夭夭了。 “bork?你确定?乱说的吧。”幸村完全丢失了表情管理,瞪大了眼睛,从墙壁上弹了起来。 加缪耸耸肩,“我倒是觉得他替队友去接队友女朋友的概率更大,至少bismarck是真的有女朋友。” 幸村想象了那样别致的画面,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晌才憋着笑说道,“我觉得你最近和别人学坏了,嘴巴都快可以要喷出毒液了。” 幸村眨眨眼睛,又恐吓道,“我要全部记下来,然后发网上,让别人 也看看leopold多么口下不饶人。” 幸村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想要使坏的时候表情会有多灵动。 细密的睫毛飞快地扑扇几次,眼睛就弯出一个机灵的弧度,只露出小半身影的瞳孔里光线落下的白色光点游移着。 加缪故作可怜地用手臂抱住自己,拉长了声音,“那怎么办呀,seiichi可忍心我被人骂?” “装模作样。”幸村立刻换了一副神情,鼓着嘴,歪着头,并不接茬。 加缪揉揉幸村的头发,还是那么柔软,“dimitri非常突然地叼了一只老鼠到我的面前,我当然就只能够笑眯眯地收下了。” “又在骗人,你进来的时候可没有笑眯眯的,chardar可被你吓了一跳。” 幸村内心并不喜欢和加缪聊这些。 走在一根独木桥上,四周皆是白茫茫的雾气、脚底下同样看不清深浅,最好的选择便是专注、谨慎地蒙头往前走。 而在加缪面前幸村总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他摆摆手,又说道,“不聊这些了,我们还是聊聊等会儿去食堂吃什么?” “我记得新开了日式窗口,要去试试吗?” 对于这个话题,加缪同样并不想继续聊下去。 在幸村到现在为止的生命中,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是由自己陪伴他的,而自己到现在为止的生命中也有将近二分之一的时间是与幸村待在一起的,他们本就应该是无法分开的。 加缪这个时候又认同起某一些父母所坚持的认为孩子应该在成年后才开始谈恋爱的理念来。 可被猛然戳破的茫然依然存在,即使十八岁又如何呢? 即使他们之后都结婚生子了,自己会成为幸村孩子的教父,幸村也会成为自己孩子的教父。 他们会在网球场上打球,会在生活里面聚餐,可能偶尔还会因为小事情斗嘴,但依旧会是最好的朋友,在别人口中他们会依然是无法分割开独立谈述的两个人。 但不知足,一想到将会有其他人隔在他们之间,加缪就生出一种无法包容的、无法忍受的,仿佛有一万只虱子在身上爬的难受劲。 “leo?leopold!你刚刚都没有听我说话。” 幸村的声音打断了加缪的胡思乱想 他本就不应该担忧这些事情,幸村现在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那是要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加缪头脑一片空白,理智又拉响了警报,强迫他不许继续想下去 他胡乱地点点头,顾自伸手把手掌搭在幸村的后颈上。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里温热柔软的皮肤猛然贴上因刚刚的胡乱思索而冒出冷汗的掌心而收缩,但很快被克制住了,只是安分地贴在他的掌心里。 幸村眼眸里骤然出现了担忧,“leo,是突然不舒服吗?” 加缪摇摇头,刚才还在剧烈摇晃着的心突然平静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哦,别担心。你刚刚说你想吃什么?” 幸村没有立刻再重复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目光还落在加缪身上,确定了加缪并不是在强撑,才开口说道,“maxime跟我说烤鱼变好吃了,我打算再尝试一次。” “那刚好,我提前让他们给我们留一份新鲜的鱼。”加缪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还真是无所不能,幸村笑着说,“那就把我的胃托付给你了!” 55.聚会邀请 诚如雷欧所说的,新版烤鱼在口味上着实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但幸村着实吃了太多烤鱼,各种聚餐里点的菜里总会出现各式烤鱼料理。 即使是真心热爱烤鱼,但幸村有时依然会后悔在那个采访里明确回答最爱的食物是烤鱼。 表达善意的最直接的方式之一便是提供那个人喜爱的食物。 在幸村明确回答过自己喜爱烤鱼后,每当聚餐,总会有一份烤鱼或者相似的料理等着他,但好意总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这一次u17世界青少年团体赛的举办地点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 那里时值盛夏,白天的阳光毫不留情,气温甚至可以高至三十多度,又空气干燥、几乎不存在白日下雨的可能。 高温对于体能的挑战在赛前会议上被明确提出了,但除了提前适应,似乎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了。 从巴黎到墨尔本的直飞航班数量极少,也同样出于对于适应气温变化的考虑,团队选择了在多哈中转。 经济舱的座位狭窄,一群身高腿长的选手们和同样身量出众团队工作人员在座位上呆坐了整整七个小时,机舱刚开门便迫不及待涌了出去,在室外燥热的空气里活动酸疼麻木的肢体。 “好累啊,比打了一场比赛都累。”幸村也是群魔乱舞团体中的一员,伸了个懒腰、甩甩腿。他眼疾手快地就拉着加缪钻缝,成为出舱的前列队伍之二。 “等会儿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该怎么办呢,才坐了六个小时。”加缪虽然很不适应经济舱狭小的座位,但对于长途航程并不陌生。 幸村没有说话,他在等着加缪图穷匕见。 果然不出意料,加缪说道,“要不要我现在去办个升舱?” 幸村摇头拒绝了,态度很坚决,“我和其他人坐一块就可以。你的话,还是赶紧给自己升个舱,不用担心我,我难道还能在飞机上走丢不成。” 领队叮嘱了后一趟航班的起飞时间和登机口位置,一群人便四散而开了。 雷诺和搭档加尔涅和幸村、加缪同行了一段时间后,一拍两散,各去逛各自感兴趣的商店。 上一段航班的飞机餐并不合胃口,两个人都只是潦草进食了一些。 幸村和加缪穿过琳琅满目的商店区,只在当地特色的纪念品店里稍作停留,直奔着机场内部一家评价颇高的法式餐厅而去。 考虑夜间航班,餐食适口性和安全性最重要,加缪点了不容易出错的法式炖牛肉、奶油意面和两道前菜。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光和喧闹,餐厅内几乎坐满了人,服务员忙碌地在其中穿行着。 餐厅的环境很好,服务也很贴心,唯一的问题是前菜上齐后迟迟不见主菜,而幸村和加缪还打算吃完后去之前选好的商店逛逛。 幸村和加缪站在人群的边缘,脚边放着几只礼品袋。 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工作人员正在给还没到集合点的人打电话,而领队正揪着急匆匆赶来却依旧迟到了的两个选手骂。 幸村朝那两个低头沮丧站着的人投去同情的目光,但很快移开视线、垂下头,脚尖轻轻地点了一下礼品袋。 “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挑一挑,有些可惜。”声音很轻,透露出的满是闷闷不乐。 “返程的时候我们可以慢慢逛。”加缪安抚道。 幸村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歪着头在加缪肩膀上蹭了蹭。 最顺利的结果是,他们一路走到决赛,然后拿到冠军,那个时候离圣诞节就差两天了,只有少部分的人会选择单独离开,大部分人会一块返回巴黎。 幸村特意在上一程的飞机上没有睡觉,等飞机起飞、平稳,他就已经眯着眼睛,明显是昏昏欲睡的样子了。 机舱里灯光都被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光线。 这是一班超长夜航,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就有十四个小时。 到达墨尔本是当地时间的傍晚,明亮、橙红又温暖的夕阳透过机窗落在人脸上,让人不由地想要眯起眼睛。 很困,迷迷糊糊睡了很久,但休息得很差。 幸村每次当要沉入深度睡眠,摆放着餐食的推车行动的声音就会准时出现。 “到酒店再休息吧。”加缪盯着幸村一点一点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是巴黎时间临近中午的时间,团队里大部分人都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教练组忧心选手半夜不睡觉、导致生物钟难以快速调节。 幸村反倒是入乡随俗了,还没到半夜就困得想和床融为一体了。 去酒店办了入住,加缪和幸村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一间房里。 团队里的活跃分子匆匆把行李扔去了房间,就又在大厅里一棵又一棵地冒了出来,跃跃欲试要去外边聚个餐。 领队最后没能敌过一群人的群魔乱说,让助理教练陪着一块去了,顺便监督他们晚上准时回房睡觉。 主办方分给法国队在比赛场馆里训练的时间段很不错,又分了一块园区内位置很好的球场。 比赛正式开始前的表演赛,主办方在冬休前就向加缪发出了邀请。 与此同时,加缪得到博格将会参与表演赛的消息,考虑后还是拒绝了。 表演赛本就是为了给正式比赛造势,同时吸引一波外界的流量。 出于噱头,主办方很可能会让他和博格在比赛前打一场,但是加缪并不想在短时间和博格再一次对上。 和博格对上很烦,那个家伙总是喜欢把比赛拉得很长。 “嘿,leo,他们说明天晚上要有一场聚会,说是可以带些新朋友参 与,那会更加热闹。” 幸村举着手机,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又藏着期待。 他这几天恢复、适应得很好,每天神采奕奕,又是第一次到墨尔本,正是对于探索这座城市最兴奋的时候。 幸村大半个身子探出了床,几乎要把手机怼到加缪眼前。 加缪靠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张床上桌,桌上平板。他戴着防蓝光眼镜,正在专注地看平板,时而垂着头考虑着事情 听到幸村的声音,视野里就塞进来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群聊 群聊里的消息刷新得很快。加缪捕捉了几个关键信息,大概是和幸村同龄的那群选手拉了个群,打算今晚找个地方聚餐。 “我去的话,会不会太突兀,seiichi。我一进去突然安静了?”幸村要是把自己带过去,这群爱热闹的小选手们就要担心领队、队长是否晚上会把他们带走谈话了。 “可你才比我大了两年零九个月!”幸村不服气地争辩道,但是他知道加缪说得对,确实不能带加缪去。 他只是第一反应就是邀请加缪。 “那我找谁好呢?得爱凑热闹,且有空。”幸村说着,心里对应着合适的人选。 “从队里捞个人去,你比较熟悉的那些人估计也是带自己队友去。” 幸村脑海里有一个非常合适的对象,那就是雷诺。 绝大部分青少年选手都是单打双打两手抓,但幸村这个例外恰好遇到了另一个例外。 幸村很少打双打,而雷诺几乎不打单打。 幸村给雷诺发了消息,又在天平同意的一侧加上了砝码。 “晚上有个同龄组的小聚餐。人不少,挺有意思的。来不来?” 雷诺过了几分钟才回,“有谁?” “u16的基本都会到。这个赛季听说挺热闹的,新赞助、换教练之类的。总之,八卦不少。” “你要是不来可就亏了哦。” 雷诺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他知道幸村不是随便拉人凑热闹的人,既然开口,大概是真的觉得他该去。 赛前这种聚餐,不仅是放松,只要细心可以得到很多新信息,谁状态好,谁有意愿换搭档,在餐桌上很多事更容易被说出来。 虽然那里头大部分消息对自己没有什么用处,但多知道些又不亏。 他指尖停在屏幕上,字打了又删。 但幸村下次是否可以早一点来告诉,他已经答应了搭档晚上额外做一组训练,总不好临时改。 雷诺还是忍痛拒绝了,“晚上不行,我都答应nico去训练了。” 他又迅速打上一连串大哭的表情。 幸村只得搜寻下一个目标,要是在巴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但这是在幸村人生地不熟的墨尔本。 56.继续邀请 表演赛一共有三场,幸村和加缪去看了第二场,西班牙的梅达诺雷对上瑞士的阿玛迪斯。 演出很精彩,双方都明显保留了实力,赛场上几乎闻不到火药味,但是观众席上呼声很大。 两个人打得很热闹,底线对拉、网前互切都接连出现,跟商量好了一样。 这场表演赛落下帷幕,但目之所及处,观众皆是意犹未尽、满脸兴奋。 “西班牙对上瑞士?记者们怎么还是喜欢这一套。”加缪把手臂撑在栏杆上,探出身子往场地里望,看着明显热烈起来的媒体区,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今天的气温比前几天更热,尤其现在还是气温最高的时段,人在顶部没有关闭的场馆里待上一段时间就觉得头脑燥热、口干舌燥。 幸村捧着一杯冰咖啡,抿一口就抬头、脸皱成一团,这种苦味的东西除了提神作用外到底还有哪点好。 但听到加缪的话,幸村脸上乱七八糟的表情顿时消停了,抬眼疑惑地望着加缪,他没听懂加缪什么意思。 加缪叹了口气,抬头揉揉幸村的头发,但仔细回想幸村的确对于网上冲浪并不热衷,更喜欢去接触真实的、触手可得的现实。 “一点媒体的小花招,为了更多的流量。” 幸村不觉明历,但加缪抢过了幸村捧在手上的咖啡,塑料杯中的咖啡液都要被焐热了,但水位线只是微乎可微地下降了些许距离。 原本幸村就并不热衷的冰咖啡被捂热后成了他更是不想碰的温热黑咖啡。 他惊呼一声,试图抢回自己的咖啡,但被加缪压在肩膀上的手摁在了原地。 幸村敷衍地挣扎了几秒,立刻就选择了放弃,这种苦东西还是交给能够接受它们的人解决吧。 “这个叫做年龄的味道。或许你以后就会喜欢了。”加缪挑起一边嘴角,在幸村眼里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考虑到加缪的确为自己解决了这个咖啡难题,幸村对加缪皱起来的眉毛选择了视而不见。 明明他自己也更喜欢拿铁,非得装大人。 幸村轻哼一声,扭头宁愿对着闪光灯乱闪的媒体区,“等我练了肌肉,下次一定是我把你摁在原地。” 加缪适可而止地不再做出火上浇油的事情,而是屈膝、艰难地侧身靠向幸村,把自己的头靠在幸村肩膀上。 “欸,我可是帮你解决了苦咖啡大坏蛋诶。” 加缪剪短后的头发在颈部细嫩的皮肤上擦过,带起些微微痒意。 幸村没有忍住声音里的笑意,伸手轻轻推了加缪的头,“好吧,那我就看在上帝和你的英勇无畏之举的的面子上原谅leo大英雄了,承认你是一个能够面不改色地喝下黑咖啡的,有年龄的人。” 幸村特意重读了“面不改色”。 幸村趴在栏杆上,往场馆中心的场地张望,却不期然发现了一队整整齐齐坐在观众席上、满脸新奇的选手,这里面熟悉面孔还挺多。 幸村在早上收到雷诺的拒绝后,就考虑起了别的人选。 恩佐不出所料提前有约,他几个熟悉的朋友趁着假期直接跟着他跑到墨尔本来了,幸村时常在酒店外看到这一群人讨论去哪里玩。 普朗斯又似乎年纪太小了,带过去总有种带坏小孩的感觉。 至此,法国队里的同龄人被排除完了。 其他国家队里倒也有认识的、能够说得上几句话的人,但是他们都已经在群里了。 反而是日本队这次居然选择了一群完全没有接触过国际大赛的纯新人选手。 U17各个国家队的选手名单逐渐公布的时候,幸村就安抚过对于出国参与这种规模的赛事而感到激动不已的立海大众人们,也和迹部就英国队的成员聊上过几句。 但幸村难得认同,迹部打游戏的时间不长,但是还挺有水平,至少比和伊德里西玩轻松许多。 考虑到迹部闲聊时提及过的和某些英国队选手有些过去的纠纷和对于聚餐氛围的适应性更高,幸村决定邀请下迹部试试。 在幸村思考如何自然地混到日本队坐的地方的这段时间内,对面的人也注意到了幸村。 原本就坐在队伍边缘,又觉得场上此刻温吞的比赛很无聊的切原立刻起身,冲着幸村挥手。 幸村眼神微移,抬起手腕小幅度地冲着切原的方向摆摆手,又扭转身体,去看正低着头回消息的加缪。 幸村不用掐指一算就知道大概率是在回教练组的消息,小概率是他自己团队的事情。 觉察到幸村的靠近,加缪抬起头,看着幸村,像是在用眼神温和地询问。 幸村扭捏了一小会儿,毕竟这还是他提出来的一起来看比赛,“我想要过去找他们说话,已经好久没见了。” “好。”加缪又叮嘱道,“遇到什么事情,就打我的电话或者教练的电话,不要忍着。” “如果要出去玩,到了地方给我发一个定位。” 幸村又贴过去了一点,但侧着头靠在加缪肩上,整套动作非常顺理成章。 “我知道的。只是聊一会儿天,运气好的话就找到人陪我过去了。” 加缪收起手机,抬手拍拍幸村的头,果然还是年轻人有活力。 加缪上一次参与u17的时候也是有这个活动,只不过他没去。 只是临时决定的外出计划,幸村和加缪都没有穿国家队的衣服,这减少了部分幸村靠近整齐划一穿着国家队队服的一群人这个动作的尴尬与显眼。 立海大对幸村的网球水平早已有了清楚的认知,这从幸村ig的就可以看出。 冰帝也能够从迹部有时用来教训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迹部有个在法国的半路发小,训练拼命又实力超群。 但其他人对幸村的印象还停留在教练组在提及已经加入德国队的手冢时介绍到的法籍日裔选手。 想法大同小异,做出的动作更是一致。 他们几乎是同时扭过头,目光整齐地落在幸村身上。 一 个显而易见的疑惑漂浮在他们头上——幸村精市为什么要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这让幸村联想到草原上的猫鼬,原本低头翻找食物,忽然一个警惕地察觉到外界变化,于是一个接一个地直起身子,前爪贴在胸前,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目光毫不收敛得像大照灯一样射过来,饶是被更多人在更大场地上带着赞叹、期待欢呼注视过,幸村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靠近了,才更能够感受到这么乌泱泱一群人有多夸张。 幸村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听到过领队和加缪的闲聊。 “日本队领队怎么申请到这么多资金的。” “我们如果有这么多,就能够坐商务舱了。” 加缪同样跟着感叹,他和这次领队很熟悉,说话便也没那么多规矩了。 “那你可以自己买,你又不缺那点钱。” 加缪脱口而出一声冷笑,“我还不想带着seiichi一起那么显眼。” 幸运的是,立海大和幸村此行的最终对象迹部都坐在靠近幸村的一侧,免去了幸村额外的动作。 幸村收回思绪,先和立海大打了一圈招呼,把其中因为他的出现而格外活泼的切原安抚了下去。 切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幸村耳边绕了一圈,直接开了3D音效一般,话题从酒店到训练场地到刚刚看到的观众,夹杂着其他人的补充。 幸村最开始还温和又耐心地点头、回应,最终还是不顾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忍无可忍地拍了切原的头一下,一下子让自己的世界重归安静。 “你可以ig给我发消息,我又没有拉黑你。” 切原抱着头,泪眼汪汪地盯着幸村。幸村即使知道这家伙是假装的,甚至在他耳边说个没完也大概率是因为在这里坐得无聊了,但还是安抚道,“我是因为有正事过来的,下次见面聊。” 幸村艰难地从立海大坐的地方钻出去,把原本置身事外、远远围观的迹部从日本队里拉到了远离观众席的地方。 “晚上有个小聚会,你能够想到的那些队伍的和我们一个年龄段的选手估计都会过来。”幸村想到之后要说的话,忍不住笑了笑,“你知道的,总有几个嘴上缺了拉链。” 迹部神情犹豫,但忍痛拒绝了,“我今晚要去开会。” 幸村也不失落,算是意料之中,他一落地就被拉进那个群,但一直没看群里刷新的消息,临时找人总是麻烦的。 “好吧,敬业的队长先生,祝你有个愉快顺利的夜晚。” 幸村做好了一个人去聚餐的准备,放松是一小部分理由,最重要的大目标是去认识一个美国队的选手。 美国的网球职业培养体系和欧洲的大有不同,很多选手往往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在参与大学联赛同时,对职业赛场进行尝试。 但临走前,雷诺突然发来了消息,紧接着便像闪电一样出现在幸村面前,他甚至还做了打扮,一身花花绿绿、颜色丰富的套装。 57.聚会闲聊 “我就知道。” 幸村无声地做了口型,他还不至于傻到脱口而出。 雷诺果然一到聚餐地点、进了包厢,就像一尾活着的蓝鳍金枪鱼被放归回海里,勉强按捺住自己社交狂魔的欲望,老实地陪幸村认识了一圈人,就把幸村扔在一旁的休息区,跳进了热闹的舞池。动作流畅得仿佛是乳燕归林,转眼就投入了人群之中,幸村隐约间听到他欢呼的声音。 不只是雷诺,还有波恩,这个家伙更是可恶,只在幸村进门的时候抬起头热情地和幸村来了个大拥抱,其余时候就坐在吧台前,仿佛把脑子放进了他手上的手机里。 幸村带着多了好几个关注的ig和增加了一个联系人的whats从舞池出来。 幸村对美国NCAA这种体系好奇已久,越来越多的选手从这种体系里走出来。 他刚刚特意和美国队的替补梅瑞迪斯多聊了一会儿。梅瑞迪斯的父亲是英国人,虽然是美国国籍,但绝大部分时间在英国网校训练,这次是英国队的韦克菲尔德约他过来的。 梅瑞迪斯原本已经入选,但在比赛前的选拔里输给了一个新人,便只能作为替补。正是如此,韦克菲尔德希望好友可以散散心。 但幸村和梅瑞迪斯的确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从没在赛场上遇到过,第一眼幸村便察觉到梅瑞迪斯不由自主散发的敌意。在韦克菲尔德的解释下,幸村才知道打败梅瑞迪斯、获得最后一个正选席位的人也是一个日裔面孔,因而才会下意识露出不喜。 “非常神奇,这一届有非常多日裔面孔出现在除了日本队之外的其他队。抱歉我有点反应过激了...” 借着这股歉意,幸村顺势和梅瑞迪斯拉近了关系,交换了联系方式,又浅聊了几句即将到来的新赛季。大部分选手都会至少读完高中,谈起学习便并不突兀,没有人可以从学习的折磨中逃出,梅瑞迪斯也很上道地聊起来父母对他未来学业的安排。 更多的问题幸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以后总会有机会问的。 幸村刚在休息区坐下,给自己拿了杯气泡水,就看到远处招呼着他过来一块跳舞的雷诺,摆了摆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再一扭头就和似乎在休息区坐了挺久的塞弗里德对上了眼神。 幸村印象里的塞弗里德和刻板印象里的德国人相去甚远,爱热闹、会开玩笑、脾气急但来得快去得快,往往是舞池里的常客,倒是很少见他孤零零地坐在休息区。 两个人一确定对方同样意识到对视后,就默契地挪到了最暗的角落。和塞弗里德一起来的是德国队的贝尔蒂,幸村刚刚留意到他只吃了蔬菜,大概是个素食主义者,具体是哪种细分就看不出来了。 “我感觉这里就像一个大型的夏令营一样,来来去去都是我们这些人。”塞弗里德刚一坐下,就低声吐槽,“甚至不一定有机会能够上场比赛。” 也不知道哪里受了气,憋到现在,幸村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道。但塞弗里德说的有一部分内容倒是没错,对于他们,倒也的确勉强能够算一个难得的可以回忆童年的更高规格的冬立营,他们不是媒体镜头里的主角,也不会是这是大赛的吸睛点。 幸村轻轻颔首,没有否认,“难得来一次墨尔本不好吗?欧洲可是冬天,到这里感觉肌肉都舒展开了。” “嗯?”塞弗里德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他知道幸村不会在意这个不文雅又往往并不善意的动作,“好吧,好吧,雪的女儿,知道你耐热性好。但请不要炫耀了好吗?我昨天下午两点训练,差点趴在椅子上吐了。” “嗯?”幸村面色沉静地注视过去,锋利的眉眼在照来的射灯下格外凸显。 塞弗里德下意识端正了坐姿,脊背挺直,找补道,“我错了,雪王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幸村并不搭话,一直到塞弗里德坐立难安,才勾唇浅笑了一下,“羡慕的话可以直说。” “就当我羡慕吧。”塞弗里德这才发现幸村这回在室内没披着外套,“你今天忘记带外套了?” “吵得心烦,没觉得冷。”幸村解释道。 于是,幸村便和没有心情去玩闹的塞弗里德把闲聊位置移到了室外的露台上。夜晚的空气依旧燥热,但并非不可以忍受。明亮的灯光下,塞弗里德眼下的淤紫和微皱着的眉头便袒露无疑了。 “说吧,你今天心情这么差,连玩都不去参与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就是队里突然来了一个新人,还是jurgen推荐进来的。” 博格推荐的,幸村觉得他应该听加缪提起过这个事,但被室内灯光和音乐搅得头昏脑胀,一时没能想起来。 “难道和你一个年纪?这么如临大敌。”幸村随口打趣道,没成想真戳到了真相。 塞弗里德以为幸村已经知道了,索性没再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甚至都差点没能够转籍成功,如果不是走了一点门路的话。哦,而且他是jurgen从日本挖来的。” 幸村笑眯眯地打量了塞弗里德一眼,还是心软地提醒道,“你都知道他走了一点门路了,那你知道他是走哪个途径吗?” 短时间转籍成功,无非就是走了特殊国家或是公共利益入籍的途径,那需要的条件自然是这是个博格和整个教练组都认可且愿意倾斜投入资源的顶级天才。 塞弗里德的表情突然僵硬了,因怒气、怨念而升起的遮住了他的眼睛和头脑的阴云突然散开了。 这样的场景,幸村已经很熟悉了。塞弗里德的过激反应,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而自然产生的,这与人品、人格关系不大,只是一个需要资源的青少年选手的正常反应。 幸村没有再说话,举起手里的气泡水和面色凝重的塞弗里德碰了杯。 给了塞弗里德足够的时间去平复心情,幸村自然地挑起了别的话题,“所以volk是真谈了恋爱吗?我有听到一些流言。” “那怎么可能?volk目前脑子里除了网球和他新挖出的天才空无一物,说实话,我之前从没觉得他是个多么惜才的人物。”塞弗里德像是突然被幸村的这个问题逗乐了,笑得夸张地前仰后合。 幸村没有搭理他的过度反应,只是他带过来的果切盘子里挑了颗葡萄,塞进了嘴里。 惜才?和二十岁都没有到的人谈惜才。 “说起恋爱,还是你们队的camus更可能吧,绅士、帅气,有多少迷妹等着和他谈恋爱。” 幸村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在口腔里突然弥漫开的葡萄汁水和鼻腔里的香气立刻让幸村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缓和了神色,说道,“leo可是个网球脑呢。” 塞弗里德显然没 有注意到幸村毫无理由的大反应,只是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幸村听不懂的话,包括着很多生僻的他从未听过的词汇。 “那或许可以和网球组个cp,不过这算是人外吧,还是有点可怕了,妻子是网球什么的...” 为了打断塞弗里德的施咒术,幸村开口说道,“那我还就是网球呢。你在念叨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话里面半句话听不懂。” 塞弗里德用仿佛看着某种刚从地里钻出来的生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幸村好几秒,又在幸村坚定的、丝毫未变的神情下败下阵来。 “哪里没听懂?” 幸村抬眼瞄了塞弗里德一样,轻咳了两声,“...全部。” “我的天呐,你是一点点都没有放松时间的吗?好吧,让我来给你进行开天辟地的第一课。” 塞弗里德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然后把手机翻转朝向幸村,向幸村展示了一个页面,这条推文里包含了今天表演赛出场的两个成员,一个是西班牙队的梅达诺雷,另一个是瑞士队的阿玛迪斯,同时配上了两人赛后握手的合照。 “Therewasa3-sedeyetadhesqueezedhishandtwice.Twice!You’tviwasactal.??” 幸村仔细了这条推文,同时反复观察了那张慢放的动图,并没有发现有值得他认为是异常的地方。 “bromance,你有听说过吗?” 幸村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说过,但老实说,我不知道它的意思。” “反正就是粉丝喜欢看的东西,他们喜欢某人和某人站在一块。” 塞弗里德也发现他根本没办法用语言解释清楚这种现象,手速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打入一行字,找到了一张p过的图片。图片里的两个他们都熟悉的选手之间的距离是嘴贴着嘴的距离。 塞弗里德视线飞快地从这上面飘过,仿佛那是什么多看一秒都会烫伤视网膜的东西,说道,“这张图片比较超过限度,但准确来说她们幻想的就是这样。” 幸村倒是比较认真地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一会儿。他虽然对于gaycouple有所了解,但身边并没有对外公布是gay的朋友。他对这样子的照片也没有觉得恶心的情绪,甚至觉得发布这张照片的用户拥有非常优秀的p图技术。 “你怎么还研究上了。”塞弗里德飞快地把手机挪远了,“诶诶诶,你小心一点,这可是我的公开账户,万一你一手误点赞了什么的,我会被教练和管媒体的姐姐生撕的!” 虽然很不给面子,但幸村从没想过塞弗里德的公开账号会在他自己手上,他以为会是给工作人员收走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这是我自己注册的账号。”塞弗里德完全看懂了幸村的未明之话。 末了,他还补上一句,“虽然我还有其他账号。” 幸村觉得他最近身边的爱情浓度有些高,果然还是因为接触的人变多了,人多果然真热闹啊。 幸村回到酒店,还记挂着把确定拥有可靠信息来源的破除八卦的结局告诉加缪,还忍不住吐槽了那个包厢吵得连冷气都不冷了。 58.圣诞之约 法国队的签运令人满意,所在组别除法国队外排名最高的是排名第十六的丹麦队。 法国队和丹麦队的比赛被排在了小组赛的最后一天。 上一届赛事中组委会就要求每个国家队中必须有一名u15的成员,这一规则给赛事吸引了不少关注。 到了这一届,更是要求每场比赛中必须有一位u15出场。 在教练组的安排下,幸村作为单打三出场了和丹麦队的比赛,而他们的对手也不约而同地把u15选手安排在了单打三的位置。 这场小组赛的输赢没有那么重要,法国和丹麦已经是板上钉钉地将以小组第一、第二的位置出线。 对手是个新人,关于他的资料幸村在落地墨尔本后才拿到。 这个赛季,他在丹麦国内赛事里猛然冒尖,拨除表现一般的第一季度,另外三个季度都有冠军进账,但他还未来得及参与过国际青少年赛事。 站在选手通道里时,幸村就一直在默默关注他的对手。 他显然有些过度紧张,网球包背了放、放了背,又在不停地调整他的护腕,紧张的情绪让他的肢体似乎有些僵硬。 比赛一开场就验证了幸村的推测,幸村立刻做了决策。 他的发球准备时间远超出了幸村得到的视频资料里的时间,动作变形,一局里甚至出现了两次双误。 底线站位前压,变速、变速、上网,幸村不断压缩着留给对手思考的时间。 幸村的迅速得分和观众席一阵又一阵掀起的声浪,带给了对手很大的心理压力。 随之而来的是更严重的动作变形和接连不断的错误预判,整场比赛的节奏被牢牢抓在幸村手里。 幸村毫不客气地送了对手一根油条和一个鸡蛋,两盘拿下这场比赛,法国队以三战全胜、小组第一的战绩提前锁定出线。 日本队和法国队不在同一个小组,但日本队这次取得的结果出人意料的优秀,两胜一败应该可以以小组第二的成绩出线。 不过,幸村觉得大概下一届赛事组委会就会出台一些限制一个队伍选手人数的标准。 毕竟谁也没能想到,日本队竟然直接从全国国中生范围内进行挑选,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还真的让他们给出了超常发挥。 淘汰赛的第一轮,幸村没拿到出场的那个初中生名额,但他还是一大早就离开了酒店,因为他和马尚临时约了聚一下。 至于临时的原因是马尚到了墨尔本,才给幸村发的消息。 幸村和马尚从小学认识后,就保持着联系。马尚向来沉静话少,黑色头发总是蓄着不长不短的长度,对外形象就是个闷葫芦。 幸村遇到一些让他心烦的事就会选择和马尚聊聊。 “你怎么到了才告诉我,万一我今天醒得晚怎么办?” 幸村身体靠向马尚,侧着脸贴了贴他的脸颊,两个人很快速地拥抱了一下。 “那就算喽,等你回巴黎见面也一样的。”马尚脸上难得带上促狭的笑意,盯着幸村头顶那一丛不羁地顽强翘起的发丝。 幸村知道他在盯什么,但他出门前尝试了各种方法都压不下去,只是抬手摁着这丛头发,另一只手在桌上的菜单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马尚收敛了脸上肆无忌惮的、和平常死人脸相去甚远的笑意,低着头浏览菜单。 幸村再次尝试了与这丛头发进行友好交易,并不在意马尚当前的故作认真地挑选。 毫无疑问,马尚依旧选择了浓缩咖啡和可颂。 这个时间咖啡厅的客人很少,但服务生依旧秉持着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咖啡、蛋糕很快就被送到了桌上。 “果然还是浓缩队长啊。”幸村把浓缩咖啡推到马尚面前,笑着打趣道。 马尚迅速反击,指了指幸村面前的柠檬蛋糕,“小柠檬,你也一点没变。” 幸村小学的时候曾经做出过带着一罐子蜂蜜柠檬来学校的战绩。 即使蜂蜜消减掉了柠檬的大部分酸味,但把柠檬片当零食吃的场景还是让人不禁怀疑幸村的味觉系统。 “只能够吃一点点。”幸村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最多两厘米的空隙,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幸村和马尚又斗嘴了一会儿,如果不是因为对面坐着,怕是要难得幼稚地打成一团。 “所以你是突然想着来澳大利亚玩?原来我只是一个配货。” 马尚完全不受表演欲望大发作的幸村的影响,语气平稳地解释道,“原本就计划这个假期要出去逛逛,堪培拉在备选名单上,知道你在墨尔本比赛就到这里中转了。” 马尚和网球以及绝大部分运动的交集怕是只有幸村,他小学就讨厌体育运动,如果不是升学对体育分数也有要求,他肯定会选择请掉所有体育课的假。 他能够专门来一趟,幸村已经觉得足够感动。 墨尔本也是目前幸村到达过的最远的比赛地点,说毫无紧张情绪那必然是不可能的,看到熟悉的朋友总是会更放松。 “我有看到你发的那条动态。” 幸村在马尚的注视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那条他发了就很快删掉的动态。 “我还是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和别人不一样了?” 幸村尝试掩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刚想耸肩,肩膀就塌了下来。 他思考了很久,又不知道该找谁去倾诉,加缪很忙,而其他人大约是理解不了这点非常细小但像跟微乎其微的鱼刺卡在肉里的感受。 “我只是有些不理解什么叫做心动,或者好感某一个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马尚原本微微前倾的姿态,但听到是这个烦恼身体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是不是突然发现几个你认识的人突然进入了一段感情,然后你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过。” 幸村抿着嘴点点头,求知的目光紧盯着马尚。马尚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换了个靠姿,“但毕竟我也没谈过恋爱,我实际也没法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给你。” 幸村“啊”了一声,百般无趣地用叉子在蛋糕上小小地取了一块,含进嘴里。 “但eliott一谈恋爱就告诉了我们,我记得你当时也没有什么大反应,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呢。” 幸村飞快地给出了解释,“我也思考过,但我也说不出来。但我现在只是很好奇心动是什么感受,你有过心动吗?” “是的,我有过,她也同样对我表达过心动,但是我们最后并没有在一起。”马尚实话实说,语气里却没有明显的惋惜,更多只是在回忆。 幸村满怀好奇的目光投来时,马尚几乎立刻就投降了。 “我们进入了不同的学校,我们知道我们几乎没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没有办法陪伴对方,而距离又容易产生矛盾,所以不如就把美好的心动就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哇哦,那听起来很不错。”幸村对于马尚说出的让他的初恋遗憾告终的理由并没有实感。 小学毕业之后,幸村就去了专门的学校,大部分课程都是在线上完成的。 和网球有关之外的人际关系几年下来进入了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他和小学认识的关系好的朋友依旧保持着联系。 “所以现在你觉得你有过心动吗?” “如果从科学上来讲,那我必然是有过心动的,毕竟我一直在呼吸。但如果是从情感的角度上,我并没有过体会你说的‘会因为担忧相互伤害而停止在最美好时刻’的这种情绪。” 幸村自顾自地继续讲,回忆在大脑里翻滚,“在胜利或者听到别人欢呼的时候,会让我觉得一瞬间,原来这就是活着。活着、可以继续打网球可真棒。” “有时候觉得我会不会太冷漠,比如对于别人表达好感时总是装作毫不知情。”处理这样的事情对于幸村的确算是一种苦恼。 “这很正常,没有什么好忧心的,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生长发育过程。不管是运动员,还是普通学生,在感情这件事上其实差别不大吧。大概都是要等到某一个瞬 间,才会明白什么叫心动。提前想清楚、急着找答案,其实也没什么用。” 马尚拿他们的共同好友加尼耶做了个例子。 “你看,我和你目前还毫无进展的迹象。倒是elliott,已经陪女朋友出去玩了,把我们干脆利落地抛在身后。” 幸村趴在桌上,在进行一番思考,最后像是放弃般地直起身,“好吧,你说得对。我可能是最近脑子太闲了,才会去纠结这些漫无边际的东西。” 幸村可还记得他当时收到加尼耶的脱单宣言时的心情。 他刚打进决赛,和教练在做针对性的最后准备。 突然在休息间隙收到那条消息,只来得及草草回复和祝福,就又被拉入到赛前备战中。 等赛后回过神就是,加尼耶带着他的女友出现在他们的聚会里。 马尚看得出幸村眼睛里的那点郁闷消失得七七八八了,也同样明白幸村大概只是空闲时分纠结上了,发现有朋友和自己一样也就放下了。 “好了,不聊这个了,你最近的复查有去过吗?” “我们不要聊这个好不好?”幸村偷窥了一眼马尚的神色,发现他已经冷下了脸,只得老老实实是地说道,“你知道的,我最近非常忙碌,我最近都在比赛,我要准备训练,所以我等这次比赛结束之后一定立刻,马上去复查。” “你是一个小骗子,一个非常狡猾的骗子,我还记得你跟我讲过,等这个比赛结束了,你要先去摩纳哥,然后回家就已经是圣诞夜了,那等你去检查,岂不是要到明年了?”马尚丝毫不为幸村柔软可怜的对天发誓模样所迷惑。 “哦,亲爱的adrien,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一定会去检查的,这次只是意外。” 幸村一看到马尚有软化的迹象,就立刻双手合十,一副他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的表情。 “好吧,最后相信你一次。不然,我相信不只是我,camus也一定很关心这件事。” 马尚清楚幸村多么热爱他的网球,也向来珍惜爱护自己的身体,这一次复健改时间也大概率是真的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他和医生都有空的时间。 “哦,不要告诉leo,不然我怕是今晚就要被直送巴黎了。”幸村讲得夸张,但加缪如果知道了,他少不了要被念叨几句。 马尚的航班起飞时间是当天下午五点,稍微有些空余时间在墨尔本走一走 幸村和马尚在咖啡厅又坐了一会儿就又出发了,一路上从马尚口中幸村得知了他粗浅了解的搞笑事迹的细节,又约定了圣诞节前再聚一次。 比赛期间,训练量不大,更多的是针对性的训练和商讨策略。 幸村回到房间的时候,加缪正坐着沙发上研究电视上的图表。 幸村只看了一眼那红红绿绿的数字和这种折线就收回了视线。 加缪对待投资同样有热情,但出于对于不可控分险和加缪情绪状态的考虑,团队只允许他自己把很小一部分的钱投着玩。 “mared回去了,还是还要在这里玩几天?” “只是中转,和我见一面。”幸村往沙发上一坐,弹性良好的沙发也做出了自己的反击,幸村弹跳了几下,就像他的心情,“见到他,真的感觉很开心。” 加缪拿着遥控器的手僵硬了几秒,伸手勾在幸村肩膀上把他拉了过来,“你们肯定在巴黎也经常见面,哪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别闹,leo。好不容易和他见上一次,不过我们约了圣诞节前聚会,在elio家里。你要一起去吗?” 加缪反而有些犹豫,“你和你的朋友聚餐,我还是...算了。” 幸村当即拧着眉、凑了过去,目光仔细地从加缪的额头扫视到下巴,“为什么不去?elio会带他女朋友过来,simon和adrien也会带朋友过来。” “好吧,我当然会和你一块过去。” 听到加缪应下了,幸村才放松了皱起的五官,神色放松地靠回到沙发上。 59.决赛单打三 每轮比赛对于u15组别选手出场有明确限制,但教练组并不会对u15组别的选手施加额外压力。 绝大多数轮次里u15组别选手会被安排在双打出场,作为一个稳定的更年长、经验更多的选手的搭档出现。 教练会说一些类似“尽力就好”、“按照提前讨论的策略走”、“保持配合,做能做的事情就够了”这样体贴温和的话。 四分之一决赛里,幸村作为双打一出场,搭档是克莱芒·鲁索。 和他与大部分法国人不同的沉默克制的性格相符,鲁索是标准的底线型选手,底线跑动迅速,比起上网更倾向依靠连续重球压制节奏。 以往在双打中,他更多承担后场稳定的角色,他的搭档则会更冒险。 幸村完美完成了教练给出的策略和安排,和鲁索配合着迅速拿下了比赛。 双打一开始时间是下午最热的时间,阳光直落在身上,让人很难不从心底升起燥热之意。 即使尽可能缩短得分间隔,但是赢下比赛时,幸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也沾在脸颊上。 幸村从未如此想念过室内的空调! “感觉如何?看到你打双打还真是难得啊。” 幸村刚走进选手通道,雷诺就递来了干毛巾。 幸村手上原本就拿了一条毛巾在擦头发,此时只能够把原本就拿着的毛巾披在头上,接过雷诺递来的那条。 “我还是更喜欢单打一点。”幸村感觉一整场都有些束手束脚,脑子里时刻绷着“我有搭档”这根弦,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这句话让我有些感到伤心了,我们明明配合得还不错。”鲁索笑着调侃道,幸村场上束手束脚的样子他也是看到的。 “rousseau,你对我实在太包容了!”幸村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又双手合十摆了摆。 他可对自己什么表现再清楚不够,时刻克制着抢球的冲动还是忍不住抢了好几次,不过幸好他们的对手也是手忙脚乱。 幸村原本没对自己在半决赛和决赛出场抱有什么希望,毕竟年龄导致的身体条件差距就赤裸裸摆在那里,就算是作为双打也常常被当做易得分点针对。 当然,幸村自然是狠狠报复回去,大部分都是临时组成的双打,论配合那的确是谁也别说谁。 幸村甚至已经兴致高昂地给加缪展示了他提前挑好的最佳观赏位,挑了侧边看台第五排的位置,他想要多观察在网前发生的行动。 “怎么样,我就会坐在这里给你加油。你说我要不要带点别的什么?”幸村给加缪指了他挑的位置,手指轻轻一点就收起来了。 加缪在比赛中没有看向团队的习惯,他觉得反正看了也得不到什么,反而会因为团队的某些表情而突然生闷火。 规则规定里教练不能够在比赛期间帮助球员,但只是关注神情就容易造成误解,比如刚刚赢下了精彩的一分,但是一回头,团队跟木头似的坐着,不免让人倍感无语。 “要不举一张你的照片,就是前两天我们表演赛上看到的那种。”幸村琢磨着,突然想到了表演赛上他注意到的一个观众举着一个大牌子。 加缪向来觉得自己不是个容易害羞、脸皮薄的人,但这个时候,仅仅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再想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导播一定会把镜头切给幸村,就有些想到捂住脸地冲动。 “谢谢你愿意这么热情地给我当啦啦队,但还是算了吧...”加缪越说声音就越轻。 幸村挑挑眉,带着恶作剧完成的笑意,开口放过了加缪,“好吧好吧,不闹你了。要是因为我,你没有发挥好,我肯定要被骂。” 说着,幸村仔细打量了周围,靠近了加缪,说道,“其实我是悄悄买的票,他们都不知道。” 加缪顿时忍不住皱眉,“我等会儿给你去要张工作牌,你就不用去门口人挤人了。” 幸村忍不住吐槽道,“哪里有这么多人。” 但还是接受了加缪的安排,“不过,谢谢leo,我要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幸村的计划最后只是中道崩阻。 在半决赛对战俄罗斯队时,法国队的巴斯蒂安·卡龙大腿肌肉拉伤,无法再参与之后的比赛。 而法国队决赛的对手是,本届U17的最大黑马——日本队。日本队的排兵布阵一向别出心裁、难以预料。 幸村是在回房间的走廊里被教练组抓住的。 幸村刚从训练场回来,毛巾还搭在肩上,发梢带着汗意。下午的安排空着,多半是去给加缪做陪练,或者自己再加几组发球。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被教练组叫住。 “seiichi。” 幸村停下脚步,转身走进了暂时被用作会议室的房间。 “我们现在在考虑两套名单。”主教练把战术本合上,“一套是maxime继续和clément搭双打一。其他位置怎么排,你应该猜得到。” 幸村点了点头,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另一套,”教练看着他,“你打单打三。两组双打都上职业。” 雷欧是百搭型的双打选手,和鲁索的配合在跨年龄组合里是公认的最默契的组合之一。 幸村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第二套...是有点冒险。”他语气平静,也同样认为第二套有冒险的地方。 领队接过话,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决赛上第一个出场的人压力会很大,所以我们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幸村抬眼,面上笑意轻松自然,“我觉得那不会是问题。”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能在决赛上场,本来就是件开心的事。” “而且,”幸村眨眨眼,带点调皮,“能摸到奖杯蹭蹭运气,挺幸运的,不是吗?” 房间里气氛轻松了一点,领队哈哈大笑了几声,房间里其他人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那看来我们一定要把奖杯拿下了,好让你沾沾运气了。名单今天晚上会出来,你下午就别去训练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在场地上呆了多久。” 法国队的决赛阵容一经公布,幸村就仿佛是在长途飞行后再次被打开那样开启了振动模式,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蹦出来。 幸村快速地过滤了不重要的消息,随手回复完,才点开和日本队刚刚比完半决赛的塞弗里德的消息。 虽然塞弗里德没能够上场,不过幸村有印象在媒体报道里看到他在场边的身影。 加缪回房间的时间,幸村刚刚没塞弗里德打完电话,脑子里还是晕晕乎乎地飘着塞弗里德因为激动而口音更加明显的英语,心中猛然埋下一个念头,他迟早把德语学会了。 但一直到加缪回房间,幸村都没能够从塞弗里德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消息,抱怨倒听了一堆,顺便得知了新归化的手冢似乎被更加看重了。 幸村并不觉得意外,手冢为德国赢得了比赛,更表现出了自己值得投资的潜力。 “你得到了nothing,显而易见。”加缪打趣道,“不要老抓着一只羊薅它的毛。” “谁让他最好说话,我只是陪他聊聊天。”幸村眨眨眼睛,姿态夸张地表演了什么叫做大舒一口气,“我一定之后好好学德语,他一句话里有半句话都是德语单词,我感觉我在做听力。” 决赛开始前的两个小时双方的出场名单才被正式公布。 连加缪都由衷感叹,法国队此次的好运,日本队竟然也在单打三上放了一个u15。 而且是幸村熟悉的那个,迹部景吾。 最初新认识的、对幸村不熟悉的人常会被幸村生活中温和娟秀的面孔迷惑,不由在心中升起担忧,幸村是否会因为相识或者关系好而手软。 但只需要几场训练,认识他的人都清楚地认识到,幸村一旦走上球场,他的大脑会把你网球、得分、胜利置于一切其他事物的最上方,一切他所知晓的、可以利用的都会为唯一的目标而服务。 幸村在选手通道里和迹部相遇。一见面,迹部向来锐利的眼神就落到了幸村身上。 “赢的人会是我。” 听到迹部用极其自信狂妄的语气说出挑衅话,幸村只是轻轻点头,继续观察着迹部,直到迹部状似自然地出现了回避姿势。 幸村方才收回目光,轻巧地回应,“那我拭目以待,atobe。” 幸村说的法语,他知道迹部听得懂,但比起日语、英语,这是一种相对陌生的语言。 更为熟悉的语言会让人感到放松,而他需要为迹部营造维持的是 陌生的,被排斥、被喧哗包围的环境。 即使最受期待的、在赛前媒体广泛宣传中打出争取十连冠目标的德国队在半决赛被今年冲出的黑马日本队淘汰了,但决赛现场的观众席依旧仁慈又无私地给予出场的每一位选手最热烈的欢呼。 但球场上依然很安静。 幸村知道,这里的观众并不是为他而欢呼,他们为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选手而欢呼,为最后将会出现的闪闪发光的奖杯而欢呼。 他曾看到过网球场是现代的古罗马斗兽场的言论,并深感为然。 观众席逐级抬升,观众的面孔逐渐模糊不清、唯一可以清楚地看到的是表达兴奋、激动的情绪和动作。 但同样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对于幸村,网球带来的感受是无法从其他事情上获得的。 无论是输掉比赛的痛苦、懊丧,赢了之后的欢欣、喜悦,还是训练后酸痛的肌肉和偶尔出现的头脑胀痛。 迎着通道出口的亮光和扑面而来的欢呼声,幸村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自然地和四面观众挥手。 观众席的欢呼声稍弱,紧接着再次响起来,幸村转头去看,迹部迈出通道的最初几步还稍显僵硬,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身姿挺拔,颇为自在地和观众互动着。 决赛的观众比之前几轮比赛的数量要更多,观众席上的声响也会更大,更不受控制。 幸村看着迹部在休息椅上,视线时不时移到观众席上,忍不住扬唇笑了。 但在裁判示意双方选手上前决定先发权时,幸村就把自己的私心彻底放到一边,脸上的神情一片沉静下是不容忽视的凛然。 从迹部前几天的比赛表现中,幸村能够和自己对于迹部的了解进行交叉验证,迹部的体力恐怕是又有所增强。 但幸村即使是想和他比比体力,也绝不会选择今天,那是极为不负责任的举动。 迹部的眼力更突出,眼睛看到了,身体却来不及做出反应,这是他的薄弱之处。 耳边的喧闹声瞬间远去了,幸村微俯身,一下一下地让网球规律地砸向地面。观众席还没有彻底安静下来,但幸村全副心神落在网球上,抬手抛球,后仰如弓蓄力,挥拍。 一发界内,ace球,得分。 一记ace再次炒热了现场的氛围,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了欢呼声。 幸村没做多余的动作,从球童抛来的球里选出一个最顺眼的,回到底线做发球准备。 幸村迅速保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第二局,比分咬到40-40,幸村拿到ad。 一发失误后,迹部选择了发外角。幸村提前半步启动,反手直抽,球贴着边线疾冲。 迹部预测对了幸村的回球方向,迅速移动到击球点,扬拍回击,回球弧度高,意图逼迫幸村后退。 但幸村直接前压,正手迎击,打穿空档,拿下了这一分关键分。 观众席仿佛变成了幸村的主场,球迷们为得分而欢呼着,幸村的名字出现在每个角落。 二十分钟,幸村就拿下了第一盘。盘间休息时,迹部蒙头把毛巾盖在了脸上,不可否认观众席的欢呼声对他的影响超过了他的预期,他需要尽快恢复过来。 幸村坐在休息椅上,擦汗、喝水,还能够游刃有余地向他背后的呼喊着他名字的球迷微笑着点点头,换来更高的一阵欢呼。 “seiichi看起来好兴奋。”罗沙忍不住轻声说道。 加缪不知何时站到了罗沙旁边,他本应该待在后台,“因为今天是决赛。” 第二盘,幸村依旧保持着激进的得分方式,不断前压,缩短对手回球时间的同时对迹部施以心理压力,逼迫他心理动摇,露出破绽,并尽可能抓住每一个机会球得分。 第二盘的比分同样没有纠缠。盘末再度拿到关键分,幸村抢接发直接得分。 2-0,幸村拿下了法国队决赛中的第一分。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残酷。”雷诺对着幸村半真半假地感叹道。 “他只是一步错,步步错而已,但这也说明我的策略是正确的。”幸村耸耸肩。 如果迹部完全发挥了,那这场比赛就会被拖长了,但是他想赶紧结束这场比赛,才不想和迹部比意志、比体力、比眼力。 60.颁奖采访 日本队击败了夺冠的最大热门进入决赛,拥有着让人摸不着头脑、总是出人意料的排兵布阵和难以找到足够数据支持分析的选手。 法国队自然不可能轻视,两对双打均安排上了职业和准职业选手,加缪更是被安排到了单打二的位置。 冠军点的回合被拖得很长,加缪抓住对手回球略短的时机果断选择了变斜线。 球落地后由于被施加上去的大量旋转而猛地向侧面弹开,对手全速扑了过去抢救。但球只擦过他的拍框,第二次落在地上。 随着得分被确定,整座看台像是突然被点燃,紧绷、安静、专心致志的氛围一瞬间被掌声、口哨声和欢呼声替代。 法国队所在的一侧更全然是沸腾的样子,蓝白红旗帜在看台上被挥舞起来。 “Allez!Allez!”的呼喊声几乎要把场馆顶部的玻璃顶破。 加缪愣了一瞬,下一秒就握紧了拳头,举过头顶,扬臂欢呼起来。在自己的半场里转了一圈,冲着观众挥手致意。 法国队3-1击败日本队,夺得了这一次U17青少年团体赛的冠军。 法国队的替补席也已经乱成一团。 幸村本就把全部心神放在加缪身上,全程双手撑在围栏上,神色紧绷,视线随网球移动着。看到加缪拿下比赛的下一秒,幸村就干脆利落地翻过了围栏,冲进了场地内。 加缪没有来得及把球拍放下,只来得及稍微喘几口气,就承接了幸村整个人的重量。 “leo!冠军!我们是冠军!” 加缪听到了声音,就看到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幸村直接跳了起来。加缪下意识伸手,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依旧稳稳接住了他。幸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只手臂牢牢地抱住了加缪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舞。 “耶,赢了,我们赢了!” “对,我们是冠军。” 他们的声音很快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队友、教练也冲了上来,几个人围在一起。有人拍了拍加缪的肩,加缪瞅准时机把拍子塞给了莫洛。 一时热血上头,跳到了加缪身上的幸村被人一连揉了好几次头发,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拍拍加缪牢牢箍住他的腰的手臂,等加缪松手就跳回了地面。 工作人员的动作很快,球网被拆掉,场地中间很快搭起了简单的领奖台。 那座巨大的奖杯被两位工作人员一起抬出来,银色的杯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看台上的掌声、欢呼声随之再次热烈起来。 主持人宣布最终结果后,全队一起走进了场内。搭配着看台的口哨和欢呼声,一团人挤在一起,肩膀撞着肩膀,笑声不断。卡龙甚至唱起了歌,但下一秒就被长途掐灭这个搞笑火苗的教练拦下了这一举动,教练如果没有拦下怕是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当成演播厅一群人欢唱起来。 奖杯先被递到了教练组的手上。他们只来得及稍微抬起,周围就突然伸出了好几只手,仿佛是热切地想要提供帮忙。 幸村和加缪站在一旁,没有掺和进去。幸村依旧克制不祝激动的心情,这是他和加缪一起拿到的第一个冠军奖杯。 “我以后想要和你拿双打奖杯。” 虽然希望渺茫…他和加缪虽评不上双打黑洞,但都算不上双打能力很强的选手。 “好啊,以后我们可以偶尔试试组双打。”加缪没多加考虑就同意了,等幸村也进入巡回赛赛程,凑个时间组双打还不是简单的事。 就在这时,领队忽然看向又和加缪凑在一块的幸村。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然后“指挥”着身边的巴尔特去拆散领奖台边缘的自由自在二人组。 但谁成想,巴尔特直接喊出了声,“seiichi!教练让你过来。” 幸村还没反应过来,队友们就起哄着把幸村推到了奖杯旁边,还有连带着被送上目的地是奖杯旁的运输带的功臣加缪。 “不是你说的,要摸摸奖杯,蹭蹭好运?还不赶紧来摸摸,等会儿这个大的可拿不走。” 话音刚落,身后就伸出几只手迫不及待地摸到了奖杯上。 幸村听到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 “哇,那我也要蹭蹭!” “你摸这么久干嘛,别碰我的手,我的运气要被你摸走了。” “就摸!” “好运来好运来。” … 幸村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奖杯冰凉的边缘,又小心地低头用额头碰了一下杯身,正准备从中间挤到外侧去。 加缪就喊道,“现在,举奖杯举奖杯,要拍照了!” 幸村被夹在中间,奖杯在他眼前慢慢升起在空中,他的指尖停留在奖杯上。 他们一齐把奖杯举起,礼炮同时炸开了。金色的、彩色的彩带从上方倾泻而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身上和奖杯里。看台上的掌声持续不断,闪光灯在飘落的彩带雨里不断亮起。 人潮喧嚣之际,幸村转过头看到了也同样在注视着自己的加缪。 场馆通道被临时隔出了一块区域,挡板上贴着赛事标志,记者们把采访区塞得有些拥挤。 刚结束颁奖的法国队从通道里走出来,肩上、头上的彩带还没有被摘干净,脸上的兴奋、激动也依旧留存着,整个队伍洋溢着欢快的氛围,都在嘻嘻哈哈地小声说着话。 加缪很快就被团团围住了,幸村正准备侧着身从加缪身后钻过去,却被一位记者眼疾嘴快地叫住了。 “这里—yukimura!” 幸村停住了脚步,转向他,神色温和。记者简单地问了几句比赛和团队表现,话题很快被引向幸村本人。 “yukimura,你作为u15组的选手,在决赛阶段为队伍出战,并赢下了比赛,帮助自己的队伍夺得冠军,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幸村站在挡板前,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湿,搭在额头上。 他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回答道,“很开心,也很激动,大家都发挥得很好,我也只是赢了一场比赛。” 幸村补充道,“这是团队比赛。” “我们在一起训练、比赛,最后能够一起拿到冠军,感觉特别好。当然,我赢下比赛的时候,知道对整个队伍都有帮助,那一刻会特别开心。”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有人插嘴。幸村扭头看向旁边的加缪,敏锐地察觉到加缪嘴角的微笑是不怀好意地弧度,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说得太客气了,他大概是最兴奋的一个,刚刚冲进场的时候差点跳到了我头上。” 旁边同样接受采访的 队友显然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这里,此时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幸村顿时红了耳尖,忍耐再三还是没有忍住,反驳道,“哪里有。” 加缪立刻接话道,“有。” “没有。” “真的有。” 面前的记者们一边笑着,一边继续敬业地录像、拍照。 幸村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微笑,看向这位正把话筒放在一边、趴在栏杆上笑得直不起腰的记者,礼貌地获得了采访完毕的消息后,礼貌地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休息区。 加缪作为法国队的最大明星,媒体采访的重灾区,是最后一个走进休息区的人。 他刚结束采访,幸村就已经结束动态放松,在一旁的瑜伽垫上做拉伸。他正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上半身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加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痛怎么还能够视觉传递。 “seiichi,我刚刚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幸村用垫子上抬起头,神情正常,只是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固定自行车。 加缪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了先放松。他刚一坐下,就有几个工作人员就围了过来,是一些额外的宣传配合工作。 交流完,录完,加缪再去找原本在一旁拉伸的幸村,此时幸村早已不见人影,那块瑜伽垫上的人换成了埃德加。 “你有看到seiichi去哪里了吗?”加缪开口询问道。 埃德加看了眼加缪的表情,有有些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依旧回答了。 “他刚拿着手机出去了。” “谢了。” 加缪点点头,就从自行车上下来,往休息区的另一处入口走。 他看到,幸村正笑着从迹部手上接过一个袋子,两个人靠着墙又聊了几句,才分开。 幸村和迹部告别,转身就看到了正靠在入口处,看着他的加缪。 “leo?你拉伸完了,这么快?” 加缪摇摇头,拉着幸村就进了休息区。 之后的拉伸、休息室里的庆祝,加缪都表现得很正常,有说有笑,幸村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刚刚感受错了。 坐上赛事官方提供的回酒店的大巴,幸村才找到时间询问。 “leo,你有点怪怪的,到底怎么了?” “都很好啊,一点问题都没有。”加缪回复得很快,毫无思考的时间。 加缪也同样疑惑于自己为何对那个场面反应得如此剧烈,他对于自己是幸村第一顺位好友这件事有着绝对自信。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加缪的眼睛。 “我只是想问atobe送给你什么?” “送什么?”幸村很快反应过来,“那是我买的,theo想玩的那个游戏就日本本土有销售。免费代购难道不好吗?” 加缪面上不显尴尬,内心狠狠想着洛朗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代购,只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你刚刚在休息区也没有生气喽,因为采访那个事。” “你今天到底在想什么!好丰富的想象力,你应该去写。”幸村才不会承认有一点点生气,但看着加缪的犯傻样已经完全一点气都没了。 无辜被牵连的加缪发小洛朗在巴黎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61.家庭聚会 “千年难遇的网球天才。” “法国网坛的新时代扛旗者。” “灵魂伴侣的双打网球。” “意志坚于磐石的修行强者。” 比起幸村,加缪已经很久没有接触日语了。 当幸村笑眯眯地读出这些日本媒体的通稿时,他一瞬间还以为幸村在说什么动漫的标题。 加缪躺在沙发上,正在研究一份说明书,幸村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这个机器人动起来。 听清幸村报菜名似的念了一串,加缪起身,满脸迷茫地看向幸村。 幸村顺势把手机举到加缪眼前,眼神聚焦,加缪才明白这原来是日本媒体的夸张夸赞。 加缪飞快地扫了一眼,就感到无趣地移开视线,伸手戳了戳幸村的脸颊。 鼓鼓的、软软的,他专注地盯着指尖摁着的地方。 脸颊上的一小块地方被灼热地注视着,幸村忍无可忍地伸手掐住了加缪的脸。 “我的脸被你盯得要着火了,你可以掐自己的脸。” 加缪极为听从地挪开手,拿过幸村的手机,仿若十成十认真地看起来。 幸村双手环胸盯着加缪线条流畅的侧脸,但丝毫没有被他的脸迷惑,冷笑了一声,“你最好是真的在认真看,这个推文只有五行字。” 加缪露出了投降的笑容,“我错了,但你的脸颊肉真的很可爱。” 在幸村再次露出怒容前,加缪找准时机继续说,“你知道媒体都是这样的,描述得很夸张,赢了拥有一切,输了面对质疑。只不过日本媒体的确总是喜欢把选手描写得像运动动漫里的角色一样。” 加缪讲着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慢慢向着他常在媒体前露出的那样变化,依旧潇洒俊朗,但总让人觉得只是出于礼貌的笑容。 幸村不喜欢这样的笑容,立刻打断了,“你现在面前哪有记者,赶紧揉揉脸,笑得一点也不好看。” 幸村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外面静悄悄,必然在作妖,就看到了加缪的手捂在脸上,而幸村背对着看不清神色。 这个场面有些过于离奇了,导致幸村母亲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阵。 过长的停留时间,让同样在厨房忙碌的幸村父亲也好奇地探出头,同样陷入了思考。 关于自己儿子是否可能欺负了加缪,这个问题原本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不可能。 幸村扭过头,就看到自家父母的头一上一下地贴在厨房推拉门的透明玻璃上,戳了戳加缪的手背,示意加缪一同看过去。 加缪手一拿开,脸上一片白净,眼底也清爽,甚至还泛着愉悦。 幸村父母便知道他们闹的误会似乎太过于离谱,以至于他们现在只能够若无其事地转身。 幸村父亲反应更快,打开门,冲着他们说道,“既然闲着不知道做什么,都在扮演思考者,就麻烦你们去接cami回来。” 为了有更出色的技巧,卡米娜除了参与学校里的体操队训练,也在校外找了另外的专业老师。 幸村看看时间,等他和加缪走过去就差不多刚好是她的下课时间。 幸村和加缪穿上了外套,就出门了,门外的风里夹着一些雪粒,落在光面的衣服上砸出些清脆的声音。 “你觉得我爸妈会不会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这段时间就到了。”加缪其实比赛完回来就没有见到过父母的人影。 两个人都忙碌得不着家,一直到圣诞节前一天的今天才闲下来。 他们一家都是大忙人,都不着家。 幸村肯定地点点头,“等我们回去,fred教练、sandy妈妈和你爸妈就会像地里的蘑菇一样长出来,排在客厅里等我们一起集合。” 但等和卡米娜一起回到家,他们就得到了完全反驳了他们最开始预想的“噩耗”。 弗莱德和桑德琳堵在了路上,挤在急着赶回家的车流之中,无奈地像一只蜗牛一样慢慢爬行。 加缪的父母也同样还在路上。 卡米娜一回家就蹦蹦跳跳地上楼,嘴上嚷嚷着坚决不能够让这样满身是汗的自己和其他人见面。 而幸村和加缪又坐回了那个被笑称成他们常用基地的沙发。 但这一次的小机器人非常配合,重新装上电池,和幸村沉默地僵持了几秒后,就颤颤巍巍地抖动了几下,就开始跟随操控指令走动起来。 手柄上有一个按钮,按钮上的图案形似一个跑步的小人。 幸村试探地按了一下,小机器人立刻一顿一顿地跑了起来,眨眼间就从柜子这头跑到了另外一头。 “它会跑步欸,跑得还挺快,就是也太标准的机器人跑姿了。” 加缪站到幸村旁边,一起研究剩下的几个按钮,“我记得我小时候拿到机器人的时候,还幻想它可以翻跟斗,不过到现在它们都暂时做不到。” “说不定再过几年他们就可以翻跟斗了,还能够一次翻好几个。” 加缪父母到达的时候,加缪刚把冰箱里的果汁倒进玻璃杯,端在手上,准备走回客厅。 幸运女神总是格外偏爱幸村,在从小到大无数次和幸村的猜拳里,加缪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一次也不是例外,幸村便说出了让加缪帮他拿一杯果汁的请求。 “leo,这是要给我们的吗?”加缪母亲有些惊讶,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杯子。 加缪这么热络的举动真是不常见,难道是真的是因为她和加缪爸爸忙于工作,让加缪觉得被忽视了。 加缪有些尴尬地收紧了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正准备转身再去取一个玻璃杯、倒一杯果汁,好让父母公平的一人一杯。 客厅的沙发背对着进门处,幸村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头,同样面带疑惑地望向进门处。 他父亲和加缪父母的目光都落在那杯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果汁上。 正是此时,幸村母亲的声音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了。 “seiichi,过来帮忙把茶和水果端出去。” 幸村立刻身手敏捷地从沙发上直跳起,稳稳站在 地毯上,就迈开腿直直往厨房跑去。 等幸村和母亲端着水果和茶水出来,幸村再去找加缪的人影,就发现加缪已经带着两杯果汁在沙发上坐下来了。 “去和leopold玩吧。” 母亲轻推了幸村,幸村也顺坡下驴地和加缪父母打了招呼,就跑回了客厅,从加缪手里接过了自己的那杯果汁。 这一次聚会,一方面是三家人的确熟悉,趁着圣诞节前的空闲假期聚一聚联络感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弗莱德后一年的安排与幸村和加缪都有关系。 与其因为分开交流联系,信息的流通变化里造成一些细小但不容忽视的小矛盾和不满,不如直接面对面一起谈了。 新赛季,加缪团队里又会加入一个新成员,加缪新说动的一个执教过数个大满贯获得者的教练,这个教练很擅长硬地。 而幸村将经历新变化,要把换训练场地换到莫雷尔网校,转职尝试和新场地试探同步进行,需要更加频繁的关注、帮助和指导。 两家父母聊了没多久,弗莱德、桑德琳和他们的儿子亚历克斯就到了。 原本幸村和加缪竖起耳朵还可以听清父母们聊的只言片语,但这位热爱摄影的大运动摄影师一出现,他们就成为了他最好的模特,被拉着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 最开始还能够对合影姿势进行挑选和谈判,到了后面精疲力竭地只想要赶紧拍完了事。 等吃完晚饭,成年人们的世界却不能够这么简单地道别,然后各回各家。 大人在底下闲聊,小大人幸村和半个大人加缪就在楼上房间里看电视。 “幸好alex对后院新开的…花更感兴趣,不然我今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闪光灯咔咔对着我的,真是太可怕了!” “他真是一年比一年夸张。”加缪附和道,内心暗自感恩幸好有幸村一起分担火力。 “julie跟我说,alex拍过小时候的你,我要去找他要几张照片当做模特的报酬。”幸村说着就要起身,一副立刻就要下楼去找亚历克斯的架势。 加缪顾不得细想他妈妈见过弗莱德儿子几次,就一把拉住幸村的手臂。幸村没挣扎,顺从地倒回沙发,只笑眯眯地看着加缪。 加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小时候亚历克斯都还在上学,根本就没见过几次,更不用说拍照了。 “好你个seiichi,竟然骗我!” 加缪立刻翻身向幸村最薄弱地地方猛攻,幸村哈哈笑着蜷缩起来,意图躲避开这仿佛无处不在的攻击。 “我真的错了…我错了。” 玩闹累了,两个人又躺在沙发上,安静的房间里两道呼吸交错缠绕着。 “和你妈妈说过明天要和我去摩纳哥吗?” “讲了,妈妈还抱怨我总是刚在家里待一会儿就又找不到人了。” 即使母亲并不带着抱怨,但幸村也同样知晓他陪伴家人的时间总是很分散,而今年又是因为u17更是大大减少了冬休在家里的时间。 62.15岁 伊德里西恋爱 圣诞节后一天,幸村和加缪就出发前往摩纳哥,加缪没有食言,带着幸村参观了他未来好长一段时间的训练基地和休息的房子。 加缪租下的房子宽敞透亮,布置的风格简约,米白色、浅灰色居多。而且恰好靠海,客厅沿海那侧特意装上了落地玻璃,坐在沙发上,打开窗户,海浪声音、海水气息就会包围过来,仿佛置身于海中。 但最让幸村念念不忘的是加缪合作的那个俱乐部新入手的那几台发球机,功能比他用过的都要更完善,可以满足的要求也更多。也得是这个俱乐部既财大气粗,也同样和发球机地这家公司关系密切,等真正推广、进入市场也得是至少两三个月后的事情了。幸村自然有些遗憾。 幸村真正搬进网校是一月初的事情了。莫雷尔这时自然不可能呆在网校里,他早就已经到达阿德莱德,他报名了常被称为澳网热身赛之一的阿德莱德公开赛。 不过,莫雷尔向来做事妥帖,提前和网校里的工作人员、从旁协助弗莱德的教练有过交代。幸村适应得很快,第三天就正常开始训练了。 或许是摸过了u17的冠军奖杯,幸村的确获得了很充足的冠军运气,在赛季初的两个月里就连拿了两个J3级别赛事的冠军。之前拍摄的巴黎银行宣传照也开始进行线上线下的推广,那张幸村非常不想承认是自己的照片也经常和他在某个转角里见面。 这个赛季里,训练的重心向接发和前场倾斜。力量课排得更满,教练对接发有了更高的要求。有时一周里会有连续三天高强度模拟的对抗训练,教练会不停提醒他要在疲劳中保持判断。 幸村还能够回忆起第一次看到那位大满贯得主最为人称颂的那场比赛时的心情,现在再看,又会升起更多的赞叹,战术、策略都被精准地选择,节奏干净、转换迅速,整场比赛里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见识了那种压迫感,幸村总会升起向往——自己能在这样的节奏下撑多久时间? 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地方。这个念头浮现出的那一秒,心就会猝然收紧,沉甸甸地在胸口跳动着,然后越跳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血液就注入到头脑和四肢,好让这具躯体无需忧心其他地跑起来、跳起来。 既然已经看见,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幸村从不否认自己想站到那块场地上、捧起那个大满贯奖杯的渴望。 时间早已不如从前宽裕,幸村几乎没有再花费过一个完整的下午待在画室里。但父亲依旧替他续着那张画室卡。 画画、侍弄花草,幸村在休息时间更喜欢安静的、需要等待与缘分的事情。 幸村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着刚刚铺完的底色,半晌觉得颜色可能会太平淡了。等着底色干透的时间里,幸村思索着接下去该在哪里稍作修改。 就在幸村正准备调色的时候,随手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几下。幸村下意识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跳出了几个消息提示。看到是熟悉的名字,幸村这才拿起手机。 “sei,你很幸运地获得了一个特权,提前得知我的一个惊喜消息。” “收到请速速回复,不要装作看不到!” 伊德里西总是有很多值得分享的事,偷溜进酒吧、和他的朋友开野车和当然少不了的参加各地的卡丁车比赛...不过他的生活也的确很丰富。 能够是什么消息,值得他这么说呢?得了冠军、站上了领奖台,成为年度总冠军的最有力争夺者...但这些关注他的人都知道,幸村也一个没有落下地在第一时间给他发去恭喜消息。 父母有时会感叹,他们从来没有想象到幸村会像现在这样厉害。 幸村有些无法理解这样的感叹,他觉得自己足够幸运,看到机会、抓住机会,最后就自然成为了现在的他。 但如果问起对于见证伊德里西一步一步到现在,那幸村也会升起这样的感受。 “好吧,我真幸运,所以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惊天大消息吗?” 幸村又忍不住威胁,伊德里西在浪费他情绪上有过很多次了前科,“如果这个消息不足够支撑我浪费休息时间在这里,我下次见到你妈妈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她你上次偷溜进了酒吧的事情。” “嘿,兄弟,你不能这样,我只是从犯。”伊德里西简直就是一直守在手机前,秒回。 “但这个消息真的很大!” “我和cra谈恋爱了,是认真的那种。” 伊德里西总算还是知道不好意思,只是又发了一张他和克拉拉牵手的照片。 这一瞬间,幸村脸上的表情和头脑都清空了,但下一秒就觉得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比他大一岁的伊德里西已经十六岁了。 可那个幸村因为训练、比赛的繁忙而忘记的问题,再一次被放到了幸村面前。 从未心动过,在这个年纪,真的正常吗?还是他忽视了某些应该产生心动的时刻? 幸村不想要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认真地祝福了这对新鲜出炉的新情侣。 伊德里西在之前的聊天曾提起过他有了心动对象,但只是提起了几次就再也没出现过这个话题。幸村原以为是不了了之,但现在大概是已经双向奔赴、暗恋成真的美好结局。 在得到了伊德里西谈恋爱的消息后,假如生活是一场游戏,那么幸村一定是接下了一个新任务。他突然发现身边的朋友似乎不是有了恋人,就是有了暧昧对象。 这难道就是青春荷尔蒙的威力吗?难道之前这些事情是没有在他的存档里刷新吗?幸村翻着whats,只是随手翻了几条就看到了不止一对情侣,可他之前从没注意到过! 三月的安提布安静而柔和,小城边蔚蓝的海面送来凉爽的海风,街边的草地里早春的花儿已经绽放,点缀在绿色的草叶间。日风融融,比赛间的空闲时候走在街道上实在是惬意。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还没来得及结出花穗,只是长出了灰绿色的枝干茎叶 ,幸村不由地有些可惜,不然他可以在赛后专门过去趁着这个还算是冷清的月份去欣赏一番。 弗莱德给幸村报名了安提布的J3赛事供幸村检验他近日的训练成果,顺便为之后的比利纳J2比赛做准备。意料之外,波恩·凯勒居然也报名了这一站。 两个人在同一个酒店里面面相觑,幸村才知道波恩最近在附近的网校的训练,这才报名了这个比赛。不过可以见到朋友还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幸村很干脆地两盘拿下决赛,笑盈盈地抱着奖杯和波恩合影。 合照、采访结束后,幸村和波恩一边闲聊,一边往球场旁的恢复区走去,幸村已经看到莱莫恩和波恩的教练在那里等着了。 正常来说,幸村换了训练地大概率是要换个教练的,但不清楚莫雷尔具体是和训练中心怎么协商的,最后的结果是莱莫恩陪幸村过来了。莱莫恩还开玩笑和幸村说,差点就能够拿两份工资了。 “你这个变态,我还以为我这次至少能够让你困扰一点,好歹要拖到第三盘去。”波恩不客气地说道,“我教练还夸我发球进步了好多,结果还是没用。” “因为我的教练让我练了接发呀。”幸村眨眨眼睛。波恩深吸了一口气,阻止了自己想一拳打在幸村肩膀上、然后被教练骂一顿的冲动。 赛后放松还是老几套,拉伸、冰敷、赛后总结。幸村今天的发挥很好,总结很快就结束了,只是稍微提醒了一些细节没做好的地方。 “看那边。”莱莫恩压低了声音,手指指向了恢复区的另一半场地。幸村顺着看过去,发现波恩那半边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而此时,波恩正傻兮兮地笑着,突然拉伸到酸痛地方也只是龇牙咧嘴一瞬间然后又恢复笑容。 嗯?幸村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波恩要是等会儿告诉他只是朋友,他是半点儿都不会相信的。 “seiichi,这是lena,她刚好也在附近旅游,我就邀请她今天来看比赛了。” 幸村和莱纳打了招呼,就继续意味深长地盯着波恩,这个刚好未免太过于虚假了,这个时间这里可不是游客们会愿意来的地方。 波恩背对着莱纳,冲幸村比出了一个祈求的手势。原来是还没在一起,幸村也同样动作轻微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话。 但看着那个女孩始终落在波恩身上的温柔目光,幸村立刻取消了询问波恩明天去不去海边玩的计划,他是绝对不会自取其辱去成为准情侣间的电灯泡的。 但,幸村对波恩的记忆在此之前还停留在他收到告白短信还觉得对面是在捉弄他的搞笑时刻,这一次却突然发现波恩原来早就和一个女生在眉来眼去。 “将来时的情侣。” “哇哦,看来这次冠亚军都值得庆祝了。”莱莫恩表情浮夸地发表了他的感叹。 “我明天想要一个人去海滩那边走走。我们后天再回去吧。” 幸村还是舍不得清净人少的海滩。 63.无性恋倾向 提到幸村精市的推特帖子: SeiichiYukimura?@Seiichi_Yukimura2h 在比利纳度过了非常难忘的一周。 很骄傲能够在我的首个ITFJ2赛事中就闯入决赛。衷心感谢我的教练团队和家人的不懈支持。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继续加油! 23回复|35转推|1.3k赞 | liveforever28@mamamiabc56m 精彩的比赛,我已经成为了你的粉丝,希望我没有发现你发现得太晚!祝贺第一个决赛,期待你的下一场! 1回复|0转推|12赞 EuroJuniorReport@EuroJonior_Rpt16m 15岁幸村精市首次参加J2级别赛事,就进入了比利纳J2决赛。半决赛的节奏控制非常成熟。 35回复|4转推|79赞 JuniorTennisWatch@JrTennis_Watch29m 根据即时积分计算,法国选手幸村精市本周结束后预计进入ITF前60 年龄:15 *首次J2决赛 9回复|4转推|142赞 难得的放松日,幸村并不会选择早起,让自己的身体得到足够的休息才是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早已养成的生物钟又决定了幸村不可能真的在床上躺到日上三竿。 但早晨的小城幽静安宁,街边的店铺零星地开了,还带着清晨凉意和露水的空气里可以闻到几条街道外海水的气息和身侧花坛草地里植物独有的气味。街道上的行人很少,8大多数都是本地人,他们穿着休闲、神情安逸地在晨光下走往他们自己的目的地。 幸村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由放缓了呼吸,湿润的空气顺着鼻腔、气管,慢慢汇入到肺部,神清气爽。这个时间去海滩,想来人也不会多。 不出幸村所料,和记忆里总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每一粒沙子上仿佛都要站一人的热闹场景不同,白色沙滩上只有吹着口哨的海风路过,零星才能够看到几个同样来看海的人。视线最远处,有两个人沿着水线慢慢走着,潮水时不时泛上来又退下。 他们大概是赤着脚,柔软的沙滩、冰凉的海水,赤脚走一圈应该是件富有趣味又享受的事情。但幸村必须得放弃这个想法,万一踩到可能出现在沙子下的玻璃等尖锐杂物,或者因为这点乐趣而被感冒找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远处的海面是一整片干净的蔚蓝,时而几只海鸟飞快地掠过。靠近岸边,潮水不大,像是被海风吹着有节奏地轻轻推上来,又退回去,水声沙沙作响着,唱着大海温和的摇篮曲。 太阳已经升起,但挂得离海面很近,光线柔和,即使直视过去也并不会觉得刺眼。早晨的日光给最远处的海面铺上一层金色,由远及近,金色和蓝色交融着,由金色转向深蓝再到靠近岸边的浅蓝。 海滩上有供人躺下的木质躺椅,想来在忙碌时节是个抢手地方,但是现在一眼望过去都是空着的。幸村随意找了一个阴凉处的坐下,目之所及处的风景实在是令人想要做些什么。 幸村有些后悔自己这次并没有带上自己写生的工具,他原本只是想来海边吹吹海风,顺便拍点照片。 他见过很多次海,大部分海面总是相似的,平静深邃,只有在大风吹起的时候掀起浪潮、表达大海的情绪。但这轮初日实在此时此刻此片海面实在美丽。 索性这个海滩在旅游热季颇受欢迎,海滩边上开着的小店里物品一应俱全,幸村没有费什么功夫就买到了铅笔和素描本。 那么画些什么的? 炭笔可以达出深浅,却无法直观地把看到的色彩完全表达出来。幸村的目光顺着海岸线移动着,偶尔再沙滩上落脚的海鸟、零碎的色彩丰富的贝壳、可能是别人遗落下的堆沙工具、远处同样清闲的游人。 幸村拿起手机看了时间,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决定再等等。 阳光落在身上很舒服,幸村眯着眼睛躺在躺椅上,像是被困意缠上了。但手机刚传来钢琴乐曲,幸村就伸手按了接通。 “最近怎么样?”加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加缪刚刚结束印第安维尔斯公开赛,从资格赛打进正赛第二轮,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我什么心情难道你会不知道。” “我们冠军先生听起来心情很好。”加缪语气放松地调笑道。 “我现在海滩上,海风吹着很舒服,阳光也很好。那你呢,你怎么样?”幸村还记得加缪最开始几次撞墙的样子,内心依旧有些担忧。即使已经问过这一次陪加缪过去的弗莱德,但幸村还是想到再确定一遍。 “还不错,毕竟输给三号种子不丢人,我确实还有很多需要的调整的。” 加缪沉下声音,放慢了语速,“我打算之后直接参与慕尼黑公开赛,调调状态。” “好,那里我都还没去过,去了记得给我发照片。” 幸村和加缪的话题只是简单在网球上过了过,对完行程只发现大概这一个月都很难见面了。 “怎么没和born一起出去逛逛景点之类的,要这么早往海滩跑?” 加缪还记得幸村给他发的东西消息力有提到过和波恩在酒店前台碰上了的事情。 “他现在可不是闲人一个了,他正在努力向他心爱的女孩展现魅力。”幸村回忆起波恩在莱纳面前明明紧张得耳朵都红了、还要装作平静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 “lena?”电话那头加缪稍作回忆,准确报出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幸村确定自己觉得昨晚给加缪发消息的时候提及过这件事情,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去翻一下b,我记得他直接发过和那个女生的合照。”加缪又突然想起,“你的ig都要长草了,记得给它除除草。” 好吧,幸村的确得承认自己并不爱玩社交平台,比起公开平台,他更喜欢whats这样私密聊天软件。 “我今天特意拍了照片,打算等会儿理一下就发出去。” “你这次就不要发和lemoine单独的合照了,fred下个月要到你那里去了。”加缪提醒道。比起幸村,加缪那里麻烦显然更大一些,不需要德尼说,加缪就可以想象到网络上关于他和弗莱德关系的各种议论。 “哦,我记得了。”幸村的思绪其实还停留在加缪的上一个回答里。 幸村和加缪的发小洛朗也十分熟悉,洛朗的画廊一有新画作展出,下一秒他就会收到洛朗的信息。 但不管是自己了解的,还是洛朗等加缪朋友表现出的,加缪身边似乎还没有出现一朵桃花。 幸村想着,又因为在加缪面前向来放松,一不留神说出了口。 加缪没有换话题之类的举动,只是实话实说,“我大概是无性恋色谱上的某一块,不过具体是什么我没有怎么研究过,而且我倒也不是完全排斥那件事。” 这个年纪 的男生,那件事不需要说得多么明确,懂得都懂。 “无性恋?网球性恋听起来比较酷。”幸村想到加缪时常嘴中念念有词着关于网球美感的事情。 “这个词我觉得更适合送还给你,网球脑先生。”加缪可不会忘记幸村每次在看完顶尖球员的比赛录像后,亮闪闪的眼睛和之后额外悄悄给自己加上的练习。 幸村眼含笑意,视线随意地在沙滩上游荡,听着加缪在电话那头传教。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可能八岁就找到了自己‘此生挚爱’,有的人可能是十八岁、二十八岁…”加缪的话里夹杂着他自己憋不住的笑,他应该也是觉得八岁就找到未免太夸张,但话已经说出了口,只能够继续说下去。 他现在已经想得差不多了,如果恋爱可以加快他发球的提升速度、能够给他更结实的身体,他一定会在三分钟内就让自己开始一段恋爱,不管和谁,但很显然恋爱不能。 耳边加缪的声音突然远去了,正前方沙滩和海水的交界处有两个牵着手的人越走越近,幸村可以用他良好的视力保证那一定是十指相扣。 不过,他们似乎…都是男生… “嘿,嘿,seiichi,你还在听吗?喂?喂?” 幸村的注意力猛然被抓回到放在耳边的手机上。 他压低了声音,诚实地承认了自己刚刚的走神,“我刚刚看到了两个年轻男生十指相扣,很奇妙的感受,我说不出来。” 幸村又小心翼翼地往那边看去,他们之间的氛围很融洽,脸上的笑意都如同掺了蜜的甜蜜。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封建的人。” 幸村轻轻应声,他的确并不觉得恶心或者诡异,最多的是第一反应出现的诧异。 比利纳的J2赛事,这是幸村第一次参与ITFJ2。比赛在西班牙的红土地上举行,参赛者里不乏很多西班牙的顶尖青少年选手。 因为那场急性神经根炎,幸村被迫放慢了参赛安排。弗莱德只是说让幸村放松心情、尽力打,但幸村心里明白如明镜。 发挥得好,就继续往上一级的比赛里跳,不好那就只能够再放慢一点步伐,适应比赛的节奏。 签表还算不错,前两轮幸村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就过了。第三轮遇到了赛会的六号种子,标准的红土型选手,幸村坚定实施了赛前和教练商量的策略,平稳拿下。八分之一决赛和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则更加难以应对,他们有更丰富的赛事经验、更高大的身体,但幸村赢得很成熟,没有大波折就赢下了。拿下赛会三号种子、进入决赛后,幸村明显感觉到了媒体和观众。 决赛的对手是17岁的西班牙选手,较为稀少的左利手,且体能极强。 即使赛前幸村做了针对性调整,但多年养成的更针对于右利手的判断习惯让他总是无法快速精准地预测对手的回球。 只拿回了一个亚军,幸村有些沮丧,但更跃跃欲试想要专门找左利手进行针对性训练。 弗莱德询问了幸村的意见,是继续报名J2,还是试试直接报名J1。有了这场J2赛事亚军的积分,幸村就可以直接进入大部分J1赛事。 没有多犹豫幸村就选择了J1,更强大成熟的对手,实战才是最快的提升状态和能力的方法。 弗莱德为幸村选择的第一场J1级别赛事是法国尼斯站,同样是红土场地。法国尼斯站、意大利圣克罗切站等一系列J系列赛事形成了地中海红土赛段。出于熟悉程度和适应速度的考虑,弗莱德选择了法国本土的这站。 64.极端观众 提到幸村的推特帖子: ennisLive@ennis_liveMay16 在今天进行的尼斯J1第二轮比赛中,有一名观众对法国选手幸村精市发表不当言论。赛事工作人员已立即阻止,比赛未再收到干扰。 23回复|59转推|312赞 | Wales@Weelf25May16 这个人需要向幸村道歉!这实在是太过愚蠢荒谬的言论!幸村在为法国争光! 2回复|1转推|65赞 EuroJuniorReport@EuroJonior_RptMay16 尼斯ITFJ1在第二轮第三场比赛中出现了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 青少年本应关于成长与尊重。 值得赞扬的是,幸村在受到干扰后依然可以保持专注,6-46-3进入八强。 41回复|132转推|679赞 | gency@g_cyMay16 简直是不可理喻,幸村只有十五岁,哪个人怎么能够对着孩子说这种话! JuniorTennisWatch@JrTennis_Watch12m 15岁法国选手幸村精市首次参加J1即进入四强,积分上涨趋势明显。 52回复|189转推|896赞 | Nister@nisty23511m 我觉得我要成为他的粉丝了,我将关注他的未来。 0回复|3转推|35赞 幸村还没有从慕尼黑公开赛热闹的现场里回过神,就已经坐在了前往尼斯的高铁上。 “我们一起继续努力,我觉得或许用不了两年你就可以站在那里。”弗莱德留意到了幸村被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加缪照片。 “那真的很不一样。”幸村支着头,轻声说道。 场馆更大,观众更多,不,不只是这些。 幸村没有和弗莱德坐在一起,他坐在来看比赛的观众之间。他听到了加缪的名字被提起好多次。 观众席上有人是为了他而来的,为了看他的比赛,见证他的胜利而来。 在八分之一决赛里,坐在幸村身后的那两个女生就是专程为了加缪合作后一场比赛中的另一位选手而来的的。 她们聊天的声音并不响,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时常蹦出加缪的名字让幸村不由自主地投去注意力。 最后一分制胜分落地,加缪拿下这一轮比赛进入半决赛,人群随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观众席上有的人起身离开,有的则从后面挤到栏杆前,准备等待选手过来签名、互动。 身后的两个女生手里拿着帽子和签名笔,身形利落地就往前面挤。幸村被人流往前挤,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栏杆前。 加缪的赛后互动向来大方,从最靠近他的那一侧开始签名。幸村低头扫视了空着的手和毫无准备的自己。 “谢谢,也祝你有开心的一天。” “我记得,你昨天也来了。” 加缪熟练地在递过来的各种东西上班签名,照片、帽子、网球…时不时回应几句话,抬头和他们合照。 但伸出一只手让签名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加缪拿着不知道从那位观众手上接过的签名笔,突然停顿了。 “camus,直接签衣袖上就可以。你今天的表现简直是一级帅气。” 听到熟悉的声音,加缪无奈地抬头,就看到幸村正趴在栏杆上朝他眨眼睛,说着又晃了晃手。 “那明天还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加缪垂着眼,认真地在衣袖上签了全名,抬起笔尖,端详了一秒又在边上加了一个爱心。 “当然会来。” 幸村的声音被团在一群热闹声音里,但加缪听得很清楚。 尼斯站的比赛里,幸村势如破竹,连续三轮两盘拿下进入到八分之一决赛。 八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尼斯本地的选手,场边专门来为他加油的人多很多。 幸村在第六局就完成了一次迅速的破发,比分来到4-2,现在又轮到他的发球局了。 球被他一下又一下地抛向地面,又顺从地回到他的手中,观众席随之安静下来。 但突然一声暴躁的口音浓重的喊叫声出现了,“滚回你的国家去,把法国的席位留给法国人!” 那声喊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观众席上格外突兀。 头脑发白,但只是一瞬间幸村就压下了所有的情绪,连同观众席上的其他声响一同忽视了。 他没有看向那个方向,只是示意裁判观众席太吵了。 等赛场再次恢复了安静,才继续做发球准备,他用四个ace结束了这一局。 拿下了比赛,幸村站在底线后还有些发愣,观众席上的欢呼的确是送给他的吗? “你赢得太快了,恭喜你进半决赛。”尼古拉给了幸村一个拥抱,“虽然…我还是要说抱歉,yukimura。” 他犹豫片刻,为幸村在他的家乡场地上刚刚的遭遇道歉。 幸村露出些惊讶的表情,很快说道,“是刚刚我投诉的那个观众席突然吵闹吗?我都没怎么听清他在说什么。” 幸村伸出手和他握手,“但还是谢谢你的安慰。” 等走回到选手通道时,尼古拉才抿着嘴,兴致不高,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通道外的观众席。 幸村觉得他作为胜者去安慰他怕是显得做作,并且毫无作用,只是同样安静地整理自己的物品。 “我可以和你合一张照片吗?”尼古拉小声地问道。 幸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同意了。尼古拉把手搭臂在幸村肩上,动作迅速地拍完合照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赢了比赛,幸村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比赛时候可以把全部心神放在球场上,那些杂念自然被忽视了。可安静下来,幸村毕竟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 谈不上多么想流泪这样激烈的反应,只是心脏并不好受。 毕竟那样极端的言论只会是极少数人赞同的,幸村也听到了观众席上支持他的声音。 尼古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休息区离开了,幸村再抬头的时候就听到入口处有脚步声。弗莱德从休息区入口走进来,面色很难看。 “那群人实在是太没有素质!”弗莱德看到 幸村尝试把表情调整得好看些,但失败了,只是压着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 幸村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指的是那个观众,但幸村自己对这件事还处在迷茫中,调整好神情,扯出笑,“怎么了嘛?谁把我们olivier教练惹成这样。” 弗莱德的动作、神情像是被突然按下停止键,各色表情在他脸上滚过去一遍。 幸村垂下眼睛,装作没有察觉弗莱德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变化,动作自然地把早就整理好的网球包又整理了一遍。 弗莱德盯着幸村近似完美无瑕的表情看了好几秒,伸手拍了拍幸村的肩膀,止住了自己将出未出的抱怨和愤怒。 大概幸村可能真的没听清,那真是最好的情况。 “刚刚观众席喧哗的意外处理得很好,直接找裁判是对的。” 幸村点点头,“我有些累,具体的情况可以等晚上或者明天再聊吗?” 幸村睁着他的水亮亮的漂亮眼珠,用上了自己百试百灵的祈求表情,自然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半决赛出局后,幸村没有在尼斯逗留两日的心情,当晚就坐车回了巴黎。 脑子很乱,输了比赛后各种麻烦心思趁着这个时候涌了上来。睡又睡不着,网络又差得看不了电影、视频之类的。 弗莱德已经睡着了,他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得很好,幸村开过玩笑,说fred跟着他是来吃苦的。 幸村百般无聊地和变成黑色金属盒子的手机面面相觑。 “你刷到这条了吗?” “我看你还没回复,也没点赞,你不会又要开始隔绝外界式训练了吧。” 好不容易跳出些东西,幸村便点进去看了。 雷诺还给他转了一条ig,幸村点进去看了。 跳转了好久,又等了半天ig页面才刷新成功。页面最开始根本加载不出来图片,只知道是尼古拉两天前发出的一个ig帖子。 幸村又耐心等了一会儿,图片才加载出来。首图就是尼古拉当时拍的那张合影,往后翻才是和他的教练、家人的合照。 配文是新认识的网球打得很厉害的朋友,期待下次见面,并且@了他。 大概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表达对那种看法的反对吧,幸村弯了弯眼睛。 幸村先回关、点赞,又在评论区里回复了尼古拉,然后才退出了那则帖子。幸村在自己的首页刷了刷,看着灰扑扑的主页一点点卡出内容,又给加缪和其他几个熟悉的感觉朋友点了赞。 躁动不安的心脏终于安分了一些,幸村和思维向来跳跃的雷诺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收起手机,也浅眯了一会儿。 幸村以为自己可以瞒过弗莱德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可以解决的。 但同吃同住,又对于幸村足够熟悉,弗莱德自然不会被幸村遮掩过去。那晚回到酒店,他就确定了幸村是听清了。 对于深度参与他成长过程的弗莱德来说,这好像是在某个被污染的小黑点上放了一张保鲜膜,可他不能够直接扯开保鲜膜,这会让幸村不高兴。 后一场比赛里,幸村即使是要面对观众席从网球包里取毛巾,也会很快就转过身,他在回避观众。 弗莱德提前联系了幸村母亲,也和幸村说好他这次先回家休息,休息完他们再好好复盘。 65.法网青少年组 提到幸村的推特帖子: EuroTen@EuroJonior_RptJun4 法国选手幸村精市止步法网青少年8强,比分2-6,4-6。 26回复|72转推|653赞 | ??T??M?@TagoModeJun4 他今天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感觉实在是太紧张了,一到关键分就手软。 2回复|1转推|56赞 JuniorTennisWatch@JrTennis_Wat4 尽管止步八强,本次法网积分仍旧推动了幸村首次进入ITFTop35。 21回复|126转推|856赞 MUSHI@MushiroomJun4 在看台上遇到了一起来看比赛的加缪和幸村。 【幸村和加缪凑在一起,像是在轻声讨论什么】 65回复|358转推|1.1k赞 | Pea@thisispeaJun4 幸村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4回复|12转推|186赞 | Abena@imAbeJun4 加缪果然是活宝,总能带来好心情。 2回复|38转推|363赞 母亲提前下班来接幸村回家。这有些出乎幸村的意料,但他的确需要休息了,和弗莱德告别,就坐上母亲开来的车回家了。 回到家中,卡米娜也在,看到幸村进门就起身,一路小跑到了幸村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 幸村还未看清卡米娜,母亲就侧身挡了幸村的大半视线。 “cami,sei刚回家,让他先回房间休息。” 幸村同时抬起头,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在找我带回来的礼物,和cami聊天不会让我觉得累的。虽然只能够聊一点点时间,因为我确实有些想要休息。” 幸村把要送给卡米娜和父母的礼物递给了卡米娜,让她替自己去放到桌子上,又告诉她最底下那个是专门给她买的。 回到习惯的环境里,一躺到床上困意就涌了上来。窗帘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房间里幽暗安静,鼻间是薄被在太阳下晒过才会有的温暖气息。 幸村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坐在床上,皱着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家了,又放松了皱起的眉头。 打开门,门外在等他的是本应该在外地出差的父亲。 “爸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第一次参加这个水平的比赛就进了四强,爸爸肯定要专门回来的。”幸村父亲最是懂得自己儿子是一个不希望自己的事情打扰到别人的人,补充道,“是提前结束了谈判,所以才回来的,我可没有把工作扔一边哦。” 母亲提前订好了餐厅,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出了门。在灯光明亮、被爱他的家人们环绕着的餐厅里,幸村还觉得精力充沛,但吃完饭,回到家里、他的房间里,比赛、车程积累的疲惫又找上了他。 “咚咚—”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带着这个疑问,幸村打开门,发现是爸爸。 幸村刚到巴黎的那段日子,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亲人气息,晚上总是睡不着也睡不好,父亲便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回家陪幸村睡觉。 但幸村适应了新生活后,父亲也就不再这么做了。 “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爸爸,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幸村后退了一步,就看到父亲迅速地走进了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只是想来陪陪你,我们的小宝贝受累了。” 幸村突然有点委屈,原本可以憋住的情绪在心脏里搅动着波涛,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知道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网上肯定会有现场里视频,但是他不想看、不想听,他只想守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 “我只是不明白,爸爸,我到底是法国人还是日本人?” 幸村哽咽着说道,“这太不公平了,我想要喊出来,但是我又没有办法说出这样子的话。” 他低着头,幸村父亲只能够看到滴在地毯上的眼泪,溅成一朵泪花但却狠狠砸在了父亲的心上。 他不由地怀疑起是否是自己做错了决定,留在日本会不会对幸村更好。 “可如果没有来到法国,可能我也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我接受了他们给我的资源、优待,接受了他们给我的帮助,相对应的…我也应该给出回报。” 幸村抬起头,眼眶里依旧有泪水,但已经不再继续流泪,“我会做得更好,更好,好到没有人愿意把我推开,好到所有人都会告诉我,我是属于这里的。” “seiichi,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很多很多人都很喜欢你,还记得隔壁邻居家的奶奶吗?她前几天还跟妈妈夸赞过你,说下次你回家要送你她做的小饼干…” 幸村怔愣着,目光在房间里神游,这很矛盾。 喜欢他的人、讨厌他的人,他似乎…都有些不想见到,只要把一切心神全部投在网球上就够了。 父亲看到了幸村逐渐平静下来的神色,轻轻把幸村搂进了怀里。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爸爸妈妈还有cami会永远永远爱你的。” 法网的脚步愈发临近,街道上关于法网的宣传图片也逐渐出现,街上的游客也越来越多地带上了网球的元素。 幸村没有多休息的时间,在家里待了两天就恢复了训练。 幸村的排名不足以让他进入种子行列。第一轮的对手是资格赛选手,幸村正常发挥,直落二盘。但在第二轮比赛就遇到了赛会十三号种子,三盘逆转,幸村进入了R16。第三轮的对手同样是淘汰了一名种子选手的黑马,幸村状态正佳,6-4,7-5进入比赛的第二周。 八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赛会的三号种子,十八岁的西班牙小将。比赛场地被安排到了主会场,观众的数量增长了很大一截。 弗莱德焦虑地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就在昨晚,幸村拒绝了父母来看他比赛的想法。 但一旦面对着幸村,他又是带着笑意,冲着幸村眨眨眼睛,“心情 还可以吗,seiichi?准备好享受比赛了吗?” “我会尽我的全力。” 幸村最后拥抱了弗莱德,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去选手通道等待出场。 “在今天下午进行的青少年组男单四分之一决赛中,15岁的法国新星幸村止步八强,三盘激战惜败于3号种子17岁的西班牙小将凯诺。 尽管未能够更进一步,这场比赛依旧让我们看到了这位年轻球员的潜力。 首盘比赛,幸村展现出远超年龄的战术执行力,凭借稳定的底线能力率先取得优势。 第二盘,凯诺将比赛带向高强度对抗,将大比分拉回1-1。 决胜盘阶段,双方多次交换破发机会,最终凯诺把握住了关键分。3-6,6-2,7-5,这位西班牙选手进入了半决赛。 …” 幸村最终止步八强,但法国媒体仍然对他的此次法网成绩表现出赞誉和对他未来发展的期待与展望。 “我很紧张,手臂就突然感觉和我不认识了一样…” 赛后复盘里,幸村表现出了明显的焦虑情绪,他对自己的紧张情绪来源心中有数。 但心情矛盾,既不希望弗莱德指出他想要藏起的原因,又希望或许弗莱德指出了就真的可以被解决。 “放松一点,总体打得还不错,复盘的话等晚上吧。现在我们先去看那边的比赛,好不好?leopold也会去看哦。” 弗莱德揉了揉幸村垂下的头,语气平缓,带着让幸村安定下来的力量。幸村点点头,同意了弗莱德的提议。 加缪同样是第一次进入法网,一路闯进了第四轮,就一头撞上了一号种子瓦格纳,惨遭沉船。 不过,加缪的心情依旧很好,至少这场比赛很有观赏性,比赛后加缪就在网上刷到了好多条对于他打法的夸赞。 幸村和弗莱德到的时候,加缪已经在看台上坐下了,已经开赛半个小时,但第一盘的比分还在僵持着3-3。 “笑一个,seiichi。”加缪看到闷着脸走过来的幸村,立刻用手指顶在自己脸上推出一个笑脸,笑眼弯弯。 看到加缪,幸村觉得压在心上的某种东西突然轻了些,模仿着他的动作也笑了一下。 幸村和弗莱德在加缪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弗莱德就开口问道,“你刚刚有拍到什么看点吗?比如某个漂亮的截击。” 加缪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表示,“这有些难,我的视频收藏暂时应该增加不了了。” 看着加缪生动的神情,幸村又忍不住微笑起来。加缪总是这样,胜利虽好,但赢得好看才是真好。 这是多么可爱的对于自己的要求呀。 加缪这时突然凑近,“开心啦,早知道这样就让你开心,我可以每天都看他们两个打比赛。” 幸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在场的绝大多数来看这场比赛前都是做好了在球场里坐上两三个小时的准备,比赛的这二位可都是大磨王。 “那你可就没有时间训练了,我一定会被你的教练们骂死的。” 两双眼睛突然看向自己,弗莱德闭了闭眼,坚决否认道,“我可哪里敢,你们两个倒是联合起来拿我找乐子了。” 66.母亲陪赛 EuroTen@EuroJonior_RptJun16 法国选手幸村精市击败赛会2号种子,进入罗汉普顿青少年国际赛半决赛。 6-4,5-7,6-3。 47回复|118转推|1120赞 CourtSideNotes@CourtSiden30m 本次罗汉普顿赛里让我最惊讶的选手一定会是幸村精市。我知道他红土场地上很有水平,没想到在草地上也很给力。 | DDup@cloudwinYoung28m 在现场。我看到他妈妈今天在场边。说实话,他今天半决赛的表现比法网四分之一决赛好太多了(虽然还是输了?) 10回复|3转推|25赞 | lovvvchar@everlovily26m 妈妈在场buff?? 0回复|1转推|16赞 | Moore@more1985610m 看来妈妈的宝宝还没有长大? 1回复|0转推|1赞 | mommybesidecourt@judymerry9m 认真的讲,作为一个常陪同比赛的妈妈,我觉得这只是幸村进步了,倒也不用这么说。 0回复|1转推|3赞 Baseli@baselinerepJun9 今年备受瞩目的网球新星加缪已经到达伦敦,为即将开始的温网做准备。 21回复|25转推|654赞 TennisShotsDaily@TennisShotsDJun13 加缪在罗汉普顿的草地训练。 半个小时的一发外角+第一拍上网 (附加缪的训练视频) 9回复|88转推|1126赞 | Red@spider532 怎么又没有看到弗莱德?加缪是换新教练了吗? 2回复|12转推|68赞 | dolly@by 场边是加缪今年新的草地教练,据说很擅长草地,看来加缪终于要开始在草地上进攻了。 4回复|25转推|230赞 弗莱德给幸村报名了罗汉普顿国际青少年网球赛,作为温网的热身。 幸村对草地的熟悉程度不高,他参与的比赛绝大部分都是红土地和硬地,那就更是需要提前去适应场地。 只是休息了一天,幸村和弗莱德就准备前往开车罗汉普顿。 从巴黎到伦敦,车程需要漫长的六七个小时。加缪原本是计划再在巴黎待几天,然后和团队一起乘飞机过去。 但听说了幸村要和弗莱德,还有一位理疗师一起驱车前往伦敦,迅速地和团队商量好,分成两路前往伦敦。 这是加缪即将迎来的第一个完整草地赛季,相比较于让他觉得如鱼得水的红土地,草地对于他称得上是苦手。 因而,他的这个草地赛季的目标订得很“科学”,最主要目标是进入温网的第二轮。 加缪的新教练安德鲁·帕克会在提前订好的训练场地等待加缪。 加缪决定跳过温网前的热身赛,直接参与温网。赛季上半段几次不错的大赛成绩累计下,加缪已经可以直接进入正赛,无需再从资格赛打起。 幸村很兴奋,他还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车。巴黎到伦敦间气候有所变化,车窗外会出现的风景变化格外让幸村为之期待。 从穿梭在街道间的道路开上了高速公路,视野便变得格外开阔,高大的风车站在广阔的田野上,扇叶慢悠悠地转着。 加缪和幸村揪着每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新鲜东西。从某个路口突然出现多次强硬别车的红色私家车,聊到远处田野上的小黑点是狗还是牛。 当然前者还需要安抚被不断挑衅后愈发强硬阻止对方别车行动,口中不断咒骂的弗莱德。 “还好教练平常脾气没有这么大。”加缪轻轻吐槽道,把音量保证在前座的两个成年人绝对听不到的音量。 加缪的十八岁生日刚过去一个月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找时间去靠驾照,不然的话在这趟行程中他也要有机会坐到驾驶座上。 窗外的风景逐渐少了自然风光,人为造就的高大建筑再次出现,他们到达了加来。跟随着指引,他们的车开进了火车的一节车厢里。他们在车厢里走动着,活动了长久坐着而发酸的手脚。 火车很快就达到了联通英法的海底隧道附近。 “它的名字听起来很炫酷,现实就看起来没有那么科幻了。”幸村透过乘客车厢的窗户,看着普通得和任何一个穿行过山一样的英法海底隧道的入口,语气听起来失望极了。 “那可能得等二十年、三十年之后了,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们都可以去月球上玩。”加缪跟着想象起来。 “三十年,那个时候我们不会连那种活动前要求的体检都通不过吧。”幸村支着头,未雨绸缪起来。 隧道里一片漆黑,叠加上车厢内的灯光让玻璃看起来像是一面临时镜子,把车厢里清楚地印照在上面。 幸村的目光从玻璃上的自己移到那上面的加缪身上,却不期然和同样在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的加缪对上了目光。 下意识想到移开视线,理智又告诉幸村就这么移开视线有点奇怪,最后只是冲着玻璃上的加缪笑了起来。 幸村侧身正对着玻璃,加缪能够看到他的动作背影和玻璃上笑着的眼睛。 “突然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他突然伸出手,戳到幸村脸颊上。 幸村扭过身子,看向加缪,没有推开加缪戳在脸上地手指,只是更愉快地弯着眼睛,轻声说道,“秘密。” 在酒店遇到认识的选手,尤其是两位英国选手并不令人意外,但是在训练后回到酒店,遇到在大堂等待的妈妈就足够稀奇了。 幸村母亲法网后就提议过陪幸村去参加后面的比赛,但被幸村严词拒绝了。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妈妈嘴巴里说的像是不会影响他的工作这些话。 只是母亲大概是网上刷到了哪些有的没的的胡乱猜测,实在担心他,才想要陪他去比赛。 “sei,惊不惊喜!”母亲选择了先斩后奏。 她询问了弗莱德她陪赛是否可能对缓解幸村的紧张情绪,弗莱德也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只是认为 到了陌生的地方家人在身边,那感觉总会好一点。 幸村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得很独立,一直独自和教练去各地比赛,向来情绪稳定,很少需要别人操心。 但谁也不清楚他在心里究竟如何想的,他可能渴望家人陪伴,希望像其他很多选手那样输了比赛就可以转身找到家人去抹把眼泪,但是懂事的他或许选择了隐瞒吗。 “妈妈,你怎么在这里!?”刚刚还神情淡淡地走进酒店的幸村,这次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采风呀,妈妈也是需要灵感的。”母亲不由分说地接过幸村的网球包,推着幸村往电梯走,“一身汗,赶紧先回房间洗个澡。大厅冷气盛,你又是满头汗,哪里能够久待。” 母亲在身边的,真的感觉很不一样。 以往早上幸村会自己起床、去酒店餐厅吃早饭,然后先去训练场热身,但他第二天醒来、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却再房间门口看到用保温盒装好的早餐和妈妈留下的便签条。 幸村全天的训练分成两段,上午训练结束后,绝大多数时候午饭都会在酒店餐厅解决,然后睡个午觉或者做点其他放松的事情,等下午训练时间到了再去球场。 很不一样,午饭、晚饭都是母亲找酒店借了厨房,提前准备好的。 这样的场景,就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就时候,幸村去俱乐部学网球,等回了家就会看到母亲正坐在客厅里笑眯眯地等着自己回家,等着自己和她分享今天发生了什么。 幸村喜欢草地,他喜欢各种富有生机的植物,他只是喜欢那种植物带给那个空间的特殊气息。 但在草地上打球,和在其他场地上有着很大区别,更快的球速、更加难以预测的弹跳、需要调整的移动。 但仿佛是福至心灵,幸村状态极佳,虽然跌跌撞撞,但一路闯进了四强。 “妈妈拍了很多照片哦。”幸村母亲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一见到幸村就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今晚我就好好挑一挑照片,然后发给爸爸,爸爸肯定要羡慕死我了。我们宝贝长得好看,打球好看,哪哪都好。” 幸村内心那点因为输了比赛而产生的烦闷,被母亲显然为他骄傲又快乐的语气打散了。 “第一次正式试水,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要是不服气,就过几天的温网把他打下去。”弗莱德伸手揉了揉幸村的肩膀,温声说道。 比起草地适应大体上可以称之为一切顺利的幸村,加缪就波折多了。他前两年都选择了直接跳过草地赛季,今年专门请了教练,正式决定做一次突破。 幸村到加缪订的训练场地时,就看到加缪和他今年的新任副教练保持着一个对峙姿态。 幸村保持着张望的姿态,看到加缪的新教练帕克神态肯定,毫无动摇之意,僵持半晌,加缪妥协了,肩膀塌了下来,可怜地点点头。 即使这个时间出现可能并不合适,但是幸村还是走了过去。 加缪看到幸村就靠了过来,满脸控诉,“可怜的leopold,这一次要变成一板一眼的木偶人了。” 此话一出,幸村就明白了刚刚他们再对峙些什么。 加缪玩心重,战术执行着执行着就要加点自己的艺术性想法。弗莱德总捺不过他,但看起来这次吃瘪的人是加缪。 幸村只是拍拍加缪的手背,意作安慰。 67.加缪的行动 TennisEurope@TennisEuropeJul13 FR幸村精市赢得欧洲青少年锦标赛U16组别单打冠军。 他在本周赛事中连续击败多位种子选手,并在决赛中展现出卓越的比赛掌控力。 #EuropeanJuniors 167回复|711转推|5004赞 | iss@caro963Jul13 祝贺幸村?,决赛打得非常好看 3回复|123转推|965赞 | BastienFa@BastienFaJul13 加缪首进top70,幸村拿到了欧青冠军,弗莱德现在的简历很好看?? 78回复|45转推|801赞 | Annak_4ever@annak635Jul14 如果我是一个top70的球员,我会想要一个全职团队。不过,职业合作结束本来就很常见。推特又开始脑补宫斗了?? 15回复|68转推|51赞 JoséMargado@josemaegado14m 加缪赛后谈回应观众: “我没有说任何越界的话,比赛很激烈,我在努力保持关注。” 51回复|163转推|2744赞 | Tennisfan256@br10m 他说的没错,被骂了还不能回一句?? 3回复|25转推|623赞 | ooolde@steveg3m 年轻选手应该学会无视观众,他们总是小题大做 9回复|12转推|326赞 | mapleleaves@jukershift5m 作为加拿大的观众,我为那句喊话感到尴尬?,比赛应该有尊重 3回复|36转推|1346赞 | axalender@sunnoins 我总是最欣赏年轻球员这股年轻气盛的劲,不然死寂的比赛没有人会想看?? 2回复|35转推|638赞 但在温网开始前,幸村的大腿出现了不适症状,检查结果是肌肉拉伤。一番商量后,幸村选择退出温布尔顿青少年大满贯,回巴黎休养。 休养同时,幸村正好把这段时间用来处理其他事务。 德尼在前几天幸村还在伦敦的时候就发邮件告诉幸村,有个法国服装品牌想要接触他。 巴黎银行的宣传进入了今年的第二阶段,需要一个下午时间去拍新的宣传片。 幸村九月份就要正式进入高中阶段,换到了新网校,要重新了解、确定网校安排的老师、线上授课安排还有学籍之类的事情。 但幸村的排斥观众问题并没有被彻底解决,甚至连缓解都算不上。 进入七月,欧青锦如期举办。幸村拿到了一个小种子的位置,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U16组别冠军。 U16组别的赛事在俄罗斯莫斯科举办。陌生的国家,陌生的环境,观众偏向也自然是向着本国的顶尖选手。 但随着比赛轮次的深入,在八强中只剩下了一位俄罗斯选手,观众也逐渐开始为其他国家的选手加油助威。 决赛场边的观众数量不算少,绝大多数都是东欧面孔,而幸村决赛的对手是俄罗斯青少年眼中可以称为明星选手的安德烈·列别杰夫。 但幸村并不受周围欢呼、观众偏向的影响,只是自顾自地发球、打球。 他得这份淡定也有他没学过俄语的原因,无论观众说什么、喊什么,他的大脑仿佛自带结界,声音还没有进入大脑处理器就被弹了出去。 列别杰夫和向来以严肃冷静、认为莫名其妙微笑起来很蠢的印象中的俄罗斯忍不同。他柔软、爱笑,对观众席上的应援会羞涩的回应。 没有在自己国家里拿到冠军,列别杰夫显然情绪不高,但和幸村握手时依然调整好了情绪。 “你真厉害,希望下一次还能够和你比赛。” “你也很厉害,下次见。” 幸村微笑着和他握手,余光里列别杰夫手腕上他自己抓出的红色印记还没有消去。 情绪果然是很难以掌控的东西,不过正是因为有独特的情绪,人之所以称之为人吧。 幸村始终认为如何克服不合宜的情绪和由之带来的生理表现是在他未来所有比赛中需要不断面对的议题。 在休息区更衣、放松,幸村就和弗莱德回到了酒店。 刚推开房门,幸村就被扑面而来的彩带劈头盖脸地落在一身。即使幸村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火力,弗莱德也依旧被彩带炮弹波及了。 “恭喜夺冠!”加缪带着他的笑容在飘落的彩带后显露出来,还有他兴奋的声音。 弗莱德看到了加缪,就当机立断地和他们告别,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弗莱德原本和幸村住在一间房,但是加缪好好的自己定的房间不住非得把弗莱德挤掉。 “谢谢!不过到手的奖杯复制品有点小。”幸村把那个奖杯从网球包里拿出来,放到门口处的桌子上。 “比亚军的盘子好。”加缪小心地拿起那个奖杯,认真端详着。 他只参与过一次U16组别的欧青赛,当时那只奖杯是被另一个俄罗斯人拿走了。 “那正好,凑套了。”幸村边说边舒展着身体,随手把网球包放到了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幸村知道,加缪只是觉得这个奖杯新奇,转职业后他和那个最后拿到冠军的选手在不同比赛里遇到过几次,加缪也赢了他好几次。 “也行。”加缪迅速地被说服了,正准备跟着幸村往里面走。 但幸村只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把路堵住了。加缪不明所以,只能够用眼神询问。 幸村的眼神掠过他,加缪也跟着幸村扭头,地上可怜但并不孤单,相反时以一个成群结队、三五成群状态存在的彩带乍然映入眼帘。 “要收拾吗?” 加缪讷讷出声道,声音很轻,带着目标明确的犹豫迟疑。 “嗯哼。”幸村毫不客气地点头,打碎了加缪心中最后一丝可能。 加缪认命地拨打了酒店内线,找他们要来了打扫的工具。 彩带喷出来的时候很绚烂,但当他们因为静电吸附在身上时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们打扫了近半个小时,在开着空调的室内硬是出了一头汗,方才把仿佛黏在地上、柜子侧边、门上和进门处地毯上的彩带清理干净。 加缪并非是第一次来看幸村比赛,大约受了他的影响,和幸村强硬、优美但总让人感到冷冰冰的打球风格不同,幸村对于观众的互动总是愿意满足,甚至眼中常带着笑意。 但这一次,在局间和盘间休息时,幸村总是笔直地坐在那里,有时甚至会披上毛巾来隔绝自己和外界任何一个人的对视或者互动。 而加缪也关注到幸村好不容易开始在ig上分享自己生活的行动也停滞了下来,除了赛前赛后分享,他几乎不再更新。 幸村母亲的陪伴的确有作用,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场比赛里那个该死的简直就是往脑子里塞了臭大粪的人的话依然对幸村产生着影响。 在戴维斯青少年杯小组赛前,加缪 邀请了幸村去看加拿大大师杯。 加缪没有外卡,需要从资格赛开始打起。但一年多的磨练下来,加缪的技术已经比刚转职的时候细腻太多,关键分也同样更加敢抢敢拼。 幸村是他忠实的观众,从资格赛的第一轮比赛开始就准时坐在观众席上。 意外发生在加缪正赛的第二轮比赛。在比赛进行到第二盘,加缪的发球局,观众席上的一位观众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男子坐在第四排,戴着红色鸭舌帽和墨镜,在全场都快安静下来的时刻,对着正在侧身发球的加缪喊道。 “滚回巴黎去吧。” 幸村仿佛被惊雷击中,僵坐在位置上,瞳孔骤然收缩,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动着,血色瞬间从唇上消失。 幸村强迫着自己仿佛是几十年没有上过机油的机器轴轮的脖子,转向加缪。 观众席沸腾起来,那个男人周围的观众激烈地喊着“闭嘴”、“尊重选手”,也有人朝着安保人员挥手,让他们把这个打扰了比赛且不尊重选手的人带出去。 但幸村眼里只剩下了站在球场上的加缪。 加缪只是把网球握在手上,冲着那个方向挥挥手,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位先生,看起来你要比我先滚回家了。” 时间、声音再一次开始流动起来,身边观众的响动再一次可以被听到了。 幸村注意到了那个男子被安保人员带走了,绝大部分观众也显然看不起这种做法,有的对着那个人面露嗤笑,有的大约在模仿加缪说的话,冲那个人喊“快回家吧”这样的话。 加缪的表现并未受到这个插曲的影响,拿下对手,进入了第三轮的比赛。罕见的,加缪没有在前排的栏杆前逗留,只是挥了挥手,就走向了选手通道。 幸村抓起口袋里的工作牌,就往后台跑,他要去采访区。 幸村急匆匆到达采访区的时候,加缪的采访已经过了几个问题。 “当时看起来有观众对你喊话,你当场就做了回应,发生了什么?” 幸村找到了弗莱德,站到了他旁边,听到一位记者如此提问,忍不住皱了眉,明明大家都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况且还是故意在加缪发球前这么喊。 但加缪反应平静,“我听到了一些杂音,只是回应了一句,就继续投入到比赛中了。” 记者区里出现了几声笑声。 “你当时说的是‘看起来你要先滚回家了’?” “我想他可能是家中有急事,所以比我更着急离开球场而已。不过我没关注他最后到底有没有离开。” 加缪神情放松,甚至有余力冲着那个记者眨眨眼睛。 放松、总结、开会,等加缪回到酒店就天色早已黑透了。 幸村在加缪采访没有结束的时候就离开了,只跟弗莱德说他想要出去走走,还让弗莱德替他转告加缪。 加缪打开房门,里面亮着灯,客厅的电视机也开着,音量被调得很小,幸村窝在沙发上。 “seiichi?”加缪轻声喊道,他不知道幸村是否是睡着了,还是心情不好。 幸村转头看向他,神色是正常状态的平静。加缪走到他旁边,坐下。 “抱歉leo,没有亲口和你说恭喜你赢了比赛。我出去走了挺久。”幸村有些羞涩地笑了,“我没有看时间,但天有些黑下来了,我就回来了。” “心情有好一些吗?”加缪摸了摸他的头,“比如听到我的帅气回应和采访。” “是很帅气。”幸村点点头,终于放松地开了一个玩笑,“不过你本来就是大帅哥啊,一直以为你很清楚来着,让我想想是谁给发自己帅照的推文点了赞。” “是你!”加缪的羞耻心难得上线,他当时是真的只是一时手滑,“我都解释过了,只是手滑而已!” 68.围观所谓宿敌 加缪接下去的行程是美网,弗莱德会去跟赛。幸村则是暂时把他的训练放回了训练中心,和队友一起训练。 “seiichi,妈妈想要陪你去圣马力诺。”幸村母亲往幸村的行李箱里又塞进去几件衣服。 幸村没有立刻去细看,他知道这些应该都是妈妈和妹妹出门逛街时顺路给他挑的。 现在在提出一句问句同时,把新衣服塞进他的行李箱,绝对是想要趁乱让他不思考就给出同意的回答。 “妈妈,只是预选赛,我不会紧张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最近状态真的挺好的。” 母亲脸上飞快地飘过策略被儿子识破的尴尬,但还是坚持道,“我陪你去吧,就当我也正好要去那里旅游。” 幸村也同样坚定地摇摇头。 “妈妈,我一个人可以的。而且你已经帮过我了,妈妈在身边的话会安心,但是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让你陪着我的。” 母亲总是捺不过幸村,幸村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和她的丈夫也同样讨论过要让幸村自由地为他自己做决定。 “好,那妈妈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如果有不开心的,不要瞒着爸爸妈妈,我们会伤心的,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能够出现。” 母亲温暖的眼眸印在了幸村的眼里,从小到大的很多画面一瞬间占满了脑海。他的父母永远都是最支持他的,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可以看到他们笑着的为他骄傲的面容。 幸村顿时觉得眼睛有些酸疼,眼眶里充盈着温热的液体。 “谢谢妈妈,我会的。”幸村从地上站起,抱住了妈妈,像小时候的无数次一样把脸埋进妈妈的衣服里,闷声道。 母亲摸着幸村的后脑勺,手下的头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柔软,即使长大了,她的孩子也永远是她的孩子。 这一次预选赛是幸村第一次一个人跟着团队到达一个陌生的国家。 但和母亲、教练会担心的不适应不同,幸村适应良好,除了酒店靠近马路,隔音一般的窗户挡不住外头的噪音这一点,其他都很好。 “我在街道上逛逛,还顺路去了这里的美术馆。馆藏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来历,工艺也很精巧。” 幸村和雨果被分到了一间房,不过雨果还没回来,他和恩佐一到这里就说要去出去。 “没有看到画作吗?” “没有,画在另外一个馆,我就是遇到了进入逛逛,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的。” 随意聊了些日常小事,幸村就准备结束通话。他有些困了,加缪也应该吃完早饭,要去训练场开始今天的热身。 预选赛顺利结束,法国队进入到决赛名单,决赛将会在十月份举行。 而幸村的下一场比赛在九月底,他报名了一场M15,体验一下成年赛场的感觉。 但距离这场比赛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弗莱德的安排是调整状态,适应球速、节奏,再精进接发水平。 幸村还悄悄多了一个安排,去看一场伊德里西的比赛。 他们的时间总是刚好错开,但伊德里西的最后一场KZ1比赛,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幸村绝对不愿意错过。更何况,幸村很好奇伊德里西口中在今年念叨得尤为多的所谓宿敌。 幸村到达赛道的时候,伊德里西已经换上了赛车服。 他手上甩着一块工作牌,看到了幸村,还表情、动作皆夸张地、仿佛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sei!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了。”伊德里西控诉道。 “别装可怜,我就一次没有及时赶到,而且你那次根本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 伊德里西人见人爱、惹人怜爱的脸蛋在幸村这里不起作用,谁让伊德里西的恶魔低语已经无法从幸村的脑子里去除。 “好吧,我承认。那你是直接去观众席,还是说想去看看我的车?” 提起赛车,伊德里西顿时有些眉开眼笑,他当真是爱极了赛车。 “当然是去欣赏一下你的宝贝车子。”幸村毫不客气地选择了后一个。 “有品味。”伊德里西锤了幸村的肩膀,挑挑眉,“今天只能够我给你当导游了,julien今天没来。” “他的心来了,好好比。”幸村用手指隔空点着伊德里西心脏的位置,“努力最后一场给你的对手来个惊喜。” “你就拭目以待吧。”伊德里西眯了眯眼睛,显然他绝对会在这一场里搞点事情。 幸村点点头,转了话题,“我记得你喜欢吃Ispahar,我来之前特意去买了,就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家,等比赛完可以吃。” “啊!太爱你了,我都好久没有吃了,格外想念那个味道。”伊德里西睁着他闪闪发亮的绿眼睛,蠢蠢欲动着想要扑到幸村身上。 他们嘴上聊着,脚下也一刻不停地往伊德里西的卡丁车停着的位置走去。 一路上伊德里西笑着和路过的工作人员、其他参赛者不停地打着招呼,被他打招呼的人也无一不是乐呵呵地回应。 周围的环境并不紧绷,幸村也跟着放松,神色柔和地听伊德里西碎碎念着他排位赛里出现的不该有的小失误。 但伊德里西突然整个人转向了幸村,脚步也戛然而止地踏在地上。幸村跟着转身,发现伊德里西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表情。 这个新表情…倒是挺有攻击性的。 幸村打量着周围,注意到了那位伊德里西口中常提到的那位关系不怎么好的竞争对手丹·马斯正从对面走过来。 幸村在今年特意搜索来的推特推文里,不止一次地看到伊德里西的名字和他的这位对手放在一起。 一直到马斯沉默地路过他们两个,伊德里西才扯着幸村继续往前走。 幸村没留神,差点被他扯了一个趔趄。 “怎么,你想要去认识他吗?那位天才选手,赛车金童?”伊德里西像是突然被人一脚踩到了尾巴,语气咄咄逼人起来。 “没没没,我就是看到那边有棵树的树叶颜色变化很奇妙。”幸村指着远 处一棵树,那棵树的叶子颜色由最底层往上逐渐由红色、褐色转为黄色、绿色。 伊德里西果然就被安抚下来了,好奇的目光盯着远处那棵树。幸村悄悄松了一口气,又转头去看那位马斯。 他果然还在盯着这里,目光炯炯,而他身边这位正预备着再次给他科普他的这位最大对手的冷漠脾气。 “他就是一个冷硬、没有同理心的人…” “他上次把我从赛道上挤出去,还没有向我道歉。” 伊德里西气呼呼地抱怨着,全身心投入到这份抱怨中。 幸村附和着,时不时安抚几句,把在嘴边的“但你后面一场就把他挤出赛道了”这句会一秒钟点燃身边这位今年重新做了发型、意图让自己显得酷一点的气愤男子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幸村站在栏杆后,专注地看着。 领跑的两辆车几乎是贴着跑的,在入弯前同样激进地选择了晚刹,但最前面的那辆强硬地守住了内线,即使那辆卡丁车的车尾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了。 而如影随形的后车也不甘示弱地意图用更快的速度硬插弯心,完成超车。 如此强硬的两个选手出现在同一个赛道上,那么出现某辆车谁被挤出赛道的事情倒是可以理解了。 幸村之前偶尔看f1比赛的时候,被弗莱德撞到过几次。 “你要是有他们超车的一半激进就好了。” 幸村不记得当时自己怎么回复的,但是记得那大概是弗莱德最为他的网前小球抓破头皮的那几天。 幸村站在领奖台下,他的周围就有几名记者正举着相机拍照。 马斯拿到了年度冠军,而伊德里西是亚军。 站在领奖台上马斯脸上只带着平淡的笑意,对着台下的镜头举起奖杯时,脸上的笑容才加深了许多。 而伊德里西只是侧着头,回避了一切和马斯有视线接触的可能,脸上全然没有表情。 伊德里西站在离幸村稍远的那一侧,幸村突然跑到了另一侧记者扎堆的地方。 伊德里西看着幸村一路小跑,站定后就冲着他不停地比划着竖起的大拇指,怎么也忍不住想要弯起的嘴角。 等伊德里西从领奖台上下来,幸村就又跟着他回到了维修区。车位上,工作人员正在为他的卡丁车做赛后检查。 幸村没在靠近,他不太了解这些,过去了也只会打扰他们检查。伊德里西凑了过去,认真地看着他们为自己的车做检查,时不时开口和他们交流。 “我觉得我迟早会赢过他的。” 伊德里西低着头,正在从包装袋、冰袋之间拿出被格外精心安全包装的甜点,突然开口说道。 幸村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马斯。 “当然,你已经赢过过他几次了。” “不,会是很多次,然后我会拿到年度总冠军。”伊德里西强调道,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 “那我可一定要是现场见证啊。”幸村有些期待,把伊德里西推到他面前的几块甜点又推了回去。 69.解开心结 SeiichiYukimura?@Seiichi_YukimuraOct13 里昂J2冠军?,很愉快的一周。 谢谢我的教练、家人和一切给予我支持的人。 还有那一位一直在场边为我加油的小观众,你的呐喊真的给了我很多力量。?? ????? 43回复|96转推|856赞 第一场M15在第一轮就惨遭出局,但幸村在参加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沮丧后就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跃跃欲试地想要再报一场。 但弗莱德阻止了他,反而给幸村报名了里昂J2。 到达里昂,第一次适应训练时,幸村的心就有些浮动起来,训练效果绝对算不上好。 一种无来由的恐慌和漂浮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做出每一个动作前思绪总仿佛在某个他无法说明的想法里滞留。 陪他来参赛的莱莫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决定提前结束训练。 等幸村收拾好他的包,莱莫恩就伸手抢了过来。没有留给幸村反应的时间,他伸出了手指,戳了戳幸村的护腕,“要不下次给你手腕上挂根皮筋,心态波动了就弹几下,肯定比护腕疼。” 幸村忍不住笑笑,有些略微尴尬,他以为他动作挺小的。 大部分球员总有一些让他们专注于赛场的怪癖,幸村这个连小巫都算不上。 “有些不太安定。”幸村诚恳地说道。 莱莫恩揉揉幸村的头,“那就先出去走走,硬实力没问题,而且你的心态也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心理波动谁都避免不了。” 幸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如果有人此时提起半年前的那件事,只会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太过于软弱。 下午的训练被提前结束了,幸村原本想要在酒店里休息,可能找朋友打打游戏、看会儿视频之类的,但他坐立难安。 幸村最后还是听从了莱莫恩的建议,决定出去逛逛。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最熟悉地方的是酒店、通往球场的路和球场。 他带着一本写生册从酒店出发了,放下有他半个身子大的网球包,脱下网球服,他像一条小鱼一样融入了这个城市。 这个城市很朴实,没有那么多的高楼,一眼望去最高的那栋是他的政府办公地。 离酒店不远处就有一个公园,幸村找了个长椅坐下。他正在倒时差,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今天不能克服时差影响,只会让他的发挥变得糟糕一团。 “嘿,我刚刚看到你从那个酒店出来,你是来这里参加比赛的吗?”一个小男孩冒了出来,看着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是的,我刚刚到这里。”幸村给他让了一个长椅上的位置,微笑着回应道。 “真的吗!我明天和后天都要去看比赛。”小男孩很豪爽地一屁股坐在了幸村身边,是个爽朗大方的外向性格。 “你的比赛什么时候呀?”男孩睁大了眼睛,脸上溢满了期待。 “那很巧了,我的比赛就在后天,下午两点的二号球场。” “我一定去给你加油!你也要加油哦!” 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那样,男孩从椅子上站起,和幸村挥挥手,就往他最开始钻出来的拐角跑去。 这个城市一角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那个男孩的出现像是一场幸村时差没倒过来而产生的幻觉。 幸村并未对这个男孩真的会如约出现在观众席上抱有什么期待。 但现实是在他的第一场比赛的观众席上,这个男孩真的出现了,还挤在第一排的栏杆上。 他一看到幸村,就激动地朝着幸村挥手。等确定幸村看到了他,他把双手合拢、放在嘴巴前,大声喊道。 “加油!我来看你比赛啦!” 幸村也同样向他挥挥手,内心的惊喜却像是汽水里的泡泡一样炸开了。 之后的每一轮比赛,那个男孩都来了,幸村换场、局休的时候总会听到他的加油声,拿下分数时更是会有他的叫好声。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在这种感受的陪伴下,幸村进入了决赛。 “seiichi!加油!” “我还带了我的朋友们!” 幸村把网球包在休息椅上放下,就注意到那个原本只有一个脑袋冒出来的地方,这次聚集了好几个和那个男孩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都面露期待和兴奋地看着他。 幸村点点头,笑着伸手冲着那个方向招招手。 决赛对手的身高要高出幸村大半个头,发球很有威胁。但幸村并不紧张,只是稳扎稳打地把分一分分地拿下来。 赛后握手后,幸村走回到长椅边上,弯腰开始收拾自己的网球包。 耳边充溢着那个男孩雀跃的欢呼和他朋友们叽叽喳喳的聊天。 “耶呼!” “我就说吧,seiichi绝对会是冠军的,你们都不相信!” “谁不相信啊。明明是你太紧张什么了听不进去。” “就是就是。” 幸村抬头用目光去找他,但那个男孩“噌—”地躲到了他的朋友们身后。 之前的几次比赛后,幸村都试图去找那个男孩,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找到,就好像他只是为了看到他赢了比赛,看到他赢了就立刻从观众席上跑掉了。 但这一次这个男孩没有跑掉,幸村猜测是想要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 幸村看了球场上还在打扫场地、搬东西的工作人员,径直往那群孩子站着的位置正对着的栏杆走去 “嘿,谢谢你一直来看我的比赛。” 幸村用话把那个男孩从他的朋友们里挖了出来,他的朋友把他从身后推到了幸村面前。 “我本来就想看的,而且你打得这么好。”男孩不自在地挠挠头,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突然红了。 幸村弯着眼睛笑着,他听到了后面的工作人员在叫他。 “那你颁奖礼后稍微等我一下,好不好?” 看着那个男孩直愣愣地点了头,幸村才跟着工作人员过去准备。 举起奖杯的时候,幸村才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观众。站在这个球场的中心,他们在为他鼓掌、欢呼。这个念头在心中出现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又把幸村裹了进去。 视线猛然收紧,两个熟悉的顶着乱糟糟头发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观众席。 伊德里西提前说过会来看比赛,但今早才给幸村发过消息,说是可能要迟 点到。 幸村以为是要晚上才到,没想到还是及时赶到,看了他的比赛,也不知道他们在观众席上坐了多久。 颁奖礼很简单,赛后的采访也很简短。 结束后,幸村先是给伊德里西发了消息,让他和穆勒安再稍微等一会儿。他要先去场地门口找那个男孩。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幸村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两条发带,还有一张幸村那天画的速写。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男孩叫什么,但第一次见面幸村就注意到了他手上有茧子。他的发型并非寸头,而是留有一些长度的卷发。无论学的哪一项运动,发带都是用得上的。 “nathan,我叫nathan。恭喜你拿了冠军,seiichi。”男孩现在比之前要镇定很多。 “谢谢你的祝贺,我也要谢谢你每场比赛都来为我加油。” 幸村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他,又拍拍他的肩膀。 “不要说谢谢。”刚消下来不久的红晕都趴回了纳坦的脸上,他小心地接过那只袋子,犹豫着说道,“我其实…骗了你,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也知道你来这里比赛。” “我很早之前就看过你的比赛,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现场看!”纳坦抬起头,幸村可以看清他眼里的喜爱与崇拜。 幸村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来真的会有人期待着他的比赛、期待着他的出现。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等不及说话,纳坦就用动作做出了回答,踮起脚抱住了幸村。 幸村轻轻地回抱,然后一松开手,就看到满脸通红的纳坦和他仿佛不过脑子的告别。 他甚至还鞠了一个躬,幸村怀疑幅度大于了九十度,然后他同手同脚地走了。 “我今晚都不想洗澡了,我居然和seiichi拥抱了!” “你明天要不是爬得最快的那个,可对不起这个拥抱啊。” “nath,你脸全红了欸。” “哪里红了,哪里红了,这是晒的,晒的!” 幸村又听到了纳坦的声音,原来他的伙伴在不远处等着他。 伊德里西和穆勒安在旁边的快餐店里等幸村。收到幸村的消息后,等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店门又被打开的声音。 伊德里西望过去,就看到了幸村脸上带着比刚刚拿着奖杯时还要灿烂的笑容。 …真是让人手痒啊,习惯了冠军什么的,大,我还是那个谁更让人讨厌。 伊德里西眯着眼睛,恶狠狠地想着等会儿幸村到了一定要先发制人地摸摸他的奖杯。 穆勒安听到门口的响动,放下手机,就看到旁边眯着眼睛、打着什么小坏主意的伊德里西,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久不见,mullen。”幸村和穆勒安击了个掌,就立刻和站起来的伊德里西仿佛对上了信号的两个机器人。 “ren,这次轮到我说那句话了。可把你盼来看我比赛了。” 幸村和伊德里西做了贴面礼,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再一次争论了一遍究竟是谁最值得说这句话。 最后是中立立场的穆勒安调停了这一次不会有结果的争论,又找了理由出门,给他们留下空间。 70.提供帮助 Bellesemaine,Camus?? 17岁首次来到巴黎大师赛就闯入第三轮。 主场观众见证了你的成长。? 65回复|198转推|3.5k赞 José 15岁幸村??拿下巴塞罗那J1冠军。 这一周表现非常稳定,这一站也是青少年巡回赛里含金量很高的一站。 14回复|68转推|342赞 “他一个人去外面溜达,会不会不太好?”幸村望着穆勒安颇有孤寡老人味道的背影,于心不忍,扣留了弟、赶走了哥这件事听起来不太正当。 “他女朋友在外面等他吧。我们看比赛的时候,她去逛商店了。” 伊德里西满不在乎地说道,眼里只有当了一路电灯泡的怨念。 “哦~所以其实是我们打扰了他们。”幸村点点头。 伊德里西路上吃了零食,现在并不饿,幸村也刚打完比赛,没什么胃口。但两个人还是点了两杯饮料和一小盘薯条,作为在店里占用两个位置的费用。 “你总是在julien面前非常收敛、非常乖巧。”伊德里西突然发动了进攻,直击幸村痛处。 幸村托着脸,认真思考了片刻。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得…” 伊德里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塑料桌子给他敲得咚咚作响。 “嘿,别想用这些官话搪塞我,我要听真话。” 但此话一出,幸村却不乐意了,人往后一靠,手环在胸前。 两个人再次对峙片刻,伊德里西选择了先后退一步。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但是我是真的很好奇这个答案。” 幸村也乐得从台阶下,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他想了一圈想出来的原因。 “没什么特别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一个人出门玩,就被人逮着给妈妈打电话。” 话音刚落,伊德里西就狂笑起来,整个人都要趴桌子上。幸好除了他俩没人坐在坐在这个角落,不然等反应过来,这家伙就又要觉得丢脸而闷闷不乐。 “seiichi,seiichi,你还真是个乖宝宝。” “呵呵。”幸村没有搭理他,越搭理他只会越来劲,开始闷头喝他的气泡水。 伊德里西自顾自笑够了,依旧趴在桌子上,仰着头和幸村说道,“我可以看看你的奖杯吗?” 幸村挑起眉毛,微微抬起下巴,并不作声。伊德里西深吸一口气,摸摸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幸村答应得很果断,从网球包里拿小奖杯的动作也很果断,“当然可以。” 伊德里西没有接过奖杯,只是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伸出手指在奖杯上摸了摸,眼神专注地盯着这个奖杯。 但伊德里西很快就收回手,直起身,“不过你怎么还带着你的网球包,不让你的教练给你带回去吗?” “忘了,背习惯了。” 幸村低着头把奖杯放进了网球包,随口回答道。 他要是让教练把包带走,哪里还有伊德里西摸摸奖杯的机会。自己捧着奖杯出现在这里,那也太蠢、太显眼了,幸村选择拒绝。 伊德里西终于能够感受到口干舌燥,得空喝了一口饮料。 “那你呢?明年的安排是什么?” “去跑FR2000。”伊德里西沉默了下来,回避了和幸村的对视。 幸村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赛车和网球不一样。 去各地参与网球比赛的开销占大头的是交通住宿,而赛车更残酷,天赋塑造上限,而金钱铺就前途。 幸村自觉自己怎么找了个这这么差的话题,绞尽脑汁要找出一个既不显得突兀,又绝对能够转移伊德里西注意的话题。 “只是遇到一些小麻烦。”伊德里西突然开口了,“之前谈好的一个赞助要撤掉。” 幸村拧起了眉毛,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伊德里西。 伊德里西这时却表现出了淡定的神色,抬手揉了揉幸村的头发。 “julien的经纪人给我介绍了一些可能会愿意赞助的品牌,问题不大,我会解决好的。” “你就等着明年找时间来看我比赛吧,我会开真正的赛车。” 幸村突然眼睛亮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伊德里西。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多管闲事,但是有一个法国服装品牌他们正在找合适的青少年运动员,不局限于法国国籍。” 幸村小心地打量了伊德里西的神色,见他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自己,才继续说下去,“我让deni用邮件发你,你的邮箱还是之前那个吧。” “谢谢你,sei。”伊德里西俯身越过桌子抱住了幸村。 幸村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颈侧,有些急促,只是抬手回抱住了伊德里西。 “我觉得我是幸运的。”伊德里西捋了捋自己已经有些过长的刘海,笑着说道。 “至少我暂时还不用担心因为资金而不得不放弃赛车,我还有很多愿意帮助我的朋友。” 那个法国品牌是否最终愿意为伊德里西提供赞助,这个结果幸村并不知道。但很快伊德里西就告诉幸村,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赞助。 短暂的回巴黎修整后,幸村又踏上了去往巴塞罗那的旅程。他要在那里参加一场J1。 几乎同一时间,加缪要接连辗转巴塞尔和巴黎。两场均是室内硬地,弗莱德如约跟着加缪去这两个地方。幸村之后的两场比赛则会是由莱莫恩陪伴参赛。 巴塞罗那在西班牙的东北部,作为这个热情国家的第二大城市,在这里举办的这场J1算得上是青少年红土赛事中最顶尖的几场之一。 幸村对西班牙有所了解,他在初中就选修了西班牙语,但这些了解都止步于书面和网络。 “你的网球包我给你拿着。你把你的小书包被胸前,不然丢了你找我哭都没用。” 刚下飞机,莱莫恩一手拿过幸村的网球包,一手提起幸村放证件之类重要东西的包塞到他手上,嘴上叮嘱着。 “记得了记得了,你从要降落就开始念了。”幸村把书包照莱莫恩说的方式背好,跟着人群往机场外走,和莱莫恩顺利地坐上了提前预约好的出租车。 市区里,就可以看到高耸的高迪风格建筑,丰富的曲线设计、丰富多彩的颜色。热烈的建筑风格和当地人主流的热情开朗性格相称。 车上的司机很热情,即使是用着一口西班牙口音浓重的英语也坚持着和一眼看过去就是游客的幸村和莱莫恩介绍当地的特色景点、美食。 在听到幸村生疏的西班牙语后,更是热情地英语西语夹杂着夸赞幸村。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从内往外看也不免影响了看到建筑的色彩。这个时间,巴塞罗那的气温不算低,即使是阴天,再套上件薄款长袖外套就足够了,幸村便打开了窗。 坚果、栗子炒制后的香气随着汽车的前进飘进了鼻子里,那条被装扮得格外热闹的街道也进入了视野中。 “这条街上的布置好特别 ,我还闻到了栗子的香气,是有什么活动吗?” 幸村忍不住问道。 “啊,那条街现在可还算不上热闹,栗子节可还没正式开始。”司机头也不转地就回复道,显然他怕是早已经被游客问过许多次了。 算算时间,大概是可以赶上的。幸村继续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他已经路过了两个计划着要去看的特色建筑。 穿过人群热闹、建筑密集的市区,建筑变得低矮、松散,大面积的米色、浅黄色出现在建筑外墙上,路两边开始出现成排的棕榈树,他们的目的地要到了。 赛前适应、训练,幸村状态正好,势头正猛地一路拿到了冠军。 回巴黎稍作修整,针对网前又做了些小调整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图卢兹。 一到图卢兹,幸村就直奔训练场地,活动开久坐后有些僵硬的肢体。 不可否认,依旧有些紧张,但状态比第一次好很多。遗憾第二轮出局,赛后复盘时幸村忍不住自责于错过了好几个机会分。 幸村已经收到了橙碗的邀请,也自然是应邀参赛。弗莱德原本纠结于是否要给幸村在橙碗前再增加一个赛事,好保持手感,但幸村拒绝了。 “很棒很棒,不要不开心。”幸村熟练地抬起头摸摸加缪的头发。 加缪采访完就直奔休息区,一看到幸村,就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了幸村的颈窝里。 在巴黎大师赛上,加缪依旧是止步第三轮。后半个赛季的参赛成绩让加缪有些焦躁,平稳发挥、然后原地踏步。 “我觉得我做了我该做的,然后就还是输了。” 丑陋的输,输得难看,这让加缪的沮丧和痛苦在采访区的镜头前都无法克制。连胜利都拿不下,何谈那些所谓的想让人看到的网球的美感? “你做得很好,我就喜欢看你打球。” 幸村温声说道,回抱住了加缪。 又给跟在后面的弗莱德交换了眼神,先和加缪回了酒店。 加缪团队特意把酒店就订在场地边上。吹了一会儿冷风,回到房间里,加缪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 “我只觉得…很多人在给我加油,但是我没有做得很好。” 这是法国选手的主场,几乎全场观众都在为加缪加油。 而到了这处于整个赛季末的最后一场大师赛,选手往往面对奋斗了整个赛季后着体力、脑力的双重透支消耗。 “我理解的,leo。”幸村只是又抱住了加缪,这样的情绪只能够靠自己克服。理性上这个结果可以接受,但心理上却跨不过那个坎。 加缪也同样明白。幸村可以感受到搂在他腰上的那双手极为用劲,听到了加缪的低声抽泣,只是轻轻拍着加缪的后背。 等加缪不再像一只考拉抱住桉树那样死死抱住他,幸村就从卧室里出去,给加缪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幸村坐在客厅里,随手打开了电视,一点没关心上面播放着什么。 加缪这一年排名上升速度很快,欣赏、夸赞之余,极速增加的来自国内外的关注跟带来了他从未感受到过的压力。 加缪对着卧室里的镜子照了半天,确定了自己的眼眶没有那种哭鼻子后的狼狈样,才走出卧室。 幸村正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一部爱情电视剧,似乎看得认真。加缪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幸村果然转过头来看向他。 “theo刚刚发了消息,约我们去吃饭,说给你发消息你不回。” “行,那餐厅他订还是我们订。”加缪语气轻松,说着就已经拿出了手机查看消息。 “他说的是请我们吃。”幸村笑着回答道。 71.冬休度假 SeiichiYukimura?@Seiichi_YukimuraDec15 很高兴拿到橙碗U16冠军?? 感谢大家支持,我会继续前进。 48回复|137转推|1.1k赞 LeopoldCamus?@leopoldcamus2h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弗莱德一直是我网球道路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不仅是我的教练,也是我的家人。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重要的时刻,从青少年比赛开始到进入巡回赛,这些回忆对我来说都非常珍贵。 经过长时间的交流和考虑,我们决定在这个阶段结束教练合作关系。 我永远感谢他为我做的一切,也祝他未来一切顺利。 接下来,我会继续和安德鲁·帕克一起工作。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167回复|756转推|5.6k赞 | 这一天果然来了。 612赞 | 期待你的新赛季!支持你的决定?? 856赞 橙碗之行一路顺畅,赛表上的熟人很多,好几个好一段时间没见面的人也在上面。虽然他们不一定想见到他,但幸村挺期待和他们见面的。 “一个,两个…五个,六个。”波恩斜靠在沙发上,神情雀跃地在数幸村奖杯里到底有几个橘子。 数到最后一个,仿佛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他兴高采烈地说道,“真的有六个欸,我还以为网上乱说的,毕竟这个奖杯又不大。” 听到他终于消停下来,幸村也从手机里抬起头,回应他,“哝,这里面有两个特别小的,不然肯定塞不下。” “好狡猾啊。”波恩把橘子排成一排,又慢悠悠地塞回奖杯里。 波恩半决赛出局,但他后面直接接了去旅游的安排,索性就没急着走。打算等今晚和幸村聚一顿,明天早上再走,他和他女友会直接在目的地碰头。 “你有想好去哪里度假吗?马尔代夫,或者你要回日本?” “我打算去滑雪。马尔代夫下次吧。”幸村随口回答道。 他和加缪在年中的时候,就年底要去哪里度假争论了半天,好不容易得出一个目的地,但谁能够想到根本凑不到一块去的时间。 幸村要开始冬休的现在,加缪的冬休都已经结束了,要开始恢复训练、备战新赛季了。 不过加缪的冬休和他原本想象的也不一样,原本应该是在温暖湿润、阳光灿烂的热带地区享受生活,但为了处理一些在瑞士的事情,他不得不把大部分假期时间花在了寒冷又满是积雪的瑞士。 加缪在电话和信息上抱怨了再抱怨,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银行账户、公寓过户和一些税款事务,他总得在场。 “阿尔卑斯山?我怎么记得你去了好多次了,不会厌吗?白茫茫一片,除了雪,还是雪,还有黑漆漆的脚印。” 成长在瑞士、早已看惯了雪山且对冰雪运动并不十分热衷的波恩如是说道。他的度假目的地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马尔代夫。 “你怕是去马尔代夫吧,让我想想这是第几次了。”幸村反驳道。 “阳光,大海,沙滩!温暖的气温,和煦的阳光!想想就舒服得不行!” 波恩张开双手,仰起头,仿佛此刻已经身在马尔代夫,房间里的人造灯光变成了热带地区热烈的阳光,面上徐徐吹来的室内暖气变成了带着些许凉爽的日间海风。 “那里可是度假胜地。” 波恩一锤定音地总结道。 “不过,你要是早点说,我说不定还能够换个安排,让你见见我家超级可爱、聪明的小ut。” 不,是大ut,幸村默默在心里吐槽。 这个吐槽可不能够让面前的波恩知道,就算他都要抱不起来了,还是坚持只是自己锻炼得还不够。 ut是波恩家养的一只伯恩山犬。幸村第一次知道这只伯恩山犬的名字时,第一反应便是波恩果然是热带地区的狂热铁粉。 ut是一个月大时来到波恩家,那个时候只有十二岁的波恩小臂长度,但到现在已经是靠后腿站起来能够和波恩一样高的大狗了。 但再大的狗在主人心中都永远是小时候刚来到家里的可怜可爱模样,除了在ut故意打翻波恩水杯和花瓶的情况下。 “下次我可一定要见到。你这么说,这可让我觉得有点可惜。” 幸村在波恩的ig里就见证了这只小伯恩山犬的全部成长过程,但至今还从未摸过ut看着就手感极好的厚毛。 恢复训练后,加缪就在推特上公开了更换主教练的消息。他和弗莱德在赛季末就商量好了这件事,包括一些团队事务的对接和转移。 网上总归有些风浪,但弗莱德没有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而幸村也很少去看平台消息。 对于幸村更重要的是,下个赛季,弗莱德考虑让他转职业。因而,他只剩下一个星期的休息假期。 但家人的圣诞假期还未到来,幸村最后还是一个人前往伊索拉雪场。伊索拉靠近离尼斯,阳光充裕,雪质地扎实。 幸村来这个雪场不少次,也认识了很多经常来这里滑雪的朋友。 “好久不见,seiichi。我还在想你今年不来这里滑雪了。” 费雷蒂是个滑雪爱好者,基本有空就往雪场跑。幸村有一年来这里休假,一连几天都遇到了,自然而然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每次来这,都会问问费雷蒂来不来。 “原本时不打算来的,打算去晒晒日光浴,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幸村边说,边调整着防风镜。 “介意我介绍一个朋友吗?你问我的时候我就和他约好了。”费雷蒂神色有些尴尬,挠挠头,“但我当时忘记了。” 幸村忍不住笑起来,拍拍费雷蒂的手臂,神色轻 松地说道,“当然愿意,认识个新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色装备的人,在费雷蒂身边急停下,掀起一片雪粒落了他满头。 那个人摘下防风镜,冲幸村打招呼,“你好。” 费雷蒂很淡定地给二人介绍,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出场方式 “这是seiichiyukira。” “他是marcorossi。” 幸村和罗西握了手,没再多说什么三个人就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开始滑雪。 坐缆车上到雪道顶部,幸村调整了护膝护腕,戴上护目镜,准备感受雪中飞驰。费雷蒂动作更快,和幸村摆摆手就飞身下滑。而罗西却是做出了祈祷的手势,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幸村没有想要打扰他的意思,但身边熟悉的人里并没有虔诚信仰某个宗教的,克制住好奇看了几眼,就俯身进入雪道。 幸村到达底部的时候,费雷蒂已经在索道入口等着了。 “很虔诚对吧?” 幸村点点头,“我看到他刚刚在上面祷告。” “他的习惯而已,他们一家人都是天主教徒,每周都要去教堂做礼拜。” 幸村想起了他路过的、参观过的各地的教堂。各式各样的教堂如繁星散落在欧洲大陆上,哥特式的尖顶、罗马式的圆滑穹顶,幸村都见过,它们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带着酝酿了千年的无声话语。 但很多正在使用的教堂并不对非信徒开放。 “说实话,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这个虔诚的信徒,我之前遇到的都是只有紧要关头了开始呼喊上帝和圣母玛利亚。” 幸村和费雷蒂已经看到了正在雪道中段的罗西。 “他明天要去滑野雪,这是他最爱做的事情。” 弗莱德会同意幸村来这里滑雪,但是绝对不会同意幸村去滑野雪。野雪的难度、危险性和不可控性太高了,出现一点意外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他的上帝总是会保佑他。”费雷蒂也同样并不滑野雪,那种刺激暂时没有在他可以享受的范围内,“因为他的虔诚信仰。” “抱歉让你们等了一会儿。”罗西笑着往他们这里跑来,浅色的发丝在南法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大概上帝的确会保佑他的信徒吧。 幸村只在这里呆了三四天就回了巴黎,先和家人一同赶回日本,提前和祖母团聚。 他们依旧想要说服祖母和他们一同到巴黎生活,但祖母依旧坚定拒绝了,她喜欢她的房子和花店。祖母保持着一年两次体检,身体硬朗健康,花店和家中也有雇人帮忙照顾,倒也不会带来很大负担。 过了圣诞节,幸村就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里,恢复训练和学习两手抓。 高中阶段依旧有外语学习的要求,幸村选择了德语。但说真的他有些后悔,德语的语法和他熟悉的语言差别很大,每每会在他脑子里打架。 既然决定了要在这个赛季正式转职,在赛季初,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调整节奏、恢复手感。 72.16岁 新赛季伊始 生日快乐,步入了16岁??@Seiichi_Yukimura 新赛季已经做到: ??昂蒂布M15冠军 ??圣特罗佩M15冠军 真的很难不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为你骄傲!???? 继续前进,我们一直在这里支持你。 #SeiichiYukimura#HappyBirthday 36回复|96转推|652赞 “这会是一个辛苦的赛季,但我们都对你很有信心。”弗莱德用他常说的那些话结束了这次赛季前的小会。 “万一,我也是期待了好久好久呢。”幸村忍不住插话道。 “那就是你的期待马上要完成了。”马丁哈哈大笑道。 他刚刚度假回来,脸被晒得达到了古铜色皮肤的完全体状态,只有眼睛周围留出了一圈偏白的皮肤,眨眼的时候眼睛像两朵白花在眨眼。 幸村并不敢直视马丁的眼睛,只是轻瞥了一眼,就安静地点点头。 “不管说什么,seiichi是真的要长大了。”莱莫恩忍不住感叹道。他原本完全可以不来这个小会,弗莱德完全接手幸村后,他依旧留着莫雷尔网校里,已经开始带其他的学员。 莱莫恩和弗莱德大约是确有其感,那马丁就一定只是为了凑热闹。 赛季的第一赛被确定在一月份的第二周,昂蒂布站的M15。 “新的一年,新的陌生,对吧。”弗莱德揉揉因为在半决赛出局而闷闷不乐的幸村的头发。 赛季初,冬休后许久没有体验比赛中情绪波动的幸村总是更容易因为输了比赛而产生负面情绪。 “知道是知道,但还是不开心。” 幸村揉了揉自己的脸,从瑜伽垫上爬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和弗莱德一起离开场馆。 圣特罗佩站M15的冠军让幸村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但弗莱德认为由此产生的最大表现便是幸村愈发渴望尝试参与挑战赛,以此来检验他这段日子训练的成果。 但弗莱德并不认为幸村目前的状态足够应对挑战赛的强度,只给幸村在之后报了两站M25。一个合适的频率,保持竞技状态,同时不会对幸村正在生长发育的身体产生过大负担。 比下一场比赛来得更早的是幸村十六岁的生日。弗莱德提前询问过幸村是否想要在生日那天休息,或者和朋友们出去聚餐、庆祝。 但幸村拒绝了,生日那天并不是惯例的休息天,“如果我生日那天都在训练的吧,那是不是这一年进步会很大。” 生日当天,幸村被生物钟的催促下自动睁眼,洗漱进食后,最先让他意识到今天就是他生日的是系统自动推送的生日祝福消息。 幸村急匆匆地打开what,回复了那些躺在代表未读消息的红点旁的祝福。亲近朋友的礼物从看几天开始就慢慢收到了,有几件被送回了家里,要等幸村休息日回家才能够看到。 走到训练场地,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人向幸村说了生日祝福,幸村也笑着感谢。 “又长大了一岁,十六岁了,真的要变成大人了。”弗莱德看到幸村就拍拍幸村的肩。 除了早上收到的一大批祝福,其余的时间幸村过得和没有比赛的每一天训练日一样。 在对模拟训练进行完复盘总结后,弗莱德把桌子上薄薄的几张记录的纸翻了又翻,动作很大。 幸村疑惑地问道,“怎么了,fred教练?是什么东西漏了吗?” 弗莱德苦恼地点点头,“seiichi,可能得麻烦你帮我去隔壁休息室里拿那个文件袋,我好像忘那里了。” 幸村不做他想,直接起身就开门,出了房间。 但是幸村又记得弗莱德今天根本就没去过休息室,难道是昨天落在那里的。 休息室就在会议室旁边,几步路的距离。幸村忍不住回头看向刚才说了让他帮忙拿、现在却亦步亦邹地跟着他的弗莱德。 “教练,您不是让我去拿吗?”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可能再另一个地方,我也去找找。” “是吗?”幸村看着这个方向上走廊尽头的两个房间,一个休息室倒是常用,另一个牌子上写着的是储藏室,但他几乎没见过有人走进去。 幸村走到休息室门前,里面有几道明显匆忙的脚步声。 幸村站在门口,思考片刻,敲了门。 幸村听到零星更响的脚步声后,一声“请进!”出现了。 幸村推开门,只来得及看到房间里几个人都挤在门前,几声脆响后落下的彩带就挡住了他的所有的视线。 “生日快乐!” “yukimura生日快乐!” 网校里的学员数量被控制在一个不大的数字,因此互相之间也算是熟悉。 幸村最熟悉的学员只不过是同样也开始转职或者初入职业的几个,自认为和其他学员只是点头之交。 “三月份只有你过生日,所以我们就把庆祝放到今天了。” 他们推着幸村走到桌子边,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幸村许愿、吹蜡烛,又时不时突然斗嘴又突然恢复和平。 幸村知道网校每个月会抽出一天为这个月生日的所有学员庆祝。对于几乎每一天都有紧张的训练安排和学习安排的学员们来说,这一天是这一个月里最放松、肆无忌惮的一天,他们聚在一起,玩闹、唱歌、暂时把所有的压力都丢在一边。 但并不凑巧,幸村总是刚好错开日期,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集体庆祝日。 他们又把房间地灯关掉了,蜡烛成了唯一的光源,幸村闭着眼睛,睫毛的影子厚厚地积在眼下,嘴角弯起地小弧度被光影暴露无遗。 我希望有更强壮高大的身体,想要拿到冠军,也希望家人朋友都顺顺利利。 幸村许下了自己的愿望,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差不多。 吹灭了蜡烛房间里就再次充满了欢呼和叫唤,他们推推搡搡地唱着生日歌。 虽 然唱得跑了调,但幸村还是很开心。 他们分了蛋糕,吃蛋糕的时候又突然打闹着玩身边的人数脸上抹。 大部分蛋糕都抹到人脸上了,每个人都怕是没吃上几口。 幸村躲得好,只是下颚和脸颊上不免被抹上白色奶油,理由是寿星怎么能够干干净净从这个房间走出去。 他们磨刀霍霍向着幸村冲来的时候,一个电话解决了燃眉之急。 幸村举着手机,像是举着鸡毛令箭,终于从人群中央挤到了门口。 走出房间,他一关上房门,里面的热闹声音就仿佛把墙都震得在颤抖。 “leo。”幸村靠着窗户,接通了电话。 加缪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他坐在沙发上,背后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上,外面是一片黑暗和零星灯光。 他那里已经是将近午夜了,加缪已经换上了睡衣,看着是准备睡觉了。 “礼物收到了吗?怎么样?” 幸村弯着眼睛,“拆了,我今天早上拆的时候还在想我什么时候买了件大家具。” 加缪送了一盆新品种月季,□□有整整二十厘米。 “刷到就给你买了,你之前不是说花太小,不好画素描,这朵够大了吧。” 幸村眯了眯眼睛,“那我下次怎么搬回家,你来帮我搬吗?” “当然…可以。”加缪送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个,但解决措施有人已经提出来了,他自然是立刻答应下来。 又长了一岁,幸村期待着可以长得更高,拥有更加紧实有力的肌肉,还有无病无伤。 赛季初的两场比赛,幸村的状态很好,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弗莱德在赛季开始前制定的目标。 生日后的第一场比赛是M25,比赛举行在美国的贝克斯菲尔斯,是高原硬地。 高原的场地总是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特性,幸村和弗莱德便相比平常提早了几天出发去适应场地。 由于身处高原,比起普通硬地,在这里打球,球速会更快,上旋被削弱,便更容易因为手感不佳而出现出界、挂网的情况。 但幸村本就更偏爱平击、时常利用球速和节奏扰乱对手,从而得分。 “保持这个状态就够了,完美的一场,我甚至觉得我不用做总结了。”弗莱德摸摸幸村的头发,夸赞道。 幸村才不相信弗莱德的鬼话,“你才不可能就这么放我走。” 弗莱德果然开始了他的总结。 “底线再练练,进步了不少,但是还是有点飘。” “脚腕怎么样,第二盘第六局那个救球有没有拉着?” 幸村摇摇头,他没什么感觉,“我都没有注意到,我感觉挺好的。” 弗莱德还是不放心地自己蹲下按了几下,确定没有不适才站起来,“你柔韧性好,但尽量还是不要这么救球。我们最怕的就是万一。” 幸村又点点头,“我会注意的,教练,我就是太着急了。这个地方感觉开车也会刹车不灵。” 高原上急停的确更加费力,幸村算是清清楚楚体会到了。 73.好友突袭 José 16岁的幸村在贝克斯菲尔德M25夺冠。 这是他生日后的第一场比赛,也是他本赛季连续第三个ITF成人赛事冠军。 毫无疑问他具有非常令人期待的未来表现。 12回复|23转推|368赞 采访区的采访结束了,工作人员突然告诉幸村等会儿有个赛事主办方的专访,还有一个送给他的生日惊喜。 迟来的生日惊喜,需要录像、合照和配合一些互动。幸村坐在特意提供的休息室,为之后的专访和互动做一个脑内预设。 在十六岁的第一场成人赛里,他拿到了他的第一个成人赛冠军。心脏依旧在胸口处无止无休地跳动着,无法克制的兴奋在大脑里转圈打晃。 但幸村努力克制住兴奋,老老实实地做着心理准备,两个特殊情况的加总下这个采访的内容和他的回答万一出现在之后的生涯总结之类的东西里。 有了加缪的前车之鉴,他青少年阶段的某些采访发言总出现在他的评论区里,幸村需要确保自己给出最安全的回答。 幸村的英语在这两年的外出比赛锻炼下有了很大的提升,但若是遇上口音、俗语极多的情况,也是依旧只能够求助于翻译。 最开始幸村甚至准备了一个小本子,不是被莫尔旺没收的那本pr守则,而是他用来记一些可以自由组装、随意组织的套话的一本笔记本。 但在一次比赛后,这本本子差点被闯进休息区的记者看到后,幸村就再也用过纸质记录了。说实话,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事情让幸村很不开心,不过,这就是常态。 主办方会提出的问题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让幸村比较好奇的是这个生日仪式,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突然出现的敲门声打断了幸村的思考,幸村从柔软得让他止不住陷进去的沙发上起身,去为这位未知但很有礼貌的来客开门。 他应该是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但这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来敲门。幸村也没有收到任何采访或者宣传活动提前的消息提醒。 弗莱德确定了只有采访和宣传拍摄后,就去了服务台处理场地预约的事情,此时休息室里只有幸村一个人。 门外的人没有再发出声音,这让幸村不由地警惕起来。幸村做了防备,用一个他随时可以用很小的力气就关上门的姿势打开了门。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先从门外出现的是一束比他的脑袋还要大的玫瑰花。 那一瞬间,幸村想了很多,最后想法聚焦在这个主办方为什么要给他送玫瑰花,以及这个地方难道有关于玫瑰花的其他习俗上。 “幸村,你该感谢这场比赛是在周末。”迹部年岁增长,但声调依旧张扬不改。 骤然钻入耳朵的日语,带着些陌生,但让幸村突然放松了下来。幸村打开门,一把把迹部拖进了休息室里。 幸村知道迹部对玫瑰的热爱,也没少从他那里坑来某些比较难得到的玫瑰品种的种子。 幸村动作小心地接过那束玫瑰,放在沙发上,但依旧忍不住问了。 “不过,话说你为什么要带一束玫瑰花过来?” 虽然周围没啥记者,出不了某些哗众取宠的新闻,但突然获得玫瑰一束的幸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啥?”迹部刚从飞机上下来,连时差都没有来得及倒的脑子里突然被塞进去一团薄荷口味的牙膏,清醒直充天灵盖。 “我让这边的管家直接帮我准备了一束送人的花,我忘了跟他说了,抱歉啊幸村。” 幸村耸耸肩,本就不在意,还有闲心打趣道,“难不成是你之前在英国给太多人送过了,所以…” 幸村说着用一种注视“花花公子”的眼神看着迹部,迹部一时无语到懒得开口。 “哈哈哈,抱歉抱歉。”幸村被迹部的表情逗笑了,往前走了几步抱住了迹部,“真的抱歉,开个玩笑,真的非常非常惊喜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昨天收到你的消息还在想会是什么东西。” “恭喜你拿了冠军。”迹部被幸村刚好卡住了关节,只能抬手拍拍幸村的后背。幸村这才意识到他把迹部框死了,迅速地松开迹部,退回了最开始的距离。 “谢谢,你送我的种子我也收到了,我等之后培育出一些好看的给你送一份。” 但幸村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问道,“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迹部指了指胸前的牌子,“vip待遇。”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幸村觉得他和迹部还没聊几分钟,就突然发现离他预计的采访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但如何处理迹部送的玫瑰花让幸村犯了难,他打算比赛结束后直接去迈阿密,倒是带了行李箱,但是这个生鲜花朵必然是出不了境的。 好在他带了拍立得,当即颇有构图、有打光和角度地咔咔拍了好几张。最后这捧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还是由迹部自己带回去了。 采访被放在了生日活动之后。宣传拍摄的地方被用心布置过了,幸村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滋味。 幸村一到场地,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小蛋糕和生日帽。他微笑着说着感谢的话,飘落的彩带下漂亮的眼睛弯起了好看又幸福的弧度。 采访的问题很常规,最近的训练状态、夺冠的感受等等。 唯一让幸村有些犹豫的问题是,最想要和哪位选手打一场比赛。 幸村最想要和他打比赛的、他最初在录像里看到的那位选手已经退役快两年的时间了。保守的答案有很多,目前排名靠前的、在役时间长的都是合适的回答。 但是有一个名字最先钻出了幸村的嘴巴。 “leopoldcamus。” 采访他的人提前了解过幸村,很顺畅地接话道,“原来是最想要和自己的好朋友打比赛呀。” “是的,一直很期待,期待可以面对面站在球场上。”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迈阿密当地时间快十点了。而从机场到加缪住的酒店还有快四十分钟的车程,况且他们一聊天就容易兴奋。 即使加缪的下一场比赛在后天,但幸村可不希望干扰到加缪休息,暗暗在心里催促着路上的车都开得快一点。 幸村已经年满十六岁,手上也常年有父母的授权书,弗莱德可以不用陪 幸村过来,但最终还是陪着一起来了。 加缪团队提前和前台说过,幸村和弗莱德去前台核对一下信息就可以直接上楼了。 前台的姑娘盯着幸村看了好一会儿,最开始只是抱着欣赏帅哥的纯朴想法,但这个年轻男孩居然还是陪练。 “我可以和你合照吗?”她开口问道。 幸村有些惊讶,但温和地点点头,配合地合了照。 弗莱德一路平淡地走在后面,偶尔和幸村聊几句话。 但就像是提交了需要老师面批的作业一样,幸村一路都在祈祷着弗莱德千万不要拉着他复盘今天的比赛。这个时候他又完全忘记了已经靠近深夜的时间。 他的祈祷当然成真了,弗莱德到了他的房间,叮嘱幸村今晚早点休息,也让他把同样的话转告加缪。 “爱你,亲爱的oli教练,你也早点休息。” 之后没在等弗莱德说什么,幸村就一路小跑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冲着更里面的房间跑去了。 幸村在加缪房间前停了下来,伸手敲敲门,但依旧只面对这纹丝不动的深色房门。幸村拿起手机,在和加缪的对话框里抬手就发了一个问号。 对面的人没有回复,幸村又等了片刻,门终于打开了。但迎接幸村的不是一个张开手臂、等待拥抱的加缪,而是一房间空气。 一瞬间幸村脑子里闪现了很多,首先是,为什么他今天总是够开门和门另一侧的人面对面,然后就是一堆某某选手在训练中受伤的消息。 “seiichi,你先进来。”哦,原来是加缪在门后。 幸村带着他的箱子进了房间,行李箱来不及再次用滚轮接触到地板,就被它的主人毫无怜惜地往更远处的地板一扔。 加缪只来得及关上门,就被幸村像是显微镜一样的眼睛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手腕、脚腕没有红肿,双脚站立平稳、受力均匀,关门的手臂也动作自然。 “是哪里不舒服吗,leo?”幸村没有找到明显的外伤,皱着眉抬头问加缪。 加缪无法抵抗他像小猫一样的可爱视线,坏心眼地开口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唯一不舒服的大概就是我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幸村这时才注意到加缪光裸的上半身,脸上突然像是被熬了一桶草莓果酱,红了个彻底。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幸村顾不上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大,说着就已经躲到了客厅上背对着加缪的沙发上。 加缪低头欣赏了自己完美的腹肌和线条分明的肌肉,而且他明明围了浴巾。 “嘿,mapuce,你这是在诬陷我。我刚刚洗完澡要穿衣服,就听到你孜孜不倦的敲门声了。” “而且你应该也没少看过腹肌呀。” 加缪笑眯眯地走过去又撸了一把幸村的头发,被幸村一巴掌扇开,这才作罢。 “你自己去小厨房翻点小零食垫垫,我等会儿再让酒店送份餐上来。” 但幸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副再加缪换号衣服前,坚决不会回头,也不会说话的样子。 他简直要钻进他手上的手机屏幕里去了! 74.“番茄”夜谈 今天在加缪包厢内拍到了一位神秘嘉宾?? 所以,他是谁? 156回复|963转推|2k赞 | 我就猜到会是幸村,他刚好结束比赛,也是超有潜力的未来新星啊 527赞 | 不管是谁,但加缪看起来状态很好,期待一下 725赞 幸村也同样在为自己脸上能够煎鸡蛋的温度而感到疑惑。这颗红番茄支着头,在思考,他确实没少见到其他人裸上半身的样子,训练里、比赛局间、休息区里。 但一想到这些,刚刚看到的场景又如影随形地时隐时现,只成功地让幸村脸上的温度又上一层楼。 幸村只想要赶紧把脸上的热度消下去,不然这样子太奇怪了,赶忙选了一个也不管说不说得通的原因。 一定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加缪这样子。 为了让那位快要烧开了的先生冷静下来,加缪穿上了衣服。 手机被他随手放在更衣间入口的桌台上,屏幕亮着,是两条罗沙发来的消息。 如果幸村和波恩是一对从小打到大的朋友,那么加缪对应的一定是达米安·罗沙。 加缪看到了,但没急着回复,这个时候罗沙发来的能是什么重要消息。 他先换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衣服,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保让自己的每一根金色发丝都看似随意地待在应该待的地方。 之后,他才点开那两条消息,哦,又多了一条,是三条。 “你明天带seiichi来场地吗?” “我给他带了盒地方限定水彩。” “嘿,leopold,我都看到你在线了。” 加缪手指微动,回复道,“明天大概率不行,上午fred和他要做复盘,下午我们准备出去吃饭。” “我就知道,又是过上二人世界了。”罗沙又开始秀他的半吊子法语了。 加缪觉得他的用词并不准确,但也不能够算错,的确只有他们两个出去,选择了体谅这个只会半吊子法语的瑞典人。 “的确就我们两个,他刚拿了冠军,今年生日又没专门过,庆祝一下。” “算了,我等后天再自己拿给他把,反正他肯定要去看你比赛。”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发消息?” “他刚拿了冠军,庆祝一下。”罗沙直接复制了加缪刚刚发出的话。 很好,他现在成了一个忘记给冠军准备礼物的可怜家伙。 “明天见。” 加缪不打算再理会罗沙的消息,他和罗沙约了明天的公开练习,有什么话等明天练习里和他的球拍去说吧。 幸村和加缪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仿佛是一眨眼的事情,他们总有很多想要分享给对方的事情。 幸村为了防止这一情况特意设置的闹钟响了起来,幸村就立刻止住了话头,换上了一副在加缪眼中格外冷酷的面孔,宣布道,“你该休息了,dami说你要和他明天上午一起练习。” 加缪只是弯了弯眼睛,“可是我们好就好久没有见面了。” 幸村果然放缓了表情,犹豫道,“我们可以明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再聊。” 盘着腿窝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回过神来,幸村才察觉到小腿有些麻了,起身活动着小腿。 加缪顺势跟着从沙发上起身,右手自然地搭在幸村后腰上,防止他因为腿麻不留神摔一下。 “seiichi,你今晚在这间房间休息吧,这样明天我们可以直接一起出门。” 订双床房不是件奇怪的事情,因为一张床休息,另一张床上就可以放一些衣服、杂物,顺手又方便。 幸村有些犹豫,小的时候幸村有时在加缪家里玩到了很晚,就会直接留在他家,和加缪睡一张床算是件正常的事,但是自从加缪开始参加各类比赛就很少再这样做了。 “我这次杂物留在客厅了,酒店帮忙安排了另外一间房间作为会议间。”加缪打开卧房的门,示意幸村往里边看。靠近窗户的那张床的确空着。 “可以呀。” 幸村揉了揉眼睛,很干脆地答应了,打完决赛,领奖、采访,又进行了一场跨国奔波,到这个是时候,他也很困了。 睡意是个神奇的东西,没意识到自己困了的时候幸村能够神采奕奕地和加缪聊天,发现自己困了的时候,幸村觉得自己像是个只剩下一格电的机器人。 加缪的房间有加缪的气息让幸村感到更安心,也更容易被困意席卷。幸村打着哈欠,就倒进了空着的那张床,迅速地把自己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不是酒店那种粗糙的被套,应该leo提前换过了,原来是早有预谋。幸村来不及张嘴戳穿加缪这一次的预谋就彻底断了电,被困意拉进了睡梦中去。 “晚安,seiichi。”加缪替幸村拉了下被子,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晚安吻。 加缪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刚过八点。幸村睡在另一张床上,面对着加缪,右手蜷着拳头放在枕边,纤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搭在眼睫上。 加缪小心地起身,准备去洗漱。他并不打算叫醒幸村。 加缪到酒店餐厅的时候,罗沙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撑着头看着加缪出现,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这么睁着眼直愣愣地看着加缪身后的空地,一直到加缪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才作罢。 “早上好,roch。”加缪心情很好地打招呼,也并未对罗沙刚刚的傻样说出些刻薄评价。 “早,leo。我首先需要提出一些疑问。”他举起了一只手。 加缪挑了下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觉得你今天身后少了一条小尾巴。” “他还在睡觉。” “哦,小孩是得多休息。”罗沙有些沮丧地说道,同时又把放在桌上的一个精致包装的礼物盒塞回了网球包里。 “他就比你小四岁。”加缪只觉得莫名其妙,用叉子碰了下盘子,发出一声清脆响声,“你,吃饭。” “那是你准备的礼物吗,还特意包装了,真是有心啊。” 刚刚往自己嘴里塞了口煎蛋的罗沙,差点被噎到。 “你刚刚让我吃饭,现在又要我回答,你这个人怎么主意变这么快。” “嗯哼。”加缪点点头,并不否认自己的变脸速度。 “没办法,这个地区限定出货时间推迟了,我没赶上生日,就现在带过来了。” 幸村一睁眼就看到了对面早已人去楼空的床,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九点半,还看到了弗莱德发来的消息。眨眨眼,就先把手机放到一边去了。 “为什么不直接叫醒我?”幸村一边紧急洗漱,一边先抽空给加缪发了消息,弗莱德的消息框里依旧保持着三条未读消息。 但拖一时可以,再不回复消息弗莱德怕是直接到杀到他房间里去了,然后就会被空荡荡的房间拒之门外,那样他就会发现他昨晚根本没去那个房间休息。 “抱歉,olivier教练,我今天一不小心起迟了,我们十点再开始吧。” “你收拾好直接到会议室来,门上有标签可以看。”弗莱德迅速的回复让幸村感受了一些迟来的心虚。 加缪等和罗沙对练结束才拿起手机,看到幸村发来的消息。 看了时间,大概也是幸村和弗莱德复盘要结束的时间,加缪直接让幸村到他房间去等自己。 “我训练差不多快结束了,还有一些拉伸,你直接到我房间等我吧。” “我今天早上让酒店送了点水彩用具上来。” 罗 沙刚收起球拍,还没来得及抱怨今天加缪疑似借对练出气的做法,就再次被加缪脸上泛着傻气的笑容无语到。 “嘿,兄弟,我敢保证会有人正在拍摄这个地方,如果你不想被人把你现在的傻脸放到网上去,你最好放下你的手机。” 加缪耸耸肩,但放下了手机,他可以想象到幸村原本觉得去他的房间等他是个很浪费时间的行为变成一个充满意义的行为间脸上惊喜的表情。 “哦,你吓我一跳,leo!” 加缪推开门,就听到了幸村带着笑意的假装被他吓了一跳的声音。幸村坐在阳台里,架着画架正在画画,旁边的瓶瓶罐罐放了一地。 “那就是我的错了,带你吃一家意大利餐馆作为补偿如何?” 在幸村到之前,加缪除了休息,比起呆在自己房间里,更喜欢呆在别的地方,比如会议室,他可以再自己复盘下之前的比赛,对着数据师给出的报告分析对手近几场比赛的表现,给自己制定一些小策略。 但多了一个幸村,这个房间就丰富了起来,突然多了对加缪的吸引力。 加缪不自知地笑了起来,如果罗沙在的话估计又要对他进行一番指指点点。 即使在法国生活了很多年,但可能是由于幼年对于日本食物的记忆,幸村对于法餐里的一些料理依旧算不上喜爱,却是对意大利菜适应良好。 但幸村摇了摇头,即使眼睛里全是可惜,“抱歉,leo,我怕是要来不及吧这幅画画完了。” “要不我们...”幸村纠结了晚上已经预约好的中餐餐厅,“下次等后天再去吃?” “那你只能陪我一起吃营养餐了。” 加缪有一些意外,但幸村之前也会因为画画拒绝一些朋友的外出邀请,只是这是加缪第一次遭遇到这个待遇。 幸村只是随口吃了一点送上来的午餐,就继续投入到画画里去了,就仿佛那张纸上凭空长出了一座凡尔赛宫那样专注。 加缪好几次想要从客厅里挪过去看幸村画画,他虽然没什么绘画上的作用,但好歹可以发挥为这位画家提供更好心情的作用。 加缪挣扎了几次都被幸村笑眯眯地阻止了,只好选择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昨天当成背景音乐放到一半的纪录片,中途还出门和教练组再次确定了明天的策略和实施。 加缪再回到房间幸村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甚至画板旁边地上瓶罐的摆放位置都没有变,如果不是手机上的时间变了,加缪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巫师给这个房间使了一个时间静止的法术。 幸村听到加缪再次进门的声音,从画板后面探出头。他微微仰着头,只有一双含着笑的眸子露出来,配上悦耳的格外柔和的声音,在加缪眼里泛着光。 “leo,你再等等我,还差一点就结束了。” “没事哦,我订了五点半的位子,等吃完饭我们可以在周围逛逛,比如买些纪念品的。” 幸村有些无奈,难不成今年的迈阿密和去年相比发生了什么巨变,不然的话他可以买到的纪念品大概和他去年、前年收到的有任何区别,除了包装上的生产年份。 加缪预订的中餐厅已经经营了三十年,传到了第二代经营者的手中,但依旧保持了比较正宗的口味,他们的调料和特色食材都是定期空运来的。 加缪照着他们两个的口味提前订好了餐品。 幸村说是没什么好逛的,但和加缪一圈逛下来,两个人手上还是拿了不少东西,一些当地的手信、偶遇的一些海报、一些新款衣服和几盒甜点。 甜点的保质期短,他们打算等会儿回到酒店就给团队里的工作人员分了,不然加缪的营养师小姐就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明天的加缪周围,用冷凛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这个房间里呆了超过24小时后,幸村现在走进加缪的房间已经有了宾至如归的自在感,配备如此完善的房间只留给一个不懂得完全享受的选手太可惜了。 75.见证迈阿密 迈阿密的新冠军。 18岁10个月的利奥波德·加缪赢得了职业生涯的首个大师赛冠军。 难以置信的一周。 【冠军时刻的视频】 428回复|3.5k转推|21.3k赞 | 法国又出现了一颗危险的新星了。 1.2k赞 18岁十个月,加缪赢得了他的首个ATP大师赛冠军。 迈阿密见证了一位新星的诞生!?? 1.1k回复|4.1k转发|28.5k赞 | José 加缪赢得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师赛奖杯,这也是他首次进入到大师赛的决赛。 112回复|507转推|7k赞 幸村在迈阿密的行程安排并非围绕着大师赛,除了确保观看加缪的每一轮比赛并在赛后送出第一个赞扬,加缪有时候很难找到他的人,只能通过幸村偶尔发来的消息知道他又去哪里玩了。 幸村向来喜欢坐在观众席上,总是很好地把自己藏在了观众之间,他似乎很享受这件事情。 比赛进入第四轮,加缪的对手是排名第十八位的种子选手卢卡斯·莫雷诺。 意大利和西班牙混血,凭借强大的正手和顽强的跑动能力在去年的大满贯赛事上多次稳定进入深轮次。 这并非是加缪第一次在大师赛中进入第四轮。这一次,加缪发挥得极其出色,以往总是过于谨慎的关键点也非常敢拼。 加缪在进入四分之一决赛的当天反而并不紧张,相反的,他非常兴奋和期待。 幸村在休息区里找到加缪的时候,加缪躺在沙发上,在看一本游记。加缪看到他说了第一句话,还很幼稚地伸出手在空中摆了摆。 “我刚刚冲观众席挥手的时候找到你了。” “我准备了一堆话,结果…你要不要这么放松呀。” 幸村走过去,往他对面的沙发一坐。 “裸男身上可没有口袋,别人从我这里拿不出一枚钢镚。”加缪把手上的书合上,倾身靠近幸村,轻声说道。 “倒也是,那你明天想要我做你教练旁边,还是我自己找个地方藏进去?” 加缪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说,“我爸妈明早会到的这里,我其实没有想到过这一天这么快会到。” 很早前,幸村和加缪在让父母来看比赛上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父母都工作忙碌,并非是可以随意把时间花在陪他们比赛上,所以如果没有突破也就不必打扰他们。 “那我要和你爸爸妈妈坐在一块!”幸村眨眨眼,迅速做好了决定。 “好,那你帮我多看着我妈,她总是说不紧张不紧张,然后悄悄跟我爸吐槽刚刚心脏跳得要飞出去了。” “在本届迈阿密大师赛的签表公布时,很少有人把关注落在léopoldcamus这个名字上。 18岁10个月、非种子选手,这位法国年轻人原本只是签表中一位值得关注的新人。但在两周后,他已经站在职业生涯第一场大师赛决赛的门前。 在本周比赛中,加缪连续击败多位排名更高地对手,而半决赛无疑是他本届赛事中最重要也最出色的胜利。面对经验丰富、目前世界排名第三的麦金莱,这位18岁的法国小将保持了相当稳定的发挥。 … 在过去几年中,法国网球一直在寻找能够在大赛中走得更远的新一代球员。加缪的此次迈阿密之旅无疑已经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这个名字。” 决赛的前一天,幸村已经紧张得不愿意出现在加缪面前,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加缪。 “Ladiesalemen,theMiamiMastersfinalisover…andyourchampionisleopoldcamus!” 一直到五盘大战结束,加缪带着浑身的热气和汗水跳上观众席,把弗莱德和幸村揽在一起,幸村才真的脚踏实地地感受到加缪的胜利。 “leo,leo,你太棒了!你是冠军!”幸村揽着加缪的肩,以为是加缪在颤抖,低头看才知道是自己在抖。 这是加缪的第一个大师赛冠军,即使幸村从来都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的,但这一天到来的格外得快。 加缪站在颁奖台上,接过奖杯,正在发表感言,整个球场上都是因为他产生的尖叫和欢呼,场上的灯光炫白耀眼,但是站在球场中心的今晚这个球场乃至世界网球媒体的主角才是那个发光体。 为加缪的胜利感到喜悦的同时,幸村心中充溢的也有熊熊燃烧着的战意。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加缪对面和他争夺冠军。 颁奖仪式、赛后采访、团队庆祝,一个接着一个的赛后活动。 幸村还没成年,只被当做加缪亲近的弟弟聊了几句就被放去找个地方坐下来吃东西了。 加缪就逃不了了,被投资商、品牌方、场地方工作人员团团围住,就算庆祝厅提供的只是低度数的果酒依旧有点醉了。 最后还是弗莱德开玩笑地说,“哝,那边的小孩眼巴巴看着呢,放他们哥俩自己庆祝庆祝吧。” 加缪才得以脱身,等加缪和幸村回到酒店里已经快零点了。 加缪原本安安静静地靠着幸村,一路安分地回到了房间。但是一进门突然挣扎起来,幸村拉不住他,只好放开他,靠着墙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leo快递已到达,请签收。”加缪很不端正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决赛吉祥物递到幸村眼前。 加缪的手上都沾上了果酒的气味,一点点酒精的味道和更浓重的果香气。幸村接过那个毛茸茸的吉祥物,绒毛上还带着来自加缪的温度。 幸村倾身抱住了加缪,把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脸紧紧地贴在加缪的颈窝里。加缪的皮肤因为喝了酒有些烫,果酒味顺着这个不清醒的人一点点浸入到幸村的鼻腔里,连带着他都好像有点醉了。 幸村想,他不会再遇到一个人在拿到他人生第一个大师赛冠军后,在庆功宴上喝醉酒之后,还记得要把胜利的一部分纪念分享给他。 “leo,leo,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幸村靠着加缪的耳朵,轻声问,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加缪伸手环住幸村,听到了幸村的问题,只是拍了拍幸村的背,安安静静地思考着。幸村不知道加缪沉默了多久,可能只是几秒钟,也可能有十分钟。 “因为你是yukimuraseiichi。” 幸村不知道加缪醒来之后是否还记得他昨晚给自己的回答,但他两只眼睛、一对耳朵都感受到了加缪收到他送的礼物很惊喜。 幸村在决定画这幅画之前也并不确定加缪是否真的能够夺冠。 父母在当晚庆祝后就赶回了法国,幸村也已经在迈阿密放松游玩了好几天,是时候该恢复正常训练了。加缪则打算在迈阿密再多待几天,再飞去巴塞罗那。 加缪进幸村房间的时候,幸村正蹲在平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面前。 他看起来有些苦恼,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贴着脸颊。手指随意地分散着,指缝里 挤出一些可爱的脸颊肉。 “忘记关门了哦,下次记得房门一定要关。”加缪提醒道。 “啊,忘记了,我刚刚要出门来着。”幸村嘴上说着,但并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加缪走到幸村旁边,低头一看,是一些拍立得相片和一个拍立得相机。 加缪了然,安慰地摸摸幸村的后颈,“是不是过安检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 “只是有些可惜,这些相片我都没用几张就全成废品了。”幸村说着,伸出手把散落开的拍立得相片整理成一叠。 散落的相纸里有几张明显是使用过了的,但它们交叠在一起看不清楚。加缪克制着内心的好奇,挪开了视线。 加缪内心小小的疑惑在幸村突然有些羞涩又喜悦地笑了时放大到了极点。 这样的笑出现在幸村脸上很好看,但想到这和自己毫无关系,这个笑容在加缪眼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好学生被哪个街边的混混青年拐走前才容易有这种笑容。 幸村敏锐地抬起头看了加缪一眼,却没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些可供他推测加缪内心思绪的痕迹,只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看!我之前比赛后收到的。”幸村终于找到了那三张因为已经完成成像过程而得以从x光的检查下完好无损的三张拍立得。 拍立得里一大束有些许残损,但依旧鲜红欲滴的玫瑰花,分明是一种开战的宣言,幸村要被人从他身边抢走的一次预告。 怎么能够把一块运动中的红布放在一头怒气冲冲的公牛面前? 但加缪再次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最是知道幸村多么投身于网球,根本没有时间去体会青春荷尔蒙的威力,或许甚至不了解在他夺冠之后有人送上玫瑰花的含义。加缪还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 “seiichi,这束花谁送给你的?”虽然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被生硬挤出来的。 “atobe,你应该没有忘记吧。”幸村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加缪。颜色浅淡的眸子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近似琥珀色,莹莹的水光映着他正在看着的人。 加缪当然没有忘记那个英国,不对,是日本小子,在幸村的注视下声音更轻柔了。 “我当然记得他,你和我说过他把他的中学变成了一座大玫瑰花园。” 如果是迹部,加缪就确定了这束玫瑰恐怕是个意外,他想迹部甚至可能去看望病人说不定都会带一束玫瑰花。 幸村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一下飞机就过来了,等这束花送到我手上才反应过来他的管家准备错了。” 这个话题最后以一盒被送到房间门口的新相纸告终。 幸村和弗莱德订的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但和加缪父母见了面之后,幸村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想家了。 临走前的上午,幸村醒得很早,出门转悠了一圈后发现离出发去机场的时间还有很久。 垂头丧气地转回房间,却发现了竟然已经起床且明显非常清醒的加缪。 正常来说,比赛后的一天加缪不会这么早起来。幸村瞥到了加缪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痕迹,正想到开口询问,却被加缪打断了。 “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特意起得早了点。” 幸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又出现了一些新东西。两束占据了好大空间的花,一束玫瑰,另一束是明显更精心设计的高低错落的水仙花和矢车菊花束。 幸村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找被他放到随身背包里的补充好相片的拍立得。找到拍立得,他立刻递给了加缪,让他帮他拍点照片。 镜头下,幸村抱着那束蓝黄搭配的花束,笑成月牙的眼睛里晕着幸福的光。 加缪听到了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鼓鼓跳动起来,哪个人这么坏啊,把他的心脏当成了大鼓在敲。 76.加缪危机 考虑到增加的媒体采访,加缪和他的团队只在迈阿密又多待了两天,就比计划要更提前地出发前往巴塞罗那。 加缪想去躲个清净。 洛朗在加缪的要求下,来到了巴塞罗那。加缪想了很久,夺冠的喜悦还没有从头脑里散去,但迷惑、挣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要淹没了他。 足够安全靠谱且有空,加缪很快锁定了一个人,他的发小、好友兼远方亲戚,西奥·洛朗。 加缪给洛朗订了几乎和他同一时间落地巴塞罗那的航班。他让团队先去酒店,自己在机场多等了一会儿,就等到了洛朗。 洛朗看到加缪,提着行李就小跑着过来,脸上全然是请假且可以公费游玩的快乐。 “这次怎么好心到全额报销,非得让我来看你的比赛?” “不好吗?让你可以义正言辞地请个假。”加缪扯出一个笑。 洛朗大学选了一个他报名时极其期待、但现实给了他沉重打击的专业,每天都做梦可以不再和数字打交道。 洛朗被他难看的笑容吓了一跳,不知道还以为是比赛全砸了,这位新任大师赛冠军此时黑眼圈深得可以砸到地上。 “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加缪沉默了片刻,又有些为难地开口说道,“等会儿,有件事我可能需要一些你的帮助。” 留在迈阿密休息的两天里,加缪想了很多,也看了很多资料,填了很多网络上乱七八糟的表格。所有的一切都是指向了一个让加缪觉得自然该是如此、又惊恐于此的可能。 洛朗原本轻松出游的心情已经全然消失了,他不敢想象能够让加缪非得把他拖过来的事得有多大。 “行,走吧。” 加缪看着他仿若在走向监狱的步伐,再浓重的心思也被逗笑了。 “倒也不至于如此,只是有点麻烦。” 洛朗是临时被告诉来看加缪比赛的,一路上没休息好,也没吃好,加缪对于这位唯一存在排忧解难可能的人也自然做派体贴地订了当地有名的餐厅。 酒店的接送司机把加缪和洛朗送到酒店,就带着洛朗的行李回了酒店,行李会被交到加缪的团队手上。 “这好像最后的晚餐。” 面前的菜肴香气扑鼻,饥饿已久的肠胃还几乎开始造反,但洛朗只觉得手上的刀叉都有些沉重。 “那你先吃,吃饱了我再跟你说。”加缪体贴地说道。 洛朗摇了摇头,咬咬牙,“你先说吧,这个铡刀都在头上了,也吃不爽快。”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洛朗正想要松一口气,但想到最近加缪忙碌的行程和他从未在加缪嘴里听到过陌生名字的事实,突然神情惊恐。 加缪看到洛朗丰富的表情变化,就知道洛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于是便把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你先等一下,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正在加缪说完所有的事情,开口想要询问的时候,洛朗说话了。 加缪点点头,闭口不言。 而洛朗立刻埋头于面前的食物。菜肴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汤品的表面凝结出了点点透明乳白色的油斑。 但洛朗并不关注,只是机械地把食物塞进嘴里。如果人类还能够再有一双手的话,那么现在洛朗背后的那双手一定在摩拳擦掌,又或者协助洛朗把食物同样塞进加缪的嘴里。 加缪更是乘坐的长途飞机,疲惫、饥饿的感受同样被他的大脑所接收,但是比起这些,他更希望先把那个压在他心上的问题解决。 加缪安静注视着的目光让洛朗再无力量继续把食物塞往本就毫无胃口的肚子里塞。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加缪几乎是急切地问道,“这是心动吗?” 洛朗破罐子破摔地挠挠头发,他实在无法在加缪像是在祈求的眼神下对他撒谎,“是,你在嫉妒那个人。这很复杂,leo。” 加缪没有再说话,垂着眼睛,安静地喝着汤。 “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男的女的都不喜欢吗?”洛朗崩溃地咬牙切齿道。 他永远忘记不了当时他带着八卦的心去询问加缪的时候加缪轻飘飘的回复,也怕是要忘记不了现在憔悴、显然为情所困的加缪。 “我不知道。”加缪轻声说道,“我做了很多谷歌上的问卷。” “它们给我的答案很乱七八糟,但基本是说我的吸引模式是依赖于熟悉感和情感链接,只有在长期相处和建立信任后,才会对某个人产生亲密情感。” 洛朗把自己的手甩到脸上,用力揉了揉,他不知道这些有的没的的术语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加缪还不如告诉自己喜欢上他了,这样他就可以断了加缪的心思。 但又想来,喜欢上幸村,和喜欢上自己的区别几乎就只有那一点血缘关系。 “你还没告诉你爸妈吧。”洛朗低声问道,但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加缪的回答。洛朗扭头去看加缪,看到加缪张着他的大眼睛,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而加缪依旧在叩问自己的心,但紧接着他知道答案了,他的确对幸村产生了超乎友谊之外的其他情感。 他连幸村收到的第一束玫瑰都不是出自于他手这件事都无法忍受,更何况看着幸村投入别人的怀抱或者等着别人投入他的怀里。 洛朗伸手在加缪面前的桌面上敲了敲,终于唤回了加缪神游的注意力和迷茫的眼神。 “我刚刚问你,你应该还没有告诉你爸妈吧?” 加缪摇摇头,“没有,我暂时不会告诉他们。” 暂时?!洛朗瞪大了眼睛,但加缪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他阻止不了。 “leopold,”洛朗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只有这些时候加缪才能感觉到洛朗比他还要大两岁的事实,“seiichi…他对你总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与崇拜,如果你并不是非他不可…” “你就不应该去打扰他。” 他的未尽之意,加缪知道,甚至连他都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交出一份让他自己心安的答案。 加缪想反驳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洛朗说得没错,幸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seiichi永远都会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加缪说这句话的时候恐怕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多么温柔又庄重。更应该出现在某个宣誓场合上,而不是在这个路边的热闹噪杂的餐厅里。 将烦恼一股劲地丢给洛朗后,加缪终于把情绪控制在了可控的范围内。 他清楚地知道第一个大师赛冠军是只一张入场券,许许多多的人关注着他之后的表现。 接下来忙碌的赛程,巴塞罗那公开赛、马德里大师赛和罗马大师赛,紧接着举行的法网,一度让加缪全神贯注地投身于训练和比赛。 但每当看到幸村发来的消息,幸村总是轻快地、喜悦地把见到的事情带着他自己的好心情一同分享给他,加缪又明白房间里的大象正踏着正步,让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从密集的赛 程中偷得松一口气的时间的同时,加缪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无法断然割舍掉和幸村的情谊,也同样无法如此轻易地让自己收起所有不该有的想法。他能做的就是回到一个合适的界限,然后等待。 加缪留了几天的时间给自己在巴黎休息。 “母亲,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您说。” 加缪极为少见地又用这样的语气和语调和自己说话,加缪母亲下意识地提起了心。 上一次是告诉父母他年底就要搬到摩纳哥去,告知的时间是十月份,再上一次是说自己想要去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想要申请网络授课。 “你想说什么?说吧。”但母亲很快又平复了心情,她的孩子已经长大到了她不该管的时候了。 “我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 母亲僵硬了片刻,重新微笑了起来,“我和你爸爸之前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我们的小leo一点想要把女朋友带给我们看的心思都没有。”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 母亲越温柔,越轻易地接受,加缪内心的愧疚与痛苦就越增加一分,这让他几乎想要把话题停留在这里。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心还在流泪。告诉妈妈,是你喜欢的人并不喜欢男生吗?” 母亲看着加缪几欲流下泪水的眼睛,心疼压过了内心混杂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不知道,或许我不应该喜欢他。” “不该喜欢他?”母亲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要被冻结了起来,加缪不会对着她撒谎。 “leo,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可以吗?” 或许是无法拒绝来自母亲的请求,也或许来自于内心无法决断的私心带来的冲动,加缪沉默片刻,回答了,“seiichi,seiichiyukimura。” 母亲只是闭上了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加缪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而母亲口中的话却几乎要把他这段时间凝聚出的继续面对幸村的勇气全部打碎。 “那个和你一起长大、像你弟弟一样的人。” “你喜欢上了seiichi。” “但你又考虑过,那未来呢?” “我们暂且不知道他是否会喜欢你,但即使你们真的两情相悦。但如果你们分手了,我该如何面对他?你和他一起长大,我也是同样看着他长大的。”母亲脸上温和的神色一寸寸碎开。 但看到近乎绝望的神情出现在加缪的脸上,这个已经长大了,帅气的,刚刚在自己的事业上取了极大突破的加缪又似乎变成了小时候会因为觉得比赛没有发挥好而沮丧着脸的加缪。 “leo,告诉妈妈,你是认真的吗?非常非常认真的那种。” 加缪语无伦次地把他如何发现这份心动,又如何确定的过程告诉了母亲。 母亲伸手抚摸着加缪比小时候短得多的头发,语调温柔。 “未来很长,没有人可以预料到有什么变数。而seiichi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知道,他现在眼里怕是只有网球。” 加缪知道母亲又开始向他妥协了,他在利用他母亲对他的爱的事实让加缪几乎有些难以呼吸。 “leo,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加缪点点头,他觉得自己仿佛抽身于躯体之外,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动作。 “我知道的,妈妈。” 加缪的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来了两条消息,发来消息的人是幸村。 77.穆勒安的宽慰 最近比较忙,所以把最近几站比赛的成绩一块总结了: 尼斯M25W 里雅斯特M25SF 毛特豪森CH75Q出局 维琴察CH75Q晋级,R1出局 两站挑战赛真的让人看着有点难受,还是没有调整好,希望可以和弗莱德好好磨合,下场比赛有更好的状态。 16回复|6转推|36赞 迈阿密之行结束后,弗莱德开始考虑让幸村接触挑战赛。 但正式决定让幸村迈出这一步之前,弗莱德没有急着为幸村报名比赛。 迈入挑战赛的赛场才是幸村真正接触职业网球比赛的开始,他们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弗莱德和幸村简单地聊了之后的安排,幸村自然是照弗莱德的安排来。从不在不熟悉的领域自说自话地做,幸村总是一个聪明的新手。 训练内容和之前大体相同,只是做了些微调。 体能训练里爆发力和力量的比重增加,挑战赛的对抗强度会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适应点。技术训练里,弗莱德花了更多时间在打磨幸村的发球和第一拍进攻上,到了挑战赛只是靠底线相持就容易把主动权让给对手。同时,接发、长回合对抗的训练也增加了。 而真正让弗莱德花时间准备的是心理层面上的适应。从青少年赛事到成人M15、M25赛事,幸村的过渡平稳又迅速,青少年选手身上常出现的落差极大的发挥波动在他身上也很少出现。 弗莱德挑选了很普通的一天,只是在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问幸村是否要和他一块去网校新开放的一个天台看看。 那个天台上种了许多四季常青的草木,幸村早已去研究过了,但听到弗莱德的邀请,依旧颇为心痒地同意了。 天台上视线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球场上依旧在训练的选手,听到击球声。 “你觉得挑战赛是什么样子的?” “更厉害的对手,球速更快、力量更大,处理起来会更难。”幸村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不仅是如此。”弗莱德突然有些感叹,“两年前我好像也这么和leopold说过。时间过得可真快。” 从弗莱德口中突然听到加缪的名字,幸村忍不住眼神一黯。 加缪…突然对他变得冷淡了,并非是不回复,只是总让幸村觉得哪里不同了,好像有一层他摸不到的薄膜隔在了他们之间。 但他也同样知道加缪的忙碌,只是觉得加缪大概是太累了,等过段时间,或许就又会恢复原状。 幸村强迫自己再次集中于弗莱德的话里。 “你将要面对的对手可能已经在巡回赛里打了十年,他们可能没有耀眼的高排名,但一定会拥有着比现在的你要丰富得多的比赛经验。” 幸村同样明白,他实际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他终于要离能够站在加缪对面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比分落后时,他们会懂得如果把节奏拖慢,如何破坏对手的节奏,如何利用战术,如何利用你的心理。” “这些我可没有办法把它们一下子塞进你的脑袋里,这必须要你自己去体验过才行。” 弗莱德看着幸村依旧平静的神情,无奈地拍拍他的头,“说这么多,就是想要告诉你刚开始几场比赛输了也很正常,你已经比你的同龄人们要走快了那么几步。” 在四月上旬参与尼斯站的M25赛事并取得冠军后,弗莱德就决定让幸村开始尝试挑战赛,为他报名了奥地利毛特豪森挑战赛的资格赛。 幸村在资格赛第一轮就出局了,但有了弗莱德提前打好的预防针,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又转辗到了意大利的里雅斯特,幸村报名了这一站的M25。四强的成绩作为适应是个不错的成绩。 他的第二场挑战赛被安排在了同为意大利小城的维琴察,但在资格赛获得正赛资格后,幸村再一次品尝到了一轮游的滋味。 维琴察挑战赛出局后,已经临近五月底了。 幸村接受了伊德里西一起去看摩纳哥大奖赛的邀请,放松心情,也同时抱有着,或许他可以去找加缪玩的想法。 “我明天到摩纳哥,你从罗马回来直接回蒙特卡洛吗?” “介意我来打扰你几天吗?” 加缪的回复来得很迟。幸村和伊德里西讨论完在哪里见面后,才收到了加缪的回复。 “抱歉??,我这几天回了巴黎,下次我们再一起看吧。” “在摩纳哥玩得开心,有问题就找antoine,我让他留在摩纳哥了。” 幸村难免有些沮丧,但还是迅速回复了。伊德里西又在那里吵吵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和穆勒安一起开f1,幸村很快就把这点难受情绪放在脑后了。 幸村来摩纳哥的次数不算少,但从未在这个时间来过这里。摩纳哥站的比赛是街道赛,幸村告诉了出租车司机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这场赛车狂欢后,司机热情地带着他特意逛到了赛道旁。 往日繁忙的街道此时被防护栏围住,还有穿行其中做最后确定的工作人员,抬头就可以看到穿插着出现的广告牌和临时看台。 “正赛那天记得占个好位置,说不定还能够闻到赛车的轮胎焦味。”司机是个忠诚的铁佛寺,幸村刚坐下就看到了他摆放着的跃马摆件。 伊德里西可并不打算错过任何一天天的比赛,幸村的到来刚好让他有机会丢下跟屁虫弟弟。周五和周六观赛外的时间里,伊德里西带着幸村东走西逛。 虐待产生忠诚,这句话不期然降临在幸村的脑海里。当然,幸村绝对不会当着一个铁佛寺的面说出来。 法拉利的红色淹没了整个广场。幸村听到了有人开始唱起歌,然后零零散散的人便逐渐加入了进去。 幸村正沉浸于这种近似宗教祈祷的氛围时,伊德里西拉着幸村东钻西蹿到了露台边。 二十辆机械猛兽在宽度极为有限的街道上追逐撕扯着,都盯紧着每一个可能的时机完成超车。 “出安全车了!”伊德里西惊呼道。 广场的氛围顿时变得焦灼起来,幸村听到了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在祈祷、有人似乎在痛骂着什么。 耳朵里开始出现这群猛兽的引擎声、鼻腔里也充斥着燃油和融化橡胶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那辆红色的车裹挟着声浪和巨大的气流飞速逼近,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向弯心,左侧的后轮碾上路肩。在巨大的作用力下,车身呈现 出了微微扭曲的姿态。 熟悉但陌生的肾上腺素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下被注入了幸村的心脏里,让他跟着人群开始欢呼、呼喊。 那辆红色赛车是第五个完赛的,这个结果对于这个赛季的法拉利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明年再见吧。”伊德里西有些沮丧,和周围的红色人群一样,又同样依然对明年抱有期望。 但值得庆祝的是,穆勒安获得第九名,为他的小车队赢得了车队建队以来的第一分,也同样是他进入f1以来的为自己赢得的第一分。 伊德里西要去参加庆祝派对,幸村拒绝了一同前往。 他摸着自己依旧在激动地跳着的心脏,只觉得手痒,想要去打一会儿球。 “你等会儿要去哪里练球?”伊德里西看穿了幸村的手痒。 “酒店楼下就有一个球场。顺便把我的祝贺也送给mullen吧。” 幸村回酒店拿了球拍,在底下的球场里找了发球机练了一会儿,心中那股潜藏已久的输了一场又一场比赛的怨气悄然间无了踪迹。 发球机到达了设置的时间便自动停了下来,幸村到场边休息,擦汗、喝水。但天气算不上热了彻底,又已经是晚上,出的汗不多。 “你现在可以出来一下吗?”幸村看到了伊德里西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没等幸村打完回复的话,新的消息就出现了。 “我总觉得你并不开心,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今晚在露台看比赛的时候了吧。我觉得julien可以帮到你,你和他稍微聊一会儿?” “他现在已经到了,以及我看到了你的已读。” 其后接着的一连串极具有伊德里西特色的表情包让人难以生起气来,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穆勒安,对于他总是隔着一段恰恰好的距离,幸村不会拿生活里地事情去找他,那样有些奇怪,但如果是赛场上的问题,他们便可以顺畅地进行交流。 即使是不同项目,但在一些问题上它们是共通的。 “我第一次在f1正赛里亮相的时候,我发挥出了可以说我至今来的最差的一次表现。所有人都在惊叹于另一位选手的见缝钻行为时,我看到了一个我绝对可以抓住的超越机会时,却因为我企图在头脑里花一秒时间再次确定而错过了。” “不过因为我开着辆拖拉机,所以其实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就算看到了,也没关系,新人总是要慢慢成长起来的,这是大家的共识。” “但冷静有时候和犹豫没区别。不过如果太过莽撞,那变成了鱼雷,这也不行。” “这是一种很复杂、需要时间积累才能够完成的过程,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幸村躺在床上,再一次想起了勒穆安和他说的话。 转职业的过程并非是一个难度递增流畅、转变圆滑的过程,而是在这中间有一个明显的阶梯的过程。 他可以用节奏、落点和战术逼迫他的同龄人甚至比他大一两岁的选手露出破绽,但是面对经验更丰富的真正职业选手,幸村感受到了久违的束手无策。 他的理智不够用了,慌乱在丢分之下不断卷土重来,他需要克服内心的动摇、怀疑,不断凝聚起自己对于胜利的决心与渴望,在这样的条件下同时快速地判断、反应。 78.消失的夏休 最近一段红土赛季总结: 里昂CH75Q晋级+R2 马德里M25F 维罗纳M25QF 这几周比赛有点多,后面几场明显看得出来打得累了,这个时候夏休挺合适的。希望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8回复|35转推|189赞 结束这次赛车带来的肾上腺素之旅,幸村再一次回到赛程之中。 比赛依旧并非一帆风顺,甚至比之前任何一个阶段都要走得磕磕绊绊。 幸村拿到了六月初里昂挑战赛的外卡,但止步第二轮。六月中旬的马德里M25和冠军奖杯失之交臂,七月的维罗纳M25状态下滑明显。 弗莱德选择在七月中留出了两个礼拜的空隙,他想要用这两个礼拜,再好好磨磨幸村的发球。由于身高原因,幸村在发球上不可能拥有天然的优势。 下午的训练被延迟了半小时,去训练中心开会的弗莱德刚刚发来消息,说是会议还结束不了,让幸村可以在休息室里坐一会儿。 幸村回了消息,给自己在休息室里倒了杯水,就随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播放着体育频道,幸村看了眼正在被播报的新闻,是环法自行车赛的切片。 幸村从网球包里拿出网球拍准备换手胶,上次比赛后就没换过。 休息室里常用工具齐全,幸村用小剪刀把旧手胶剪开,扔到桌边的垃圾桶里。新手胶是海德的,德尼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赞助差不多要谈完了。 幸村对此说不出什么确切的感受,赞助够用,教练、训练场地也不缺,他只想要把关注全部投在网球上,不停地往前走。 幸村撕开封膜,扯出一小段手胶,对齐拍柄底盖的边缘,左手拇指压住,右手开始一圈圈缠绕起来。 微微拉紧些,再一点点顺着弧度缠绕,下一圈和上一圈的底部略微重叠。这是件有些机械性的工作,但幸村享受在这一时刻可以稍微神游的感受。 缠绕到了拍柄的最顶部,漫无目的漂荡着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球拍上,耳边也重新传来了室内唯一发声物上的主持人的声音。 “19岁的法国新星利奥波德·加缪与同胞21岁的维克多·舍瓦利耶进行了一场大约一个小时的训练。两人主要进行了底线节奏练习和发球局模拟… 对于利奥波德·加缪来说,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以较高关注度来到温布尔登。今年春天,他在迈阿密大师赛获得了第一个大师赛冠军后… …接下来几天,这样的训练会越来越频繁…” 电视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到幸村的耳朵里,幸村想把这个让他心烦的罪魁祸首从源头上关掉,但受制于手上正在缠手胶。 他安静地用固定胶布绕了两圈,把缠好的手胶固定牢固,这才慢吞吞地去找被他随手一放,此时想要找到却突然找不到踪迹的遥控板。 “我记得我就放在桌子上了呀。” 电视上像是永无止境地放着加缪和舍瓦利耶合练的视频、照片,解说也时不时尽责地进行补充 “从今天的训练来看,他在草地上的移动看起来比较自然,在接发上花了不少时间…” 休息室里空调温度打得偏低,但幸村凭空出了一额头的细汗。 这是公开的休息室,只是这个时间来的人少。门再次被打开了,幸村抬头去看,发现是莫雷尔。 “seiichi,你在找什么?”莫雷尔看到幸村在室内竟然出了汗,有些觉得惊奇。 幸村有些苦恼地皱着眉,摇摇头,“我好像要把这间休息室的电视遥控板搞丢了。” 莫雷尔正想要安慰他,就算丢了把隔壁休息室的拿过来也能用,就发现了就躺在沙发上似乎正在闪闪发光的遥控板,“我好像找到它了,它就在那里。” 幸村顺着莫雷尔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遥控板的确就安稳地坐在沙发上,只是他太过于急切,即使目光路过也彻底忽视了。 “谢谢你,morel。如果没有你,我肯定要以为这个房间里怕是有异空间。” 幸村拿到了遥控器,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电视关掉了,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 “怎么闷闷不乐的,满脸都写着不高兴,谁又招惹你了?” 莫雷尔给自己拿了瓶水,打量了幸村的脸色后,打趣道。 幸村依旧摇摇头,“没谁,没什么,就是觉得电视太吵了,吵得心烦。” 莫雷尔两个月前做了髋关节的手术,目前还在恢复期中,这才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网校里。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感觉你这几天状态很好。” “状态不错,这几天再巩固巩固复健成果,不急着打比赛。再做一次手术那就太难了。”莫雷尔回道。 “我今天早上可特意让摄影师调了光线的,你不是喜欢上镜看起来稍微成熟一点嘛。” “笑一个,我可是特意这么做的,还闷闷不乐我可要不高兴了。” 莫雷尔很快转开了话题,两年前就考虑过退役的事情,但一直拖啊拖啊拖,拖到现在都还没有真的准备退役的事情。 在媒体对于退役的声声询问里,莫雷尔又要继续复出参加比赛了。 “嘻嘻。”幸村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但眼睛里的确带上了真切的笑意。 莫雷尔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准备离开休息室。他只是路过,透过玻璃看到了幸村急躁但又总仿佛在放空的神情,这才走进休息室。 这个赛季开始以来,幸村的状态总体看还不错,除了赛季最开始有些急躁,但五月底放松了几天再回来心理状态就好了很多。 莫雷尔的个人纪录片正在拍摄中,网校部分需要一些比较熟悉的选手来接受采访。莫雷尔便推荐了幸村。 幸村拍摄的时候,莫雷尔也在休息,自然来旁边围观了一会儿。幸村对于镜头还是一如既往的适应,只在说某几句话的时候卡壳了。 “第一次和adrien见面是在戴维斯杯的后台…” 幸村说着就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事情,眼神会越来越亮,然后突然在某个时刻一瞬间黯淡下去。 但采访的回答是经过修改后的版本,莫雷尔想来想去,反而是想到了一个好久没出现的人—加缪。 他和加缪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迈阿密,训练场地上遇到了两次对方。除了比赛期间的碰面,其他时候莫雷尔听到加缪的名字是从幸村嘴里,谁让他把训练地也放在自己网校呢。 但最近的确是听得少了。 年轻人嘛,闹点小矛盾挺正常的。莫雷尔没多想,想着过几天他们说不定又马上回归甜甜蜜蜜了。 往年夏休时候,幸村和加缪总是会选一个地方一起训练。今年幸村和加缪也都选择了在七月份留出一个调整期,但时间恰好错开了。 特训的效果很不错,今年白日里弗莱德特意给幸村安排了一场模拟赛场发球,幸村晚上闭上眼睛还在琢磨着哪里 可以再改进。 腿部还泛着幸村熟悉的酸胀,这是一种暖融融的、会让幸村感到安心的感觉。哪一天缺少了这种感觉反倒让人觉得脚不沾地,自然不安心。 就在他将睡未睡、脑海里明日该如何做的念头逐渐淡去之时,一阵突兀的抽疼从大腿后侧窜上来,睡意顿时了无踪迹。 幸村轻轻地“嘶”了一声,手轻轻揉捏着刚刚抽疼的地方,想着明天可能要稍微减一点量。 但无来由的,仿佛只是不希望他今晚可以休息好,小腿的肌肉也毫无征兆地一收缩,紧接着大腿和小腿的疼痛便迅速连接在一起。 幸村俯下身子,抱着抽疼难忍的腿,分辨这这个疼痛是否是抽筋,尝试着按照缓解抽筋的方法进行拉伸。 但疼痛依然在继续着,仿佛床边坐着一个人拿着小锤子在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腿上敲。疼痛之余,幸村有些心烦,起身按了床边的小灯开关。 床头的夜灯骤然洒出昏黄的灯光,打在幸村紧皱着的眉眼上。 幸村打开手机的备忘录,他在上面会记些最近的心得和注意点,一边翻看,一边用手摁揉着腿部的肌肉。 但抽疼绵延不绝地持续着,徒惹人心烦,幸村想不透抽筋怎么能够抽这么久。倦意软化了在困意侵蚀下残余的理智,幸村想也不想地给加缪发了消息,抱怨这个讨人厌的抽筋。 消息发过去了,幸村才慢一拍想起来,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拿这些小事和加缪抱怨了。 但已经发过去,幸村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起之前的聊天记录。 加缪这次却回得超乎幸村意料的快,他甚至急切地没有等幸村的回复,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加缪的声音就涌入了这个房间。 “seiichi,哪里很疼,只是腿肚那块地方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了,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腿上原本可以忍受的疼痛就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了。 “很疼,有一个人一直拿锤子锤我的腿一样,膝盖两侧也有点疼。” 加缪听到了幸村带着哽咽的声音,更是温柔地哄道,“不哭不哭,可能是生长痛,说明你又要长高了。” 眼眶突然肿胀发酸,幸村把脸埋进枕头里,只是“嗯”了一声。 “之前有疼过吗?今天是第一次?”加缪皱着眉,右手不自觉摩挲着手边的纸页。他上学期的期末论文欠了好几篇,都要调整期写完、发给老师。 “疼过两次,但我以为是抽筋。”腿上的小锤子突突突地锤到了太阳穴,幸村闷声道,声音捂在枕头里,听得并不清楚。 但加缪听得专注,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嗯,现在又缓一些吗?明天让fred陪你去做个检查。” “给管理姐姐打个电话,让她帮忙给你送个热水袋过来,捂一捂会舒服很多。” 腿上的抽痛已经缓过来了不少,但幸村没有说,只是听着加缪的嘱咐。 “我会的,leo。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幸村主动挂了电话,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安静的始终陪伴着他的夜灯。 加缪看着手上已经熄屏的手机,黑色的屏幕上照出了他的脸。 远离了他,少了他在生活里的掺和,幸村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他又给弗莱德打了电话。弗莱德已经睡了,被人从梦里吵醒,又听到加缪劈头盖脸的什么预约信息什么检查,顿时清醒了。 第二天,幸村就去做了检查,又被弗莱德通知了之后要按着营养师给的菜谱吃饭,不准挑食。 79.噩耗来袭 夏休后便是两场用作热身的M25系列比赛,一场红土,一场硬地。 幸村适应得很好,短暂的调整期让他恢复了绝大部分的精力,让他连拿了两场冠军,同时依旧神采奕奕地期待着下一场挑战赛的到来。 卡西斯是法国南部濒临地中海的一个小镇,离马赛很近,在比赛之外,幸村打算留出半天时间去欣赏那里的峡湾风光。 不冷不热的天气,加上快速硬场地的配置,幸村一到这里就飞快地适应了。 他得到了一张组委会提供的正赛外卡。首轮对手是位三十岁的老选手了,节奏稳定,各项能力也都均衡,但靠着提升了很多的正手和越发充足的比赛经验,幸村轻松进入下一轮。 第二轮便遇上了个难缠的选手,稳定的正手、反手和爆发性的发球。幸村应对得有些吃力,错过了两次盘点,遗憾第二轮出局。 “还是觉得有些棘手,对吧。”弗莱德摸摸幸村垂着的头,“正手进步了很多,今天该拿的分也基本都拿到了,不遗憾。” “他的发球太厉害了,又重又快。”幸村点点头,但还是纠结。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参加比赛的原因。” 下一场比赛是雷恩挑战赛。在比赛到来前的训练日里,弗莱德和幸村再次调整了接发技术,同时制订了一些新的针对策略。 手感火热的感受是无法被言语形容的,但它出现时就会觉得怎么打球怎么顺畅。 幸村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一路闯进了八强,然后就摸不着头脑地结束了这种感受。凝滞、出界、挂网,各种让幸村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的错误都出现了。 “简直不可置信。”幸村坐在休息区的椅子,气极反笑地乐了,抬头和弗莱德吐槽道。 “我今天感觉和刚学网球一样。” 弗莱德熟练地摸摸他的头,说道,“明明表现得很好,都进了八强了。你这是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手感就会回来。体力果然还是要继续加强,但现在这样的状态是正常的,不要担心。” 接到来自伊德里西的电话正是在幸村晨跑间隙的时候。 训练期间,幸村的习惯是把手机静音并放在球包里。这个时候拿出了还是因为突然想起来之前和心理师约的时间可能得推迟了。 幸村刚拿起手机,伊德里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伊德里西向来是个爱睡懒觉的性子,没有必要早起的日子便从来会让自己在床上睡个够。这么大清早打来电话便是一件足以令人觉得惊奇的事。 但幸村想要打趣他的心情,在接通电话,伊德里西颠三倒四的话语传来的一瞬间被打散了。 “seiichi,怎么办?julien撞墙了,铃木在下雨。” “赛道太滑了,他来不及刹车,那里还有吊车。他们都不接我的电话,我知道你在训练,但是我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了。” 幸村听到伊德里西啜泣着,用慌乱的哭腔想要表达清楚他想要说的话。 可嘴巴像是被冻住了,他张不开嘴。秋天的早晨怎么突然这么冷,幸村蹲在地上,把手机举在耳边。 伊德里西断断续续地说着,今天是铃木大奖赛的正赛,刚开赛穆勒安驾驶的赛车就因为地滑撞到了墙上,离吊车很近,具体情况如何他还不知道。 幸村的头脑也同样发白,一片白茫茫的光照在眼前,什么都是模糊的。明明前不久还那么温柔地安抚他、教导他的人,怎么就突然出了意外。 幸村像是开了自动反应,安抚着伊德里西,但自己的心也同样悬挂在顶头上,每一次跳动都带来让人窒息的压力。 没有消息,那就不是好消息,他们都知道。他们能够做的,只是祈祷上帝暂时并不想带走这样的一位好人。 “我想要去日本。”伊德里西突然这么说道,声音里还带着颤抖。 “我真的真的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幸村沉默片刻,理智和情感被他分成了两块独立运行的区域,“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不会反对你。” 但伊德里西的下一场比赛就在两天后,他已经到了比赛的地方做前期准备。 电话那头的伊德里西也沉默了,一时间电话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和伊德里西无法克制住的不时啜泣。 “我不去了,我会把下场比赛的冠军送给julien。” “你会的。” 结束通话后,幸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晨跑。 训练、复盘、和教练交流,幸村过完了这一天。 躺在床上,幸村如何都无法入睡,困意和零零散散的各种念头在打架。幸村挑着眼皮,看着眼前黑暗中房间里模糊的摆设外沿。 加缪下午给他发过消息。 “我看到了新闻,你朋友的状态还好吗?” 突然出现的消息接收声,让弗莱德诧异地看了幸村一眼,挥挥手让他去看是什么消息。 幸村尴尬地笑笑,他只是担心伊德里西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到。 幸村只来得及回一条,“我跟他打过电话了。” 然后就匆匆放下手机。 但当时他还想说些什么?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吧。” “我有些想去看你的比赛。” 现在也想这么说,那加缪会回答什么,大概是“人总会长大的”这样的话。 明明加缪才是那个总是把以后做什么、未来永远在一起挂在嘴边的、最喜欢让自己打未来的无法确定的包票的人。 幸村不想要这样的回答,自然懒得再去跟他说这些话 。 他都可以想象出加缪说那些话的表情,那么无趣、古板,一点都不像加缪。 夜里,幸村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梦里的情景都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的呼吸急促,在大幅度地喘息着。 闭上眼睛,幸村在床上翻来覆去,但就是睡不着,太阳穴微微发胀,大脑很疲惫,眼睛酸疼,但它们就是拖着疲惫的机能不肯放任身体陷入睡眠。 全黑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点光源,幸村的目光自然往那里看去,是被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julien要等再稳定一点再转到法国的医院。” 在伊德里西早上的电话后不久,具体状况就传过来了。比最差的那种可能要好,穆勒安躲开了吊车,撞到了墙上,重度脑震荡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医生说几天就会醒来。 “早点休息吧,ren,mullen说不定明天就醒了。”幸村回复道。 “你不是也没有睡,还说我。” “做了点梦,突然醒过来了,缓缓神。”幸村实话实说地回道。 “是不是你被julien的意外吓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夜晚让人更敏感,伊德里西自说自话地把幸村的噩梦揽到自己头上。 “可能有点吧。不过应该是梦到别的了。” 伊德里西隔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下一条消息,“对方正在输入中”在对话框上飘了好久。 “赛车就是这样的,危险但就是这样才足够吸引人。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发现现实真的出现时我一点都没有准备好。” “晚安,seiichi。” 穆勒安在第三天就清醒了,只是意识模糊,大大小小的骨折、挫伤和脑震荡作用下,需要长时间的修养。 幸村仿若无事人,继续按着调整期和弗莱德商量好的赛程参赛。 弗莱德倒是还记得幸村某两天突然展现出的怪异状态。训练时很认真,但休息时总是神游天外,皱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给幸村在汉堡挑战赛前报名了一站m25,确定幸村的状态是合适于参与之后的比赛才安心下来。 大概是些青春期的烦恼吧,在网球外的事情上,弗莱德总是对幸村秉持着安心的放任态度,网球这件事情上幸村也极少让弗莱德操心。 幸村和伊德里西的聊天框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打趣、玩笑,只是偶尔伊德里西会发来几张穆勒安的照片。 穆勒安恢复得很顺利,虽然因为多处骨折,现在还只能够躺在床上,每天睡眠时间很长,但醒的时候意识清醒。 照片里他总是和之前一样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十月份的两场挑战赛,幸村得到的结果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这样中庸、无足提起的成绩带来了倦意。 80.生长痛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近两星期的时间,幸村和弗莱德都从上一段较为繁忙的赛程中稍作休息。 回到巴黎的前两天,以复盘和放松而主。幸村从布雷斯特回来就兴致不高,但弗莱德也早就知道幸村这种状态得靠他自己把心情从下一次比赛上赢回来。 紧绷的精神一放松下来,之前积累的一切疲劳和损耗都开始和幸村的身体算账。 上午幸村还能够笑眯眯地和同在网校的同龄选手打招呼、聊天,下午轮到和弗莱德、马丁讨论之后的训练和相应参赛安排时,就恹恹地靠在椅背上,抱着装满热水的水杯,强打着精神,缩在椅子里。 讨论完必须要幸村参与的部分后,弗莱德就赶幸村去会议室里可以供人短暂休息的小隔间里休息,等他和马丁讨论完,再送幸村回家。 幸村还是第一次进这个小隔间。环顾四周后,看着可以称为是光秃秃的房间,大概就没几个人来过这个隔间。 但负责清洁的工作人员很细致,房间里的空气并没有灰尘的气息,沙发和上面的靠枕看起来蓬松柔软。 隔间的隔音比之室内外的隔音肯定要稍差些,弗莱德和马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幸村的耳朵。 室内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烘得人有些口干舌燥、头脑昏沉。幸村喝了口水,缓解了口舌的干涩,但头脑还是那样乱得昏天黑地。 幸村靠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外套,思考起是否是因为上午和人聊天,吹了点风的缘故。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换季而感冒了,自认为身体强健,应该不至于被秋天捎带些冷意的风打倒。 朦胧的熟悉声音变成最好的催眠音乐,幸村不知不觉间便沉入了梦里。 梦里的情节慌乱、错杂,一会儿他站在底线后,对面是陌生的高大对手,炮弹一样的发球高高弹起,几乎要砸到他的脸上,一会儿他就躺在床上,手机放着某个人的语音消息,他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这条语音里说什么,但是他的心很丧,坠坠地疼着。 脑子吵成一团,幸村感受到自己在梦里,但是实在无力,也没有欲望去推动着自己从梦里醒来。 这不是个好梦,但是也并非是完全无法忍受的,幸村尝试着让自己回到一片空白的、安静的可以供他休息的空间。 但那条语音消息猛然响亮起来,越来越清晰,像把锋利的匕首刺进了幸村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抱歉,最近太忙了,下次再见面吧…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学会独立了啊…” 骗子! 幸村觉得心脏处破了个大洞一样开始漏风,然后汩汩流出水来。这道水带走了身体的热量,幸村不由地打起寒战。 弗莱德推门的动作很小心,尽量没有发出声响,担心打扰到有可能在浅眠的幸村。 隔间里果然很安静,封闭小空间里暖气格外充裕,正对着房门的沙发上幸村歪歪斜斜地靠着靠手,闭着眼睛,看着睡得很熟。 室内外的温差让室外的稍冷的空气开始往隔间里钻,弗莱德稍作停顿,用手抵着门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了。 “真是,也不知道昨晚是不是熬夜了。”弗莱德轻声地吐槽着,一边慢慢挪近。 幸村的脸侧向弗莱德看不到的方面,再靠近些,只能够隐约看到红扑扑的脸颊。 这让弗莱德打定主意,等幸村醒来要好好问问他昨晚究竟当夜老鼠当到几点,能让他今天困到这种程度。 但越走近,幸村的呼吸声就越来越清晰,太粗重、堵塞了。 弗莱德顿时皱了眉,担忧起幸村的健康状况,也忧心是否会是上一段赛程安排过于紧密导致的。 清晰的抽泣声出现在弗莱德伸出手,打算叫醒幸村的时候。 幸村艰难地纠集起所有可以被他控制的精力,把自己从梦里揪了出来,耳边还留存着滋滋作响的耳鸣。 他怔怔地盯着木质地面看了几秒,转过头就看到了伸出手正准备叫醒他的弗莱德,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从梦里醒了,面颊上的凉意此时也才被大脑接收到。 梦里加缪冷淡、客套的语调和虚伪、公式化的话语还在刺痛着幸村的心。 他当然还记得他上个月和加缪抱怨腿痛的情景,然后他得到了加缪立刻打来的电话,得到了一份来自加缪团队的食谱。 即使弗莱德口上说着是从他认识的一位营养师那里得来的,但幸村看到了熟悉的一些饮食安排习惯和套餐称呼,这就是出自于加缪团队的那位营养师之手。 他无法理解加缪这么做的原因,有时候也会一时气愤地觉得他不缺一个朋友。 但如果加缪真的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幸村就只想压着加缪的肩膀,用力摇晃,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这么对我! 但幸村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每一次他去看加缪的比赛,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被一群人围着,他便还能够和他们一起笑。但每当加缪拥抱他的时候,幸村就又会把这个逼问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为什么不理我?” “我们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幸村仰着头,看着弗莱德,轻声问道,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谁?”弗莱德被幸村恳切的目光重重地摁在原地。 “leo。” “我不明白明明今年刚开始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弗莱德看着幸村满是血丝的眼睛,感觉心都要碎了,只想要安抚好他,然后送他回家好好休息。 “leopold怎么可能会不理你,他不理谁都不会不理你的。是不是刚刚做噩梦了?” “嗯,可能吧。”幸村也明白他这是强人所难,况且这种被冷待的感受其他人感觉不 出来。 弗莱德送幸村回到家,让被紧急叫来的家庭医生看了病,发了低烧,可能是精神压力和受了凉结合导致的。他们让幸村吃了药,躺下睡一觉。 弗莱德给幸村父母发了消息,母亲已经在赶回家的路上。 他自己在楼下来来回回徘徊了几圈,最后还是给加缪打了电话。 马上就是巴黎大师赛了,他知道加缪最近一定也在巴黎训练。 他没有等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 加缪接到弗莱德的电话时,倍感惊奇。和弗莱德结束合作关系后,虽然平常依旧有消息,但在训练期间,弗莱德出于保持距离的目的基本不会联系他。 “fred,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弗莱德沉默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说道,“刚刚seiichi问我,他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他。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觉得你们需要解决下这个问题。” 电话中的沉默持续了很多,弗莱德听到了加缪那头别人来来去去的声音。 “我会的,seiichi有其他不舒服吗?会不会有点发烧了?” 幸村不爱示弱,即使在亲近的人面前也最会是强撑,加缪有些担忧。 “有点低烧,看过医生了,他现在在房间里休息。” 加缪松了一口气,“我明天去看他,会把误会解开的,是我的错、我的问题。” 弗莱德哼了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如果等会儿他醒了的话,告诉他我明天会过来。”加缪当然感受到了弗莱德的不满,想了想又轻声补充。 “你知道今年他的压力很大,对吧。我也知道你压力也很大。我还记得好几年前我劝你的时候你给我的回答。” 弗莱德突然提起了很早以前的事情,他还记得那时加缪给出的回答多么坚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弗莱德不由地怀疑起他提起这件事是否合宜,或许时间就是这样的,会改变很多事、很多人。 加缪坐在场边的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整张脸埋在手掌里。弗莱德指出的这个承诺,让他羞愧难当,一切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fred,seiichi永远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加缪定了定神,再一次给出了保证。 弗莱德说不出自己信或是不信,只是含糊应下,然后就挂了电话。 “leopold,你还好吗?”加缪的教练帕克走进场地就被加缪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加缪从长椅上站起,摇摇头,做了几个深呼吸,交代道,“我明天上午有事要出去一趟,下午训练时间应该可以赶上。” “可以,那我调整一下安排,可能你晚上得稍微加个班。” “好,你排好发我就行。” 81.四叶草 幸村在半夜醒了一次,被正好在轮班过程中、同时站在他房间里的父母抓到了。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关怀里,吃了点被煮得软烂的乌冬面。 “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我们宝宝seiichi已经很棒很棒了。”母亲心疼地摸摸幸村的脸颊,只有一层皮盖在薄薄一层肉上了。 幸村含着温度计,含糊地摇摇头,在母亲说出下一段关于他瘦得脸颊都凹了前支支吾吾地把她没有说出的话堵了回去。 他最近身高长得快,虽然营养跟得上,但毕竟训练量在哪里,看起来是比之前要瘦长了太多。 “明天要休息,后天要不要再休息一天?”父亲紧接着跟上。 幸村再次含糊地摇摇头,他现在已经舒服了很多,估计再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不舒服的话,肯定是要休息的。”但父亲很坚持。 幸村点点头,接受了父亲的建议。 烧已经退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后半夜会不会再烧上去。 母亲看了幸村半个晚上,此时也很困倦,又抱了抱幸村,叮嘱了丈夫一遍,就回房间休息了。 “seiichi,你总是太要强了。爸爸妈妈总是很担心,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你受伤了,你哭了,然后我们不知道。” 父亲给幸村掖了下被子,摸摸他的头,关掉了床头灯。 “睡吧,爸爸在这里陪着你。” 昏黑的梦里有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他,周围充斥着甜蜜温馨的香气。幸村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有手脚稍微酸痛,但神清气爽,没有再感受到其他的不适。 窗外的阳光穿过窗帘间的空隙,落到幸村胸口处的被子上,有些刺眼,但金黄色的暖光和自己最熟悉的环境让幸村心情格外好。 闹钟被父亲关掉了,幸村看到时间时呆住了,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快中午的时间。 幸村迅速地洗漱完、换了衣服就走出房间。今天是周六,父母和妹妹都应该在家里休息。 幸村走出房间,阳光正好,透过楼梯对面的窗户洒在楼梯上,木色楼梯上仿佛撒了一层金粉。 客厅里的聊天声也同时跑进了幸村的耳朵。 “这么想来也好久没见到你了,也是大忙人了。”父亲说得随意。 然后是母亲嗔怪、纠正的话出现了,“乱说什么,leopold今年可是上升期,肯定训练很忙,而且还有那么多事情都要他自己处理。” “忙着飞来飞去,每次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来这里坐坐。”加缪的声音清晰得像是一个字一个字钻进了幸村的脑子里。 幸村靠在楼梯扶手上,同是木质的扶手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他在想加缪上一次来他家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而这新的一年也快步入尾声了。 手边的扶手上被人用手指敲了几下,幸村看过去,发现是他的妹妹。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往下走,是还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在思考要不要下楼。”幸村摇摇头,诚实地回答道。 幸村看着妹妹点点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了,径直往客厅的方向跑去,没过一会儿,父亲就逆着妹妹跑过去的路径走了过来。 “终于醒啦。”父亲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确定体温正常才放下手。 “cami说你不想下来。” 幸村妥协地叹了口气,说道,“走吧,我现在想下楼了。” 他实际对于现在该如何面对加缪有些无措,有点丢人,加缪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用他的小拇指想想都知道肯定是因为弗莱德跟他说了什么。 “seiichi,好久不见。” 加缪坐在米色沙发上,姿势有些拘谨,发现了这一点让幸村忍不住在眼角流露出一些笑意。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里照进来,光线被无形的筛网筛橙了细细的金粉,细致地沿着加缪的眉骨、鼻梁、微微抿起的嘴角、下颌线一路镀上了金。 幸村一时有些词穷,他和加缪几乎没有用过这样尴尬的开场白,最后只是耸了耸肩,坐到了母亲旁边。 “那好久不见。” 母亲忍不住侧头看了幸村一眼,犹豫着往旁边坐了些。 客厅的氛围有些僵硬,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幸村母亲有些坐立难安,眼神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悠。 她很快注意到了丈夫给她打的手势,找了理由离开,给幸村和加缪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幸村扭头盯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直到母亲进了厨房,才转回头。 加缪的手局促地搁在膝盖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幸村。 “我觉得你或许有话想要和我说,去我房间里讲吧。”幸村干脆地说道,同时不等加缪回应就从沙发上起身。 走在楼梯上,幸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一节节台阶,一道灰色的安静影子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的脚步。 幸村坐在自己的床上,盘着腿,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这个事实让他放松了很多。 加缪则坐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沙发已经被因为幸村没时间去专门整理而零散扔着的闲置物品占了大半空间。加缪只能够收着腿,小心地坐着。 他的这副姿态让幸村忍不住微笑起来,拍拍身边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坐到我旁边来?” 加缪便立刻挪了过去,试探道,“我可以坐吗?” “你为什么不可以。”幸村有些失笑地回道。 接着,幸村托着下巴,目光把加缪好好扫视了一遍,这让加缪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片刻后,幸村突然开口说道,“我觉得你是在怕我生气。” “发生了什么leo?”幸村并不打算打破这样至少表面平和的关系。 “我不确定,事实上。”加缪开口说道,他似乎说得有些艰难,“我觉得我需要向你道歉。真的超级抱歉,seiichi,我这一年都做得很糟糕,我没有做好一个合格的朋友。” 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幸村眼前的时候,幸村反而主动停止了,他安静地思考了片刻。 “如果你的这一年很糟糕,就没有人是不糟糕的了。”幸村打趣道,加缪的排名从年初的五十大升到了现在的第十名,在迈阿密获得冠军后大赛事中一路稳扎稳打。 加缪惊喜地抬起头,终点竟然自己长脚跑到了他面前。 “但是…我觉得你的道歉我还需要考虑一下。你做到了朋友该做到的,但没有做到一个最好的朋友该做到的事情。”幸村弯唇一笑,冲着加缪眨 眨眼睛。 “但seiichi,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加缪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让幸村有些无法理解。 他无法想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加缪这么说的,但依旧好脾气地点点头。 加缪提议他们可以去外面逛一下,幸村自然同意了。 “我真的很喜欢这样躺着。”幸村和加缪并排躺在草地上。 冬季的草地没有夏季那么翠绿迫人,带着卓然的生机钻进人的眼睛里、鼻腔里。但依然是绿色的,躺在上面也依旧是舒适的。 幸村放松地看着头顶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片可怜的黄叶挂在枝头的树枝,天空被灰黑色的枝干分成了一片片拼图碎片。 眼前的画面逐渐发生了变化,光裸的枝干上长出了绿油油的树叶,它们在风中带着显得瘦弱无力的枝干集体摇摆着,耳边出现水鸟、乌鸫、山雀很多鸟类叽叽喳喳的鸣叫声。 人躺在高大的树木下,抬头望天,就会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水里的一尾小鱼,停留在莲叶底下,望着片片相连的莲叶外的蓝天。 夏天的场景已经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无需多费力气,就可以在这时的深秋景象基础上描绘出来。 大概比起和加缪争论这一年的对错与否,他更想要回到上一次在夏天躺在这里时的样子。 “我看到那里长了一大片三叶草。”加缪坐起身,指着不远处的那片更高一点、种类更丰富的草丛说道。 “所以我们要开始寻找四叶草之旅了吗?”幸村跟着坐起。 白车轴草作为最常被认为是标准三叶草的品种,四叶草的出现本质上是白车轴草因基因突变或环境应激产生的罕见变异。 但谁会不希望找到一份幸运呢? 已经是深秋,但那片三叶草丛格外苍翠。加缪已经一头钻入草丛里寻找那朵珍贵的不知道是否会出现的四叶草。而幸村则拿着手机蹲在草丛旁拍照,相似的环境为何这片长势得格外好。 拍完照片,幸村就原地坐了下来,研究着手机上的照片。 水分、光照、肥料,脱不开这几个因素。水分,幸村看向了不远处的湖泊,以湖泊为圆心距离相似的地方水分差距应是不大;光照,树枝上的叶子早已变黄然后落下,光裸的树枝挡不住阳光;肥料,幸村暂时不是很想去考虑这个,这个地方人影都很少见到。 加缪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时传来,偶尔还夹杂着加缪的碎碎念。 闲适的微风里,幸村不由笑着。他注视着手机,手指时不时放大图片,但心落在别处了。 图片上丛丛三叶草长在一簇,幸村随意翻看着,却在某一张上发现了一小朵惊喜。 那是一朵四叶草,叶杆伸得比它的其他伙伴们更长,叶面也没有更宽大,是一种光明正大地在风中招摇的姿态。 幸村还记得他大概是往哪个角落拍的照片,弯腰搜寻了一会儿,就找到了这朵四叶草。 “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 加缪闻声看了过来,“你真的找到了!” “幸运女神又偏爱你。”加缪感叹道,他和幸村偶尔玩些靠运气成分居多的游戏时,幸村总能够赢。 幸村挑挑眉,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我值得。” 82.雨过天晴 ATPtour?@atptourNov7 加缪在巴黎四分之一决赛中因伤退赛。 当时他已取得盘数领先。 祝早日康复。 241回复|896转推|7.2k赞 | @tennisTV 希望问题不大???? 2104赞 | @seorax88 他本来能够拿下这一场的 798赞 SeiichiYukimura?@Seiichi_YukimuraNov24 安德烈齐厄挑战赛八强 在室内硬地的一周,收获很多。 谢谢支持,会继续努力!???? 61回复|84转推|1.3k赞 留给他们和这朵幸运四叶草相处的时间很短,幸村和加缪只小心地拍了点四叶草的单草照片,就“收工”回去了。 “我们应该带个相机过来的。” 这些绿草长得太过于繁茂密集,想要好好给这朵四叶草拍一张照片不算容易,十张照片里八张都是虚焦的。 走出了湖泊边的草地,幸村忍不住驻足回望着。 “下次来的时候再拍就好。”加缪算了算时间,发现还得是自己等幸村进入冬休。 关于巴黎大师赛之后,是否要报名其他赛事来冲刺年终的事情,加缪还在考虑。这个赛季过于完整得让他身心疲劳,连续的高强度对决已经让他有些想要提早进入冬休恢复。 幸村准备出发前往普瓦捷,调整期后,弗莱德一如习惯给他报了一站M25找比赛状态。 但比他的离开更早到来的是加缪四分之一决赛退赛的消息。紧随而来的加缪的报平安又让他放下了心。 “还可以吗?我刚刚突然就收到你退赛的消息,真的吓到我了。” “还可以,刚刚大跨步蹬出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后面被扯了一下,真的挺疼。” 幸村忍不住皱起眉毛,语气更是温柔了,“身体要紧,医生怎么说?” “一级拉伤,运气还不错,这场比赛确实太累了。” “先好好休息,好好听医生的话。”幸村收到了德尼发来的医院地址,已经打好了车。 “我知道的,只是有些不甘心,这场我可以赢的,我真的想好歹咬咬牙把这场比赛赢下来再说。” “具体情况还在等片子出来,他们说求个安心。” 加缪断断续续地抱怨着,幸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安抚他。 在迈阿密夺冠后,今年加缪的大师赛和大满贯的表现总是卡在第四轮或者八强,这让他始终想要做一个突破,而今年最后的机会却白白送他手里流走了。 加缪的状态还算不错,但疲惫和沮丧是少不了的,幸村陪加缪吃了晚饭,看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才回家。 普瓦捷M25第一轮比赛开始时,幸村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但状态在一场场找回来。 来不及遗憾止步四强,幸村就开始为他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做准备。 在安德烈齐厄-布泰翁的第一轮比赛里,幸村的对手是从资格赛晋级的一位选手,他的当前世界排名二百八十九。 但幸村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虽然失误增加,但得分效率很高。对手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场比赛节奏在幸村的控制下很快就赢了终点。 “我感觉很好。”幸村站在热身区里,一边做拉伸,一边抬头和同样满眼笑意的弗莱德说话。 安德烈齐厄-布泰翁挑战赛是atp75级别的赛事,正赛设置了三十二的签位,赢下两轮就进入了八强席位。 这是幸村第二次闯进挑战赛八强,对于他的年龄已经是令人惊叹的成绩。 不同于前两轮,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赛会三号种子选手。人高马大,是个发球好手,同时底线稳定。 “只按照我们之前说过的做就好,做个深呼吸。”弗莱德陪着幸村站在通道里,自己先做了几个深呼吸。 “我觉得我会做得更好。”幸村眨眨眼睛,语气轻松,“你就等着我赢了比赛回来吧,我有预感。” 看着他一派自信的模样,弗莱德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拍拍幸村的手臂,目送着他走进场地。 在比赛期间,教练不允许进行指导,任何可能被指认为向选手提供暗示的动作都会被提醒。 而从青少年转向职业,幸村面对的第一个困难就是如何独自面对、思考和解决比赛中出现的新情况。 职业赛场和青少年赛场完全就是两码事,幸村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 但他做得很好,比弗莱德预想中的适应得更快,也进步得更快。 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幸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体力的流逝,酸胀的腿和手臂,越来越沉重的步伐,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在看到自己没有把握住得分机会的情绪,开始变形的动作。 但是他会赢,幸村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跳动在球网两侧的黄色小球,他会抓住机会,只需要最后一分。 一个漏洞! 麦克为了接住上一个球,留出了右侧场地大片的空地。幸村迅速决策,削球变线,网球再度飞过球网,极快地落在那块破绽上。 幸村拿下了这场比赛,叩开了半决赛的大门。 “我说我可以做到的,我听到了胜利的声音。”幸村喘息着,明明累得整个人都靠在弗莱德身上,还坚持一定要把这句话说完。 弗莱德拍拍他的大腿,“希望等会儿martin给你按摩的时候你也可以这样坚持。” “哦不,现在可以先不提这个吗?”幸村没有控制住表情,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等会儿马丁像揉面团一样按摩他的腿时的酸爽滋味了。 “不然的话你明天怕是站起来就腿打晃了。” 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幸村就忍不住甩甩头把想象终止了。 不过弗莱德说得没错,这场比赛的强度和之后会堆积的乳酸怕是会让他吃上一壶。 第二天醒来,依旧有些酸胀的肌肉让幸村提前感受到了一场恶战的到来。 他的对手昨天一天算得上好过,轻巧拿下了状态不佳的五号种子进入半决赛。 “你可真年轻,我之前完全没想到过半决赛对手会是你。” 幸村和他握了手,“但最后赢的是你,恭喜你进入决赛。” 幸村用想要直接回巴黎的答案回复了弗莱德,而这个赛季到目前为止也达成了他们赛季初的目的。 幸村也就迎来了自己转职后的第一个冬休。 加缪提前说了会来接他,但当幸村看到他的出场方式时,还是忍不住发笑。 “seiichi,这里!” 加缪用一个非常模特的姿势斜靠在他的保时捷上。幸村有理由怀疑这个姿势他摆了有一阵了,因为他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已经笑得弯了腰。 幸村和弗莱德兵分两路,弗莱德要去训练中心做汇报,幸村则跟着加缪坐着他的新车去兜风。 “你的驾照来 得可真及时。”幸村欣赏着这辆崭新得可以当反光板的车,打趣道。 “前天刚刚收到,非常幸运。”加缪顺着梯子往上爬地回道。 关上车门,幸村有些新奇地盯着车内的设计,眼前就被一张黄色的纸质卡挡住了视线。 幸村往后仰了身体,先瞟了一眼正志得意满地笑着的加缪,才垂眸去看。 果然是加缪的驾驶证。驾驶证上的人像有些失真,但加缪笑得很好看。 “照相拍得还挺帅,大帅哥。”幸村笑着调侃道。 “希望你开车也这么帅。你想今天带我去哪里逛?” “秘密。”加缪神秘一笑,这让幸村本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场地,这个预感被证实了,加缪的依云广告需要一个配角,但加缪和导演挑选的那个演员怎么配合都拍不出一点能用的成片。 “seiichi,可把你盼来了。”德尼也同样在现场,而且显然是一副早已知道的模样。 “你是不是连合同都给我签好了。”幸村鼓着脸颊故作质疑地问道。他信任德尼的眼光,而德尼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德尼挥挥手,他的助理就带着纸和笔跑了过来。 德尼说,“还差你的签名。” 幸村大致看了一遍条款,这一份只是简单的参演合同,签下了名字。 “我也给你搞了一个合作伙伴下来,具体我还在聊。”德尼悄声说道,又看了看幸村,“你还记得你明天要去拍宣传片吧。” 时间停顿的那两秒,幸村把脑子里有的印象过了一遍,最后心虚地摇摇头。 “正常正常,幸好今天你过来一趟。明天我助理…我会去接你去拍head的宣传照。” 幸村有时候会好奇德尼看着暂时还没有达到聪明绝顶程度的头顶,思考他是怎么记住这么多安排的。 “好的。” 拍摄的内容很简单,在加缪热火朝天的训练结束后,幸村突然出现递给他一瓶依云,然后拉着他冲出球场,跑到已经清场完的街道上。 第一次幸村在镜头外递过水来,还没等到镜头从他的手扫到他的脸上,加缪就忍不住笑了。 但第一次不适应很正常,第二次,依旧是只是接过了水,幸村又低头开始笑起来。 第三次,第四次…特意洒在加缪头发上、脸上伪装作汗水的水都要蒸发干了,但加缪和幸村还僵持在一对视就想笑的状态。 “你别笑。” “你也别笑。” 幸村和加缪对视片刻,再次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老老实实地向作人员说抱歉。 把最艰难的一段拍完之后,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聊天拍摄得很快。幸村不会承认他往加缪脸上泼水的时候百分之百真心实意。 “幸好今天的妆画了和没画一样。”加缪一边用毛巾擦着真的湿了大半的头发,一边说道,“不然,你怕是得坐那里等化妆师给我补完妆。” “展示一些福利。”幸村也换了一身衣服,他的衣服也躲不开水弹攻击。 “juliette,你怎么来了?”幸村看到了加缪母亲,她站在工作人员后面,朝她挥了挥手。 幸村没有注意到加缪突然僵住了一下,只是拍了下加缪的肩膀,让他快点换衣服,自己就先走过去了。 加缪换完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幸村和母亲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看导演和摄影选片,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但还没有等他靠近,母亲就抬头看向了他,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片刻,母亲先收回了视线。 83.争执再起 幸村在拍摄空隙里,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盯着安静的某个对话框,到现在加缪都还没有回复他早上发的消息。 幸村的异常行为已经吸引了幸村母亲的注意。并非是休息时间玩手机有错,而是这个人是幸村这件事情本身有问题。 “怎么了,seiichi,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吗?”母亲询问道,想要揉幸村头发的头半道上想起幸村今天做了发型而紧急放下。 “没有遇到什么,就是在等人回消息。” 母亲有些失笑,但安抚道,“说不定他还没有起床,等会儿就回你了。” “好吧,我再等等。”幸村点点头,但内心并不相信这个可能,已经快十一点了,即使加缪在休假这个时间也肯定起床了。 这个对话框仿佛陷入了某种冻结的时空,幸村查看了无数次,没有任何消息,他甚至怀疑是否是手机、网络出了问题,换了平板,看了电脑,除了和加缪的对话框依然毫无动静,其他一切正常。 一股火气逐渐在幸村心里烧起,越烧越旺,但却是让幸村手脚冰凉。 加缪,他到底什么意思? 从四月份开始积攒的怒火烧断了幸村理智的最后一根弦,让他冲动之下就站到了加缪家前。 他要和加缪当面说清楚。 但开门的人并不是加缪,而是加缪的母亲。 同样心中藏着事的幸村,没有注意到再看到他时动作、神态同样僵硬的加缪母亲。 助理按照之前每一次幸村来时的偏好送上了花茶和点心。 幸村看到了放在客厅桌上的电脑和一个被扔在地上的手机,没有时间留给他多想,下意识认为是加缪母亲正在忙工作。 “我来得太不凑巧了,您又在和那些复杂数字打交道吧。我想问问leo在家里吗?” 客厅中的空气突然寂静了下来,加缪母亲几乎克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但看到幸村迷茫地看来的眼睛,只是叹了口气,忍不住软了表情。 幸村同样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本来就无法责怪幸村,这原本就和幸村没有关系。 “怎么不来就急着找leo呀,我也好久没有见你了。” “可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吗?不过,我也很想您。” “嘿嘿,因为很忙嘛,一直飞来飞去,还要训练的。”幸村和平常一样笑嘻嘻地回答,但目光时不时跑到楼梯口。 “leo去苏黎世了,最近估计不会回来了。” 又聊了一会儿最近发生的事,等点心被清扫得大半,幸村便起身告别了加缪母亲。 加缪究竟什么意思? 幸村在全然被疑惑、烦闷的心情充斥脑海之时,也发现了加缪母亲只有短暂松开过的眉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 幸村决定再等待一天的时间,他会做好决断的,他讨厌站在两种游移不定的可能之间。 但等了一整天,没有消息,毫无动静。那个聊天框里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了幸村的心里,即使有诸多疑惑和不合理之处。 加缪,大概是厌烦了吧。 篇篇报道再次出现在了幸村的脑海里。 幸村在打这通电话前就做好了决定,如果不能是最好的朋友,那就当最讨厌的人吧,总比被忘掉或者代替好。 幸村拨了三次电话,都没有被接通,机械女声一次又一次地说了一长段话,然后是嘟的一声转入了语音箱。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leopoldcamus!” 他喊完这句话就立刻挂断了电话,又立刻关机了手机。 幸村不知加缪会是什么反应,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 大概…可能以后就真的不是朋友了吧。 再也不会,也再也不用纠结了,幸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冷得瑟瑟发抖。 他逃避似的离开了巴黎,也没和父母具体说要去什么地方,只说是出去走走,圣诞节前一定会回来。 去哪呢?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幸村也没有心情,应付不熟悉的街道和人群。但留在巴黎,那还是算了。他最后选择了摩纳哥。 摩纳哥的冬天不冷,向来以温暖和煦著称。很多职业选手选择把训练基地放在摩纳哥,不只是因为那里有对于绝大部分国家地区选手优渥的免税政策,更是和摩纳哥基础设施完备、气候全年温和适宜大有关联。 巴黎的冬天从不给予幸村好脸色看,比起风度优雅的风衣、大衣,实用保暖的羽绒服更能够满足幸村的需求。 穿着羽绒服走在阴云蒙蒙、常随着风刮起细雨的巴黎街头并不算是奇怪,总会有人怕冷,比起风度更爱温度。 但同样的穿着放到摩纳哥,就足以引起很多人的暗中注视了,但幸村没有关注这些。 他神色空茫地下了飞机,顺着人流走出了机场。 很疲惫,他没有剩余的心力去感受身体的感知了,大概是出了汗,但心脏的位置仿佛破了一个大洞。 那里全部塞满了巴黎的湿冷空气,空气又被压缩成了近似于液体的物质附着在心口的皮肤上,不然摩纳哥温润暖和的空气怎么会无法驱散这让人牙齿打颤的冷意。 幸村是突然决定来的,什么也没订,站在机场门口,最后给伊德里西打了电话。 伊德里西无语地看着仿佛一只死狗似的人躺在他的床上。他在机场门口接到幸村开始,幸村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和他的发小卢卡·贝松正在派对里玩到一半,突然接到幸村电话,说是在机场而且酒店什么都没订。 原本伊德里西还打算让幸村自己打车来这里,但听着幸村有气无力的声音还是让发小开车和自己去接这位突然来到的客人。 “你这样看着好像是失恋了一样。”伊德里西摸着下巴,发出了感叹。 幸村艰难地摆摆手,“如果真是失恋就好了。” 他没谈过恋爱,但看着身边人的失恋状态并非不能够忍受。 不跟“失恋”的人计较,伊德里西耸耸肩。 伊德里西一听到幸村电话里失魂落魄的声音,不用多猜,就知道肯定和他的好兄弟、好朋友加缪脱不开关系。 “seiichi,你看起来好像好多天没有睡好了?”伊德里西小心地打量着幸村黯淡的脸色,他从来没见过幸村脸色这么难看,眼睛、嘴唇都毫无神采,像一个突然出现在他家的游魂。 “我记得你年底状态还挺不错,在忧心什么?” 转职的第一年,得益于去年冬休的提前适应和调整,即使中途有波折但幸村适最终给出的成绩很好。 有好几个品牌投来了橄榄枝,给出的赞助条件据德尼所说超出了德尼先前的预期,但具体还在谈,幸村也没有精神去关注。 又想起去年冬休加缪帮他一起的调整的情景,和现在他们可能要闹掰的未来,幸村的脸上又挂上了一层黑雾。 “没事,就是没有休息好,过几天就好 。”幸村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也安抚着自己阵阵作痛的心。 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血缘更亲近,伊德里西的弟弟从不会担忧伊德里西走得更远而与他疏远,因为他们是亲兄弟,他们身上流着的相同的血液是他们斩不断的联系。 幸村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嫉妒,血缘能够给出这世上最大的安全感,无需维护就会被永久维持着。 伊德里西被幸村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又摸不着头脑,在日常事情上向来温和的幸村竟然让他有种想要跑出他的视线的冲动。 幸村和加缪这两个人在这一年莫名其妙地闹了矛盾,让幸村找他一起玩游戏的时间格外多起来,恍惚把他当成了一个情绪垃圾桶。 伊德里西有时候也搞不太懂他们之间这种细腻的感情,实在太拖沓了。 他无数次和幸村说可以直接问,但幸村都拒绝了。好不容易和好了,和好的时间怕是还没到一个月又出问题了。 “嘿,你还好吗?要不和我出去放松一会儿,找个热闹地方坐一会儿会不会好一点?” “不太好。”幸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条干枯的、站在地上的白菜叶子。 “我猜你又和leopold吵架了?”伊德里西不客气地揭穿了幸村的沮丧,询问道。 “嗯,我骂了他,我们闹掰了。”幸村有气无力地说,仿佛他才是那个被骂的,“好了,别说这个了,你得收留我一晚上,我明天就去找个酒店。” “多住几个晚上都行,而且我不介意再当一次垃圾桶。” 趴在床上的幸村转了下头,露出了半张脸,努力笑了一下,“一个晚上就够了,总不好一直和你抢你的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伊德里西也在床上躺下,只可怜地占了一小块地方。 “他已经快两天没有回我消息了,打电话过去也不接,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这听起来像是冷战。”伊德里西事实上有些目瞪口呆,在他已经经历了快一年这样的日子来自于幸村的折磨后依然回觉得惊讶。 放在他自己身上,如果某个朋友没有回他电话或者消息,大概率他放着放着也就忘了。 “我不理解,我觉得你之前说得对,有些时候应该直接说。” 伊德里西张合了几次嘴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他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吧。 “好了,想不通的话,就先休息吧,说不定是他的手机被人偷了。” 伊德里西迅速地选择了放弃,感情的事情他人掺和不进去,放在友情上应该也一样。 “希望吧。”幸村依旧语调平平。 幸村一晚上没睡好,直到天色开始亮起时,才稍微眯了一会儿。伊德里西更是保持了他一贯的优秀的睡眠,在房门被敲响前的一秒还在呼呼大睡。 “知道了妈妈,我们马上起床!”伊德里西一边拉扯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边回复着房外敲门的母亲。 一转头,伊德里西就对上了幸村有些红肿的、挂着明显黑眼圈的眼睛,他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说道,“你如果想要继续睡觉,我就悄悄出门去吃早饭。” “起床吧,我状态还可以。” “不过,你的手机呢?”正捧着手机的伊德里西突然发现从昨天开始他还没和幸村的手机有个会面。 “关机了,清净清净,反正最近没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联系。”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逃避,伊德里西这么认为,但他也只是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