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 1. 一卷卷首:旧日归来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最新章节、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全文、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免费、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简介: 简介: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童申请福利,晚上要去斩妖除魔,她说这个破咒术界就非得盯着我不放?明显还在生气的初恋说,你拿走最强最宝贵的东西,以为这样还没有后果会不会太天真。以为自己是咒术界边角料,结果发现处于风暴中心,里穗拿着通勤包和地铁卡,“啊?“边重新攻略最强边拯救世界,破咒术界总得有一件好事发生。*****目的是恋爱,非纯甜宠。高专群像。成年拉扯。最后,道歉如果有用,这世界就不会有咒灵了。(HE)共四卷,2卷高专,3-4卷285,同一个五,各有各的美味。…… 2. 不要在下雨天出门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 临近傍晚,城市被一片静谧的蓝灰色包裹。居民区商店的灯牌刚刚亮起,黄色的灯光在地面的雨水里慢慢晕开。 她停下脚步,举起手机。当取景框亮起来的时候,路边多了一个人。 很高的身形。双手插在黑色制服口袋里,低着头。 她很确定,一秒之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不紧不慢继续拍了一张照片,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甚至还细致地擦掉了上面的雨渍。 没关系的,戴了口罩,她心想。继续目不斜视往前走。 要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喂,别瞧不起人啊。” 她脚步微微快了一点,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敷衍回应,“听不懂。” 男人笑了一声。 庞大的咒力在一瞬间压下来,空气变得沉重,空间在被压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他俯下身,声音贴在她耳边, “化成灰也认得出来好吗。” 同时,她的肩膀从背后被死死地扣住了。 “不说话?”男人歪了歪头。 “我知道你有得是办法消失,不过大概率会被轰成灰哦。” 她在心里大喊:下雨天果然不该出门!然后慢慢转过头。 “哎呀,毕竟对方是最强呢。”大大的口罩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个甜蜜蜜的笑脸。“无论如何都会乖乖听话吧。” “但总是这样追着女孩子跑,即使是五条君也会被讨厌哦。” 男人在雨天里还戴着墨镜,浅色头发显得蓬蓬的,像猫。他挑起一边眉毛,配合地笑了: “那可太糟糕了,” 气息再次很近地拂过后颈。 “在封印室里也请接着保持这份积极心态吧。” 他语气愉悦地接着说,“能让日子好过点也说不定。”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墨镜下的蓝色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 “……这是封印室?” “对,试着逃逃看。” 她的抓捕人,室内戴墨镜的五条君手撑着门,示意她进去,然后他随意把鞋踢到一边。 很大的平层公寓,夜色里的东京塔刚亮起橙金色灯光。沙发看着很舒服,她想,封印在这也不是不行。 站在客厅中央时,东京塔看着大得更离谱了,她于是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怎么会这么大,看着不会 得巨物恐惧症吗?” “所以还在操心这种事啊,这是什么级别的逃犯修养。”没有开灯,五条悟自顾自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反射着奇异的蓝色,像一只体格庞大的夜行动物。 “……” 他声音单调地开始播报:“4月3日下午,总监部发生特级咒具失窃,密闭环境且有结界保护,能做到的术式不多,空间术式算一个。” “……不是我。” “哈?就这样?不打算再解释解释?倒是努力点啊。” 好像在说咒具的事,又好像不是。 她盯着窗外,灯光向上一层一层铺开,很快到了塔尖。很久没人说话,久到感觉或许对方已经放弃这个问题,她听见自己说, “看在,” “或许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五条君会相信我吧?” 啪的一声,灯打开了。 空荡客厅被柔和的暖色灯光充盈,五条悟靠在沙发上露出一个相当和善的表情, “结城小姐忘了吧,我们可不只是认识一场这么简单的关系,” 在里穗瞪大眼睛之前,他又轻飘飘地说: “是不告而别, 然后十年再没见过的那种复杂关系。” 3. 不要做多余的事 三天前,横滨市。 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雨停了。 里穗从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小盒蛋糕。门口排水做得不好,台阶正下方积了很大的一个水坑。 没关系的吧,就一下下。里穗翘起嘴角,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向前一跃。 那一下落得很轻,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肉眼不可见的空间世界里,她从裂隙里穿行而过,在空中消失了一瞬,又在下一秒凭空出现。 同一刻,街对面的巷子里有人停下脚步,猛然回过头。 里穗自己像是也觉得有点好笑似的,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 门被推开。 “欢迎光临。”美芥微笑着招呼客人。 进来的是一个非常高大的白发男人,戴着——嗯?眼罩?品味有些独特,但美芥仅凭下半张脸也能确认,这是一位绝对的帅哥。她一边整理柜台,一边眼观六路地关心眼罩帅哥的动向,只见他在甜品区挑挑拣拣,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美芥主动走过去:“这位先生,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吗?” 男人扒下眼罩挂在脖子上,嗯?蓝色眼睛?他双手合十,漂亮的脸蛋上是万分为难的表情:“哎呀呀,真是麻烦了。蛋糕,在找刚才出去的客人拎着的蛋糕,一看就超——级美味。” “啊,那是同事。不过很有眼光哦,这里,是这款。”美芥打开冷藏柜,把蛋糕递出来。 五条悟双手插兜站在门口,胳膊上挂着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块蛋糕,透明盒子里,两颗红草莓孤零零依偎在一起。 眼罩依然挂在脖子上。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门口的水坑,像是在发呆—— 属于故人的咒力残秽在空气里正逐渐消散。 过了很久,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真行啊,里穗。” 接着,人影陡然消失在空气中。 ***** 东京塔安静地亮在夜色里。 里穗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所以在横滨就发现了吧?”她语气很轻一边夸赞他:“眼神真好。” “生日过得太惨了,结城。”他懒洋洋地说,“那个蛋糕真的超级难吃啊。” “美芥第二天告诉我店里来了白头发蓝眼睛的超级帅哥,果然最强在哪里都这么引人注意呢。” “跳水坑用空间术式,真的有作为在逃人员的觉悟吗?” “……除了你谁能看得出来,话说怎么会当时出现在那种地方?” “想说是专门去给结城过生日的,但的确是巧合。你当时不用术式的话,估计现在也还在便利店卖蛋糕,”他缺乏感情地接着输出,“跑得这么快美芥得多难过啊,一起唱完生日歌第二天就消失,原来是这种无情的类型?实在糟糕。” 她转过头看五条悟,而他在认真欣赏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 “那你不是都看见我了嘛。”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长长的黑发穿过手指垂下来,“那天我在横滨,怎么可能偷咒具。” 五条悟垂眼看她,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后他慢慢笑了一下,收回眼神。 不笑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冷漠, “要我帮你?” “拜托拜托,帮我洗刷冤情吧!”里穗干巴巴地说。 五条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噼噼啪啪打字,不怎么在意地说:“这种程度就想让我帮你做事,你眼里最强是什么不值钱的促销产品吗?拜托你才是,拿出点诚意。” “对最强来说这件事很简单吧?只要告诉那帮人你那天看到我不就好啦,或者你也可以,直接让我走嘛,就当,嗯,没看见。”她一股脑说。 “那样说是没错啦,可是,”他站起来边说边走,“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里穗翻了个大白眼,“那你把我关着吧。先说好,我是不会付你酒店钱的。” 五条悟低声笑了一下,扯下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了几个字,拍在门上——这家伙居然直接走了。 里穗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静静坐在地上。过了很久,她慢悠悠地朝门走过去。 便利贴上写着:会爆炸( ̄▽ ̄) “……神经啊。” 她站在客厅中央,感受咒力在体内流动。但她看不到一条裂隙,这很少见。 裂隙之于空间,就像破碎玻璃上的纹路,衣服上的褶皱,画布上的纹理——本应是随处可见的,也是她术式得以存在的根源。而这个空间很奇怪,好像整块被重新打磨的玻璃,完全光滑。 “够夸张啊家主大人。”她自 言自语。 当她试图用咒力在虚空中标注一个节点时,空气忽然从咒力注入的地方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一阵阵危险的低声嗡鸣。 她回头死盯着门上的便签。沉默片刻,里穗转身走回沙发,重重地把自己摔在上面,躺成一个悲伤的大字型。 “……神经病。” ***** 室内光线很暗。五条悟靠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腿随意交叠坐着,会议室四面是几扇款式单调的屏风。 “想必是出现了沟通失误,”屏风后有人开口,“五条先生似乎没有带着嫌疑人一起来。” 另一个声音急急地说:“既然结城里穗已被抓捕,就请尽快移交给总监部。” “没什么本事,消息倒是传得很快。”他头都没抬,“但是不好意思,不行。” 屏风后响起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人在片刻安静后再次发声: “结城里穗持有危险术式逃窜多年,且咒具和她……不能说毫无关系。五条先生是打算包庇罪犯?” “罪犯?”五条悟抬起头,“我忘了说吧,案发时她不在东京,用这双眼睛看到的。”他竖起指头,点点自己。 “六眼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但她术式特殊,横滨到东京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喂喂,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了,故事编多了自己都信了吗?这样会被讨厌的。不过话说回来,”五条悟停顿了一下,“如果她真能远距离瞬移,你们又打算怎么困住她?” 有人立刻回答:“最高级别监管——咒力限制、封印室监控,直到案件解决。五条先生可以放心。” “抱歉,”五条悟用手指比出一点点距离,“完全不放心,信心只有这么一点。被饭桶搞丢的话,我会很困扰哎。” 安静许久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慢开口了。 “看五条家主的意思,是不打算交人了。” “固然这世界上还没人能强迫您做决定,但总得给在座诸位一个保障。五条家主能保证,结城里穗会配合调查,也不会试图逃跑吗?” 五条悟忽然朝窗外微微偏了偏头,仿佛感应到什么。 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准备离开。 “总之,就先这样。如果她带来任何危险后果——” “我会负责。” 4. 不要炸掉东京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最新章节、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全文、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免费、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简介: 简介: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童申请福利,晚上要去斩妖除魔,她说这个破咒术界就非得盯着我不放?明显还在生气的初恋说,你拿走最强最宝贵的东西,以为这样还没有后果会不会太天真。以为自己是咒术界边角料,结果发现处于风暴中心,里穗拿着通勤包和地铁卡,“啊?“边重新攻略最强边拯救世界,破咒术界总得有一件好事发生。*****目的是恋爱,非纯甜宠。高专群像。成年拉扯。最后,道歉如果有用,这世界就不会有咒灵了。(HE)共四卷,2卷高专,3-4卷285,同一个五,各有各的美味。…… 5. 不要侵犯私人空间 沙发肯定是高级货,不然无法解释里穗在这种一地鸡毛的困境里,竟然睡到天光大亮。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头脑迟钝地四处打量,五条悟不在。 打开冰箱,冷白色的灯光下,两盒甜品和一排饮料静静对峙。里穗出现在中间,她左右看看,拿了一个布丁。过了一会门打开,她又拿了一个,逐渐感受血糖开始飙升。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忽然什么都懒得想了。 打开手机,没有消息和电话。最近一张照片是傍晚的路灯,白发男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镜头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门铃响了,猫眼里一个中分发型的黑西装男子站在门前,手里拎着袋子。里穗打开门,对方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五条先生家里除了空气什么也没看见"的拘谨表情。 "啊,您好,我是伊地知。这是五条先生让我送来的,都是。。。便利店里买的日用品,"又赶紧补了一句:"有不齐全的我再送来。" 里穗往袋子里看一眼,显然是某些人模糊且不走心的指示结果。她接过来,靠着门温和地笑,"泡面这种东西也可以拿来招待最强的朋友吗?"叫伊地知的男人眼圈立刻变得更黑了,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要背锅的憔悴神情让里穗快乐了一点。 "开玩笑啦,真的要感谢伊地知先生专门跑一趟,不然今天我真的是要大困扰了。"对方赶忙叨着"应该做的"准备离开。里穗忽然问,"请问,这种公寓的话。。。伊地知先生等会坐电梯方便吗?" "啊,我不是住户,所以这是需要五条先生临时授权的。" 里穗"哦"了一声。 这人,烦死了。 ***** 电视节目里,主持人正在街头随机拉住行人:"请问这位先生,愿意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吗?啊真是非常好奇,这位高田先生家里会展现出什么和本人不同的气质和秘密呢?" 里穗转了转眼珠,这公寓除了透露出地价高昂看不出任何私人的气质,像是个偶尔的落脚点。一上午的无所事事驱使她站起来,直接走到最里侧的主卧门前。 门是半掩着。里穗站在门口思考,在半掩即是半开的逻辑闭环下,她把头探过去。 "即使是成年男性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结城小姐这样我会很不安哎!" "。。。。。。" 五条悟突然出现在她背后,装模作样一起往里看。 里穗面无表情地回击,"私人空间什么的就不要说了。有一个成年女性昨天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夜,到现在都没饭吃。尊重私人空间请立刻停止这种非法监禁行为。" 五条悟往后退一步,递出手机说:"没办法啊,没有联系方式,只好自己吃了超级好吃的烤肉。" 输完号码,他接回手机忽然想起来了似的,"纠正一下,不是非法监禁。"里穗满脸怀疑盯着他,等着解释。 结果他说:"走吧,先去吃饭。" ***** 是附近的炸牛排店。五条告诉前台有三个人时,里穗再次满脸怀疑地看向他,但这人一副没打算搭话的样子,于是她也选择闭嘴。坐在座位上她开始把餐纸撕成一条一条,又叠成一小堆。 然后一个熟悉的黑西装身影再次出现,又是伊地知。可怜的社畜频繁被上司差遣做一些日常购物送货的杂事,现在连陪饭都加上了。一上午见到两次,伊地知已然成为了里穗回归咒术界接触第二多的人,而他们共同的压榨者正透过眼罩认 真研究甜品单。 里穗产生一些同仇敌忾的心情,亲切地跟伊地知打招呼。伊地知坐在五条悟同一边的卡座边缘,胳膊紧贴着身体点头,“结城小姐,又见面了。" "所以伊地知是五条的辅助监督?平时一定很忙吧!" "啊,没有没有。都是分内的工作,五条先生才是真正忙碌的人。" 里穗瞟一眼对面只能看见下半截脸的男人,善解人意地说:"都很辛苦,最强到处逮捕穷凶极恶的罪犯,没有您的辅助恐怕连饭都要吃不上的。" "。。。啊。。。倒也没那样" 五条悟忽然打断他们,“伊地知,这位结城里穗小姐看起来很弱对吧,实际上是很危险的,不要被嫌犯的外表迷惑。“伊地知立刻浑身缩起来埋头看菜单,好像面前是一份机要文件,看完之前再也不会说出一个字。 里穗低头把撕成条的纸巾打成蝴蝶结,再次抬头时她问:”所以不是非法监禁的话,接下来要怎么样,送我去总监部吗?” “啊,如果想要去的话,那边人自然会很欢迎。不过是传说中相——当危险的术式嘛,会是最高级别的监管,咒力绳索,满墙符纸那样的规格。" 里穗手顿了一下,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到。 五条悟接着说:“幸运的是你还有一个选择,这可是我和老橘子吵了一架很艰难才争取到的。” 里穗有种更加不详的预感。 五条悟把菜单扔一边,靠着座椅背双手摊开 “对,就是那个” “和五条悟的秘密同居生活大放送” “直到咒具案解决。" 伊地知在一边低头切牛排吃牛排,仿佛已经进入无人之境。 6. 不要忘带拖鞋 结账的时候伊地知主动掏出黑色皮夹,里穗面露嫌弃地看对面人一眼,伊地知立刻汇报一样发声,”这样五条先生就不用额外保留小票了,省了一道流程,比较方便。“ 也不知道是对谁比较方便。里穗默默跟着走了出去。 五条悟在前座快速翻着几页薄薄的纸,“所以如果不是有人毫无痕迹地穿过结界打开特级封印,总监部就是从内部发烂了。“他高兴地说,“得大清洗哎!" 伊地知谨慎地说,”已经有两位一级咒术师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咒力残秽,这是请五条先生过去做最后确认。" 里穗看着窗外。阴雨连绵的天暂时放晴,远处一片金影从云层投射下来,照亮了一小簇玻璃高楼。 车停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前,没什么装饰,严肃的风格和伊地知很搭配。嫌疑人里穗老老实实跟在五条悟边上,一路遇到的黑西装们看见他都微微颔首,他随意摆摆手接着往前。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总监部,狭长的走廊和印象里的阴沉氛围重叠。 ***** 房间设了标准结界,本来装着咒具的封印盒现在空敞着放在桌子上。 五条悟插着兜,一言不发,眼罩向上揭开。里穗站在他侧边往上看,下颌线是锋利的锐角,露出的一只眼睛是凌冽的蓝色,没有一点温度地审视整个房间。 过了许久他忽然问,"看到什么异常么" 原来我也要看吗???她有种裸考被老师抓包的羞愧,定定神硬着头皮看了一圈——稳定的空间,零散的裂隙丝丝缕缕延展在空气里,里穗摇了摇头。 五条悟把眼罩重新放下,给出结论,"好歹说明里穗没有进来过,值得庆祝," "接下来只要找到咒具就没有问题了。" 里穗"啊"了一声,然后无可置否地说,"就算说明不是我拿的,那又怎么样,难道之后他们——" "先解决这个,"他低声打断了她。 她没抬头。 ***** 车启动后很快驶上主干道。里穗盯着自己连帽外套的抽绳随着转向摇摇晃晃。破咒术界,向来爱搞些打着防患未然幌子的防卫过当。 "我要去逛街。" "是购物形式的庆祝吗,要不要等找到咒具再做那样的程度?" "我没有穿的,我不要明天还穿这身,我不是天天穿同一套高专制服的那种无聊类型。" 五条悟在前座哈哈地笑了,他转过来打量里穗,"是时尚女性的人设没问题,但是这样说很多制服学生要伤心了哎。"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只有一个小时,先去酒店拿你行李,从横滨逃跑总应该带了衣服。" 本来就很小的酒店房间,五条悟进来以后整个空间变得格外拥挤。他站在玄关没动,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点来点去。 只呆了一个晚上,所以大部分东西都还在箱子里,里穗收得很快。她把行李箱合起来的时候,拉链发出长长的嗞得一声。她看了五条悟一眼,发现他靠着墙,抱着胳膊很大一只站在那里,手机收了起来。 也不知道在看哪里,睁眼还是闭眼啊,别是睡着了吧,里穗暗暗腹诽。 "拖鞋没拿。" 是一双粉粉的拖鞋,印着小熊图案。一时兴起的幼稚趣味被人看到就没那么有趣了,好像和时尚女性也搭不上边。 她抓起来塞到箱子里,”也不是一定要拿。。。" "浴室里还有发圈。" "。。。。。。" 里穗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他让开了位置。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立的高楼亮起灯,巨大的广告牌不断切换,颜色在夜色里翻涌。 两个人站在街边等伊地知。一队游客开着造型各异的卡丁车从面前疾驰而过,兴奋地大叫又远去。里穗盯着那一串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就一个箱子,对时尚女性来说是不是太朴素了一点啊。" "喂。" "真能脱离咒术界这么久,很厉害哎,教教我啊?" “六眼离开的话咒术界天都塌了,最好还是不要研究这种东西。" "所以什么事都不知道吗?" 里穗沉默了一会,"。。。也不算吧,重大事件什么的也有大概听说。" "那你消息还挺灵通的,里穗真厉害。"他随便说着。 尽管知道这人有六眼,或许因为现在他总蒙着眼睛,里穗常常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感觉——既然我看不到你,你也肯定没在看我。就像现在,明明知道自己一抬头对方就能察觉,她又抬起头看过去。 五条悟今天依然是一身黑色制服,浅色头发在夜风里被微微吹动,后颈剃得很短,有点毛茸茸的样子。什么造型啊,大晚上戴眼罩。和奇怪的人站在一起自己也会被认为奇怪的吧,里穗不无烦恼地想。 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里穗把头扭向另一边。 ***** 距离24小时前被身边这个人抓捕,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7. 不要在下班前开会 不需要设置闹钟,睡到自然醒,这是过去勤恳读书工作的结城里穗未曾幻想过的美好生活。天蒙蒙亮时,她一度在混沌中操心前路,翻个身又想一时半会也不需要为生活费忧愁就沉沉睡去。 现在她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圆形顶灯,从内向外有三圈花纹。昨天晚上她带着行李入住了这间客卧就没再出去。半夜她听见急促的电话声被立刻按掉,一阵脚步后外面又安静了。 还是无所事事,吃午饭时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注册一门健身网课,视频弹出的广告正大力推荐“给在意的他留下好印象的五种春季穿搭",她木着脸关掉屏幕。 手机下一秒又亮起来,未知号码,内容很短很随便,"七海海会来。"什么七海海,来干嘛,什么时候来,里穗抑制住发问的冲动,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号码加入通讯录。 "我是七海建人,"金色头发穿白西装的"七海海"先生这样自我介绍,"接受了五条先生的临时委托,今天由我来代为监管。因为还有任务,只能麻烦结城小姐和我一起去一趟。" 午后的地铁站并不忙碌,站台上零零散散站着等车的人。里穗实在无法抑制发问的欲望,"所以。。。七海先生,我们是要坐地铁去执行任务吗?" "是的,伊地知先生有别的安排,地铁是合适的选择。"七海建人语气平平地解释。 "五条悟。。。他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是。。。"里穗很艰难地挑选措辞。 "大概从五条先生那里了解了情况,也对结城小姐的术式有一定认识,"他透过深色护目镜看了里穗一眼,"所以请不要试图逃跑。"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今天需要准时下班。" 里穗无言以对,最后还是颇具职场诚信地点了点头,“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接着呆在公寓?" "这个并不清楚,可以之后问五条先生,他对解释细节这件事并不十分上心。" 坐了很久的地铁。在密闭车厢里里讨论咒术和嫌犯显然都不是合理的话题。里穗用手机把春季的十种穿搭看了个遍,扶杆上悬挂的"决定日本第一男子高中生"宣传旗也挨个研究完,两人终于在郊区下车。 "那个,实在是很好奇,七海先生一直是咒术师吗?" "并不是,之前在金融公司供职,结城小姐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 "嗯。。。因为七海先生看起来有一种很熟悉的可靠职场气质。。。"里穗发出真心的评价。 ”过奖了,不过那种东西并不存在。"来到一个废弃厂房前时,七海严肃地给出指示:"评估是普通级别,但如果场面变得棘手,还请您尽力保障自身的安全。" "逃跑倒是很在行,就是那样或许会给您带来困扰。" "请不要那样做。"他立刻加了一句。 建筑已经荒废了很久,水泥墙面许多已经脱落,露出内部的钢筋结构。地面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还有彩色粉笔的画痕。 七海言简意赅地解释,"附近的孩子一直把这里当作探险场地,最近连续有报告说感觉或者看到可怕的东西,目前还没有伤亡事件。" 走到厂房最深处两人同时停住了,光线很暗,一团黑紫色的东西窝在路的尽头。没有固定形状,浑身凹凸不平地覆盖了整面墙壁,每个隆起的部位都有一根手指来回摆动。里穗皱着脸往后退一步,够恶心的。 感受到人类的注视,手指咒灵开始兴奋地扭动,可它始终没能向前。 里穗迟疑地说,"好像卡住了啊?" 七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把刀,向前一步,动作很简单,抬手,落下。咒灵身体七三分处裂开了一个纵向的切口,所有的手指都立刻萎缩下去,整团皱巴巴的咒灵消解了。 "咒灵因为某种原因丧失了移动能力,所以才没能造成死伤。"七海把刀放回包里,简单总结。 里穗看着墙壁若有所思,"刚才被挡住了没看清楚,似乎是从裂隙钻出来但是又被卡住了才会这样。" 看到七海询问的眼神,里穗接着解释,"我的术式能看见并且利用空间裂隙快速通过,就像看不见的通道。"她用手比划着七海无法看到的 形状,"但是这个裂隙很奇怪,非常规则,像一道切口,而且我以前并没见过咒灵会被裂隙卡住的状况。" 七海点点头,"很有趣的术式,如果更多咒灵可以被卡住,任务会轻松很多。" "确实,可惜那样并不是常见的状况。" 坐了一个小时地铁最后正事只花了五分钟,里穗不知如何衡量这次任务的成功。七海似乎心情很愉悦,话也稍微多了一些,”回程的出租已经约好了,很快就会来接我们。" 里穗缓慢转过脸看他,"原来是可以打车的吗?" “是的,因为需要在五点前下班。" "那之前为什么要坐地铁?" "有效利用上班时间通勤是合理的选择。"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里穗耸起眉毛,这位深谙职场规则的七海先生正好也看向她,严肃又礼貌地点了点头。 因为一次顺利又莫名的任务,两人的交谈意愿都有所上升。坐在车上,里穗靠在座椅上搭话:"所以七海先生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可以准时下班,"他补充道,"大部分时候。" "。。。这点是很重要没错。。。但咒术师和普通的工作性质差别还是很大的吧,会受伤,会看见更多人性的阴暗什么的。" "因此离开的人很多。虽然我并不认同追求意义这件事本身有意义,"七海思考了一下,"贸然给出建议冒犯了,但如果暂时没有更多的选择,试着找到一个意义也许会好一些。" 里穗点点头,"那五条悟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先生只拜托我代管一天,所以明天应该就由他负责了。" "有那么忙么?“她想起半夜的电话。 "客观来说是很忙。毕竟能够处理一级以上咒灵的咒术师就很稀缺了,五条先生不止需要处理大量任务,还要负责高专教学。" "还是很难把他和老师联系起来啊。" "确实看起来不像是具备教学能力和资质的类型,但是,"七海想了想,"至少学生目前都还活着。" 8. 逃避没有用 海胆头少年坐在客厅里,看到她出来明显愣了一下,又以超过年纪的成熟程度沉稳地打招呼:"您好,我是伏黑惠,五条老师的学生。" 里穗穿着家居服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丸子头,一边心里大骂屋主一边倒退着要回房间,又因为对方的成熟只好也摆出成年人的风度:"你好,我是结城里穗,五条悟先生的。。。朋友。" 被骂的人从外面推门进来,摆摆手“唷,已经见过了,小惠惠,今天里穗朋友和我们一起出任务,要好好表现哦,不然会被打。" 海胆头露出冷淡表情"说了别那么叫。" “别这么冷淡啊,惠也会不好意思的?” 年纪看着像新生,说话很熟的样子。里穗一边关注外面动静一边整理出一个利落的马尾,早春的女子力樱花妆容是没时间了——也没必要,她想。 三人站在门口等电梯。五条悟正掏出手机跟伏黑研究任务地点”好像走路就可以到?”里穗想抱怨两句干嘛不提前说一声,想了想,又决定闭嘴。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里穗走到最里面站好,五条刷了门禁后指示灯逐个亮起来。从后面看他肩膀很宽,而她被笼罩在这片影子里。出去的时候他正大力按伏黑的头顶,少年发出不满的抱怨。 早熟的伏黑惠尽量调动气氛,"最近都会一起参加任务吗?" 这是一个里穗也没有答案的问题,她推给五条悟:"不方便的话,我在家也不是不行。如果耽误你训练真是很抱歉。" "不会。"伏黑很快放弃。 结果对方的老师随便答道"一年级现在只有惠一个,先当里穗是临时同期就好了"。。。什么啊!谁要当大龄同期啊! 说着他们从主路拐进一条背街,几分钟之后就像换了个地方,喧闹消失了。 背巷尽头有一小片空地,半空中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两只咒灵正从里面往外爬,一边挤一边发出嘶哑的声音,“头发……头发……”。什么,对秃头怨念产生的咒灵吗,里穗莫名其妙,这种东西难道不该出现在办公大楼社畜最密集的格子间? 蠕动的一团看到他们后动作明显加快,其中一只猛地挣脱出来,从半空跌落正好落在里穗附近,下一秒便朝她扑了过去——扑了个空,她瞬间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垃圾桶旁,动作干净利落,皱着脸露出一贯的嫌弃表情。 “惠,要记得保护同期哦,不然任务判不及格。”伏黑没有回头,抬手结印,一只白色的式神犬从影子里跃出,直接咬住落地的咒灵,将它撕裂。 与此同时,五条悟出现在裂隙下方,贴得很近像在观察。六眼看见了,里穗也看见了,那条裂隙极其规整,锋利得很不自然,像被人切开的。五条抬手打了个响指,还卡在裂隙中的另一只咒灵裂成两半,空间微微扭曲,裂隙也随之缓慢收拢,像从未存在过。 "看来不用再一起出任务了啊,惠会遗憾吗?" 里穗抓住重点,"什么意思?和咒具有关吧这个裂隙,和昨天的看起来也很像。" "差不多吧,应该是同一个方式做到的。" "说清楚一点啊,丢失的咒具可以割开裂隙?现在有人在到处用裂隙传送咒灵?"里穗快速推测着。 "确实是那个功能,所以恭喜!见证人这么多这下可以说明绝对不是里穗了!要不要吃甜品庆祝"他轻描淡写。 "因为和我的术式类似,所以他们才怀疑。"她低声说,好像在自言自语。 到甜品店坐下之前里穗一直没再说话。点完餐里穗又产生一点成年人的负担,振作精神问:"所以伏黑是才入学吗,感觉你们认识很久。",少年看了一眼五条,简短地说"五条老师算是我的监护人"。"啊,原来如此"——居然连养子都有了,里穗对这人的认知不断被刷新。 抹茶芭菲被端了上来,高高的玻璃杯里层层叠叠奶油和冰激凌。里穗看看杯子底部细密的气泡,又转过头往窗外看,穿着早春限定服饰的女孩子背着包走过,表情轻快地和朋友交谈,阳光下栗色的头发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光。 一周前她也属于那个世界。可现在她在这里。 没人做错任何事,今天甚至是好消息。但也没有人说话, ---是她在的原因吗? ***** 下午又跟着做任务满东京跑。大部分时间她仿佛师徒二人的一只式神,不远不近地站在不会被咒灵血液溅到,又无法立刻从六眼手下逃跑的距离。 她一天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焦灼当中。这种焦灼在她坐在伊地知旁边的副驾位置时变得更明显。 "五条先生,要先去哪里?" "先把惠送回高专" "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那先送里穗。惠要一起吃晚饭吗,银座高档寿司哦" "不用了,约了熊猫和狗卷学长一起" "哎带着老师一起啊,还可以让伊地知开车" "五条先生请不要那样" "老师去了吃饭又变成抓咒灵或者体术训练了,不要" 车开回港区,他们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车窗外巨大的东京铁塔在白天看起来也只是单调的钢筋结构,灰扑扑地伫立在公园里。 ---- 伏黑惠懂事地告别,"我先走了,结城小姐今天辛苦 了。" 门被关上。 五条悟窝在沙发里,下巴被制服领子盖住一半,好像在睡觉似的。里穗打开冰箱,门上是两排甜品,保鲜格里是苹果,上层有纸包的三明治,还有一盒包装高级的鸡蛋。"既然要住一阵总要好好吃饭",当时是这么考虑的。 她拿出两瓶气泡水,走到沙发前递给五条悟一瓶,手指距离接近时,感受到无下限在静静运转。她把瓶子放在了茶几上。 "谢谢,现在很开心吧,帮你洗刷了冤情要怎么感谢我?" 她的火突然窜起来。为什么要感谢?本来她过得好好的,他说她偷了咒具把她抓回来,现在咒具不是她拿的,她就乖乖再滚回横滨吗?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困扰。何况想也知道既然已经被发现,总监部又会重开监管,更别提那个能打开裂隙的咒具还没找到,怎么也会是“暂时限定活动区域“加”长期定时报备"。 可是,凭什么? 一直以来,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本来的那点焦灼,此刻在恼火中又变成了小小的委屈,像气泡一样从底部浮起来,后来越冒越多。 可他们并不是那样可以随便发脾气的关系,她客观地在内心给出评价。于是她说, “既然已经不是嫌疑犯了,顶多也就是个”特殊术式使用者," “看在同期的份上,没必要还把我关在这里吧。” 五条看她一眼 “随你。不过事情并没有解决。” “那是你的事。” “只是我的事吗?” “关我什么事?” 五条没再说话。而她真的觉得很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你。” “……” 她盯了他一会,这人还是戴着可恶的眼罩。她自嘲似的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逃避可耻吗?” 这次他接了,“逃避没有用。” "可我觉得挺有用,至少过去十年一直很有用。"她忍着大喊的冲动,几步走回房间把行李箱重重合起来。五条悟没再说话。 走到门口她还是很气,抬头看到便利贴还贴在那里,上面写着"会爆炸"。 她愣了一下,又说"我受够这个破咒术界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祝你一切顺利。" 五条悟在后面没动,低低笑了一声,好像这是什么好笑的祝福。 “两次,”他说,“我找过你两次。” 里穗手搭在门上,好像被定住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逃离。 而这种事,她一向做得很好。 9. 二卷卷首:在世界之间 在世界之间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最新章节、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全文、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免费、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简介: 简介: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童申请福利,晚上要去斩妖除魔,她说这个破咒术界就非得盯着我不放?明显还在生气的初恋说,你拿走最强最宝贵的东西,以为这样还没有后果会不会太天真。以为自己是咒术界边角料,结果发现处于风暴中心,里穗拿着通勤包和地铁卡,“啊?“边重新攻略最强边拯救世界,破咒术界总得有一件好事发生。*****目的是恋爱,非纯甜宠。高专群像。成年拉扯。最后,道歉如果有用,这世界就不会有咒灵了。(HE)共四卷,2卷高专,3-4卷285,同一个五,各有各的美味。…… 10. 妈妈,可以不上学吗? 4月 4月 "妈妈,一定要去这个学校吗?"里穗靠在厨台边问。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水声停了,妈妈拿起洗碗布一只一只擦干盘子上的水渍。 “会教你怎么用能力哦,里穗不想去试试?" "……是因为被发现了吗?"她轻声问。 "一部分吧。就像哈利波特那样,会不会容易理解一点?"妈妈看着里穗打趣。 里穗盯着水池上方那块苹果图案的瓷砖,过了一会忽然说,"啊,会不会有点迟了啊,我都是女高了!" "如果真的很不喜欢,也没关系的。没什么是“一定”的事,”妈妈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看着她,"这个里穗明白吧?" "哦"里穗闷闷地说。 ---- 虽然对特殊学校有一定的心理预期,看见登门的两个黑制服时,里穗还是向妈妈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黑色平头的中年男子留着方形胡,他摘下墨镜简洁介绍,"我是夜蛾正道,你未来的班主任。这是夏油杰,你的同期,我们来接你回高专。"旁边带黑耳钉眼睛细长的男生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里穗难掩无助的表情。 老师看着像能打十个的□□头目,同期扎着圆润丸子头还穿阔腿裤,怎么看都是不良。这真的是正经学校吗??? 妈妈捏了捏里穗的手,按着她一起给班主任鞠躬,"里穗就拜托老师了"。 和不良坐在车后排,里穗用力思考怎么才能找到共同话题。叫夏油的同学居然主动开口了,语气相当温和,"就一个箱子吗?毕竟要住校的。"里穗赶紧友好地笑笑,"没关系吧,我东西不多的。" "所以。。。其他同学已经去学校了吗?挨个接的话会很麻烦吧?" "啊,"夏油杰点点头,"包括结城的话一年级一共四个人,硝子已经去了。还有一个是全家老小出动护送过去的,所以不会麻烦。" "哎?四个?" "是啊,毕竟咒术师是很稀缺的。" 里穗讷讷地点头,是够稀缺的。四个人,别说学园祭了,打篮球都还差一个。除了麻将社团大概什么都组不起来吧。妈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作为新晋女高,里穗对青春限定项目有很多期待,或者说直到昨天前她还有诸多幻想。她有点泄气地靠着窗户,没再试图和这个丸子头同期搭话。 ***** 高专建在山上。 春末的树叶已经长得很盛,整座山是深浅交叠的绿 色。正午发白的阳光照在树叶上,她看见有个人坐在石阶尽头,浅色头发在太阳下亮得反光,像某种会被关在动物园里的神奇生物。他就这么懒洋洋地坐着没动,一直看着他们走上来。 走近了里穗终于看清他的脸,白色短发,蓝眼睛大大的,鼻子有点翘,像个漂亮的小天使——可惜说出的话相当欠揍, "为什么要专门接她,她很特别吗?" "。。。"里穗收起那点欣赏的心情,扭过头面无表情地问夏油杰,"这是谁?" 夏油杰勾了下嘴角,"这是。。。五条家的悟少爷,是同期。" "那是什么历史剧台词,高贵古老的咒术大家族吗?"里穗觉得莫名其妙。 "确实是那样没错",居然得到了夏油的肯定回答。 "。。。冒犯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设定还不是很清楚。。。只是确认一下,你们是认真的吗?" "喂,"这个过分漂亮的同学忽然凑得很近,"你不知道我?"他露出一个张狂又恶劣的笑,"那来打一架?" 什么跟什么啊,里穗朝后退一步露出惊悚的表情看向夜蛾,对方举起拳头砸在少年头顶:"不要挑衅第一天见面的女同学!" 高贵的小少爷应声倒地。 11. 天上地下,我谁都敢打 教室很普通。 木质讲台,墨绿黑板,黑板上方挂着两块牌子,"天上天下"和"唯我独尊",里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窗外是一整片树荫,阳光从缝隙间落进来,铺开在排成一排的四张课桌上。最靠边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棕色短发的女生,嘴里叼着一根糖。 "这是结城里穗。除了硝子其他人都见过了。"里穗站在黑板前被夜蛾介绍。讲台上贴着一张课表,历史,数学,日文,嗯是熟悉的内容。接着看到了咒术基础和体术训练。。。真到魔法学院来了,里穗发散地想着。 底下是她未来几年的同期,一个收拾书桌冲她露出貌似温柔的笑,另一个一手托着脑袋对她摆摆手,最后一个胳膊伸长平平地趴在课桌上只看得到后脑勺,像只在打瞌睡的短毛白猫。 夜蛾在旁边接着讲课程安排:"等下去训练场,悟和杰对练,结城缺了几天课之后单独补。" 她拉开中间空着的座椅,坐了下来。 ***** "。。。这就是。。。体术课吗?"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配着时不时物体冲撞发出的巨响,两个人影天上地下高速移动,不停碰撞再弹开。 硝子双手托着脸,语气平平无奇,"看着很吓人对吧,只是这两个人超规格而已,一般也不是那样的。" "太好了,还在担心等下会被硝子那样打。"里穗扒着栏杆一脸震撼。 硝子抬起一边眉毛,露出同情:"就算挨打肯定也不是被我,这个可以保证。" "哎?" "医疗官是不用上战场的,这个明白吧,"她指指自己,"但夜蛾之前说里穗是空间术式,应该是战斗役?" 里穗肩膀垮下来,有气无力地看着硝子,"咒术小学那种东西我没上过啊,零基础直接来和那样的对打,这个教学路径和分级真的严谨吗?" 一阵尖锐的爆裂声,里穗抬头看过去,两个人落在训练场两头,像是告一段落。 "喂,你也是空间术式?具体是什么?"白发少年神出鬼没,一下突然出现在栏杆前。 这人好像不太明白正常的社交距离。"就和你刚刚做的差不多吧”她随便说着。 "无下限?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五条家的吧。" "那是什么东西。。。就很快移动,顺着裂隙。" 对方很明显被引起了兴趣,"裂隙是什么,给我看看。"抓着她的胳膊要往训练场带。下一秒他轻轻抓着的袖子从手中被挣脱,里穗出现在最顶层的台阶上撇着嘴看他。 瞬间他也跟了上来,贴得很近,阳光下他的眼睛变成浅蓝色,因为兴奋瞳孔微微放大,"打架啊?" 里穗看到空气中的裂隙因为他的动作扭曲变形,周围空气开始因为压力缩紧,她用手比了个停的姿势, "我只会逃跑,不会打架。" "嘁",那股力量跟着人一起消失了。 这下四个人都坐在台阶上喝饮料。 "里穗应该还没训练过术式吧,悟不要欺负人啊。" "第一天见面就不停约架,克制点吧!" 被批判的人大声反驳,"很小年纪就术式觉醒又不去用,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被发现会有点麻烦吧,就像超人也不会天天飞着去上班啊。"里穗想了想,找了个妈妈给过的说法。 几个人面露惊奇地看着她,"所以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那样的吗?" "是啊,还以为这下自己像哈利波特一样要走上人生巅峰了。"里穗随便说着。 夏油露出个了然的表情,"要说这里谁是哈利波特,只能是那个人吧。" "哈利波特弱爆了好吗?本大爷打伏地魔也是小菜一碟!"戴圆墨镜的人持之以恒地输出张狂言论。 里穗感到离谱,她参与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对话里?忍不住刺他"呀 ,封建大家族的小少爷,怎么也是马尔福那样的存在吧,轮不到你打伏地魔。" 硝子摇摇头,"可是马尔福不会把学校炸了。" 西瓜味汽水瓶里的玻璃珠被滴溜溜转着,里穗心不在焉地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这时夜蛾来了,"今天训练结束,里穗跟我来一下。" 班主任办公室里有成堆的玩偶,和□□硬汉外表倒是反差巨大。里穗坐在桌子一边,对面黑西装的辅助监督在填一张评估表似的东西,全部写完他抬起头对着念, ”结城里穗,目前对你的监管评估是普通级别,请每三个月到总监会接受评估,离开东京需要提前报备。" "哦。。。"她想了一会,有点犹豫地又小声开口,"是因为我的术式吗?" "一方面吧,算是常规流程。"对方公事公办地回答。 ***** 夜里,教学楼的自动贩卖机亮着。 五条经过转角之前先看到了咒力,很安静的一团。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新同期结城里穗,她整个人贴在贩卖机前。发白的冷色灯光从上面落下来,脸几乎贴着玻璃,盯着里面看,一动不动。 像什么因为买不起饮料积怨太深的咒灵。 "搞什么,饮料咒灵啊?" 她猛地回头,像只受了惊吓的猫,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才是墨镜咒灵。" 他走过去抬着眉毛看她,她往旁边让了一点。 "你看。" 两个人一起低下头贴着玻璃,饮料瓶排得整整齐齐。 一只很小的红色瓢虫,在玻璃里面慢慢爬。 "它被卡在里面了。"她轻声说。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又看了她一眼,眼睛还是像猫,圆圆的,眼尾往上翘 ——谁会半夜站在这里,关心这种东西。 12. 邂逅浪漫温泉之旅 "任务地点是受保护的地方资源,一定要放帐。你们四个记得克制。"夜蛾一边给咒骸织毛衣一边传达任务精神,"尤其是悟,“加了一句”还有杰。" 四个人从回廊往外走时五条悟走在最前面。他举着胳膊伸懒腰,整个人长长一条发出大声的抱怨:"祛除咒灵哎!不让输出伤害是指望我怎么办?念经吗?那种事不擅长哎!" "悟不要大炮打蚊子应该也不难避免吧?" "要你管!管好自己那个龙吧!"嚷嚷地更大声了。 里穗有点高兴。过去一个月她只参加过一次见习任务,二级咒术师带着她在废弃超市里祛除因为食物浪费产生的咒灵。纯粹的打地鼠式体力活,到后来搞到咒力枯竭才收工,衣服都熏臭了。温泉旅馆,四舍五入可以算是公费旅游——前提是主要战力得乖乖听话,可这或许比任务本身更难。 车进山了。 里穗坐在后排研究调查报告,表情肃穆。 **《任务编号:JHWXXL-05-16》** **概述**:入住客人出现幻觉和持续性噩梦症状,具备扩散倾向,开始诱发咒灵滋长风险。 **目前线索**:窗无法识别咒灵位置,形态与级别,需要六眼进行精确识别。 ※该旅馆为地区重点旅游资源,**严禁直接摧毁目标区域**。 辅助监督山田先生一边开车一边再次叮嘱"请一定注意不要造成过大损坏,老板不希望对正常营业造成影响。" "哈?请问他精神状态还正常吗,客人都出现幻觉他还想着营业?"五条在副驾把资料翻得哗哗响,"要不要把他祛除了算了啊?" "也请不要对委托人造成损害,五条先生。" 里穗拉拉硝子的衣服,"硝子,这。。。是闹鬼吧?"硝子好笑地看看她:"是相信鬼的类型吗?那种东西不存在啊。"啊这么肯定的吗,里穗很羞愧:"不存在,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未知的恐惧那种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鬼只是普通人因为恐惧产生的咒灵,"夏油在一边解释:"里穗一直能看到咒灵应该习惯的吧?" "一直都假装看不到。。。何况一般长得都是那种比较恶心的,怪物我不怕。" "什么样的都有哎,说不定这次就有机会让你增长一下知识小里穗"前面的白毛兴高采烈。 ***** 很割裂的感官。 初夏的太阳很明亮,浓荫围绕的温泉酒店占地很大,车辆进进出出,穿麻叶纹和服的前台温柔微笑:"您好,有预约吗?" 仿佛一场游学旅行,他们正常办理了入住,和其他所有普通客人一样背着包来到房间。场面祥和得里穗甚至开始怀疑线索的准确性,她又有种我好像在做梦的感觉。 这梦直到她穿着浴衣躺在榻榻米上吃完了两根冰棒也没醒,她的同期们一起四仰八叉地倒在和室里看电视,播的是经典鬼片。 里穗抗议:"一定要看这个吗???咒术师每天恶心东西看得还不够吗!" 硝子在这种恐怖氛围中居然还能睡着,夏油支着头也一脸发困的样子。 "给你做点心理准备啊,别到时候怕得站不起来。" 瞪他一眼,这人不为所动地把冰棒咬得嘎嘎响,深蓝浴衣领口也不拉好,锁骨很长很平,下面是。。。搞什么啊,里穗扭开脸。 他忽然好奇心又来了,指着卫生间说:"那条裂隙你能穿过去吗?" 六眼能看得到裂隙,这不奇怪。过去一个月他乐此不疲地指出裂隙再在她面前用苍把裂隙抹除,要么不断发出挑战看谁能更快移动,简直莫名其妙。 里穗坐起来去拿遥控器,随便回答:"干嘛?那条看不到出口的话我卡在里面怎么办。"他认真赞同,“会被当成变态还没法逃跑,啊也太惨了。"他接着说:"不过有没有试过往里注入咒力看看?会发生什么?" "没有哎,我咒力很单薄的,夜蛾说了。" "怎么没有一点好奇心啊里穗,真是的。" ***** "喂,醒醒" 里穗忽然被摇醒,两个男子高中生就这样半夜翻窗进来喊人。 "有情况,快起来。" 夜里的深山,只有偶尔猫头鹰忽然嚎一声,诡异又凄厉。 一行人站在远离主酒店的一个偏院,看着像是私汤配置的独栋别墅。 硝子打着哈欠,"说到底为什么不能你们两过来,不是只有悟看得到嘛?" "我也很怕的啊,需要人多一点壮胆的。"五条悟大言不惭,春游似的一挥手:“走吧!" 夏油尽职地升起帐:"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而里穗看到被帐笼罩的别墅在黑夜里散静静伫立,墙面缝隙有黑气在渗出来,越来越多,仿佛房子本身在呼吸—— "喂,别发呆了",五条悟说。她脑洞大开的画面一瞬间消失——没错,里穗迄今为止所有的鬼片观影体验都在这个夜晚被完全调动起来。 没有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里穗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墙面,是障子门。 六眼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走廊很长哎,分头查?" 里穗果断拒绝:"不要!这种情况分开走肯定是被逐个干掉!","你电视看多了吧,有本大爷在你在害怕什么?" 好同学夏油很贴心:"里穗和硝子走中间,我在后面,不用担心。" 五条悟在前面念念叨叨,感觉就在这啊,到底在哪里,拉开门看一眼立刻又走去下一间。 三间查完没任何异样,里穗提着的心稍微往下一点。 走去下一间时,五条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她低声喊:"。。。五条。。。五条?" 没有回应。 她拉开门,木轨发出”吱“的一声。 里穗举高手机,墙角好像有什么东西。 "。。。。。。" 她缩回手,又喊"硝子","硝子",声音开始发抖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头, 什么贴着她的脸,太近了。 ——没有眼皮的一张脸。 她睁大眼,眼前一黑。 直直倒了下去。 ***** "哈?晕了?" "悟这样太过分了吧,干嘛忽然消失?" "是哪个白痴最后放了咒灵吓她啊???" "你们两别太离谱,悟把她放下。里穗,喂,醒醒" 13. 做事就要有始有终 努力张开眼。 里穗意识到自己躺在地板上,正上方三个脑袋对着她,有谁举着手机屏幕照明。 看不清。 三个脑袋的缝隙之间,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涌出来。她努力睁大眼——不如不看,一只穿着和服袖子的手,黑色的发丝。 “喂,你醒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术式已经本能开启,人闪现在几米开外的走廊,三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里穗颤巍巍地指着天花板:"我。。。那。。。"——不如不醒! 五条一跃而起发动术式,蓝色咒力爆开,和服袖子和头发瞬间消散。然后下一秒,更多的头发从墙壁纠缠喷涌而出,瞬间遮挡住了视线,里穗也被隔开。 "什么六眼啊!"夏油大声质疑。 "哈?攻击没用这是表体!!!" "里穗!!!"硝子喊她 ”在最里面!”五条悟的声音传过来"里穗!去找本体!" "开什么玩笑!!!"里穗发着抖大喊, 怎么可能做得到! 膝盖发软地往前跑,每一步都快要摔出去,跌跌撞撞几乎瘫倒,可慢一步又会被发丝缠住。 危机时刻她终于理解了恐怖片里的主角,原来被可怕的东西追真的会废柴一样绊倒——她连术式都快忘了怎么用! 走廊尽头是一面墙,月光透过纸窗隐隐透进来,她身后的墙面也开始涌出头发。已经完全看不到其他人。 什么本体,在哪里,怎么办。 嗓子深处有抑制不住的哽咽快要溢出。 她看到有一条裂隙延伸进墙体,没有办法了,里穗举起手按上去,咒力缓缓沿着裂隙注入。 好像没用啊?想要闭起眼睛,可她只能继续。 脑袋空白,发丝缠上她的脚踝。 忽然咒力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越流越快。她想松手,但手已经不听使唤。脑子里闪过很多模糊画面——墙里有绝望和不甘,还有一股强大的恨意顺着裂隙往她身体里涌。 “。。。。。。”她咬着牙,可咒力还在往外抽。 直到某一瞬间,那股吸力突然停了。 然后—— "砰" 什么东西在墙内部爆开, 发丝消失了。 接着她听到更大的一连串断裂声,谁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她战战兢兢地回头,是一双发亮的蓝眼睛,笑嘻嘻地对她说:"哎呀,都解决了嘛,很厉害啊小里穗。" 她看到后面的走廊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完全摧毁,月亮照庭院的温泉池里,也照在少年的脸上。 他举起手,表情纯善又无辜:"情况紧急,得赶紧过来啊。" 她扁起嘴,抹了抹眼睛。 四个人蹲在墙前面研究。墙体是陈旧的黄,中间颜色发白,被重新砌过。 "所以是死了之后被封在这里面。。。产生了咒灵?" “是啊,大概是死前情绪太过强烈,和建筑本身融为一体了。" “这明明就是鬼吧!!!"里穗崩溃 “咒灵啦,说了是咒灵!本体也太弱了,怪不得半天看不清在哪。“ ”没有好好处理的问题就这样丢进墙里,迟早会出事。" "那接下来会怎么办啊?" "辅助监督会联系警方,我们又不是金田一,不管抓人的。" "哦,不当柯南啊。。。" "说了是咒术师!" 原来今天是满月。 他们并排坐在屋顶上,庭院浸在银灰色的月光里,被沉沉的墨绿竹林环抱,竹流水发出咚的一声。 五条每个口袋都摸了摸,掏出一包拆过的糖,每人一颗就着月色当夜宵。酒店主楼亮着灯,人们在安睡,枕着许许多多普通人的梦。 他们不知道女子高中生里穗终于通过了斩妖除魔的第一难关,也不会想到有一个逝去已久的亡灵最终得见天日。里穗想起小时候看见巨大老鼠从街角突然窜出来又溜走,而她在路边跳脚半天。 而现在她在这里,和她的同期们吃着糖,吹着风,看着月亮。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在夜色里跃动又交融。 ***** 辅助监督山田先生表情很郁闷,他一边开车一边确认状况:"所以五条先生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还是拆了一面墙?这个会有点难办啊。。。" 拆墙的人振振有词:"哈?墙里封了什么鬼东西不敢让人知道???给差评的话我会自己过去把老板封进去的啊!!!" 夏油在一旁笑眯眯:"说到底整个建筑都是咒灵房了,当时应该全部拆掉才能避免隐患。" "。。。。。。"山田先生更郁闷了。 难得经过市区,里穗和硝子想去逛逛。把一行人放在新宿站,山田先生很不快乐地离开了。 “高专太偏了啊!除了鸟就是山,今天必须逛到走不动为止。"里穗雄心壮志。 硝子热情响应,"先去Lumi ?" 少女风主打的商场,到处都是手挽手穿着连衣裙的可爱女孩子们,擦肩而过留下花和水果的甜蜜香味。这才是人间!里穗和硝子站在美妆柜台前,表情严肃地研究一串口红色号。 "这支,肯定配你,"里穗拿了一支春夏限定递给硝子,硝子很认同这个选择。两张脸一起出现在圆圆的化妆镜里,硝子拿了根棉签沾着口红往嘴上一点点涂。 五条站在一边两条眉毛都不一样高了,"这有什么区别?谁在意?",夏油在另一边吸可乐,眼睛盯着防晒霜海报,清爽系女明星脸上涂着两块白白的乳液,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 "假六眼吧,颜色分不清?"里穗怼他。 五条拿起一支打开,小小的口红在他手里显得有点滑稽,扭出来之后他看了看,又皱着鼻子丢回去,脸上是近乎坦荡的不明所以。 旁边经过的女孩子各个回头看,这么高的两个人在女性主场确实格格不入。里穗挑好了去结账,表情很嫌弃:"让你们去休息区坐着啊?" "社会研究哎,你不懂。"五条悟随口胡说八道,夏油也跟着一起点头。 "那你研究出喜欢的色号了吗?"硝子也很嫌弃。 "夏油喜欢那个黑的。"他给出结论。 "滚啊。" 妆容精致的导购员看着他们发出感慨,"同学感情这么好呀。"是挺好,会装鬼吓死人的那种好。 “饿死了赶紧走”忍耐已经逼近极限的男高不停催,最后急匆匆选了一家商场里的烤肉店。 牛肉在铁板上滋啦啦冒出油,味道一下扩散开来,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等着下筷子。里穗忍不住还是说:"你们这么镇定让我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啊,接下来一个月感觉我都会做噩梦。" 一时没人说话,好像都在思考怎么回答。也或许这话对咒术师来说确实有点奇怪。 "没有死亡也就没有咒术师的存在,尽早习惯这点会更有帮助。"夏油捏着两根筷子解释。 "哦。。。本来只是想当普通女高的,人生真是难以预测啊。"里穗很感慨。 硝子安慰她:"还是振作一点,不然搞不好你会养出更可怕的东西啊?" "再那样吓我真的说不准哦!" 五条本来在埋头吃米饭,忽然说:"你大半夜去看瓢虫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夏油眯起眼睛:"什么瓢虫?" 里穗盯着筷子尖夹肉,又去蘸柚子酱:“那不一样。" 14. Dance Party in 里穗一直喜欢六月。原因很简单,还没有七八月那么热,到时人会像雪糕一样化开。四五月也很好,但是六月最适合穿短裙,花火大会还能穿浴衣捞金鱼。 六月的阳光也很明亮,晴朗的下午天空会有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少女站在最顶层的台阶上欢笑,jk制服的裙尾扬起一角。 ——本应该是这样的剧情。 可现在,里穗浑身是土坐在训练场边上,手上是一瓶荧光绿能量饮料。和她对练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五条悟已经在草地上上蹿下跳大战夏油新收的烟花咒灵,满场都是炸开的烟花和飞起的草屑,有一块弹到了她头上。 里穗和五条的对练模式非常固定,两个人用术式你追我逃,逃不掉了进行三拳两脚的体术切磋然后里穗败下阵来。逃命水平越来越高,也学会了近距离使用咒力注入对方身体裂隙增加伤害——可惜这对五条完全没用,无下限致密运行在他身上, "我是没有破绽的男人,你做梦吧!"自己被他摔飞之前他这么说着。 硝子走过来坐在旁边,浑身清爽。里穗朝后重重在草坪上,"硝子,这个学我看是上不下去了。。。" "躲得快也是战斗役的重要素质,你振作点。" "我要走少女漫画剧情,再不济成人向都可以,拯救世界这个真的做不到啊。" "什么成人向。。。那两个人还在拯救世界就轮不到你。" "。。。好无趣啊" 白晃晃的太阳直直晒在她眼睛里,里穗用手捂住脸,还嫌不够,又把头发也全都铺盖在脸上。 硝子在旁边发出有点无奈的笑,拍了拍她的头顶。 蝉在午后聒噪。 她突然一下坐起来,掏出手机给硝子看,"想不想去?私单任务。" "哈?不是才说拯救世界没意思。。。嗯?有点意思。。。" 吃午饭的时候里穗的手机被放在桌子中间,四个人头对头仔细看。 "不允许私下接任务的吧?"夏油很谨慎。 "不要说不就好了,而且肯定只是3/4级这种,你们两克制一点,谁也不会知道。"里穗严肃分析,"还可以喝到平时没法喝的,难道你们就不想体验一下?" 硝子举手:"支持。" "哈?可是为什么要去夜店?里穗你脑袋终于被打坏了?" 里穗没好气地说:"这个墨镜请声音小点,嫌吵你就别去。夏油,你还能在那抓平时碰不到的咒灵,不心动?" 最后还是接下了单。 里穗一边穿外套一边朝宿舍外面喊:"30秒,马上!" 出门的时候五条闲闲靠在门框上,他穿了黑色廓形夹克,里面是宽松的白色短袖,圆墨镜换了颜色更深的。他盯着里穗看,"嘴涂这么红?" "。。。我就涂这么红,不好看么,五条君?"还挺爱发表评价,里穗不怎么在意。 "走了。"他说。 去club总不适合穿制服,可是四个人常服凑起来配色也和制服没什么两样,全是黑色。看着像要出去去打架。 坐车时五条无所事事就要胡扯八道:"去那种地方抓的也都是下流咒灵吧,杰吃了会变下流吗?" "抓来给你吃,和你最配。" 里穗嫌弃:"这是什么下流对话?" 五条回得相当快:"你最下流,你闹着要来。" 里穗张张嘴,又闭上了,没说话。 ***** 委托老板很犹豫,面前的四个人看着很可疑,与其说是来祛除咒灵不如说像来拍模特照的。更重要的是,很明显还未成年吧! 本着一点良知和对法律的尊重,他摆出严厉的表情还是问了,"我说,你们还没到年纪吧?" 那个戴圆墨镜的白发小子回得飞快:"欧吉桑你看得没错,离18都还差得远。不想祛除咒灵的话算了我们现在就走。里穗——" 黑头发红嘴唇的女孩子瞪他一眼,往前走一步,一手拢成小喇叭神神秘秘地贴着老板的耳朵,声音很低:"既然知道咒灵,后面那个白头发你不知道?五条家。。。总听说过吧?" 老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传说中五条家的小子一脸不耐烦,另外两个小鬼表情闲暇地东张西望。他摇摇头,带着几个人从员工通道进入后台。 ***** 他们穿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了争吵声。 卫生间附近,一对男女靠在墙边聊天,一个路过的男人忽然冲过去推人,嘴里骂骂咧咧。老板赶紧上去拉人。里穗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一团粉色雾状的东西悬在半空,没有固定形状,像灯光折射出来的影子。它缓缓飘向另一对经过的人,散开,笼罩住他们。那两个人停下来,表情变得烦躁,开始互相推搡。 “哈,有点意思。”夏油说。 老板招呼保安把人分开领走了。五条抬起手,那团雾被无形的力量压成小小一块,动弹不得,悬在空气中,像被关在玻璃盒里。 夏油伸手接住。搓了搓,低头看着手里那团东西,很纠结。 “吃啊。”五条说。 “你吃。”夏油没好气地说。 “我又不是咒灵操使。” 夏油没接话。他盯着那块咒灵玉看了一会儿,收进了掌心。 老板回来的时候,一脸吃惊:“解决了?这么快?" 硝子说:“酬金不用转了,直接在这里消费掉。” 老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走廊尽头安静下来的空气,叹了口气,带他们进了场。 ***** 很吵,也很闹。 灯光镭射扫来扫去,机器喷出白色的雾气,人群在舞池里扭动,节奏震得地板都在颤。他们找了个卡座坐下,五条整个人往后靠,墨镜后的眼睛紧闭,烦躁到不行地抱怨:"这种地方有什么意思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情绪,这些人干嘛自找麻烦又创造麻烦?吵死了。" "情绪很正常吧,咒术师也会有情绪不是么。"里穗没好气地说。 "我可不会产生了不得了的东西还要别人来帮忙解决。" “这种场所人的欲望和情绪过分放大,会无止尽地诞生咒灵。”夏油说,看着舞池。 “或许就是有情感,情绪,人 才能称之为人“里穗慢慢说:"。。。结果不好不代表本身就错了,是这么想的。”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咒术师就会很辛苦吧。" 夏油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咒灵玉。 “啊,你那个精灵球到底还要不要吃了。。。”里穗转移了话题:“总有一点点好事情会发生,我本来可是憧憬花火大会的,现在不也在这里。" 夏油好笑地看她一眼,“悟还好吧?我去找下硝子。" “烦死了。”五条闭着眼。 他像盲人一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沿上插着一片薄薄的西瓜。 几分钟后里穗注意到,他们周围没人能站得稳。有人经过被弹开,踉跄了一下,困惑地回头看。又一个人,又一个人。半米之内,没人能靠近。 无下限失控了。 一口也能这样? 她在五条旁边,一起被笼罩在透明的泡泡里,是一个忽大忽小的世界。 音乐声依然很嘈杂,但她想象和外界隔绝,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她回头看了看五条,他低低地窝在座位里,很安静。她看着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皮肤很白,泛着一点点粉红。嘴唇抿着,像是梦里也不高兴。 她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软的。 她又戳了一下。 他没动。 她缩回手,转头。 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吧台那边过来了,站在两步之外,手里还端着一杯插着小伞的蓝色液体。她露出一个”哦哟“的微笑。 里穗抬高眉毛耸起肩膀,双手摊开摆出一个”不知道啊“的姿势。 夏油也回来了,站在沙发后面,低头看着五条。 “哎呀,”他笑得很开心,“无下限都失控了啊。” “趁现在,给他喂个下流咒灵吧。”他开始掏口袋。 ***** 回去的路上,五条笔直地走在前面,安静得不正常。 夏油走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里穗和硝子并排走在后面。 午夜的街道很空,里穗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蝉在大叫。 “啊,夏天到了。”她说。 夏油停下来。 “等一下。” 他放出了一个咒灵。 烟花从地面升起来,在夜空中无声地炸开。 五条抬起头,看着烟花,没说话。 里穗有点发愣,她看看烟花,又看看夏油。 夏油在看天,嘴角翘着。 硝子说:"放刚才那个粉的。" 咒灵玉被喂给烟花咒灵,一团亮光冲上去,粉色烟雾慢慢融入夜空。 夏油笑了一下,“走了。” 五条忽然说:“很麻烦啊。” 没人接话。 又过了很久。久到里穗以为他站着睡着了。 “很奇怪啊,”他说,声音含混,“里穗干嘛要来这里。” 里穗抬头看他, 五条又沉默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又说: “想那么多干嘛。”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15. 要不要试试 黑暗的房间,墙上一面巨大的单向窗。窗户另一面开着发白的灯,黑发齐刘海的女孩子在桌子一侧,坐得笔直,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两个人站在窗外,观赏鱼缸似的在闲聊, “是间垣家的女儿?” "在高专读一年级。" "术式是什么?" "目前只能利用裂隙短距离瞬移。" "啊,这样。" 房间是很单调的白,桌子上方悬着一条有点发绿的白炽灯。里穗默默观察桌对面填表的监督辅助,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和大楼里所有职员同款的黑西装,一笔一划写字发出刮擦纸张的声音。对方抬头正好对上里穗直白的目光,点了点头说:"辛苦了,监管评估维持不变,可以回去了。" 里穗攥着袖口,站起来之后想了想,小声问:"请问,这是每个人都要做的吗?" 对方严肃地看她一眼,"空间术式的话这是标准流程。" "。。。哦,好的。"里穗出门前又回身微微鞠了个躬。 如果一定要说入学高专三个月里穗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咒术师天赋因人而异,能力可以天差地别。几个同期都是各有各的强大或特殊,看鬼的,吃鬼的,百病包治的,她的空间术式不能说常见,但破坏力比起同类型的另一个人实在是提不上台面。 犯得着监管她?里穗对这个"标准流程"嗤之以鼻。走廊两边的房间门也是灰头土脸的枣红色,和黑色制服一样无趣。 正瞎想着往外走,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喂,里穗?"声音不能再熟悉了,这人本来已经站在电梯里了,一闪出现在自己面前,五条悟抬着墨镜看她:"你在这干嘛?" 几个老先生手忙脚乱地按停电梯走出来,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待。里穗没回答反而问他:"你来干嘛?" 他探究式地看她一眼,不怎么在意地说:”啊,跟着家里几个老家。。。家里人来开会。" 多大个人啊就开会了,果然是大家族少爷。。。"那你快去吧。"里穗准备走,结果对方直接下达指示:"等下一起回。" "哈?谁知道你开多久的会啊?" "很快,等着。"几步已经迈进电梯里了。 几秒后里穗手机震动起来,一条消息:"跑的话体术课会挨打(^▽^)",发件人备注名是墨镜。 "。。。神经病啊"。 里穗坐在大楼旁的咖啡店里,靠着窗的座位可以看到出来的人。店长是个染着褐茶色头发的漂亮姐姐,戴星星形状的耳钉。里穗结账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对方冲她温柔地笑,“第一次来吧?蜂蜜拿铁很好喝哦。” 她窝在条纹布的单人沙发里,捧着冒热气的杯子小口小口喝。仔细观察了喝咖啡的人,大多是黑西装的辅助监督。七月的时尚杂志翻了个遍,甜美系连衣裙和条纹衫是大势推荐。一对小情侣手牵手进来,过了一会女孩子怒气冲冲一个人推门走了,男生慢吞吞付钱也没急着追。 等五条悟猫着腰敲窗户叫她出来时,随手抓的都看了一大半。 她慢吞吞走出去,"太慢了吧。"五条笑嘻嘻地,毫无歉意:"看得不是挺认真,喜欢樋口一叶?"。里穗摇摇头:"第一次看,美登利太惨了。不请我吃顿好的无法弥补受到的心理伤害。" "居然是多愁善感的类型,实在看不出来。" "我先走了。"里穗掉头就走。 被拖住了,"走啦,请你吃芭菲啊。" "你自己想吃吧!!!" 巨大一杯草莓奶油芭菲,对面的白毛吃得很沉迷,丝毫没有"吃少女风甜品有损清爽男高气质"的困扰。事实上这也确实没有损害到他的形象,从坐下到吃完,捂着嘴偷瞄的女生有好几波。 里穗眯了眯眼睛,刚才去卫生间还有服务员跟她说冒犯了,如果不是情侣的话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这些女孩子知道这家伙会把女生扔飞出去十几米吗? "你对我有意见。"五条举着勺子笃定地说。 "正常社会人不那么说话。" "别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对我有意见?" "我对你有意见对你有影响吗?"里穗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没有。"回答地很快,"毕竟我又帅又强,是人生赢家,你的意见对我造不成影响。" "既然这么高贵,你干嘛要问?" "当然是因为我不确定。"他自顾自地又吃起来,挖了很一大勺冰激凌塞嘴里,又被冰得顿一下,像个美貌的呆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里穗手机忽然响了,是夜蛾。五条的手机也同时震动,他拿起来拖着音念:"原宿xx情侣酒店,二级咒灵,午夜出现,已有三起受伤事故。" ***** 夜色刚刚降临。她跟着五条悟蹲在酒店对面的天台。 "怎么会安排我们一起来啊?" "就近吧。你赚了。" "要不是你让我等,我怎么会是就近。" "知道啦知道啦,用不着你动手,轰得一下就能收工。" 五条悟站起来趴在栏杆上,胳膊长长地垂着,皱着眉头对着酒店门口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指指点点, “现在亲得起劲,咒灵一出来跑得比谁都快,女朋友被吃掉估计都不会回头。"说个不停,"有什么意思啊,找个房间吧!" “这是什么反社会发言。”里穗觉得好笑,“是违反了封建家规所以看不惯?” “哈?要打架???”又炸毛了 “笨蛋才会因为别人亲嘴的事 打架,你是笨蛋吗。” “真的会把你扔下去啊!” “是因为嫉妒所以在发疯吗,五条少爷!" “你活在梦里吧!”五条悟冷笑,“想亲本大爷的女孩子从这排到六本木。” 他猛得伸手把她夹在胳膊底下“求饶!说五条大人我错了!" “轻一点啊你这个莽夫!!!头要掉下来了!!!” 两个人在屋顶边缘闹作一团。 她挣扎着瞪他,脸因为打闹变得红扑扑,眼睛也亮亮的。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忽然松开了手。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又趴回栏杆上,恢复了之前的观察姿势。 少年站在晚风里,衬衫被吹得鼓起来,侧脸是清秀又锋利的线条。 里穗耸了耸肩,也走过去靠在栏杆旁。 楼下的情侣依然如胶似漆地贴在一起,酒店艳丽迷幻的霓虹灯扭成爱心形状,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亮着。 五条悟撇着嘴,一手托着脸,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里穗眨了眨眼,看了看楼下的人,决定再接再厉, “这么羡慕,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本来一直盯着楼下。听到这句话,他缓缓转过脸来。 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生动极了,带着诧异、茫然和一点恼怒,最后收敛成一个挑衅的笑。 五条悟低头盯着她 “来啊。” 里穗也笑,但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他当然知道她在开玩笑,可他显然拒绝把这当成玩笑。那表情她太熟了。如果她现在退一步,大少爷恐怕下一秒就会说出“很弱哎,原来只是嘴巴厉害而已,排队都轮不到你“这种垃圾话。 不可以再助长封建恶势力。 她的手在背后捏紧了拳头,眼睛眯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地面,话说得相当礼貌:“请坐。” 五条悟先站直身体,居高临下歪着脑袋看她。然后他慢慢蹲了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是一种相当随意的姿势。他仰起脸对着她,依然是小猫打架前那种挑衅的表情。 怎么办? 大脑空空,只有心脏还不安分。 弯下腰的时候,里穗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仿佛她站在天空里。 嘴巴也漂亮,她胡思乱想着。 她抿了抿嘴,又往前凑了一点。 太近了。他没动。 然后对方忽然开始剧烈眨眼,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颤动 她忍了忍,结果噗得笑了出来 少年恼怒地皱起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出手 “砰!” 巨大的爆炸声骤然响起。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街对面的酒店顶上正涌出紫黑色的烟雾。 16. 天台上发生的事 是黑紫色的咒灵在从通风管道快速地涌出来。钻出来之后像吹了气似的,变得比楼顶广告牌还大,好像神灯里放出来的魔鬼。一出来就开始鬼哭狼嚎:“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太孤单的爱情咒灵吗?里穗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旁边五条脸色更难看,他动作很轻地站起来,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对面楼顶,一拳打在了咒灵脑袋上,紫咒灵发出"哇"的一声委屈大叫。 他在不高兴。 它顺着灯架往下爬窜,五条一挥手,咒灵又被看不见的力量直接甩向半空,接着一发蓝色咒力击中它的身体,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最后从中部被撕裂。 太超规格了吧。。。一切突然发生,又迅速结束,像超人电影里的剧情。里穗还愣在天台上没反应过来。 因为爆炸声和烟雾,楼下开始有人往上看,小情侣呆站在那里暂停了情感交流。 突然,由于冲击而松动的爱心灯牌猛得向下砸去,女孩子吓呆开始尖叫。然而她发现自己被一个黑发制服女生轻轻揽着一下落到了街对面,自己的男朋友刚才已经窜了老远瘫坐在地上。 女孩子抖着向她道谢,制服女生也惊魂未定地摆摆手往楼顶看,眼睛睁得圆溜溜。一个很高的浅发男生忽然出现,抓着她就往前跑: "还发呆,没放帐哎。" 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又很快消失了。 跑进两栋大楼间的窄道,五条终于松开里穗的胳膊,两个人都没说话。消防车的警报声由远至近传来,红色灯光闪烁着从路口经过,短暂地照亮了五条的脸,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他也没在想什么。 里穗低下头,眼神乱飘,终于落在墙角一块红色砖上。 然后她没话找话,“啊,好大的咒灵啊,真的轰得一下就收工了哎。" "是啊,我打了楼一样大的咒灵,报告你写。"随意的语气。 "哦。" ***** 半夜的宿舍,台灯还亮着。里穗趴在桌子上写任务报告。 任务:xx情侣酒店爱情咒灵 日期:7月15日 执行人:五条悟,结城里穗 是否放账:否 如原因为否,注明理由:忘了 任务准备: 里穗托着脑袋迟迟没下笔,水性笔在手上一圈一圈地转。做了什么准备? 两位执行人蹲在天台上讨论了接吻准备,后来她弯下腰,他开始眨眼,睫毛很长,嘴巴很漂亮, 这些都不算准备!里穗啪得一下把笔拍在纸上,伸手关灯然后直接躺倒在床上。 临睡前她隐隐约约听到楼上夏油宿舍里吵嚷。"情侣酒店啊。。。","。。。难道。。。","不能吧。。。","真的假的?" 她当时在想什么!?里穗捂住自己的脸,在床上滚来滚去。 第二天果不其然被叫去夜蛾办公室,两个人跪坐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两手举过头顶。夜蛾正拿着钩针戳一只咒骸兔子,"忘了可以算理由吗?" 五条低着的头朝里穗看过来,眼神的意思很丰富但不外乎就是"你在想什么?你是笨蛋吗?" 里穗眼睛眯起来,很乖巧地回答:"五条忘了。" 能撕裂爱情咒灵的最强再次被一拳锤倒。 往教室走的时候他抓着里穗的丸子头不放, "喂,要不要我教你叛徒两个字怎么写?" "放手啊!" "信不信把你这个丸子捏碎啊" "夜蛾的拳头真的很大我真的很怕!私密马赛!" 迎面遇到从校医室出来的硝子,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呀,早。" 然后两个人立刻站直,绿色树叶哗啦啦地响,夏天清晨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一点干燥的热气。 ***** 接下来五条忽然请假两天,说是回家有事。 "搞得神神秘秘,去总监部开封建代表大会了吧。" 里穗站在训练场边上拉伸,脚边是一瓶荧光橘的能量饮料。 "说是有事想回家里查一下。"夏油活动双手,指关节被按得咔咔作响,"还有时间关心悟君嘛。" "。。。你那个要全力输出的准备工作是要打死同学吗。。。" "不会不会。" 白色咒灵扭扭捏捏地靠近里穗,浑身拖把一样的长毛在空中摇摆,它举起"双手"做出缓慢的"要来扑你"的动作。里穗嘴角一抽,一脚踢在咒灵脑袋中间的裂隙,它当即气球泄了似的铺在地上。 "喂!刘海!"里穗喊夏油,"看扁我吗???" "哎呀,能一下击倒也不简单的。"夏油收回咒灵。 然后一只更大的咒灵被放出来,准确说比两个里穗还要高,四条细长的手臂几乎没有停顿地从不同方向抽下来。 太快了 。 她的身体先一步动了——原地消失。落地的一瞬间,第二波已经贴上来,风压擦着耳侧掠过去,她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又被逼着再次消失。视野在不断切换的位置之间断裂。 反复几次她速度越来越快,可还是免不了被抽打,火辣辣得疼。可恶啊,咒灵操使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她忙活。 他在笑,很温柔的那种。 到最后一次她忽然从视线里消失,接着出现在夏油背后,咒力顺着他右肩的裂隙开始蔓延—— 太慢。 下一秒他抓住她的手扔了出去,咒灵攻击也随之而来,她躺在地上举起手投降。 "里穗像忍者一样哎,"夏油走过来坐在旁边,"就是咒力跟不上速度,不然刚才那一下就有点难办了。" 里穗举起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条红痕已经肿起来。他颇具同情心地皱起眉,好像替里穗难过,"抱歉抱歉,这种找硝子,嗖得一下就好了。" "看不出抱歉啊。“ 夏油没立刻站起来,他低头看她一眼, "突袭的话,你要攻击哪里不重要。" "哈?" "让对方以为你要攻击那里才重要。" 里穗坐起来,半懂不懂。 “小里穗道理都懂,就是做不到哎。“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扭头看过去,两天没见的五条悟站在那。夕阳把云映成玫瑰粉色,天是有点沉的蓝,刘海被风吹开露出额头和眼睛,不能更好看了。 里穗收回眼神,嫌弃地说"或许没人告诉过你吧!但你真的很烦。" 夏油拍拍手站起来,"说不定有一天做得到哦。" 四个人坐在晚风里吃五条带回来的大福。夏天的草是一片浓绿色生长旺盛,风卷着一阵阵波浪翻滚远去。 "杰最开始怎么会想要吃黑色的咒灵,看着就很可怕吧?" "。。。就是想试一下。"是真诚的表情。 "硝子呢?" "就那样啊,呼,哈,一下就治好了妈妈的手" "没人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五条呢?" "生下来就会好吧。倒是你,为什么会被高专发现?" "啊,"里穗慢慢说着,"看到一只猫在楼外面下不来。没办法啊,不能让猫猫死掉吧,就是那次被看到了。" "这样。" "是啊。" 17. 山里的妖怪和会消失的她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辅助监督山田先生站在黑板前板书,空气中有金色的灰尘在轻轻跳跃, "世の中は夢かうつつかうつつとも夢とも知らずありてなければ"[^1] 山田先生念完,问底下人有什么感受。 一片安静。 "悟?" "现实和梦都是真的,存在和不存在也都真的,纠结这干嘛。”五条悟手撑着脑袋,眼睛在墨镜后面闭着嘴巴还在胡说八道,里穗服了。 下了课夜蛾推门进来,拿出两份文件:"里穗需要增加见习分,她不能单独出任务,夏油?"他试图给任务增加一些吸引力:"是山里寺庙,可以去抓没见过的咒灵。" 夏油坚定摇头,笑眯眯地:"老师,是咒灵操使不是梦可宝队长。而且明天我回家。"手指向旁边,"悟对佛学感兴趣。" "哈?"五条眼睛睁开了。 "。。。可以让硝子和我去吗?"不想再写出奇怪的报告了。 "抱歉抱歉,我有治疗任务,悟不是最喜欢寺庙?" 夜蛾拍板,"那就悟和里穗去,不要毁坏历史古迹!" 五条看了夏油一眼,没说话。 走回宿舍路上里穗问她的任务搭档, "要带饭吗?山里没吃的吧?" "你当这是春游吗???" "那饿了怎么办!" "老和尚们会给你吃野菜的不要担心那种事",五条满不在乎地说, "而且出发早一点,午饭还来得及去涩谷。" "好哎!"里穗快乐地欢呼。 睡前里穗脑袋乱七八糟,她盯着天花板想上次去寺庙还是年初和妈妈去跨年参拜,买到的小小御守现在还挂在手机上。后来又去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要涂哪一只口红。 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着了。 ***** 山里在下雾,森林呈现一种沉沉的墨绿色,一条山道蔓延向上仿佛通向黑色的洞口。 里穗走在白雾里,凉气湿湿地覆盖在脸上。周围只有绿森森的树叶。有时觉得前方有人影,走近了却只是茂密的树枝。看不清前方,她有点惴惴不安, 而这种不安并没有因为同伴的存在而减轻—— 强大的同伴一会在身侧,一会突然又从背后出现,刚讲两句话声音又从密林里传出来。浅色头发配上他很白的皮肤,时隐时现,像个山里的妖怪。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把我吓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回到右侧一起往前走,张嘴就是懒洋洋的抱怨:“啊,真的很无聊啊,明明是周六可以在宿舍打游戏。””那你干嘛不告诉夜蛾?“里穗没好气 "夜蛾的拳头真的很硬,即使是我也不想多吃。" "拜托你好好走,不然我会把养出来的怨灵送给你。" "怎么会这么胆小啊里穗!" 是啊,怎么会这么胆小,里穗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自从来到高专,这个扪心自问的频率就更高了。 里穗想了想,挑选着说:"最早。。。妈妈会比较辛苦,我晚上有时候会一个人在家。" 五条没说话,过了好一阵他又说:"我小时候也一个人睡自己的院子!也超黑的!" "。。。。。。谢谢你的安慰,我们还是闭上嘴走吧" 他们真的就闭嘴走了一阵。山道两侧的树在雾里影影绰绰,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的鸟叫和他们的脚步,里穗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踩在灰白的石阶上。 身边的少年手长脚长走得很轻快,时不时超过她又慢下来等两步。潮气让他头发有点蓬起来,在前面等的时候又会眼睛雾蒙蒙地看她,五条不说话的时候是让人看了就心软的好风景。 "你听过八百万神明么?"她看着雾里的树影问。 "当然了,干嘛?" "山,森林,大地,万物皆有神明,以前老师是这么教的吧" 五条嗤了一声,"神不神明不清楚,大山会把人借走的神隐事件说不定会有啊小里穗" "少吓我。不过有那种传说吧,神隐之后又归来,世间已经过了一百年。" “那也太无聊了。“五条耸耸肩,不以为意,"不如死了算了。" "你会这么想啊。" "瞎讲的。”他说,“活着总是好的。" "啊,到了" ***** 山门入口摆着很大的石仁王像,表情很凶,参道两侧的石灯笼顶上有湿漉漉的青苔。 来到大殿门口,穿灰衣的僧人本来在扫地,看到他们迎了上来,"两位好,"五条点点头,一本正经:"来研究佛学的。"对方年纪还不大,被他说得一下怔住。 "五条少爷说笑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年纪很大的僧侣,看着是主持的样子。”五条露出一副无趣的表情,主持伸手比了个引路的姿势。"在偏殿,做了法事依然没有净化,麻烦二位了。" 殿里光线很暗,一点光从窗格子里透过来,浓郁的线香味弥漫在空气里。里穗往里走,深色木地板发出松动的声音,她抬起头,一团东西卧在房间角落的横梁上,半身隐在黑暗里。 她看看五条,五条抬了抬下巴,居然自己插兜坐到了供台上,< /p>"你的任务。" 里穗沉口气跃上旁边的横梁,居然是赤鬼的形态,头顶两根尖尖的角,眼睛定定地和里穗对视。 可它怎么不动? 里穗集中咒力,而赤鬼突然抖动起来,木梁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仿佛不堪重负,喷出的呼吸冲到里穗面前。 赤鬼在变大。 里穗立刻退回地面,瞪大眼睛看着它的身体碰到了殿顶,撞到了柱子,房间好像变小了,它已经占据了她视野的大半部分站在地上。 "轰" 巨大的身躯伴随气流,赤鬼扑了过来,血红的面孔怒睁着黑白分明的狰狞眼睛,里穗下意识钻入裂隙躲闪, 同一时刻一发蓝色咒力湮没在赤鬼体内。 空间开始扭曲,伴随着裂隙一起。 咒灵身体从中部撕裂再慢慢消失,五条站在供桌旁,一手插兜,右手还保持一个开枪的姿势,“piu",他给自己配音。 桌子上的供烛淌下白色的蜡滴积下一小摊,火苗还在轻轻跳跃。 里穗没有出来。 五条悟收回手,等了几秒。 他看到那条裂隙断开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打出苍的指尖。 然后他坐在地上,开始等待。 ***** 裂隙穿梭很简单,看见,进去,出来。一切都在一瞬间,就像呼吸一样轻松,里穗很小就会。 这次不一样。 裂隙被扭曲的一刹那,她仿佛坠入了玻璃河流,而河流有无数分叉,她在这湍流中迷失方向。来不及反应,心跳都无法感知,天旋地转的几秒后她被冲了出来,躺在地上。 还是在昏暗的偏殿里,供台上的烛火已经短了一截。里穗浑身发冷,好像力气被全部抽离身体。 这时她看到了五条悟。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头上方是格子窗纸透着昏黄光线。他看着她,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墨镜也不知去哪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里穗旁边,蹲下,苍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最初或最后的见面。 后来他伸出手要拉她,里穗挣扎了几次都没法起来,他把她背了起来。 "过了多久?"里穗问。 "不知道," "走了。"他说。 [^1]:这个世界,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既像现实,又像梦,存在着,却又像不存在。 在原业平写这首和歌,是在说人生的无常——我们以为真实的东西,也许是梦;我们以为是梦的东西,也许是真实的。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界限,其实很模糊。 18. 丝质毛还是棉质毛 里穗趴在五条背上感觉头晕脑胀。这人现在惜字如金俨然受到了大打击,她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虽然明明差点回不来的是她。 她指着殿墙随便开展话题:"不是研究佛学?这是什么?" 是一副暗红绿底的壁画,年代久远线条已经斑驳。许多小人站在圆圈里一起举起双手,头上有角的怪物被推进长长的通道,连接错综复杂的建筑。 "魔法阵啦,肯定是魔法阵。" "我们还是闭嘴吧。“里穗疲惫地直接趴下。 半下午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叶子照进山里,地上是一块一块的金色,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五条悟走得很稳,——身高185体术课满分的天才咒术师,背一个女孩子下山自然不在话下, 他一直保持了安静。 里穗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肩线很宽,很大的骨架,还在蓬勃生长,但还是少年的身型。没人说话时她又觉得很不自在,山里没别的声音,能感觉胸腔在共振。 于是她没话找话:"也算是呼吸到了高处的空气,这个视角的话平时看什么都很矮吧" "是啊只能看到里穗的头顶,看人都是靠头顶浓密程度分辨的。" 里穗抬头看看他的头,头发蓬蓬的,比刚入学时长了不少。好像很柔软,想到了以前看到的猫是养"丝质毛"还是"棉质毛"更好的讨论。 "可以摸一下吗?头发。" "会把你扔下去啊。" "摸一下啦,悟君这么小气的。"她在后面哈哈笑 "不要对着我脖子说话啊!痒死了!"这下无下限都开起来了。 耳朵逐渐变红了。 偶尔有鸟叫。 ***** 里穗被五条架着一只胳膊下车时,妈妈已经在楼下站着等了一会。妈妈接过里穗,说:“是五条同学吧,很晚了,一起吃饭?”这家伙居然没犹豫地对司机摆摆手,对方恭敬地回着五条少爷然后开走了。 是两年前才搬来的公寓,普通大小。对面楼的灯已经亮起来,楼下有人牵着五六只小型犬在散步。里穗感觉暖和起来,看着五条悟头贴着门框走进来东张西望,她有点不自在:"我和妈妈两个人住。" 他高高大大一只窝在沙发里,随意得很。这人走到哪都一副主人翁的强大自我意识,里穗一点也不惊奇。他接着发挥主观能动性明知故问:"你房间是那个?"手指着客厅旁边关着的门,门上挂着小木牌"里穗"。 她打开门,"可以进。" 里穗坐在床上,床单是粉粉的小熊图案,和平时黑衣服红嘴唇的风格差别有点大。五条悟坐在小小的旋转椅上,先摸了摸桌子上的掌机,眉毛抬了起来。又看看桌子旁放了一大摞的少女漫画杂志,露出"不出我所料"的欠揍表情。最后指了指一本还没拆封的书,问:"上次不是说太惨了不看了?" 是樋口一叶的《青梅竹马》。里穗说:"上次看了一半,总得看完吧。" 五条捏起一本Ribon少女刊,封面上粉头发大眼睛的女主手捂心口露出微笑。他一本正经念简介:"少女进入贵族学校和金发碧眼少爷的浪漫爱情故事,"他抬头看了看里穗,一手捂住心口, "啧,原来是抱着这种梦想?" "我杀了你。"里穗面无表情地说。 一头白毛都乐得抖起来了,"这个比少女梦想还难一万倍啊!" 然后他忽然说,"你怎么样?"脸还挡在少女漫画后面,里穗嗯了一声,"没事了。" 漫画又被翻了几页,还真看起来了,里穗觉得有点羞耻想去把书抢走。结果五条又闷闷发声, “是因为我吗?" 里穗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确定,别那么想。" 妈妈敲敲门框,"来吃饭了呀。" 平时家里很少来客人,餐桌空的那一边现在坐着一个人,这对里穗来说有点不一样,而当这人是五条悟还在跟妈妈聊天时,这种奇异感就被更加放大了。 "黄油土豆真的是最美味的食物!" "平时很辛苦,一定多吃一点。"妈妈眼睛笑得弯弯的,"里穗经常说课业任务很难,不想当魔法少女了呢。" 里穗猛得坐直:"妈妈!" "说同学都是天才什么的,压力超大。" 只好埋头扒 饭,完全放弃。 "里穗做得很好。"五条悟说。 她古怪地看他一眼,是谁总说她弱来着? 临走的时候妈妈送五条悟到楼下,她说:"就拜托五条同学了。" "好的。"他回答。 睡前妈妈倒了牛奶给里穗,红色草莓印花的玻璃杯。 "五条同学果然和传言中一样绮丽啊。" "还好妈妈没有当面这样说,他已经够自大了。"里穗头大。 妈妈捂着嘴笑,摸了摸里穗的头发,瞧瞧她的脸又说, "今天是裂隙里出了问题吗?" 里穗点点头,"忽然出不来。" 妈妈若有所思地:"爸爸以前好像没有提过这种情况。" 里穗小口慢慢喝牛奶,杯子见底了,她问:"妈妈是怎么认识爸爸的?" "也是在高专哦。" "这样啊。"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里穗。"妈妈帮她把台灯关掉,走到门口时她想了想,又说:"只是有时候会有代价。" ***** 为了庆祝里穗健康归来,硝子提议要去吃寿喜烧,没做好守护同期职责的人请客,提议全票通过。 棕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嘟翻滚,因为常来,服务员都记住了每个人的固定搭配,连位置都安排的同一张四人桌。 硝子还是有点担心:"没事了吗?真的不需要我来给你反转治疗一下?" "真的没事啦" 结果下一秒硝子说:"就算没事说不定也留下了精神创伤。五条悟你还真去寺院研究佛学的吗?用心点啊。" 夏油意味深长:"我可是为了这个专门回了趟家。。。" "闭嘴啦你们两个!"某人很烦躁。 里穗看一眼锅,红的牛肉,切开花的香菇,白白的豆腐, "可以吃啦!" 回去路上风有点凉,里穗倒着走路,看银河在漆黑的夜空闪烁,摇晃的树影投在石阶上。 "夏天快过去了哎。" "今年还没去海滩。" "是哦" "明年啦。" 19. 被困住的亡灵 ### ###十七章:被困住的亡灵 高专学生不多,里穗入学第一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同期只有三位,再高两届的人学校里几乎见不着影子,早早就开始给咒术牛马界添砖加瓦。 也因此,里穗以为高一届的庵歌姬学姐是有机会亲近的。人那么少,又都是女孩子,为什么不呢? 可巫女服的学姐现在表情严肃,她和里穗坐在辅助监督的车后排座位,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她双手轻握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是放松的姿态。 里穗偷瞄庵歌姬,结果正好对上她的眼神,只好露出尴尬的一个笑,"一起出任务,今天拜托了。” 结果庵歌姬眉头都拧起来了,"我是辅助系。"里穗的笑僵住:"那。。。那我努力。"两个人都表情严肃地坐得更直了。 辅助监督把她们放在东新宿的一栋居民楼前,叮嘱了几句开车走了,引擎声消失在巷口。 说是居民楼,其实已经没有居民。整栋楼的外墙都被烟熏成黑灰色,窗框没有玻璃,只剩一格一格排列整齐毫无生机的方形,里面是断裂的楼板和烧剩的残骸。 ——是发生过火灾的地方。 靠谱的学姐已经把账升起来,两条辫子用红色绳结扎起来念念有词,怎么看都是神社出来的专业人士。与此同时,暗灰穹顶在上空合起来,大楼沉默伫立,每个窗框都通向不透光的一个黑洞。 楼道有许多堆积的残料,她们两只能一前一后找着能落脚的地方慢慢上楼,脚步在空荡的楼里发出回声,里穗决定搭话,"歌姬学姐家和神社有关吗?" 庵歌姬拎高红色袴脚跳过一堆灰渣,走到她旁边,"很明显吧,这身衣服。从小就要学着怎么供奉神明,净化,更换镇物,缺一项都要被念。"听起来更专业了,里穗肃然起敬。 "神社也会有咒灵吗?我上次还去寺庙做了任务,好大一个赤鬼。"里穗有点好奇。 "所以要做仪式净化嘛,净化不够勤快自然就冒出来咒灵。毕竟很多人带着自己贪婪的梦想来向神明祈福,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想失去。"只差说出不自量力了。 里穗干巴巴地笑"啊呀,以前也许过不少新年要发大财,请让考试容易点的贪婪梦想,有点贪心了啊哈哈。。。" 歌姬撇了她一眼,表示认同。 "你是什么术式?"歌姬忽然问。 "空间术式,用裂隙能瞬移。"里穗不好意思把很会逃命说出来。 "和五条那家伙一样都是空间系?" "没他那么能输出。。。"里穗老实承认,但是她很快捕捉到一个可能性,"学姐烦他?" "算不上吧。御三家出身,能力又强,明白这些又毫不收敛的狂妄态度让人火大。"歌姬倒很坦白。 里穗点点头表示理解。咒术世界以力量为王,没有力量的人只能依仗家族,两样都没有,自己这样的,只能自求多福。 楼层很高,她们接着往上走。逐渐有的楼道平台出现了塑料盒子的菓子贡品,干枯或还新鲜的花束。 云忽然挡住太阳,天更暗了一些。 "什么?"里穗问歌姬。 "什么??"歌姬莫名其妙。 里穗汗毛竖起来,"你没说话吗?" "好烫啊" 楼道深处传来声音。里穗和歌姬对看了一眼,这次她们都听到了。 楼道的光瞬间暗下去,影影绰绰有东西从墙里或门前一闪穿过,声音也变大,很多人在同时哀叫 "谁来救我" "好痛苦"。 "这。。。咒灵吗?感觉不像啊。"里穗强作镇定。"是亡者的残留意念。"歌姬低头闭眼念了一段什么。 可声音还是很大,影子也没并没有消失,反而动得更快了。里穗疑惑地看歌姬一眼,她已经在接着往楼上走了,木屐哒哒哒的。 "学姐,那个,就是净化了吗?" "并没有,只是祝他们早日脱离苦海。" 里穗头顶汗流了下来,"。。。。。。" 外墙烧坏后留下的裂口本来还能漏进一点天光,可越往上,那点光也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墙面焦黑,扶手发黏,空气里一直有挥之不去的陈旧烟味。 “好像一直有家属来祭拜?”里穗压低声音问。 “会吧。”歌姬扫了一眼,“走失、火灾、事故,这种地方总会有人放不下。” 再往上,脚步声开始不止她们两个人的了。 啪。 啪。 啪。 有人在更高一层,慢吞吞拖动着走路。里穗停下来,歌姬也停了。她们谁都没说话。 那个脚步声也停住了。 忽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哭声。 “为什么是你啊。" 里穗背后一麻,身边的可靠学姐声音有点抖,她又说了一次,"我是辅助系"。 里穗哭丧着脸,"你辅助什么?" "放大你的能力。" "。。。啊?" 她们继续往上。眼睛已经逐渐适应昏暗,开始看见更多东西——墙上被烟熏出来的长条状痕迹,门框旁半融化的金属门把手,还有一些被高温烤得开裂的瓷砖。所有东西都停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天。 又走过一层,楼道尽头忽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高矮不一,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 。 里穗下意识想逃,下一秒,一阵风从破掉的窗框里灌进来,那些影子轻轻晃散了。只是几件挂在门边、被烟熏黑的外套和塑料布。 她的心还没安稳,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很近很近的声音。 “妈妈。” 头皮瞬间炸开,歌姬一把抓住她,两个人的手死死攥在一起。 “别看。”歌姬低声说。 那声音却不肯放过她,贴着耳后又轻轻叫了一声,湿漉漉的,小孩子哑着嗓:“妈妈,我在这里。” 里穗嘴唇抿紧,两人手心全是汗。她不是这声音要找的人,却还是在这一瞬间感到一种荒谬的心软。 整层楼的空气忽然变沉。 有什么东西终于从楼更高的地方注意到了她们。焦糊味一下子变浓,原本散乱漂浮的黑影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拢,贴着墙,沿着天花板,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朝上层的某个房间缓慢流去。 “亡灵被它拖住了。”歌姬抬头看着那团不断上涌的黑影。 里穗跟着看过去。楼梯上方一片昏黑,可在那片黑里,她隐约看见了很多模糊的人影糅在一起,有的跪着,有的躺下,有的往外爬。 “好痛苦。” “门打不开。” “有人吗——” 歌姬忽然开口说,“我要开始了。”她从袖中抽出几张符纸一甩,声音也低了下去,开始念一串听不懂的咒文,音节短促。 里穗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然后呢?” 歌姬看她一眼,“然后你去杀。" 里穗:"。。。。。。" 下一秒,楼上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灰尘和碎屑从楼梯口簌簌落下,一只焦黑扭曲的手突然从转角后伸出来,带着烧融一样的皮肉质感,啪地按在墙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是一只手,是很多只。 很多条被烧焦的人手争先恐后地从黑暗里扒出来,密密麻麻按满墙面和地面,什么庞大的东西正拖着一整个火场里的绝望,缓慢地往楼梯口挤。 里穗本能地后退半步,喉咙发紧, 然后她又挡在了歌姬前面。 歌姬的吟唱没有停。 焦黑的手臂之后,那个东西终于露出了一部分身体。 很多人影,轮廓层层叠叠地黏连着,几乎看不清原本有几个人。烧半融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重叠又混乱的声音。它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像一团还没凝固好的黑色沥青。 最前面那张勉强还能看出五官的脸,正直勾勾盯着她们。 然后它开口了。 “为什么。。。才来?” 20. 告别是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现在才来?" 能大概被称为嘴巴的焦糊黑洞蠕动着,声音很低很模糊。庞大的漆黑的身躯没有继续往前爬行,但有手臂伸过来,缓慢地如同定格动画,像枯枝又开始生长向前延展到离她很近的地方,里穗看到碳化的皮肤下有明灭的暗红火光。 是以前的住户,已经在过去某个时刻化为灰烬。 "发什么呆!"歌姬大喊, 里穗提起咒力的瞬间,那条残肢猛得抽打过来,避开的同时墙被砸出裂缝。接着整团焦黑的咒灵开始从楼道门洞往外挤,无数密密麻麻的手臂扒住地面,房顶,扶栏,像一团融化的软体组织猛得倾泻下来。 狭窄的楼道,里穗和重重叠叠的咒灵躯体对峙,不能再往后退,后面歌姬脚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印记,身周有风在流转,她的袖口衣摆微微飘起—— 仪式即将成形。 许多肢体突然被喷出,连带着灰烬的味道和嚎叫一起扑过来,前面的脸在哭,后面的还在喊叫,声音乱成一团。 里穗用咒力斩开逼近的残肢,一块块焦黑掉落在地上,温热又坚硬的手感令人恐惧,但紧接着更多的黑影往前补上,这一点攻击对它根本不算什么。 又有两只手从残灰里伸出来,抓住了里穗的肩膀,用濒死般绝望的力度把她往蠕动的黑影里拖。里穗切断那双手,下一秒她被狠狠摔在了墙上,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 这不是适合她的战场。 一张残破的脸挤在她面前,叫她"妈妈",许多手臂开始拥抱她,是火焰般的灼烧,这团怀念亡者的执念在试图吞噬她。 抱歉,我不是你的妈妈。里穗心里说。 "里穗!现在!" 一瞬间世界变得清晰,空间里的裂隙全部向她的视野展开,如同细密的网络布满在空气里,地面上。咒灵身体表面浮现一层白色蛛网般密密缠绕的裂隙,她甚至能看到漆黑一团躯体中央的空洞。 没有犹豫,她伸出手抚在了那团空洞上。许多的情绪从那里涌出,巨大的悲痛和哀伤围绕她又像滚烫海水把她淹没,连接成网的裂隙缓缓流转莹蓝色光芒,越来越亮, 蓝光从内部爆开。 像一枚小小的烟花又立刻扩散出更大的能量。 覆盖身体的灼烧感消失了,咒灵躯体沿着发亮的裂隙无声地崩开,像黑色的烟雾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里穗看看歌姬,她一头汗水,刘海粘在了额头上,看着有点狼狈。自己只会更狼狈,她的背隐隐作痛,手心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温度。 "歌姬学姐好神奇!刚才视力一瞬间都变好了!" 歌姬呼出一口气肩膀也松下来了,从衣襟里摸出两块糖,一人一个。他们坐在楼道口惊魂未定,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心情,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是一小块光亮。 从楼道口出来,热气一下扑在脸上,歌姬忽然站住,带着点嫌弃往边上看, “他在这干嘛。” 五条悟居然坐在门口的条凳上,他腿长长伸着,手里拿了瓶西瓜波子汽水在滴溜溜转。不是和夏油去成田出任务了?她连跑带跳过去,又在他面前停下。他仰头看她,迎着阳光眼睛微微眯起来,鼻子也皱着,一副等太久不耐烦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又吓哭了啊?"不仅没解释,还一张嘴就很欠 "哪有!是很凶又很惨的咒灵啊!" ”里穗最厉害了,喏,"他把汽水瓶递给里穗,"奖励" "喂,已经空了!" "啊啊不好意思,你们太慢了,一不小心就喝掉了。" 庵歌姬在旁边讽刺,"都像你蛮力输出当然快了。" "都是二年级了还给学妹当辅助,这样怎么让人放心啊,歌姬" "混蛋,叫我前辈" "多亏了歌姬学姐,不然今天绝对会被吃掉!" "不可能。"五条很笃定。 "走了,等得无聊死了。社团活动都要迟到了。"五条悟站起身来催她。 歌姬一脸质疑,"什么社团,高专有社团吗?你怎么会参加社团。" 新晋社团经理里穗热情介绍:"歌姬学姐或许对麻将感兴趣?不需要申请表还有免费零食哦!" 歌姬坐在里穗寝室的小矮桌一边时,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心情。她是喜欢麻将,以前在神社和表姐妹供奉完自家神明也偶尔凑在一起打。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社团经理去贩卖 机买饮料,自己和三个一年级的跪坐在这里已经打了五六圈,明明报告一个字都还没写。 最可恶的是五条家的小子,全场就他赢得最多,笑得一脸嚣张,后牙都露出来了, "太弱了,啧" "悟看得到牌吧?"硝子输得也很多。 "是六眼不是透视眼!最强就是什么都做得好,连运气也是一顶一!" 好讨厌的人,歌姬看着自己面前十八不靠的烂牌型想要给他一拳。 "什么都做得好今天任务为什么做一半就跑,"黑耳钉的夏油杰慢条斯理打出一张八万,"最强就这样?" "庵歌姬太弱了啊,不去会出大麻烦吧。" 歌姬抓起一把麻将扔过去,不出所料,全部被弹了出去。 "别输不起啊。"五条悟一手结印一手摸了一张牌。 门打开,里穗拎着袋饮料回来了,红红绿绿都还冒着冷气。 "我也要打。" 五条被集体赶下桌去,坐在后面还是忍不住指点江山,"这个都打过两张了你还等,经理这个水平不行吧???" "闭嘴啦!"经理也暴躁起来,直起上身把他的手从桌子上方推开。 "今天的任务顺利吗?"硝子问 "多亏学姐,做了很厉害的仪式,可以让人忽然变强哎!" 五条不以为然,"要不是那个咒灵超慢,哪有空让她整套做完,又不是平时在神社做祭典,所有人都呆等着。" 没有社交情商的家伙,每个人都无语看天。 里穗努力转移话题,"举办祭典很复杂吧?上次我去寺庙还看到很大的壁画,画了很多人一起做仪式,还有怪物,是净化吗?" 歌姬想了想,"这种不少地方都有,庆祝,祭祀,封印,净化,以前人挺喜欢留下这些痕迹。" "这样。"她又想起了今天在楼道里看到的残影和灰烬,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印记在一场灾难之后通通化为乌有,只剩留下的人无法释怀。 歌姬好像看出里穗在想什么, "没有告别,戛然而止的关系,往往会产生最大的执念。" 她把一张五条轻轻放在桌上, "也会诞生最扭曲的诅咒。" 21. 明天见 十月当然是要办学园祭的。 十月当然是要办学园祭的。 欢快的音乐震天响,乐队成员在台上卖力演奏,电吉他声盖过一切,底下学生跟着唱“哈利路亚,有机会遇见你。”教学楼周边撑着许多条纹棚伞,每个展台前都挂着花里胡哨的条幅,女仆咖啡馆排队必须是最长的,穿着白色围裙的少女戴着猫耳在热情派发传单:"同学请这边走!" 这里不可能是高专。十个指头数得过来的高专学生忙着提升战力祛除咒灵,这种普通的快乐不屑于体验。 里穗走在人群里,她回头看了看身边——可是为什么高专全体一年级人员都在这里??? "里穗酱!"小惠跑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来啦!"里穗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的同班同学,嗯,很想来一起参观。"这是实话,夏油说要来重温正常校园氛围,硝子本来就被她邀请,五条悟只在电视上见过学园祭,大言不惭说要来社会观察——"感觉会有很多吃的,为什么我不能去"原话是这样的。 女孩子们走在前面聊天,小惠很开心,"里穗的新同学们都很有型哎!"硝子揶揄地笑:"说的是高个子的两个人吧?"三个人笑成一团。 五条悟和夏油站在刨冰摊排队,两个很高的人指指点点蓝莓还是巧克力,里穗有点恍惚,这是一拳就能把咒灵打飞的同期吗?这家伙为什么要来,他要吃甜品什么吃不着? 五条今天穿了大大的青色帽衫,戴着一贯的圆形小墨镜,明显的发色和漂亮脸蛋引得周围学生们频频回头。可他依然自在得很,哪怕帽衫上画的是丑陋章鱼。 等等,怎么都去排女仆咖啡馆了。。。笑嘻嘻地把墨镜摘掉,夏油再露出温柔微笑,两个人没有排队就直接被请进去了,知道自己很受欢迎吧这家伙,怪不得能说出想亲他的女孩子能排到六本木这种可恶的话。 她转头看到硝子在笑, "要一起过去吗?"硝子问。 里穗脸皱起来,"才不要!" 三个人坐在花坛边吃章鱼烧,小惠说:"很久没见里穗今天真的很开心,前几天桐岛同学还说起你呢。" "是嘛?"同班两年的桐岛一直是她的后桌,唯二爱好是少年漫画和午餐便当。 "说本来想和里穗告白,但你忽然就转学走了,感觉很可惜。" "哎???" 硝子笑得很开心:"呀,有意思了。" 小惠捂着嘴说:"可是现在里穗已经有这么帅的男同学,感觉桐岛要伤心了。" "谁管桐岛伤不伤心啊?"墨镜男高忽然从后面懒洋洋地插嘴,咬着一只红豆大福,旁边夏油手上抱着一堆被投放的赠品洋果子,露出玩味的表情。 小惠举起双手:"抱歉抱歉,请当作没有听到!" "什么啊!"里穗发窘,十分后悔让这几个人碰面。 "有鬼屋哎里穗,去看啊" "这就是你报答我带你来体验生活的方式?" "不然还是再去女仆咖啡馆坐坐吧。" "哎呀呀,夏油原来爱好这个的?" "中学时候都是男仆咖啡馆,想洗刷一下心理阴影。" "里穗你的同学好有趣哦。" 那是你没见到他们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时候,里穗心里默默想。舞台上已经换成制服少女们在活力四射地跳舞了,配合音乐发射爱心,五个人挤在人群里跟着一起摇晃。 五条站在她旁边,还在不停嘴地吃东西,"这就是你。。。?"音乐声太大,她没听清,于是回喊"什么?" 他弯下腰凑过来,墨镜挂在鼻尖上,蓝色眼睛露出来,"问你会不会跳这个啊?" 里穗忍住想比出一个手势的冲动,语气平淡,"这么感兴趣,自己去试试啊。" "没有挑战,到时候都要跑来认识我,很烦的。" 最强只要想做,就算是宅舞也会跳到最好,这很符合他油盐不进唯我独尊的风格,里穗比出一个大拇指。 ***** 里穗在人流熙攘的地铁站口挥手:"明天见!" 她说她要回家。 她在另一站下车,走进那栋灰扑扑的大楼。 走廊很长,每次是同样的房间,每三个月一次,每次的结果反正也都一样——总监部真是很形式主义啊。 她能造成什么危害? 里穗坐在椅子上等待,桌上的纸巾被撕成小小一堆。对面人签了字抬起头, "最近请不要离开东京,必要情况下会需要提高监管级别。" 里穗懵懵的,"。。。为什么?我之前都有按时报备。" 对方语气稍微和缓一些,还带着点同情:"最近有几起结界破裂案件,不是你的原因,但还请配合。" "这和我的术式不相关啊?" "间垣家的术式并 不完全一样,请下次准时报道,现在会有辅助监督送你回家。" 你在说什么,里穗听不明白,可她明白对方不会再说下去。 里穗把纸巾攥成团带走了。 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秋天的夜晚总是惬意的,人们走在路上被朦胧的灯光笼罩,每个人好像都是倦怠但又松快的表情。 一天终于结束,没理由带着白天的烦心事回家。 可她今天做不到,这令人沮丧。 落地灯是红色格子的灯罩,才搬来时和妈妈一起在街边的小店买的。橘色灯光落下来,她蜷着腿窝在沙发上,妈妈挨着她坐下,"想要谈谈吗?" 里穗低着头,她在观察脚旁一道细细的裂隙。 等她抬起头,脸上是无声的眼泪。 "所以爸爸不姓结城。" "是。" "他姓间垣。" "是的。" "他到底去哪了?" "他是。。。总监部裁定的叛逃咒术师。"妈妈停了停,"里穗,妈妈真的很抱歉。" "那他是坏人吗?" "。。。他在逃离自己的姓氏。这是他的选择。" "所以我们才一直在搬家。因为他做了错事。"里穗低低地说。 "对不起里穗,这不是你的错。" "哦。“碎纸巾还在手里,她擦擦脸,可还是有液体不停地流出来。她靠在妈妈身上。 热气在浴室里蒸腾,镜子模糊一片。里穗头裹着毛巾靠在浴缸边,水里放了学园祭买的手作浴球。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浮在闪光的蓝色水面上,人像躺在云里。 她们当时站在花里胡哨的摊边挨个看,每个都很香很可爱。五条在旁边眉毛飞到天上,"洗个澡,搞这么复杂?最后还不是冲走?" 卖浴球的小女生嘻嘻笑,"这个给你,和你眼睛一个颜色。" 五条嗤之以鼻,丢给里穗,"我才不用。" 是啊,洗澡的时候无下限需要关掉吧——里穗踢了踢脚,浴缸里像蓝色油彩般流动——男孩子会喜欢泡澡吗,会用浴球吗, "我才不用" 那大概不会吧,没有男性成员的家里,她没有概念。 这没什么大不了,一直是这么想。生活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同学邻居专门八卦某家没有爸爸,何况她经常搬家。 里穗沉到水底。 22. 世界的裂隙始于一声巨响亦或是叹息 天灰扑扑有雨气要来,树叶被吹得翻滚,世界呈现一种阴沉的灰绿色。公园秋千上坐着一只巴掌大的咒灵,这个天气它没有小朋友可以骚扰,旁边坐着的女高中生也很难相处的样子,于是他们彼此互不搭理。 里穗坐在秋千上,快停了蹬一脚,人又晃荡起来。 原来她是间垣家的女儿,她木木地想。 可她并没见过任何一个姓间垣的人,包括这个只存在在报告里的爸爸。她的家里一直只有两个人,她以为自己是小小的超人隐藏在世界里。 原来她一出生就被打上了间垣的标签,空间术式的危险向来只局限于于间垣家的血系。 谁会在意,结城里穗是谁? 在普通人的世界,谁又会在意间垣。 就像现在,妈妈以为她去学习祛除咒灵,老师以为她请假在家,可她坐在家附近的公园里荡秋千。里穗两只手挂在秋千绳上低头看她的鞋尖,有点愧疚,她从小都是怕老师的类型,如今反而敢在夜蛾的铁拳下面翘课了。 有个爸爸带着女儿来溜达,小女孩扎了个歪歪扭扭的辫子一脸不高兴,没走两步哭着要妈妈,手一直往后缩拒绝被牵,于是父女两人都是忍耐的表情在公园打发时间。 里穗看着都心累,站起来拍拍旁边的秋千咒灵,它呲得一声消失了,她也往外走去。 ***** 高专并不会因为你新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姓氏就减轻咒术训练,这件事或许除了总监部也无人知晓。 可她断定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心理伤害,回到学校果断决定放个假,在咒术训练时间心安理得躺在了医务室的小床上。 硝子翻着一本人体解剖图谱看得津津有味,封面上的躯体半边是骨架血管,半边是肌肉神经。里穗皱了皱脸,硝子说:"你心情不好。" ”这么明显?" "傻瓜都看得出来。"她把书啪得一声合上,往后靠在旋转椅背上,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说吧。" 有想说的话,但会给人带来负担,不要这样。 里穗这么想着,于是话说出来语气也轻松:"就瞎想啦,硝子会觉得反转术式是负担吗?" "会的吧,因为可以做到,于是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是哦,急诊大夫好歹也都是成年人。" "大家都会有吧。咒灵操使不也是,不知道吃了多少抹布味团子。" “这么说的话,就算五条也会有作为六眼的负担。在咒术界每个人一出生就被规定了要承担什么,会有点怪怪的吧?"她考虑着说。 "上古做派流传至今了,也没有什么选择呢。"硝子很平静地说,她拆开一盒金平糖,递给里穗一把星星。 "这样啊。"里穗看到训练场上两个同期正在手搓龟派气功把落叶堆震开,枯黄色被卷成风的形状。 训练结束五条和夏油没走。五条坐在栏杆上不吭声,用咒力把叶子一片一片碾碎。夏油看他一眼,也不说话,低头看手机。 有人忍不住了:"问你一个问题。“ 夏油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微笑,把手机收起来前发了一条消息出去"to硝子:有情况", "你说。" 五条罕见地斟酌词汇:"有一个人。。。好像,突然闷闷不乐,这会是为什么?" 夏油理解地点头:"。。。。嗯。。。很宽泛的问题,但是这个人,是我们都认识那个女生吗?" "这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没关系的。不过你会注意到别人闷闷不乐倒是更值得思考。" "不要转移话题啊!" "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训练都不参加了。" "是吧???你说为什么。" "你可以去问这个人嘛,问我,难道要让我去问?" 夏油插着兜走了,口袋里是手机消息嗡嗡震动的声音。 "喂!" ***** 可乐卡住了,里穗在贩卖机前一筹莫展,她只是在雷雨天突然想喝甜的。 有人从旁边踢了一脚机器,红色易拉罐咚得一声从拾取口弹出来,里穗抬抬眉毛,"谢谢啊。" 两人一起往外走,五条悟忽然停下了,里穗于是也停下,她打开了可乐,气体涌出是呲啦的一声。 五条靠着木围 栏等她,带着雨水的风穿过回廊把她的头发吹飞散起来,今天涂了红色口红在罐子上留下一点点印子,她慢吞吞地擦着。 “你怎么了。" "什么啊。" 五条悟没说话,但是他也没动。 可乐冰冰的,有股气体冲到脑门,眼睛也被刺激地发酸。 不要给别人造成负担。 可是她听见自己说,”我才知道,结城是我妈妈的姓。" 五条看着她,好像她喝可乐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事。她不太自在,摸了摸鼻子想要走,他忽然说:“你是你,你爸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先点头,接着忽然觉得冰可乐的温度传导到胸口,好像那里出现了一道裂隙。 里穗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外面雨忽然变得很大,夹着风发出轰鸣声,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又飞溅起来白花花一片。 他好像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但回答地很快:"天台之后。" 她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先回去了。 里穗开始往外走,一开始还记得把可乐拿稳,后来越走越快,在雨里跑起来了。 所以他回家是去查这个了。她心里钝钝的,鞋都湿了。他都知道这么久了,她还一无所知,像个傻子。 五条悟抓住她的胳膊,哗啦啦的雨声里他说,想那么多干嘛,没人会在意啊?干嘛要管那些人? 她也不想在意,可别人会管她,她呆呆地看着他。他睁着漂亮的蓝眼睛,里面甚至还有困惑,但他很认真地说:"我会帮你啊,什么事都可以。" 里穗想起了电视剧里的烂梗,瓢泼大雨,男女主角站在雨里争吵,大声对喊着伤人或是真心的话,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可最后他们总会拥抱,虽然都淋成落汤鸡。 雨水浇在她头上,她愤恨地想搞什么鬼,下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然后她发现,五条干爽地站在那里。 她想,他只会叫她结城里穗, 可他也从来都不需要雨伞。 他好像想起什么,然后她轻轻挣脱他的手,像第一次他抓住她时那样。 23. 有人会挨打 “喂。” “喂。”他还是追过来再次抓住她,无下限延展出来,里穗委屈巴巴地被罩在透明的壳里,他们两个一起,大雨被隔开。 "没伞就不要乱跑啊!"还振振有词。 他们并排走着,里穗一手抓着易拉罐,另一只手插在自己外套口袋里。五条抱怨天气好差,一只胳膊绕过来把她的头卡在了肘弯里。 "烦死了啊!"里穗眼睛红红地。 雨还是很大,树叶被冲进积起的水洼里,一圈圈打转。 "有话说,跟我回去。"又是下达指令。 他推开门径直走进去,里穗把湿鞋脱了放在架子上。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一条毛巾扔过来盖住她的脑袋。刘海现在肯定乱成一团,她想去对着镜子擦头发,可那样太刻意吧,还有心情想这些。于是她最后放弃地一通乱擦,看到自己发尾毛毛地翘起来。 五条坐在床上,手撑床沿探头看她, "心情不好还涂口红的。" "。。。你关注的地方很奇怪。" "是六眼哎,很难不注意到吧" "六眼拿来做这些的?" 他顿了顿,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她把毛巾又拿起来开始瞎擦,"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间垣家术式需要监管,只有这个。你妈妈没说过什么?" 里穗摇摇头。 五条悟仰头看天花板:"哈,搞这么神秘,下次跟我回五条家一起查啊?" "你家是档案馆吗?"里穗没好气。 "别的不行,年头老这个其他地方真的没法比。" 里穗看看周围,封建家族少爷的宿舍并没有什么特别,墙上贴着电影海报,游戏主机摆在电视前,地上还有拆开包装的膨化洋葱圈,桌子上零散几包彩色的糖。这就是咒术世界的战力中心? 从出生起就一己之力打破咒术世界平衡的六眼神子,又在那样宠爱他的御三家长大,能有过什么挫折?所以才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吧,里穗心里想。 五条挪下来坐在她旁边。他盘腿坐着,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一手撑着脸,浅蓝色眼睛看着她。 她感到他的视线先落在头发上,再到她的眼睛,又回到她的嘴唇。果然还是太红了吗,里穗有点心虚。 可他干嘛总这样看着她? 把她蒙在鼓里当傻瓜很有趣?她又有点火。 "所以上次请假就是去查这个。" "是。" "为什么?" 五条沉默了一会,眨眨眼睛说"啊,有点在意吧。" "是觉得我很可怜吗?"里穗垂着眼睛看自己光着的脚。 "哈???" 他呼了口气,抬手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撸了一把,张嘴刚要说什么,他们同时听到了窗框响动的声音。 窗子啪得打开了,夏油钻了进来, "这个厉害",他手里拿着一盒dvd。 他看见了他们, 他们和他对视了一秒。 咒灵操使把dvd塞进阔腿裤口袋,径直打开门走了。 走廊上的脚步逐渐远去。 五条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他打开之后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扔一边。 里穗说夏油在干嘛? 五条闷声笑,问她:"你真想知道?" 里穗把毛巾一掀站起来说我也走了。 最后宿舍里很快只有五条一个人,旁边还摆着发潮的一条毛巾,一点点口红印。 日子还得照样进行——训练,任务,上课。还有四人份的炸鸡,芭菲和荞麦面。 在便利店买面包时里穗收到了通知,"三点前到总监部报道。"心情一下就变得糟糕,她转头看五条,他正在进门的零食区前面一脸认真地挑糖。 是晴天。 里穗在前面倒着走,挂在脖子上的红围巾长长的,跟着脚步一荡一荡, "真的很像对待犯人,你们咒术界是不是有病?"她踩到黄色的落叶,叶子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五条耸了耸肩,嘴里叼了根糖说话含含糊糊:"是有病,上面的老头子们最有病,你很有眼光。" 里穗一脚把叶子踢飞,"说了要帮我?什么事都可以?" "陪你一起去?" 里穗停下来盯着他,五条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糖棍歪在嘴角。然后他动作轻快地把里穗的围巾往她头上绕了两圈,在她头顶扎成一个蝴蝶结,满意地看了一眼往前走了。 "干嘛啊!" 里穗和五条悟一起来到总监部,他们走过了长长的昏暗走廊,电梯启动时摇晃了一下,门在面前合上。 "最近出现多起结界破裂事件,你父亲有关的可能性很大。针对你的监管级别提升到二级,二级以上咒术师陪同才能离开 高专,每周会有辅助监督去学校进行评估。" "不能自己离开高专?"里穗觉得匪夷所思,嗓门都提高了 "是的,会有辅助监督送你回学校。”对方波澜不惊地说。 里穗望向房间侧面巨大的单面窗,漆黑一片,里穗在窗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她知道,五条在另一边。 走出大楼时里穗不想说话。只是说好来上个学,现在搞成人身监控了,这合法吗?身边有个一级咒术师她现在站在这里还不算违规,可里穗还是忍不住瞪他一眼,凭什么?她未曾谋面的爸爸要做什么,她能有什么办法? 五条有所感地低头,把墨镜抬起来看她,"干嘛?" 大楼周围有明黄色警示带围成的区域,几个结界师在对保护结界进行修复和加固,里穗看到黑色的结界上有一条宽大的裂隙,仿佛一道丑陋的疤痕。她移开了视线。 "。。。。。。我要去吃烤肉。" "吃拉面吧,烤肉太贵了。" 总监部信任这种张嘴就胡扯的咒术师来监管她,好离谱。 "会解决的。"他笃定地说,"在那之前,想去哪里我带你去不就好了。" 还是不高兴,可又好一点点。 有车开到楼前停下,车里下来一个金发很服帖的少年,眼睛上挑,穿了一身和服。他看到五条悟很兴奋,看到旁边站的里穗表情变得意味不明,眼光不加遮掩地打量里穗, "唷,五条,带女人出来玩?" 五条悟挡在里穗前面,"弱鸡专程来东京挨打?" 那人收回眼神,但还是抑制不住发言欲望:"间垣家的女人啊,可以嘛五条。。。" 五条一抬手,术式瞬间发动,金头发被压在地上动弹不了,里穗揣着口袋从高往低地看他,车上下来几个和服老头怒视五条。 他没看他们,蹲下拍拍那人的脸, "想死就早说",回头叫里穗,"走了。" 五条心情很好,看见甜品店就往里钻。排队的时候他无比认真地看着菜单,好像要在草莓芝士蛋糕和巴斯克之间做出选择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里穗问:"那是谁啊?" "禅院家的垃圾。" 里穗听过这个姓氏,"御三家的男人啊,嘁" "确实都不怎么样,“五条笑地很开心, ”只有一个很可以,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 24. YOU DIED 仪式感很重要。 仪式感很重要。 日历上标出来的节日要按照传统认真得过,不管是结婚还是恋爱,纪念日也值得好好庆祝,毕业或者入学大办宴席更是当代社会日常。 里穗是从小按部就班,新年吃年糕儿童节挂鲤鱼旗的类型。是以当夏油说明天是五条生日的时候,她发出了"哈?"的一声。 他们坐在汉堡店的红桌子边上,努力填补训练流失的能量。夏油吸着可乐再次肯定:"就是明天。" 硝子也跟着点头。 里穗往后靠在椅子上,几根薯条滚了几下,"哎?你们两个不要露出“只有里穗不知道”那种表情啊???" 本来埋头吃双倍巧克力圣代的当事人也抬头了,"里穗怎么这样?完全不关心啊?" "。。。。。。你家要办庆生宴的吧?"节日必过者里穗严肃又抱着希望地问。 "跟他们说了不要,过生日麻烦死了。"这人显然认为解决眼前的圣代才是当务之急。 夏油把空杯子一放,一脸赞同,"那就不过。" "里穗那我们明天去逛街。" "。。。蛋糕要草莓的!"嫌过生日麻烦的人忽然大叫。 "不是说了麻烦?说什么草莓蛋糕啊。" "反正必须得是草莓的。"五条拿起勺子又奋力铲起来。 明天过生日的人吃完饭就溜达着走了,说什么要保持神秘感才有惊喜。剩下三个人站在路边开始互相推脱生日承办宿舍。 "我宿舍有实验小白鼠,人多会被吓到。"硝子首先出局。 夏油想想,"我不要收拾卫生。" "你房间肯定和那个一丝不苟的丸子头一样整齐,不需要收拾。"里穗直接戳穿。 "啊,话是那么说,可是不要。而且下次咒术课等着挨打。" 条件不能和五条本家比,高专一年级的三个学生一致决定步行到山下的便利店进行采买。一推开门常见的收银员大姐姐就打招呼,"今天就三个人呀?墨镜呢?"是个很爽朗的大阪女士,动不动就喜欢操着关西腔开他们玩笑,类似于这样美丽的同学们我上学的时候怎么没有,墨镜同学总跟着女孩子一起来买面包这不对头呀。 今天的玩笑是每次见到夏油同学都会羡慕他的巧手,这么会做发型一定有时尚杂志邀请做路人模特吧?那这可猜得太对了,里穗和硝子跟着一起哈哈笑,夏油额角神经跳动,"下次不嫌弃可以给你扎一个。" 夏油结账的时候她还在打趣我这个头发能扎起来么?里穗看见夏油抬了抬手比划了一下她的头发——一只蝇头被抹去。里穗出去的时候感慨,“杰真的是善良的人啊,要替普通人谢谢你呢,帮大阪姐除了多少碎嘴咒灵了。" "你还代表普通人啊,明明是咒术师。"夏油觉得有点好笑。 "那不一样。总得有人感谢吧,好事不能白做了。" “那谢谢你代表他们谢谢我。" 几个人拎着东西回到学校时,里穗一边开门一边困惑,“怎么就我不知道啊?" 硝子还是好心解释了:"这种话题都是第一天见面交流过的,你晚了一周。" "原来这样,但是好像还是不太好啊,完全没准备礼物。" 夏油眼睛笑得眯起来,"里穗给他庆祝这已经是礼物了。" "不要说奇怪的话!" ***** 唯一的装饰是里穗在超市里找到的一串小彩旗,夜宵是零食加饮料,四个人坐在地上围着一张小桌子。 夏油关了灯,"快12点了。" 蛋糕上确实有草莓,从塑料盒里拿出来的时候五条说:"喂!这连圆的都不是啊!" 确实不是圆的,是四块小小的三角形,每个上面都点缀着草莓。 "便利店只有这个了,不是要草莓么,喏。"里穗分给他一个,插了一根细细的蜡烛。 硝子摸出打火机, "啪" 黑暗中小小的一团光,五条隔着桌子在对面,他把墨镜取下来丢在一边,火苗在他的眼睛里跳跃。 里穗迟疑着说,要唱歌吧? 像每一个她都认认真真过的生日一样,要有人围在一起,要一起大声地唱歌,要闭着眼睛乖乖许愿,还得睁开眼睛用力吹蜡烛,每一根都要吹灭,每个人都得笑嘻嘻地夸赞蛋糕真好看,最后才能说我要开动了。里穗说,生日就是要这样的。 "有许愿吗?" "没有啊。" "别问。"夏油说。 "为什么?" "我本来就又帅又强,靠自己哎,许愿有什么用。" 夏油耸耸肩,"因为你会得到这个回答。" "好甜啊这个",硝子尝了一口。 之后四个人歪歪倒倒在里穗的宿舍里打游戏,汽水瓶摆了一地。五条和硝子正在屏幕上组队奔跑,两个小人在天上地下跳跃翻滚,对着从天而降的怪兽大力输出。 里穗拿着一包pocky慢慢吃,她喂了一根给硝子,又把包装递给五条,这人直接把嘴张开 了,于是也投喂了一根。 夏油把最后一点可乐喝了,罐子放下,"啊,还要回去写前天的报告。"拍了拍五条的肩膀,走了。 硝子控制的小人没多久一头撞在怪兽身上,毫无征兆地下线,她打着哈欠说太困了,走了走了。 这下屋里只有两个人。 里穗接着吃pocky,一根接一根。屏幕上五条操作的小人还在上天入地发射光波,只有滴滴哒哒的背景音乐很是欢快。 小人跳过了一个障碍时,五条悟看着屏幕忽然说, “里穗,我们交往吧。" 像在问晚上吃什么口味的拉面一样。 里穗嘴角翘起来,慢吞吞又拿了一根pocky:”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说”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里穗。” 里穗没说话,然后她扭头看着他,电视里跳跃的色彩照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睫毛轻轻在扇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跑步,也不是体术课,可她感到了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 很长的手指在手柄上弹跳。小人还在屏幕上前进,一拳砸扁一个怪兽。 她伸出两只手,把他的脸扭过来,看着五条眼睛里小小的自己,里穗轻轻凑了过去。 小人掉进了深渊,电视上出现大大的YOUDIED. ***** 呼吸离得很近好像缠在一起。里穗没再往前,她看看五条,又垂下眼睛。 五条微微侧过脸,里穗感觉有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了上来,像是试探,随后很慢地碾了一下她的嘴唇。她的血一下全涌到了脸上,看不到自己,但是一定很红。 她抬起眼看五条,他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轻轻颤动。 耳朵尖都红了。她伸手过去摸摸他的耳朵,他睁开眼有点恼地看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托住她的脸,低下头。 。。。。。。 真的很混乱,她想着。 某个瞬间,里穗睁大了眼睛, 她声音有点抖:“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少年呼吸急促又尖锐。 可他笑得很得意,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要燃烧起来, "当然了,还用你说" 里穗伸出手。 是黑夜里的温柔拥抱。 ***** 她后来记得的,是他颤动的睫毛,他第一次废话都说不完整,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 25. 只是平平无奇的早晨 "所以人身上也会有裂隙?" "对啊,你看不到?" "越强应该越少吧?" "好像是那样没错。" "那我肯定毫无破绽,我可是最强。" 里穗瞟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五条的胸口, "这里啊,这里就有,你别动啊。"开玩笑似的注入了一点点咒力。 "喂!"小少爷捂着心口躲开。 两个人都精神亢奋地睡不安稳,天还没亮里穗就爬起来去洗漱。她听到门轻轻响了一下,放下了心,被人看到的话她真的会告别这个咒术界。 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手里拿着牙刷,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什么不太一样,又好像没有不同。 听到窗户在响,她探头出去的时候发现五条正从外面打开窗户爬进来,他身后是尚未有光的暗蓝色天空,在冬日的凌晨。 "。。。神经啊?"她压低声音。 "不是在交往?"他拿着根牙刷大摇大摆走进来,挤了一截草莓味牙膏。 现在变成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泡沫。镜子顶灯投下暖色的光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五条忽然把牙刷换到左手,她的嘴角压不住上扬。 镜子里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向上看着灯,他们都在无比认真地刷牙。 他的手牵着她的。 ***** 手机振动的声音,他看了一眼,“任务。“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把泡泡吐掉,带着他的牙刷又大摇大摆走了,临走之前在她头顶摸了一把。 里穗窝在床上。今天没有课,就这样躺着也很舒服,十二月开始变凉了,但被子里暖烘烘的。 她翻了个身,半边脸埋在软软的枕头里,另一只眼睛扫了一圈自己的高专寝室。少女和金发王子的漫画海报花花绿绿贴在进门的墙上,一张木质书桌,椅背上挂着黑色的制服外套和红色背包。许多小三角形连成的生日拉旗还挂在墙角,电视的黑色屏保图像是变幻的彩色颗粒,原来一晚上都忘了关。 地上全是饮料瓶啊,睡醒了再收拾好了,里穗裹紧被子缩成一团。 在交往了,她的心好像窝在一杯蜂蜜温水里。她的交往对象是年轻的救世主,而她躺在这里睡懒觉 ——那也不要紧,救世主也用不着她帮忙,里穗迷迷糊糊。 半睡半醒间她又想到了结界,还有她姓间垣的父亲。然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对方公式化地说, "请原地等候,会有人员来接你到总监部。" 里穗换了衣服梳好头发,老实等在宿舍里。她胡思乱想为什么会突然要叫她去,总不至于亲近了五条家的六眼也是违规吧? 因为她父亲造成了结界破裂,她很明白。 来的辅助监督有两位,打开门的时候其中一个看到房间里挂着生日彩旗抬了抬眉,但什么也没问。里穗有点心虚,饮料瓶还没收,游戏机也在地上,乱糟糟一片。 坐在车后座时另一位和她一起坐在后排,时不时看她一眼,好像她会突然消失在空气里。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五条悟。 快到总监部时里穗看到许多应急车辆,顶灯闪烁着停在路边。侧边的路口也拉着明黄的警示线,高楼之间的天空窄窄一条,下方是排成长龙的车辆,蓝色制服的警察吹着哨子疏导堵塞。 他们的车在橘红色路障前停下,辅助监督按下车窗,跟外面人说了什么,指了指后排,车又缓缓向前行进。 里穗透过玻璃往外看,有帐在不同方向慢慢升起,灰黑的穹顶遮住了高楼和天空,大楼的旋转门里不停有咒术师和辅助监督急急走出来,神色严峻地离开。她攥紧了手机,感觉手心在出汗。 她被送到了和平时会面不一样的房间,巴掌大的空间灯光昏暗,四壁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只有两把木头椅子,没有窗户。 "里穗,"是之前见过两次的监察员,依然严谨地把扣子系到最上一个, "抱歉,情况很复杂,但是和你父亲相关,总监会决定对你实行最高管制。" 里穗愣愣地问:"怎么管制?" 对方又说了一声抱歉,拿出一条细细的金属绳索,"咒力封印,只要不运用咒力就不会有感觉,还请克制。" "不然呢?" "会很痛苦,请保持冷静。" "为什么?"里穗的喉咙深处有灼烧的感觉,她死死盯着男人的脸。 可我什么都没做过,她心想。 "这是规定。"对方没有看她的眼睛。她伸出手,绳索像一条蛇吸附上来慢慢缠绕住她的胳膊。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出去,监督员也没管她。 接下来,她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身体缩得小小的,仿佛不存在。监督员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严肃而沉默。 "你们会杀了他么。" "会。" "那我呢?"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没有窗。 她先听到遥远的爆裂声,然后声音逐渐变大,越来越近,最后爆炸发生在楼下的马路,有人在尖叫和嚎哭,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全部一起响起来,大楼的火警也被触发。 接着有什么重重砸在楼顶,灯晃了晃,灭了。 一片黑暗中她的椅子开始摇晃,接着她意识到是地板在震动,她喊"先生,坂本先生? "对方抬高声音回答她,"请镇定,咒术师都提前部署过了,不要紧张。" 可他听起来明明就很紧张。五条是来参加了这场战斗吗?最强的话,不可能会有问题吧?到底要做什么?接下来怎么办? 突然,连续的猛烈撞击发生,房间一瞬间亮了起来,墙体被穿破,里穗被冲击带倒摔在地上,同时地面开始剧烈抖动, 下一秒,一切开始向下坠落。 在人砸进地面之前里穗发动了术式,像无数次做的那样,她从半空消失,又在地面上稳稳出现。 但她马上跌倒了,绳索像滚烫的烙印收缩,狠狠勒进了她的胳膊,疼痛沿着腕骨扎进最深处,一股巨大的屈辱使她胃肠翻搅,视线模糊。 里穗蜷缩着等待疼痛逐渐消失,然后摇晃着站起来—— 她抬头看见远处结界上的许多巨大断裂,咒灵像黑色鸟群从断裂处进入又盘旋在空中,再被咒术师压制祛除。几本杂志散落在脚边,《初冬的五种围巾戴法》,是之前呆过的咖啡店。 里穗觉得浑身发冷,摇摇欲坠的水泥废墟发出轰隆的一声,有人从地底发出尖叫求救,不止一个。 里穗顺着裂隙进入塌陷夹层,再把人带出来。 一次。 绳索又勒到肉里,太阳穴开始剧烈收缩 两次。 灼烧感一路蔓延到心脏,感觉由内而外在被炙烤,从裂隙里出来时她感到浑身都在痛 第三次, 胳膊仿佛已经融化,半边身体逐渐麻木,她大口喘着气蹲在地上。被带出来的咖啡店收银员哭着拜托她,店长还在下面。 当她再次进入时,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又一次掉进了裂隙的透明河流,迷失方向。 ***** 帐下的天空也是阴沉的灰色,无数咒灵在从结界破裂处疯狂涌入,铺天盖地。 夏油放出虹龙往高处去,这时他看到了五条悟。 六眼用手碰触咒灵,咒灵像纸一样从中被撕成两半,紫色血液泼下来,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蓝色咒力降落在更多的咒灵身上,像冰冷的火苗,一瞬间烧穿一大片黑影。 他停在半空,然后他出现在别处,白发在风里翻动,咒灵被巨大的冲击挤压在地上再爆开。 仿佛嗅到强大的咒力,大大小小的咒灵像黑色蜂群一样围上去,密不透风地把他裹住。砰,咒灵的肢体残块朝各个方向爆开,空中一片血雾弥漫。 他在笑。 疯子,夏油想。 某一个时刻,他听见一声巨响,五条和他同时回头,他们看到远处总监部的大楼在翻滚的烟尘里陡然倒塌。 更多咒灵涌来。 26. 少年时代 中午,太阳终于出来一瞬投下金色光芒,是冬日不多的温暖时刻。 最后一只咒灵在空中湮灭,帐被撤下,动荡的一天之后东京清净了。 夏油看见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他消失了。 "他们带我来总监部"——10:25am "你结束了可以过来找我吗?"——11:48am 总监部的临时办公点,五条悟站在房间门口。 他的眼睛是寒冷的蓝色,像冰。房间里空气陡然绷紧,悬挂的白炽灯轻轻摇晃起来, "人呢",六眼的声音很平静。 辅助监督头上还缠着绷带,沉默地摇头。 下午的时候夏油靠在一块水泥柱上,总监部大楼倒塌的废墟已经被翻了个遍,旁边硝子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颤抖。 他看见五条悟站在前面,手垂下来,完全不动了。 后来他们坐在初冬的风里,夕阳将落未落,灰白色的天空没有温度。 ***** **《任务编号:JHWXR-12-07》** ·犯行者:间垣诚(死亡),利用空间裂隙术式破坏港区结界共5处(包括芝公园地下基干、总监部南栋封印库外周等) ·损失:总监部主楼倒塌,周边人员20人死亡,特级咒物遗失若干(5) ·应对:结界已修复,咒灵由咒术师联合高专祛除 ·间垣里穗(高专一年级)于倒塌时失踪,咒力反应消失 推定死亡 ·对外公布:煤气爆炸 ·待查:大量咒灵的来源(非自然发生可能性高) ***** 里穗再次坠入裂隙。 巨大的力量像洪流裹挟着她向前奔涌,耳边是轰鸣声,四周仿佛是玻璃墙壁拼接成的隧道,可隧道没有出口,只有不断出现的分叉和偶尔一闪而过的亮光。 她试图抓住些什么,但什么也触不到。身体很轻,又被某种力量死死拖曳着前行。手脚无法控制地悬在半空,方向消失了,时间或许也不再有意义,只剩她在这个透明的世界里被动地向前漂流。 就这样了吗? 里穗想起以前,每每有必然发生却又并不喜欢的事落到头上,她都告诉自己,总不会一直这样,总得过去的吧。 客厅角落蹲着一只三眼小怪物,她坐在沙发上,不敢看,不敢动,也不敢去开灯。电视放到很晚等妈妈回来,最后捂着头睡着了。 被鬼追着跑时有人说,"试着注入咒力呢,有点好奇心啊?"。 试一试呢? 她催动咒力,手像重新连接回了身体,指尖有咒力亮起。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发生,绳索不知何时已经失效了。 再经过一片亮光时,她朝那里施加咒力。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从身体深处苏醒,下意识地,她结出一个手印。 那一点被她触碰过的亮光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远处缓慢流动,在玻璃河流里泛着幽蓝的光。 像是召唤,她感到了与节点的连接,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间垣家的血。 里穗猛然拉开了自己与节点之间的门,从裂隙中坠入现实。 ***** 第一时间要找手机,然后她抬头看到了眼前的废墟。 月亮很亮,几乎是圆的,没有云。 整栋灰扑扑的大楼已经不复存在,脚下是灰白的碎裂水泥块,仿佛冰川席卷而过,只剩下拱出地面的钢架结构突兀地伫立。废墟被警戒线围住,外侧有许多花束堆成小堆,是悼念吗?死了很多人吗?那个戴着星星耳钉的店长是其中一个吗? 她不想知道。 里穗眼睛睁着,仿佛忘记了眨眼。耳朵深处产生尖锐的嗡鸣,喉咙里弥漫着一股干涩的味道,像含了一枚生锈的硬币。 后知后觉手腕上传来不间断的疼痛,坠入裂隙的脱力感也再次袭来,恐惧像潮水一样漫过口鼻,她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她是结城里穗。 可她身上流着父亲的血。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防备她,监督她,视她如沉睡的怪物。她或许从来就不会属于这里,里穗悲哀地意识到。 < p>或许她的诅咒师父亲就是因此逃亡,到头来再次把她抛入自己造成的废墟里。 可她还没有学会如何笔直地站在这样的地方。 冬夜的风穿过断壁,发出寒冷的呼啸,脸上的湿痕被吹得干到发疼。 她才刚开始喜欢黑夜。 黑夜里,她看到过红色的瓢虫,粉色的烟花,还有蓝色的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手臂上狰狞的血痕,翻开的皮肉,和空气里破碎的裂隙铺开。 她想起了她在雨里跑得像个傻瓜,五条悟说他要帮她,什么事都可以。 可他从来不需要雨伞,里穗沉默地想。 ***** 教室的窗户开着。 —— 风从外面吹进来,很冷。 “悟呢。” 夏油靠在椅背上,“在外面。” “昨天也不在。” “嗯。” 夜蛾站了一会,没再说什么。门被关上,走廊里脚步渐远。 —— 白天慢慢变长了。 教室的光比之前亮。 “今天又没来?”夏油说。 硝子没接话。 她把书收起来放进桌洞里。 “他今天回来吗。” “不知道。" —— 风开始有点热了。 他不怎么出去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其实,”夏油说,“她那种术式——” 五条没抬头。 “——不一定就没有办法。” “她死了。”他声音不大。 夏油看着他,他还是没动。 —— 后来,晚上他们一起去吃饭。 四人桌,坐了三个人。 五条来得很晚,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进来了。 “饿死了——” 他拖着声音坐下来,像是普通的一天。 硝子把第四套餐具往里推了一点。 —— 2006年的夏天,已经到来。 27. 二卷卷尾语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最新章节、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全文、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免费、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简介: 简介: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童申请福利,晚上要去斩妖除魔,她说这个破咒术界就非得盯着我不放?明显还在生气的初恋说,你拿走最强最宝贵的东西,以为这样还没有后果会不会太天真。以为自己是咒术界边角料,结果发现处于风暴中心,里穗拿着通勤包和地铁卡,“啊?“边重新攻略最强边拯救世界,破咒术界总得有一件好事发生。*****目的是恋爱,非纯甜宠。高专群像。成年拉扯。最后,道歉如果有用,这世界就不会有咒灵了。(HE)共四卷,2卷高专,3-4卷285,同一个五,各有各的美味。…… 28. 三卷卷首:行走于空气之上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最新章节、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全文、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免费、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酱油牛油果 《高专天台上发生的事》简介: 简介: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谁家破镜重圆会附赠当街逮捕啊???一个以为你要追我,结果你想抓我的故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实在忍不住。““为什么要跑““那是明摆着的吧?““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你抓的吧?“********失去多年的旧爱,摇身一变成了特级咒具失窃嫌疑人。“抱歉真的还要去上班。““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我怀疑你公报私仇““啊,不好说。“戴眼罩的男人和善地笑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呢。“*****女主空间裂隙术式擅长逃跑,身兼普通社会福祉员。嘴上说着先走了,又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停下来。白天给孤寡老人流浪儿童申请福利,晚上要去斩妖除魔,她说这个破咒术界就非得盯着我不放?明显还在生气的初恋说,你拿走最强最宝贵的东西,以为这样还没有后果会不会太天真。以为自己是咒术界边角料,结果发现处于风暴中心,里穗拿着通勤包和地铁卡,“啊?“边重新攻略最强边拯救世界,破咒术界总得有一件好事发生。*****目的是恋爱,非纯甜宠。高专群像。成年拉扯。最后,道歉如果有用,这世界就不会有咒灵了。(HE)共四卷,2卷高专,3-4卷285,同一个五,各有各的美味。…… 29. 缸中鱼 氧气泵在咕嘟嘟运行,一串小小的气泡摇晃着窜上去。鱼缸对面贴过来一只眼睛,隔着弧形玻璃被放得很大,浅棕色虹膜,眼尾上翘。 一条红橘色金鱼在蓝色水体里摇着尾巴飘荡,对近在咫尺的窥视毫无察觉。 “你说,我和这个鱼有什么区别?”里穗眼睛跟着鱼游动的方向。 硝子穿着白大褂坐在旁边的办公椅上,手上夹了支笔一下下敲打着病历本,闲闲地看她又在走神。 "不解释解释?" "抱歉啊。。。“里穗往后仰在椅背上,摆烂似的开始点着地转椅子,”一个个都让我解释,反正就是没死。"天花板上的方形格子也开始跟着旋转。 硝子轻笑了一声,"活着就行。"她伸出手,拍拍里穗的胳膊。 里穗停下来,还是仰着脖子靠着,扭过脸看看硝子,"我们不应该哭着拥抱,说好想你吗?" "对啊,是该那样的吧。"硝子也调低了椅背。 "来一根?"一支七星递过来。 里穗接过来捏住,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开始大咳,"还是搞不来啊,咳咳,"眼泪也一同呛出来。 她坐起来喝了口水,眼圈红红的,一本正经说"应该带点伴手礼来的,横滨有家布朗尼还不错。不过急着跑路,没来得及。" "这么怕?连夜跑的?" "对啊,连夜跑,租约的敷金都泡汤了。" "让他赔啊,他家不缺钱。" "哪敢?他说要把我轰成灰哎" 硝子笑得抖,烟灰都落下来一截 "反派电视剧看多了吧这人,当时真吓到我。"里穗也跟着一起笑。然后她转头看窗外,还剩最后一点樱花,风吹过又带下一片粉白, "不过也确实过去很久了,大家都不是高中生了。"她收回眼神。 "他现在也确实能当大反派,只要他愿意。"硝子轻声说。 ***** 昨天晚上她站在门口发脾气说要走,五条悟说了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之后没再出声。等她天人交战许久回头一看,亚麻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人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东京塔在窗外明亮如火炬。 她站了一会,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这间公寓里的寻常裂隙,又都再次出现 ——"会爆炸"的结界被他撤除了。 门卡也留在桌上, 态度够明确了。 所以她带着她的行李箱,用他留下的门卡来到楼下。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想来想去又回到最开始落脚的酒店—— "随你,"反正他这么说。 ***** "家入老师,现在有时间吗?"单马尾戴眼镜的女孩子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绑了粉绸带的长矛。 里穗站起来往外走,“等下一起吃饭。"硝子点点头。 女孩穿得很利落,往里走时冲里穗露出了一秒的笑容,大概是对打扰了她们对话有一点抱歉。 里穗在走廊里听到她大声抱怨,"五条老师搞什么?体术课三倍加训!!!" "不是经常加训?" "今天格外凶啊!平时废话连篇今天上来就打!就是这里,啊痛死了这个白痴!!!" 听起来不像什么靠谱老师,里穗撇撇嘴。 她趴在围栏上往下看,石板晒得泛白,木建筑群被新绿围绕,远处是山道尽头的红色鸟居。又是四月,春天的阳光和风哪里哪年都一样,没什么好感慨的。 一个黑制服在朝外走,里穗一下就认出是谁。没理由看错,就算发型变了还戴着墨镜她也能完全确定,是她多年未曾谋面的班主任夜蛾。 她想了想,跟了过去。 夜蛾问她要喝什么,她没客气要了一罐红茶。 "当时从你家接你来高专也是四月。你母亲还好吗?" 里穗点头说,"她还好,都还健康。" 夜蛾了然,"那就好,一直觉得心有愧疚。" "不是老师的错,请不要那么想。"里穗赶紧说,"让您挂心,是我的问题。" "不是那样的。"夜蛾停了一下,朝她背后招手,硝子来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横滨也不是不可以,可说到底,横滨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总之已经被发现,总监部只会膏药一样贴上来,在哪不一样?东京起码还有她的妈妈。 "得工作啊,先在东京看看吧。" "自由咒术师?" "啊,之前做过社会福祉相关的工作,想先再试试那个。" 有人哐得一下坐到旁边,挡住了侧边窗户照进来的光,"便利店也算社会福祉吗?给社区贡献糖分?" "。。。便利店也才干了没几天。。。之前做社区综合支援的。"看着几个咒术师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里穗有点解释无能,不过还是补了两句,"儿童,老人,弱势群体关怀救助这种。" 戴眼罩的教师抱着胳膊往后一靠,很认同似的直点头,"职业道路很多样嘛,在哪里都积极给社会贡献力量,真是令人感动。" 里穗嘴绷成一条线,她拿起茶罐贴在嘴上,不管怎么样,需要喝一口镇定。 可旁边人偏偏不打算让她镇定,"好好努力啊,心理关怀有用的话,高专能轻松不少哎。"< /p>我看你就需要心理关怀,有时间在这东拉西扯,里穗深吸一口气, "心理疏导对咒术师很重要,”夜蛾忽然说话了,“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里穗也可以考虑高专。" "校长,招人也太努力了吧?"硝子失笑,"以为今天是来叙旧的?" "哈?校长,我的学生可是有最强当老师,心理健康地能连上三节体术课,就算需要疏导也有五条老师亲自下手。" 五条悟站起身准备走,又弯腰从桌上挑了一支糖, "结城嘛,可是一向很会自己做决定的人。" 里穗抬起脸拧着眉头盯他,结果对方戴着眼罩什么也看不出来,挺有礼貌冲她摆摆手,走了。 ***** 晚上躺在酒店床上翻滚。她先拿起手机发了消息, "明天回家。" "咖喱蛋包饭吗?" "好哎\( ̄︶ ̄)/" 接着勤恳多年的结城小姐开始正式思考职业规划,鉴于她暂时的无业游民身份。其实也没什么规划可言,躲躲藏藏的生活注定不可能固定在一个地方。 横滨之前是在日南,有点落伍于时代的海边小城,长长的海岸线全是岩礁,开车出去20分钟就遇不到人。 做了两年社工救助,生活平静且单一,隔壁老奶奶都开始请她到家里一起种菜,顺带介绍侄孙给她认识。直到遇见咒术师在附近出任务,她才搬去了横滨。 横滨这么大也能被遇到,她还是觉得无语。 想起夜蛾的提议,里穗有点犹豫也觉得有点好笑,缺老师缺成这样? 喜欢毛绒动物的男人不可能心肠冷硬,这是当年里穗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得出的结论——不管他的外表再霸气,拳头再硬,夜蛾始终对她这个空间术式战斗役没有太苛责。 "毕竟不是从小就使用咒术,你进步已经很快了。" 第一学期结束评估时夜蛾这么说,大概多少也能看出来她志不在此——普通科努力程度远远大于咒术提升,经常表现出“大不了我走正常升学”的迷惑态度。 于是很快直接把她推给同期了, "和五条算是术式同属,多和他交流吧。" 许多"交流"导致的荒唐事和小差错,她后来也常常心安理得地推给五条,让他吃了很多铁拳,夜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他居然说她可以当老师,实在说不好是不是真的因为丢了学生的愧疚在和她客气。 还是先找找别的吧,她坐起身准备去洗澡。 然后想起了昨晚上就已经发现过一次的烦心事 ——粉色的小熊拖鞋落在那边了。 30. 话很多 东京西的居民区,半下午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便利店门口的蓝白立旗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晃。 "啊难办了,得去开会。"五条悟掏出手机回消息,一边偏过脸问,"一个人搞得定?" "鲑鱼。"狗卷棘摆出一个ok手势。 新学期就是二年生了,一个人出任务狗卷颇有经验——班主任应该是全咒术界最忙的人,早早独立是学生的本分。 狗卷挥挥手,在十字路口准备拐弯,然后他看到五条忽然停住了,歪过头在看什么。狗卷顺着他的方向,隔着贴满促销海报的玻璃,便利店里有人在往货架上一盒一盒放三明治。 饿了? 老师饿了不是他要解决的问题,狗卷抬脚要走,听到五条悟说, "啊,棘在这里等一下。" 五条悟说着就推门进去了。他先去拿了两包糖,又拿了一盒三明治。去结账时收银的店员眼睛都不抬一下,这很奇怪——五条老师虽然性格跳脱,周围人大多被他搞得没脾气,但路人基本还是会对他多看两眼。 五条结完账没走,居然靠着柜台半笑不笑地和店员搭话,店员挺漂亮但面对五条毫无表情,怎么还带着点嫌弃,这就更诡异了。狗卷脸贴到玻璃上去,可惜什么也听不到。 "一共850日元,刷卡在这边。"里穗木然地说。 "店员优惠借我?" "那种东西不外借。" "真来给社区贡献糖分啊?" "。。。你还有事吗?" 再也不找便利店的工了,里穗简直无语。 从上次在高专遇到已经过去两周,除了硝子,整个咒术界就像销声匿迹了似的,害她敷金和工作都没了的人也是直接再无音讯。 申请的社区支援工作五月才能开始,她才来这里兼职两天就又被他碰到,故意去撞他也没这么巧的。 "有啊。外面那个,带他去做个任务吧,"五条悟说得轻描淡写,pos机滴得一声。 "你自己怎么不去?"怎么有这么理所当然的人?里穗愕然。 "要开会啊。就当青少年救助吧,也算社会福祉不是吗" “又不是我叫你开会" "好好拜托我,开会顺带给你申请监管降级也说不定。" 里穗狐疑地看着他,他抓起三明治往外走,背对着她挥挥手,"两分钟。" 交班时间已到,监管提议值得考虑——里穗在30秒内做出不怎么情愿的决定,又花一分钟和同事打招呼说要走,一边把饭盒收到包里。 推开玻璃门阳光一下晒进眼睛,她手搭个凉棚,看到五条悟在路口站着点手机,身边是个银头发少年。两个人各遮住半张脸,像什么奇怪出道组合。 里穗走过去,他好像拿准了她会来,“好慢。这是见习老师结城,棘有事发消息。"完全不知道客气是何物的语气。 刚说完黑色轿车停在面前,五条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居然是许久没见的伊地知,每一次见面都在变得更加憔悴,里穗带着点同情看他,他也回以一个板正的含蓄微笑。 车开走了。 “。。。。。。” 一共三句话,然后就这么走了。没有任务简报,也没有责任说明,胡扯什么见习老师,里穗为自己和狗卷突然进入的师生关系感到抱歉。 另外这位把领口拉得老高,是现在高中生的流行吗?总不能是对第一次见面的她不爽,里穗决定迈出社交第一步, "我是结城里穗。今天和你一起,嗯,做任务。"没好意思说指导之类的话,谁会觉得从便利店里被抓出来的收银女士是正经老师? "鲑鱼。"狗卷同学点了点头, "啊?"里穗陷入了短暂的迷茫,"鲑鱼饭团吗?鲑鱼任务吗?" "木花鱼" 又来一个饭团馅料。。。 他们两站在路口面面相觑,对方摇头,银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很闪亮,他开始从口袋里掏东西。 真掏出来一个饭团她大概会转身就走,然后她看到狗卷拿了个小本子竖起来, "啊,是咒言师啊"里穗点点头,其实没见过,听都没听过,但是大概也能猜出来是不能随便说话的类型。 也好,省得思考聊天话题。 可她很想发消息骂五条。 谁会这样临时抓人代班?学会用总监部和监管拿捏人了,真是人越大心眼越坏。一点介绍也没有就扔个不能说话的学生过来,话说任务到底是干什么? 可她又不想给他发消息。 她越想越愤愤不平,等意识到的时候发现已经说出来了, "有这样随意的老师很麻烦吧?“ ”就算是学生也会被困扰到不是吗?" "怎么有这样的人,只长年纪不长情商。" "真的很烦" "对,就是这样",她自问自答。 旁边的少年自发带路,偶尔用饭团语回应,内容无非是这个鱼那个鱼,两个人鸡同鸭讲也说得有来有回。 "是来调查吗?”穿米色针织衫的女老师在教学楼前面接待他们,“伊地知先生有提前来过。"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呢。"女老师说。里穗低头看看自己拎着的保温便当包,又看看旁边制服盖住脸的高专生,只能露出一个心虚的微笑。 走廊墙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儿童画,一排低矮的挂钩上挂着小学生外套,底下木格子里放着一双双小小的室外鞋。 老师在前面走,拐过长长的走廊,他们在尽头的一间教室门口停下,"已经第三个孩子了,放学没有回家,报警了,找一晚上结果第二天早晨发现孩子在这里睡觉。"老师忧心忡忡地说,"问起来什么也不记得,都是很听话的孩子,很让人不安啊。" 狗卷在一边点着头,拿出小本子,"我们来处理。"里穗扬起眉毛,不靠谱老师带出来的学生倒是很靠得住。 老师连声拜托着离开了。 里穗期待地看着狗卷,结果他两手一摊,"木花鱼"。 "。。。不知道是吧?"里穗的饭团语略有小成,狗卷点点头,"那你刚才搞那么专业。。。" 午后的阳光落在深棕色木地板上,课桌椅子歪七扭八堆在角落,黑板上还有粉笔画,是空置的教室。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感受到,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狗卷掏出手机给里穗看,伊地知的简报很详细,重点标注了案发日期——每次发生都在当月25号。怪不得选今天来,里穗看看狗卷, "等吧?" "鲑鱼。" 两点半最后一节课,响铃之后孩子们一窝蜂涌出教室,换上鞋急匆匆往外跑,没几分钟整栋楼就空了。 里穗和狗卷坐在楼梯口,百无聊赖。正对的那间教室依然是无事发生,里穗托着脸,"好好的春天,青少年是应该出去玩啊,花都开了,公园也会很漂亮,在这里坐着很无趣对吧。" "这个任务适合眼神好的人,可是眼神最好那个翘班,搞什么。" "话说你那个领子"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忽然低声说。 里穗扭头看去,一个小孩子还没走,站在鞋架前迟疑,像是忽然下了决心,他把外套又脱下来挂在挂钩上,靠着墙壁垂头站着。 孩子身后的鞋架木格子里伸出一双黑色的手。 那双手一点一点 往外爬,全部钻出来之后居然是黑色的人形,像一团站立的影子。它摸了摸孩子的头,牵起他的手往走廊尽头走过来。里穗眉头皱起来。 孩子眼睛半闭着,好像在梦游,脚步轻飘飘地跟着走。 空置教室的门开了。 狗卷和里穗对视一眼,竖起一根手指指指自己又指指门,里穗半懂不懂点点头,老师嘛,最后救场就行了,何况他看起来很有信心。 黑影带着小学生走进去的一瞬间,孩子忽然消失了。 里穗和狗卷立刻跳起来窜下楼梯,黑影咒灵站在教室墙边,被吓了一跳似的僵在那里,还捂住了头。狗卷一把抓住咒灵一条胳膊,抬手一拳打在它头上,影子居然直接被打倒在地。狗卷骑上去又了补了几下,咒灵像被打散的墨迹一样塌下去 ——就这样被祛除了。 两个人都一脸发懵。 狗卷茫然地眨眨眼,显然也没想到街头打架般的一番输出就解决问题了。但是下一秒里穗立刻想起更重要的问题,学生呢? “这么弱,不可能那么快把孩子吃了,也不太会远程传送走,"里穗推测着,"人应该还在这里。" 狗卷又茫然地眨眨眼。 里穗看着他,”不然你让他唱个歌呢?咒言师可以做这个的吧?" 少年沉默片刻,把制服拉链拉开,露出秀气的下半张脸,嘴角有对称的黑色咒纹。他笑得很高兴, "唱哆啦A梦吧" 里穗猝不及防,后悔的瞬间嘴已经不听使唤开始了:"Konnakotoiina" 墙里同时也传出了小小的声音,"Minnaminnaminnakaekureru" 里穗抬手指着狗卷,他憋着笑,"停下吧" "任务零分"里穗身心疲惫地宣布。 她蹲到墙边观察,这里没有明显的裂隙,但空间有重叠的痕迹。她试着施加一点咒力,伸出手推了推,居然是一道小小的暗门。 孩子看到门打开先是两眼发直,接着尖声哭起来,像个高音喇叭。"安静"狗卷赶紧说。 他们牵着小学生走回去,里穗想了想轻轻说,"小朋友放了学还是要回家哦,"指着鞋架上的最后一双鞋,"这是你的吗?" 孩子擦擦眼泪又点点头,蹲下把鞋拿出来开始穿。 鞋头磨损很多,鞋边也开胶了,右脚面有明显的污渍。年纪还太小,鞋带系得很费劲,可能有点不好意思,急得眼泪又掉下来。 狗卷蹲下,摸摸小孩的头,帮他两只都系好了。 一路无言地送孩子回到家,家长一开门感谢了两句就开始训斥,一把拽着小孩拉进门去。 夕阳斜照进巷口,许多家挂着的鲤鱼旗在风里游动。里穗和狗卷蹲在路边等伊地知。 里穗从包里拿出一个饭团递给狗卷,"喏,蛋黄酱的"是昨天妈妈给她打包的午饭。 狗卷拿出小本子,"谢谢" 还蛮有礼貌。 “对了,把这个也带给你老师。"里穗递给狗卷一张便利店收据,"让他说话算话。" 短短一张,鸡蛋三明治一盒,西瓜汽水硬糖两袋。 总价:850日元,折扣:10%员工特惠, 实付:765日元 —————————— 下午某时。 熊猫收到狗卷的消息:实习老师话说不停。 熊猫转述给刚回学校的五条:新老师性格很开朗的样子。 五条:是么。 熊猫:老师认识新老师么。 五条:还行吧。 熊猫的内心时间:五条老师今天话不多。 31. 一步错 挤早高峰是每一个东京社畜须得掌握的生活艺术。 技术,经验,心态,缺一不可。 黑压压的队伍在等候区像被油脂凝固的沙丁鱼群。红色列车进站,长长的刹车金属声后门向两边打开,里穗把通勤包贴紧在身前,手肘收住,脚尽量站稳慢慢向前移动。 车厢里人挤人,情绪产生的蝇头很多,可没有人因为这种日常通勤就酝酿出不得了的东西。视线尽量下垂避免和他人眼神交汇,但她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黑色窗玻璃里的自己,棉质灰开衫,低马尾没乱,口红颜色不显眼,一脸还没醒就神游通勤的样子。 到王子站的时候她已经快站着睡着了,广播一遍遍重复,礼貌而平静。里穗顺着人流走出站,拐进一栋三层小楼。 "早上好"她坐下的时候和对面的真子打招呼, "呀,豆沙色很配里穗哦" "这样吗?"里穗摸了摸嘴唇,笑眯眯地。 她和真子在茶水间挑胶囊,统共三种,味道最好的断供。 "北区精神科医院出事了哎,里穗听说了吗?" "哎?是和我们有交接关系的那个?"里穗挑了一只纸杯放在机器出水口。 "是哦,听说很奇怪,病人半夜在走廊地上死了。还是我之前沟通过的本区病人" "半夜不能自由行动的吧?" "就是说呀!" 资深职员高野先生托着保温杯进来也加入八卦,"关键说尸检是坠亡,平地摔一下怎么至于内脏破裂还骨折的。" "他家人昨天来办理手续了,女儿还很小啊,好可怜。" 胶囊机吱吱运转,棕色液体一小股缓缓流出来,液滴飞溅在杯壁上。 里穗慢慢给纸杯装上盖子,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上还在想这件事。 精神科医院是极容易产生咒灵的地方,极端情绪太过密集。医院,学校,监狱这些地方一般都会派咒术师定期进行祛除,里穗以前在高专也听说过。这事听起来是事故,可又不太合理。 她发消息给硝子,”走路摔一跤,会直接内脏破裂还多处骨折吗?” 回得很快,"谁摔了?" "精神科病人" "就是字面意思的话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精神状态不稳定,但概率不大。" 也是有可能的吧,既然硝子都这么说。收收心还是开始工作。 一天下来打了许多访谈电话,也填了许多福祉申请表格,半下午的时候里穗走了会神,摸出手机。 光标在编辑窗口闪动。 "监管的事怎么样。" 要问这个么?没人来找说明搞定了吧,删掉。 "精神科医院有奇怪的事情,感觉和空间咒术相关。可以查吗?" 真的需要查会派窗来吧,需要她操心?删掉。 "有时间吗?" 什么啊,好卑微,立刻删掉。 最后发送窗口里只有一个"?" 里穗暗灭手机丢在桌子上,脚哒哒哒点地坐了几秒,之后拿起来点开两次,没有回复。 第三次看完她把手机塞进包的夹层里,又拉好拉链,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第二杯咖啡。 不想发很多,她隐约感觉咒具案之后五条悟并不太愿意和她多废话。 到了半下午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一看, "?" 也是一个问号。 有点火大,可是她自己也只发了一个问号。想了想她开始打字,刚输入三个字,电话打过来了。 "很忙哎。"就没话了,等着她开口的意思。 听筒传过来乒乒乓乓的击打和夹杂其中的爆裂声,感觉在空旷的地方,然后什么庞大的东西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你在干嘛?" "说了在忙,咒灵或许听说过吧?在打那个。" 电话里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一些。也可能她熟悉的是他少年时的声调。 里穗沉了口气,"我们片区的精神科医院可能有问题,可以派人查吗?" "真努力啊,福祉部门给你加薪了么?"不是在打咒灵?还有心情在这嘲讽她。 "。。。可以拜托伊地知先生去看一看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过来,三点半。" "哎?" 电话被挂掉了。 还有20分钟。 里穗穿着球鞋奔过去的时候医院门口没人。这个季节阳光已经很晒,她跑得额头上冒汗。不是在耍人吧?她找了个树荫站在底下,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出现,打算给伊地知发消息了。刚掏出手机,旁边凭空出现一个人,穿着一身黑。 "伊地知没空。" 脸偏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很职场嘛。"说着就往里走。 里穗来过两次这家医院,都只是找医生在办公区做病人信息核实。不知道伊地知怎么安排的,这回直接院长本人都来接待。黑框眼镜的精瘦男人梳理了一下自己的三七分,有点谨慎地说,"平时多有麻烦,这回的事故,或许是和”那个“相关吗?"停顿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问,"五条先生都来了,很严重吗?" "先去看看,"一个问题也没回答,"不用跟。" 对方好像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几张纸和两张临时通行证递了过来,低声念道着有劳有劳之后离开了。 五条悟扫了一眼就递给里穗,没说话,懒散地靠墙站着。里穗意识到他在等自己给判断——当老师当上瘾了?可毕竟也是自己主动拜托的,她皱着眉头翻了翻报告,传闻没错,是坠亡。 凌晨1点半查房病人还在六楼封闭病房,一点32分被二楼公共休息厅摄像头拍到躺在走廊尽头地面上,和尸检死亡时间相符。 她抬头看看五条,"先去公共休息厅吧",对方不可置否。全程秉持了惜字如金的做派,里穗不知道他既然来了又在犯什么病。 走到病区,一切都是明晃晃的白,消毒药水的味道很 明显。能在公共区域自由活动的病人状态都比较稳定,大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里的静音画面。有两个头对头九十度躺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 有一个头发整齐很消瘦的中年女人从他们进来就目不转睛地眼神追踪。等走近的时候她忽然笑了,涂着鲜红口红的单薄嘴唇向两边以夸张的角度咧开。 里穗心里猛得一跳,下意识往五条悟边上靠近了一点。她不是没碰到他,但也没真的碰到,她撞到了无下限。她赶紧站好,尴尬地避开眼神。 忽然一声闷响,病人们开始有点骚动,远处走廊边出现了一个人趴在地上,穿着条纹病号服。 里穗追着五条过去,暗红的血液从那个人破碎的头颅边缘缓缓渗出,在惨白的地砖上逐渐扩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五条悟抬头在看天花板,里穗顺着看过去,一条很宽的裂隙横在那里—— 像被刀挖走一块,边缘整齐。 掉下来的?这是一个人,这不是咒灵,里穗定定地看着地面。 红唇女士忽然猛地站上椅子开始尖叫:"跳吧!跳吧!" 两个身材粗壮的护工从护士站里冲出来手脚麻利地把人带走了,有几个坐着不动,左摇右晃地拍手开始唱没调的歌。 往楼梯间走时,里穗眼前还能看到那片新鲜的血液和红白夹杂的画面。经过休息区一片祥和,走调歌声像隔得很远传来,一个男人猛扑过来要抓她胳膊,她怔怔以为要被拉住时,男人的手隔着一丁点距离被无限远地隔开。 "别发呆了。"五条悟脚步没停地往前走。 两个病人的房间都发现了同样的整齐裂隙,里穗并不意外。 "可他们为什么进得去裂隙,并不是术式持有者。"里穗看着那道空气里的明显裂痕。 "与其说是穿过裂隙,更像空间被强行切开造成错层,不稳定的结构随机连接了楼层。" "所以病人经过会直接摔下来。”她理解了,“是那个咒具做的吧,和之前的案子都是一个人。" "记得写报告。" "哦。" 他伸出右手,裂隙被缓缓合起来。 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已经没那么强烈,夕阳里的街道变成橙黄色。该走了吧,里穗顿了顿还是先张嘴了, "今天,麻烦你了,谢谢你过来。" 五条悟把眼罩掀起来一角,没什么表情地看她一眼:"没必要。“又转过头放下,”确实有问题,换了别人也会来。" "好的。" 你没必要那样说出来。里穗想, 我知道你会那么做,就算不是我也一样。可没有必要特地说给我听,我又不是那种不懂边界会从此纠缠的人。 她的心好像被注了很重的液体,道别显得多余。 "那我走了。"回见也不想说。 "嗯" 他还低头在回复消息。 里穗转过身。 "——吃个饭吧。“他语气相当随意。 32. 谁的手 他站在夕阳里,身后的靛蓝色天空布满金橙色的鳞状云。里穗想,她的脸大概也像他一样,被映成明亮的颜色,可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头发被吹乱了,她把不听话的那缕别到耳后,口气随意地说,好啊。 店选得也相当随意,沿路往前走遇到第一家餐馆他停下来,里穗没反对,他掀帘进去了。 普通的烧鸟居酒屋,外面看着有点破旧,木招牌都发灰了,进去之后里面却无比热闹。纸灯笼投下昏黄的光,吧台后面站着动作麻利的店员翻烤吃食,才不到六点长桌边一群男人已经喝得脸色通红。 扎头巾的老板嗓门很大,端着盘子上菜又招呼他们坐到里面一张小桌。坐下之前里穗看五条一眼,"要在这吃么?" 他拉开小圆凳,"饿死了。" 好吧。反正她又没那么高,不需要窝在小桌子边上脚都伸不开。她也不嫌吵。 老板拿着本子过来,"喝点什么?" "橙汁。"一米九的男人一点犹豫也没有。 里穗有点想笑,面对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镇定地说,"要生啤。"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压力这么大。" "场面那么血腥,压力大很正常吧。"里穗随口也跟着瞎扯,一半是真的。 五条悟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样子。也是,都说是可以当大反派的人了,这种只是小场面吧。 是他说要一起吃饭,可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在烧鸟拼盘里挑挑拣拣,最后拿着茶泡饭慢条斯理地吃。 里穗喝了一口啤酒,冰凉微涩的液体或许能让她平静一点。他们不能说完全不熟,可熟的话题没人想聊。里穗想,就像两只齿轮,规格不一样,也没人愿意转。于是她埋头吃一串烤鸡皮。 本来只是顶着一口气,慢慢变得有点煎熬了,里穗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吃这么一顿饭。 得说点什么吧。 五条悟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管?" 里穗拿起纸巾擦擦嘴,"毕竟是我们部门有交集的,那个人"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就是这样么?" "什么意思?" "该说是天真吗?还是故意视而不见。"五条悟没坐直,一手撑着脸, "说要当普通人,遇到问题又总想用咒术来解决,"他嘴角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哪有这么方便。” "何况都这样了,不会还想着能置身事外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忽然被指责,里穗烦躁起来。 "你想知道那个咒具是什么做的吗?"他声音低低地。 里穗感到一阵冰冷从脊椎往上慢慢爬动,她问,是什么? "是间垣诚的右手。"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里穗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五条悟。周围嘈杂的声音变得很远,耳朵里有一丝尖锐的声音贯穿头颅。老板还跟个陀螺似的满场跑,隔壁桌喝高了的男人指着天花板发飙,只是一切像变成了慢动作。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还抓着一大杯冰凉液体。 "里穗!你怎么在这!" 她猛得从恍惚里回过神来,真子站在桌边,几个同事也来了。一脸好奇地瞧她和五条悟。 里穗勉强扯出一个笑,"嗯,来吃饭。" 经常口无遮拦的高野先生勇敢输出了,"和朋友一起啊?" 里穗没做声,五条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张口了,"你们是里穗的同事。"用的是肯定句,也没回答别人的问题。 几个人嗅到氛围奇怪,打着圆场说先过去了,真子拍拍她,"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五条悟一只手把眼罩扯掉, “酒有点冰。”居然还挂了一个礼貌善良的微笑。 真子一脸被震撼的表情使劲点头,说先走了先走了跟着同事一起坐了远处的一桌。 他一脸无所谓,又看她一眼: “啊,被吓到了?” 语气轻飘飘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这种事,肯定得知道的吧。" 又问里穗,"吃好了?" 没得到回应,他招手示意老板把账结了。 出门的时候伊地知的车已经在门口。 “送你回去。”他直接拉开后排车门。里穗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低头坐了进去。 他坐在后排另一边,中间座位空着。可因为他那么高,腿都顶在前座椅背上,又觉得其实离得很近。里穗头靠着玻璃,侧着脸看窗外。 暖黄和澄白的灯牌融在夜色里,大大小小沿着街道铺开,偶尔有光从店铺门帘漏出来。红灯前车停下来,旁边车里坐着的高中生和她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 明天去上班,真子应该会问一起吃饭的白发男人是谁吧,从来他走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那个,从高专时候就是这样。 ——但他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了。 她知道的五条悟虽然张扬得离谱,但他不会让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气上。她看不明白。 就像他现在这样坐在后排,干什么?怕她突然想不开跳车? 她对他又不重要。 车窗贴着额角有点冰,啤酒还是让她人和思绪都有点微微的漂浮。 间垣诚对她也没那么重要。 这个人害得自己藏匿这么多年,死了现在还被做成咒具让活人不得安宁,她认为自己有权利不被影响到心情。 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生活总在她以为要步上正轨时发生震荡,她本来就不该对任 何事感到意外。 她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浸没在这片黑暗里。 车停了,推开门的时候她还是说了句今天谢谢了,这次他说,嗯。 里穗从楼梯入口往上走。老公寓楼的户外楼梯每上一层就绕到室外一小段,一阵明一阵暗,她走到家门口听见了车开走的声音。 厨房的灯亮着,水龙头哗哗地响,洗好的草莓放在水槽边的篮子里。里穗换好衣服站在边上,妈妈正把围裙解下来挂好,她看了一眼里穗, "不是和五条吃饭?" "吃完了。" "以为你们会多聊一会。这是什么表情,“妈妈瞧瞧她,”吵架了?" "不是那种关系,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总还是会不高兴吧,那么傲气的人,"妈妈停了停,犹豫着说:"还是得道歉吧。" 里穗皱着眉,"我为什么要道歉?难道当时是我想那样吗。" 何况他那副态度。 妈妈促狭地看着她,"呀,也是,干嘛要道歉。" 她把草莓从篮子里一个一个捡进玻璃碗里,换了个话题,"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是不是顺利呢,解决了问题,可也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里穗低着头,忽然说,"你当时怎么没当咒术师。" "没有继承到术式,只是很普通的咒力,“妈妈说,”能毕业都很不错了。"看了她一眼,"而且很快就有你了。" "很早啊。" “是很年轻啦,但是里穗很可爱啊。" 里穗抬头看了看妈妈,皮肤细致,五官柔和,这个年纪还是美丽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走。" 妈妈露出了无奈的笑,笑意很淡:"我当时想过很久,为什么,很愤怒,也替他找过很多理由,还想过是不是自己的错。" 她轻轻说,"间垣家血脉稀薄,到他这里,已经很多代没人觉醒过术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要被监管,也没有人可以倚仗。大概就是这样吧。" "里穗,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只是,人总得向前看。" 里穗坐在床上。 回来以后房间已经重新收拾了,以前的东西都被她塞进了大大的纸箱堆在角落,床单也买了米色细条纹的。 间垣诚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她走的头几个月也不敢联系妈妈。很普通的女人,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反复接受失去,最后平静地面对。 那个冬天之后,直到夏天结束她才第一次打通妈妈的电话。她没说话,她听见对面压抑的哭声。但至少妈妈知道她还活着。 有的人不知道。 她当时没得选。可人总得往前看。 里穗仰面躺下,她伸手摸过手机,找到了夜蛾的电话。 33. 谁过分 里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旁边坐着真子。 米黄墙纸,白色床单,仪器滴滴响着。 "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吃到晚饭?转院到这来直接死在东京也不一定。”白发老头半靠在病床上拿筷子夹豆腐。 真子放下记录本,"那是什么话。" "不计划怎么行。"他把筷子放下,"肯定要了解一下。"小桌板上的午饭已经吃了一大半,这个胃口和说话的精神头,看起来再吃十年的晚饭也不是问题。 “没有别的亲人了。”他咳了一声,又喝了口水,"如果我死了,谁能当他的监护人?" 真子看了一眼里穗,她赶紧回答说,"真有什么,我们会向仙台家庭裁判所申请合适监护人,儿童相谈所也会介入。"里穗想了想又说,"您放心,不会让他一个人的。" 老头笑了,他本来眉毛很粗显得严厉,这一笑又带出一点温和,"他巴不得自己一个人。本事大着呢成天来回跑。"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被叫住了,戴着口罩的年轻护士冲她俩招手, "谈完了?" 她们隔着台面说话,"谈完了呀,今天不忙?" 护士蹙着眉,"哪天不忙,这周两个夜班。" "那面膜多带几个。"里穗打趣她。 她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那肯定的。晚上还要联谊,必须敷一个",重重敲了一下回车,又抬头看她们,"还缺女生,里穗来不来?有东大医学部毕业的哦!" "哎?"里穗呆住,还没来得及说话,真子先笑了,"怎么不问我!我也想认识东大医生啊!" "男朋友知道会大吵大闹吧。"护士揶揄地笑。真子表情变得高深莫测,"里穗还需要参加吗?" 里穗撇撇嘴,"我怎么就不需要参加了,我可是单身。" 真子"哦~"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没再多说。 "不过今天有事,以后再说吧。"里穗说。 一个粉头发的男生在后面站着排队,护士跟他熟络地打招呼,"来啦?过来顺利吗?" 对方笑得很开朗,"嗯!今天没迷路!" 里穗和真子准备离开,护士还又加了一句,"下次联谊叫你啊!" ***** 太阳那么大,晒得整条石阶道发白发烫。 她一身东京女子通勤套装配双浅口鞋,手举着几页纸在头顶权当遮阳,还是嫌弃西郊真的又偏又远。她准备用术式省点力气,旁边密密匝匝的树林里忽然传来响动声,好像一个大块头正拨开枝干和树叶走过来。 一只熊猫。 熊猫和她面面相觑,她开始思考这个熊猫比起电视里见到的真熊猫,好像更像是个毛绒的。 熊猫举起了前肢,她结起手印,熊猫张开嘴, “下午好。" 里穗讪讪地撤掉掌心咒力,"啊,夜蛾校长越来越厉害了。" 一人一熊猫慢慢往山上一起走。 "这位小姐认识我父亲?" 里穗嘴角抖一抖,文明程度很高的熊猫,比起以前那些纯粹为了体术课暴打学生制作的咒骸可亲许多。 "是哦,以前他是我班主任。"她的手不小心蹭到熊猫毛,软软的,“好多年以前了。" 熊猫忽然做出一个要求发言的手势,里穗说,"你请讲。" "或许,之前见过狗卷?" "啊,是那样的,或许,你们是同学?" 熊猫点点头,“我们都刚升二年级。" 里穗心想,高专生源现在真是五花八门,汇集一切战斗力量,"他用饭团语告诉你和我出任务了吗?这也能认出来。"她随口问着。 "不是哦,是我推测的。"熊猫神秘地说。 里穗看着熊猫肩膀上还有几片树叶,肚子上也沾了灰,问:"你在树林里干嘛?" "玩。" 八成是体术课被打飞出来了,怎么这个班的学生要么不说话蔫着坏,要么熊猫也会胡说八道?上梁不正下梁歪,里穗愤愤地想。 分开的时候,里穗说:"祝你下午玩得开心啊。" 熊猫沉默了一下,回答,"会的。" 然后慢慢往训练场方向走去了。 她今天请了假来找夜蛾的。 还没到点她先拐去医务室找硝子。 "抽这么多,反转术式这么用的啊?"里穗看着她烟灰缸里好几个七星烟蒂。 "最近已经减量了哎。而且,"硝子把手上那支按灭丢掉,"这很可能是反转术式最有意义的用法。" “我前几天跟五条悟吃饭了。"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他说那个咒具,是用我爸的手做成的。" "啊?这么惊悚。"硝子又去摸烟盒,"那现在怎么办?" "他说我一心想和咒术界划清界限是假天真。 嘴怎么坏成这样。" "。。。他一贯那样,你第一天知道?" "但是还是不高兴。"里穗躺在检查床上,两眼一闭。 ***** 里穗坐在夜蛾办公桌对面,房间里堆着千奇百怪的咒骸,有几个在椅子脚边蹦来跳去像吃了兴奋剂。她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也是这个情形。 夜蛾问她,"想好了么?" 里穗点头,"全职来高专当老师我可能能力还不够。但是和那个咒具相关的案件,如果有需要 ,我愿意来帮忙。"她停顿了一下,又一股脑说完,"其实是拜托老师帮忙,我总得了解点情况。就算不相关的,也可以。" 夜蛾笑了,墨镜遮住眼睛,还是能看出来皱纹比以前多了些,"里穗说话一直让人很舒心,和有的家伙太不一样了。" 里穗摇头说没有没有。夜蛾接着说,"其实和大部分我带过的学生都不太一样,可能更把自己当成非术师,更遵循普通社会那套交际规则?" 里穗只好承认,"总不能上班上着就打打杀杀。" 夜蛾哈哈一笑,"会联络你的,太缺人了。在这之前先去总监部重新登记。" 她答应着道了别。 出门的时候有一只兔子咒骸在努力撞墙像是想逃跑,方向完全搞错了。 离开高专前她跃到塔楼顶上,这个地方每天都因为天元的结界变幻看着不太一样,她刚来的时候觉得新奇极了。晚上出去遛弯也是动不动就迷路,最后靠几个固定坐标摸回宿舍。 训练场走出来几个人和一只熊猫。 五条悟比其他几个都要高一大截,大概又是下手太狠,几个学生个个指着他,肢体动作很激动。他站在中间揣着口袋乐,掏出一只手指自己,又高举胳膊作出大魔王的样子,想也知道说的是什么。 他忽然停下微微偏头。几个学生一起抬头看, 什么也没有。 ***** "抽这么多,反转术式这么好用?" 硝子靠在躺椅上,”一个两个都来说一样的话,我会以为你们串通好了。" "哈?"某个老师不见外地拉过另一张椅子,哐地一下躺下去,脚搭在矮几上。 硝子吐出一口烟,"来干嘛?"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空中指指点点,“探讨社会人文学科在高专教育体系中是否为一种自我安慰式的资源浪费和精神麻痹。”五条悟语速飞快,“这个话题如果不感兴趣那也没办法,因为这种深度讨论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是否有趣,而是——” "里穗在区役所福祉那边做得很认真呢。同事们都还挺友善的。"硝子慢悠悠地说。 "是么。"五条悟寡淡地说。 硝子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人想说话时可以是废话之王,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真要沉默起来人都见不到。 过了一会,五条悟忽然说, “整件事我做错什么了?” 硝子笑了,还是没吭声。 他又说,“道个歉不过分吧?” “你就想要她道个歉?” 鱼缸里的金鱼晃悠悠地游,绕着玻璃壁一圈一圈。 他又不说话了。 34. 我道歉 清晨似醒非醒时,人会进入快速眼动期,梦常常在此时产生。 里穗站在两栋极高的大楼间,端着一碗米饭,上面卧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鸡蛋。她走在钢丝绳上,深一脚浅一脚,旁边是云和鱼群一起在水面荡漾。 她一脚踩空,跌进天空里。 睁开眼睛时,是陌生的天花板,晨光从百叶窗的边缘漏进来。搞什么,她一点也不喜欢生鸡蛋拌饭。 里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新公寓。几天前才搬来,小小的一室一厅,行李和新买的生活用品还在客厅中间乱七八糟地堆着。晚上回来一定要开始整理,里穗在备忘录上郑重写下来。 坐在餐桌边吃麦片时她瞄了一眼今天要访谈的材料,薄薄几张纸夹成一份。 半个月前在医院见过的严厉老爷子,当时还觉得他状况不错,昨天医院联络他们说人去世了。里穗再次对着表格上孙子的电话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事实上,从昨晚上起就一直没人接。 唯一的亲人在东京去世了,孩子未成年住仙台,人能去哪?她找到那边区役的号码拨过去。 "啊,虎杖悠仁吗?刚才东京儿童相谈所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已经转学去东京了,手续之后会补。" 里穗"哦"了一声,本着归档需要又问了一句, "去哪里上学?" "我看看啊,东京一个专门学校吧。 哦,这个,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 很好。 里穗木着脸把电话挂了。她捏着家里现在唯一一只勺,心不在焉地把麦片一口一口吃掉。站在水槽边上冲碗的时候有点走神,楼下穿着制服的学生在行人黄灯的最后几秒狂奔穿过斑马线,书包在背上跟着蹦跶。 她把碗丢到水槽里,不锈钢勺发出金属碰撞的一声响。里穗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打第三遍的时候对面接起来了, "干嘛?" "虎杖悠仁在你那。" 沉默了一秒,"是。" "为什么?"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电话被五条悟干脆利落地挂掉了。 只有火大两个字。里穗抓起材料塞进包里,嘴里叼了个发圈,用手梳理头发扎马尾。穿好鞋都走出门了,她又退回来,捞了件开衫穿好。 坐在电车上她打开耳机听歌,跟着一起摇摇晃晃。 这段时间不是没回过高专,五条悟不在的时候被夜蛾抓去代过一节咒术实战,美其名曰学生应该学会应对各类术式。 熊猫和狗卷也就算了,总归是边都沾不上她的,也没打算真的打出个所以然来。叫真希的女生认真地吓人,整堂课嘴里喊打喊杀要当禅院家主,让她精神压力非常大,生怕一堂课耽误学生的人生进度。下了课赶紧借口有事逃跑了。 她又想到间垣诚这个便宜老爹,给她带来多少麻烦?咒具还是找不到,总监部找她去勘察过两次现场,明明和咒具没关系的案件,又在捕风捉影。 “五条先生太忙,这种小事就不劳他大驾了,反正结城小姐也看得到裂隙,"辅助监督这么说。她笑眯眯地回,“这种小事不如谁都不要麻烦了才好。" 不过好歹总监部总算对她失去了兴趣。 她听夜蛾的,主动去报道。结果监管员说她已经隶属高专教职人员,直接给了她一个"无需监管"的级别。不知道是他们管理实在混乱还是五条真的搞了什么操作。他不说,那她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保持距离,谁不会。 ***** 绕去训练场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粉头发的男生和黑色玉犬闹成一片,伏黑惠在一边站着无所事事。 拿出材料照片又对比了一次,不可能是别人。 阳光晒得刺眼,她在有树荫的台阶上坐着,撑着脸看他没章法地瞎打,咒力都还时有时无。爷爷才去世不是吗?她感到荒谬。 有人从背后走过来,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坐下。她没回头,还是看着训练场上的两人一狗尘土飞扬。 ”你把他抓来干嘛?" "吃了危险的东西,不可能还让他在外面乱跑吧。" "他爷爷才去世。" "来高专是他自己的决定。"五条悟说。 里穗沉默了一会,"他才十五。" "十五怎么了?" "你觉得十五岁能做这种决定吗?"她忍不住声音大了点。 五条悟好像觉得这说法很好笑,他慢悠悠地说,"你十五的时候不也做了很厉害的决定?凭什么觉得虎杖不行。" 里穗回头,果不其然他又戴着那个该死的眼罩。她看了他几秒移开眼神, "我十五岁被抓到这个破地方的时候,可没人问我意见。报告书上不也写着结城里穗本人同意入学?"她嘲讽地笑了一下," 这种东西你们不是最会写了。" "破地方。"五条悟重复了一遍。 他偏了偏头,语气忽然又轻快起来,"那一定每天都饱受折磨,真可怜呢。 不过最后不也跑了么?" 她抬眼看他,他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那总是结城里穗本人做的决定吧。" 里穗觉得一股热气冲到头顶,"你就非得这么说话?" 对方又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支着下巴看训练场。 要冷静,不要被他激怒,你是社会人你有得体的应对办法。 里穗深呼吸。 凭什么? "你说逃避没用,我回东京了,你说我不能既要又要,我现在也回高专了,五条悟你别忘了我还帮你代过课。 你非得这么说话?是不是我道歉就可以了?是不是就是这件事?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 他安静了一会,好像真的在考虑。然后他带着那点笑说,“那你道啊。" 里穗捏紧了手里的几张纸,直直盯着他, "我道歉, 对不起。 当时那么走,没有告别,也没解释,是很糟糕的行为。" 她开始把东西塞回包里,又说,"这样够了吗?" 五条悟语气很淡漠, “可是我不需要。 因为我当你死了。 人都会死的,所以完全没有关系。" 里穗看着他,抿紧了嘴。 没办法再听下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又知道什么。"她像在自言自语。 她站起来准备走,一下把台阶上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的饮料打翻,开衫湿了一大片。她低头看看,直接把外面那件脱了,里面是短袖。 五条悟看着里穗的胳膊。 右臂上有陈旧的疤痕,密密的一圈圈,往上像蛇一样蔓延开。浅的地方发白,深的地方有凸起,是被反复勒入血肉留下的痕迹。 里穗看着他,语气很冲,”不好看?可就是这个样子。” 甚至可以说得上有点狰狞,平时短袖的衣服都不太会穿。 也无所谓了,没什么好遮的,她拿着外套走了。 一路情绪爆炸地坐着电车回家,里穗大脑一团乱。 15岁是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以进高专,能出任务,还能差点死掉。 都是疯子。 35. 蔡加尼克效应 心理学上通常认为,未完成事项比已完成事项更容易在记忆中保持活性。 被中断的对话,停在半途的决定,没有收尾的关系,都会反复在不恰当时返回意识表层,这种现象被称为蔡加尼克效应。 其核心不在于事件本身是否重要,只是大脑不擅长处理没有结论的东西。 许多年前大学课堂上老师讲到这个理论时,班上许多人都大彻大悟地点头。 刚开始里穗过得提心吊胆,后来居然也就真的从乡下高中普通升学,读了社会福祉科。低调一点,离咒灵多的地方远一点,普通人可以一辈子和咒术界都没关系。 可她当时不停地想起高专那个破地方。 站在贩卖机前面发呆是很蠢的行为。最后一次气泡太足,她刚打开就炸了一身,喝的时候也是冲得眼睛直发酸,眼泪流的满脸都是。之后她再没喝过可乐。 因为有事悬而未决,记忆才会不断重返大脑皮层。因为人的大脑就是这样运作的,不是她想要这样,不代表这件事本身有多么重要。 尤其不代表当事人还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里穗那时候深以为然。 可她现在觉得,这个理论是错的。 这件事她已经试图给出了收尾,她道了歉,她做了能做的——可是为什么记忆还是影响到心情? 她站在客厅中间,一手叉腰一手刷牙。几个纸箱堆放着,客厅今天必须收拾出来,她雄心壮志。 嘶拉一声,拆信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她拿出从家里顺来的几套餐具。妈妈晚上还要送两只锅给她,说是晚饭之后才来——因为要约会。 里穗把盘子塞进橱柜时有点心塞地想,下次联谊她也去算了。 电话就在此刻突然响起来,打电话的是前几天对她说话很难听的男人。 "唷,帮个忙。" 唷你个头。她拿着手机没出声。 那边笑了一声,"不做任务,带一年级吃个饭,可爱的学生们超级期待的。”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报销。" "你不报销难道我自费?"里穗没好气。 "啊社会福祉士不就是做这个,照顾问题儿童之类的" "不去。" "四点啊,原宿站。" 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居然又被单方面挂掉了。 这个人什么意思?前几天她和空气吵架? 她把手机按灭丢到沙发上,蹲下接着从纸箱里拿出两只马克杯。从沙发边路过时手机又亮了,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是之前已经存过的号码: “老师好,我是虎杖悠仁,下午到了联系这个号码就可以。" 配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傻里傻气。 什么正经老师会这样利用学生???她恨恨地拿着手机去卧室换衣服。 周日的下午,一定要收拾达成的决心被无端打断,里穗抓紧吊环站在地铁里。 五条悟这人从高专时,不,应该是从出生起就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仗着自己从小社会化不足,又没人打得过他,心安理得地做些违背社交常识的事。 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那天谁说当她死了,谁找死人当保姆? 里穗合理怀疑,多年的术式顺转反转,他的脑子终于被转坏了。 一出站就看到虎杖坐在栏杆上,伏黑靠着,旁边还站了一个橙棕色短发的女生。见到她出来,伏黑站直招了招手,另外两个人也一起看过来。 "哦?!"虎杖眼睛瞪得很大,不知道在惊奇什么。几个人一起看着他, "之前见过结城老师!"他很肯定地说。 "喂,你这家伙,跟老师搭讪吗?"短发女生拧着眉很嫌弃。 这个粉毛大喊,"真的啊!就在医院!" 最近只去过一次医院——原来就是那天啊。人看起来和他表情包一个风格,笑得很灿烂又有点呆。 真的没关系吗?很坚强的孩子呢,里穗心想。 "这也能认出来吗,你在胡扯什么?"女生还是满脸怀疑。 下一秒他的发言让她立刻同情尽失, "真的啦,因为老师在说联谊的事所以记得很清楚。" "……" 伏黑惠回头朝远处看。 "啊!"虎杖被一巴掌打到脑袋,橙棕发色的女生厉声训斥,"白痴!这种话不要说出来啊!" "……我们还是先走吧。"里穗开始完全后悔出门的决定。" "老师我是钉崎野蔷薇,去Lumi好吗?" "新宿得坐车过去,不然下次?原宿这边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店,走吧。" 彩色花篮造型的巨大装饰挂得很高,虎杖和钉崎都哇得一声。竹下通的入口很窄,人挤人,空气中有烤串和香甜混合的味道。 ”这家可丽饼很有名的,尝尝吧?"里穗停在红色的店面旁边。 虎杖和钉崎眼睛发亮趴在玻璃橱窗看样品,"这个!"两个人选的造型一个比一个夸张,明明就还是小孩子。 里穗看看伏黑,他摇头,"不用。" 好沉默的男子高中生。里穗逗他,"这个班是老师废话越多,学生越安静?" 伏黑笑了,"差不多吧。" "很烦吧那个人。" "你在替他诈学生吗?" "不要警惕我啊,和你们班主任关系没那么好呢。" "哦。这样啊。" "这个很甜哎。"虎杖咬了很大一口,"谢谢老师请客。" "不客气!晚饭请更努力多吃一些!" 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也不知道白天做了什么任务,每个人都胃口大开,烤肉盘叠起来的速度让里穗叹为观止。 "多吃点。"里穗又拿着菜单加单。 虎杖有点不好意思,"等下次拿了任务补贴我来请客。" "没必要,都让五条悟报销。不要替他省。"都是童工,可恶的咒术界。 钉崎嚷着,"每次五条老师都说出来玩,最后不是废弃大楼就是废弃工厂。听到他说要到市中心观光就烦心!" "当时夜蛾可不太带我们,都是做完任务自己去逛商场。" "哎?那结城老师和五条老师是同期?他那样的会跟着一起逛?" 里穗把肉捡出来给每个人分,想了想说, "是哦。他经常跟着 逛。" "他今天去开会,当时说要找一个最喜欢逛街的人带我们。"虎杖埋头吃饭。 里穗只好点头,这话也没说错。 她看着虎杖很纠结,整顿饭下来一直想问,你到底吃了什么才得来高专?可又怕这是个秘密不方便问。 虎杖正在大口吃肉,她好像产生了幻觉,他的脸上出现了两张嘴。 她揉揉眼睛,没有消失。 那张嘴忽然说话了, "哦?是五条悟那小子的女人?" 里穗惊呆了。 大家都惊呆了。 虎杖啪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抱歉抱歉!!!现在就让他回去!!!" 钉崎大叫,"什么老疯子!精神错乱了吧!" 就连最沉稳的伏黑脸上也露出了迷茫。 里穗喝了一口啤酒,需要冷静。 "赶紧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她心如死灰地说。 等车的时候他们站在路边聊天。 "本来会被立刻处决,五条老师想了办法让我能留在高专,接着收集手指。" "那…全部收集齐了呢?"里穗轻轻问, "老师说再说啦!" 什么鬼办法。 又好像只能这样。 "他现在都能左右总监会了,真是厉害。" 钉崎插嘴,"动不动就笑着说大不了杀了烂橘子这种话,很神经的。" "是够神经的。。。" 他们坐上辅助监督的车,钉崎探出车窗来冲她挥手,"结城老师,下次再一起出来吧!!!" 她笑着点头,摆摆手,车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路口。 里穗抬头看天,暮色初降,天上划过飞机掠过的白色气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的消息。 她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帮她把行李都收好了,正把纸箱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妈妈头发低低挽着,涂了口红气色很好。 "博物馆逛得怎么样呀?"里穗带着揶揄的笑。 妈妈把最后一块纸板放在门口,拍拍里穗的手,"很开心呀。你呢?" "带三个小孩在原宿溜达了一下午。真是青春啊。" 妈妈笑了,"说得你多大了似的。" 里穗假装苦着脸,“妈妈可能还没意识到,我可不是小孩了呢。" 妈妈忽然说,"这次留下了吧?" "是吧。"她躺在地毯上犯懒,妈妈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以前五条来过家里。" 里穗没出声,她开始数房间里可以用的裂隙有几条。 "他来送你留下的东西。" "什么时候啊。"里穗不咸不淡地问。 "你走了很久了,当时他应该快毕业了。" "哦。" "他说对不起。" "哦。" "既然这次不走了,那妈妈觉得你应该知道。" "嗯。" "他有什么对不起的。"里穗语气很平淡。 妈妈想了想说,"感觉他那阵不轻松。" 里穗陷入了更大的烦恼中。 36. 谁离谱 夜蛾说,教育署要求学校必须设置心理咨询室。 里穗荣获此殊荣。 “总不能真的找个心理咨询师吧。”夜蛾推了推墨镜。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里是咒术高专。” ”咒术高专还要听教育署的吗?" "咒术高专是正经院校,里穗,这里是你的母校。" 这个理由过于充分,里穗竟然无法反驳。 "可是我也有正经工作。" 夜蛾微笑了,"和你们区役所联合的项目,算是正规上班。" 还真是神通广大。是以,她每两周都要来高专坐班两小时。门口贴着一张打印纸,写着“心理咨询室”,胶带翘起了一角。 房间是一间储物室改的。一张单人课桌当作咨询桌,桌面上有学生用刀刻的名字。两把椅子高度不一样——里穗那把高,学生坐的那把矮。无论谁来都得仰头跟她说话。 第一个来的是熊猫。 “……” “虽然是熊猫,也会有心事的。” “那你请讲。” 熊猫端正地坐在小小的凳子上,双爪放在膝盖上。 "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 "嗯。" “如果一个个体并非通过自然繁衍诞生,而是由外部意志、技术手段和特定目的共同构成,那么他的主体性,究竟是先验存在,还是在后续社会关系中被建构出来的?” "……" 里穗垂着眼睛看熊猫,熊猫也看着里穗。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一点哲学和心理学。" 里穗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一个人——或者是一只熊猫的自我不能只被起源定义。" “也就是我的诞生带有外部目的,我依然可以通过后续选择决定自我?" "是的,关键不是你从哪里来,而是你能不能逐渐获得自主性,胜任感,建立稳定的关系。" "那我不想被定义成咒骸也可以?" "有理论的可行性。" 熊猫点点头,"谢谢老师,今天的咨询很有启发。" "…那就好。" 门外野蔷薇探头进来,"可以进去了吗?" "你们今天没课吗?" "夜蛾说参加心理咨询可以顶一个任务。都在排队。" "……" 野蔷薇不客气地坐下,"如果作为学生,自己的老师经常说话不算话,非常不靠谱,总是迟到还让学生帮自己干活,怎样维持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 里穗嘴角一抖,"咨询还是投诉?" "都可以!" "建议向夜蛾投诉,没有效果的话可以考虑降低预期,改变从自身做起。" "很有帮助,谢谢老师!改天去新宿吗?" "就是想来问这个吧!到时候联系你。"里穗撑着脸看面前的女子高中生。 "时尚可是一辈子的事!"野蔷薇高兴地走了。 就连伏黑都来了。 "你也有问题?" "没有。" "来都来了,不问问题不要想走。" "……你和五条老师什么关系?" 没想到是腹黑的类型。里穗镇定地说,"是同学。好了没有别的问题你可以走了。" 伏黑站起来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两个小时和每个学生都聊了个遍,除了熊猫是真的进行了深度思考吓她一跳,其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咒术界日常抱怨。 真有问题反而不会随便开口吧。当时她很多想法憋在心里,现在想想,可能她也不是唯一一个。 走的时候她经过一年级的教室。 班主任猫个腰坐在讲台上,拿了个痒痒挠朝后敲黑板,"咒术基础是给麻瓜学的。你们都是伟大的五条老师的学生,我们当然要讲高阶咒术, 问题!谁知道术式反转和反转术式分别是什么?" 虎杖露出了崇敬混杂迷茫的表情,伏黑和野蔷薇皱着眉。 就这种正经院校。 ***** 下午回到办公室。真子说很久没聚餐,下了班得一起出去喝一杯。 小小的烧鸟店,青海波纹样的门帘。里穗一进去就后悔了,一个熟悉的白毛背对门坐着,对面坐着前金融从业人员七海建人。七海看到她轻轻颔首然后就收回了眼神,一看就是靠谱的成年人。另外一个估计她还没进门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后脑勺长了眼似的偏了偏头。 吧台后面的烤架嘶嘶响,扎头巾的老板正在给一桌喊”再来一打”。 平时经常聚餐来的店,每个人都评价颇高,临时说换也太失礼了。服务员把她们领到了离那俩人不远的桌子,中间只隔着一张四人桌。 点菜,第一杯啤酒下去,组长开始讲他孙子上幼儿园的事。新来的实习生很捧场,问孩子手工课画的是兔子还是乌龟。高野先生在一边端着杯子点评:“未来一定是人中龙凤!“组长哈哈大笑,“哪里哪里。” 店里开着空调,但烟火气压过冷气,她背上有点出汗。 烤串陆续上桌,鸡翅先到,然后是鸡腿肉、蔬菜和鸡心,一桌人闹哄哄的,里穗拿了一串烤香菇慢慢吃。 第二杯啤酒下去,真子忽然把椅子挪过来,胳膊肘戳里穗。 “是吧?“真子压低声音,但根本没多低,“是那个人吧?” 她今天想沉默的场合格外多,可是怎么都要问她问题。她低头拿着纸巾瞎撕,"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一开始来上班自然是希望和同事能够亲近一些,现在她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必要性。如果很生疏应该没人会问些奇怪的问题,现在居然全桌都开始调侃她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那个发色不可能认错!" "实在是非常美丽的男士啊。"高野先生由衷地赞叹。 里穗寡淡地说,"你这样讲听起来好像爱上他了。" 一群人哈哈笑,组长都开始胡说八道了,"不要觊觎里穗的约会对象啊。" 咒术师五感比起普通人要敏锐很多,更别说那边的两个人。如果他们想,应该是一字不差地都听到了,里穗产生了一种不如立即升天的绝望。 她随便应付着,然后干脆要了酒单上度数最高的清酒,心安理得地喝起来。一开始她总觉得在被观察,浑身不自在,背上像有细细的针筒滚过,少自我意识过剩了她在心里说。 喝了一半的时候她脸有点烧,但整个人松络下来。瞄了一眼,看到五条又在喝橙汁。 真子说,"听护士们说上次医院联谊品质很高哎。"实习生兴奋地睁大眼,"结城前辈,下次带我一起去啊?"里穗顿了顿,"啊,我没参加过。" 组长已经喝高了,"里穗当然没参加过,都在约会了哪里需要联谊!" 里穗嚷,"组长你喝多了!!!" 一群人又哈哈哈地笑。里穗拿筷子戳酒杯里的梅子,烤串的油脂味在鼻尖绕,感觉有点发闷,她说要出去透透气。 天都黑了。 街道很安静。一辆电车在远处转弯,电线发出嗡嗡的声音。便利店的招牌亮着,门口摆了一只猫粮盆,没有猫。 有少年蹬着自行车飞驰而过,衬衫在身后飞起像风筝。她吹吹风,没醉,也没觉得更清醒——也挺好。 背后有人从店里走出来,从她旁边经过没停,迈着长腿晃晃悠 悠拐进前面巷子里。 里穗看了两秒,拖着步子跟了过去。 浅色头发被巷口路灯照出一圈很淡的光,五条悟靠着墙,双手插着兜, "呀,学生看到心理老师这样,要失去信仰的。” "老师也有生活啊。"里穗垂下眼,她觉得像发低烧。 "有什么好喝的啊,好奇怪。" 里穗没出声。巷子这么窄,她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制服领口。 肩膀离她的脑袋很近,比以前还高那么多,是充满力量的成年人身形了。 他也不说话。 虽然有点晕——不可以靠,里穗提醒自己。 她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你钱还没给我呢。"声音有点含含糊糊,感觉嗓子被酒浸得有点哑。 五条悟哼笑了一下, 低声说:“报销流程很复杂的。” 里穗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有多复杂?” “很复杂。” “要多久?” 有人经过巷口,拖鞋的声音啪塔啪塔地走开。 他靠里侧的那只手在兜里动了一下。 五条过了一会才说话,语气很随便, “说不准。” 她瞧着他看了一会儿,扁了扁嘴。 “哦。” 她转身先回去了,道走得有点不直。 剩下半杯她干脆一口喝掉,开始积极参与闲聊,眼睛笑得弯弯的。 大家一起感叹现在的青少年比以前要成熟,心理压力怎么那么大,接的访谈越来越多千奇百怪。高野开始讲访谈的高中生忽然卧倒在地上说自己是颗鸡蛋,大家都发出"诶?"的一声。 余光看到那两个人终于要走,五条站起来头差点顶到挂着的灯笼。她松了一口气,开始剥盘子里的枝豆。 "啊!鸡蛋的故事很有意思,真想再听十个。不过里穗,该走了。" 很高的人出现在桌边,还自来熟地插嘴,她眼皮一跳。真子大受震撼的表情又出现了,同事们也都停止了聊天看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走吧。" 真子的筷子掉到了桌上。 里穗觉得酒劲冲向大脑, "我干嘛跟你走?" 他转向里穗的同事,抬了抬手, "唷,又见面了福祉员们!工作辛苦了!" 所有人都一脸呆滞,不知该作何回应,里穗警铃大作。 "虎杖悠仁或许认识吗?现在是我的学生哦!"他兴高采烈地说,"每天都带他去——" 里穗一下站起来,"走吧。" 七海坐在副驾上,五条和里穗各坐一边。每次这么坐她好像都是晕的,可是统共今年也就喝了两次酒。他们在低声说什么,她迷迷蒙蒙听不太清。里穗歪着脑袋姿势僵硬地靠在头枕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 撑着精神到家,强作清醒说可以自己上楼,随便卸了妆就趴倒在床上睡着了。 ***** 午夜。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有人在说话, “猫与人之间可以建立真实的亲近。蹭近、停留、躺下,都是接纳的表现。只是这种亲近更多建立在当下的舒适之上。一只猫可以在某个夜晚与人共处,也可以在第二天出现在另一处院子。在猫的认知里,这并不构成矛盾。” 屏幕上的猫从人的膝头跳下去,轻巧地跃上墙头,尾巴一扫,很快消失在院子另一侧。 五条看了一会儿,按下遥控器。 画面一闪,变成深夜球赛激烈的解说。 他抬手把眼罩摘下来,扔在茶几上。 37. 大晚上 远光灯划开黑暗,山道上有车疾驰。 砰得一声,车门被关上,红色尾灯很快不见。有人开始跑起来。 鞋底触到湿滑石阶,接着又在原地消失,两侧的树影被甩在身后,暗夜里的风声刮过枝叶擦过耳边。里穗从阴影里跃出,她在喘气,但还在向前奔跑。 手机被死死攥在手里。 "悠仁死了。" 半小时前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临时的心理诊疗室,虎杖规矩坐在椅子上,他挠挠头, "结城老师见过我爷爷吗?" "是哦,他很在意你。" "那他有告诉你我跑得很快力气也很大吗?" "说你相当能干很有主见呢。比起那个,你还好吗?" "因为跑得快也跳得高,要去帮助更多的人。这是爷爷的希望。"粉头发的少年笑得眼睛眯成线,"我在高专,感觉可以做到那样的事。" "那个时候我会请你吃饭,东京最美味的和牛烤肉。" 诊疗室的纸招牌翘起一个角,被穿堂风吹得呼啦啦响。 石灯笼点着微光。跑过前庭,拐进楼梯,穿过幽暗的走廊,她猛地一下拉开医务室的门, 五条悟站在那里和虎杖击掌,硝子叼了根烟靠在墙边,伊地知一脸惊吓。惨白的灯光把房间照得一览无余, 空气里淡淡的烟,反光的不锈钢台面,小块的白色瓷砖, 虎杖没穿衣服。 五条抬了一下手,门在里穗面前被哐地一声关上了。 "五条悟!" 里面传出来轻快的声音,"在!" "搞什么???" "啊啊,事情变化太快了,"他拉开门,笑得一脸无辜,"你也来得太快了。" 虎杖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套上了大大的医用罩衫,还是很开朗,"抱歉啊结城老师,让您担心了。" 初夏的夜晚开始有蝉声,里穗跟着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松垮家居服感到烦心,又看到旁边的虎杖悠仁同学还裹着蓝色医用罩衫和大毛巾,穿戴最体面的居然是羽毛球造型的高个子男人,不愧是高专。 "得把悠仁藏起来啊,不然同学们看到了可要做噩梦的。死而复生这种事,超惊悚的哎。"五条悟边走边念念叨叨,"被传到网上要引爆大新闻的!" "哈哈哈要不要现在去吓伏黑一跳,从窗户跳进去!"衣服都没穿全的学生兴奋地眼睛发亮。 短短一个月就获得了班主任的亲传离谱,难说是天赋异禀还是老师影响太大。里穗无言以对。 他们一路走到高专训练场后山的一栋小白楼。打开后门,灰尘和陈旧的味道扑到脸上,墙上的逃生路线说明牌摇摇欲坠。 地下室的小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电视和一张长沙发。五条悟随随便便安排,"悠仁在这里先呆一晚,无聊了可以看电视哦,全部是五条老师的限量dvd精选!啊,这个年纪的话,会不会都没见过影碟机???" "就这么让他自己呆着?"里穗忍不住问。 "悠仁最乖了,结城老师要对学生有信任。" 虎杖用力点头,里穗看了他一眼,好呆。 "走了。"五条说。 他们走过黑黢黢的长廊拐进消防通道。楼梯口很窄,五条停下,里穗先踩上台阶。哒,哒,哒。一点光从天窗照进来,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里穗一直往上走,五条悟在后面沉默地跟着,直到月光完全落在天台上。里穗靠着栏杆,"你想怎么办?" 他也靠着,想了一会说,"跟我去一趟吧。" "少年院?" 他手插兜动了动胳膊,"这么晚了,就不麻烦伊地知了。" 她挨着五条悟站好,三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子,半信半疑看他一眼。五条嘁了一声,下一秒她被拎着消失在夜空里。 他们落在少年院主楼楼顶,里穗被咚地一声放下。头发乱七八糟铺在脸上,兜里有个发圈,她摸出来扎了个马尾,五条就看着。然后他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亮着,是一份已经公示的任务报告。 **《任务编号:HZDQFH-06-28》** ·任务地点:西东京少年院旧址 ·任务内容:特级咒胎确认及祓除 ·执行:高专一年级三人:伏黑惠、钉崎野蔷薇、虎杖悠仁 ·结果:特级咒胎祓除完成 ·损失:宿傩容器(虎杖悠仁)死亡 ·处置:遗体移交高专,封存待查 ·对外公布:少年院内部设施事故 ·待查:无 "没有待查?"里穗皱了皱鼻子,"不能编好点?" "感觉被完全看扁了啊,"五条从消防梯往下层走,一边怨念很大的样子,"要不全部杀了算了。" "你最好先定义一下全部这个词的范围。" "很谨慎呢。" "万一你决定发疯,我还来得及回横滨。" "啊啊,横滨也不一定够远。" "你要找什么?" "这个。"五条把眼罩揭起来,眼睛看向对面。 青灰的楼壁上有很深的碎裂凹陷,是硬物被极大的力量砸入墙里留下的。"不能是虎杖打的吧?"里穗问。 "虎杖体内的东西打的,宿傩嘛,你不是见过了?" "我看他精神状况有大问题。"里穗不想多提那个下流的嘴,"看不出来。你看到什么?" “咒具残秽,"他啧了一声,“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这也能看出来?" "不信?" 里穗沉默一会,"有人在做实验。" "Bingo!"五条夸张地鼓掌,"结城老师可以去参加柯南剧场版!不过请问做实验要干嘛呢?" 里穗斜他一眼,"我哪知道,反社会吧。" 五条摆摆手,"太笼统,哪个反派不反社会。再想想。" "大晚上上课过瘾?" "要努力啊结城同学。当然是为了看哪里划开有咒灵啊。" 确实,从四月到现在,卡在缝里出不来的4级到现在的特级咒胎,大小强弱都能开咒灵全科了——大概率是不确定哪里最有效,只能到处乱划。 "可是我没看到有咒具造成的那种裂隙。"里穗蹙着眉观察。 "咒胎孵化前几乎没可能从外部摧毁,偏偏在五条悟出差的时候就成形了,很方便吧。" "没听懂。"里穗接得很快。 五条悟举起一根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用咒具划开咒胎,塞了宿傩手指进去,加速了孵化。"难得有耐心讲得像上课。 "你之前又没说宿傩手指这回事。"里穗忽然发现自己在为没能直接给出答案而恼火——真当自己是五条悟的学生了?她颇为后悔地闭嘴。 他咦了一声,"很要强嘛。下次来参加五条老师的研修班啊,案件调查能力保证进步的。" "这么会查怎么还没抓到盗窃犯?" 他啧了一声,"激将法没用。dna识别出来和能找到匹配是两回事,同学你要学的还很多。" "……反正我不会,不然总监部找不到嫌疑人又要来烦我。" "他们不需要你会。”五条收起那点浮在表面的笑, “你可能会,就够了。" 里穗扭过头看他,他摊手,"很合理的推测吧。" 出去的时候,里穗看到空旷的场地表面有大滩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一路里穗都很沉默。站在她公寓楼下,她忽然说,"我能和你进行理论上的讨论么?" 五条悟低头看她,"哈?" "杀死虎杖,对于总监部来说,是个很容易做出的决策吧?" "一秒钟就能决定的程度。" "是绝大多数人都会认可的决策。" 五条悟用拇指顶起眼罩,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是看着她。 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说了是理论讨论了。" 里穗笑了一下,"所以五条老师到底怎么想的,怎么都是个潜在麻烦吧,值得么。" "我不认可那种事,如果这是你想问的。至于虎杖的处境," 他把眼罩放回去,“你比我有发言权。" 里穗往楼道里看去,黑沉沉的门洞,没有光。 他的眼睛是暗夜里唯一闪过的光亮。 38. 都有理 “你要我做什么?"里穗仰起脸。 月亮在他身后,是满月。 他侧脸看过来的廓落被笼上薄薄的一层银灰色,风吹着树叶发出声音。 他刚要说话, "抱歉抱歉,借过一下。"住户老大爷牵着一条黑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年轻人有事上楼讲多好,大晚上站在这里。"没人回应他,他一个人哈哈哈哈地走进楼道,狗尾巴一直兴奋地左右摇摆。 "管挺多,几点了在这遛狗。"里穗没好气。 五条悟嘴角带点笑,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说是任务,"我不在的时候要你陪他特训,” 一步消失之前他说,“悠仁得能自保。" 冷峻色调的电视光映在脸上变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得十分专注。 特工伯恩对玛丽说,"载我去巴黎,给你一万。" 平民玛丽在车上一直喋喋不休。 伯恩用一支圆珠笔插穿了杀手的中指,几下利落的重击后对方直接跳楼归西。 "哇!"虎杖和里穗一起感叹,"这也太帅了。" 手里的咒骸一拳把虎杖打得从沙发掉下来,他嗷地一声赶紧稳定输出。另一只很小的兔子咒灵突然窜到里穗旁边,她应该反应,可她没来得及——虎杖又被锤了。 里穗抱歉地说,"不然我还是不练习了吧,这个连坐制度也太歹毒了。" 虎杖双手抱着安稳下来的咒骸,"五条老师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没关系的结城老师。" 里穗骇然,别是面部神经打坏了。 大好的周六,她应该在代官山吃早午茶,去把上上周就看中的外套狠心买下来,小惠自从知道她回了东京一直在约她逛街。 可她在高专的地下室里和15岁的男高中生看谍战片大合集,美其名曰特训。 "老师太弱可是会失去学生尊重的。" 五条悟早晨离开前这么说。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她不慢,可她的咒力很慢——但一个东京社畜,好胜心放在这里有必要吗?她意识到自己又中了某个老师的激将法。 可恶。 里穗靠着沙发,"五条悟就给你泡面吃?在长身体啊。拉面寿喜烧烤肉什么的,这样才行吧。" "能吃到拉面我就很满足了。当然不是说泡面不好的意思!" "那你给他发消息。" "哎?" "就说你想出去,我勉为其难可以带你。"里穗笑地很真诚,"加上你那个笑的表情,肯定有用。" "哦。。。"虎杖面色犹疑,里穗能看出他脑子里拉面和泡面的大对决。几分钟后五条悟回了,"要低调哦!" 傻笑表情果然没有对手。 向夜蛾借调学校车辆很简单,随便扯了一个要去总监部取资料的理由。 坐在车里里穗没有立刻出发,她转过脸严肃地问,"今天的出行准则是什么?" "一切听结城老师指挥,以结城老师为行动中心,不准和除了结城老师之外的人说话。" "很好。"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去。虎杖扒在窗户上小声地哼歌,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 "这么高兴啊?" "是的!五条老师的珍藏合集虽然都很好看,但是从来没这么久不出门。"虎杖很老实地回答。 "你还真的是三句不离五条老师。"里穗瞟他一眼,"很崇拜他?" "五条老师是大好人。" 五条悟估计这辈子也还没听过这么直白的正面评价,里穗笑了笑,"大好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可以复活?" "说要看进步有多快。”虎杖在座位上坐直,声音有点低,“不知道伏黑和钉崎到时候看到我回来了会不会吓一跳。" "吓一跳是肯定的吧?但是也会高兴的。"里穗安慰他。 "不会生气吗?" 里穗看了眼导航,快到了。她没什么底地回答,"应该还是会有点生气吧。" 虎杖"哦"了一声,沉默地看着前面的红绿灯。 "他们有理由生气,你也有理由现在还不可以告诉他们。"里穗忽然说, "大家都没有错, 但是大家也都还是会难过。" 虎杖被绕晕了,茫然地看着她。里穗开始打转向灯,"所以到时候要好好道歉哦。" "会原谅我的吧?" "会的,"里穗语气非常肯定,"只要你请他们大吃一顿,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好!" 真是个傻孩子。 下车前里穗在车门上标记了一个节点,蓝色咒力若隐若现。"哇"虎杖凑过来看,"难道是传送门!" "是的哦。" 虎杖呆了。 "只能在这个附近活动。" "好的!" 附近,就是真的很近。走远一些就像信号消失,完全找不到北。 从夜蛾的车里摸出一副墨镜,又递给虎杖自己的棒球帽和口罩,"你要低调。" 全部戴好以后两个人都犹豫了,虽然看不出是虎杖,但很明显会是个路上的怪人。 "五条老师平时这么走在路上好像也无所谓。"他还想劝说 一下自己。里穗叹了口气,"把口罩摘了吧。" 路边小小的拉面店,只有靠着窗的一条长桌和一排吧台椅,拉面也只有五种。里穗和虎杖并排坐着,她结账的时候虎杖已经吃了三种,胃口令人叹为观止。 "你老实说,是太好吃还是为了不回去多拖延一会。" "都有吧"虎杖老实回答。 男子高中生真是奇怪的生物,里穗作出嫌弃的表情,"走了。" 阴天,像要下雨的样子,空气闷闷的。 里穗和虎杖沿着路边走,要回几十米外停车的地方。 "老师那边有甜品店,要不要给五条老师带点回去" 里穗无语,"他自己会买。说了今天只能——" 忽然有人尖叫。 他们回头,不远处街对面一家餐馆里跑出了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浑身在燃烧的人。 紧接着"轰"得一声,爆炸的声响传来,整个店里都燃起了火光,路人纷纷开始跑着远离那里。 虎杖往那边冲了一步,胳膊却立刻被抓住, "老师?!" 他看见里穗结出一个手印,瞬间周遭透明一片,然后他出现在了车里。 他喊,"老师那边还有人,有人需要帮忙!" 这个带他吃带他玩,大部分时候都很好相处的结城老师语气忽然很冷淡, "闭嘴。" "。。。。。。老师?" "这就是我的决定,等你有一天能够做得到自保了再想着去救别人。"她声音很严厉,也很紧绷,"或许五条悟在这里会给你不同的答案, 但我不是五条悟。"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好像有点抖,径直把车开往爆炸点的反方向。 虎杖看看她,然后看向窗外,拒绝再说话。 开上高速后里穗稍微平复了紧张,她抿了抿嘴,"抱歉,刚才说话比较严厉,但是——" "老师,是我的问题。今天说好是听你指挥。"他很快地说,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会努力变得超强的。" 里穗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靠的大人不应该那样说话。如果是五条悟,他会和虎杖并肩战斗。作为福祉员,她应该很擅长安慰这个失落的少年。 可她一件也没做到。 她甚至没有勇气告诉虎杖,在爆炸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点什么,一个和自己有关的东西还在那家餐馆。 感应像一道危险的线,隔着火光,烟尘和尖叫,轻轻搭在了她的指尖。 于是她逃了。 ——没有半刻犹豫。 39. 逃得好 "你在哪?"里穗盯着发出去的消息气泡。 对面显示已读。 她又看看旁边的虎杖,一回来就拿着咒骸开始看特工片。能看出来为了避免思考导致烦恼,正在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咒力输出上。 她等了一会,没动静。忽然显示正在输入,半天又没音了,于是她直接按下拨打一边走了出去。 "这么急?"声音拖得长长的。 "你在哪?" "办公室。" "那我过来。" "这么急?"又来了,他现在真的很知道怎么让人火大。 她挂了电话回到房间里,伯恩正给死去的爱人最后一吻,虎杖难过地挨了一拳。 "虎杖," 虎杖回头看她,"啊?"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好好训练等五条悟回来,他说嗯。里穗轻轻把门关上。 ***** 门是半开着的,里穗探头进去。 墙上有个很大的圆窗子,午后的阳光隔着米黄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暖黄的圆。窗户下面有张黑沙发——办公室里没人。 人呢? 她进去坐在沙发上,又四处打量。房间角落堆着几件咒具武器,一张办公桌,完全看不出是老师的桌子,除了零食没别的东西。沙发旁边的矮几上有盆浅紫色的花,凑近看居然长得很不错,匪夷所思。 "好看吧。" 里穗被吓一跳,"干嘛!" 忽然出现的人拉过来旁边的旋转椅,大咧咧坐上去, "这么着急找我干嘛?" 里穗忽然有点语塞。 是啊,找他干嘛?无非是带虎杖出去遇到了火灾,她拦住了虎杖,人也带回来了。这不是什么值得专门见面讲的事。还是讲感觉火场里有东西要抓她当时觉得好害怕——她又不是小学生。 她也搞不清立刻要来找他是什么动机了。于是干巴巴憋了一句, "虎杖带回来了。" "嗯。" "就这个。" 五条悟闷笑了一声,"别啊,专门从夜蛾办公室逃出来的。" "。。。。。。"里穗还在犹豫。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像在认真思考。忽然坐起来把眼罩拨下来挂在脖子上,眨巴着他的蓝眼睛说, "哎?给你特训吧?" "哎?"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里穗一脸警惕,"干嘛?" “一点五条老师的亲身指导,”他颇有耐心地说,还带了点看着很天真无邪的笑,"别担心啊,碰到咒灵都会这么教呢,很无私的。" 你才是咒灵。她想转身走。 可他的手还停在那里。手指很长,骨节清晰,像个懒洋洋的陷阱。 里穗盯了他眼睛两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五条悟托着她的指尖,睫毛低垂, "大面积的冲击力,是给看不见弱点的人用的。"他慢慢说, "而你看得到。 所以与其想着要推出去,"他的掌心温热,轻轻贴着她的。 "更该像一把匕首,或者是刀片," 他捏住里穗的手指,稍微拉向自己, "刺进去。" 好像有点道理,可是——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又靠回椅背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看着她。 里穗把手缩回来,然后也重重靠到沙发上,沉默了几秒她说,"碰到餐馆着火,我带着虎杖直接离开了。感觉变成很糟糕的大人了。" "没做错吧,又不是消防员。在新闻上看到他救人我得跟老头们开八十个会。" 里穗笑笑,"可当时我并不是那么考虑的。那里面有和我有关系的东西,我能感觉到。" 她搓了搓指尖,“害怕了,所以直接就逃走了。" 她看向五条, "这样,还是没错吗?" 他歪头看她两眼又移开,"人回来就行。东西可以再找。"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语气轻快地说,"硝子也在,一起吃个饭吧,好饿。" 里穗迟迟地点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大规模冲击力是给没准头的人用的,你在说自己吗?" "理解力零分。我可是超规格。"他理所当然地说。 远远地硝子在靠着车抽烟,她看到他们偏了偏头,把烟扔到左手的易拉罐里。 硝子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很微妙,"你们吃饭叫我当司机?" "就是那样没错!司机今天请假,作为报酬你可以吃到需要提前一年预约的怀石料理!" 硝子冷笑,"不需要了,你自己打车去吧。" 提前一年?谁信。里穗怀疑地看他一眼。 "那种不信任的眼神是在看我?" 里穗说,"。。。觉得你在骗鬼" "那吃寿喜锅吧。" 她忽然觉得这人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尤其在张嘴就能胡说八道这点上。 上车前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又怀疑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教咒力,有必要牵她的手? 五条耸耸肩,不为她人眼光所动。 ***** 最后还是大夏天吃了寿喜锅。 室内暖烘烘的,玻璃上蒙了白白的雾气,有行人从窗边经过。五条旁边靠窗的椅子是空的。 菜不断被端上来,店员准备煮牛肉的时候五条把人打发走了,"想要自己一下煮十片。" 嫌位置不够大似的,他把两大盘蔬菜放到了旁边座位前桌面上。 里穗抿了几口水,过了一会忽然说,"那你煮,你把人赶走的。" 五条笑了,"女子力就这样?" 硝子递给他一盘肉。 里穗准备把裹了蛋液的牛肉片放嘴里的时候, 五条悟忽然看了看手机,说"啊,世界无时无刻需要伟大的我。"站起来又塞了两口,捏了瓶汽水就走了。 锅里还在咕噜噜煮,里穗和硝子对着一大桌还没怎么动的肉和菜,桌对面的两个位置都空了。 里穗站起来坐过去,“太夸张了吧?" "他这样很久了啊。" "你们反转术式使用者是不是都有点自虐倾向?" ”有点吧。"硝子夹了一朵香菇,顿了一下问她,"去年的事,你知道么?" 里穗把茶杯捧起来,慢慢在手里转,"知道一点。百鬼夜行。" 硝子嗯了一声,"他被二年级的乙骨击败了。" 击败了。 里穗看锅里的豆腐被渐渐染上棕色酱汁,低声说,"他以前就是那种想法很纯粹的人。" "是啊,是个笨蛋。" "大概吧。" ***** 硝子单手打方向盘,“所以你们吃饭干嘛叫我?” “啊?” “别装傻。”她说,“我很忙的,没空搞你们这些事情。” "冤枉啊,说得像我和他一伙的。而且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么?" “你搞不搞得定啊?” "在说什么,我干嘛要搞定他?"里穗一脸诚恳。 硝子看了眼后视镜准备变道,眼神短暂扫过她的脸,"今天不说以后也别说,算我多事。" "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想不想被搞定我都不知道啊!" "我看你们都不知道。" "我也觉得。"里穗丧气地瘫在座位上。 "世界末日之前能不能搞清楚?" "不好说。"里穗笑了一声,"那人在,能有世界末日?" "也是,那就慢慢知道吧。”硝子说,“反正他抓你回来总得有目的。” “听起来很可怕。” “本来就是。” "他不会是打算报复我吧???"里穗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那你可得小心了。"硝子笑得眼睛弯起来,"发起疯什么都做得出来。说不定是那种类型。" "。。。。。。我觉得大可不必。" 车在公寓楼下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里穗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 硝子靠在座位里看她,“我真的很忙哎。” “那我自己能叫你吃饭吗?” “废话。”硝子摆摆手,车很快开走了。 身上全是汤味,里穗站在楼下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上楼。 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门上贴了张即时贴,妈妈来过了。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两小摞保鲜盒。她掏出手机发消息,走到客厅的时候,腿碰到一个新放在那里的纸箱。 不算很大的箱子,表面花花绿绿印着“珍宝珠综合口味,120支入”。胶带贴了好几层。 妈妈的消息发过来,"吃的和高专的东西都给你带过去了。" 40. 是秘密 雨天。 雨天。 从午后雨开始变大。黑沉沉的云把天空压得很低,随着风声在窗外翻滚。 室内忽然暗得发黑,雨水噼噼啪啪抽在窗玻璃上。沙沙,沙沙,笔尖在报告纸上走,里穗在低头写字。 高专学生心理适应情况观察第三期: 伏黑惠:配合度高,表达欲低,形式化应对 狗卷棘:沟通意愿良好,记录难度大,内容偏差可能性高 禅院真希:拒绝参加,理由:要变强,没空 钉崎野蔷薇:自称状况良好,评估人判断: "所以,最近感觉怎么样?"里穗抬起头。 "很好。"自称很好的女生双手抱臂,坐在低矮的板凳上气势还是很足,"吃得好,睡得香" "黑眼圈呢?" "时尚。" 里穗叹了口气,合上文件夹。"就算难过也不是丢人的事。随时可以来找我你知道的吧?" "更多是生气。但是现在还不想说那个。"野蔷薇捋了捋头发,很潇洒地说,"所以下周有空吗?" 里穗笑了一声,"要去哪里?" "有花火大会,大家都想出去逛逛。" 里穗在报告上加了一条——"正面迹象:积极寻求情绪出口" 野蔷薇站起来凑着看,"去吧!老师也需要情绪出口。" 里穗刚要开口,门忽然打开了。 熊猫站在走廊里,背后漆黑一片,雨声越来越大。它一步步走进来站在桌子旁边,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把鼻子抬高闻了闻。 "干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结城老师,"熊猫声音低沉地说,"我有一个发现。" "什么?" "你的身上有——" 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两人一熊猫的脸都被映得惨白,雷声在楼顶炸开,好像被直接丢在了耳朵边,里穗浑身一抖。 "——虎杖的味道。" "。。。。。。" 野蔷薇眼睛直盯着熊猫,嘴抿成一条线。 里穗往后一靠,拿笔敲敲桌子,"你还闻到了什么?" "还有寿喜烧,地下室和五条老师的味道。" "。。。。。。"真够灵的。 "熊猫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老师你会不会被虎杖诅咒了,在你和五条老师在地下室吃寿喜烧的时候。"它眨着小小的眼睛正色说,耳朵毛茸茸的。 "熊猫太想念虎杖产生了幻觉,我会帮你记到报告里。" 里穗摆出镇定的表情,"时间到了,下次再见。" 踩着平底鞋噔噔噔走出去了。 她余惊未消地往虎杖在的白楼走,跑了一点出去又因为雨势太大,只好钻去木檐下面等一会。 刚才和伏黑的会面很简短。很少笑的少年今天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大部分时候看着她,回答得很流利 "训练还顺利么?" "都是常规训练。" "睡眠?" "正常" "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向窗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希望下次情报能准确一些。" 水线从檐边不间断地落下来,她看到灰蒙蒙的天色里有人撑了把透明伞在雨里走。 她顶着文件夹跑过去,"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的诧异隔着护目镜镜片传递过来,但还是给她让出了雨伞的一半空间,一边和她打招呼,"结城小姐。" "七海先生,要去找五条吗?" "是的。" "那一起去吧,雨实在太大,抱歉抱歉。"里穗冲七海笑了笑,"最近带虎杖出任务辛苦了。" "虎杖同学进步很大。"七海举着伞两人开始往白楼走,"结城小姐自从回来想必也很辛苦。" "适应总需要个过程,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里穗想想又说, "七海先生,我担心顺平事件对虎杖打击太大。" "打击是很大,你的担心并不是毫无依据。" 雨水砸在伞面上,声音像隔了一层消音屏障。里穗跨过一滩水洼,"发生太多事情了,他才15岁。"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这就是这个世界里咒术师必须面对的现实,"七海的声音平稳又清晰,混着雨声,“哪怕是15岁。” 天边的云依然阴沉攒满水汽, 里穗想起了野生动物纪录片里的旁白 ——在这个旱季来临的时刻,幼狮失去了它的整个族群。 它将独自走入旷野,竭力活到天亮。 ***** 会议室在大楼内侧,没有窗。墙面是发黄的米色,下半截贴着深色木板,很旧式的装修。 顶灯是嵌入式的方形长条,冷白色光线照在一叠叠档案上。最上面那份写着:特级咒具失窃案,后续追踪记录。 “还是没找到。” 有人合上文件。 “间垣家从来都是麻烦。活着的时候破坏结界,就算做成咒具也还是令人头痛。” 另一人冷冷道:“这是保管属的疏忽。封存十二年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漏洞?” “事情已经发生,负责人也受到了责罚。” 有人嗤笑一声,“如果当初不是把间垣诚看得太死,他会叛逃吗?一个半吊子术式继承者,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事故。现在再来追保管属的责,有什么意义?” “您想向当时的监管署署长追责,恐怕得去地底下问了。”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 静下来,都开始忙着翻文件研究案情,专注异常。 过了一会儿,一个沙哑而冷厉的声音说: “诸位遇事便推给死人和旧档案的路数,如今恐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人接话。 那人继续说:“防患于未然,才是今天需要讨论的重点。” 有人笑了一声。 “难不成你在说间垣家的女儿?” “当然。” 那声音没有犹豫。 “间垣里穗过去十二年一直生活在非术师界,这本身就是监管署的重大失职。如今她再次出现,不仅没有被重新管制,反而在高专庇护下自由行动。” 他停了一下。 “诸位不觉得,这是耻辱吗?” “她现在由五条悟担保。” “所以?” “所以这话在五条家主面前,可没人提起。” 又有人嘲讽地说:“前署长怎么下台的,各位应该还记得。谁想再触这个霉头,可以自便。” “当时六眼可还没成年。” 白色细瓷茶杯被放下。会议室另一侧,一个温和的声音终于开口。 “我们的六眼,一向对危险术式持有者抱有过分同情。” 众人安静下来。 “特级被咒者乙骨如此,宿傩容器如此。” “间垣家的女人,也是如此。” 有人皱眉:“你要把她和宿傩容器相提并论?” “当然不一样。”那人耐心地说,“宿傩容器的危险在于体内之物,间垣里穗的危险,在于她本人。” 长桌尽头,一份文件被翻开。 “她继承了间垣家的穿行术式,曾在十二年前的大型结界破裂事故中失踪,如今特级咒具失窃案后又重新出现。她能够自由出入裂隙,曾长期脱离监管,现在又与五条悟、高专学生、宿傩容器均有接触。” 他抬起眼。 “咒具案件频发,诸位真的认为,这只是一个可以继续旁观的情况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有人清了清嗓子问: “你想怎么做?” 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照宿傩容器的前例处理?” “请慎言。” 那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宿傩容器是特例。间垣里穗也有她自己的监管流程。诸位应当明白,用词不当,会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方才开口的人没有再说话。 “先观察。” 他说。 “她和她父亲,不是很会逃吗?”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文件边缘。 “那么至少这一次,不要等到她逃走以后,才开始补写报告。” 41. 是烟花 漆黑的楼道,某位老师坐在台阶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 "上次遇到的咒灵很危险,但虎杖做得很好。"七海靠着墙说。 "特级这么随便地出场,完全不是濒危物种了啊,怎么没点自觉。"五条貌似烦恼地在脸边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里穗站在一边问,"那虎杖现在已经远超过自保水平了吧?" "那当然了,“五条悟很大声,”下堂课我都打算教他领域展开,咒术战的顶点!" "那种东西教了和学会是两件事。"七海平静地说。 "那还有必要藏着么?"里穗低头看着五条,"伏黑和野蔷薇都要去花火大会散心了,这已经是压抑到不行了吧?" “哇!"一米九的成年男人忽然站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那就提前复活好了!少男少女在花火大会重逢,大家又唱又跳,所有人都流下激动和幸福的眼泪,说不定连饮料都不用买了!" "说的不是那种东西!" 七海嫌弃又镇定,"五条前辈做事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许会让周围的人感到不安而不自知。" "七海海!"他拍拍七海的肩膀,"剥夺少年人的青春才是罪大恶极。" ***** 钉崎野蔷薇站在屋台街边上,她在低头发消息,"还没到啊?都要开始了!" "马上到啦。" 到处都是人。 野蔷薇原地站稳四处张望,伏黑在一边杵着像个低气压的电线杆。人群在她面前裂出一条缝又很快合拢,每个人的脸被纸灯笼映成橙色,白色还有暖黄。海风里弥漫着烤玉米和香水的味道,一个小孩在旁边喊着妈妈我要吃苹果糖, 真希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熊猫气死了,啊"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它让我带熊猫团扇,还要章鱼烧。" 有人啪地一声拉开易拉罐,又有几个人从他们面前吵吵嚷嚷经过,野蔷薇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浅色头发的高大男人蹲在捞金鱼的摊边上看得津津有味,手里捏个小得可笑的捞网准备骚扰金鱼。他旁边蹲着另一个熟悉的背影,兜帽戴在头上,穿着双傻得透顶的红鞋。 她睁大眼睛,扭头看旁边的伏黑,伏黑脸色发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野蔷薇嘴边勾起一抹笑,她今天穿的是浴衣,只是斯文地慢慢走过去, 然后她一脚踩在了那个兜帽男的头上。 "混蛋!!!" "对不起!!!" "啊哈哈哈哈哈哈,野蔷薇比想象中还要激动呢!" "你这个白痴教师!!!" "打老师不可以哦!!!而且打不到哦!!!" ***** 里穗坐江之电去镰仓。 周五的下午,人很多,好像整个东京都挤在这趟去往纳凉大会的逃亡车厢。几个穿浴衣的女孩子站在一边,小声讨论等下先去占位置还是先去买刨冰。同行的男生们插嘴,反正最后都是看后脑勺,在哪不一样。窗外的居民楼,电线杆一个个掠过,后来只是暮色里的树影。 里穗看得出神,有人哇了一声,蓝夜里的大海出现,远处沙滩上亮着一串串的灯光,电车门前的少年拽了一下旁边女孩的头发,被瞪了一眼。 她跟着人群一起往海滩边走,屋台街的人群外围她看到了在等她的野蔷薇。 "很漂亮哦。"她夸野蔷薇。野蔷薇倒不满意了,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太朴素了!" 里穗下了班直接过来,穿着一件黑色长袖,头发随便披着,还背着通勤包。 "不行。"野蔷薇盯了她几秒钟,拉着她往旁边卖头饰的摊子走。 "为什么不行?" "像刚下班。" "确实是刚下班啊?" 野蔷薇左看右看,最后拿起一朵层层叠叠的红色绢花,花非常大。 里穗看着那朵花,整个人沉默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花火大会就是要夸张。”野蔷薇振振有词,“你穿得已经够低调了,头上必须有重点。” “我为什么需要重点?” “因为今天是花火大会。” “……” “不能输。” 里穗不知道这场胜负从何而来。 最后她还是把头发随手挽成一个丸子,把那朵醒目十分的红花插了上去。 野蔷薇后退一步,满意地点头 “很好。” “哪里好?” “很有气势。” 这在花火大会里大概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评价。 虎杖跑过来,嗓门很大,"老师我们在海滩占了位置,一起去看吧!"野蔷薇一脚踹上去,"老师我要先去找真希他们,你先逛你先逛,等会再来啊!我给你发消息!"扯着虎杖走了。 留下里穗还站在卖绢花的屋台前。台子上有面小镜子,全副打扮的女老板笑得很和善,把镜子往前推了推,"很漂亮呀,看看。" 里穗看了一眼,真红。她想了想,从帆布包的小夹层里掏出一支口红,老板冲她点点头,于是她对着镜子把嘴巴涂得 和那朵花一样红。里穗左右照照,又抿了抿嘴,镜子里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边了。 她慢吞吞地把口红塞回去,跟老板又说了声谢谢然后才转过身。 五条悟站在对面。 他今天穿了件很宽松的夏威夷衬衫,完全花里胡哨。眼罩像发箍似的推在头顶,额头完全露出来,像个放了学来放风的学生。背后是一排纸灯笼,灯光把他整个人照亮。 中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 五条悟插着口袋,一根眉毛扬起来。 里穗看着他,也挑了一下眉。 爱看就看。 五条悟带了点懒洋洋的笑。 他穿过人群走过来,站到她旁边。 “品味很特别啊,不愧是时尚女性。” 里穗望着天,远处有乐队在演奏夏日组曲。 “彼此彼此。” 第一枚烟花就在这时窜上夜空。 砰地一声,金色光芒在他们头顶炸开。人群发出很大的欢呼声,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多人拿出手机在拍照,还有小孩被扛在大人肩头兴奋地咯咯笑。 五条悟的侧脸被骤然照亮。 里穗看到他后颈还是剃得短短的,额角那里有撮头发被眼罩压住。 那么高一个人怎么长了这么秀气的眉毛? 他摸了摸鼻子, 她立刻扭头去看烟花。 金色的光点像满天流星坠下来,很快熄灭在夜空里。烟花接着升起,蓝色、粉色、橙色,一层一层在他们头顶打开,像巨大的网轻轻笼下来。 里穗感觉五条悟在看自己。 可能是那朵傻气的花。 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她忽然说, “喂,下次把我拖鞋带来啊。” 五条悟也抬头看烟花,声音很懒散, “有必要么?” “什么?” “自己去拿啊。” 烟花又一次炸开,是粉色的,天上出现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的高中生都啊得嚷起来,前面纠结了一晚上的小情侣嘴终于贴在了一起。 她翘起嘴角,没有说话。 远处虎杖在喊他们,说那边有烤鱿鱼。野蔷薇大声说不要乱跑,伏黑站在人群里一脸这世界是假的的生无所恋。 花火大会原来真的很热闹。 他们站在烟花下面,她抱着胳膊,他手插在口袋里。 他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但也绝对谈不上远。 42. 他的家 真子向高野使眼色第三次之后,高野终于端着茶杯缓缓开口, "组长,今天不用去接孙子放学吗?" "啊哈哈,今天他去上钢琴课,妈妈带他去。" 里穗撑着脸,听这意思一时半会走不了,她干脆打开电脑开始填明天的报告材料。 过了五点组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的一分钟以后,里穗蹭地站起来,"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爱办公室?" 真子把水杯盖紧往包里塞,"跟老婆吵架了没地方回吧?赶紧走赶紧走。" 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夏末的闷热混着风贴在脸上。真子还在讲明天访谈去哪一站一起坐车,里穗边点头一边看到伊地知站在路边。头发一如既往梳得很服帖,看见里穗注意到自己,他露出个短暂又犹豫的笑——有话要说的样子。 里穗和他打招呼,"伊地知先生。"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板正地走过来,"结城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里穗看了一眼真子,说,"没事你讲。" "五条先生说,让你晚上去他家。" 有车在路边紧急刹车发出尖利的一声,三个人都站在原地僵住了。 里穗瞪大眼睛,看走眼了!居然是这么没情商的社畜! 真子面部表情已经扭曲了,"啊,周三啊。我先走了,你们说!再见!"一边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消失在路口。 "。。。伊地知先生,我以为我们会有一点默契。" "结城小姐这边。"他这时候迸发出了社交智慧,根本不接话,走到车旁边把车门忽然拉开。 里穗站在原地不动,等他给个解释。 前排车窗降下来,五条悟探出头喊她,"唷,里穗,快上车,热死了。"一头白毛摇晃。 她抓紧包带,看看站着等的伊地知,还是走了过去。 "有人那么说话吗?不能发消息?"她站在车旁边。 "顺路啦,就让伊地知问问,怎么你晚上有安排?不管有多有趣,绝对不会有这件事有趣。保证物超所值。"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他咧嘴一笑,非常灿烂,"是间垣家的秘密哦!" 里穗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坐了进去。 冷气很足,里穗系好安全带,车开始行驶。手机嗡嗡震动, 真子:[加油!!!] 两秒之后又来一条。 真子:[这条不用回复!!!] 最后一条 真子:[明天的访谈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她掏出水杯打开喝了两口,要不是因为杀不掉五条悟,她一定杀了他。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五条悟,眼罩盖脸上,头靠着座椅,一副准备大睡特睡的样子。 开了很久,穿出隧道的时候里穗看到了远处巨大的漆黑山影,明显已经进入山区高速。里穗终于忍不住了,“你别告诉我现在其实是去京都。" "当然了,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 "哈?" 也是,御三家出来的,当然是京都出身。 上学时候不就经常跟着一群老古董开会么。 里穗提高声调,"提前讲一下不行吗???" "都说了是顺路想到的,今天难得有空诶?"理所当然的样子,"啊,伊地知,停车。"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五条悟下车弯着腰对着车窗里说,“带里穗先回本家。” 伊地知期期艾艾地说,"是某种测试吗?我要是走了就会挨打那样?" 里穗难以置信。 五条悟回答地很随便,"我是那种人?再不走可能会成真哦!" "喂!"里穗忍不住喊他,"什么啊???" "晚一点就会回去啊。"他心情颇佳地摆手驱赶伊地知,车一溜烟开走,拐过一个弯道里穗看着他消失在山后面。 月亮照在庞然的富士山顶,夏夜的山区虫鸣声此起彼伏。 夜空里,一声怪叫伴随着燃烧的气味陡然砸下来。 道路裂开地面沉降,整片山崖上的树和草在烈焰灼烧下燃成灰烬。烟尘散去后五条悟站在原地,颇为嫌弃地咳了两声, "灰好大,倒是讲究点啊。" ***** "是有什么情况么?"里穗问伊地知。 "抱歉,我也不清楚。五条先生向来不太解释这些。" "我这么去会被当成怪人吧,伊地知先生。" "这个请放心,我之前已经联系过本家了。" 不说是顺路?满嘴没几句实话。 是五条,不用替他担心,里穗告诉了自己一遍。她打开手机给真子回消息, [明天麻烦你啦,我来京都办事,回去会给你带伴手礼!] 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下,她捂住了脸。 真子:[没问题!!!!!!]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隐约感觉车停了下来,里穗睁眼先看到灰白的石墙和沉重的楼门立在夜色里。 伊地知已经下车了。悬挂在檐下的灯笼照亮了一角,深色木门里走出一个穿和服的年长女人,眉眼垂顺地朝伊地知点了点头。 里穗扯了扯自己被压皱的针织外套,抓起通勤包打开车门。女人看到她微微躬身,"结城小姐,请这边走。" 很安静。 茂密的树影和修剪整齐的灌木,庭院里一片池水有隐约的反光。里穗跟着她走在长长的廊桥下,旁边 的细密木格窗偶尔映出一些光亮。拐了三四个弯终于到了四周合围的一个院子,一棵很大的垂枝樱,花期早已经过去,树叶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人拉开一道障子门打开灯,一间和室,铺好的床褥旁边放了一套叠好的浴衣,”今晚请您在这里休息。" 里穗点头,对方躬了躬身子,走之前指着墙上一个按钮,“有需要按这个就会有人来。” 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地上,腰带系得很随便。里穗拿出手机看到真子的消息感觉自己真的很冤——周三晚上,她在这种封建后宅里,连电视都没得看。 轻轻的叩门声,里穗一股脑坐起来。 她理了理头发又把前襟拢好,结果拉开门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大晚上了头发还是梳得很齐整,低着头送进来一个描花食盒,临走好奇地看了里穗一眼,被发现之后露出一个羞怯的笑赶紧离开了。 被看成奇怪的女人了。好像被奇怪地安排了。她明天本来还有访谈的。 才想起来一直都还没吃东西,可恶的男人。她打开盖看到里面是小巧的几样果子,做成花的形状。外面有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她捏起一只樱花形状塞到嘴里,走到门边打开一些往外看。 隔着庭院和树影,五条悟站在主屋里,窗户没关。 外套刚脱下来被旁边的侍女拿着,另一个端了杯水递过去,他随手拿起来喝了两口,杯子又被带走。 一切都那么自然,又理所当然。 五条看过来,里穗把果子咽下去,砰地把门拉上了。 都是什么事,烦人。 里穗睡前还想着回去得向真子和组长好好道歉,窗外一点灯影微微摇晃,她闭上眼睛。 半夜里听到门响,她坐起来看到五条悟从外面进来,没戴眼罩,穿了件黑短袖,好像是他刚才穿的那件。 迷迷糊糊里五条坐到她旁边,里穗觉得应该问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好像都很奇怪,他都来了。 他的额发垂在眼睫上方,在黑夜里很直白地看着她,没有一丝遮盖。 她终于再一次这样近地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悟。"她轻声喊他。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总是一脸戏谑,只是很专注地看着她说,"嗯。"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里穗闭上眼睛。另一只手从背后托着她,没有间隙的拥抱。 当她在绵长的亲吻中难以呼吸时,她抱住了他的脖子,手指触碰到他后颈的头发,有点长。 她挣开一点距离,疑惑地看着五条。 少年时代的五条看着她说,"你怎么在这里?" 里穗睁开眼睛。伸出手,黑漆漆一片。 她用被子捂住了头。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