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美食日记》 1. 橙子味糖果 拿着两天前新拿到的钥匙扭开了新家的门,把行李箱推到门口放着,关上门,何涓涓鼻尖动了动。 有股灰尘的味道! 她当机立断,直接拿起清洁工具,把屋里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 虽然搬进来之前房东已经请人清洁一遍了,但是她觉得还是要自己上手再清洁一次才心安。 最后一块玻璃擦干净,黑掉的抹布扔到垃圾桶里,终于空出来的右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虽然很累,但是屋子里总算是干净了。 她拖动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在偏仄的客厅,瘫坐里的那一个小沙发上,扭动着自己的右手缓解着手腕的酸楚。 拿起手机瞥了一眼,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竟然已经一点多了! 三个小时竟然在她的擦布上不知不觉之间地流逝了。 摊开的手掌往下,游移到肚皮上,轻轻一按那里就凹陷下去了,扁扁的,饥肠辘辘的感觉顿时就劈头盖脑地袭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何涓涓扭着僵硬的头转过脸看向向刚被自己擦拭得干净的厨房,脑袋立刻里浮现了好多想吃的东西。 肥牛、肥羊、牛肉丸、墨鱼丸、鸭肠、鸭血、猪脑花…… 她吞咽了几下,除了荤的她还想来点素菜,大白菜、生菜、油麦菜…… 饿得两眼冒星星的她,仿佛看见了这些好吃的长了翅膀在她眼前转圈圈,然后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地跳进翻滚着红汤的锅里。 火锅!对!火锅! 除了火锅还有什么能满足她所有的渴求呢。 眼眸被点亮了,感觉味觉神经被激活了,她舌尖仿佛已经尝到了羊肉卷沾上的麻辣味。 豁然站起来往拿起钥匙手机往门外走,她又饿又累,按理说应该走不到小区超市了,但是对火锅的渴求支撑着她走到小区里的生活超市里。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买了一堆食材,还选购了一个多功能电锅。 一不小心就买多了,足足装了满了三个大购物袋,等不及超市内的配送员送货上门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几个购物袋从超市收银台提到家门口。 靠在门口边,后背的衣服布料都濡湿了,大口大口喘着气,何涓涓把购物袋放到门边,用微微发抖的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分两次把东西搬进屋里,打开冰箱门准备把需要放冰箱的东西一一放进去。 但是打开冰箱门的那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扑面而来的凉意并没有如期而至。 心里觉得怪异,何涓涓定睛一看,冰箱里的温度表显示十八度。 卧槽,刚搬过来冰箱就坏了! 何涓涓不想相信,伸手进去摸了摸冰箱内壁,没有冰凉的触感,关上冷藏室门,弯腰去开冷冻室门,一摸,跟冷藏室内一样的温度。 这下实锤了,冰箱确实坏了。 何涓涓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透顶,才刚搬进来就遇上这种事,她站在冰箱前想办法,但是一时间脑袋好像被浆糊糊住了,根本就转不动。 为了搬家,她早上起得早也吃得早,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是低血糖导致大脑供氧不足了,她连忙从购物袋里翻出一个小面包,颤抖着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囫囵地吞下去。 一个小面包祭了五脏六腑,顿时觉得力气重新流回来了,脑子也稍微转得动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冰箱坏了这件事,修冰箱,修冰箱! 她拿起手机给房东打电话,但是房东听了冰箱坏了这件事之后,只是不关痛痒地让何涓涓自己打电话给维修的师傅,维修费到时在房租里面扣。 何涓涓只好按着冰箱门上贴着的维修电话打过去,但是维修师傅却告诉她三个小时才能过来。 看着厨房台面上一大堆需要冷冻的食品何涓涓陷入了沉思,五月初的午后室内气温已经很高了,三个小时后这些食物百分之百都化掉了。 想想那个情景何涓涓就心疼,毕竟以前她淘米做饭的时候掉了几粒米都会被训斥浪费粮食。 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推开门,把目光投向对面的门口。决定了,她要想邻居借用他家的冰箱。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听小区的名字就是知道香港设计师设计的,遵从了要把空间最高效利用的设计原则,一层楼竟然挤了12户人家,窄窄的一条一米二的走廊两边的入户门两两相对,何涓涓的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对面邻居家的的门板了。 每次开门的时候,何涓涓总是心惊胆战的,怕两扇门同时打开会撞到一起。 在邻居的门口踌躇的片刻,何涓涓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就为了一点食物而敲响邻居的门会不会让邻居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但是转念一想新的邻里关系不就是这样慢慢发展起来的吗? 做好了心里建设,何涓涓抬起手敲响了邻居的门。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一分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眨眨眼,何涓涓再鼓起勇气又敲了一次门。 前面的门板还是没有动静,何涓涓凝住眉把耳贴到门板上,她摒住呼吸,想听里面有没有人在,但是刚把耳朵附到门板上时,门从里推开了,撞在了何涓涓的颚骨上。 “哎呀。”何涓涓痛呼一声,后退一步,吃痛地摸了摸被撞到的地方。 门后面的男子明显也是被吓一跳了,不敢继续推门,只是从门后探出个头来查看:“你没事吧。” 那是一道清冽中带着一丝嘶哑的男低音,仅仅几个字,何涓涓感觉自己的耳膜好像被轻轻挠了一下。 何涓涓摸着脸抬眼去看,他们的房门靠着走廊的尽头,而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男人清瘦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煞白煞白的,男人的带着茫然雾气的眼眸之下卧蚕泛着乌青,脸颊深深地凹陷,一脸的病容却掩盖不住出色的五官和清隽矜贵的气质。 抬眼看着这样一张脸,无端端的何涓涓竟然想到了历史上倾国倾城的病美人西施。 林遇泽看着站在他家门口的陌生女子,微微蹙眉重复问道:“你没事吧?” 邻居的声音把何涓涓的思绪从遥远的春秋时代扯回来,刚才推门的力道不大,伤势不重,缓了几面,现在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想到自己敲门的目的,脸上连忙堆起友好的笑容:“我没 撞疼。” 林遇泽眉宇间的褶子舒展开,眼眸却浮起了疑问:“你敲我家的门?” “对。”为了掩饰自己即将要说的事情的不好意思,何涓涓眉眼弯弯,加深了脸上的笑容,“是这样的,我家冰箱坏了,能不能……” 何涓涓迟疑地看着对方,心一横把有些不合理的请求说出口了。 表情停滞片刻后,林遇泽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前这个身高直到他锁骨的女人,扭了扭眉头:“我的冰箱也满了。” 何涓涓觉得这是对方在委婉地拒绝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走廊的气氛陷入了凝滞之中。 这个时候传出一串“咕噜”的声音,是那种因饥饿肠胃蠕动而产生的声音,安静的走廊之下,这“咕噜”声显得这么清晰又突兀,何涓涓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在陌生人面前发出这种不体面的声音,何涓涓顿时觉得好丢脸啊,她低着的脸红得发烫。 正当何涓涓正想抬头尴尬地解释的时候,走廊又传出“咕噜”的声音,何涓涓的双手一直按压着肚子,她可以确定刚才肚子没有振动过,那么那声“咕噜”肯定不是出自自己的肚子。 何涓涓看向走在门缝里露出脸的那人,这个时候“咕噜”声又响起。 林遇泽惨白的脸透出了点红色。 “你……”停顿了两秒,作为语文老师的何涓涓斟酌了一下用词和语气,“你也饿了?” 林遇泽张了张嘴没说话。 何涓涓的饿意也袭来了,肚子也发出“咕噜”的声音,似乎附和她一般,林遇泽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何涓涓和林遇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对方,面面相觑,彼此之间尴尬到不行。 “呵呵……”何涓涓的几声干笑击碎了走廊的沉静:“我也饿了。” 林遇泽没有接话,何涓涓冲他微笑,跟他详细地道出自己敲门的缘由:“我刚从超市回来,正准备吃火锅但是发现冰箱坏了,打电话给修理的师傅他们说要三个小时之后,我怕速冻食品坏了才所以过来敲你的门,所以火锅也没吃成。” “哦。”从喉咙里简单地发出一个音节后,林遇泽又归于沉默了。 熟悉的缺氧的感觉又涌过来了,何涓涓眼前一黑,有一丝晕厥的感觉,她下意识地伸手往前扶了一把,结果把林遇泽的门扳开了。 林遇泽整个人都从门后显山露水,何涓涓眼前又一黑,扶住门边的手脱力地垂下去,她的身体往前倒,上半身撞到了林遇泽身上。 遇泽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堪堪地扶着了何涓涓,他明显吓了一跳,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何涓涓的脸,眉眼染上浓浓的担忧:“你还好吗?” 何涓涓恢复了些许意识,艰难地半掀开眼皮,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饿。” “低血糖?”林遇泽皱着眉地低头看和涓涓,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吃力地半拖半拽着把何涓涓弄到屋里,他费力把她拖拽到沙发上,转身在茶几上摸到一颗糖撕开包装纸塞到她嘴里。 迷迷糊糊的何涓涓只觉得嘴里被塞进一颗圆圆的东西,然后带着橙子味丝丝的甜就从球状的物体处蔓延开来。 2. 麻辣火锅 等唇齿间的的橙子味糖果融化殆尽后,何涓涓也彻底地恢复神志了。 她站起来深深地觉得不好意思,从邻居的沙发上站起来,搭在大腿间的拘谨的双手互相绞着,望向林遇泽的眼睛里含着给他添麻烦的歉意及对他的感谢,种种复杂的情绪化为一个简单的词语:“谢谢。” 林遇泽言简意赅:“嗯。” “那……”何涓涓往门口指了指,“我回去了。” 林遇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顿下来,在门槛的地方踌躇了几秒,缓缓地回头,不假思索地把心里刚冒出来的话说出口来:“要一起吃火锅吗?” 话音刚落,何涓涓自己也是愕然了,经此低血糖一遭,她是不可能再去敲响另一个邻居的门了,但是浪费食物实在是有违国家对节约食物的号召,恰逢邻居也饿了,与其浪费食物不如消灭食物,所以何涓涓才有此一问。 只是问出来之后,转念回想自己和邻居才第一次见面,突然问要一起吃火锅吗这种问题似乎太过唐突。 林遇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了,他张开嘴却哑口无言,微微动了动头,被何涓涓误认为是同意了。 她雀跃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回自己的家。 由于刚才没把自己的门带上,她都不用开门,嗖的一下就钻进自己的家,几秒之后又嗖一下地从她家走出来走进了林遇泽家里,但是手里多出了两个沉甸甸的胶袋。 那速度让林遇泽傻眼了,合理地怀疑刚才低血糖晕倒的那个人是不是眼前这个女人。 “你家有电锅吗?”何涓涓把手里的沉甸甸的塑料袋搁置放餐桌上,回头问林遇泽。 林遇泽摇了摇头。 家里竟然连锅都没有,何涓涓表示不理解,颦眉问:“你平时不做饭吗?” 林遇泽语气里有些理所当然:“我不会做饭。” 扯了扯嘴角,何涓涓挤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没关系,我刚买了一口锅。” 她又从林遇泽的家出来几步踱回自己家,把崭新的多功能锅搬到林遇泽的家里。 当她端着锅走进林遇泽的家的时候,林遇泽就站在门边冷眼看着,也没有开口阻止。 何涓涓瞥林遇泽一眼,礼貌问道:“可以用一下你的厨房吗?” “你随意。”林遇泽耸耸肩,转身坐到沙发上,随手从沙发旁的小书架上抄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得到主人的允许,何涓涓端着锅走进餐厅旁边的小厨房里。 林遇泽家里的布局跟何涓涓家的布局是镜像的,所以何涓涓在这个空间里如鱼得水,她开了水龙头刷了刷锅,接了点水。 转身的时候脚尖踢到了东西,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那是一个纸皮箱,口子半打开,从那个口子,她一眼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碳块,户外烧烤用的那种。 何涓涓疑惑地问:“你家怎么会有一箱碳。” 林遇泽握着书本的手一紧,缓缓转脸,当视线触及到那一箱碳,慌乱的神色一闪而逝。 何涓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不是想吃烧烤了。” 对于何涓涓胡乱的猜测,林遇泽愕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把锅放到桌上之后,何涓涓低头在周围扫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插头,把插头插上的瞬间她突然醍醐灌顶了,她为什么要把锅端过来,她完全可以邀请林遇泽进去自己的家里面一起吃火锅啊。 瞬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不过都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要是重新搬回去那就显得更傻了。 何况她已经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要吃上一口肉。 何涓涓转头问林遇泽的时候,眼前的男子的脸竟然变成了块涮好的羊肉,她舔了舔嘴唇,吞咽一下:“麻辣锅底可以吗?” “可以。”林遇泽头也不抬地回答。 何涓涓把块状的麻辣火锅放进锅,原本清透的水就变成了浑浊的红。 在等待锅底沸腾的档口,何涓涓拿起她买的蘸料站起来去厨房找碗,可是当她拉开消毒碗柜的门的时候,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双筷子也没有。 何涓涓叹了口气,又一次后悔第一时间把邻居邀请到自己家里,认命地返回自己的家里面拿了两个碗和三双筷子。 把洗干净碗摆到桌子上,又把蔬菜都洗干净了摆到桌面上,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何涓涓坐在餐桌前咬着筷子,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 锅里的汤终于沸腾起来了,她欢呼一声,飞快把半盒肥羊倒进红浪翻腾的锅里,转过脸招呼林遇泽过来坐。 “我不想吃。”林遇泽语气冷淡,低着头看书,未曾抬头看何涓涓一眼。 “可是你坐在那里我不好意思吃啊。”何涓涓愁眉苦脸,低头看看香味四溢的火锅复而扭头看静坐在那头的林遇泽,为难地说,“而且你不是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吗? 林遇泽抿了抿嘴唇,放下手里的书本,站起来坐到何涓涓对面。 “开动了,快吃快吃!”何涓涓看了一眼林遇泽,兴奋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羊肉。 提起筷子,筷子末端的羊肉沾上了红油,晃动之间折射出诱人的光,何娟娟把肉在碗里快速地蘸上蘸料。 她急吼吼地把羊肉放到嘴里,不知道是被烫了还是被辣到了,张开嘴哈了一口气,用闲着的手在嘴边扇了扇。 几秒钟之后,她合上了嘴,脸颊上的肌肉随着她咀嚼的速度微微波动。 “嗯。”何涓涓闭上的眼睛,露出满足的神情,把肉咽下去,摇头晃脑地叹谓,“太好吃了。” 林遇泽后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自然地落在对面的何涓涓身上,目睹了她吃羊肉的全过程,也看到了她脸上因食欲被满足的表情,口腔里竟然分泌出了唾沫,饥饿感更加强烈了,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竟然有了想进食的欲望。 那是久违的感觉,林遇泽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学着何涓涓那样放到碗里蘸了一下,缓慢地放进嘴里。 咀嚼之间嘴里的羊肉激活了他的死去的味蕾,辣的麻的,再咀嚼几下,他尝到了被麻辣掩盖之下的一点点甜和咸。 这些味道,他曾以为自己再也尝不到了。 林遇泽抬眼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涓涓,何涓涓又吃了一块羊肉,他觉得她的在进食的脸散发出一种魔力,让他又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个人各吃各的,小小的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火锅沸腾发出噗噗的声音和何涓涓偶尔发出的“好吃”的声音。 就这样两人沉默地把所有食材都吃光里。 在吃完最后一根蔬菜的时候,何涓涓打了个饱嗝,身体往后靠,她摸着鼓鼓的肚子笑得有点傻:“果然,饥饿是世界上最好的调味料。” 林遇泽把筷子整齐地放到碗上边,抬头之间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何涓涓,然后抽了张纸巾斯条慢理地擦了擦嘴。 何涓涓也伸手去抽了一张纸,擦嘴的时候把目光锁在了对面的男子身上,她连这个人姓甚名谁都不曾知 晓就跟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了一顿火锅。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何涓涓看着林遇泽的脸轻声问道。 听了何涓涓的问题,林遇泽眼眸的诧异一闪而过。 原来她没有认出自己来,对此,林雨泽很迷惑。 明明三年前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引来无数人围堵,就算他全身武装,戴上墨镜口罩和帽子,把脸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可是那些人的眼睛就像是能透视一般,一下就发现自己,然后惊喜地尖叫着自己的名字。 那声尖叫就像一根导火线,引发更多的尖叫,那个时候尖叫着的人会从四面八方快速地朝自己聚拢。 林遇泽眼睛垂了下去,声音很低沉:“你不认识我?” 何涓涓愣了愣,锁着眉看林遇泽:“我们以前认识吗?” 林遇泽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不认识。” 何涓涓轻松地笑了笑,声音透出轻快和愉悦:“我叫何涓涓。” 林遇泽没有对何涓涓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说了自己姓林。 何涓涓冲林遇泽笑了笑,小麦色的脸颊隐约上露出两个小梨涡:“林先生,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成为邻居,很高兴认识你。” 林遇泽朝何涓涓望过去,何涓涓脸上的笑让他微微一怔,他的生命之中已经好久没有出现新的面孔和名字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角度,微不可察。 何涓涓低头看一眼烂七八糟的餐桌抿着唇说:“我会帮你收拾干净的。” 说着站起来就要动手收拾。 “先放着吧,等一下我收拾。”林遇泽阻止道,刚才一直都是何涓涓在忙活,他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收拾餐桌的任务。 何涓涓看着这个家里连一双筷子都没有的男子,眼眸里升起一丝怀疑,心里的问题不由地问出口:“你会洗碗吗?” 林遇泽哑口无言,他确实不会,他一直叫外卖,从未洗过碗。 何涓涓丝毫不意外,她把手放到锅上的把手,准备洗锅。 “等一下再收。我请你吃冰淇淋。”林遇泽站起来往厨房走,打开冰箱冷冻室的门。 何涓涓踮起脚去看,看见他拉开冷藏室透明的抽屉,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冰淇淋。 原来他的冰箱真的是满了而不是不想借冰箱。 林遇泽回头问:“有草莓味、香草味、香芋味、蓝莓味的,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感觉都很好吃,何涓涓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迟疑了几秒钟之后才做出选择:“草莓吧。” 林遇泽从那一堆冰淇淋里捡起一盒草莓味的和一盒香草味的,用膝盖依序把抽屉和冰箱门顶回去。 林遇泽把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何涓涓,自己坐下把冰淇淋盒子的盖子掀开,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淡黄色的冰淇淋往嘴里放。 何涓涓本来已经吃饱了,但是她嘴唇麻辣辣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色彩鲜艳的小盒子上,心想着要是吃上一口凉凉的那该有多舒服。她忍不住掀开了盖子,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凉的冰淇淋马上冲淡了口腔里火辣辣的感觉,微硬的冰淇淋接触到舌头的温热变得绵软,甜中带酸的草莓味慢慢蔓延开来。 很好吃!何涓涓的脸色仿佛亮了好几个色调,五官都舒展开来,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冰淇淋,低头去看冰淇淋的牌子,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牌子。 3. 冰淇淋 吃完了冰淇淋,何涓涓开始收拾桌面了,她把锅端到厨房准备倒掉,但是扫了一眼没找到洗洁精,于是又把锅端出去了。 她把锅端着走到门口,盯着紧闭的大门,回头对林遇泽提出她的请求:“林先生,帮忙开个门。” 林遇泽走过去帮她把门推开。 走出他家前,何涓涓冲乱七八糟的餐桌扬了扬下巴:“等我回家洗完锅就过来收拾。” 等何涓涓出去了,林遇泽驻足在门边望着餐桌发了会呆,回过神后,走过去准备简单地收一下垃圾,但是手伸出去的一瞬间又收回来了,顺势捂住了肚子。 肚子里像在打雷,轰隆隆的,腹部一阵阵火辣辣地疼,林遇泽皱着脸往卫生间快步走过去。 何涓涓在自己的家里把锅清洗干净,然后拿着自家的抹布又走进林遇泽家,房子就那么大,一眼就看到头。 可是她没有看到林遇泽的身影,但是视线扫到了卫生间关着的门。 她把餐桌上的垃圾扫到垃圾桶里,用抹布擦餐桌的时候听见了马桶冲水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林遇泽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步伐略显凌乱。 “你没事吧?”何涓涓微微蹙着的眉头浮起一丝忧虑。 “没事。”话音刚落,林遇泽又转身快速地往卫生间冲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何涓涓盯着紧闭的卫生间门,眉间的褶子加深了。 加快手上的动作把餐桌擦干净,把椅子都推回餐桌底部,她回头望卫生间的方向看过去。 林遇泽还没有出来,何涓涓有点担心,主要是林遇泽吃了她的火锅才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她有点怕是食物中毒之类的。 等林遇泽再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何涓涓在沙发上等待着,脸上隐隐透出些紧张。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快赶上了脸颊的颜色了,他额上的汗正沿着惨白肤色往下流淌着。 这样的林遇泽把何涓涓吓坏了,她心底涌起了称之为恐慌的东西,她曾经听她妈妈说过邻村的有个人就是因为拉肚子而瘫痪了。 随着林遇泽的走动,他身上宽大黑色的T裇布料飘荡着,衣服之下好像只有一副骨架,他胸腔起起伏伏地喘着气,脚步虚浮,整个人要飘起来。 何涓涓有些有足无措地站起来,看着了无生机的新邻居,心里慌乱无比。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何涓涓心惊胆颤地提议,连声音都微微颤抖着。 “不用。”提到医院林遇泽脸上神情抗拒,出言否决。 无奈之下,何涓涓转头去找水壶和杯子想给林遇泽倒杯热水,但是水壶是空的,她只能拿着杯子去自己的家里面给他倒一杯。 可算是端着杯热水从自己家里穿梭回林遇泽家了,可是林遇泽人却不见了,而卫生间的门又关上了。 何涓涓心里更加惴惴不安,她端着杯子在客厅站着,她决定了等着林遇泽再次从卫生间里出来,她一定要把林遇泽送去医院做个检查确保无碍。 她是一个的小学老师,平时对学生十分负责任,她觉得对邻居也应该有这种责任心,特别是邻居是吃了她的食物才出现了腹泻这种症状的。 更何况刚才她因为低血糖晕倒的时候邻居也照顾她了。 随着马桶冲水的声音响起,卫生间的门重新打开,林遇泽从里面走出来,何涓涓连忙迎上去,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腹泻容易脱水,喝点水补充一下。” “谢谢。”林遇泽的声音透着些许虚弱。 何涓涓看着林遇泽把水喝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去。”林遇泽的拒绝带着决绝的力度。 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学校里的某个学生听到要去医院的表现,何涓涓正打算苦口婆心的劝导,但是嘴刚张开,她看见林遇泽眼一翻,就往旁边倒去,她眼疾手快伸手去扶他。 耳边是玻璃杯跌落在地的清脆声音,何涓涓低头去看,透明的玻璃碎片从地上迸裂飞溅。 她眉心一跳,后怕地看着被她扶住的林遇泽,不敢想象要是她没扶住他跌倒玻璃渣上玻璃碎片上的画面。 用脚尖把大块的玻璃拨到一边,何涓涓把林遇泽扶到沙发上让他半躺着,她俯下身问:“林先生我要送你去医院了,你的身份证在哪里?” 只见林遇泽闭着眼,没有血色的嘴唇也紧闭着。 何涓涓颤抖着手指头去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弱,她不再耽搁,当机立断扶起他往门外走。 架着他的时候,何涓涓觉得这个男人真轻,比他矮一个头的自己架着他竟然能轻松地快步走到小区门口。 何涓涓在小区门口拦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见状马上下车帮忙,两人合力扶着林遇泽上了车,司机绕回驾驶座一脚油门送他们到最近的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又帮忙扶着林遇泽下车。 “你能行吗?要帮忙扶进去吗?”司机看着一米六几的何涓涓有点担心。 “他很轻,我可以。”何涓涓语气坚定,对司机点点头就架着林遇泽往医院急诊处匆匆走去。 把林遇泽交给急诊的医护人员,何涓涓看着他们把他放上病床上,医生弯腰拿着个小电筒掀开林遇泽的眼皮检查了一下,边检查边问:“怎么晕倒的?” 何涓涓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下林遇泽晕倒前的情形:“吃了麻辣火锅和雪糕,后面上了好几次厕所,然后就晕倒了。” 医生直起腰把小电筒放回前襟的口袋里,语气肃正:“送去内科就诊。” 何涓涓想跟着他们上电梯,但是护士嘱咐她先去挂号。 后退一步,她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何涓涓转身去挂号,但是走到挂号窗口才想起自己只知道他姓林。 踌躇之间何涓涓跟跟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如实说了自己的问题,工作人员听后说了句:“启动不明身份患者就诊处理流程。” 工作人员递给何涓涓一张挂号单,何涓涓接了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无名氏。 挂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嘱咐:“等明确了病人信息记得告诉他的主诊医生。” 何涓涓点头应承着:“好的。” 攥着那张单子,走到电梯里,她摁下内科所在的楼层键。 把单子递给护士站的护士,何涓涓从护士口中问到了林遇泽的相关信息。 他正在病房里,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从护士站那里何涓涓知道了林遇泽所在的病房,616号病房。 何涓涓找到了那间病房,她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但是帘子挡住了里面的光景。 好像不太适合现在进去,她在走廊找了个座位坐下,耐心地等待着。 在走廊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刚才在护士站回答何涓涓问题的护士推着摆满了药瓶的推车走进616病房,片刻之后医生从病房内出来了。 何涓涓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跟医生搭话:“医生您好,刚刚因为腹泻晕倒的那位病人是我的邻居。请问他怎么了?” 医生拿着一个文件夹板板正着脸说:“长时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肠胃紊乱,又暴饮暴食,冷热交替造成腹泻脱水晕厥。” 何涓涓确认一句:“不是因为食物中毒。” 医生抬眼瞥了何涓涓一眼:“暂时没有发现食物中毒的症状。” 何涓涓松了口气,内心的内疚感淡了一些,但是还是内疚的,她有点怀疑自己当时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他是不是真的点头了。 无论如何,何涓涓都觉得自己应该为林遇泽的病负一部分责任。 医生把一张单递给何涓涓:“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了,这个记得去缴费。” “好的,谢谢医生。”何涓涓把单子接了过去,她走进病房,越过帘子,林遇泽躺在那儿,漆黑的睫毛长长的,末端翘起一个弧度,像黑色的蝴蝶落在里眼睑之上,与煞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护士弯着腰正在给他扎针。< /p>何涓涓的视线落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很大,也很白,比握着他手的护士的手还要白。 护士把细细的泛着冷光的不锈钢针尖扎入了林遇泽的手背,针管连接着透明的胶管,胶管蜿蜒向上,尽头是支架上的透明药瓶子,药瓶里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用白色的胶带把林遇的手缠在一张土黄色的硬纸板上后,护士转过头看见站在一旁的何涓涓,温和地对她说:“看着点药瓶,药水快没有了按铃叫我过来换药水。” “好的。”何涓涓轻声地答应着。 把注意事项都对何涓涓一一叮嘱完,护士便推着小推车走出病房了。 病房是间三人间,另外两张病床是空着的,现在就剩他们两人。 何涓涓看见病床边有张椅子,过去把椅子搬到病床边上,时刻留意着药瓶的剩余容积。 等待的时间比较漫长,何涓涓手肘支在病床边缘上,双手捧着下巴盯着林遇泽的睡颜。 他的眉形真好看,浓墨沿着眉骨锋利地往鬓角走。 他的鼻子也好看,从山根出开始,笔直地往上延展,到尽头又很巧妙地收了下去。 一阵铃声把正在胡思乱想的何涓涓的思绪拉回来,她站起来慌乱地从口袋了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低声地“喂”了一句,快步地从病房里走出去。 打电话的是上门来修理冰箱的师傅。 竟然把这茬给忘了,何涓涓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忙给师傅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邻居突然晕倒了,我送他来医院了,忘了给你打电话改时间真的不好意思啊。” 师傅表示理解:“那你现在能回来吗?” 何涓涓回头瞥了一眼病房门洞,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抱歉:“我暂时还回不去,等我的邻居醒了我再打电话给您约时间好吗。” 事急从缓,师傅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再一次道歉之后,何涓涓挂了电话,重新走进病房里面。 对上了林遇泽漆黑的眼眸,何涓涓眼眸闪过惊喜:“你醒了?” 林遇泽抬起扎着针的手看了看,眉宇间起了褶子,他看向何涓涓,眼睛写满疑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家里晕倒了,可把我给吓坏了。”现在她还心有余悸,她顿了顿,把手放到胸口的地方抚了抚,才继续说,“我把你送到医院了,医生说你长时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肠胃紊乱,又暴饮暴食,冷热交替造成腹泻脱水晕厥。” “哦。”林遇泽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神色也很平静。 何涓涓觉得他对自己的病太过于轻描淡写,但是作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抬头瞥了一眼药水瓶,到底了,何涓涓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铃。 林遇泽缓缓地坐了起来,何涓涓连忙弯腰帮他把病床调整好。 林遇泽眸子冷清扫何涓涓一眼:“你可以回去了。” 何涓涓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这个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何涓涓把嘴合上了,转头去看。 护士从门口进来了,看见林遇泽坐起来了,随口说道:“你醒了?” 林遇泽没说话,何涓涓瞥他一眼然后接话说:“是的,刚醒呢。” 护士拨了药瓶换了一袋药水然后用笔在支架上的单子打了个勾然后又出去了。 何涓涓视线落在支架的顶端,上面还挂着两袋未开始吊的药水:“我不能走,护士叫我看着药水。” 林遇泽:“现在我醒了,我自己可以看。” 何涓涓张了张嘴,无法辩驳,只好往病房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踌躇了几秒,转头对林遇泽说:“我不能走。” 林遇泽微微皱着眉看向何涓涓。 何涓涓的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重新走到林遇泽的病床前坐下:“你是吃我的火锅吃晕的,我得对你负责。” 林遇泽嘴角抽动了一下,眉梢微挑:“你要怎样负责?” 4. 烧烤 “负责你的医药费,还有陪你输液。”何涓涓弯弯的眼眸透出点点的笑意。 林遇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需要,你走吧。” 何涓涓稳稳地坐在病床边,脸上带着拿捏住他的微笑:“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医院,你不愿意让我陪在这里你就打电话让你的亲朋好友过来陪你。” 林遇泽的脸沉了下去,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可是因着他脸色惨白,没有任何杀伤力,何涓涓并没有被唬住,依然浅笑着看着林遇泽。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林遇泽投降了,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找到手机,脸色不好地开口:“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何涓涓拿出自己的手机开了锁递给林遇泽,林遇泽接过来,他捏着手机不着急着拨号,觑着何涓涓。 何涓涓明白了,站起来往门外走:“我出去透透气。” 何涓涓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林遇泽说:“这里是市三院住院楼部616号病房。” 走到走廊的尽头呆了一会,算算时间林遇泽的电话应该也打完了她才慢慢地踱步回去。 她进来的时候林遇泽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把手机还给她:“我的朋友正在过来,你可以回去了。” “等你的朋友到了我才走吧。”何涓涓浅笑着重新在他的病床旁边坐下。 “随便你。”林遇泽别过头去看窗口。 抿嘴笑笑,何涓涓拿着手机低头打开新闻看了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空荡荡的病房异常安静,时间在安静里流逝,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人影从门口冲进来,一下子扑到林遇泽身旁,一脸焦急地盯着林遇泽,一连串关心的话就往外蹦:“你没事吧?怎么就突然进医院了。” 林遇泽这个当事人倒是轻描淡写:“肠胃出了点问题,老毛病了。” 孟炫双眉紧锁,诘问道:“你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了?” 林遇泽嘴唇绷上,不说话。 “我就知道。”孟炫想发难,但是又拿他没办法,苦口婆心地说,“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吗?” 林遇泽别过眼,不去看孟炫,但是却对上了何涓涓好奇的双眼,他绷紧着脸说:“我朋友来了,你可以回家了。” “这位小姐是?”孟炫这个时候才留意到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他好奇地看着何涓涓。 “邻居。”林遇泽简短地回答孟炫。 孟炫翘起嘴角,对何涓涓露出个微笑:“你好。我是林的好朋友孟炫” 何涓涓回孟炫一个微笑:“孟先生你好,我叫何涓涓。” 孟炫若有所思地睨了何涓涓一眼,满眼都是疑惑:“你怎么会在林的病房?” 何涓涓莞尔笑笑,站了起来解释:“林先生晕倒了,是我把他送到医院的,既然孟先生来了,那我就走了。” “晕倒了?”孟炫的表情又紧张起来了,林遇泽只在电话里跟他说自己在医院,叫他过来,可没提到晕倒这一茬,他的眉头紧紧的皱着,语气也沉重起来,“你到底多久没吃饭了?” 林遇泽低垂着眼睛,对孟炫的问题罔若未闻。 “呃……那个,孟先生,”何涓涓弱弱地插了一句话,“林先生并不是因为没吃饭而晕倒的。” 孟炫的目光从林遇泽脸上转移到何涓涓的脸上:“那他是为什么晕倒的。” 何涓涓把医生说的话对孟炫复述了一遍,她看着林遇泽语重心长地补上一句:“林先生为了你的健康以后还是要准时吃饭。” 听了何涓涓的话,孟炫膛目结舌,半饷才找到自己的色头:“你说他暴饮暴食!我没听错吧?” 何涓涓摇摇头。 孟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段时间林遇泽患上了厌食症,什么都吃不下去,天天吃几个雪糕续命,作为经纪人的自己真是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现在有人告诉他林遇泽是因为暴饮暴食导致腹泻了进的医院。 这就就有点惊悚了。 孟炫僵硬的把目光移回到林遇泽的脸上,发现林遇泽别着脸,但是耳垂的粉红却出卖了他。 “那么,我走了。”何涓涓对孟炫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孟炫目送何涓涓的背影走出门口,他推了推林遇泽的肩膀,一脸好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遇泽有点恼羞成怒,转过头瞪他一眼:“就她说的那样子。” 孟炫更好奇:“说详细一点。你邻居怎么会知道你吃火锅了?你们……” 孟炫瞥了林遇泽一眼,一拍大腿,似乎才抓到了重点,眼睛布上了惊恐:“你们一起吃火锅了?” 他一语中的,林遇泽嘴巴闭得紧紧的,在孟炫炙热的目光之下,闭上眼:“我要睡会,帮我看着药水。” 看来从林遇泽嘴里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孟炫想了想,转身往病房快步走了出去。 在走廊遥遥看见何涓涓,她正要往电梯里进,孟炫忙不迭地开口喊:“何涓涓小姐。” 听到有人在喊她,何涓涓踏进电梯的脚收了回来,退到电梯外面,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看。 孟炫走到何涓涓面前,笑眯眯地问:“能耽误何小姐几分钟吗?” 何涓涓含笑地看着孟炫:“孟先生还有关于林先生的问题要问我?” 孟炫扫了一眼周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两人走到消防楼梯间,何涓涓看着孟炫微笑着问:“孟先生想问什么?” 孟炫若有所思地望着何涓涓:“何小姐跟林一起吃火锅了。” 何涓涓点头:“对啊。” 孟炫的表情很微妙:“我还从来没见过林跟女的单独吃过火锅。” 孟炫的这话听起来有点往暧昧的那边去,何涓涓连忙摆摆手解释:“我是林先生的新邻居,今天刚搬到林先生对门。” 孟炫的表情更微妙了,他眉梢微挑:“刚搬过来就一起吃火锅?” “不是,”何涓涓百口莫辩,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一些,“我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吃火锅的,但是冰箱坏了,我找林先生借冰箱放点冻货,但是他的冰箱也满了,正好林先生也饿了,所以我就邀请他一起吃火锅。” 孟炫的表情很扭曲:“你邀请他他就答应了?” 何涓涓很含糊地回答:“算是吧。” 孟炫支着下巴沉思了半饷,抬眼温和地对何涓涓道谢:“谢谢你送他来医院。” 何涓涓抿嘴笑了笑:“邻里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忙。” 与孟炫告别之后,何涓涓坐公交车回到了家里,一推开家门,那股疲倦就席卷而来,今天她真的太累了。 从早上七点忙到下午五点都没有停歇过,现在她一跟手指头都不想动了,瘫到沙发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好热…… 何涓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每一寸肌肤都被粘腻的汗水包裹着,她眯着眼去看空调。 竟然没开! 真是服了自己了,三十多度的天气竟然不开空调,没热死都是上天保佑了。 何涓涓站起来,忍着难受打开行李箱找换洗的衣服。 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通体舒畅。 用干毛巾把过耳的短发擦干,何涓涓瞥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七半了。 小区内是实行限时扔垃圾制度,每天早晚上七点到九点才会在垃圾站投放垃圾桶,要是错过了就要等明天了,何涓涓连忙把垃圾都分类装好,提着两大袋垃圾出门去扔垃圾。 等何涓涓扔完垃圾往回走,她从大堂门口拐进电梯厅的时候,两个立在人群中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两人长得特别高,在一群等电梯的人鹤立鸡群。 何涓涓瞬间认出来了,是林遇泽和孟炫,他们两人并肩站着侧对着自己,只是林遇泽带着口罩,白色的无纺布挡住了他大部分面容。 何涓涓走了过去,冲他们挥挥手:“林先生孟先生晚上好啊!” 林遇泽转过脸扫她一眼,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态度冷冷淡淡的,反观孟炫却很热情,他抬手对何涓涓挥手打招呼,眼角吊着笑意,欢快的声调彰显着情绪高涨:“何小姐,才隔了几个小时,我们就又见面了。” 何涓涓眉眼带笑,嘴角也微微上翘,没有再说话,此时电梯门开了,等里面的人都出来了,三人走进了电梯。 空间不大的电梯塞进了七八个人,显得格外拥挤,而且这老破电梯的年龄估计有二十几年了,电梯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风扇在天花上无力地转动。 人体散发的热量让本就吓人的温度更上一层楼,何涓涓觉得好闷热,不过还好,她住的楼层低,等电梯在三楼停下来的时候,不等电梯门全打开,她就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紧跟其后,林遇泽和孟炫也走了出来。 何涓涓回头看他们,才发现孟炫手里提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几个一次性饭盒若隐若现。 何涓涓随口问:“你们还没吃饭啊?” 林遇泽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她一眼,没说话,他一路沉默,戴上了口罩似乎就被捂住了嘴巴,他长腿往前,越过了何涓涓走在了最前面。 但是孟炫绝不会让场面冷却下来,他的声音带着笑腔:“还没有呢?医生让林最近不要吃太油腻,最好吃点易消化的流食,诺,我就给他买了点粥。” 孟炫把提着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给何涓涓炫了一下。 “你好吵,快跟上。”林遇泽回头横了孟炫一眼,而孟炫只是对何涓涓挤眉弄眼地笑笑。 何涓涓看着孟炫,觉得他真爱笑,除去刚冲进病房的那一小段时间脸上无笑,其余的时间似乎把笑容似乎死死地焊在了脸上,整个人一团和气的。 林遇泽走到走廊尽头,何涓涓带他去医院的时候仅仅是把门带上了,并没有锁上,他一扭就开了,他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孟先生,你先进去。”走到离门口两米,何涓涓停了下来。 孟炫来回看了两门之间的距离,啧啧两声,转脸跟何涓涓说:“那何小姐,再见了。” 何涓涓对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等孟炫进去了并且把门带上了,她才走过去开门回家。 5. 炒鸡蛋 林遇泽进了门就把口罩摘了下来,走到沙发边上,把口罩随手一撇,扔到茶几上,然后窝到沙发上。 孟炫把手里的餐盒一一在餐桌上摆开,洗了个手招呼林遇泽过来吃饭。 林遇泽扫了一眼餐桌上的一次性餐盒,兴致寥寥:“不想吃。” 孟炫咬咬牙无奈地说:“祖宗,你才刚从医院回来就又想要去医院吗?” 林遇泽冷哼一声,环着臂,傲娇地扭头。 孟炫走过去把他硬拉到餐桌上按着他坐到餐桌边,然后把那碗粥挪到他面前,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半是命令:“吃。” 被赶鸭子上架了,林遇泽瞥了一眼碗那碗粥,顿时觉得嘴里失去了味道,他勉为其难地勺了一勺送进嘴里,那种感觉又来了,有种反胃的感觉。 在孟炫的监视之下,林遇泽忍着反胃的感觉,使劲全身力气才把嘴里的粥咽了下去。 吃了两口,林遇泽放下勺子:“我吃饱了。” “这就吃饱了。”孟炫深深地皱着眉头,疑惑地问,“谁说你暴饮暴食了。” 林遇泽站起来往厨房走:“你买的粥太难吃了。” 孟炫哑口无言,这粥是他去星级餐厅打包回来的,吃过的人都夸好吃,怎么到林遇泽这里就被贬成这样了,他无比纳闷。 林遇泽的手伸向冰箱门的瞬间孟炫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他连忙开口阻止:“你还想吃冰淇淋,不要命了。” 林遇泽碰上冰箱的手收了回去,阴沉着脸从厨房走出来,走到茶几上弯腰拿了一颗糖剥开包装塞到嘴里。 走到垃圾桶旁边,林遇泽把嘴里的糖吐了出来。 孟炫疑惑:“怎么了?” 林遇泽微微蹙眉:“没有甜味。” 孟炫更疑惑了:“糖怎么会没味道?我尝尝。” 孟炫拿了一块糖尝了一口是甜的,但是他的脸却垮下来了,看着林遇泽就焦虑了:“怎么变得这么严重,明天我再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不去。”林遇泽立马拒绝。 对于这么任性的艺人,孟炫很是头疼:“给我个不去的理由。” 林遇泽嘴硬:“我觉得自己没问题,几个小时前我吃了一段火锅,一个雪糕,我的味觉没有问题。” “那颗糖怎么解释?”孟炫往垃圾桶指了指。 林遇泽皱了皱眉:“刚才那颗糖过期了,甜味挥发掉了。” 糖又不是酒,还能挥发掉!林遇泽把孟炫弄得有点啼笑皆非。一时间孟炫拿他没办法,他肚子饿了,坐下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就吃。 吃到一半很是怀疑地问:“你说你去医院之前吃东西味觉还是正常的,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你味觉失常了。” 其实几天前林遇泽味觉就失常了,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瞥了一眼愁眉苦眼的孟炫。决定装聋作哑,他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坐在开始刷起来。 孟炫一时间心情复杂,草草地吃了几口就站起来收拾起来了。 他把餐盒都放进塑料袋里,扔到门边,打算走的时候再顺便扔了。 桌上滴上几滴油滴,孟炫去厨房拿了抹布擦桌子,却看见厨房那个纸箱,他愣住了,迷惑地问:“这里为什么有一箱碳?” 林遇泽头也不抬地回答:“买来烧烤用的。” “烧烤?”孟炫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疑,他把桌子擦干净,用告诫的语气说,“你可不要在家里弄这些,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林遇泽轻嗤一声:“我没那么笨。” “谁知道呢。”孟炫耸耸肩不以为然。 突然,林遇泽的神色变得凝重,他鼻子深深地嗅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孟炫:“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孟炫用力嗅了一下:“有,好像是煎鸡蛋的味道。” 这时林遇泽肚子里又传来一阵“咕噜”声。引得孟炫侧目,林遇泽异常窘迫,恼羞成怒地瞪孟炫:“看什么看,我才吃几口粥当然会饿了。”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吃饱了的。”孟炫低声咕哝,现在他都把带回来的食物扔到门外了,总不好再提回来。 “我不想吃粥。我想吃鸡蛋。”林遇泽意有所指地扫了孟炫一眼,补充,“炒鸡蛋,现在就想吃。” 孟炫为难了,他上哪给他弄炒鸡蛋,他打开手机的外卖:“我看看那家饭店有炒鸡蛋这道菜。” 林遇泽皱了皱眉:“我不要吃外卖,送过来鸡蛋有腥味了,我想吃现炒的,热气腾腾的带着香味的鸡蛋。” 孟炫抬眼看着林遇泽,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放下手机坦荡荡地说:“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林遇泽直勾勾地看着孟炫,用眼神传达着某些东西。 被林遇泽凝视着,孟炫压力山大:“那我也没办法啊。” 林遇泽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地说:“你去炒。” 孟炫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的厨师。” 林遇泽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孟炫的脸,凉凉的声音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哦,人家封一凡的经纪人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的经纪人连个鸡蛋都不会炒。” “你……”孟炫扎心了,封一凡是林遇泽的竞争对手,他们之间还算友好,但是孟炫和封一凡的经纪人却因为抢各种资源挣得头破血流,彼此之间都瞧不上对方。 那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香味更加浓了,深深地勾起林遇泽的食欲,他恹恹地盯着孟炫,不依不饶地说:“我想吃炒鸡蛋。” 孟炫手伸到面前,想兜头给林遇泽一巴掌,咬着牙把根根立着的手指头收起来变成拳头,拳头放到太阳穴处压了压:“你家连口锅都没有鸡蛋也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遇泽如丧考妣扫了孟炫一眼,心里想吃炒鸡蛋的念头并没有被打消,他冷哼一声:“我要吃炒鸡蛋。” 孟炫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一股炒鸡蛋的香味扑鼻而来,顺着鸡蛋的味道,孟炫走到了何涓涓的门。 林遇泽走到门边,但是没迈出门槛,孟炫指了指,笑嘻嘻着对林遇泽说:“香味好像是从你的新邻居何小姐家传出来的。” “ 敲门,向她借鸡蛋借锅。”林遇泽颐指气使地跟孟炫说,说完把半张脸藏在门框之后。 孟炫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借了之后呢,反正我不会炒,你会吗?” 林遇泽拿着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打了炒鸡蛋,手机屏幕上弹出许多教程,他探出上半身拿着手机在孟炫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懒撒与傲娇:“网上大把教程,按着教程做不会出错。” 孟炫不以为然地哼一声,然后抬手在何涓涓的门上敲了敲。 林遇泽嗖地一下把头缩回去,藏到墙后面。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何涓涓正把炒好的鸡蛋盛到碟子里,她有些纳闷地放下手里的碟子,去开门。 她刚搬来,在这边一个熟人都没有,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她的门? 为了避免门板撞到敲门的人,何涓涓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点点,然后从门缝中弹出头去看,赫然看见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何涓涓露出了诧异神情:“孟先生?” 门一开,那股炒鸡蛋特有的香味更加诱人了,孟炫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自己也饿了,他对何涓涓笑笑:“何小姐在煮什么啊,好香啊!” 何涓涓笑笑,和盘道出:“我在做炝锅面。” “炝锅面?”孟炫的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他笑着问,“那是什么?” 何涓涓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就是一种面的做法。” “哦?”孟炫的声音里带着饶有兴致的调调,他退后一点,帮何涓涓把门打开。 何涓涓只好解释得更加详尽:“就是先把鸡蛋煎好,大葱切片下锅小火煎香,在把西红柿放进锅,等西红柿炒出沙再放水烧开,水开了就可以下面条了。” “唉,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何涓涓凝眉细听。 孟炫也听见了,是身后传过来咕噜的声音,他尴尬地哈哈笑:“是我肚子在叫。” 何涓涓低头扫了一眼林遇泽门边的垃圾,很是疑惑:“你们不是带回来吃的吗?” 孟炫皱眉吐舌:“太难吃了,实在是难以下咽,都被我扔了。在家里闻到你家飘过来的鸡蛋香味勾起了我的馋虫,但是家里没有鸡蛋,便想向何小姐借两个鸡蛋。” “这样啊?”何涓涓拧眉想了片刻,随即笑开,“那你们要不要吃我做的炝锅面?” 孟炫手指头挠挠脸颊:“那多不好意思。” 何涓涓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面买多了,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冰箱又坏了,放到明天肯定要坏掉的,不如多煮点分给你们。” 孟炫露出难为情地笑:“可是我还是想吃炒鸡蛋。” 何涓涓微微一怔,随即抿嘴笑笑:“不就是炒鸡蛋吗?我这就给你拿。” 转身回屋里去,何涓涓把那碟刚炒好准备做炝锅面的鸡蛋端出来递给孟炫:“这一小碟恐怕你们不够两个人吃,你们拿着先吃,等一下我马上再炒一盘端给你们。” 孟炫低头看着炒得金灿灿的鸡蛋,感动地看向何涓涓,没等他说谢谢,何涓涓就转身走回自己家的厨房里开始打蛋了。 6. 炝锅面 “谢谢你的鸡蛋。”孟炫冲何涓涓屋里说了一声,何涓涓窝在厨房里没回头就回他一句“不用客气”。 孟炫转身,一下子就对上了林遇泽露出来的半张脸,他露在门框外面的一双漂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还冒着热气的鸡蛋。 孟炫的脸僵了僵,端着鸡蛋走进林遇泽家里,把碟子到餐桌上然后又找到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站一旁的林遇泽:“喏,您要的炒鸡蛋,快吃吧。” 林遇泽接过筷子坐下,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对门何涓涓又开始炒鸡蛋了,那股香味顺着两家打开的门飘到林遇泽的家里,让林遇泽食指大动,他一口气把碟子里的炒鸡蛋吃光了,连鸡蛋渣渣都夹了起来送进嘴里。 “你饿死骨投胎啊!”孟炫啧啧称奇,林遇泽的吃相通过视觉把饥饿传染给自己了,正好这时何涓涓家里又传过来一股香味,那是一股不同于炒鸡蛋的香。 是葱香味,真是闻到了就想流口水。孟炫循着这股葱香味溜到了何涓涓家门口,站在门口身体却忍不住往里倾:“何小姐!” 何涓涓站在厨房里,声音从半开的门缝漂出来:“请进。” 等到允许,孟炫迈步走进了何涓涓的家,他把冲洗过的空碟子放到餐桌上:“碟子放这里了,林家里没有洗洁精,我就简单地冲了一下。” 何涓涓回过头来,透过透明玻璃推拉门往外看:“没事,等一下我一块洗了。” 孟炫走到厨房门边看着何涓涓在忙活,她一刀把砧板上切好的西红柿铲进锅里,动作利落。 “刚搬进来,还没有完全收拾好,有点乱,不要见怪。”何涓涓回头对孟炫说。 孟炫扫了一眼干净的房子,笑道:“很干净,一尘不染。” 何涓涓回头用锅铲慢慢地料理着锅里的西红柿,随口说道:“小区里的超市七点之后生面类买一送一,我买的时候还觉得会浪费了,没想到刚刚好。” 孟炫轻笑一声:“何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厨艺出色。” “孟先生谬赞了,我也就会做点家常菜。”何涓涓握住锅的把手,往上颠了一下,锅里的红绿色在空中翻滚一圈又重新落回锅里。 “漂亮,你还会颠勺!”孟炫眼中浮现惊喜的神色。 “哈哈,秀一个。”何涓涓的笑声里带着愉悦和轻快,她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把火调大,转身拍了拍手,“好了,现在就等水开了下面条了。” 何涓涓走出厨房,拿出杯子倒了两杯水递给孟炫。 “谢谢。”孟炫接过水杯,端在手里。 何涓涓站在厨房门口喝了一大口水,笑吟吟地看着孟炫:“孟先生也是住在对门吗?” 孟炫笑着摇头:“我并不住这里,今天只是送林回家。” “还以为你也是我的邻居呢。”何涓涓吐了吐舌头,把水杯里的水喝光,放下水杯,又走进厨房里,热气从锅盖的边缘往上冒白气。 “水开了。”她掀开锅盖,把面条放进锅里,然后用筷子慢慢地搅拌着,防止糊锅,锅里的汤在冒着小泡泡,慢慢地变黏稠。 “好了。”何涓涓关掉燃气,用消毒碗柜拿出三个大碗,开始往碗里盛面条。 上一个租客留下了一个托盘,何涓涓收拾的时候没有扔掉,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了,何涓涓把碗快速地捧到托盘上,碗壁烫手,她把手放到嘴边吹吹,才把托盘交到孟炫手上。 孟炫笑了笑:“谢谢,以后请你吃饭。” 何涓涓无所谓的笑笑:“不用,就是两碗面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的食物。” “来而不往非礼也。”孟炫低头一看碗里的被红色汤汁裹着的面条,由衷地说,“这面条看起来就好吃。” 孟炫端着面条回到林遇泽的家,才走进门口就对上了林遇泽翘首以盼的双眼,孟炫愕然,然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把一碗面端到自己的面前,另一碗面放到对面:“坐下一起吃吧。” 林遇泽信步闲庭地走过去,抬着下巴说:“既然你邀请我一起吃,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吃了。” 孟炫轻嗤一声,不理他,何涓涓竟然还给他们配了筷子,真是贴体,孟炫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长长的宽面条上挂上了红色的浆,色泽诱人,孟炫连忙把面条送进嘴里。 林遇泽也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和鸡蛋一起送进嘴里,鸡蛋的香夹杂着葱香在混在了西红柿的微酸之中,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却没有一丝违和感,吃到后面是面的筋道和面香,一口吃完忍不住接着吃下一口。 一口接着一口,很快那碗面就见底了,林遇泽抽了一张纸巾擦掉沾到嘴边的酱汁。 孟炫看着林遇泽面前的空碗戏谑:“好久都没看见少爷吃这么多了。” 林遇泽剐他一眼,站起来把纸遥遥往垃圾桶一扔,淡淡地说:“我去洗澡了,你走的时候顺手把垃圾扔了。” 孟炫认命地收拾起餐桌,把两个碗冲干净,放回托盘给何涓涓送回去。 返回林遇泽家,哗啦啦的水声从卫生间传出,孟炫走到卫生间门口,提高声量对里面说:“我先走了,明天给你带早餐。” 孟炫提着垃圾袋从林遇泽家走出来,顺手帮关上门,在离开之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何涓涓的门。 何涓涓把锅碗瓢盆都洗干净,沥干水放进消毒碗柜里,打电话约好修理冰箱的师傅明天早上九点过来修冰箱。 她铺好了床单,坐到床上拿起一本季善林散文集读了起来,翻了几页就开始打哈欠了,眼皮有千斤重,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她也不勉强自己完成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每天的十五页的量了,放下书,躺下。 翌日清晨,熹微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斜倾进来,洒落在屋内的大床上。 住在没有邋遢的室友的屋子里,何涓涓睡得比往常都香甜,她睁开眼,眼眸里带着雾气。 过了几分钟之后眼眸里的雾气散去,她坐起来,边伸懒腰走到窗口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低声呢喃。 能睡到自然醒真好。 何 涓涓吃过早饭后,开始在家里边看书边等修理师傅。 等到快九点的时候,敲门声终于响起了,何涓涓放下书本去开门。 孟炫一大早就开车去早点店给林遇泽买早餐,他特地买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林遇泽是他带的第一个艺人,他对林遇泽是特别地偏爱。 但是当他美滋滋地把手里的早餐放到林遇泽面前的时候,林遇泽扫了一眼就一如往常地说没胃口不想吃,真是愁死他了。 孟炫等一下还有另外一个艺人乔振轩需要他陪同参加综艺,他临走的时候嘱咐林遇泽:“等一下记得吃早餐。” 林遇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孟炫关上门的时候看见走廊有两个男人迎面走来,走廊的尽头就只有林遇泽和何涓涓两户人家,所以孟炫断定了这两人是何涓涓的访客。 出于对林遇泽新邻居的好奇,他驻足停留下来。 果不其然,那两人敲了何涓涓的家门,几秒之后门开了,何涓涓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敲门的那个男人跟何涓涓说明了来意,孟炫一听,原来是修冰箱的师傅。 何涓涓让两个师傅后退一点,把门大开。 两人男人进去了,何涓涓准备关门的时候才发现孟炫的存在,她对孟炫展颜一笑,主动打招呼:“早上好,孟先生。” 孟炫对何涓涓微微一笑:“何小姐,你也早上好啊。” 何涓涓冲屋里示意:“我修冰箱呢。” “修冰箱啊?”孟炫走到门边往里看,两个师傅已经开始干活了,打开冰箱检查。 何涓涓走进去一点,着急地问师傅:“师傅,是什么问题?” 年长的师傅瞥她一眼回到:“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等一下把冰箱拉出来仔细检查,看看是不是电板主控板出毛病了还是冷冻风机坏了。” 说话之间,两个师傅配合着把冰箱从原来的位置拉出来,从工具背包里拿出工具开始拆螺丝检查。 师傅检查的时候,何涓涓转身面对孟炫,随口问道:“林先生的身体好点了吗?” 提到林遇泽孟炫愁从心来:“昨天吃完何小姐做的面条看起来是好了些,但是今天早上感觉还是食欲不振。” 何涓涓往对门瞥了一眼,视线转回来看孟炫一眼,心想她的邻居有个很关心他的朋友,当下觉得很羡慕。 孟炫长吁短叹了片刻,看着眼前何涓涓,心里浮现一个模糊的想法:“我也不住这边,平时也有工作,对林真的是鞭长莫及,何小姐可以跟我加个微信好友吗?你离得近,如果发现他有什么危急情况可以及时通知我。” “好啊。”何涓涓点头,对两人深厚友谊的羡慕就更加浓烈了。 孟炫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何涓涓面前,何涓涓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把他添加为好友。 “加好了,你通过一下吧。”何涓涓低着头看孟炫微信头像,是一片湖。 孟炫点击好友通过,给何涓涓备注:林遇泽邻居何小姐。 7. 豉香排骨 两人互加微信的这会儿,修理师傅已经检查好了,把螺丝都拧好,他得出结论:“主控板和冷冻风机都坏了。” “那怎么办?”何涓涓对这些专业名词一窍不通,她只关心两个问题:能不能修好和什么时候能修好。 师傅一边把工具往工具往背包里收一边对何涓涓说:“主控板和冷冻风机都没法修,只能换。” 何涓涓忙不迭地说:“那现在给我换吧。” 师傅摇了摇头:“现在没法换,我们手头上没有这两个零件。如果现在下单明天才能拿到,主控板280块,冷冻风机200,一共480。” “啊,明天啊?”何娟娟犯难了,明天她可是要上课的啊。 一直站在门口看热闹得孟炫开口刷存在感:“何小姐可以让林帮忙啊,正好他这一阵子需要呆在家里休养生息。” “这怎么好意思呢。”林遇泽这个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一副闲人勿进、不好相与的样子,昨天要不是饿晕了头,她也不敢把锅端进他家的,何涓涓迟疑不决。 孟炫言笑晏晏地跟何涓涓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小姐对他不但有救命之恩还有一饭之恩,不过是一点小忙,他可以帮忙的,我替他答应了。” “我把他的微信推荐给你了。”孟炫冲何涓涓眨眨眼,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直接把林的微信推荐给何涓涓。 何涓涓还是有点抹不开脸,孟炫看出来了,笑笑说:“要是何小姐觉得让他白白帮忙觉得不好意思,那做午饭的时候多做一个人的分量。” 孟炫叹了口气接着说:“这孩子长期胃口不好,食欲不振,肠胃还不好,不会做饭还不喜欢吃外卖,天天饮食不规律,饿得肌黄面瘦的,真是愁死我了。但是昨天看来,何小姐做的饭还合他的胃口,不知道……” 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孟炫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何涓涓。 他的话勾起了何涓涓的同情心,她立马就答应了:“中午我会多做点,然后给林先生送过去的。” 听到何涓涓答应了,孟炫松了口气,林遇泽的厌食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自己旗下不止他一个艺人,有时候真的兼顾不了那么多,但是他又无时无刻在为林遇泽的健康忧心。 孟炫低头看了看时间,在这里耽搁了几分钟了,要抓紧时间了,他抬眼对何涓涓说:“我等一下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你可以微信跟他沟通,或者跟我沟通也行,那么,回见。” 何涓涓跟孟炫挥手告别:“再见。” 孟炫对何涓涓挥挥手,往电梯厅那边走。 何涓涓转身对被搁置一边的师傅说:“师傅这房子是我租的,冰箱也不是我的,我需要问问房东的意见,而且我明天要去上班了不在家,等一下我问问我的邻居看他明天能不能帮我开门,有了答案我再打电话约您,您看行吗?” “那行。”师傅点头,随即把背包背到身上。 何涓涓把师傅送到门口,等人走楼空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盯着对门的门板若有所思。 突然对门传来了咔的一声,何涓涓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是眼前的门确实是动了。 林遇泽在孟炫出门之后打开他带过来的早餐,一看就没有食欲,但是还是坐下来勉为其难地吃了几口。 他拿着剩下的早餐开门准备放到门边,一推开门,撞上了一双核桃仁一样的眼眸。 那双眼眸流过一丝诧异,顷刻后眼眸的主人对他笑了笑:“林先生,早上好啊。” 林遇泽微微颔首,弯腰把手里的垃圾放到门边,后退半步,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用力,顺势把门带上。 门在即将关上的时候,林遇泽感受到了阻力,他视线低垂下去,看见四根小麦色的手指头扳住了。 林遇泽凝眉注视着那四个手指头,总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 他松手,门就被四根手指头拉开了,露出了门后面同样肤色的笑脸,只是这张笑脸隐隐带着一丝腼腆。 林遇泽扬了扬眉:“嗯?” 何涓涓镶嵌在小麦色的脸上的双眼像闪亮的星星,异常明亮:“林先生你明天在家吗?” 林遇泽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回答了她突兀的问题:“在的,怎么了?” 何涓涓踌躇片刻才开口把请求说出来:“还是我的冰箱,刚才修理的师傅来过了,一个零件坏了,今天下了订单明天才能拿到这些零件。” 林遇泽看着何涓涓,不咸不淡地说:“也就是说你的冰箱明天才能修好了。” “是的。”何涓涓点头,有些难为情,“可是我明天要上班啊。” 何涓涓对对手指头,瞥了一眼林遇泽,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于是有了继续勇气说了:“听说林先生明天一天都不出门,我能不能把我家钥匙放你这,明天早上修理冰箱的师傅来的时候你帮我开一下门啊?” 林遇泽凝视着何涓涓,抿着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女孩子家的钥匙不要随便给一个男人。” 何涓涓以为他是在委婉地拒绝自己,正垂头丧气着,结果他又来了一句:“你把冰箱搬到我家先放着,等明天修好了再搬回去。” 何涓涓猛然抬头看林遇泽,两眼闪烁着喜悦的小星光:“真的可以吗?真的太感谢了。” 林遇泽不以为然:“小事一桩。” 心头大石放下了,何涓涓笑眯眯地说:“那就麻烦林先生了,为了答谢你,我帮你做顿午饭吧。” 林遇泽眼眸微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 何涓涓心里美滋滋的,微笑着问:“那林先生想吃什么呢?” 林遇泽:“都可以。” 何涓涓在心里快速想了个菜单:“豉香排骨、香菇滑鸡、蒜蓉炒菜心,三个菜可以吗?” 林遇泽点头:“可以,我帮你把冰箱先搬过来。” 何涓涓摇头:“我先去买菜,迟了好排骨都被抢光了。” 林遇泽不置可否。 何涓涓进屋换了鞋,拿着手机和钥匙就下楼去超市买菜去了。 等她买好菜回到家里,先把需要提前处理的食材处理好。 干的香菇放水里泡发,排骨洗干净泡半个小时水去去血水。 备菜完成后,何涓 涓拿着手机打开摄像头在屋子里面各个空间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她拿了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登录社交软件开始发布招室友的公告。 当初她跟合租的室友因为公共空间的卫生问题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之后,她就决定跟室友分道扬镳了,但是原来的房子是室友承租的,只能是何涓涓搬出去。 争吵的次日,何涓涓委托中介帮她找房间,她想在学校附近找一间单间的房子,但是中介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单间的房源只有公寓,而公寓不能明火做饭,何涓涓习惯自己做饭,她对公寓接受无能。 离交下一个月交房租还有几天的时候,中介带她看了现在租的这个房子,虽然这个房子不是单间,离她学校也有一段距离,但是这里离地铁远,房间小,所以房租相对来说并不比单间的房租高多少。 何涓涓权衡一二,觉得留给她找另外合心意的房子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当机立断决定租了这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她性格乐观,凡事都往好的一面去想:离学校有点距离,那她可以提前十多分钟起床,骑共享单车去学校,还能锻炼身体,多好。 至于另外一间房间,她可以在网上找一个室友,她挑一个爱干净为人和善好相处的女孩子当室友,两个人和和美美地过合租的日子。 纵然她看走眼了,那么房子的主控权还是牢牢地握在她的手里。 她把自己对室友的要求都列在上面,点击发送。 在同城网站上浏览了一会儿,她没有发现有合适的找房子的信息,于是关了网站,开始做下一周上课需要用到的课件。 等课件都做好了,她瞥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是时候开始做饭了。 关了电脑,站起来往厨房走过去。 先把排骨捞出来放进一个大碗里,把姜块削皮切丝,蒜瓣扒皮拍碎,一半姜和一半蒜放进排骨上面。 拿出新买的豆豉撕开包装,倒出一小把,洗干净切碎,开火放到锅里炒香,倒进装着排骨的大碗里。 倒入适量油、生抽、蚝油、料酒、盐和玉米淀粉,戴上一次性手套,下手翻动搅拌,让每一块排骨都被调味料裹住了,。 何涓涓捧着大碗放到鼻尖下嗅了嗅,还没蒸熟就闻到了香味,等蒸熟了那要多香。 把排骨放到一边让它自行腌入味,何涓涓开始洗米煮饭,白花花的米粒在她的手里被肆意地掏动,何涓涓很享受淘米的过程,这让她有一种掌控感。 把洗好的米放进锅里,到上水,盖上盖子,按煮饭键,再过半个小时生米就煮成熟饭了。 何涓涓把买来的鸡肉处理好,她买的是几个整个的鸡腿,刚才在超市的时候就拜托肉档的老板切成合适的块状了,她只需要洗一洗,挤干净水分就好。 鸡肉放到碟子里,把刚才剩的姜丝放进去,再倒入适量油、生抽、蚝油、料酒、盐和玉米淀粉,想处理排骨一样把鸡肉抓匀,腌入味。 再把泡发好的香菇对半切开,铺到鸡肉上面,放一边等待上锅蒸。 把青菜里的老叶子摘掉,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 8. 香菇滑鸡 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休息了十几分钟后何涓涓摩拳擦掌地要开始正式开干了。 何涓涓拿起一个锅接了点水,开火烧开,腌好的排骨和鸡肉表面套一层保鲜膜,用牙签扎几个小孔,放进去锅里大火蒸十五分钟,这样蒸出来的肉质鲜嫩美味,不拆不老。 这边锅在蒸上了,另一个锅洗干净,架上炉头上,开火把锅里水分烧干,下油烧热,把蒜下锅大火爆炒,紧接着放入青菜,一边颠勺一边翻炒。 青菜翻炒了两分钟后,倒入少量水,盖上锅盖焖煮三分钟,然后掀开锅盖,放入些许盐,再翻炒几下,关火,分成两份装到碟子里,蒜蓉炒菜心完成! 这个时候订好的闹钟响了,豉香排骨和香菇滑鸡也蒸好了,关火,也分成两份,在上面撒上一小把葱花装饰。 米饭在几分钟前煮熟了,何涓涓拿出两个碗,装上两碗白花花香喷喷的米饭。 一份饭菜摆放到托盘上,何涓涓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孟炫:【饭做好了,准备给林先生送过去。】 孟炫发过来一个流口水的表情:【看起来好好吃,唉,林有口福了,羡慕。】 后面孟炫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盒饭,看起来是红烧肉焖土豆。 何涓涓抿嘴笑了笑,收起手机,端起托盘给林遇泽送饭去。 林遇泽早上只吃了几口面条,肚子早就饿了,他坐在门边的沙发上,闻见对门传过来的蒜香,饥饿感更加强烈了,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立刻弹跳起来去开门。 林遇泽把托盘接过来,接过来的瞬间香味更浓郁,他食指大动,跟何涓涓道谢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上开吃了。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入口就是满满的豆豉的香和蒜香,牙齿用力,肉质鲜嫩,肉汁满满。 他觉得何涓涓嘴里的豉香排骨比外面餐厅做的香很多,不知道何涓涓是怎样做到的。 吃完一块豉香排骨,林遇泽又夹了一块鸡肉,鸡肉也很嫩滑,而菜心则火候刚刚好,蒜蓉把青菜本身的涩味中和掉了,他本来不爱吃青菜的,也觉得可以多吃几根。 林遇泽端起碗就着菜吃饭,吃完最后一口竟然意犹未尽,想再来一碗。 可是,想他堂堂一个曾经的大明星,如何抹得开脸去要饭。 要是孟炫在就好了。 林遇泽默默地在心里遗憾。 何涓涓独自在家里吃完饭之后,开始倒腾着把冰箱搬到林遇泽家。 她力气大,平时轻松能抗一百斤大米,搬一个空冰箱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她一下子就把冰箱搬到门口,然后去敲林遇泽家的门。 林遇泽过来开门,看见何涓涓门口的冰箱,二话不说,上去就想搬,被何涓涓拦住了,何涓涓扫了一眼他的竹竿一样的身形,怕他闪到腰了,忙不迟地说:“我自己来。” 说罢抱着冰箱用力一提,三两下就把冰箱搬进了林遇泽家里。 林遇泽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震撼,毕竟能他的印象中女孩子都是力气小的。 何涓涓干笑着摸摸挠挠脸颊:“我力气大。” 瞥到餐桌上的几个碟子已经摆回托盘上了,只剩下点残羹剩饭,何涓涓觉得孟炫所口中得林遇泽食欲不振这个说法好像不太真实。 “我把碗碟回收咯。”何涓涓抿嘴微笑,然后过去把托盘端走。 何涓涓走出门口的时候,林遇泽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你的午餐。” 她回头对他笑笑:“那冰箱的事我也要谢谢你。” 等把托盘搬端回家,何涓涓拿出手机给几个碗碟拍了个特写,然后微信上发给孟炫,然后配一个微笑的表情:【林先生今天胃口真好,都吃完了。】 孟炫回了她一个大拇指的表情:【那是因为何小姐厨艺出众。】 何涓涓给他发了个脸红的表情:【不敢当不敢当。】 孟炫没有再回复了,估计是去忙去了,何涓涓收起手机,去洗碗了。 都收拾好了,何涓涓打了个哈欠,她有睡午觉的习惯,每到这个时候就犯困,她躺到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突然想起修理冰箱的费用还没有给林遇泽。 她摸到手机,点开孟炫的微信,往上滑,滑到顶端,那里有孟炫推给她的林遇泽的微信名片。 林遇泽的头像是黄色的猫咪的头,微信名就一个单字林,何涓涓盯着那个猫头片刻,咬了咬唇,食指一点,添加为好友。 在添加朋友申请那里写道:【我是你的邻居何涓涓。】 她给林遇泽备注:中国好邻居林先生。 过了几分钟林遇泽通过了她的微信好友,何涓涓连忙给他转账480块。 林遇泽发了个问号过来。 何涓涓忍者困意打字:【修理冰箱需要的费用,明天麻烦林先生帮忙付给师傅,谢谢。】 片刻之后,何涓涓看见微信转账已被接受,何涓涓把手机放枕边,闭上沉重的眼皮进入了梦乡。 黄昏的余晖倾斜地从窗户洒入屋内,何涓涓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向窗户望过去,天边橙黄粉红的彩霞交织成一副美轮美奂的油画。 她把书本放下,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驻足在窗边欣赏着窗外的晚霞,脑海在构思着赞美黄昏的优美句子。 门外传来的一阵敲门声从门外传来,何涓涓脑海中关于黄昏的句子戛然而止,她转过头去,有些疑惑。 谁会敲她家的门。 一只脚迈了出去要往门口走,结果门外又传来一阵洪亮的男中音:“204您的快递到了。” 何涓涓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心想:原来是林先生家被敲门,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真不好。 转念一想,邻居的外卖都到了,自己是时候去做晚餐了。 中午有点剩饭,而且中午比往常吃的都丰盛,所以晚餐就吃得简单一点吧。 所以吃什么好呢? 何涓涓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这个重要的问题。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 就吃蛋炒饭吧,正好家里还剩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 何涓涓走进厨房,从消毒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把两个鸡蛋都打进碗里,用筷子把蛋清和蛋黄都搅拌均匀。 开火,倒油,多一点油,等锅里冒烟的时候迅速地倒入鸡蛋液,流液状的鸡蛋立刻变成金黄色,何涓涓手握住锅的把手晃动几下,一边晃动一边用炒勺在锅里画圈,鸡蛋变成金黄色的碎碎粒。 手里晃锅的动作不要停,倒入剩饭,把锅颠起来,另一手的炒勺在锅里不停地来回画圈,再倒入火腿肠粒,两手的动作不要停。 饭粒变得粒粒分明,而鸡蛋碎和火腿肠粒均匀地散落再饭粒中间,在何涓涓的动作下,白色、金黄色、肉粉色,几种颜色在锅里跳着探戈舞。 林遇泽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拿了外卖,随手放到餐桌上。 他没有点外卖,想了想应该是孟炫给他点的,于是发微信给他跟他确认一下。 孟炫过了一会才回他的微信:【我点的,放心吃。】 林遇泽中午没有吃够,于是坐下来打开外卖。 孟炫给他点的是南瓜蒸排骨和可乐鸡翅,林遇泽拆开筷子吃了块排骨。 不及他邻居做的排骨好吃,肉质有点柴。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他认真地闻了闻。 确实是昨晚的那股味道,炒鸡蛋的味道。 林遇泽放下筷子,顺着那股味道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发现香味是从对门传过来的。 他的邻居又在炒鸡蛋了!太过分了,这味道太有入侵性了! 林遇泽悻悻地把门关上,走回餐桌旁作下,拿起筷子继续吃孟炫给他点的外卖。 吃了一块可乐鸡翅,甜味重了三分,有点腻。闻着何涓涓炒鸡蛋的香味,林遇泽看着面前的饭菜,顿时连仅剩的那点食欲也失去了。 要是孟炫在就好了。 林遇泽这样想着,把筷子放下,把外卖几乎原封不动地重新打包好,戴上口罩出门下楼扔垃圾。 从楼下扔完垃圾回来,林遇泽揣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在,他拿出来一看,是孟炫给他发微信了:【我特意给你点的菜,吃完了吗?】 林遇泽关上门,倚在门边回微信:【味道太差了,下次我点外卖的时候要躲开这家餐厅。】 孟炫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不是吧,我特意找评价高的餐厅点的,别告诉我你一口没吃。】 林遇泽把口罩扯了下来,露出来的脸上有一丝烦躁:【吃了两口。】 要是别人跟他说吃了两口,孟炫会觉得这是个虚数,但是从林遇泽嘴里说出来,那就一定是两口了,孟炫深深地蕉绿了。 明明中午的时候林遇泽把何涓涓做的饭菜都消灭掉了。 当时孟炫看着何涓涓发过来的照片差点喜极而泣,觉得林遇泽复出有望了。 结果林遇泽的两句话又把他打回原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为什么林遇泽吃何涓涓做的饭就能吃,而别的厨师做的饭他就吃不下去了呢? 孟炫思来想去都想不通。 9. 蛋炒饭 何涓涓做的饭孟炫在昨天也吃过,跟在餐厅吃的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孟炫得出个结论:林遇泽的口味太刁钻了。 综艺录制结束了,孟炫跟乔振轩一起上了保姆车。 综艺录制有各种游戏需要体力,乔振轩累极了,上车就闭上眼休息了。而孟炫的心还牵挂着林遇泽的肠胃,他可不想又被叫到医院去看他那病怏怏的样子。 孟炫愤愤不平地拿起手机给林遇泽发聊天视频。 视频一接通孟炫就发出灵魂的质问:“少爷您到底是什么毛病,为什么你邻居做的排骨和鸡肉就吃的干干净净的,而我点的排骨和鸡翅就那般嫌弃?” 屏幕上的脸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我邻居给我做排骨和鸡肉了?而且还知道我吃干净了。” 孟炫解释:“因为何小姐给我发照片了。” 林遇泽蹙眉追问:“她为什么要给你发照片?” 孟炫侧目扫了乔振轩一眼,发现他睡得很安稳,没有被自己和林遇泽得对话打扰到,于是继续说:“因为是我拜托她给你做午饭的啊。” 林遇泽轻哧一声:“你叫她给我做午饭她就给我做了,你脸可真大。” 林遇泽本意是在嘲讽孟炫,但是孟炫听在耳朵里却听成了结结实实的夸奖,他呵呵笑了:“也不是,主要是你邻居人好。” 他邻居明明就是因为他帮忙看住她的冰箱才帮他做午饭的,怎么到了孟炫嘴里就变成了他的功劳了呢?林遇泽很不爽,不屑地切了一声。 孟炫一拍大腿:“被你一打岔,差点忘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林遇泽故意装傻,因为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吃何涓涓做的菜。 孟炫又把那个问题重复一遍,而且语气冒着浓浓的醋味,他明显是吃醋了:“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连一个新来的邻居都比上。” 林遇泽无语:“你在说什么?” 孟炫不依不挠地追问:“那你说说看外面大厨做饭哪里比不上何小姐做的饭?” 林遇泽抿着嘴:“人家就是做得比外面的大厨好吃,没准我的邻居就是大厨,比别的大厨厨艺更高超的大厨。” 孟炫冷哼一声:“那你干脆聘请她挡你的私人厨师好了。” 孟炫此话一出,林遇泽愣了一下,孟炫看见林遇泽的表情也愣住了,为自己这个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主意。 孟炫与林遇泽隔着屏幕对视一眼:“你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是吗?” 林遇泽想起了刚才何涓涓做饭时候闻到的香味:“请厨师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去办了。” “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的生活助理!”孟炫三令五申,虽然不满林遇泽什么琐事都交给他办,但是一想到林遇泽能天天吃饱饭,还是任劳任怨地去联系何涓涓了,唉他这劳碌命啊。 何涓涓把蛋炒饭炒好了,盛到碗里,撒上点葱花,做到餐桌上开始享用她的晚餐。 一碗剩饭炒出来的蛋炒饭吃完刚刚好,七分饱,何涓涓拿起碟子准备去洗干净的时候,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把碟子放进盥洗盆里,拿起手机查看。 是孟炫给她发短信了,笑脸后面是一串字体:【林跟我说你做的饭真好吃,我们两猜你是一个厨师。我们两猜对了吗?】 自己的厨艺得到别人的夸赞,何涓涓觉得很开心,她给孟炫发了个微笑的表情:【那你门就猜错了,我就会做几个菜,哪能比得上正儿八经的厨师,我是一个老师啦。】 孟炫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微信心里觉得很遗憾,退出跟何涓涓的聊天页面,点进了跟林遇泽的聊天页面,打下一行字:【你的邻居是人民教师,不是厨师。】 林遇泽:【不就差一个字。】 孟炫闷着头给何涓涓发微信:【那你厨艺这么好,有没有想过要转行当厨师啊?】 何涓涓看着手机哭笑不得,她觉得孟炫只是在开她的玩笑,正想打字回复他,他又发过来一条微信:【我们家林缺一个私人厨师,要是何小姐转行了,我们第一个聘请你。】 何涓涓被孟炫的微信整得笑出声来了,她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过去:【我十分热爱我的职业和学生,暂时不考虑转行。】 孟炫:【太遗憾了。】 何涓涓放下手机,去洗碗去了。 孟炫转头给林遇泽微信:【我打算把你的邻居挖过来给你当私人厨师,但是被拒绝了,我去网上给你招聘个别的厨师。】 林遇泽扫了一眼屋里的空间:【我不喜欢别人来我的家。】 孟炫真是有点受不了林遇泽这个挑剔鬼了:【那你搬回你的大别墅,别窝在那间又窄又破的老房子里。】 林遇泽冷酷地拒绝:【不搬】 三年前他的身心突然出现问题,具体表现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时候,彻夜失眠,食欲不振。那个时候他去找心里咨询师了,心里咨询师给出的建议是他压力太大了,建议他休息一段时间。 他听从咨询师的建议把一切工作都停下来了,什么都不做,但是一切都没有好转。 心理咨询师又建议他回到生命中最开心的空间里,找回从前的生命力,于是他搬到了外公外婆的老宅子里。 从前上学的时候,放寒暑假,林遇泽总是会来外公外婆家,那个时候外公外婆会给他做好吃的,会陪他一起玩对大人来说很无聊的游戏。 外公外婆都已经去世了,把这间老房子留给了林遇泽,他就搬了进来,一住。 搬进来的一段时间里,林遇泽的病情明显好转了,但是后来又恢复了原样,纵使如此,林遇泽还是不想搬走。 在小房子住了这么久,再搬回诺大的别墅,他会觉得心里更空荡荡的。 对于林遇泽的坚持,孟炫也不打算浪费口舌劝说了,因为相处了这些年,他对林遇泽的犟是深有体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给你找个私人厨师,你家附近给他租个房子当厨房,他做 好饭菜给你送过去。】 林遇泽压了压不太舒服的胃,同意了孟炫的提议。 翌日清晨,何涓涓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来了,是她设的闹钟响了,她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随后睁着惺忪的双眼去卫生间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变得元气满满了。 何涓涓走进厨房里,扫了一眼厨房,没有冰箱她也没有买多少食材,很无奈地煮了点开水泡了个泡面。 在吃泡面的时候,何涓涓心里在感激她的好邻居,要不是有他,自己可能要再忍受五天没有冰箱的不方便的生活了。 吃完泡面,匆匆地洗好碗之后,何涓涓便出门了,她扫了一部共享单车,花了十二分钟骑到学校。 在大陆南端,即便才五月初,早晨天气也很炎热,何涓涓骑到学校的时候后背都渗出一层薄汗。 她走进学校的时候,看见学生在吱吱喳喳的,朝气蓬勃的样子,感觉刺眼的阳光都那么美好。 她昨天跟孟炫说的是认真的,她热爱她的职业,热爱着她的学生,她想这辈子自己就当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足矣。 何涓涓给班上的学生上了一节语文课,夹着书本经过吵吵闹闹的走廊,走回办公室里。 从抽屉拿出手机查看,上面有一条未读微信,是林遇泽发送过来的,告诉她冰箱已经修好了。 一件大事解决了,何涓涓太高兴了,发了个兴奋得装圈圈得小人的表情,再发一个鞠躬的小人表示感谢。 林遇泽只是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何涓涓把手机搁置在一边,开始批改他们默写的生字,还是一年级的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是在何涓涓看来却十分可爱。 她拿着红笔把写错了的字圈了出来,等都批改好了,把作业本叠好,正好这时下课铃声响了,何涓涓捧着作业本走到班上去交给语文科代表让她分发下去,并让有错误的同学把错字抄五遍,放学之后何涓涓会再让他们默写一次,尽量做到每一个学生都把生字学会了。 下午一年级的学生三点半就放学了,但是何涓涓还不能走,她还要批改作业,还要给默写错字的学生再默写一次。 等来找她的最后一个学生把正确的字默写出来了,何涓涓申了个懒腰,收拾一下,可以回家了。 都五点半了,阳光还很猛烈,炙热地烘烤着大地,何涓涓顶着这样的烈日骑共享单车回家,到小区门口后背已经湿透透了。 何涓涓琢磨着,如果要在这个小区长住,还是得买一部电单车。 她拿着手机看,想着什么时候才有人联系她合租房子,有人跟她分担房租,那几个月下来她就能省出一笔前去买一部二手电单车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涓涓先往林遇泽家瞥一眼,仔细听了一下,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像住着个人,她掏出钥匙开了自家的门,没有先进门,而是把随身的包搁置到门边的沙发上。 她几步走到对门家,敲了敲门。 10. 鸡蛋宴 何涓涓敲门的时候,林遇泽正坐在家里翻阅一本有关古曲的书,他抬头,猜想是他那邻居回来了。于是他把书放一边,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之后,何涓涓先笑盈盈地跟他道好,随后问起自己的冰箱:“我的冰箱既然修好了,就不太好意思再在林先生这里占地方了,我这就搬回去。” 林遇泽扭头瞥一眼立在餐桌旁的冰箱,犹豫一秒脚尖往前,想要帮何涓涓搬冰箱。 但是何涓涓的动作更快,她三两下动作就把冰箱抱起,半抱半拽地把冰箱弄回自己的家里,让林遇泽一个大男人看的有些羞愧,他最近因厌食症体力被一个女人吊打了。 何涓涓返回走廊,对屋里的林遇泽笑着道谢:“林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帮忙把林遇泽的门关上了,迈三步,走回自己的屋里,把冰箱插上电,半个小时之后再打开,明显感觉到了凉气从里面冒出来。 这下何涓涓可是确定了她的冰箱被修好了,她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去,开心地直奔超市,这下她可以买好多食材来塞满她的冰箱了。 可到了超市她却不能放开手去选购,因为她新租房子,交一押二,已经花了她几乎大半的积蓄了,再则修冰箱又先垫上了修理费用,现在真是捉襟见肘了。 何涓涓在选购的时候精打细算,既要营养好吃,又要价格低廉。 走到摆放鸡蛋的位置,她盯着那些鸡蛋在想:鸡蛋最合适了,营养健康还便宜,做起来还简单。 那里有单个的鸡蛋摆成一堆,可拿着袋子自行的选购鸡蛋拿去称重,也有一板一板摞在那边的,一板有三十个。 何涓涓直接拿了一板的鸡蛋,未来的一段日子她这就是她主要的食材了。 什么荷包蛋,番茄炒蛋,洋葱炒蛋,蛋包饭,鸡蛋糕……感觉鸡蛋真是百搭,跟什么食材都可以炒到一起。 后面这段时间里会做的鸡蛋的做法通通来上一遍! 除去鸡蛋,何涓涓又买了一些别的菜,一同结账了。 何涓涓提着购物袋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瞥了一眼对门,想起了昨天孟炫跟她说的玩笑话,抿嘴摇头笑了笑,开门走进自己的家里。 后面几天内何涓涓没有再见到过林遇泽,但是却偶尔在家中听到过有外卖员敲他家的家门。 而何涓涓途中有接到过电话问合租的事,但是最后都来看过之后,都觉得离地铁站太远而不了了之了。 找室友这件事着急也没有用,何涓涓索性就耐心地等着,每天节省一点日子也能过下去。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这一天何涓涓在办公室里批改这周新收上来的手抄报,刚批了几张,一个小女孩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没等何涓涓张嘴问出了什么事呢,小女孩就自己哭着说了出来:“刘梓新摔到地上,摔断了手。” 摔断了手!这事太大了,何涓涓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急匆匆地让小女孩在前面带路。 何涓涓和小女孩走到教室外的走廊,看见一圈小孩围成一圈,乌泱泱的人头涌动,而哭声和喊叫声几乎要把和涓涓的耳膜刺穿。 “安静!” 何涓涓拿出教师的气势大喊一声:“通通都先闭嘴。” 一圈学生被何涓涓这一声气镇山河的喊声震慑住了,瞬间鸦雀无声,何涓涓往那边走,那一堆学生自动地散开,给何涓涓留出一条通道。 何涓涓走过去,看见刘梓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上是痛苦的表情,眼角还挂着泪珠子。 何涓涓在他前面蹲下,语气放柔放缓:“梓新,你怎么了?” 刘梓新脸都白了,冷着冷汗,嘴唇哆嗦着说:“老师。我疼。” “哎,哪里疼?”何涓涓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又怕碰到他疼的地方,手悬在半空中。 “我手好疼。”见到了老师刘梓新觉得委屈极了,双眼泪光闪闪。 “除了手还有别的地方疼的吗?”何涓涓问。 “没有。”刘梓新摇摇头。 “那好,你先不要动,我打电话让校医过来处理。”何涓涓用安抚的口吻跟刘梓新说。 何涓涓给校医打电话,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为了避免二次伤害,还得麻烦卢医生您过来瞧瞧。” 在等待校医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何涓涓先安抚好刘梓新:“别怕,医生马上过来了。老师在这陪着你啊。” 安抚好刘梓新何涓涓让别的学生都先进去教室做好等上课,单独留下小女孩徐茜婷,蹲下来询问她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茜婷被吓到了,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回答:“刘梓新和胡斌……两个人在走廊上……玩闹,” “好,不急,慢慢说。”徐茜婷说着说着情绪要崩溃了,何涓涓用温柔又有力的声音安抚她。 徐茜婷抽了一下鼻子,情绪安稳了一些,继续说下去:“刘梓新追胡斌的时候突然就……摔到在地上起不来了。” “好了,老师知道了,你表现得很棒,老师表扬你,现在先进去教室吧。”何涓涓拍拍徐茜婷的后背,从小女孩中了解了一下事情发生的过程,但是要真的下定论还是要先还要查看监控,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重中之重是处理好刘梓新受伤的地方。 徐茜婷进去后走廊只剩刘梓新和何涓涓了,何涓涓蹲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安稳人心的微笑。 她笃定地告诉刘梓新:“很疼很害怕是不是,老师在这里陪着你,医生马上过来帮你检查,我们再坚持一会会好不好。” “好。”刘梓新忍着痛点头。 何涓涓轻柔地摸摸他头:“梓新真勇敢,是个小小男子汉了呢。” 这个时候校医匆匆赶来了,何涓涓站起来站到一旁。 卢医生蹲下来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骨折了。” 何涓涓心一跳:“这么严重?” “我先帮他固定一下手臂,但是需要去医院打个石膏。”卢校医头也不回地说,从带过来的紧急医药费里拿出绷带和两张小片把刘梓新的手臂缠好挂在脖子上。 卢校医把刘梓新慢慢扶起来,交给和何涓涓嘱咐:“何老师你带他去医院,挂个急诊,我还需要在学校坐镇就不跟过去了,有问题联系我。” 何涓涓年纪轻轻,今年是入职第一年,没有资格当班主任,她是刘梓新他们班的副班主任,平时只是给他们班的班主任郭老师打辅助。 今天出了这件事,不巧郭老师请假了不 在校了,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何涓涓给郭老师发微信简单说了刘梓新的事。 但郭老师在外地一时间也不能赶回来,她嘱咐何涓涓先带刘梓新去医院,她会联系刘梓新的家长去医院。 何涓涓领着刘梓新往学校门口走,边走边留意着他吊在脖子上的手。 何涓涓在校门口拦了部出租车,带着刘梓新去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医生给刘梓新简单地检查一下,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开单子让何涓涓带刘梓新去照个X光。 于是何涓涓就领着刘梓新出了诊室,拿着单子准备去缴费。 何涓涓往缴费窗口的时候,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女一阵风一样冲到他们面前,为了避免她撞到刘梓新,何涓涓快速往前迈一步,拦在刘梓新前面护住他。 妇女激动地歪头看着刘梓新:“小新,听到你摔断手了,吓死妈妈了。” 原来是刘梓新的妈妈,何涓涓让开了:“梓新妈妈您先不要激动,现在我们先去照X光看看梓新手臂骨头的情况,好让医生确定治疗方案。” 刘梓新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左手手臂无力地吊在脖子上,她泪潸潸地想去伸手碰她又怕碰疼他,整个人有点不知所措。 何涓涓把刘梓新交给他的妈妈:“我先去缴费,梓新妈妈你先带着梓新去X光室门口等着。” 刘梓新进去照X光的时候,何涓涓给梓新的妈妈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梓新妈妈对何涓涓表示感谢:“谢谢何老师把梓新送到医院。” 何涓涓表示自己只是职责所在。 刘梓新从X光室出来,他们三人拿着X光片去找医生,医生举着X光片看了一眼,用手指在上面指了一下。 医生一脸肃正地告诉他们:“这里骨头有条裂缝,需要给手臂打上石膏。” 何涓涓转头看了一眼刘梓新的妈妈,她点了点头:“那给我们打吧。” 医生给刘梓新的手臂复位,打上石膏,后面对两个大人说了一堆注意事项。 何涓涓在心底了默默记了下来,要是家长做不到位,她这个老师还可以补上,祖国的幼苗需要家长和学校共同呵护才能健康成长。 对医生表达感谢之后,三人从诊室出来,刘梓新的妈妈对何涓涓及时送刘梓新到医院再次表达感谢。 何涓涓微笑:“刘梓新是我的学生,我有义务的,梓新妈妈不用谢,只是梓新的医药费……” 提到刘梓新摔倒的责任,何涓涓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回去会查看监控的,我们学校方面也会负起相应的责任。” 好在刘梓新的妈妈不是胡搅蛮缠的那种不讲道理的家长,她没有为难何涓涓:“今天也不早了,这个问题明天再讨论吧,我们都先回家吧。” 何涓涓松了口气,当老师不容易啊,特别是当小孩子的老师。 三人往电梯走去,离电梯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电梯正处于缓缓关闭的状态。 何涓涓原本以为赶不上这一趟电梯了,准备等下一趟了。 但是关键时刻,电梯里面伸出一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出来拦了一下。 只剩一条缝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11. 红烧肉(一) 刘梓新妈妈护着刘梓新走进电梯,她对电梯里的人说了声谢谢。 何涓涓最后一个进去的,她扫了一眼电梯里面,他们三个人进去之前只有两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女的微胖,男的带着黑色口罩,何涓涓略略低头,扫过两人的手,女人的手指头圆滚滚的肉乎乎的,看起来很可爱。 而男人的手白皙漂亮,何涓涓认出来了,刚才就是这只手帮忙拦电梯的。 何涓涓抬眼看向高个子的男人,轻声说:“谢谢。” 男人的视线掠过何涓涓的脸,声音从口罩下面传出了,有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不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涓涓觉得男子看自己的那一眼有一种幽怨包含在其中。 但是两人是陌生人,没有积怨,应该只是她的错觉。 男子可真高,站在人群里特别打眼,即使戴着口罩也不能掩盖住他的清隽脱俗,眉宇间带着的冷清感让他整个人更添仙气。 气质别致的帅哥总是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何涓涓也不免俗套,她斜着眼角,用余光去瞄他。 只是越看越觉得这个男子熟悉,总感觉在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终于在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何涓涓认出来了。 这个外形出色的男子可不是她那个邻居吗? 可是何涓涓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于是用疑问的语气问:“林先生?” 男子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他原以为何涓涓在刚上电梯就认出他来了,原来是他弄错了,他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嗯。” 原来她真的没有认错人,好些天没见到他了,如今在重新见面,何涓涓显得有点激动:“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相对于何涓涓的热情,林遇泽显得异常冷淡:“嗯” 电梯门开了,林遇泽先走出电梯,在外面等着何涓涓。 何涓涓让刘梓新和他妈妈先出去。 何涓涓对刘梓新母子说:“那位帅哥是我的邻居。” 刘梓新妈妈对何涓涓说:“那何老师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了,再见。” 说完轻轻地拍拍身边的小孩,刘梓新也乖乖地跟何涓涓说:“老师,再见。” 何涓涓半蹲下来,跟刘梓新对视,暖棕色的眼眸带着温暖人心的笑,声音亲切:“梓新,再见咯,这三天就安心地在家里休息,功课的事情不用担心,到时候老师会帮你补课,保证你不会吊车尾。” 刘梓新乖乖地点头,跟着妈妈往外走。 林遇泽有些诧异地看着何涓涓:“你真的是老师?” 何涓涓笑了笑,反问:“我骗你们干嘛?” 对此,林雨泽不置一词,他沉静地问:“你回家了吗?” 何涓涓点头。 头往医院大门外偏了偏,林遇泽低声说:“我也要回家了,走吧,顺路,送你一程。” 这个时候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特别挤,共享单车也难抢,有顺风车可以坐,何涓涓当然乐意,她连忙答应:“好啊,那谢谢你了。” 医院院子里的停车位紧张,没有特殊原因不让外面的车开进来,所以林遇泽的车是停在外面的一个超市的地下室,从医院的大院出去了还要走一小段路。 路上,何涓涓好奇地问:“林先生来医院是……探病吗?” 何涓涓本来想说的是看病两个字,但是察觉这样好像会有点失礼,于是换了一个词。 “不是,”林遇泽很诚实地回答,“来看病。” “啊。”何涓涓装出焕然大悟的表情,随口问,“看什么病啊。” 林遇泽若有若无了瞥了她一眼,沉默了。 何涓涓立刻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太冒昧了,有可能戳到他的痛处了,于是连忙补救:“哎呀,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林遇泽撇过头睨她一眼:“吃不下去东西,过来做心理咨询,顺便吊个葡萄糖。” “啊,对不起。”何涓涓后悔了,为什么要刨根问底呢,病情本来就是一个人的隐私。 林遇泽眉梢微微动,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啊,就是……怎么说呢……”何涓涓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把伤害性降到最低。 虽然她的话断断续续的,并不完整,但是林遇泽明白她像要表达什么了:“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又不是因为你吃不下饭。” “哦。”何涓涓没想到林遇泽这么豁达,只能微笑以对。 林雨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得像大海,他得视线落到无限远的地方:“其实去做心理咨询的人不都是精神病,很多人对此有误解。” “确实。”何涓涓赞同,学校曾经讲过育儿方面的专家过来给学校里的老师讲座,主要聚焦儿童的身心健康,最后一部分是关于成年人的心理健康。 毕竟儿童的健康成长需要整个社会的努力,而其中最重要的成分就是家庭教育和校园里的教育。在讲座上,何涓涓很认真地听讲做笔记,对心理学有了一些浅显的认知。 何涓涓说听完讲座的那个时候的感想:“其实很多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只是很多人会选择性地忽略。” 林遇泽有些诧异地扭头去看何涓涓,她的这番话让林遇泽有种心脏轻轻被撞了一下的感觉。 何涓涓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的脸上露出了刚才对她学生展露的温柔和包容:“林先生能直面自己的问题,真是勇敢,了不起。”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让人信服,何涓涓夸张地笑着,竖起大拇指。 看着何涓涓,那种心脏被撞击的感觉又来了,那是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觉,被如此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林遇泽有些不适应,他别过脸,眼神有点飘闪,声线透着些许不自然:“谢谢。” 何涓涓觉得自己好像在在哄小孩子,不禁噗呲地笑出声来。 林遇泽以为她在笑自己,有些恼地转回头去瞪她:“你笑什么?” 何涓涓抿住嘴,只有眼睛带着细碎的笑意:“没有,只是觉得当了小学老师之后,不自觉就把跟小孩子相处的模式搬到和成年人的相处上来了,希望林先生见谅。”< /p>她提起她的职业和学生,林遇泽好奇地问:“刚才那个小孩手怎么了?” 何涓涓言简意赅地解释:“在走廊玩耍的时候摔了,手臂骨头裂了。” “在走廊摔也能摔到骨头裂了?”林遇泽觉得不可思议,他感慨道,“现在的小学生也太脆弱了吧。” 何涓涓点头:“现在的孩子确实脆弱,跟别的学校的老师交流的时候也经常听见他们的学生动不动就骨折的。按理说现在的孩子一点不缺钙,骨头应该比我们那个年代的小孩硬实才是。” 这个时候,走到了停车场林遇泽的车旁边,这个话题暂时终止了。 林遇泽的车是黑色的,何涓涓不懂车,不能根据车标认出他的车的牌子,只是觉得车型的线条很流畅优美,她拉开副驾座的车门,上了车。 林遇泽开车往家里去。 车窗外的建筑飞闪着后退,何涓涓问出了一直的疑问:“林先生你为什么吃不下东西啊?” 以至要上医院吊葡萄糖,何涓涓不明白,吃饭是人的本能,怎么会有人吃不下饭呢? 林遇泽的表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声音里带着些许寂寥:“或许是小时候吃饭的时候就没有多少时间是开心的吧。” 何涓涓的表情僵了僵,自己好像又戳到人家的痛处了,于是她咬着唇跟林遇泽说对不起。 林遇泽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你怎么又道歉了,我厌食又不是你的原因。” 何涓涓看林遇泽,他真是清醒。 林遇泽转了一下方向盘,在前面调了个头,漫不经心地问:“你最近天天吃鸡蛋?” 何涓涓一惊,扭头,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天天吃鸡蛋的。” “我在家里闻到了。”对此林遇泽颇有怨言,他们的房子挨太近了。 “呵呵……”何涓涓窘迫地干笑,也不太好把自己生活拮据的事实到处宣扬,“鸡蛋多好啊,营养丰富又美味。我就喜欢吃鸡蛋。” “那也不至于天天吃啊。”林遇泽不满地低声嘀咕。 何涓涓没听清,她的注意力被前面的建筑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了,她连忙说:“林先生麻烦停一下车。” 林遇泽缓缓地把车靠边停下,不解地问:“停车做什么?” “我要去一下前面的超市买点东西。”何涓涓把安全带解下来,准备推门下车。 林雨泽更疑惑了,这个地方离他们住的小区有差不多一千米的距离,何涓涓为什么要在这里买东西呢,他问:“我们小区不是也有超市吗?” 有什么不一样吗? 何涓涓一条腿已经迈下车了,她回头兴奋地跟林遇泽解释:“这里的超市每逢8号就打8折,今天正好8号。” 说完何涓涓就下车,最后对林遇泽说:“林先生今天谢谢你的顺风车,再见。” 何涓涓关上车门就往超市的大门小跑过去,打折的时候很多东西需要眼疾手快,慢一步就被别人抢先了。 林遇泽看着何涓涓背影,仅仅打八折就能让她这么开心,他眼底流露出羡慕之情。 12. 红烧肉(二) 何涓涓在超市里买了一些生活的必需品,逛到肉档,她盯着冰柜里的肉,两眼冒光。 刚才在林遇泽车上说她喜欢吃鸡蛋不假,但是再爱吃一样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何涓涓今天不相吃鸡蛋了,她想吃肉了。 但是本来就不富裕,今天又先给刘梓新垫上了检查的费用,更加是雪上加霜了。 何涓涓算了算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了,原价的肉吃不起,连八折都肉也吃不起。 何涓涓心灰意冷地推着购物车去结账,当她拎着购物袋往回走经过小区的超市的时候,她决定了,今天一定要吃上肉。 只是要等等,等七点之后小区的超市,肉类打五折。 八折的肉她吃不起,五折的肉勉强能吃上一顿。 现在刚过六点,还没到时候打五折,她拿着东西先回家把饭做上,等六点五十五分再下楼买肉。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何涓涓下意识地往林遇泽家的门看了一眼,她脑海里突然闪过起孟炫给她发的那几条貌似开玩笑的微信,还有刚才林遇泽说的话。 而不久前林遇泽躺着病床上输液的样子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何涓涓叹了口气,心了有个想法,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到时间了,何涓涓出门,抬眼间看见对面的门,心里总是于心不忍,于是想着等一下多买一点肉。 给她的好邻居送点肉,以感谢他的顺风车。 何涓涓到达超市的肉类冰柜旁的时候肉类已经不多了,只有几盘排骨和一块五花肉。 排骨比较贵,何涓涓果断了拿了那块五花肉。 决定了,今晚就吃红烧肉。何涓涓想起那切成大块,染上了糖色,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就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她已经饿了,但是要想把红烧肉做得更美味还差一样东西,就是小孩子喜欢吃吃的一种小零食—山楂饼。 所需的食材都放到购物车里了,何涓涓去结账然后匆匆赶回家里开始做红烧肉。 戴上围裙,何涓涓把那块五花肉切成两厘米的正方形块状,切一块姜刮掉皮切片,拿出两个八角、一根桂皮、两片香叶洗干净沥干备用。 准备工作做好,开火把锅烧热,下油,调小火,放入冰糖,用炒勺慢慢地在锅里划圈,锅里的冰糖慢慢融化,变成了焦黄色。 何涓涓抓紧时间把姜片、八角、硅片和香叶放进锅里炒香,调中火,在放入五花肉炒上糖色。 她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放入几块山楂饼,山楂饼里的酸能减轻五花肉肥肉部分的油腻感,还能让五花肉瘦肉部分口感不柴。 放入适量的生抽、老抽、蚝油、糖和盐,倒入没过五花肉的水,盖上锅盖,焖煮半个小时。 孟炫的办事效率很高,给林遇泽找到了三个私人厨师,但是几个厨师做的东西他看一眼就失去食欲,把他们通通毙掉。 孟炫继续帮他找,但是在这个间隔间他又过上了每天点外卖了,他把周边每个餐厅都点过一遍,每次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了。 林遇泽把垃圾拿下去扔了再回来,他从电梯出来走进走廊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刚开始只是若隐若现的香味,越往走廊尽头走那股香味越浓郁。 他认真地闻了闻,敏锐地辨别出来,香里点甜的肉香,是红烧肉的味道。 最终他停在了走廊的尽头,自己家门口和何涓涓家门口之间,而站在这个地方,香味到达了巅峰。 林遇泽盯着何涓涓家的门,破案了。 是他的邻居在做红烧肉,嗯,很好,他的邻居终于不做鸡蛋了。 但是她做的菜的味道还是那么又穿透力,林遇泽站在门边,任由那股肉香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林遇泽驻足在走廊里,任由这股香味挑动着他的味觉神经。 饿的感觉从腹部传送到大脑,而且越来越强烈。 如果林遇泽走进家里面关上门,这样味道的冲击力就被消减掉一部分了,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饿的感觉虽然难受,但是却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实实活着的人,而不是一抹游魂。 红烧肉已经炖了二十分钟了个小时了,何涓涓掀开锅盖,锅里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表面裹上了焦糖色,肥肉部分看起来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盖上锅盖再焖五分钟,趁这个时候快速炒了个青菜。 青菜炒好分成两份盛到碟子里,紧接着炖着红烧肉的炉头关火,红烧肉也对半分开盛到碟子了,撒上点白芝麻和葱花点缀,色香味俱全! 快八点了还没吃上饭,她早就饿了,再看看眼前香气四溢的红烧肉,何涓涓感觉自己能吃三碗饭。 何涓涓先把一碗满满的白米饭和两碟菜放到托盘里,去开门,准备敲林遇泽门,然而一推开门就看见倚在对面门边的林遇泽。 他正在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去看,正好撞上了何涓涓暖棕色的眼眸。 那眼眸里惊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和善的笑,何涓整张脸像盛开的向日葵,灿烂奔放:“林先生你是刚回来还是要出门啊?” 林遇泽眼眸微闪:“刚去扔垃圾回来。” 何涓涓笑问:“我刚才不小心多做了点饭菜,一个人吃不完,想起孟先生曾经说过我做的饭菜很合你胃口,还开玩笑聘请我为你的私人厨师。” 他孟炫开玩笑了?他怎么不认真一点! 林遇泽在心里埋怨孟炫,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何涓涓,等她把话说完。 何涓涓莞尔笑笑:“我就想着如果林先生不嫌弃的话,我把饭菜匀你半。” 还有这种好事? 林遇泽轻拧眉头问:“是孟炫让你这样做的吗?” 何涓涓摇头说:“我好几天没跟孟先生联系了。” 林遇泽嘴角微微往上扬,但是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兴奋,显得自己太馋。 嗯,偶像包袱不能扔,他环着臂有点高冷地说:“正好我没吃晚饭,可以试试你做的红烧肉。” 我刚才有说做的红烧肉吗? 何涓涓一脸怀疑地挠着脸颊转身把托盘端给林遇泽。 林遇泽看着托盘上的红烧肉,色泽鲜亮,肉香诱人,林雨泽双眼都亮了几个色调,有点迫不及待地从何涓涓手里接过托盘:“谢谢。” 何涓涓嘴角弯弯:“希望你喜欢。” 林遇泽端着饭菜回到家了,他已经饥肠辘辘了。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拿起筷子就急不可耐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香甜可口,满嘴肉香。 上次因为食物有满足感还是几天前吃鸡蛋和炝锅面的时候。 吃完第一口忍不住吃第二口,等吃完两块红烧肉他才端起那碗米饭,配着肉一起吃。 嗯,邻居不但做面条好吃,做肉好吃,连煮的白米饭都比外卖的香一百倍。 就着红烧肉,林遇泽很快就把一碗饭都吃完了。 吃完饭后,林遇泽又把青菜都吃完了。 他盯着眼前空了的碗碟陷入了沉思,他确定了,现在就只有他邻居做的饭菜能让他有胃口了。 可是吃了这一顿却不知道下一顿在何时。 林雨泽眉心隆起个褶子,寻思着怎样能多蹭几次饭。 想了许久都想不出什么好计策,林遇泽把几个碗碟冲洗干净还回去给何涓涓。 他敲门的时候何涓涓正在洗碗,听到敲门声把手上的泡沫冲掉,擦干手去开门。 林遇泽站在门口把洗干净了的碗碟放在托盘上递给何涓涓,对她说谢谢。 何涓涓接过来端在手里,微笑着问:“能吃下去吗?” 林遇泽:“都吃完了。” 何涓涓觉得很神奇,自己做的饭菜竟然在有厌食症的邻居那儿备受青睐,同时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有些紧张,端着托盘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抿着唇,看着林遇泽欲言又止。 林遇泽察觉出她的异样,轻声询问:“怎么了?” 何涓涓眨眨眼,把几小时前的决定说了出来:“林先生,我们来当饭搭子好吗?” “饭搭子?”这是林遇泽没听过的词,他不明所以地望向何涓涓,希望她能详细解释一下。 何涓涓:“就是像今天一样,往后我我每天多做点饭菜,匀一半给你。” 还有这种好事!林遇震惊得像被人当头一棒。 何涓涓眨眨眼,低着头看着托盘上的空碗有些扭捏地说:“一个人的分量不太好做,吃不完第二天还得吃剩饭。所以……” 何涓涓看着林雨泽:“林先生愿意跟我当饭搭子吗?” 林遇泽心里狂跳不止,有如撞大运买彩票中了头奖的感觉,他想仰天长啸,但是平面要努力维持平静:“你先把碗拿回去,我们再详细聊一聊。” “好。”何涓涓转身把托盘放到餐桌上,又转头走回来。 林遇泽瞥了一眼走廊的另一头,有个同一层的邻居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往这边望过来。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退把自己的身影掩藏在屋里,林遇泽邀请何涓涓进他家:“进来坐着聊。” 何涓涓把钥匙拿上,锁上门,走进林遇泽的家,顺手带上门。 13. 土豆胡萝卜鸡蛋饼 林遇泽在餐椅上坐着,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何涓涓走到他对面坐下。 “喝茶吗?”林雨泽问。 何涓涓微笑:“凉白开就行。” 餐桌一边靠墙,靠墙那边倒放着几个透明玻璃水杯和一个电水壶,林遇泽翻起两个杯子,拿起电水壶给杯子里倒了大半杯水,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地说:“水刚煮没多久,还有点烫。” 何涓涓把手手掌贴到杯子壁感受一下,确实有点烫,她大拇指摩挲着杯子,琢磨着怎样说才能照顾到林遇泽的心情,让他不会有一种被施舍的感觉。 她目光低垂,沉思了好久,而林遇泽也不催促她,耐心地等待。 几分钟过后,何涓涓终于组织好了一套看似毫无破绽的说法:“首先一个人的饭菜确实不好做,一荤一素太少了,两荤一素吃不完,我也确实不想吃剩饭剩菜,不健康。” “剩饭剩菜确实不健康。”林遇泽表示赞同,凝眉思索着怎样答应何涓涓饭搭子的提议,效果能达到既矜持又顺其自然。 好在何涓涓心思缜密又为人体贴,绝对不会把人致于尴尬的位置,她飞快地看了林遇泽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咬着唇,看起来神情忧伤。 “你怎么了?” 何涓涓突然从平静切换到哀愁的模式,林遇泽从来没有见过何涓涓这个样子,在他眼里,她从来但是乐观阳光的样子,他有点慌乱。 何涓涓抬眼幽幽道来:“其实我刚搬来就在找合租的室友,但是几天过去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林遇泽眉头拧成麻花,他虽然有心要帮她,但是他也不能跟她一个女孩子合租啊,真是爱莫能助。 他迟疑着问:“你是想我帮你找室友?” 何涓涓摇头,觉得铺垫到位了:“室友我在招,但是合适的室友不好找,这个急不来。” “那?”何涓涓是什么意思,林遇泽很迷惑。 “我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有时候总是觉得害怕,”何涓涓眼睫毛扑闪一下,显得柔弱可人。 林遇泽脸上的迷惑更深:“怕什么?” “好多东西啊!”何涓涓演技不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憋出一个恐惧的表情,“一个独居女子,很容易被小偷变态惦记。” 林遇泽想起以前看过的新闻报道,确实有不少有关独居女子被侵害的报道,他点头赞同:“确实。” 其实这个纯属是何涓涓现编的,别忘了她是一个能扛一百斤的大米的人,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何涓涓看出来林遇泽是心高气傲的人,要把他放在被需要的那一方。 “而且最近看了一本日本作家写的社会类的悬疑,日本的孤独死频频发生,”何涓涓往林遇泽那边看一眼。 他也是独居,见他神色自定没有忌讳何涓涓才继续说下去。 “再经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低血糖差点晕倒那事,我也很怕某一天一个人在家里出了事过了好久好久才被发现。” 这个是何涓涓的真实想法,血液里中国因子让她深深地以为人死了要尽早地入土为安。 林遇泽:“所以你是想……” 何涓涓看着林遇泽:“邻里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我们当个饭搭子,每天我早晚我给你送饭,打个照面算是给彼此报平安了。” 林遇泽顺坡下驴答应了:“好,但是我不会做饭,那我把买食材的花费包了。” 他终于答应了,何涓涓在心里抹了一头虚汗,继而两眼弯弯,笑意盈盈:“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我怎么好意思让林先生负责全部费用呢。” 林遇泽不想占便宜,他不干活光吃饭觉得接受不了:“那你跟我五五分也不公平了。” 何涓涓锁眉想了想:“那我们四六分,我四你六,燃气水电,油盐酱醋这些算我的,购买食材的费用我每天记下来,每逢月底结一次。” 林遇泽长眉微扬:“你没把你做饭的劳务费算在里面。” 何涓涓漫不经心地笑道:“那就算你不吃,我自己不还得做饭。” 林遇泽:“食材的花费三七分吧。” 何涓涓最近捉襟见肘,都穷得吃不上肉了,所以她同意了三七分,她微笑着说:“那我们算是达成了共识了。” 林遇泽神色淡淡地点头,其实心底乐开了花,从此口腹之欲轻易满足了。 何涓涓眉眼带笑看着林遇泽:“林先生,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饭搭子了,以后请多多指教。” 林遇泽气定神闲地答应:“嗯。” 此时何涓涓很轻松自在,她抬手握住杯子,杯子里的水温度已经下来了,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拿出手机打开里面的记事本,抬头对林遇泽说:“那我得记一下你有什么喜欢吃的,有什么讨厌吃的。” 林遇泽思忖片刻:“我不挑食,除了黄鳝,什么都吃。” 何涓涓低头把这个记录在记事本里。 林先生食谱,禁忌:黄鳝。 很多人都不喜欢葱和香菜,为了万无一失,何涓涓还是确认一遍:“香葱和香菜都吃吗?” 林遇泽淡淡地回答:“并不讨厌。” 何涓涓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收起手机:“你有我的微信,如果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给我发微信告诉我,我尽量给你做。” 林遇泽挑了挑眉梢,觉得何涓涓真是个天使邻居。 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何涓涓交叠在一起的手互相绞在一起:“既然说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有什么要补充的,我们微信联系。”林遇泽站起来,准备送她。 林遇泽率先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何涓涓走向对门。 在何涓涓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林遇泽冷清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刚才说的书的书名是什么?” 何涓涓回头:“书,什么书。” “就是那本日本作家写的书,和孤独死有关的悬疑?”林遇泽不确定地描述。 “哦,”何涓涓明白了,“书名是《绝叫》,是日本作家叶真中显的社会派推理。” 林遇泽重复了一遍书名:“绝叫?” 何涓涓点头笑着问:“林先生对这本书感兴趣?” 林遇泽问她:“有意思吗?” 何涓涓中肯地评价这本书:“可读性挺高的。” 林遇泽:“回头我买一本看看。” 何涓涓:“不用买,我买了,读完了,借给你看。” 林遇泽沉吟:“那也行。” 何涓涓笑着说:“那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给你拿。” 说完开了门进去房间从一堆书里抽出那本《绝叫》,又匆匆走回门口递给林遇泽。 林遇泽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谢谢。” 关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闲着没事,林遇泽翻开那本《绝叫》。 看了第一页就忍不住翻第二页,第三页…… 两个小时之后,林遇泽翻到了最后一页。 女主人公悲惨的一生贯穿了全文,这本采用基数章节第三人称叙述,偶数第二人称叙述。 林遇泽在中途为女主人公捏了把冷汗,读到最后,当你变成我的那一瞬间,林遇泽似乎 被拽了进去,变成了身处痛苦的漩涡的那个人。 读到最后林遇泽久久未能从书本的悲怆情绪里走出来。 把书合上,他扭了扭僵硬了的脖子,察觉到已经十点半了。 站起来回头往门那边看了一眼,现在去还书太晚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书看过了,很好看。】 何涓涓微笑:【不急着还给我,你可以多看几次。】 林遇泽刚看完这条微信,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时,何涓涓又发了一条:【突然想到个问题,我明天早上七点吃早餐,吃完就去上班了,这个点你起床了吗?】 林遇泽最近几年睡眠质量一直不好,晚上一两点才睡,凌晨三四点就醒了,他目光沉沉地打字:【起床了。】 何涓涓:【好的。吃鸡蛋饼可以吗?】 又鸡蛋?看来他的这个邻居对鸡蛋真是情有独钟啊。 林遇泽发出了个鼻音:【可以。】 林遇泽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今天竟然有困的感觉了,他连忙去洗漱完就直接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盖上薄被子闭上眼,睡意朦胧中总感觉有些忘了,几分钟后他又睁开眼睛,拿过枕边的手机,点开跟何涓涓的微信聊天记录,给她转账2000块。 “这是餐费的定金,一个月后多除少补。” 发出这条微信后,终于感觉安心多了,闭眼睡觉。 林遇泽转账的时候何涓涓已经睡着了,第二天要早起,所以她习惯早睡。 翌日清晨,她被闹钟吵醒,起床走去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被突如其来的巨款惊喜到了。 “我的邻居不会是上帝看我贫困潦倒吃不起肉而派过来拯救我的天使吧。”何涓涓收了那两千块,然后哼着小调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之后,何涓涓走进厨房里,穿上围裙开始做早餐。 她之所以选择鸡蛋饼主要是觉得好吃又好做,动作快点十五分钟之内能做好。 首先拿出一个大碗,倒适量面粉进去,加适量食用水、少量的盐和胡椒粉,用搅拌器搅拌至没有颗粒,再打两个鸡蛋进去,再搅拌均匀。 快速地削个小小土豆,和一小截胡萝卜,分别切成小粒粒,放入面液里,稍微搅拌一下。 好了,准备工作做了。 开火,放平底锅,烧热放油,等冒烟了,把一半面液倒入摊平,小火慢煎,等面液煎到凝固了,翻面再煎三分钟,ok,上碟。 剩下一半的面液也用同样的方法煎出来。 两份鸡蛋饼就做好了,何涓涓切了两个小番茄,放到鸡蛋饼上充当眼睛,然后拿着番茄酱在眼睛下方画了一个向上的弧线,一个笑脸就好了。 何涓涓满意地看着两个笑脸,她的嘴唇的弧线也跟蛋饼上的弧线一致,她放下番茄酱,端起一份鸡蛋饼给林遇泽送过去。 林遇泽昨晚破天荒的竟然没有失眠,一夜好眠睡到了早上六点半,醒来之后他捯饬好,在客厅等待着邻居的敲门声。 坐在沙发上,他闻到了熟悉的鸡蛋香味,知道他的邻居已经起床并且在做早餐了,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尝尝味道了。 当敲门响起的瞬间林遇泽迅速地站起来,一个旋转就到达门口,推开门看见何涓涓端着个碟子站在门口,见到他的瞬间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两个眼弯弯的像月牙,声音也甜美可亲:“林先生,早上好啊。” 说完把早餐递给他。 “早上好。”林遇泽接过何涓涓送过来的早餐,低头看见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的心情本来就因久违地睡了个好觉而轻快愉悦,而见到鸡蛋笑脸,觉得更加阳光明媚。 “如果你觉得味道需要改进的话告诉我。“何涓涓眉眼带笑地看着他,“那我也回去吃早餐了,拜拜。” 跟林遇泽道别后,何涓涓就退后几步关上门去吃早餐了,吃完早餐快速地洗干净碟子然后匆匆出门了。 走到室外,这个时候太阳光已经很刺眼了,骑着自行车,阳光炙烤着后背。何涓涓边骑边想:要是有辆电单车就好了。 而林遇泽这边,他把鸡蛋饼吃完后就拿着碟子去洗了,但是他没有洗洁精,总感觉洗不干净,但是也没有办法了,他拿着碟子去敲何涓涓的门,等了一会儿都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他想起了自己的邻居是个老师,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世界上有一件事叫早读。 他转身的时候见到一个穿外卖员制服的人往这边走来,他走过了走廊中间的两个门,明显就是要往他这边走过来。 林遇泽受惊般跳回自己家,嗙一下关上门。 14. 桂花鱼 外卖小哥看见林遇泽站在那头还以为他等不及了出来迎接自己手里的外卖,没想到走过去了却吃了个闭门羹。 外卖小哥只好敲门:“先生,你的外卖到了。” 林遇泽站在门背后,惊魂未定地双手捧着碟子,他缓了缓才对门外说:“帮我挂到门把上。” 外卖小哥送外卖这么久,提这种要求的大多是女性朋友,主要书出于安全考虑,但是男的还是少见,他应顾客要求把外卖挂到门把手上。 林遇泽后脑勺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才转身开门。 他只把门推开一条缝,伸手出去拿外卖。 他自己并没有点外卖,应该是孟炫给他点的,刚才吃了何涓涓做的鸡蛋饼感觉还差点意思,他把外卖拿到餐桌上打开,只需一眼,仅存的那点食欲就消失匿迹了。 拿起手机翻到跟孟炫的聊天记录,修长的手指头在上面快速地打字:【以后不用给我点外卖了。】 孟炫这个时候正拿着手机处理一些事宜,收到林遇泽的微信,以为他厌食症更严重了,顿时愁眉苦脸:【为什么?】 很快林遇泽就回复了:【我自己点,找到一家餐厅能治我的厌食症。】 看到这条微信,孟炫捧着手机差点没老泪众横,他终于等到这些天了,那么林遇泽是不是复出有望了? 林遇泽不似孟炫那么激动,他平静地重新把袋子打上节,瞥到桌面上的空碟子,去拿了个口罩戴上,拿着外卖出去扔垃圾。 扔完垃圾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小区内的超市的方向走过去。 从超市出来他手里多出了个袋子,袋子里装着洗洁精和百洁布。 林遇泽回到家里,把洗洁精、百洁布和碟子拿到厨房,对着这几样东西,他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但是现在的时代,只要一部手机,有什么能学不会。 林遇泽在网络上查了一下怎样洗碗,得到答案后,拿起百洁布开始实施。 第一步,挤点洗洁精到碟子上。诶哟,好像挤多了。 但是没关系,多点就多点。 第二步,把碟子放水里,用百洁布擦出泡沫。嗯整个洗菜盆都是泡沫。 第三步,用水把泡沫冲干净。 林遇泽冲了好久才冲干净,最后手一滑,摔到地上,四分五裂了。 林遇泽的脸也四分五裂了,他洗了好久的碟子,就这样碎了! 吐了口郁气,他弯腰把碎瓷片捡起来,找了张废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以免割到别人。 这下好了,他拿什么还给他的邻居小姐? 等等,刚才逛超市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一样的。 林遇泽重新带上口罩,认命地再一次往超市走。 到超市直奔餐具区,果然在那里看见了跟他摔碎了的那个一样的碟子。 而且发现了跟她家的碗一模一样的碗,看来她家的餐具就是在这间超市买的。 林遇泽拿了一个碟子,直奔收银台。 买了碟子回去随手放餐桌上,往房间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拿起碟子去冲洗了一遍,这次他小心翼翼的,生怕给摔了。 最后把碟子安安稳稳地放到桌子上,终于安心下来了。 接下来又是无聊的一天,坐在沙发上开始拿着手机开始刷视频,刷了几分钟就觉得没意思,于是拿起那本《绝叫》又读了一遍。 好的书读几遍都觉得有意思,读完一遍之后,林遇泽拿出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吉他,打开袋子,把吉他从里面拿出来。 坐在床边,吉他架在腿上,手指头在弦上随手拨了几下,好久没弹了,动作略为僵硬,但是并没有挡住他的兴致。 慢慢地一段优美的旋律从林遇泽家传出,这是他在高中时候写下的一首歌,也是他的成名曲《如果如果》。 “如果我天生就是一个完美的孩子,是不是每一步脚下都是花。如果我一开始就是乖宝宝,是不是会得到所有的爱和赞美……” 何涓涓送走了最后一个学生,回办公室把没批改完的作业带回家,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辆共享单车,她骑车回去,经过一个市场的时候拐了进去。 市场里人多车多,特别拥挤,何涓涓推着车艰难地前行,经过一家鱼档的时候,卖鱼的大叔热情地招呼着她:“小妹,买条鱼吧,今天的鱼特别生猛。” 何涓涓只是多往鱼池里看了一眼,大叔就用鱼网捞起一条鱼给何涓涓展示,何涓涓觉得盛情难却,有点骑虎难下。 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好久没有吃鱼了,于是她笑着问:“大叔,哪种鱼刺少肉滑?” 大叔把网里的鱼放下,从另一个鱼池捞起一条:“桂花鱼,没有一点小刺,清蒸,又鲜又滑,好吃得很。” “这桂花鱼怎么卖啊?” 大叔咧嘴笑着说:“四十一斤。” 何涓涓咋舌,从前她买鱼都是十多块一斤了,从来没有买过这么贵的鱼:“这太贵了吧。” 大叔:“不贵不贵,桂花鱼就这个价,而且这条一斤都不到,就八两。” 何涓涓盯着那条活蹦乱跳的桂花鱼,挣扎着,最后肉疼地说:“给我来一条。” “好嘞。”大叔把桂花鱼往砧板上一放,顺手拿起一个榔头往鱼头上一敲,鱼就晕了,大叔把鱼往称上一放,“正好八两,三十二块。” 何涓涓拿起手机扫码付费,叮嘱着:“麻烦帮我收拾干净啊。” “行嘞。”大叔把鱼重新放到砧板上,拿起刀动作利落地刮鳞去鳃,剖肚,两分钟不到就收拾好了,他把鱼装到袋子里递给何涓涓,“给,都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 “谢谢老板啊。”何涓涓接过袋子,继续往里走,她还得再买一些菜。 何涓涓推着车在里面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车篮放着一袋袋的菜,走到空旷地地方骑上单车往回骑。 回到家何涓涓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饭了,今天她打算做三菜一汤,清蒸桂花鱼、爆炒蒜蓉油麦、豆角回锅肉、大骨头山药胡萝卜汤。 在准备配料的时候竟然发现姜不太够,但是她还要切肉摘豆角扒蒜,没时间去买姜,她想到了她的饭搭子这个时候应该闲着。 于是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给林遇泽发微信:【林 先生,能帮忙去小区的超市买一块姜吗?】 林遇泽很快就回复:【好的。】 等何涓涓把汤炖上了,把菜都切好备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她连忙去开门。林遇泽戴着口罩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姜递给她。 何涓涓接过那一小盒姜仔细一辨别,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沙姜,不是姜啊,林先生你买错了。” 林遇泽脸上写满迷惑:“不一样吗?” 何涓涓表情微变,抬眼望着林遇泽,她张嘴想说一下沙姜和普通的姜之间的区别,看见林遇泽茫然的表情,她闭上了嘴,对他眨了眨眼。 “我去买吧,家里炖着汤,林先生进来帮忙看一下锅。” “怎么看啊?”林遇泽完全是个厨房小白,他很谨慎地问清楚。 何涓涓笑有一种安稳人心的效果:“就站在旁边,看着,要是里面的汤冒出来了就关火,不过应该不太可能会冒。” 听见来是一件很轻松的活,林遇泽点头:“你去吧。” 何涓涓拿着手机和钥匙就往超市去,留下林遇泽在家里帮忙看着锅。 何涓涓动作快,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厨房小,挤不下两个人,她让林遇泽先出,她把买回来的姜拿出来,掰了一块,放到水龙头下把上面的泥土冲洗干净,又用小刀把皮刮干净。 林遇泽没有回家,他站在厨房门口,踮着脚望着何涓涓手上的姜,低声嘀咕:“长得一样啊。” 何涓涓把姜切成两半,一块扔到汤锅里,一块切成细丝,回头笑着跟他解释:“是长得很像,但是味道却天差地别。” 林遇泽回想了一下,对沙姜的味道有点印象:“沙姜是吃白切鸡蘸的那个吗?” “对对对。”何涓涓的眼睛玩成小月牙,“为了不浪费林先生买的沙姜,我们找个日子做一次白切□□。” 林遇泽眉梢扬了扬惊奇地问:“你还会做白切鸡?” 何涓涓笑眯眯地说:“其实白切鸡一点都不难,算是很简单的一道菜了。” 林遇泽似懂非懂地点头,何涓涓转回身去把姜丝洒到鱼的表面,放到一旁。开火,把锅烧热,冒青烟的时候,倒油,把五花肉煸香,盛起来备用,用锅里留的余油把豆角也煸熟,五花肉回锅,倒入生抽耗油豆瓣酱,再翻炒几下,盛出来,一个菜好了。 她端着碟子回身见到林遇泽还站在厨房门口,她把碟子递给他:“帮忙端到饭桌上。” 林遇泽把菜端到餐桌上放好,其实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放好之后他转身返回厨房门口站着看何涓涓做菜。 她回头睨他一眼,笑着说:“林先生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沾一身油烟味。” 林遇泽平静地说:“看你做菜挺有意思的。” 何涓涓耸耸肩,随他去了,转回身来准备做第二个菜,她决定先把油麦菜炒了最后才蒸鱼。 她先把锅清洗干净,放到炉头上热锅,热锅凉油,放入油麦菜,大火翻炒,倒入蒜蓉,倒入一碗水,倒入适量的盐,盖上锅盖。 等待青菜煮熟的当口,何涓涓回头问:“林先生是想留在这里吃还是把饭菜端回去吃呢?” 15. 豆角回锅肉 林遇泽转头瞥了一眼桌上的豆角回锅肉,回锅肉泛着光泽,看起来很下饭的样子。 他寻思着要是端回去,那么他一碗饭是决计不够的,留下来才能能真正地吃饱饭。 林遇泽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机,无可无不可淡淡地说道:“端来端去的太麻烦,还要多洗几个碗碟,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那我就留下来吃吧。” “方便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省去了一件麻烦事,何涓涓很乐意。 林遇泽不是个多话的人,一般情况不会主动开口,何涓涓不想屋里太过安静显得两人都尴尬,她随口挑起一个话题“我借给你的那本书看了吗?” 林遇泽微微颔首,如实回答:“看完了,等一下我拿过来换给你。” 何涓涓得本意不是催催促他还书,只是想简单交流一下读书心得,让屋子里有点声音,她说:“你看完了,那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很好看,只要一打开就忍不住要看完,而且感觉书本里面的所呈现的社会问题也是我们国家未来需要面临的。”林遇泽陈述自己的见解。 何涓涓说出自己的看法:“不是未来,我感觉现在就有端倪了。” 林遇泽只是点了点头。 话题中止,何涓涓转回去掀开锅盖,翻炒几下,出锅,很自然地把菜碟子递给林遇泽,而林遇泽也很自然地接过菜碟,端到桌上放好。 何涓涓简单刷了一下锅,接了小半锅水,架在炉头上,盖上锅盖,等水开了再把鱼放进去蒸,她买的这条鱼略小,大火蒸上九分钟就关火,盖着锅盖焖几分钟,用防烫夹子出来,把碟子里的水倒了,鱼表面的姜丝葱丝夹走扔掉,重新放上一小把葱丝和香菜,再撒上点点白芝麻,淋上适量酱油。 锅里的水也倒掉,热锅,热油,把热油倒到鱼上面,吱的一声,冒白烟,同时香味瞬间在鼻息爆炸。 何涓涓把鱼递给林遇泽,眼眸带着星星点点的笑,声调轻快愉悦:“最后一道菜也好了,马上开饭。” 林遇泽把菜端上桌,何涓涓从碗柜拿出四个碗,盛上两碗汤,两碗饭,端出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遇泽拿起筷子刚想夹菜就何涓涓喊住了,他抬眼疑惑地往向她,只见她对自己弯唇一笑:“先等我拍个照片。” 林遇泽把筷子收了回来,看着何涓涓拿着手机站起来对着桌面上的菜拍了一张照片,她收起手机重新坐下来,她笑着说:“可以开饭了。” 林遇泽好奇地问:“是要发朋友圈吗?” 何涓涓笑着回答:“不是,准备发微博,我想在微博上记录一下我的一日三餐。” 林遇泽低着眼睫毛沉默了几秒抬眼望向何涓涓:“把你微博推给我。” 何涓涓微愣,旋即笑着说:“好啊,吃完饭我就把我微博发给你。先吃饭。” 两人低头吃饭,何涓涓炒的豆角回锅肉很香巨下饭,微咸隐约带点辣的火锅肉配白米饭真是绝了。 林遇泽中午没吃饭,实在是饿了,以很快的速度把一碗饭吃光光了,端着空碗有点不知所措,何涓涓笑眯眯地看他,那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学生一样,她温和地问:“还要再盛一碗饭吗?” 林遇泽轻咳一声,掩饰他的尴尬:“那麻烦了。” 何涓涓接过碗,去给他重新盛一碗白米饭,林遇泽接过米饭,不着急着吃,放到一旁,端起那碗汤,喝了半碗,清甜的汤把火锅肉的油腻冲刷掉,他感觉自己可以再来两碗饭。 何涓涓留意到他一筷子鱼都没有夹过,微微歪头问出心中的问题:“林先生不吃鱼吗?” “吃的呀。”林遇泽确实是不太喜欢吃鱼,他总觉得鱼里有一股土腥味,但是何涓涓竟然都开口问了,他也就尝一口吧。 拿起筷子往那碟清蒸鱼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蒸得刚刚好,刚断生一点都不老,又滑又嫩,一点腥气都尝不出来,他抬眼,眼睛里有一丝惊艳。 “好吃!”林遇泽的赞美从来都不吝啬。 何涓涓眼睛含笑:“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把饭菜都清空了,何涓涓站起来想要收拾餐桌,林雨泽率先把碗筷收拾起来了。 “我来洗碗。” 何涓涓很怀疑地看着林遇泽,他这个人给人一种五谷不分的感觉,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会洗碗吗?” 林雨泽回答得的声音透着点骄傲:“我学会了。” “那好吧,你来洗碗我擦桌子。”何涓涓笑笑,指了指厨房,告知他,“洗洁精在洗碗盘下面的柜子里,洗碗布是那条浅蓝色。”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收拾妥当了,何涓涓瞥了一眼林遇泽洗的碗,算合格了,她把碗碟都收回到消毒碗柜里。 孤男寡女的,林遇泽不太好意思呆太久,他抬手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先提出要回家:“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何涓涓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从厨房走出来,弯腰在小茶几的桌面的一个小袋子里拽出一小把龙眼递到林遇泽手上。 “刚刚在市场买的,很清甜,尝尝看。”何涓涓的声音温和柔软,还带点甜,像极了她的小梨涡。 “谢谢。”林遇泽接过龙眼,开门往对门走。 等他把门关上了,何涓涓在沙发上坐下,她打开手提电脑,先看看自己发的合租帖子,看有没有人咨询。 还是一个也没有,她有点失望地关掉网页,打开表格,把今天的花费都记录下来。 她合上电脑,拿出没批改完的作业,开始沉下心来批改作业。 林遇泽回到家里把龙眼随手放桌上,拿起手机登录自己的微博小号点开何涓涓的微博,发现她发了今天的晚餐,发的是原图,配了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的晚餐,稍微丰富了,三菜一汤,豆角回锅肉、清蒸桂花鱼、蒜蓉油麦菜和大骨头山药胡萝卜汤。” 他手指头往下滑,第一个评论的人微博名字好眼熟。 孟家的希望! 那不就是他的经纪人孟炫的微博名吗?他的经纪人什么时候关注了他邻居的微博的,比他自己还要早。 心里有些愤愤不平,觉得孟炫这个人还真是讨人厌。一点都比不上别人的经纪人。 孟炫是第一个评论的:“哇,看起来好美味。”还配上了个流口水的笑表情。 林遇泽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他往上翻,上面几条微博都是发的餐桌上的图片,孟炫那个讨厌鬼每一条都评论了,而且每次都是第一个评论。 “离了我,业绩不大不如从前了,难怪这么闲。”林遇泽酸溜溜地低声嘀咕,拿着手机接着往上滑,前面只有寥寥几条,看来他的邻居不怎么发微博,看来要记录一日三餐的这个决定,是何涓涓几日前 做的。 他顺手点了关注,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扫过小茶几上的龙眼,摘了一颗捏开,粗糙的表皮下晶莹剔透,放进嘴里,牙齿轻轻用力一下,满口的清甜,甜却不腻。 吃完一个忍不住去拿下一个,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把那一把龙眼薅光了。 拿过来垃圾桶一把把茶几上的垃圾扫到垃圾桶了,去洗了个手,把何涓涓借给他的那本书拿上,推开大门走到对面抬手敲门。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一点,何涓涓的脑袋从里面露出,她面带微笑问道:“林先生,怎么了?” 林遇泽把书递到她面前:“书还你。”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地还我。”何涓涓借过书,随手放到沙发上,她回身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吗?” 林遇泽沉着眉把他刚做的决定对何涓涓和盘托出:“我想了想,每顿饭端来端去的也确实麻烦,以后我来你家吃饭,饭后帮忙洗碗吧。” 何涓涓微微锁眉想了想,随后点头说可以,她看着林遇泽欲言又止。 林遇泽从眼神表达他的疑惑,何涓涓迟疑着问:“明天星期六了,林先生明早有空吗?” 他天天家里蹲,哪天不空?林遇泽不择思索地就回答道:“有空的。” 何涓涓咬了咬唇有些扭捏地问:“明早上我想去市场买鸡回来做,当然还准备买别的菜,估计会囤半个星期的量。” 林遇泽明白她的意思:“那我去帮忙提菜吧。” 何涓涓瞥了一眼他细细的胳膊,眉眼浮上一层忧虑:“你……可以吗?” 被质疑力量不足,林遇泽傲娇上了:“当然可以。” 何涓涓唇角挽起个笑,声音清亮爽快:“行,那我们约好了,周六一起去买菜。” 次日,何涓涓很早就醒来了,她洗漱完做早饭之前,开门去敲林遇泽的门叫他起床,林遇泽顶着一个鸟窝,眯着眼睛过来开门。 何涓涓清神气爽地叮嘱他:“林先生快点去洗漱,我们早点去市场买菜。” 林遇泽双眼惺忪,还有点懵,但是还是应道:“好。” 两人吃过早饭后,一同下楼,走出入户大堂,被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抓住的所有的注意力,循着声音望过去。 不远处的石椅上坐着两个白发鬓鬓的老人,一个在拉手风琴,一个在吹萨克斯风,两人配合演奏出一段美妙的旋律。 何涓涓扭头与林遇泽对视一眼,她指了指在演奏乐器的两位老者,林遇泽会意地点点头,他们两个放轻脚步声,走到两位老者前面,静静地观看他们的演奏。 等一曲演奏完,何涓涓一边鼓掌一边向老者投去钦佩的目光:“两位爷爷共同演奏的音乐真好听。” 拉手风琴的爷爷露出和蔼的笑:“你喜欢就好,我们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练习。” 何涓涓:“练习啊……那两位爷爷是准备去哪里参加比赛吗?” 吹萨克斯风的爷爷爽朗地笑笑:“我们报名参加了一个音乐比赛。” 何涓涓双眼的钦佩更甚:“两位爷爷肯定会拿奖的。” 何涓涓的话把两位爷爷哄得乐呵呵的,他们对何涓涓说:“我们每天早上都在这里练习,如果你喜欢听就来听,我们很欢迎。” 告别了两位老爷爷,何涓涓与林遇泽一前一后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16. 白切鸡(一) 路上林遇泽扭头望向何涓涓,口罩上的一双眼睛写着好奇:“你懂音乐?” 何涓涓摇摇头坦诚:“不太懂。” 林遇泽嗤了一声:“那你还说他们肯定会拿奖。” 何涓涓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是我觉得会乐器的人都很厉害。” 林遇泽的眉梢微微上扬问道:“会乐器的人都很厉害?那会好多乐器的人呢?” “哇,那就超级厉害了。”何涓涓用很夸张的语气回答。 林遇泽藏在口罩底下的嘴角往上扬,眼底带着愉悦的笑。 两人走出小区门口,外面人行道上的自行车停车位上稀疏地摆着几辆共享单车,何涓涓奔过去拿出手机扫码开锁。 她扭头语气不太确定地问:“林先生你会骑自行车的吧?” “当然会。”林遇泽拿出手机学何涓涓那样对着车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一分钟后他皱着眉头低声咕哝,“怎么不行?” “有什么问题?”何涓涓走过去凑到他身旁问。 何涓涓身上的清新的橘子甜味突然袭来,侵占了他的嗅觉,让他身体不自然微微僵硬,他微微后退一点皱着眉说:“扫不出来。” 何涓涓眉头微微锁着:“怎么会扫不出来啊,你再扫一遍。” 林遇泽重新操作了一遍,何涓涓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你这样不行的,不可以用微信直接扫,要调出小程序才行。” 林遇泽按照何涓涓的指点打开了小程序,对着共享自行车上的二维码一扫,果然就开了锁。 何涓涓笑眯眯地看着他:“林先生以前没有骑过共享单车啊?” 林遇泽被问的微微发窘,觉得不会开共享单车的自己有点丢人,他顾左言它地掩饰道:“平时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是开车比较多。” 何涓涓扬了扬眉:“那我们出发了。” 林雨泽骑着共享单车跟在何涓涓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骑到了附近的菜市场。 市场里三轮车和电单车川流不息,他们在菜市场附近找了个位置把共享单车停放好,走路进去逛菜市场。 菜市场的门口有两家花店,花店门口放着颜色绚烂的鲜花,何涓涓走过去蹲在这些花前面,目光在花朵上面流连着,花店老板从里面出来,笑容可掬问道:“要来一束吗?” 何涓涓站了起来,腼腆地笑了笑:“不了,我们是来买菜的。” 她站起来,领着林遇泽转进菜市场里,他们在菜市场里逛了一圈,两人手上都拎着几个袋子。 跟着何涓涓逛一圈市场,林遇泽觉得自己涨知识了,好多不认识的菜都认识了。 他们满载而归的时候,出来时又经过那家花店,何涓涓停顿下来,回头朝那些花瞥一眼,林遇泽跟着停下脚步,轻轻询问:“要买花?” 何涓涓摇摇头:“不买,出来前没有买花的计划。” “为什么不买。”林遇泽不解地问,他指出来,“你明明就很喜欢。” 何涓涓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蹙眉说:“买来做什么,又不能吃。” 林遇泽更加不懂了:“可是花会让你心情愉悦啊,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开心快乐更奢侈的东西了?” 林遇泽的话对于何涓涓冲击力实在太强了,何涓涓石化了,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她转头看林遇泽,双眸失神,嘴里呐呐地重复着着他的话:“花会让我心情愉悦,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开心快乐更奢侈的东西。” 失神的双眸慢慢浮现惊奇的神色,她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林先生说的对,我要买一束花。” 两人后退几步走回花店门口,老板拿着喷壶在店门口往花朵上喷水保湿,看见他们两人笑着搭话:“又是你们啊?买完菜了?” 何涓涓对老板笑笑:“买完了,我还想买一束花,老板给推荐推呗。” 老板问道:“是送别人还是给自己买的?” 何涓涓笑得灿烂:“给自己买的。” 老板一团和气地说:“买给自己的,那简单,看上哪一束就买哪一束,自己喜欢最重要。” 何涓涓的目光在那些花簇上流转,乱花迷人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不着急,慢慢挑。”花店老板笑呵呵地对何涓涓说,说完走进里面去,不多一会儿,他又从里面出来。 老花店板手里搬出一桶向日葵,何涓涓在各种各样的花上面游移的的目光,立刻被那一桶向日葵吸过去了。 她的视线锁住向日葵,脸上绽放出向日葵一样阳光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开口说道:“老板,我选好了,我要买向日葵。” 花店老板笑笑说道:“好,向日葵的花语是信念、光辉、高傲、忠诚、爱慕,向日葵代表着勇敢地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三块一支,你要几支?” 何涓涓凝眉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掌:“给我五支。” 老板咧嘴笑道:“好咧,需要帮你包起来吗?” 何涓涓点头:“那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稍等。”花店老板从花筒中抽出五支,拿起花剪修剪枝干。 何涓涓住的地方没有花瓶,她需要买一个,她往店里面瞥了一眼,里面摆着几个花瓶,她问道:“老板,里面的花瓶卖吗?” 花店老板抬眼往里扫了一眼:“卖的,大的十五一个,中的十块一个,小的八块一个。” 何涓涓走了进去,在中型花瓶里挑了一个抱在怀里,走出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小盒子,她忍不住拿起其中一个问老板:“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回头看一眼,答道:“这是小盆栽盲盒,我打算自己开的,你要是喜欢就成本价卖你一个。” 何涓涓疑惑地问:“盲盒,就是里面是什么花谁都不知道?” 老板笑道:“是的。” 林遇泽被勾起了兴趣挑眉插话:“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何涓涓目光在林遇泽身上流转,又重新回到手上的小盒子上:“卖我两个吧。” 老板迟疑片刻,有些不太情愿地妥协:“唉,好吧,卖你两个,一共是四十块。” “好的。”何涓涓生怕老板反悔了,快速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她对林遇泽招招手。 “什么?”林遇泽走到何涓涓旁边。 何涓涓下巴往那几个小盆栽盲盒扬了扬下巴:“选一个。” 林遇泽轻笑一声:“要我帮忙选?” 何涓涓摇摇头:“不是呢,我想送你一个表达我的感谢。” 林遇泽微愣:“我也没做什么啊。” 何涓涓抿嘴一笑:“你说的话让我顿然觉悟,受益匪浅,我特别感谢你,快选一个吧。” “好吧。”她都付钱了,林遇泽勉为其难地挑选了一个盲盒。 何涓涓抱着花瓶,花瓶上插着向日葵,她站在共享单车前,有点担忧地说:“骑车回去,我的花瓶会不会给磕碎了?” 她转头对林遇泽说:“你先骑车回家,把菜都先带回去可以吗?我抱着花瓶走回去。” 市场离小区不算特别远,也就半个小时的脚程,林遇泽把袋子放到共享单车的车头篮里,扭头对何涓涓 说:“你骑车回去,我帮你拿花瓶吧,正好今天想走走。” 何涓涓上下扫视了一眼林遇泽的身板子,眉头锁起来:“你是应该多锻炼锻炼,瞧你瘦得……” 林遇泽的脸僵住了,他接过何涓涓怀里的花瓶:“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给她一个高傲的背影。 他抱着花气冲冲地往前走,心里在腹诽着。 哼,他最近明明就胖了,上称比上周都重了三斤了,不行他今天中午要吃两碗饭,不,要吃三碗饭! 何涓涓望着林遇泽的背影,有些困惑地地喃喃自语:“他是生气了吗?” 她皱着眉摇摇头:“难道他不想要走路?” 男人的心思好难琢磨!何涓涓摇摇头,骑上共享单车往回走。 不到十分钟,她就回到家了,把菜都分类放进冰箱里之后,扫了一眼屋子地板,有一点点污迹,去拿了拖把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拖了一遍,屋里干净了,屋外门口那一块也要拖干净。 她弓着腰在门外拖地的时候,林遇泽抱着花瓶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停在她的面前。 当视野里出现一双白色的板鞋,她停下拖地的动作,抬头去看,看见向日葵簇拥着的那张脸,口罩后面的双眼狭长,眼尾略往上勾。 何涓涓弯唇笑笑,直起腰,把拖把往走廊尽头一靠,腾出手来接过他怀里的花和花瓶,顺口道了声谢谢。 她捧着花转身进屋去,把向日葵从花瓶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拿着空花瓶去厨房洗干净,顺便接上半瓶水。 她捧着花瓶从厨房走出来,瞥见门口,林遇泽还站在那里,随口问:“要进来喝杯茶吗?” 林遇泽开了自己家的门,换了双拖鞋,才走进何涓涓的家,他靠在门口,看着她把花束的包装打开,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一朵一朵地拿出来,插到花瓶里。 玻璃的花瓶上面几朵硕大的向日葵像一张张明媚的笑脸,何涓涓脸上挂着轻快的笑容,把花瓶转了好几个角度,把每朵花的高度角度都调整一遍。 林遇泽从门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他提醒道:“你一个女孩子住,最好是一进门就关门。” “好的。”何涓涓点头,想起她的拖把还在门外,她过去开门把拖把拿进来,转头问林遇泽,“我同事送了一罐毛峰给我,要不泡点?” 林遇泽在沙发上坐下,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何涓涓把拖把洗干净放好,洗个手,把同事送的茶叶拿出来,她没有茶具,只有几个茶杯,她先煮上一壶开水,洗了两个茶杯,往茶杯里各倒茶叶。 水开了,她回头对林遇泽说:“听说绿茶最好用八十度的水泡,我们等等。” 林遇泽对茶艺一窍不通,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捧着茶杯,吹了吹漂在水面的茶叶,茶叶已舒展,茶汤色泽透亮,热气袅袅上色,低头喝一口茶,抬头看会花,两人互不打扰地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把茶杯搁置在小茶几上,林遇泽偏过脸问:“你什么时候做饭?” 何涓涓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才十点,早了点,等十一点再开始做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回家,等你做饭了我再过来。”林遇泽站了起来。 何涓涓:“等我做好了再叫你过来就好。” 林遇泽摇摇头:“我喜欢。” 何涓涓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耳后根开始烧起来,心里上上下下不按频率低乱跳,她仰着头颜色复杂的望着林遇泽,艰涩地开口问道:“什么!” 17. 白切鸡(二) 林遇泽不冷不忍地把下半句补齐了:“因为我喜欢看你做菜,感觉看你做我自己也能学会做饭。” “原来是这样啊……”何涓涓心里一松,长吁一口气,同时为自己的误会而羞红脸,但是转念一想不怪自己,怪他冷不丁地冒出“我喜欢”三个字,要说的话不一口气说完,停顿在这么微妙的位置,搁谁不乱想。 林遇泽推门出去,何涓涓抬手搓了搓自己温热的脸,平复着波澜乍起的心湖。 “我们是纯洁的饭搭子的关系,怎么会产生那种不纯洁的感情呢,不可以,现在找个饭搭子多难啊,不能让任何东西动摇这种关系。” 等到了她准备做饭去叫林遇泽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恢复平静了,甚至达到了古波无澜的境界,看着林遇泽的脸的双眼透出点不染红尘的意味。 由于林遇泽透露出想学做饭的意愿,所以何涓涓在炒菜的时候特意给他很详细地讲解了一遍。 林遇泽听完点点头表示懂了,可是轮到何涓涓让他上手的时候他就废了,手忙脚乱的,差点把厨房烧了。 何涓涓脸上的笑僵在了嘴边,连忙接过手处理,事后她有点牵强地安慰林遇泽。 “最起码你学会了做米饭,会做米饭就行,配点咸菜也能对付一两顿。剩下的慢慢来,不着急,不要求一步登天,只求每天进步。” 林遇泽原本是气馁的,但是听完何涓涓的话失笑了:“你不愧是小学老师,真会哄人。” 何涓涓莞尔一笑:“你每天过来学一会,总有一天能出师。” 林遇泽从顺如流:“行,我尽量争取早日出师。” 他把注意力放在那只新买的完整的鸡上面,问:“现在该做白切鸡了吗?” “对,白切鸡。”何涓涓先把锅里装上大半锅水,搁置炉头上盖盖先烧着,随即把鸡放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把没拔干净的毛拔掉,沥掉水分,放到砧板上,拿起刀在鸡脚关节靠近鸡脚趾的位置把鸡脚切了下来,鸡脚扔到冰格存起来,留着等下次煮汤的时候用。 锅里的水正好开了,她往里放了两勺盐,调小火,手拎着鸡脖子把整只鸡提起来,慢慢地放进锅里。 水从沸腾变成冒小泡泡,何涓涓回头瞥林遇泽一眼:“好了,就这样开水泡着,等十五分钟就可以把鸡拿出来了,现在可以准备蘸料了。” 何涓涓从冰箱拿出沙姜,转身冲林遇泽显摆一下:“噔噔,你买的沙姜,派上用场了。” 她把沙姜冲洗干净,用小刀把沙姜的皮刮干净,沙姜一块块黏连在一起,卡在一起的地方不好刮,可费了她不少时间,刮好皮之后把皮屑冲掉,甩掉水分,放到砧板上切成沫沫。 锅烧开,热锅凉油,一刀把沙姜沫铲进锅里,小火翻炒几下,放大半勺盐,等盐化了关火把沙姜酱盛到碗里。 她看了一眼时间,白切鸡煮得差不多了,顺手关了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大盆,递给林遇泽。 “你过来一点,搭把手。” 何涓涓拿勺子和筷子配合着把鸡从锅里捞出来:“快,接住。” 林遇泽把大盆递过去,两人配合着,煮熟的鸡稳稳地落到盆里,何涓涓让他端着盆放到餐桌上,先晾几分钟再斩块。 何涓涓洗干净锅架到炉头上,看着锅合掌轻快地说:“现在我们来炒土豆丝了。” 土豆丝她先切丝泡好控干水分了,她还切了点芹菜和肉丝,她回头对林遇泽说:“土豆丝切丝的比刨丝的口感稍微好一些,但是比较考究刀工,土豆淀粉含量高,要是炒的话需要多过几次水,把淀粉都洗掉了,不然炒起来容易糊锅。” 林遇泽支着下巴沉吟:“有点复杂。” 何涓涓弯唇笑笑:“我倒不觉得,感觉做饭的过程就是在征服食材,做好了会有一种成就感。” 林遇泽说出自己的见解:“我觉得你做饭像是跟食材和平相处而不是征服。” “你这样说感觉也没有错。”何涓涓不否定他的观点,看锅冒烟了,拿起油壶往里倒油,“等锅冒烟就可以放油了,多放点油,等油热了,就可以放土豆丝了。” 说着她把控干水分的土豆丝倒进去,只听见,滋地一声,她边颠勺边翻炒着,回头跟林遇泽快速地说:“土豆下锅一定要不停地炒,很多人颠不动锅,可以用小勺一直翻炒,为了吃起来口感更丰富,我往里放一点点香芹和肉丝。” 说完她转回头去把一旁的芹菜肉丝倒进锅里,一直在翻炒着,把土豆丝炒软了放入一小勺盐和鸡粉,又炒了两分钟便关火了。 林遇泽盯着何涓涓的手臂,有感而发:“感觉你那样不停地颠,手腕会好累。” 何涓涓不以为然:“习惯了就不觉得累。” 炒好的土豆丝盛碟递给林遇泽:“本来放点青椒丝和红椒丝味道会更好,但是你的胃好像不太好,我就没放。” 林遇泽默了默,他无法反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接过碟子,走几步,把碟子放到餐桌上,正想转身听见何涓涓的声音。 “帮我把鸡端过来。” 林遇泽的视线落在那盘鸡上,扯了扯嘴角,伸手去端鸡递给何涓涓,只见她接过去,提着鸡脖子把鸡搁到砧板,拿起刀,手起刀落,唰唰几下就把整只鸡肢解成均称的十几块,用刀一铲,把鸡整整齐齐地码到两个浅碟子里。 “漂亮!”林遇泽不知道是在夸鸡还是在夸和涓涓斩鸡的刀法,又或则同时兼备。 “我附议。”何涓涓抿嘴笑笑,她也觉得漂亮。 洗掉手上的油迹,端起两个碟子往外走,何涓涓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宣布道:“吃饭咯。” 何涓涓把餐桌上的几个碟子位置调整了一下,把沙姜酱分开两个小碟子装好,分别摆放到两碟白切鸡旁边,按照惯例拿起手机拍了个照。 收起手机,她抬眼笑着跟林遇泽说:“今天 鸡肉比较多,就做两个菜。” 林遇泽没有异议,拿起筷子,端起碗淡淡地说:“够吃了,做多了剩菜不太好。” 何涓涓拿起筷子隔空点了点那碟白切鸡:“快吃吧。” 林遇泽夹起一块鸡肉,蘸了点酱,放进嘴里,沙姜的那股独特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把鸡肉咬开,那种鸡肉和沙姜是绝配的感觉从心里冒出来。 把鸡肉咽下去,林遇泽的筷子转向那碟颜色亮丽的土豆丝,清脆爽口带点清香。 林遇泽没能实现吃三碗饭的愿望,因为何涓涓只煮了三碗饭。 饭后,林遇泽主动地包揽了洗碗的工作,何涓涓觉得他的洗碗技术勉强过关了就放心地让他去了,自己则从房间里拿出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 林遇泽洗完碗出来瞥见何涓涓在看书,站在那处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你那还有类似上次借给我的书吗?” 何涓涓抬眼,思绪还停在书本上,某种有一层茫然,她望着林遇泽半天才回过神来,眨眨眼,点头说:“有的,有一本东野圭吾的《白夜行》,是我前天在学校图书馆借的,也是社会类的悬疑。” 林遇泽:“借给我看看。” 何涓涓迟疑了片刻,把书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走进房间去给林遇泽找书,等她拿着书回到客厅的时候,看见林遇泽站在茶几前,手里拿着她刚才看的那本书在看,他听见她脚步声,抬眼,扬了扬手上的书:“等你看完了这本,也借给我。” 何涓涓嘴角隐隐抽了一下,她在看的这本是普希金诗集,他也要看?她硬生生挤出一点笑:“好啊。” 她把书递给他,欲言又止,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这是从图书馆借的,不是我的,所以你看的时候……” 林遇泽明白她的意思,主动保证:“我看的时候会珍惜着看,若是弄坏了一点,我重新买一本赔给你。” 何涓涓把书递给他:“也没有那么严重,反正你看的时候注意点就好。” “行,爱惜书籍人人有责。”林遇泽接过书,把手里的普希金诗集还给何涓涓,“那我先回家了,等做晚饭的时候我再过来帮忙。” 他回家坐下就急不可耐地翻开书开始读起来,一口气就翻了几十页,眼睛微微发酸才停下来,把书扣在茶几上。 果然是别人的书比较好看!下次还要跟她借书看。 何涓涓在家做饭的时候,林遇泽会把向她借的书还给她,然后站在背后看她做饭,有时候能上手打个下手,吃完饭,林遇泽会包揽洗碗,走到的时候跟何涓涓借书。 由于他每次都能把书完好无缺地交还,何涓涓也很乐意借书给他,两人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林遇泽这种相处方式很满意,以为两人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一个月后,何涓涓告诉他一个消息,让他如遭雷劈,方寸大乱,茶饭不思。 他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18. 苦瓜炒牛肉 何涓涓给林遇泽说她找到了新室友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在处理一根香葱。 “你说什么?”林遇泽转头,瞪大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何涓涓,手里拿着的香葱抖了又抖。 何涓涓却很兴奋,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亢奋:“我找到新室友了,后天就搬过来了。” 林遇泽听到了饭碗碎裂的声音,他转过身去,不让何涓涓看到他的失落:“那以后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吃饭了。” 何涓涓笑着回应:“到时候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吃啊。” 林遇泽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 何涓涓呐呐地反问:“可是我刚搬进来的那一天,我们还一起吃饭了。”那时两人可是完全的陌生人呐。 林遇泽眸光一闪嘴唇微微颤抖:“那天情况特殊。” 何涓涓本来畅想着日后能三个人吃饭,饭桌上会热闹一些,但是现在看来是不能强求了,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那以后我们不能在坐一桌吃饭了。” 林遇泽把手上的葱往洗菜盆一甩,重新转身,他望着何涓涓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怒气,他双眉紧锁地看着何涓涓,一言不发。 想不到他们一个月以来一同吃饭的情谊竟然比不上还没有来的人! 被他直勾勾一瞬不瞬的双眼盯住,何涓涓不明所以,却备感压力,她讪讪地笑:“当然了我还是会把你那份饭菜做出来给你送过去的。” 说罢,只隔一瞬,她又补充道:“当然了,现在你已经学会了几个菜,你想自己做也没问题。” 她竟然想跟自己散伙了!林遇泽瞪着她的的双眸都冒出两簇火苗,旋即又变得无比委屈,嘴角往下垂,眼角也往下耷拉着,他这个样子让何涓涓想起了小狗狗。 他说话间的语气充斥着不满:“我只学会了番茄炒蛋、蛋炒饭和清蒸鱼,而且做出来的味道简直不及你做的十分之一。” 何涓涓摸了摸鼻子:“不及我十分之一?是你过于谦虚了。” 林遇泽垂头丧气地低声嘀咕:“唉,也不知道后天之前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私人厨师?唉,以后再也找不到有意思的书了。” 何涓涓被他的样子弄得手足无措起来,她忙不迭地安抚道:“我给你做饭,借书给你。” 林遇泽抬起头来,不再是黏黏搭搭的样子了。 何涓涓挤出一个笑:“其实我们小区附近也有图书馆的,馆内藏书量很大,你想看书也可以过去。” 闻言,林遇泽的精神气瞬间被吸光,以肉眼可见速度蔫下去,何涓涓慌忙地开口:“好,你不爱出门,我帮你借书,我帮你借。” 何涓涓各种保证终于把林遇泽哄好了,两人开始一起做饭,这天何涓涓要做的是苦瓜炒牛肉、鲮鱼炒香麦菜、香煎黄花鱼。 何涓涓拿出一条苦瓜洗了洗:“夏天要多吃点苦的食物,清热下火。” 她把苦瓜对半切开,用勺子把苦瓜瓢挖掉,苦瓜放砧板上,左手按着苦瓜右手拿刀,刀往左下方斜,手指慢慢往左挪动,刀贴手指上上下下,等左手挪到苦瓜的末端,半条苦瓜就切好了。 林遇泽一看,苦瓜切得很薄,几乎没一片的厚度都是三毫米。 另外的半根何涓涓如法炮制,切好了苦瓜又把牛肉切片,何涓涓手指头在牛肉上画了一根线:“牛肉有很明显的纹路,切的时候不要顺着纹路切,要逆纹切,这样炒起来会更嫩一些,切好了用生抽、耗油、淀粉、食用油抓一下,腌一小会。” 她把处理好的牛肉放一旁,锅里倒入半锅水:“苦瓜太苦了,我们用开水焯一焯,开水焯半分钟就好。” 等她焯好苦瓜捞起来,锅里的水倒掉,热锅:“我们把牛肉炒到七成熟,放入蒜末和豆豉,再放入苦瓜,翻炒一分钟,放入一点点盐,再翻炒几下就可以关火了。” 何涓涓把菜盛起来,递给林遇泽端到饭桌上,自己则把锅洗干净,准备炒第二个菜。 油麦菜林遇泽已经提前洗好沥干水分了,何涓涓拿起菜篮子晃了晃,把最后一点水分都沥出去,锅已经烧热了,她往里倒油,等了半分钟把香麦菜倒入锅内,翻炒至变软。 何涓涓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拧开盖子往里锅里抖了几下:“这是我自己做的豆豉鲮鱼,买的总感觉比不上小时候的味道,我就试着自己做了一罐,味道还不错。” 林遇泽适时地搭话:“我也觉得现在的豆豉鲮鱼味道跟小时候的差好远,你竟然还会这个,真是太厉害了。” 何涓涓腼腆地笑笑:“我也是尝试了好多次才成功的。” 林遇泽一本正经地夸:“那也很厉害。” 炒好了香麦菜,何涓涓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鱼,她指着那条黄花鱼对林遇泽说:“黄花鱼处理好用酱油、耗油、姜、洋葱和花椒粉去腌一个小时以上。” “这条黄花鱼是昨晚买的我从鱼背往里开,煎好摆盘的时候比较好看,鱼我昨晚先腌好的,用厨房纸吸干水分。”何涓涓去开火,一边操作一边讲解,“依然是热锅凉油,等冒烟了,洒一点盐进锅里,煎鱼的时候不会粘锅。” 何涓涓一手捏着鱼尾巴,一手拿着锅铲托着鱼头慢慢地把鱼放进锅里,放进去的瞬间发出滋的一声。 “注意了啊,”何涓涓举着锅铲回头去跟林遇泽强调,“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去动锅里的鱼,慢慢地煎,煎几分钟,等贴锅的鱼肉翘了起来了可以慢慢地晃动锅了。” 她站在锅前等待了几分钟,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你过来看看,就是这样,鱼的边缘翘起来了。” 林遇泽上前一步,往锅里瞄了一眼,锅里的油滋滋作响,小油珠一直在跳动,似乎马上要溅到他身上,他立马后退一步:“不行,我怕溅油。” 何涓涓抿嘴笑了笑安抚着说:“不会的。” 她往锅那边站回去,拿着锅轻轻地晃动几 下,鱼就跟着她手上的动作在锅里慢慢地转起圈来。 “这个时候就可以翻面继续煎了。”说完她手上一用力,鱼在半空中抛物线地翻了个面,稳稳地落进锅里。 林遇泽踮起脚往锅里瞟了一眼,发现鱼的形状还保持平摊开的样子,每次见她癫锅翻面都觉得震憾,那是他一辈子不能达到的高度。 何涓涓满意地看着锅里的鱼:“翻面的时候可以用锅铲,效果也是一样的,翻面之后也不要动锅,等这面的鱼也煎熟了才可以晃一下锅,让鱼煎得更均匀。” 屋内弥漫着鱼的焦香味,难以想象吃到嘴里会有多香,林遇泽踮着脚视线紧锁着锅里金黄金黄的鱼。 鱼终于出锅了,何涓涓一手拿锅一手拿锅铲,配合着把鱼往碟子上拨动,鱼就服服帖帖地滑到碟子里,鱼肚子连接着平摊开来,就像两条鱼拼在了一起。 何涓涓端着鱼往外口,语气跟步伐一样轻快:“开饭咯。” 林遇泽去拿碗盛饭,坐下,耐心地等待何涓涓拍照发微博。 何涓涓收起手机,对林遇泽笑笑:“可以吃了。” 从坐下开始,林遇泽的视线就没有离开那条鱼,何涓涓话音刚落,他就拿起筷子向黄花鱼进攻,表皮酥香可口,里面鱼肉滑嫩鲜香,就是入嘴前预想那个味道。 一连吃了几口鱼之后,林遇泽开始尝那道苦瓜炒牛肉,苦瓜刚入口是苦的,但是多嚼几下却回甘,牛肉很嫩滑。 最后一道鲮鱼炒香麦菜把他带回了童年时代,很熟悉的味道,小时候的经常吃得鲮鱼罐头的味道。 他的眸闪着微微的水光,有点动容地对何涓涓说:“跟以前的罐头味道一模一样,一口把我带回了小时候,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感谢让何涓涓有点愕然,她抬眼撞进他黝黑的瞳仁,心一颤,某总极其陌生的东西在身体里流过,陌生得让她害怕。 她下意识地别过眼,露出僵硬的笑:“你喜欢吃就好。” 最后跟何涓涓吃了一顿饭后,她的新室友就搬过来了,从此林遇泽过上了独自用餐的生活。 何涓涓的新室友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年轻女孩,叫谢凝。谢凝是一个幼儿园老师,作息时间跟何涓涓的很协调,何涓涓把稍微小一点的房间租给她,房租她比谢凝多交一百块。 何涓涓帮着谢凝把行李箱提进房间,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你先收拾,我去做饭,今天你第一天来,我多做点菜,替你接风洗尘。” 谢凝双手合掌贴在脸颊,歪头感动地看着何涓涓:“太好了,我吃外卖都吃吐了,当初我就是看中了你会做饭这一条才果断退租过来这里跟你合租的,终于不用点外卖了,健康还能省下不少钱。” 何涓涓眉眼带笑:“行,以后我做饭,但是碗你洗,行吗?” 谢凝很爽快的答应:“当然。” 何涓涓:“行,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先去做饭。” 19. 龙井虾仁 为了迎接谢凝的到来,何涓涓提前买好了菜,在厨房里一段操作猛如虎,一个小时做出六菜一汤,把菜都摆好,何涓涓去喊谢凝吃饭。 谢凝从房间出来,却看见何涓涓在往一个碟子里夹菜,她疑惑地问道:“是留着晚上吃吗?” 何涓涓笑着摇头:“不是的,是拿给对面邻居的,在你来之前我们是饭搭子。” “哦?邻居啊?”谢凝微微侧头挑眉,饶有兴趣问道,“男的女的啊?” 何涓涓如实作答:“是一位年轻的先生,一个人独居,我跟他说好了暂时会一直给他做饭的,当然,你来了,伙食费我们就三人平摊一下。” “年轻的先生啊?”谢凝半敛着眼帘去瞟何涓涓,玩笑着问,“那我来了岂不是打扰了你们两个了。” 何涓涓有些不以为然:“也没有,只是麻烦了一点儿,需要每天给他端过去,但是就在对门,也就几步路。” 谢凝有些不明白:“那可以叫他过来一起吃啊,我不介意。” 何涓涓迟疑一下:“可是林先生挺怕生的,不想跟陌生人一起吃饭。” 谢凝支着下巴想了想:“那你们是老朋友了?” “不是呢,我也是一个月前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才跟林先生认识的。”边说着,何涓涓转头去拿碗装了一碗饭,凝眉念叨一句“他最近胃口变好了,估计能吃两碗饭”,她又拿一个碗装了一碗饭放到托盘上。 谢凝更加迷惑了:“既然他怕生,那你们是怎样走到饭搭子这一步的?” “这个嘛?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何涓涓端起托盘,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谢凝一眼。 “我先把饭送过去,回头再跟你细说。” 谢凝对这位新邻居也是好奇,她走到门边,想从门洞里窥见他的真容,对面门掀开一条缝,谢凝的头微微往前探,想再门缝往里看,可惜她连邻居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门只嵌开一条缝,何涓涓用脚把门勾开,端着托盘走屋里。 林遇泽给她开了门走到餐桌旁站着等着,何涓涓把饭菜放到桌面上,笑着跟他说:“开饭咯。” 林遇泽低头,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菜式,竟然有六菜一汤,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问道:“怎么这么丰盛?” 何涓涓杏目微微弯弯,微笑着回答:“新室友来了,想多做点菜给她来一个欢迎宴。” 林遇泽半敛着眼眸去看她,心里微微泛酸,她可从来没有没有给他一次性做过这么多菜,他说话的语气也泛着点酸:“看来你挺喜欢这位新室友啊。” 何涓涓沉浸在找到室友的喜悦之中,根本就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抿嘴一笑:“是啊,我觉得她人不错,我很喜欢她,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要跟她住一起了。” 好久都要跟她住一起?林遇泽一听觉得天又天了,前路黯淡,他嘴角都垂下去了。 顿感十足的何涓涓终于发现了林遇泽的表情变化了,她微微歪头问道:“怎么了,今天做饭有点久,饿坏了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先吃饭。” 何涓涓走出他的屋子,顺手帮他把门关上了。 她一走,门一关,屋子里就变得冷冷清清的了,林遇泽坐下,看着桌子上丰盛的饭菜却胃口全无。 何涓涓走到走廊,看见谢凝趴在门框,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往这边看,何涓涓对谢凝笑笑:“进去吃饭了。” 何涓涓去盛了两碗汤出来,招呼着谢凝坐下吃饭。 两人相对而坐,何涓涓对谢凝抿嘴笑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菜。” “这么丰盛,比去饭店吃得还要好。”谢凝拿起筷子,一副要大快朵颐的样子。 谢凝每个菜都先尝一口,对何涓涓的厨艺赞不绝口,自己做的菜备受追捧,何涓涓也很高兴,招呼着她多吃点。 吃到一半,谢凝忍不住好奇,开口打探何涓涓和林遇泽的故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何涓涓把她与林遇泽第一次相遇到成为饭搭子的经过在谢凝面前简单叙述了一遍。 谢凝听后,双手握拳捧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着何涓涓,两只眼睛冒小心心:“我嗅到了爱情的味道。” 何涓涓干笑两声,很无奈地看着谢凝否定了她的猜测:“天荒夜谭。” 从此何涓涓就与谢凝过上了合租生活。 傍晚从幼儿园下班回家,正好遇上林遇泽出门,两个人在走廊打了个照面,谢凝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跟他打招呼:“林先生你好,我是你的新邻居,我叫谢凝。” 相对于谢凝的热情,林遇泽的态度就冷淡多了,只是微微地颔首,一言不发地与谢凝错身而过,往外走。 谢宁拧着眉头扭头,不解盯着林遇泽的背影,半饷后进门,看见何涓涓坐在餐桌旁摘菜,她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帮忙摘菜。 摘了几根青菜,谢凝憋不住,跟何涓涓说起进门前的事:“感觉他不太好相处,而且他好怪啊,大热天戴着口罩。” “怎么会呢?”何涓涓下意识地反驳谢凝,“林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外冷心热的人,日久见人心,再相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但是他瞪我。”谢凝皱着一张脸对何涓涓抱怨。 何涓涓脸一滞,呐呐道:“不太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见何涓涓那么坚定地站在林遇泽那边,谢凝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摘菜。 摘完菜,何涓涓开始做饭,以前她做饭的时候林遇泽会站在身后听她讲解做菜的步奏,但是谢凝对做饭丝毫不感兴趣,最多饭前帮忙摘点菜,饭后包揽洗碗的工作。 有时候何涓涓在做菜的会下意识地把正在做的菜的步奏脱口而出,说完之后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了,回头看一眼,谢凝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呢。 她吁口气,转回头去继续炒菜。 做好菜,按照惯例,先把菜分出来给林遇泽送过去。 何涓涓进了他的家门回头一看,惊觉他脸颊的肉又凹陷下去了。 她皱了皱眉,明明经过一个月自己的精心投喂,一周前,林遇泽的脸已经被养得鼓起来了,精神状态也很饱满,对比两人刚认识的那个时候,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但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他的脸上刚涨起来那点肉就又塌下去了,脸皮紧紧地贴着骨头,看着有点可怖。 何涓涓倒是不觉得可怕,只是心嘶地抽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忧:“你怎么又瘦回去了?” 林遇泽敛了敛眼眸:“没胃口。” 何涓涓微微一怔,试探着问:“是我这几天做的菜不合胃口?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跟我提的。” “不是。”林遇泽恹恹地摇头, 何涓涓有些着急地追问:“那是为什么?” 他别有深意地瞥她一眼,语气低落地答道:“一个人吃饭没胃口。” 何涓涓张开嘴正想接话,却见他脸色一变一手扶着旁边的椅子,一手压住腹部,痛苦压抑地闷哼一声。 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忧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胃疼了。”林遇泽垂着头隐忍道,放在腹部的手不着痕迹地往上移。 有过前车之鉴,何涓涓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严阵以待地问:“那我送你上医院去。” 林遇泽抬眼扫她一眼气若游丝地说:“不用,我缓一缓就好。” 何涓涓有些慌张,六神无主地看着他,眼睛在屋里到处找:“那你家里有胃药吗?” “那个抽屉里面,白色小瓶子。”林遇泽勉力抬手往电视柜指了指。 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稳稳地坐到椅子上,何涓涓着急忙慌地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拉开抽屉开始翻找,抽屉里一堆的药瓶子,但是白色的只有一个,她拿起来握在手心,站起身来快步返回林遇泽身旁。 她摊开手掌,白色的小药瓶躺在她手心,何涓涓向林遇泽确认:“是这一瓶吗?” 视线在她手心掠过,林遇泽点了点头。 何涓涓拧开瓶盖要往手心里倒药丸:“一次吃几颗?” 林遇泽:“两颗。” 往手心倒了两颗药丸,递给林遇泽,又转身去拿杯子倒水。 林遇泽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含着,又接过何涓涓递过来的水杯,就着水把药吞下去。 何涓涓摒住呼吸,紧紧地盯着林遇泽吃药,看着他喉结滑动,确认了他把药咽进肚子里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顺手从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密切地关注着他的脸色变化。 半饷之后,林遇泽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对何涓涓说:“老毛病了,吃了药好多了。” 何涓涓眉间凝重,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林遇泽半掀眼皮,有些倦倦地扫了她一眼:“我不喜欢跟陌生人吃饭。” “可是……”我们也是从陌生人变成饭搭子的啊。何涓涓不太理解地望着林遇泽。 他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话:“而且,我觉得你的新室友对我有敌意。” 想起谢凝对林遇泽的评价,何涓涓犯难了,她的这两个饭搭子怎么就不对付呢?强行让两人坐一起吃饭可能两人都吃不好,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林遇泽:“你就没有什么朋友是可以陪你一起吃饭的吗?” 林遇泽抿了抿略苍白的唇,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在这没什么朋友,至于孟炫他平时也很忙。” 何涓涓蹙着眉看着他,他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口,撩起眼皮扫她一眼,眼眸里浮现着淡淡的落寂:“我没事,你也该回去陪你的新室友吃饭了。” 何涓涓欲言又止,林遇泽又补上一句:“真的,我没事,不用管我,你回去吧。” 20. 一碗香 他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是身上却蒙着一层失落,何涓涓手足无措地站在他旁边,垂下的双手在相互绞缠着,咬着唇望着他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上前把托盘上的饭菜端下来,托盘拿在手里,别了林遇泽一眼,转身出门之际,留下一句。 “那我先回去了。” 林遇泽垂着头盯着桌子边缘,却支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听着何涓涓逐渐消减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猛然抬头,转头往门口望过去,眼神变得幽暗阴鸷。 她竟然就真的不管自己了! 他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眼底有不满的情绪在涌动,他站起来过去把门关上,重新返回餐桌旁坐下时,眼底的不满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餐桌上看起来美味可口的菜,眼眸晦涩不明,头慢慢垂下去,前额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在餐椅上枯坐几分钟,低低地吐出一口浊气,微微掀起眼皮扫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股恼火从心底腾升上来,站起来往桌上的瓷碟伸出手,他一点食欲都没有,准备把饭菜都端去倒到垃圾桶里。 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林遇泽不耐烦地皱眉,想置之不理,端起一碟菜,此时敲门声又响起, 他暴躁地低咒,碟子放下时发出咣当的一声,似乎在宣示着他的不满。 转身踩着泄气般重重的步伐往门口走去,他微微弓着腰,脸贴上门板,猫眼里往外看,外面不是别人的脸。 外面站着的赫然是何涓涓。 脸上浮现一丝疑惑,他把门推开,何涓涓对他弯眉笑笑,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径直往餐桌上走。 林遇泽回头,目光往下移,豁然看见何涓涓把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心底上涌出一股狂喜,又怕只是自己想错了,把翘起的唇角微微压下去。 瘦骨嶙峋搭上门把手轻轻地把门关上,他飘到何涓涓身后,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跟谢凝,也就是我的室友说过了,暂时先跟你一块吃饭。”何涓涓回头对林遇泽温婉一笑。 眸光一闪,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挡住了他阴谋得逞的笑,缓了缓,故作低沉地问:“那你的新室友没有意见吗?” 她眉眼清朗:“她说不介意一个人吃饭。” “那多不好意思啊。”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动作一点都不含糊,顺手把旁边的餐椅拉开,自己则绕到对面坐好,端起碗筷一副马上开饭的模样。 何涓涓见他的神采都不一样了,他的视线聚焦在桌上的菜上,食欲满满的,她抿嘴微笑,坐下,把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摆到桌面上,端起她自己的饭碗,抬眸望向林遇泽,弯眉浅笑:“吃饭吧。” 她的这句话一出,林遇泽就像被摁下了开关,开始优雅却快速地进食。 见他又能吃进去东西了,何涓涓心里一松,双眸浮起一丝欣慰。 两人相对而坐,一起用餐,这场景温馨又熟悉,好像又回到了往日饭搭子的生活,只是地点从走廊的这边挪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饭后,林遇泽先站起来收拾碗筷,并叮嘱何涓涓:“你先坐一会,我洗完碗你再带回去。” 何涓涓窝在林遇泽客厅里的小沙发上,他的客厅空间跟她家一样小,一眼就看到头,甚至连电视都没有,她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视线余光瞥到林遇泽在厨房里洗碗。 他虽然瘦,却长得高,弓着腰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点滑稽,却让她恍惚间像穿越回去了一周前的日子。 何涓涓端着洗干净的碗筷回到家的时候,谢凝已经吃完饭把餐桌都收拾好了,正窝在客厅的小沙发看电视剧,何涓涓瞥了一眼,是最近在热播的都市偶像剧。 听到开门声,谢凝转过过来瞥一眼,随口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何涓涓应道,进去厨房把碗筷归位,出来想回房间呆着,但被谢凝叫住了。 她往旁边挪了,拍拍让出来的位置,仰头对何涓涓说:“坐下,我们聊会?” 何涓涓暂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坐到谢凝旁边了,她扭头问道:“你想跟我聊什么啊?” 谢凝扭过身来,抱着个枕头,把下巴搁置在枕头边上,望向何涓涓的双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快说说看,你跟那个邻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涓涓有些无语,却还是平静地笑着答道:“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就是邻居加饭搭子啊。” “可是……”谢凝斜斜地望她,故意拉长的语调里带着深深的怀疑,“那你把饭菜送过去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饭?” 何涓涓很耐心地跟谢凝解释,那些她看起啦很正当的理由在谢凝严重缺一点也立不住脚。 谢凝调笑着问:“绕来绕去的,是不是你对那位邻居有意思啊?虽然我只见过他半张脸,但是光看他的眉眼也知道摘下口罩之后姿色不俗。” 谢凝这胡乱猜测让何涓涓听着很不舒服,她皱眉正想反驳,目光转到电视机上正在播的男女拉扯的画面,当下就释怀了,合租这几天她对谢凝的喜好摸了个一清二楚了。 谢凝喜欢看言情,喜欢看演缠绵悱恻的电视剧,还爱看各种恋综节目,想到这个何涓涓就理解了,谢凝脑子里全是粉红色泡泡,只要见到适龄男女站一起都觉得人家之间有奸情。 何涓涓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给谢凝解释她与林遇泽的关系:“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和林先生只是纯洁的邻居及饭搭子的关系,除此之外别无私情。” 何涓涓就差对天发誓了,但是谢凝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抓住关键点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饭啊?” 何涓涓很平和地道出缘由:“他一个人吃饭没有胃口,跟我一起吃得时候好像就有胃口了。” 何涓涓的解释倒有些反效果了,谢凝意味深 长地冲她挑眉:“哎哟,一个人吃饭没胃口,跟你吃才有胃口,他是喜欢你吗?我磕到了。” 何涓涓有些急了,绷紧一张脸着急忙慌跟她解释:“就像有有些人吃饭的时候喜欢看食播一样。” “哦……”谢凝把尾音拉得长长的,坏笑着去瞅何涓涓,“那你呢?” 何涓涓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我什么啊?” 谢凝:“他有没有胃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何涓涓声音有点低,呐呐道:“他太瘦了,我只是有点心疼他。” “心疼?”谢凝的声音往上拔,“你心疼他,那你就是喜欢他了。” “不是的。”何涓涓坚决否认。 谢凝语气十分肯定:“根据我多年以来看言情的经验,爱情就是从心疼的那一刻开始萌芽的。” 说到一半,谢凝冲何涓涓挤眉弄眼:“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涓涓,你已经抓住了他的胃,还愁抓不住他的心吗?” “什么啊?”何涓涓嗤笑一声,补充一句解释,“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只是想跟邻居处好关系,有点什么事也有个人搭把手啊。” 谢凝对她的话倘若未闻,双眼冒小心心,一脸心往神驰:“我仿佛已经看见了你们的Happyend了。” 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何涓涓内心很无力,于是放弃解释:“随你怎样想了,反正清者自清,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我和他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谢凝别有意味地看何涓涓一眼:“我拭目以待。” 何涓涓知道暂时没有办法打消谢凝的猜想,她也懒得多费口舌了:“我先去洗澡。” 站起来的时候瞥到电视剧里还在上演着缠绵悱恻桥段,摇摇头,劝道:“你还是少看都市言情剧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昨夜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看,整本书看完也到了睡觉时间了。 她把书放到枕边,脑袋往下滑,枕到枕头上,闭上眼,酝酿睡意。 在睡意袭来之际,脑子却突然回闪起几个小时前与谢凝的对话,她迷迷糊糊地假设了一番,假如谢凝的猜测是真的。 那一瞬间,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激凛一下清醒了,睁大双眼。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建筑楼边的树叶缝隙漏了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斑驳,何涓涓盯着上方天花板的树影发怔,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她很早就决定了,这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小孩。 一直以来她都完美地关切落实这一决定,面对各式各样的异性心跳平稳得像老僧入定一样,只是今日为何因为谢凝的三言两语就有了一丝动摇呢? 不行,她摇摇头,把该有的心思都晃出去,深深地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胡思联想,再次巩固自己不婚不恋不育的决心。 21. 辣子鸡 何涓涓与林遇泽又过上了一起吃饭的日子了,只是做饭用餐的地点从何涓涓家挪到了林遇泽家。 每日何涓涓提着买好的菜敲开林遇泽家的门,跟林遇泽聊几句就进厨房开始做饭。 一般林遇泽会先把米饭做好,何涓涓只需要做菜就好了,她做菜的时候林遇泽一如既往地站在身后看着她。 做好饭后何涓涓会把饭菜分好,把谢凝的那一份端过去给她,再返回来跟林遇泽一起吃饭。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七月了,炎炎夏日,室外温度一度飙升到三十八度。 这一个周日,谢凝约了朋友,一大早就出门了,中午只有两人吃饭。 两人吃完饭后林遇泽让何涓涓先不要回去,他悠哉游哉地洗好了碗,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冰淇淋。 何涓涓在沙发的一角坐着,垂着头拿着手机在看新闻,林遇泽走到她面前。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见林遇泽一手一个冰淇淋,眉头紧了紧:“你胃不好就不要吃冰淇淋了吧。” 林遇泽眼眸微闪:“养了这么久,我感觉我的胃变坚强了,吃一个冰淇淋没问题。” 何涓涓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写满着不赞同。 林遇泽敛眉,随之抬眸勾勾唇对她露出一笑,笑里有一丝可怜与讨好的意味:“我已经两个月没有吃冰淇淋了,天气太热了,唯有冰淇淋可以拯救我。” 他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让林遇泽晃了神,她被魅惑着点了点头。 看见她应允了,笑容更浓,把手里草莓味的递给何涓涓:“我记得你喜欢草莓味的。” 何涓涓怔怔地接过冰淇淋,扭头,目光追逐着林遇泽,他拿着冰淇淋坐到沙发的另一角,两人中间隔着一人的位置。 林遇泽也是确实好久都没吃冰淇淋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冰淇淋在温热的舌尖划开,浓郁的香芋味,冰冰凉凉的触感,在炎炎夏日里简直就是仙丹妙药,林遇泽满足地合上眼帘,露出享受满足的神情。 他好像小猫哦!何涓涓抿嘴笑笑,收回目光,低头吃冰淇淋。 嗯,夏天吃冰淇淋果然是一种享受。 炎炎夏日,两人吹着空调,享用着甜甜的雪糕,好不惬意。 一阵铃声打破了这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林遇泽循着铃声望过来。 何涓涓空出来的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妈妈。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放在桌面上,站起来,拿着手机晃了晃:“家里来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边接通电话边推开门,才踏出门一步就感觉到滚滚的热浪。 这个时间段,走廊里空荡荡的。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刘仙凤熟悉的声音,“涓啊,吃完饭了吗?” 何涓涓弯弯唇,无声地笑了笑:“吃完了的。” 刘仙凤:“快放暑假了吧?” 从口袋往外掏钥匙的动作一滞,手就停留在口袋了。 妈妈竟然主动问她这种问题,心头一暖,从前心里总是觉得自己不是独生女,常常感觉被父母忽略,但是现在看来父母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何涓涓备受感动,回答道:“是呢,下个星期就考试了,再下星期四就正式放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想到回家,何涓涓的心情就轻快起来,声音全是愉悦:“妈,7月23号我就回家。” 刘仙凤那头的声音也很轻快:“7月23啊,那正好,回来帮忙割稻子。” 何涓涓插在口袋的手扣了扣钥匙扣的环,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上一年都说好了以后雇割稻机割稻子。” 她语气里透出些许不满与埋怨,刘仙凤听出来了,有些理亏地嘀咕着。 “那两亩几分的田,有什么必要请割稻机,家里几口人分吧分吧就割完了。” 何涓涓眉心的褶子加深了,她父母总是这样,舍不得花钱,她不由得想起了去年暑假,他们一家几口人弓着腰,一连几日埋头在稻田里割稻子,等稻子终于收割完,一家人都累坏了。 记得那个时候刘仙凤腰酸背痛地长哀短叹,何涓涓给她揉腰的时候明确地说过了,下一年雇割稻机割稻子,那个时候刘仙凤也赞同了。 真是记打不记疼啊! 何涓涓相当无语,她深吸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妈,上次不是说好了吗?雇割稻机,不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累。雇割稻机也花不了几个钱。” 刘仙凤的声音往上提了提:“什么花不了几个钱,这两亩多田下来,雇割稻机怎么也得要八百块。” 何涓涓叹了口气:“不过就八百块而已,又不是很多。” “不过就八百块而已,又不是很多。”刘仙凤重复着何涓涓的话,只是声音听听起来有些尖锐,“唉哟,不知道我们家里几张嘴吃饭,入不敷出的,你是开始挣钱了,瞧不上这几个钱,也不见你每个月多打个一千八回来。” 何涓涓:“可是除了我刚搬家那个月外,我每个月都有打钱回家啊。不至于八百块也拿不出来啊。” “你知道你爸这些年就靠着进城里工地当个建筑工人挣点钱养家糊口,可是这两年工地没活了,我们家就指着你每个月打回来那点钱吃饭了,这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样不要钱啊。” 说到这里刘仙凤转为愁苦连连,唉声叹气继续说下去:“上上个月你就没打钱回来,这两个月打的钱又比以往少了几百块,我们家的日子是入不敷出,紧紧巴巴的,哪里还拿得出那么多钱去雇割稻机。” 何涓涓知道家里拮据,往日里除去自己的日常花销,剩下的钱都打回家了。 只是搬家后离学校远,最近天气又太热了,何涓涓想着攒攒钱买一部二手电单车,这样她上下班也轻松一些,所以这两个月自己便多留了两百块。 这两个月也攒出将近一千块,她准备过两天就去买单车了。现在听着妈妈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对父母有愧疚感,一方面又觉得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嘴里微微泛着苦涩的味道,她转过身来,上身靠到门板上,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离了,像一条搁浅的鱼 儿,要用尽仅存的力气才能呼吸。 何涓涓眼里全是挣扎,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两个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睛了失去了光芒。 她强颜欢笑:“妈,我手头上还有些钱,等一下给你打过去,你去银行取了钱提前去约割稻机。” 刘仙凤犹豫了半饷,答应了:“好,我去雇机子。” 看来买电单车的钱要重新攒了,但是要在顶着烈日骑共享单车上下班和顶着烈日手动割稻子,何涓涓愿意选择前者。 更何况还有两个星期就放暑假了,就两个星期,忍忍就过去了。 这样想着,何涓涓把自己哄好了,心里那点淤堵都疏通了,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跟刘仙凤打听家里的情况。 “家里还好吗?婷婷和家睿也要期末考了,现在开始复习了吗?” 提起家里两个孩子,刘仙凤声调轻快起来:“都好,他们每天回来都有复习呢,都上进着呢,到时候一定能像你一样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 听到弟弟妹妹肯学习,何涓涓心中宽慰,抿唇笑开:“那就好。” “到时候我和你爸就享福了。”刘仙凤笑得欢快。 两母女聊了几句家常,刘仙凤话锋一转,话题直指何涓涓:“涓啊,我记得你今年有二十六了吧。” 平生长了几岁,何涓涓心里郁闷,她开口纠正:“妈,我才二十三岁呢。” 刘仙凤固执己见:“那虚岁25了,也将近26了,马上满三十岁了。” 何涓涓哑口无言,老一辈的人总是爱用虚岁,没出生就大了一岁,她才二十出头就被说成了快奔三了,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们,由他们去了,反正她正直大好年华,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刘仙凤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交男朋友没有?” 何涓涓如实交代:“没有。” 刘仙凤:“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了。不然什么时候能结上婚。” 何涓涓有些无奈:“妈,不着急。” “什么不着急。”刘仙凤徒然声音拔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已经五岁了,你再不抓点紧就要变成老姑婆了。” 自己的妈妈一辈子窝在山村了,思想老旧,总觉得女孩子要早日嫁人生子,对此何涓涓无可奈何,她叹气,尽量平和地跟刘仙凤讲道理摆事实:“妈,你们那个年代结婚都早,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现在正常的男女都是二十八岁以后才结婚的,也有很多三四十岁才结婚呢。” 她把“现在很多人都选择不婚不育”这句话埋在心底没有宣之于口,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刘仙凤对这种思想深恶痛绝。 刘仙凤炸了,尖声喊道:“什么?三四十岁才结婚?涓啊,你可不能那么晚结婚。” 何涓涓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刘仙凤捷足先登开口:“最晚二十七,涓啊,我们村里不比城里,村里的女孩子都嫁得早,你要是二十七岁都不结婚,那我们家在村里面会被别人的口水淹死的。” 何涓涓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犹豫了片刻:“那我现在才二十三岁,还有好几年呢,也不着急。” 22. 荷塘月色 她话音刚落,刘仙凤拔高的声音就从话筒轰炸过来。 “什么二十三岁,什么不着急,都说了你都二十五岁了。” 又来了!何涓涓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辩驳:“那不是还有两年吗?” 刘仙凤反问:“那你找男孩子不得要时间啊?” 何涓涓被问得哑口无言,刘仙凤继续一顿输出:“找到了不要谈一谈啊,还有结婚前不要时间准备啊?” 何涓涓才没想这么多,她满脑子都是能拖则拖,拖到两年后再说。 “你要是找不到我来帮你找。” 刘仙凤冷不丁来一句,让何涓涓心头一跳,她惴惴不安地问:“妈,你怎样帮我找啊?” 刘仙凤回答道:“阿添他婆娘,你叫她三婶的,她跟我提过她认识一个男孩子,是个厨师,在县城里面开个小饭店,每年也能挣不少,你三婶想让你放假的时候去见见面。” 那不就是相亲吗? 走廊尽头窗户大开着,外面的热浪涌进来,把何涓涓包裹其中,她觉得喘不过气来,手指头背到身后,用指尖刮着不锈钢铁门,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她低低呜呜地发出近似哀求的“妈”。 刘仙凤的话把她的这声哀求盖住了。 “你自己找那是最好的。” 话音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不然我让你三婶给你介绍男孩子。” 何涓涓低垂着脑袋,死气沉沉地应着:“我知道了。” 听到她的回答,刘仙凤满意了,语气也变得柔软:“我催你找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年纪太大了就不好找了,好的男孩子都被人挑光了,剩下的都是些烂人。唉……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我吃过地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听我的准没错。” 刘仙凤还在电话的那头长篇大论,但是何涓涓已经听不清她的话了,她觉得莫名的难受,像站在海水里,海水慢慢漫上来,逐渐把她淹没,海水把她的口耳鼻全堵住了。 “我要去洗碗了,不跟你聊了,记得打钱啊,等一下我去雇机子割稻子。” 刘仙凤说完最后一句,何涓涓呐呐地应了一句,等挂断电话的那声“滴”响起之际,包裹着她的海水开始往下降,露出她的口鼻,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 片刻之后,把手机从耳朵拿下来,打开手机银行,给刘仙凤的银行账号转过去九百块。 她在走廊站了好一会,抬眼视线触及对门,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露出一个若无其死的笑,上前一步,拉开门走进去。 “哈哈,聊得有点久啊。”她边关门边扭头对林遇泽嬉皮笑脸。 林遇泽原本垂着头,听见开门的动静,撇头望过来,眸色微沉,若有所思的视线锁住何涓涓的脸,许久都沉默不语。 他眼神沉静且睿智,何涓涓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有种被看穿的错觉。她把目光移开,瞥到被她放到茶几上的那盒冰激凌,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冰淇淋都化了,好可惜啊。”她走过去坐下,端起冰淇淋就往嘴里送。 “化了就别吃了。”林遇泽站起来,向她走去,伸手够她手里的冰淇淋,“扔了呗。” 何涓涓往旁边躲了躲:“不能浪费。” 他的手悬在空中,看着她把化了的冰淇淋勺进嘴里,眉间浅浅地皱了皱,缓缓地收回手。 化了的冰淇淋口感果然不如没化的,何涓涓露出可惜的表情,仰着头把化掉的冰淇淋都倒进嘴里,一口气喝光了。 仰头的角度撞上了林遇泽幽深的眼眸,他直勾勾地看着何涓涓。 她扯起唇角莞尔一笑:“怎么了?” 他瞳孔微微波动,闪过一丝犹豫,旋即敛下眼帘。 “没什么。” 何涓涓耸耸肩,站起来去把冰淇淋盒子扔到垃圾桶里,伸了个大大的拦腰,走到门口,回头对依然站在原地的林遇泽笑笑:“那我先回去了。” 林遇泽点头:“午安,晚饭见。” 翌日是周一,正式进入了考试周,何涓涓也忙起来了,给孩子们最后一次巩固这学期的知识点、整理试卷、监考、批改试卷…… 整整一周,每日忙得像个陀螺,暂时把家里催婚催恋的事抛之脑后。 因学期末了,全体教职工都在学校里批改试卷,何涓涓也不例外,她正埋头在桌上,手上的红笔在飞快地打勾打叉,搁置在桌面边缘的手机响了。 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一看,来电显示两个让她觉得苦恼的两个大字:妈妈。 要是换做以前,妈妈能主动打电话给自己,何涓涓心里是无比的高兴得,只是何涓涓一想到妈妈打电话的目的可能是催婚,她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走到与教室连通的走廊,学生都放假了,此时教室与走廊都空荡荡的,周围安静得很,只有不远处树上的知了在断断续续地鸣叫。 刘仙凤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何涓涓耳朵里。 “涓啊,开始找男朋友了吗?” 果然,第一句就直奔主题了,何涓涓唇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妈,这一周考试周呢,特别忙,没腾出时间来找呢。” “真的?”刘仙凤的声音透出些怀疑的意味。 何涓涓郑重其事地回答:“真的。我现在还在学校里批改试卷呢。” “在学校啊?”刘仙凤停顿下沉吟片刻,笑呵呵起来,“那正好。” 何涓涓满脸疑惑:“什么啊?” “你们学校也有不少男老师吧,你就在里面好好选一选,你是语文老师,最好找一个数学老师,到时候你们小孩子上学的时候辅导作业就不用愁了。” 这都想到辅导小孩的作业了!何涓涓脸上即使无语又是无奈,只能随口胡乱答应着先把刘仙凤应付过去。 “我会好好考虑得。” 刘仙凤又犯愁:“这离你回家就剩一个星期了,现在找也赶不上了。” 有那么着急吗?何涓涓只敢在心里问,不敢说出口,她紧闭着嘴唇等待着刘仙凤的下一句。 “我看你三婶给你介绍的那个条件也不错,要不等放假回家了你去见一见,合不合适另说,方正就见个面,也不吃亏。” 听完刘仙凤的话,何涓涓心底里涌起一股烦躁,她想说不要,但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无限膨胀,最终卡在咽喉之中。 她变成了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默默地听着刘仙凤说起隔壁村的女儿交男朋友了,带回家,给家里拿了多少礼品,给了家里长辈多少钱,可长脸了。 何涓涓咬了咬唇,她知道刘仙凤希望她像隔壁村的那个女孩,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领着男朋友,提着礼品和钱回家,给她也长长脸。 可是,她真的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闭上眼,憋住不呼吸,直到缺氧的感觉来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流把喉咙疏通了,她偏过头往办公室的方向望一眼,终于开口了。 “妈,这些以后再说吧,我还要改试卷呢,明天学生回来要评讲的,我要在今天晚上前改好。” 何涓涓用改试卷这个理由搪塞刘仙凤得以脱身。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重新坐下来提起红笔继续批改卷子,但是卷子的内容怎样都看不进去。 她耳边回荡着母亲的话,离回家就剩一周的时间了,时间太紧迫了,她根本就想不到办法应对。 难道真的要去见三婶介绍的那个人吗?脑海里浮现自己去相亲的画面。 头皮一阵发麻,何涓涓痛苦地抬手捏捏自己的眉心,她哀嚎一声。 隔壁桌的祝老师被她哀嚎惊动了,扭头过来看她,看见她痛苦的样子,笑着询问:“是学生的答案太离谱了?” “不是。”何涓涓摇头,有些欲哭无泪地望着祝老师,有点破瓶子破摔地问。 “祝老师,我们学校还有单身男老师吗?”她想着找个男同事凑合一下假装情侣先先挺过暑假再说。 祝老师凝眉沉思几秒,遗憾地表示:“没有了,最教高年级体育的陈老师是我们学校最后一个单身老师了,人家前两个星期请吃饭宣布脱单了。” 祝老师疑惑地地问:“何老师你问这么做什么?” 何涓涓对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祝老师试探地问:“被家里催婚了?” 祝老师果然是个经验老道的中年妇女,一猜一个准,何涓涓如考批丧地点点头。 “我认识的跟你年纪相仿的男孩不是已经结婚了就是不婚族。”祝老师脸上是爱莫能助的表情。 何涓涓强迫自己把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打起精神来把剩下的卷子都批改完。 卷子都批完了,还要登录学校的网站把卷子的分数都按档次录入,录入完毕,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了。 已经连续坐了两个小时了,她扭动一下僵硬的脖子,两手伸开抻抻后背。 今天她的效率最低,在办公室留到了最后,坐在位置上休息了一小会就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何涓涓心事重重地买菜回家做饭。 谢凝周五就正式放假了,昨日一大早就回老家了,今天晚上她只需要做自己和林遇泽的饭。 她做菜的时候,林遇泽有点私事要处理,窝在房间里,等他出来时最后一道菜做好了,林遇泽帮忙端上。 两人相对而坐,何涓涓还在为刘仙凤的电话发愁,眉头深锁,魂不守舍,端着碗拿着筷子迟迟不动筷。 林遇泽中午未吃饭,饿坏了,再不吃点他就要饿晕了,他率先伸手夹菜。 夹一片藕片放嘴里咬一口,难以言喻的表情从嘴角蔓延。 23. 凉拌阳荷 好咸!咸得发齁,他低头把藕吐到碗里,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何涓涓问:“你到底多少盐啊?” 何涓涓茫然抬头,眼神空洞,片刻才反应过来,她颦蹙着眉头,提着筷子往那盘清炒藕片伸过去。 藕片入嘴,咸得发涩,她皱着眉吐了出来,有点抱歉地抬眼看林遇泽。 “好像多放了一次盐,这个别吃了。”她把这盘清炒藕片挪到一边,把那道糖醋排骨挪到他面前,“吃这个,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菜。” 林遇泽伸出筷子夹一块放嘴里,那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刚进嘴的排骨又被吐了出来,他咧着嘴吐着舌头,转头去找水。 何涓涓迟疑着问:“又咸了?” 一大杯水咽下去,林遇泽缓过来,开口回答她:“太甜了。” 何涓涓嘴角扯出个尴尬的笑,讪讪问:“盐又多了?” 林遇泽皱着眉摇头:“太甜了,甜得发腻。” “我尝尝。”何涓涓往甜醋排骨伸筷子,菜碟被他移走了。 林遇泽绷着脸说:“别试了。” 何涓涓就做了三个菜,两个菜都废了,桌上就剩最后一个菜了,一道蒜蓉炒青菜,两人低头看看那道菜,复而抬眼对对方,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这个盲盒谁来开好呢? “我先来尝一口。”何涓涓抿抿唇,朝那碟青菜伸出筷子。 挑了一根青菜叶子放进嘴里,不好吃也算不上难吃。 林雨泽目光锁住她的脸,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味道如何?” 何涓涓把嘴里菜咽进去:“忘放盐了。” 她站起来作势要收菜碟:“我重新去做点。” “不用了。”林遇泽把何涓涓的手格住,“麻烦还费时间。” 何涓涓很难为情地表示:“可是这也不能吃了。” 她迟疑一下,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我们点个外卖吧。” “不必了。”林遇泽站起来,手指头在那盘清炒藕片和青菜上面指了指,“这两个菜补救一下,今晚就将就吃点。” “怎么补救啊?”何涓涓满脸疑惑。 “看我的。”林遇泽端起那盘清炒藕片,另一个手端起饮水壶,他走进厨房。 何涓涓视线跟随着他,只见他往菜碟子里倒温水,片刻之后把水沥掉,几个来回,觉得差不多了。 把菜端回来,他拿起筷子夹一块放嘴里,语气不咸不淡:“还是有点咸,配着饭吃呗。” 说完,他又把那盘忘放盐的碟菜端到厨房去,拿起酱油瓶子往菜里倒了一点,回来用筷子搅拌几下。 何涓涓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移动,最终落在他的脸上,很疑惑他这么挑食的一个人怎么能在吃饭上面将就呢。 可是林遇泽就那样就着饭把味道并不算好的菜吞咽下去了,他抬眼与她的视线对接上,语气寡淡开了句玩笑:“菜味道不好,但是我秀色可餐,就准你盯着我的脸吃饭,仅此一次。” 林遇泽难得开一次玩笑,何涓涓却觉得尴尬,她扯动嘴角露出个干巴巴的笑,移开视线,低头吃饭。 菜的味道真的一言难尽,两人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何涓涓率先站起来,动手收拾碗筷,她僵硬地笑:“今天做菜失手了,罚我洗碗。” 林遇泽沉静的眸子扫过她的脸,没说话,任由她把属于他的活揽走了。 把一切都收拾利索了,从厨房出来,瞥见林遇泽瞥见他茕茕独坐在沙发上,被休闲裤包裹长长的腿交叠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低着看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鸦黑的刘海略长了,碎发挡住了清隽的眉眼,藏在阴影里的五官立体得完美,侧脸的轮廓让人想到俊秀山河。 他脸上的表情一向寡淡,让人看不出喜怒,但是何涓涓从他紧抿的唇线看出了他不太愉悦的心情。 一定是因为晚饭没吃好的缘故,她心里微微愧疚,站到门口边自觉消失:“那我先回去了。” 缓缓抬头,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何涓涓的脸上。 何涓涓看清了他的正脸,眉宇间微微蹙着,眼底压着不知名的情绪,她的猜想没有错,他确实不太高兴。 推开门,正想灰溜溜地回家,耳边响起林遇泽那独特的声音,像皑皑雪山飘过来的春风。 “晚饭没吃饱,我在外卖平台上点糖水,你要喝什么?” 果然是因为没吃饱而心情不好,何涓涓往门外跨的脚一顿,偏过脸,僵硬一笑:“我就算了。” 作势要迈步出去。 “等一下。”林遇泽的声音又响起。 何涓涓转头,带着疑惑往他望去,他的脸比平时要严肃,让她心中更疑惑。 “什么事啊?” 他幽静墨黑的眼眸盯着她,眉头微微柠一下,手掌放到旁边的空位拍了拍。 “先坐,我有事要跟你聊。” 什么事啊?脚从门口外退了进来,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想跟她散伙了吧? 她才失手一次,不至于吧? 心中忐忑着,慢慢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有点不敢看他,垂着头低声问:“什么事啊?” 她把视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等待着林遇泽的回答,迟迟没等来他开口,膝盖上赫然出现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是琅琅满目的甜品图案,她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上挪移,撞上了他黝黑的双眼。 什么啊?何涓涓眨眨眼,用眼神发出疑问。 林遇泽脸上的神情恢复原来古井无波的样子,声音也淡漠:“选一样。” 何涓涓微微皱眉,她现在心里乱七八糟的事多着呢,可没心情吃甜品:“我都说不想吃了。” “快点。”林遇泽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机,“我一个人吃没胃口,陪我吃。” 他想对自己说的是这件事不是要散伙?何涓涓在心里松了口气,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图片,点了一个最普通的绿豆西米露。 把手机递还给林遇泽,扭着头看他神色淡淡地下了单,何涓涓道出她的疑问:“所以你刚才说要跟我聊什么?” 他抿唇,望着何涓涓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沉吟片刻之后启唇试探着问:“你最近一周总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以为自己把心事隐藏得很好,原来都被他看出来了,想到让她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那件事,何涓涓皱眉: “唉,就是有些烦心事。” 林遇泽追问:“什么事啊?我能帮上忙吗?” 何涓涓抬眼望着林遇泽,她就知道林遇泽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只是这也不是他能够帮忙的事,她摇摇头:“我自己可以解决。” 听完她的话,林遇泽的眉头微锁,清隽的五官绷紧,他的视线锁住何涓涓,眼底压着不知名的情绪。 何涓涓察觉到他点不高兴,却不明白他不高兴的点在哪里,她语气带上点小心翼翼的味道:“你想帮忙我很感激,但是这件事你帮不上忙。” “你都没有说出来,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呢?”林遇泽声音低沉,眼睛微微眯上,隐约带着几缕幽怨。 “我……”被不软不映地呛了一句,何涓涓顿时哑口无言,年纪轻轻就被父母催婚,她有些难以启齿。 林遇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长久着陆在何涓涓脸上。 何涓涓感觉自己的脸快被他的视线戳穿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是被催婚了吗?” 何涓涓微微睁大的眼睛流露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眼睛转了转,视线焦点不自然地往下移,嘴唇又紧紧闭上了。 屋子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何涓涓甚至能听见走廊远处传来的邻居的脚步声,以及邻居在走廊的交谈声。 心里浅浅浮出一个猜想,何涓涓把视线又投向林遇泽,呐呐地问:“那天我在走廊打电话你都听见了。” 林遇泽抬眸飞快地扫视她一眼,脸上带着点点心虚与窘迫,旋即又变得理直气壮自我辩护道:“我不是故意偷听,是这房子的隔音太差了,你打电话的声音主动钻进我的耳朵。” 何涓涓的脸凝滞住了,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结果自己的老底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抬眼望她,迟疑片刻,问道:“所以你这几天愁的就是这件事吗?” 贝齿划过下唇,何涓涓拧紧眉头,点了点头:“确实是。” 何涓涓的视线飘向林遇泽的脸,留意着他的表情,她察觉到他的微微紧绷着的眉头瞬间松弛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何涓涓摇头,满面愁容地望向林遇泽,“你被催过婚吗?” 林遇泽摇头:“我没有这种经历,但是我可以听你说。” 何涓涓锁着眉头眸光低垂,盯着自己的交叠着的手,沉默笼罩着她。 林遇泽微微颔首,目光锁着何涓涓的眼睫毛,低声细语谆谆诱导。 “或者我能给你出谋划策。” 他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继而抬起,她眸里纠结在闪动。 良久之后,何涓涓咬咬唇,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困局跟他倾诉。 林遇泽听罢,眉眼凝重:“你不想去相亲啊?” 她把头摇成拨浪鼓,一张小脸皱巴巴:“不想,我还小,相亲恋爱结婚什么的,只会拖慢我上升的速度。”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眸浮起一丝满意,他冲何涓涓挑动眉梢,声音清朗动听:“或则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何涓涓目光锁紧他的脸庞,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乖模样。 24. 可乐鸡翅 在何涓涓期待的视线下,林遇泽清润的嗓音不疾不徐:“你告诉你的父母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就好了。” 何涓涓的脸垮了,原本期待的眼睛变得黯然失色,她大失所望地嘀咕:“我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她瞥了他一眼,懊恼地唉声叹气:“前几天我才跟我妈说过我没有谈恋爱,才过这么几天我又改口了,他们肯定会怀疑的,我要是能拿出人还好,可是我上哪去找个活的男人啊!” 她一股脑地向林遇泽倒豆子,越说越苦恼:“我们学校的男老师都有主了,想找他们假扮一下也不可行。” “而且马上就要回家了,没有时间了。”她抬手狠狠地搓了一下脸,一想到回家将要面临的相亲局,她就愁呀。 何涓涓愁,林遇泽也很愁。她愁的是相亲,而他愁的是自己的厨师要缺席了,本来只是是缺席一个暑假,也就一个半月。 可是她被逼去相亲了,相亲失败还好,要是相亲成功了岂不是可能回去老家结婚工作了! 一想到这里,林遇泽就后背一凛,他犀利的目光扫过何涓涓。 为了饭碗,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 如此想着,他神情温和下来,缓慢地开口暗示:“远在天边……” 何涓涓拿开捂住脸的双手,缓缓地向他投去诧异的视线,只见他咳了一声,把下半句补完。 “近在眼前。” 她有点迟缓地眨眨眼睛,片刻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惊得膛目结舌,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是说你……” 林遇泽从容地点点头:“对,我假扮你的朋友。” 何涓涓回过神来,认真地上下端详他一番,眉头微微一皱,觉得他太出色了,不太适合,正想开口否决。 然而林遇泽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心脏一紧,连忙抢在她开口之前说话。 “你马上要回家了吧?没有时间让你细挑慢选,你是要去相亲还是选我?” 何涓涓到喉咙里的话被憋回去了,她微微张着嘴,纠结万分拧着眉头,她抬眸与他对视,撞上了一双写满焦灼的眼睛。 她疑惑,明明是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他那么紧张上心,一时间想不通也就略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相亲的事。 虽然林遇泽的形象与自己心中的假男友相去甚远,但是他说得言之有理,现在真的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挑肥拣瘦的了,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临时假扮一下了。 她点头,他见她头落下那一瞬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消失了,他送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就这么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我们好好想想怎样才能瞒天过海骗过你的家人。”林遇泽洋溢着轻快的笑脸开始跃跃欲试。 何涓涓:“……” 怎么感觉他开始兴奋起来呢。 两人商讨了一番,决定先跟何涓涓的妈妈驳回何涓涓没有谈恋爱的陈述。其实何涓涓早就交男朋友了,只是何涓涓和林遇泽两人想先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再告诉长辈。 何涓涓点头:“行得通。” 林遇泽右手托着下巴沉吟:“嗯……要是他们不相信,要看看你的男朋友怎么办?” “那我就上照片。”她话音刚落,闪电般掏出手机对着林遇泽的脸就拍了一张照片。 “你怎么搞偷袭啊!我还没准备好呢!”林遇泽不满地剐她一眼,伸手夺过何涓涓手里的手机,“我来看看拍得如何。” 他扫过手机屏幕,眉头起了道深深的褶子,摇着头啧啧:“你的拍照技术真的不敢恭维啊。” 何涓涓凑到他脑袋旁边去看自己拍的照片,抿着嘴:“我觉得拍得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林遇泽边质问边扭头。 四目相对,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何涓涓鼻息带着甜橙的气息霸占了他的嗅觉,他下意识地摒住呼吸,不敢与之对视,视线下移,目光却触及到她的唇。 近距离地看,她的唇色泽嫣红,触感柔软,他心一窒,喉结上下滑动,瞬间觉得口渴难耐。 何涓涓也是被两人的近距离惊吓到了,空气似乎凝固住了,屋里的动静被无限放大,她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脏跳动的声音。 门外“磅”的一声把凝结的空气击碎,静止的两人惊醒,不约而同地后退迅速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何涓涓脸颊火辣辣地红了一片,不自然地别开脸,抬手在脸上扇了扇:“天气真热啊。” 林遇泽抬手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气息紊乱附和着:“对啊,真热。我去把空调调低一点。” 他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背过身去调温度,他抬手在自己的左边胸口按了按,胸脯下的器官在砰砰跳动,他长吁一口气,低头看空调遥控,遥控上显示26℃。 他目光幽怨地钉住遥控器,愤愤地调低了好几度,凉飕飕的冷风当头一吹,砰砰的心跳平稳下来了。 林遇泽回过身去,余光扫到何涓涓,发现她手足无措,整个人很拘谨,如坐针毡。 他眼眸微闪,轻咳一声打破尬尴的氛围:“那个……” 他的视线无法安放,眼珠子乱转,瞥到自己手上还拿着何涓涓的手机,他觉得自己的舌头终于捋直了。 他拿着手机在何涓涓眼前晃了晃:“照片里的我眯眼睛了,镜头还晃了,成像模糊。” 何涓涓心虚地低头,理亏低声呐呐:“能看出来是个男的不就行了吗?” 不赞同的目光扫她一眼,林遇泽把照片删掉把手机递给何涓涓:“来,重拍一张。” 等她接过手机对着他的脸的时候,不放心地又嘱咐一句:“好好拍,拍帅一点。” 何涓涓失笑:“好,我好好拍,你姿势摆好了吗?我要拍了哦。” “OK。”说完立刻调整好表情。 何涓涓按下拍摄键,林遇泽微笑的瞬间被定格。何涓涓审视一眼,觉得没问题,把手机递给他。 “呐,你自己看看够不够帅。” 林遇泽拿着手机,第一眼他是满意的,毕竟他的长相是过关的,只要控制好表情了,怎么拍都出片。 只是越看越不对劲,他蹙眉微微晃了晃脑袋:“你不觉得缺点什么嘛?” “缺什么啊?”何涓涓疑惑,想凑近去看,一想到刚才尬尴的一幕,心中响铃敲响,瞬间坐直,跟他保持距离。< /p>林遇泽盯着手机屏幕:“照片了缺一个人?” “?”何涓涓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林遇泽偏过头去看何涓涓抬手直指她鼻头:“差你。” 何涓涓扯了个假笑:“他们要看人我就给你的照片就行了,用不着合照。” 林遇泽肃正一张脸:“你要想瞒天过海,一定要做得逼真一点。” 林遇泽打开手机里的相机,调到自拍模式,扭头看躲得远远的人,勾勾手指头,命令:“过来。” 何涓涓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在离他还有十厘米的地方止步不前,林遇泽嗤笑一声:“怕我身上有毒啊?” “没。”何涓涓唯唯诺诺,却纹丝不动。 “呵。”林遇泽轻笑,手一伸,扳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一用力,快速按下拍照键。 何涓涓只听到“咔嚓”一声,耳侧随之响起林遇泽清润的嗓音。 “拍好了。” 美男在侧,肌肤相贴,能感受到他肩膀传来的体温,何涓涓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感受到林遇泽扶在她头侧的手力道卸下来了,他的身体也撤离,她终于呼吸上来了。 林遇泽:“你手机的美图软件呢?” 何涓涓:“我手机没有。” 林遇泽大为震惊:“你一个女的,手机里竟然没有美图秀秀!” 何涓涓很无辜:“谁规定女的手机里就必须要有美图秀秀?” “算了。”林遇泽不纠结这个,把手机递还给何涓涓,“你把照片发给我,我来P。” 何涓涓照做,在一旁等他P照片。 十分钟之后,收到林遇泽精心P过的照片,何涓涓双眼锁住那张合照,秀气的眉头又皱起来:“你看我们的合照一点都没有情侣的感觉。” 林遇泽嘀咕:“是还不够亲密吗?” 何涓涓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是我们两个一点都不搭,看起来就像……” 她侧头扫他的俊脸一眼,说完下半句:“丫鬟跟少爷。”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林遇泽不信地再去看一眼合照,“我觉得很搭啊,配一脸。” 何涓涓盯着林遇泽的眼睛看了半晌,憋出一句话。 “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看眼科。” 林遇泽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轻描淡写问道:“现在问题都解决好了,你能好好做菜了吗?” 心头大事解决了,何涓涓微笑,声音轻快愉悦:“可以是可以……” 她看了眼时间,迟疑:“但是都这个点了,时间不上不下的。” 都下午两点了,午餐太晚,晚餐太早。 林遇泽瞥她一眼,眸底带着浓浓的幽怨:“我很饿。” 何涓涓心虚地呵呵一笑:“我马上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林雨泽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菜。 “那我去买菜。”何涓涓麻溜站起往门口走去,关门前回头看他一眼,心里快速划过一个念头。 林遇泽只是想解决他的口粮所以才会这么积极地帮自己处理相亲的问题。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那点黏黏糊糊不知名的东西销声匿迹了。 25. 苦瓜炒蛋 何涓涓站在房间衣柜前,收拾着从华城带回来的行李,她把衣服一件件套在衣挂上往衣柜里挂。 挂完手里那一件,弯腰往行李箱一摸,空的,她低头去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把衣服都挂好了。 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往墙边靠好。 房间很窄,比她在华城租的房子的房间还要小,转个身就是床,她矮身坐到床沿,双眼望着对面的墙。 墙面是刮的白色漆,何涓涓记得这漆是自己十岁的时候新刷的,经过十几年的时间,白色的漆已经发黄了,上面斑斑点点的灰色点点。 她看着那些斑点,视线却没有聚焦,涣散在整面墙上。 神思克制不住地回到一个小时前。 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几个塑料袋,满怀欢喜地归家。 何涓涓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家里人的笑容,然而妈妈正坐在院子里摘豆角,见她回来了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平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回应她的呼喊。 “回来了?正好明天一起去割稻子。” 心里的热切被一盆冷水浇灭,何涓涓的笑容在嘴边凝固冷却,她呐呐地问:“不是说好了请机子去割吗?” 刘仙凤责怪地睨何涓涓一眼:“家里这些人不干活,都在家里闲着做什么。” 何涓涓怔住,问:“我不是打了九百块回来了吗?” 都说好了用来雇割稻机了。 提到那九百块,刘仙凤眼睛闪了闪,低下头去摘菜:“宝瑞的期末考试的卷子出来了,成绩不理想,那九百块留着给他报辅导班。” 宝瑞是何涓涓的弟弟,今年十三岁,初二升初三,排行老三,跟何涓涓之间隔了个老二刘婷婷,何涓涓把行李先放到一边,找了个小马扎搬到刘仙凤旁边坐下,帮忙摘豆角。 何涓涓不想让家里人太辛苦,她试着说服刘仙凤:“钱就拿去雇机子吧,这个暑假我在家里帮宝瑞补习,一定把落下的成绩都补上去。” 刘仙凤埋着头摘菜:“暑假你可不是要帮他好好补补课,婷婷的成绩也下滑了,你顺便也帮她补补。” 老二何婷婷今年十七岁,高二升高三,正是最重要的时候,何涓涓深感愁云压顶,皱眉问:“婷婷第一学期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啊,怎么也下滑了?” “说到她我就来气,”刘仙凤声线拔高,语气了透出丝丝的厌弃,“以前读初中在家里住,有我管着她,她成绩才能这么好,现在她上了高中,住在学校没有我看住她,心思都野了。” 何涓涓眉头的褶子更深了,心里不是滋味,她脸色凝重:“这个暑假我给她好好补补课。” 这个暑假任务很重啊。何涓涓叹气,想起更为紧急的问题。 田里的稻子等着她去收割呢。何涓涓试探地问:“那我转回来那钱可以用来雇机子了。” 刘仙凤手里动作一顿:“九月份宝瑞就初三了,钱留着,等中考前给他找个补习老师。” 见刘仙凤说什么也不肯花钱雇割稻机,何涓涓欲哭无泪。 唉,后面几天又要受累了。何涓涓无力地叹气,丝丝的苦涩从嘴角蔓延,她低着头拨弄着手里的豆角,状若无意地说:“暑假之后婷婷高三了,高考比中考更重要,那九百块先给在学校附近报补习班。” 何涓涓虽然低着头,却用余光注意着刘仙凤,她留意到刘仙凤先是楞了楞,旋即皱眉:“她能考上就上,考不上早点去打工给家里挣钱,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像你一样都不想嫁人了。” 豆角从她手心滑落,掉回菜篮子里,眼眶发热,鼻子酸涩,何涓涓盯着掉落的豆角一言不发。刘仙凤的表情和话有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何涓涓的心,她抬手揉揉眼睛,声音里带着点点颤音。 “那钱先给婷婷报班。” 刘仙凤扭头剐何涓涓一眼,语气强硬:“宝瑞是你亲弟弟,等你们都嫁人了我和你爸不是全靠你弟,你就不能为我和你爸想想。” 何涓涓低着头,五指合拢握拳,指尖深深地陷入手心,她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把下唇咬得发白,坚决不让一丝哭腔从唇缝泄露出去。 沉默不语的何涓涓让刘仙凤气恼,气恼归气恼,她不想母女间闹太疆,语气稍稍放软:“唉,你以为我就为自己着想吗?我不还都为了你们姐妹两个。” 为她们姐妹两个? 何涓涓愕然,撇过头望向刘仙凤。 刘仙凤重重地叹口气,语重深长道:“等你们都嫁人了,还有谁能为你们姐妹撑腰,还不是你弟弟,他有本事你在婆家就没人敢欺负你。作为姐姐就应该多为他想想。” 何涓涓征征地望着刘仙凤,她的头变成巨大的蚕,嘴里吐出来的话变成一根根蚕丝蔓延至她的身上,那些蚕丝绕着何涓涓的头绕了一圈又一圈,厚厚的几层,缠得密不透风。 那是窒息的感觉,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何涓涓的心被撕扯,她想夺门而出,可是她不能。 眼前的是她母亲。这里是她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女孩,女孩望着她的双眼布满期待。何涓涓觉得她好熟悉,惊觉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啊。 “姐,你回来了?”一声高亢的女声把何涓涓的神思硬生生地扯回来。 何涓涓抬头,赫然见到何婷婷站在眼前,何婷婷看着何涓涓的眼睛弯弯的像小月牙,小月牙里流动着见到姐姐的雀跃与惊喜。 何涓涓心头一暖,家里真心欢迎自己归家的人出现了。 何涓涓对着何婷婷露出笑容,点点头:“是的,姐姐回家了。” “太好了,姐姐你好久都没有回来,我好想你啊。”何婷婷蹲下,挽着何涓涓的手臂撒娇。 何涓涓抬手摸摸何婷婷的头,指指放在院子的破木桌上的几个大大的塑料袋,语气亲昵:“给你带了好吃的。” “姐,你太好了。”何婷婷跳起来往塑料袋奔去。 刘仙凤从鼻子嗤出一口气:“没个正形。” 何婷婷打开塑料袋,看见满满的一袋零食乐疯了,拿出一包开心果撕开就要吃。 < p>刘仙凤霍地站起来,走过去把开心果从何婷婷手里夺走,塞回袋子里,嘴里嘟囔着:“马上要吃饭了,还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许吃。” 刘仙凤把几个袋子收走提到屋子里,何婷婷冲刘仙凤后背吐了吐舌头。 何涓涓眉头沉下去,吐出口语气,冲何婷婷招招手,何婷婷几步踱到她身旁。 “你把豆角摘了,我有话跟妈说。”何涓涓站起身来,扔下一句话便跟着刘仙凤进屋去了。 何涓涓看见刘仙凤把塑料袋收进房间里,心里泛酸。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和缓地开口:“宝瑞是我亲弟弟,我肯定想着他,但是婷婷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以后找份好工作多挣点钱不也很好吗?” 刘仙凤被何涓涓说动了,脸上的冰开始融化:“她能像你一样当个老师每个月帮衬点家里,我就享福了。” 何涓涓抛出更美好的未来设想:“是啊,等婷婷出息了能帮宝瑞更多。” “婷婷能考个好大学我们当然脸上更有光了……”说到这,刘仙凤迟疑不定,纠结道,“可是你弟……” 何涓涓立刻接话:“我弟不是还有我吗?下两个月发工资了,我匀出来一部分给他报补习班。” 何涓涓再三保证后,刘仙凤终于松口给何婷婷报补习班了。 刘仙凤深深地看何涓涓一眼,露出满意的笑:“涓啊,还是你懂事,你那个妹妹要是能有你一半听话我就满足了。” 刘仙凤难得夸她一次,但是何涓涓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 “听话”两字把刘仙凤先前扎在何涓涓心脏的刀子拔了出来,刀尖带出来的血喷薄而出,那样的疼痛比刀扎进去的时候更胜十倍。 农村的妇女词汇量贫瘠,能用在孩子身上的形容词就那么一两个,褒的是“听话”二字,贬的便是“不听话”三字。 何涓涓从小到大听到到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就是“听话”,刚开始听见的时候还洋洋得意过,只是后来慢慢地,这两字从春风变成寒风。 寒风刺骨,吹多了便得了风湿病,每每寒潮来袭,痛入骨髓。而她不但不能抗拒,反而需得赔着笑脸说谢谢夸奖。 何涓涓是从小就懂事,从来没让刘仙凤费过神,从她能干活之后,家里的家务都归她,洗衣做饭全包揽,家里养猪她煮猪食喂猪,家里养鸡鸭鹅也是她在看顾。 何涓涓六岁的时候刘仙凤生下刘婷婷,刘仙凤和何涓涓的爸爸何家明一看是个女孩子就不喜欢,想把刘婷婷送人。 还是何涓涓看刘婷婷长得可爱,求着父母把婷婷留下来的。 那个时候何涓涓以稚嫩的双肩扛下了家里的重任,饶是这样,她的学习也从未落下过,每次大考小测都是稳居第一。 她以为世上的父母与子女的关系都是这样的,弟弟何宝瑞的出生把她的世界敲出了裂缝,而等她长大了,走到更大的地方,看过更多的父女母女,她的世界崩塌了。 她的身下变成废墟,残垣断壁,满目疮痍,血缘变成一个一个牢笼把她死死地困在废墟里。 26. 酸菜鱼 “姐,妈喊你去做饭。”何婷婷走进房间,把何涓涓从痛苦的漩涡拉出来。 何涓涓勾起唇露出个笑容,她又变回那个积极乐观的女孩。 她扭头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包夏威夷果递给何婷婷。 何婷婷接过来想尖叫,瞥到何涓涓放到唇上的手指头瞬间噤声,她嘴唇张张合合,用唇语说出“谢谢姐姐”。 何涓涓弯唇加深脸上的笑容,低声问:“刚才妈不是说她来做饭吗?” 何婷婷挤了挤鼻子:“刚才爸回家了,说想吃你做的菜。” 何涓涓嘴边的笑滞住了,她淡淡地说:“知道了。” “你呆在房间里吃,吃完包装袋藏好了。”走出房门前何涓涓低声叮嘱,贴心地把房门带上。 何涓涓在房门边停留片刻,嘴唇的弧度逐渐变成一条直线,她现在的心情与前几日有有一拼。 怕做菜的水平也像那几天一样,她打算跟刘仙凤推脱掉做饭这件事。 何涓涓在厨房和院子没找到刘仙凤,于是去她的房间找。 她发现父母的房间是半掩着的,她抬手想敲门,门缝传出来的声音让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这是你姐买回来的,贵的我都挑出来了,你拿回去房间藏起来吃,别让你二姐发现。”是刘仙凤在说话,虽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何涓涓听得清清楚楚的。 悬在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垂下的刘海把她的半张脸藏进阴影里,她弯起的唇挂着惨淡的笑。 在房间里的人出来之前,何涓涓轻手轻脚地返回厨房去,开始做饭。 四十分钟后,何涓涓把三菜一汤都做好了端上饭桌,招呼着家里人上桌吃饭。 一家五口齐聚一堂,何涓涓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压下去,脸上带着浅笑端着饭碗安静地吃饭。 从华城到村子没有直达车,何涓涓转了三次车才辗转到家,午餐时间在路上,她就只吃了几个饼干将就了,此刻已是饥肠辘辘了,她抬起筷子往餐桌上的那盘鸡肉伸过去,筷子头即将够到的时候,鸡肉整盘跑了。 是刘仙凤把鸡肉挪走了,挪到了她弟弟面前,低声嘱咐着:“你现在长身体,多吃点肉。” 何涓涓的筷子头转了个方向,往那盘肉丝炒豆角伸去,一筷子夹起的全是豆角。转头看最后一盘菜,素炒青菜,汤是紫菜蛋花汤。 她就着那几根豆角吃了半碗饭,盯着剩下的半碗白饭突然就没有了食欲,碗里突然多了一块鸡肉,何涓涓缓缓抬头去看。 何婷婷对着她笑:“姐,你也吃点肉,” 何涓涓对她弯唇笑笑,余光斜过去,瞥见何仙凤在给何宝瑞夹豆角里的肉丝,她缓缓低头吃饭,把满脸的落寞埋到饭碗里。 快速扒碗半碗饭,何涓涓站起来淡淡地说了句“我吃饱了”便拿着空碗离开饭桌了。 何涓涓把碗拿到水槽里洗好放回碗柜里,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目光瞥到放在桌上的五三真题,伸手拿过来,打开就看。 离她高考已经过去将近五年了,高中的知识她也需要温习温习才能给妹妹辅导。 她的心思扑在真题上,耳朵却能听见厅堂传来的声音,她听见了弟弟吃完饭去同村里同龄人家里玩游戏机的声音,几分钟后家里人都吃完饭,妈妈喊婷婷去洗碗。 厅堂了的人都散了,何涓涓知道父母还在,他们在聊天。 声音虽然低,但是何涓涓能听清,她听见父亲问刘仙凤。 “这次涓回来拎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几袋零食。”刘仙凤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鄙夷。 “这孩子怎么回事?”何建明话语之间有浓浓的不满,“人家何聪的女儿前几天也回来了,带了好烟好酒,何聪逢人就说。” 何建明重重哼一声:“明天别人问我涓带了什么好东西我都不好意思实话实说。” 何建明的话何涓涓听见耳朵里,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手里的五三真题上的字体变成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刘仙凤的声音又响起:“人何聪女儿何小青命好,嫁了个有钱老公,咱们涓哪能跟人家比。” 何建明沉默了片刻才接话:“唉,何小青读书不行,念到初中就不读了,那个时候他何聪可没这么高调。” 刘仙凤冷哼一声:“我们涓读书行,长得也不比她何小青差,嫁得可不能比何小青差。” 何建明:“对,何小青嫁的时候对方可是给了十八万,我们涓是个大学生,起码要二十万。对了,你不是让她去相亲吗?约了什么时候。” 刘仙凤“哟”一声:“我跟涓说了一嘴,没有说好时间。” “吧嗒”一滴泪低落到真题上,何涓涓连忙伸手抹掉,又一滴水珠滴到手背上,她甩掉水珠,把真题合上放回原处,手收回来放到牙齿中间上下颌之间狠狠地用力。 顷刻间,手侧烙下了深深地齿印,恍惚间听见刘仙凤的声音。 “我现在去跟她定时间。” 随即门外响起脚步声。 何涓涓下意识地把带齿印的手藏到大腿下面,慌忙调整好表情。 刘仙凤直接推门进来,脸上虚虚一笑,走到何涓涓旁边坐下。 “妈。”何涓涓扯动嘴角,若有若无微微一笑,喊完妈安静地等着刘仙凤开口。 刘仙凤盯着何涓涓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开口:“涓啊……” 何涓涓牵动坚硬的脸部肌肉,掀开嘴唇回应一句:“妈,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刘仙凤点头:“说次我跟你说过那个男娃记得吗?” “记得,”何涓涓弯弯眼眸,“只是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恐怕不能去见这个男人了。” 刘仙凤讶异,当即问:“可是前几天问你你还说没有谈男朋友。” 何涓涓微笑一滞,眼睛往旁边飘:“刚处上,没几天,我和他商量好了先相处一段时间才告诉长辈。” 何涓涓顿了顿,视线飘回刘仙凤的脸上,见她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才接着说下去:“所以在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撒了谎了。” 刘仙凤对何涓涓撒谎的事并为动怒,她更多的是疑问。 “对方是哪里人?” “晋江人士。” “是个好地方,多大了?” “今年27。”对于这些基本问题何涓涓与林遇泽演练裹了,自然能对答如流。 “做什么工作的?” 何涓涓按照林遇泽给的答案回答:“从事跟音乐相关的工作。” 刘仙凤嘴边的笑淡下去了:“搞音乐的啊,不是铁饭碗啊。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前几个问题何涓涓还可以平和地回答,但是刘仙凤嘴里一吐出“钱”这个字,何涓涓心里开始升起一股烦躁,她大腿用力把底下的手掌压出痛感来,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何涓涓绷紧脸颊,咬紧牙关,抬起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头。 “一个月才三千?”何仙凤眉梢吊高,语气里的鄙夷丝毫不掩饰,“比你挣的都还少。” 何涓涓垂下头,抿紧嘴唇不说话。 刘仙凤瞥见何涓涓这个闷葫芦的样子心里就升起一股烦躁,不耐问道:“那他父母有单位吗?” 林遇泽父母的情况何涓涓是毫无所知,她垂着脑袋,眼睛盯着搁置在大腿上的那只手,少顷,抬眼瞥了刘仙凤一眼,低声绵软回答:“他父母没有单位,他的家庭跟我们家差不多。” 刘仙凤脸一沉,烦闷地盯着何涓涓:“他家庭不好,工资还低,你看上他什么了。” 何涓涓咬了一下唇,别扭地吐字:“他人长得好看,个子还高,比我高两个头呢。” 刘仙凤勾起唇角,嘴边泛着讥笑,声音尖锐:“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啊?” 何涓涓暗沉的眼眸倏地一下点亮了,声音也清亮起来:“我知道看人不能单看外表,还要看人品。” 说到这里,何涓涓顿了顿,低垂下眉眼,身影透着温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我挺好的。” 刘仙凤嘴角的讥讽意味更浓:“光对你好有什么用?” “对我好还不够吗?”何涓涓疑惑地偏过脸看刘仙凤,看清了刘仙凤脸上的表情那一刹那,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痛苦翻涌而上。 刘仙凤对女儿的情绪一无所知亦不想知,她自顾自话:“他一个月才挣这么点,爸妈还不挣钱,你们结婚他能给咱们家多少礼金啊?” 手收紧,指甲扎进掌心,何涓涓挤出一个微笑:“不可以不收礼金吗?” 刘仙凤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何涓涓,那尖锐的声音像一把刀子在剐蹭着何涓涓的耳膜。 “不收礼金?这十里八乡的有谁家嫁女儿不收礼金?” 何涓涓一口气堵在心里,梗着脖子倔强地望着刘仙凤:“别人都手礼金我们家就一定要收吗?” “对,一定要收,而且不能比别人家少。”刘仙凤说一不二的话一锤定音。 何涓涓眼睛划过失望,继而自嘲一笑,她的头脑又低垂下去,视线放在自己的手上,手从握拳状摊开,须臾又握紧,来来回回重复这个动作。 何涓涓闷不做声的模样让刘仙凤烦躁不已,她抱怨:“村里不比城里,要是哪家嫁女儿不收礼金,传出去被别人笑死。” 刘仙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何涓涓的手从摊开合拢起来,她紧紧的握紧。 刘仙凤双手一拍大腿,有点嗷嚎的意味:“你是嫁出去了可以不管村里边人怎么看怎么说,可是我和你爸还有你的弟弟妹妹呢?我们可是要一直住在村里的。” 何涓涓手握紧再握紧,缓缓张开,她缓慢地抬头去看刘仙凤,眼睛像一潭死水。 刘仙凤劝慰:“趁没通知长辈的时候跟他断干净了。等收完稻子去见见你三婶介绍的那个人。” 提到预备让何涓涓相亲的那个人,刘仙凤脸上都亮堂起来:“那个人一个月能挣六七千呢,厨艺还好,你厨艺也好,多般配。况且你三婶说了,男方家庭还不错,父母以前都是工人,有退休金。” 何涓涓眉头锁起来,唇部线条坚硬起来:“我不要跟他断干净,也不要去见三婶介绍的那个人。” 刘仙凤五官往下坠,板着脸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何涓涓的脸隐隐抽搐着,艰难吐露自己的疑问:“我想嫁给喜欢的人怎么就不听话了?” 刘仙凤气不打一处,唉声叹气:“我也是为了你好,贫贱夫妻百事哀。你现在没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所以才喜欢这些长得好看,等你结婚了才会知道再好看的脸遇上缺钱的时候都会两看相厌,到时后悔就晚了。” 刘仙凤重重地叹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都是为你好,涓,你就听妈的,好不好?” 何涓涓摇头。 刘仙凤一拍大腿,拔高声音:“我不管,他想娶你必须拿出二十万礼金。” 何涓涓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亲生母亲,眼前的人自己仿佛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肩仿佛压上了千斤的担子,双肩都垮下去,她点头:“好,二十万是吗?我和他一起攒。” 刘仙凤霍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何涓涓:“你跟他一起攒,你哪来的钱?” 何涓涓仰着头迎着刘仙凤的目光:“我们两个的工资每月拿出一半存起来,总有一天能存够二十万。” 刘仙凤一 听急了:“你说好了要给你弟弟存钱报补习班的。” “那我去兼职,去餐厅厨房打零工,可以了吗?”何涓涓冷着脸,一字一句都带着刺。 刘仙凤气势敛下来,低声嘀咕:“我们把你拉扯大容易吗?让你帮衬点家里我有什么错?” 每次都是这样,当刘仙凤不占理的时候就来打苦情牌,每次何涓涓都会服软。 但是这次何涓涓不想轻易妥协,她站起来,微微低头才能看到刘仙凤的脸,恍惚间意识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对妈妈终于可以不用保持仰望的角度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一个刺猬,浑身尖刺根根直立,她想用言语反击回去,这些年在父母这里受到的种种不公与,通通发泄出来。 只是瞥到刘仙凤泛着银光的双鬓,深深地鱼尾纹,微微佝偻着的后背,浑身的刺便软了下去。 她长大的同时刘仙凤在悄悄变老了,她是个强壮的成年人,而刘仙凤则是个老人了。 两人对上,从来都不公平。 何涓涓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句“算了”,沉默地咽下所有。 “我去洗澡了。”她的声音裹上厚重的疲惫,拖着沉重的身体拿上换洗的衣服走出房门。 他看着面前的那盘糖醋小排陷入了沉思。 今日是林遇泽首次自己单独做饭,为了降低难度,他只做了一道菜。食材与调味料的配比,每一个步骤,他都按照何涓涓教给他的方法去做了。可是…… 味道不对,不甜反而是发苦,太酸,呛鼻子。 他勉强吃了几口就撂下筷子开始收拾餐桌,慢腾腾地洗好碗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 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心底涌起一股烦躁,他抬头,环顾一圈,屋子的物件虽然都还在,却总感觉空荡荡的。 耳边空调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他把手里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借着月色,他看见几个儿童在下面玩滑板车,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笑容。 林遇泽觉得那笑容在讽刺自己,冷哼一声,转过身要往屋里迈步。 将将踏进屋内时,眼角扫到了摆在阳台角落的两个小花盆,花盆长着矮小的绿植。 他转回身垂眼盯着那两盆绿植看。 那是前一段时间,他跟何涓涓一起去市场那次买的花盆盲盒。 买回来后他都没有怎么打理,何涓涓每天过来吃早餐和晚餐的时候会顺手帮他浇点水。 浇过几天水,土里钻出了几株新芽,在何涓涓的细心呵护下,几株小生命安全成长,长到十几厘米高,葱葱郁郁,叶子像绿色的羽毛。 刚长出叶子那个时候,林遇泽蹲在阳台盯着那盆绿植看了半天,冒出一句。 “完了,被花店老板骗了。” 何涓涓听了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把茼蒿当花卖给我们了。” 何涓涓觉得不像茼蒿,为此她专门下载了一个扫描一下就知道植物名称特性的软件,她对着那盆“茼蒿”扫了一下,须臾转头对林遇泽宣布他错了。 她的脸庞何声音皆洋溢着得意洋洋:“这是虞美人。” 何涓涓低头看着手机虞美人的图片,飞快抬眼,视线从林遇泽身上一扫而过,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突然“噗呲”一笑。 林遇泽扭头,看她的双眸写着不解。 何涓涓憋着笑,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感觉这花和你很像。” 林遇泽的头转了个角度,目光落在她手机上,几朵红色的碗状花朵衬得绿色的花杆纤细瘦弱。 虽然何涓涓嘲笑他的意思,但是他还是觉得被冒犯到了,他面露愠色,转身就去房间翻出买了从未用过的哑铃。 后来何涓涓告诉他,她的那盆也发芽了,又过了几日,何涓涓跟他说自己的那盆是唐松草。 林遇泽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专门上网查了一下,图片弹出来的瞬间他惊呆了。 好美好绚烂的花! 唐松草虽名字里有个草字,但是却能长到比人高,发散的枝条上布满小小的紫色花朵,如紫色飘雪弥漫空中,又似一群紫色精灵在飞舞嬉戏,飘逸灵动,如梦如幻。 看着唐松草的图片,林遇泽脑海里浮现出何涓涓的脸。 他哼一声:“你们倒是很相似。” 何涓涓回家之前放心不下的事有两件。 一是林遇泽的进食。 二则是这两盆绿植了。 她临走前把自己的那盆花挪到林遇泽的阳台,再三叮嘱他每顿饭都要好好吃,记得每天都要给盆栽浇水。 林遇泽想起今天还没有浇水,走几步到置物架上拿到喷壶,接点水,走回花盆前蹲下,回忆一下何涓涓的动作往两盆花的根部喷了点水。 当他凑近看的时候发现何涓涓的唐松草的枝头藏着一簇花苞,小米般大小的浅紫色小球球。 修长的手指伸过去拨动那根支条,紫色的小球微微晃动,看着这些小花蕾,林遇泽想到了古代美人回眸一笑时耳垂上的珠子耳坠。 心下涌起一股欣悦,林遇泽把喷壶搁置地上,从口袋拿出手机想要给何涓涓发视频,让她见证花开前的画面。 号码拨出去的瞬间他瞥到了时间,这个时候正是晚餐时段,料想何涓涓许久未归家,与家人团聚的第一顿饭她一定跟家里人有说不完的话。 自己就不要不识趣去打扰她了。 林遇泽把正在拨出去的号码挂掉,敛眉注视唐松草的小小花苞,嘴角噙着浅浅笑,低沉的声音温柔似外面洒落的月光。 “你要开花这事,明日再告诉你的主人。” 27. 醋溜肝尖 “阿明你家阿娟昨天回来了?” “对,昨天下午回来的。” 一大早,屋子外洪亮的谈话声撬开何涓涓混沌的大脑。 昨夜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各种往事与想法在脑海里旋转交错,让她久久无法入睡,天将晓时分意识才勉强迷糊。 “我们小青上次回来给我带了一瓶好酒两盒好烟,你们阿娟大学生毕业,又在大城市里端着铁饭碗的,这次回来没少给你们带好东西吧?”言语里带着微微的试探。 何涓涓大脑开始运作,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何小青的爸爸何聪。 何涓涓不假思索就知道是村里人聚在一起闲聊了。她家不远就是村口,所谓的村口是一间瓦房的门楼,门楼上方一牌匾写着“何家村”,门楼一侧有一棵大榕树,村里人经常聚在树下纳凉。 村里人没有噪音的观念,聚在一起就是高谈阔论,声音半个村都能听得见。 何涓涓听见自己的父亲何家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喉咙里似乎卡着一口痰,声线混浊:“她才刚毕业,城里花销大,哪有钱给我们买好东西”他又叹了口气,“你们小青嫁得好,你们两公婆就享福了。” “嘿嘿,我们小青夫家确实是条件好,小青也孝顺,”声音外露着得意洋洋,“话说回来,你们家涓涓年纪也不小了,有对象了吗?” 何家明迟疑着回答:“听她说是有了。” 何聪一听,来了兴致,声音也高了几分:“有了?男方条件怎么样?” 何家明沉默少顷,生硬地扯开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唉,一大早就大太阳,等一下要晒死人。”何聪接话道,停顿俄顷,刺探问,“老明,你家涓涓学习好工作好,找的对象条件一定也差不了,我们啊,就等着你这杯嫁女酒了。” 何家明重重哼一声:“嫁什么嫁,我不满意她现在谈这个。” “是条件不好啊?”何聪问。 “唉”何家明唉声叹气,愁苦连天倒苦水,“挣的钱比我家涓涓还少,家庭也不好。” 何聪嗤笑:“那你家涓涓看上他什么了。” 何家明更愁:“图他好看。” 这个答案引起了哄堂大笑,有人忍住笑调侃:“现在的年轻人就爱看脸。” “好看有什么用,男人老了都一个样。” “就是,还不如钱包鼓的。” “就是这个理,我回去就让涓跟这个男的一刀二断。”何家明斩钉截铁地说出自己的决断。 “对,你就要拿出你的态度。” “回去跟你家涓说让她向人家何小青学习,看男人擦亮点眼睛,”有人七嘴八舌地插话。 “你们家涓可是大学生,可不能嫁个穷鬼。”有人义愤填膺地替何涓涓不值。 “是啊,我们涓可是大学生,咱们村里才几个大学生?一只手能数出来。”说到这里何家明声音里满满的自豪。 “是是,咱们村就属你家涓读书好。”有人附和。 “供一个大学生到毕业,花的钱可不少。”何家明停顿下来,算了算,伸出两只手,“起码要十万。” “那得要,上学的学费多贵啊。” “大学毕业后每个月才能拿回来几百块的,没等收回成本就要嫁人了。”何家明唉声叹气,“养女儿真是亏本生意啊,还不如养头猪,猪还能卖钱呢。” “是啊,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是替别人家养的,” “所以啊,涓的彩礼怎么也得要二十万,我们夫妻俩把她拉扯大,供到大学毕业真不容易啊。” 后面他们再讲些什么何涓涓已经听不清了,她难受极了,何家明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变成一根线缠住她的心脏,一句又一句,一根复一根,最后织成网把她的心脏紧紧地勒住。 她每心跳一下都有窒息要死的感觉。 何家明的这种言论不是第一次被她无意中听见,但是今天是第一次觉得如此难受。 她把自己的脸埋到枕头里,片刻枕头便被她的眼泪濡湿。 何涓涓静默地流泪,她不敢发出声音,难堪的自己要深深地埋藏起来,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放在床边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惊动了独自伤心落泪的人,她抬起头茫然片刻,雨雾濛濛的眼睛往门缝飞快一瞥,手迅速抬起来抹去脸上的残泪。 手机铃声持续在耳边回荡,何涓涓伸手捞过手机,低眸看见来电上显示的林遇泽三个字。 她吸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揿了手机。 手机接通后,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悦:“林先生啊,早啊。” 林遇泽的声音是真的愉悦:“早。” 鼻子堵堵的,何涓涓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林遇泽是搞音乐的,对声音极其敏锐,他察觉到何涓涓的声音不对劲,开门见山就问:“你怎么了。” 何涓涓没有回答,微弱的鼻息抽动的声音从手机传到林遇泽耳边,他眉头微锁,低声问:“你哭了吗?” “没有。”何涓涓嘴上否认着,但是唇边泄露的点点哽咽暴露了她的真实现状。 “你就是哭了。”林遇泽肯定地判定,随后他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林遇泽温柔又关切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导过来,何涓涓心脏一阵抽搐,眼泪唰一下就又落下来了,她用手捂住嘴巴,小声压抑地抽泣起来。 林遇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何涓涓的低泣声,只是那声音让他的心脏无端地揪紧,她多哭一分他的心就揪紧一分。 十多分钟后,何涓涓泄洪般的泪水终于止住了,察觉到自己对着林遇泽哭了,她不好意思地捏紧手机。 “抱歉,让你见笑了。” 林遇泽安抚她:“哭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你不必觉得羞愧。” 他这么一说,何涓涓更觉尴尬,脸上火辣辣一片。 “你家在哪里?” “啊?”林遇泽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何涓涓愣住了。 林遇泽重复一遍他的问题,并强调要具体到门牌号。 何涓涓很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遇泽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绽放的唐松草,抿着嘴回答:“你非常重要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何涓涓不明所以:“什么啊?” 林遇泽不直接回答:“我给你快递到家里,你明天就知道了。” 何涓涓呐呐:“好吧。” “所以,地址!”林遇泽催促。 何涓涓稀里糊涂地报了她家的地址,拿到地址后林遇泽又安抚她一阵子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何涓涓抬手摸了摸胸口左边,发现那块地方舒展开了,她抽了张纸擦干脸颊上的泪水。 “还要去割稻子呢。”顺手用了地揉搓了一下脸,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她站起来推门往外走。 吃过早饭后,全家人拿着镰刀往田地出发。 整个早上何涓涓都埋头在稻田里劳作,身体忙碌劳累了,大脑就放空了,早晨那些难过的情绪早被她抛之脑后了。 当她的影子从长条变短时,她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快升到正上方了,何涓涓把镰刀收起来,扭头看向妹妹。 “我回去做饭了,剩下的你收尾,没问题吧?” 何婷婷抬头,她脸上几道汗流,脸颊通红,她嘴角弯弯,抬手摆出OK的手势。 为了彰显公平原则,村里分配的田地每家每户都不是集中在一块的,都是这里一片哪里一块东零西散的。何涓涓一家人的稻田亦是如此。 他们一家人兵分两路,何涓涓与何婷婷一组,何家父母与何宝瑞一组。 何涓涓直起腰,手握成拳头在后腰敲了敲,叹了口气,好久没干体力活,突然高强度地来一次,真实有点受不了,腰都差点直不起来了。 何涓涓回家并不会经过父母劳作的那块田地,只是家里有些食材她不知道放哪里了,于是折过去问。 金黄色的稻谷齐腰高,挡住了部分视线,何涓涓走近了才看见他们的人影。 父母弯着腰在割稻子,却不见何宝瑞的身影。 何涓涓扭头环顾四周,终于在田埂边发现他的身影。 只见他头顶草帽,曲膝坐着,背后倚着田埂,头低垂着,双手捧着手机,两手的大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点击。 那架势一看就是在玩游戏。何涓涓眉头微微锁起。 何涓涓扭看在弯腰割稻子的刘仙凤,远远高声喊道:“妈,家里的紫菜放在哪里了?” 刘仙凤回头看一眼她,告诉她紫菜放置的位置。 “那我先回家做饭了。”何涓涓转身往回走,眼角瞥到何宝瑞那边,这边这么大动静,他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何涓涓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心底升起一团火,她忍不住大声斥责:“宝瑞,爸妈在干活你,为什么你在玩手机?” 何涓涓是个老师,点名的时候自带气场,何宝瑞一个激灵,吓得手机都脱手了,抬头茫然地看向何涓涓。 看清是姐姐的脸,脸上的恐惧的表情消失了,捡起手机,拖拽着语调辩解:“我不是在玩手机,同学来短信找我借书,我就回个短信。” 毫不知错,撒起谎来得心应手! 这样的何宝瑞让何涓涓更火大,她板起脸,一手支腰,一手冲他摊开手掌。 “手机给我看看。”何涓涓的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气势。 “你为什么要看我手机?”何宝瑞把手机藏到身后,唯唯诺诺地看向何涓涓。 “因为我觉得你在撒谎。”何涓涓锐利的目光锁定何宝瑞闪躲的脸,摊开的手指往里勾勾,“手机给我,我检查一下。” “我才不给你呢。”何宝瑞眼睛瞟向刘仙凤这边,声调半是撒娇半是求助,“妈,你快管管大姐啊,她要抢我的手机。” 刘仙凤不耐地扫何涓涓一眼,和稀泥般说:“涓涓你别欺负你弟弟。” 何涓涓愕然地盯着刘仙凤,深吸一口气,忍着气反驳:“什么叫我欺负他,全家人都在干活,就他一个人在玩手机。” 刘仙凤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你弟弟还小,哪能连续干一个上午,是我让他休息的。” 他还小?他站起来,身板都超过自己!何涓涓咬着牙不说话,视线在刘仙凤与何宝瑞之间来回。她像何宝瑞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人心疼她还小,什么活都落到她身上。 刘仙凤对她弹弹手指,打发她:“你快回家做饭吧。” 得到刘仙凤的庇护,何宝瑞得意极了 ,朝何涓涓做了个鬼脸,何涓涓气得眼眶都红了,她手指合拢,不甘地握紧拳头,转身往回走。 何涓涓愤愤不平地做了饭,他们踩着饭点回来,何涓涓见到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把饭菜端上饭桌。 她默默地吃饭,她用沉默来宣泄她的委屈与不满。 只是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只有何婷婷问她:“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不是不是太累了。” 何涓涓不作答,只是点了点头。 何婷婷帮何涓涓捏捏肩:“我也是累得不想说话,今天才第一天。” 何婷婷痛苦地叹气:“要割三天,后面还要晒,晒的时候要时刻盯着天气,晒完还要吹,想想就好累。” 何涓涓听着她在诉苦,眼睛往对面何宝瑞瞥过去。 发现他端着碗若无其事地扒饭吃,而刘仙凤则忙着给自己与她的宝贝儿子夹肉。 目光移到何家明身上,他一贯的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吃饭。 收回目光,敛下眼皮,一边唇角翘起,勾勒出讽刺的弧度。 她异常除了妹妹外无人察觉。 她低头望手上的饭碗,一点食欲都没有,她把饭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留下一句“我吃饱了”便径直走回房间。 昨夜没睡好,躺在床上一会儿就意识模糊了,她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听见“咣咣咣”的一阵声。 她没力气开声回应,门外传来弟弟的声音:“大姐,妈叫你过去给她按按肩。” 何涓涓闭着眼开口:“我有点累,让婷婷去吧!” 何宝瑞:“二姐在洗碗。” “知道了”何涓涓有气无力地回应。 何涓涓听见脚步远去的声音,而她的意识跟着那脚步声也满满远离自己。 等再有意识就是下午三点的时候了,何涓涓是被何婷婷叫醒的。 何婷婷一脸担忧地看着何涓涓说:“姐姐,我叫半天你才醒,你是不是生病了?” 何涓涓撑起来身体,摇头:“只是累了。” 何婷婷皱眉:“那你在歇一会,我去跟爸爸妈妈说一声你晚点去。” “不用了,早点干完早安心。”何涓涓下了床,脱了睡衣换上干活的旧衣服。 等何涓涓和何婷婷出去的时候,家里其他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这么久才来?”刘仙凤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脸色有点不好看。 何涓涓解释道:“这两天有点累,多睡了一会。” 刘仙凤不冷不热地哼一声:“才一个早上就累了,我看你是过惯城里的好日子了。” 何涓涓脸上发窘,低下头去不再辩驳。 “姐姐才不是呢…”何婷婷想维护姐姐,只是何涓涓伸手扯了扯她。 何涓涓抬头平静地说:“出发吧,晚了干不完。” 父亲骑着家里仅有的一台摩托车拉着那台破旧的脚踏打谷机去早上割好稻子的稻田,剩下的四人骑两辆自行车,何宝瑞骑车带何仙凤,何婷婷则骑车带何涓涓。 两辆车离得很近,刘仙凤耸动着肩膀,扭头望向何涓涓,问:“中午让你来给我捏捏肩,你为什么不来?” “不小心睡着了,晚上给你补上。”何涓涓眼神空洞,声音飘落在风中。 她望着马路旁的稻田,稻谷末端被成熟的谷粒压得弯着腰,她脑海回忆起这些稻子刚种下的时候的样子。 绿油油的,身子板板直直的,生机勃勃的,而如今却…… 这回他们还是兵分两路,何家父母与何宝瑞去早上割好的稻田打谷并装袋运回家晒上。 何涓涓与何婷婷在临近大马路的这一头的稻田继续割稻子。 何涓涓弯着腰,左手抓着稻苗中部,右手迟镰刀在底端用力一划,整把稻苗就割下来了,整齐地放在后面。 后背灼热,脸上火辣辣,几道汗流从发际一直往下巴走,几道水流汇聚到一起往地上落。 割了一小会就感觉没劲了,她直起腰,田埂边 拿水喝。喝完水,手掌摊开放在额头挡住刺眼的阳光往父母那边望过去。 他们离得不算很远,何涓涓能看见刘仙凤与何家明的身影,他们在合力把打谷机里的稻谷装到蛇皮袋里。 而何宝瑞呢?何涓涓的视线在那一片扫荡,终于找到了,他还是早上的姿势。 缓缓收回目光,移到附近,着陆在何婷婷身上。 何婷婷正在弯着腰飞快地割着稻子。何涓涓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干活都把家里人分开,每次都是他们三人一块,而自己则与婷婷一块。 爱与不爱,亲人与劳动力,泾渭分明! 眼泪从眼角渗出,跟汗水混合到一起滴到脚下的泥土里。 “涓涓!涓涓!何涓涓!” 呼叫声混合着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 何涓涓扭头往马路往过去,喊她的人是她村里的年纪跟她爸爸相仿的男人,在家里排行第二,村里的家家户户祖上都有血缘关系,何涓涓管他叫三叔。 何涓涓大声回应:“三叔叫我有事吗?” 何三叔往村子的方向指了指,声音洪亮地说:“你男朋友开车上你家了,你家里没人。” “男朋友?”何涓涓喃喃自语,一脸疑惑,突然回想起早上那通电话,眉眼纠结,“不会是林先生吧?” 28. 菠萝咕噜肉 林遇泽躲在车里,不知所措地望着车外围着他的车在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大爷大妈,他恨不得自己能隐形,那样就可以避免被视奸了。 早上他想方设法拿到何涓涓家的地址之后,满脑子的念头就是直接直接把车导航到何涓涓的家门口。 他知道何涓涓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人,只是隔着山长水远在电话里问她,何涓涓是不会告诉自己她哭泣的真实原因的,她只会粉饰太平。 他想杀到她面前,当面问她,当面聆听她的悲伤难过,当面安抚她的情绪。 而他也确实把车开到她村门口了。 本来以为会很轻易地见到何涓涓,不承想,停车后他首先见到的是何涓涓村里的一群大爷大妈。 当他缓缓开车驶进村道时,远远就看见村门口有棵大树,树下坐着好些上了年纪的人,他的车还没停稳,在村门口的几个头发白花花的大爷大妈的目光齐齐地冲他的车投过来。 他顶着数道视线把车停稳,熄了火,那些大爷大妈不约而同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围过来,先是审视驾驶座上的自己,发现不是认识的面孔后开始审视他的车。 这些大爷大妈围着他的车转悠,一边大声对话,大爷大妈们估计耳背,谈话声一字不落地传到林遇泽耳里。 “好车。”一个大爷捂着下巴点头。 另一个大爷马上接话:“没有个十几二十万下不来。” “谁家亲戚开这么好的车啊?”一个驼着背老婆婆问她旁边的老婆婆。 被问的老婆婆摇头:“不知道。” 林遇泽缩在驾驶座上,低着头拿着手机疯狂给何涓涓拨号,一律打不通。 “何涓涓是怎么回事?怎么不接电话?”林遇泽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 车外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林遇泽感觉自己有点像末世电影里被丧尸围困的小可怜,他边拨电话,边祈祷何涓涓快点接电话。 “笃笃笃”的敲击声把林遇泽吓一跳,他侧头,看见一张布满沟壑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他心跳一滞。 他咽了咽口水,发现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调整好表情,手指头放到门边降下了车窗。 林遇泽挤出礼貌的笑容问好:“老婆婆好。” 老婆婆盯着林遇泽看了一会,笑眯眯地问:“年轻人,你是哪家的孩子啊?” 林遇泽乖宝宝地回答:“婆婆,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来找人的。” 老婆婆脸上的沟沟壑壑舒展开来,笑着问:“找谁啊?这边的人我都认识。” 林遇泽如实作答:“何涓涓。” “何涓涓啊……”老婆婆沉吟几秒,缓缓转身,朝后面的人问道,“你们知道家明他女儿涓涓去哪了吗?” “涓涓啊,他们一家人都去田里割禾去了。”一个知情的大爷高声说道。 “那她家的田在哪里?我开车去找”终于寻到些她的踪迹了,林遇泽探出脑袋问。 大爷大手一摆:“你小车开不进去。” 另一个大爷插话:“拐来拐去的,外地人找不到地方。” 林遇泽有点挫败,缓缓把头缩回去,拿起手机想继续拨。 刚才那个老婆婆枯树枝的手在林遇泽车窗边拍拍,言语间胸有成竹。 “年轻人别急,老婆婆帮你把人找回来。” 说完,老婆婆弓着背转身,眯着一双混浊的眼睛到处张望。 林遇泽看见老婆婆的眼睛亮了亮,她脸上的沟壑又舒展开来。 老婆婆抬手往路另一边招招手。 林遇泽从挤挤擦擦人群的缝隙看见路那边停下一辆摩托车,骑摩托的是一位中年男人,摩托车后座绑着一个白色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中年男人跨坐在摩托车上,一脚支地,往林遇泽这边看,用浑厚粗粝的声音问:“阿叔阿婶,谁家豪车开回来了。” “是来找何涓涓的。涓涓在田里,等一下你经过见到她的时候叫她回来,就说”老婆婆戛然而止,回头笑吟吟地看着车里的人,“年轻人,你是涓涓什么人啊?” 林遇泽从车窗看着中年男人骑着摩托车进村里,抻长脖子望着村里。 老婆婆手上蒲扇在自己头侧扇几下,笑眯眯地说:“他叫何威,涓涓喊他三叔,他要回去晒把谷子晒上才能出来。” 老婆婆举着扇子往车里扇几下笑呵呵问:“热不热啊。” “有点。”开车窗,热浪从车外滚进来,车内的凉气对抗失败。 老婆婆手上蒲扇指指村门口大榕树下,热情邀请:“过树下坐坐,可凉快了。” 老婆婆盛满期待的眼睛,林遇泽觉得盛情难却,只能下车,在一堆大爷大妈的簇拥下走到大树下。 老婆婆拍拍一块光滑的石板,示意林遇泽坐下。 林遇泽并拢膝盖坐下。大爷大妈也分分落座,老婆婆坐在林遇泽旁边,给他扇了几下扇子,笑吟吟问:“是不是很凉快。” 被一堆人围着,林遇泽觉得自己被无形的气流挤压到了,他努力把身躯往里收,脸上露出略微僵硬的笑容,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凉快。” 老婆婆弯着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林遇泽:“年轻人从哪里来的?” 数双眼睛围堵下,林遇泽礼貌地回答:“南城。” 接下来大爷大妈七嘴八舌地问林遇泽各种问题,势必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林遇泽有点招架不住,一边思考如何礼貌地回答却又滴水不漏,目光一边往村里面瞥。 他心里一直默念:何涓涓的三叔快点出来,快点,快点…… 过了十几分钟,何威的身影终于在视野里冒头,他从村里骑摩托车返回来,只是后座已经空了。 林遇泽目送着何威的身影骑着摩托车一溜烟的远去,他觉得那摩托车后座载着的是他脱身的希望。 侧脸望向旁边的老婆婆,眼眸饱含希冀:“涓涓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快了,快了。” 老婆婆的回答让林遇泽急躁不安的心稍稍安稳下来,他的视线牢牢地锁住何威消失的方向。 他这副样子被大爷大妈们理解为小年 轻的急不可耐思念成疾的模样。 有个大爷调侃:“何涓涓才回来几天啊,你这个样子就好像她回来了几年的样子。” 一个大妈戏谑:“真像电视上演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年轻人啊。” 另一个大妈揶揄道:“你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没嫁过来的时候每天走几百米路过来找你家老头。” 大妈马上反击回去,返过来揭她的短。 于是七嘴八舌回忆往昔就此拉开序幕。 林遇泽对大爷大妈们的往事不感兴趣,他一心想着快点见到何涓涓。 在他要望眼欲穿之时,视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何涓涓的身影。 林遇泽辨认出来是何涓涓之后,忍不住站了起来,目光殷切地望着何涓涓。 何涓涓骑着自行车由远而近,林遇泽的身影最先进入视野,他站在大树下,在一圈坐着的大爷大妈里鹤立鸡群。 何涓涓第一眼不敢认,身影很像林遇泽,但是脸有点不太像,她眯着眼仔细辨别了一番才敢确定那人就是林遇泽。 何涓涓骑着自行车滑行到大树底下才下车,扶着车站定,脸上写满疑惑。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我都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了。”终于见到何涓涓了,林遇泽心里涌上一股委屈,从大爷大妈的包围里突围而出,第一句话就是责问何涓涓失联。 “电话啊?”说到这个何涓涓自觉理亏,因为带着手机干活不方便,所以她的手机放在家里了,她双眼浮起一丝抱歉,“手机放家里了。” “涓涓,你看你男朋友对你多上心,就因为打不通电话,就从南城开车过来找你了。”一旁的大妈把自己的脑补情节说出来了。 “对啊,涓涓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另一个大妈附和着说。 “我看好你们两个,就等着喝喜酒了。”一个大爷插话。 眼看话题往不可思议的方向走,何涓涓干笑几声,抓着林遇泽的手腕把他带到到身旁,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耳语。 “你怎么来了?” “早上跟你说了。”林遇泽对何涓涓笑笑。 “我以为你会寄快递过来的。”何涓涓嘟囔。 林遇泽耸耸肩:“东西比较娇贵,寄快递容易弄坏。” 贵重?何涓涓拧眉,她可想不起自己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想不到就暂时揭过,何涓涓侧脸盯着林遇泽的脸,皱眉问:“你怎么戴眼镜了?” “两天不见你怎么黑了怎么多,还……”何涓涓认真地打量他半天,“好憔悴。” 林遇泽眼角飞快瞥一眼在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脑袋靠近何涓涓的耳朵,抬手挡住嘴巴,低语:“我叫化妆师按咱们的那张合照化的。” 何涓涓想起林遇泽的丑照是自己的要求,瞬间对林遇泽有点愧疚。 “你不想知道我专程带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吗?”一路上,林遇泽都在想象着何涓涓看见她的唐松草开花的表情。 现在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何涓涓顺着他的话问:“是什么啊?” 29. 腌笃鲜 跟村口的大爷大妈告别后,何涓涓推着自行车往家门口走。 林遇泽抱着一个长方体纸皮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何涓涓知道他怀里抱着的纸皮箱里的东西是属于她的,但是却猜不出是什么东西。 当她问林遇泽专程开车送过来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林遇泽只是抿唇笑笑,径直走到他的车里,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弯腰从副驾驶座中抱出一个纸皮箱。 “放这里吧。”何涓涓指指自行车头的车筐。 林遇泽瞥一眼那车筐,都被压变形了,眼眸透出点嫌弃,他视若珍宝地把纸皮箱往怀里护了护:“还是我抱着吧。” 何涓涓领着林遇泽走到院子门口,她停下来把自行车靠到墙边,从口袋拿出钥匙开了门,自己先把自行车推进院子角落停好,回头见林遇泽没跟着进门,返回去见到林遇泽脚尖踩在门槛线外,眼眸低垂,目光落在怀里纸皮箱上。 何涓涓开口:“请进。” 林遇泽抬眸微笑:“那打扰了。” 迈步走进院子里,林遇泽站在院子门口,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番。 何涓涓瞥到地面上有几穗散落稻谷,她移步走到他对面挡住他的视线,腼腆一笑:“家里有点脏乱。” 林遇泽歪头,看向何涓涓后面,眼眸透出一丝新奇:“那是什么?” 何涓涓回头扫了一眼地面,答道:“稻穗啊。” “稻……穗?”林遇泽用声调传达他的疑惑,“是一种花吗?” 何涓涓难以置信地望着林遇泽:“你连稻穗都不知道。” 林遇泽懵懂反问:“我应该知道吗?” 长吁一口气,何涓涓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根稻穗,走回到林遇泽面前,稻穗在他眼前二十厘米晃几下,嘴角扯出一抹假笑:“稻穗,看清楚一点,里面就是我们每天吃的米饭。” 林遇泽眨眨眼,清澈的眼眸映出那根稻穗,他觉得更新奇,他弯腰把怀里纸皮箱小心翼翼地放置脚边,站直从何涓涓手里拿过那根稻穗。 林遇泽把稻穗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好一阵子,另一个手在饱满的谷粒捏了捏,语气惊奇:“原来我每天吃的米饭是从这里出来的。” 何涓涓嗤笑一声:“你才知道啊。” “我这不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嘛,稻穗我知道”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自己让林遇泽自惭形秽,不禁为自己找补一下,卖弄般指着稻穗上的谷粒,“我知道这个叫谷子。” 何涓涓双眼的笑浮于表面,干笑:“呵呵,真优秀。” “所以这个变成米粒需要什么步骤?”林遇泽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望着何涓涓。 当老师的何涓涓最喜欢好学的人,她耐心地讲解:“稻穗在田地里割下来我们会在现场就对它进行脱粒,就是把谷粒从稻穗上弄下。” 林遇泽点点头,认真听讲。 何涓涓瞥他一眼继续讲解:“这道工序需要用到一种简易的机器,叫做脚踏打谷机。” “两只手抓一大把稻穗,用脚上下踩着打谷机,把稻穗往里放,打谷机里面的滚轮就把谷子打落了。”何涓涓做了个模仿的动作让林遇泽理解得更透彻。 何涓涓空手表演动作略显滑稽,林遇泽“噗嗤”捧腹大笑起来。 何涓涓斜他一眼,他立刻收齐笑容,马上一副严肃认真的好学生模样。 何涓涓满意地点点头:“谷粒就可以装袋运回来晒上了。” “晒到哪里啊?”林遇泽好奇问道。 何涓涓手指头指向房顶:“楼顶,要去看看吗?” 林遇泽点头:“没见过,想看看去。” “那走吧。”何涓涓往楼梯间走。 “先等等。”林遇泽喊住何涓涓,低头弯腰把脚边的纸皮箱捧起,“先来看看这个。” 林遇泽让何涓涓给他找一把小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划开封箱胶带。 当林遇泽把那盆花从纸皮箱搬出来时,何涓涓 惊诧得捂嘴,瞪大的双眼写满不可思议。 绿叶之上的几朵紫色小花在林遇泽的动作之下微微颤动。 何涓涓望着这几朵小小的紫色小花,眼眸泛着温柔的光。 心里飘下几朵紫色的雪花,她冰凉的心头被烫了一下。 那一瞬间,泪水就涌上来了。 林遇泽微微低头。双眼注视着何涓涓脸上的表情,来的时候他设想过何涓涓看见花的各种表情,唯独没想过她会哭。 林遇泽不知所措,想找张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双手又被占着,他慌乱地问:“你怎么又哭了?” 何涓涓的啜泣暂停了,她转过身去,抬手在脸上抹一把,背对着他说:“不好意思,又当你面哭了。” 林遇泽心里更慌乱,他焦头烂额地解释:“我不是烦你哭,我只是……” 林遇泽的还戛然而止,“心疼”两个字噎在喉咙。 林遇泽看着何涓涓的后背,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心疼太冒昧,连在心里想也是不合适。 纵使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是看见她哭,这两字还是在心底冒头了,怎么压都压不住。 林遇泽叹了口气,绕到她对面,轻声说:“我把花带过来给你看,不是想让你哭的。” 何涓涓吸吸鼻子:“我这是开心的眼泪。” 林遇泽蹙眉语气怀疑:“是吗?” 何涓涓嘴角弯起,露出个笑:“是的,你专程送过来给我看,太感动了,感动的眼泪。” 林遇泽扯扯嘴角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倒也不用太过感动。” 何涓涓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唐松草,温柔地感叹:“真的太美了。” 林遇泽赞同:“确实很美。” 他连花带盆递给何涓涓:“呐,物归原主。” 何涓涓伸手接住花盆,眼睛盈满笑意:“照顾得很好,谢谢。” 林遇泽耸耸肩:“不客气。” 何涓涓环顾一圈院子,找到了个阴凉的地方放下花盆。她拍拍手,领着林遇泽上了楼顶。 “有点热哦。”何涓涓推开楼顶的门,从阴影一脚跨进猛烈的阳光中。 楼顶晒着一小片金黄色的稻谷。 何涓涓拿一个竹制的耙子把稻谷抓了几下。 林遇泽猜测道:“这样做是为了晒得更均匀吗?” 何涓涓一个赞许的眼神投向他:“聪明。” 他蹲到稻谷旁,手掌压到稻谷上,手底的谷粒散发着潮湿的热气。 下午四点的太阳灼热刺眼,何涓涓瞧见林遇泽的发鬓处渗出细细的汗珠。 她把竹耙子靠边放好,对他说:“这里好热,我们下去吧。” 林遇泽跟在何涓涓身后,在她要踏进楼梯间时,林遇泽冷不丁地开口问一句话,让何涓涓抬起的脚顿在了半空中。 “今天早上你为什么哭啊?” 何涓涓双脚踩在门槛线,眼睑低垂,沉默着。 林遇泽目光锁住听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却轻柔,一如他带过来的唐松草,轻轻地落在何涓涓的耳边。 她咬咬唇,低声回答:“我们家孩子多,父母难免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而我又比较多愁善感,一时伤感罢了。” 她回头,微笑:“没有什么天大的事,都是些小事,我都忘了。” 说完,转回头去,脚踏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林遇泽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眼眸深邃盯着往下走的人影。 “太热了!”何涓涓一手摊着手在耳边扇风,一手拿钥匙开客厅的门锁,她推开门进去,先开风扇,回头对林遇泽说:“请进。” “请坐,家里客厅没有空调,只有风扇。”何涓涓不太好意思地拉开一张餐椅,她家也没有沙发只有餐椅。 “没关系。”林遇泽坐下,双手交叉放置膝盖上。 林遇泽把水杯端到唇边抿了一口便把水杯搁置桌面上了。 “家里只有凉白开了。”何涓涓端起凉水壶倒了杯水放到桌面上推到他前面。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头顶吊扇转动带出嗡嗡嗡的声音,屋外蝉鸣不止。 屋内似乎陷入了安静得尴尬。 “你……”林遇泽薄唇抿紧,半天才憋出下半句,“你回来前在田里啊?” “对。”何涓涓点头,“这几天是农忙。” “那……”林遇泽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先忙吧。” “行。那我送你。”何涓涓也站起来,她关掉风扇,走出客厅。 林遇泽目光幽怨地看着何涓涓把客厅的门锁上,当她转回身来时,立刻弯唇微笑。 林遇泽踱步走到那盆唐松草前,低头望着枝头几朵小花,嘱咐道:“你记得每天给它浇水,不要忙起来就忘记了。” “好,我会记得的。”何涓涓应承着,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锁好门,两人并排着往巷子口走,迎面却撞上了骑摩托车 回来的何家明。 何佳明在村口就被告知何涓涓的男朋友来家里了,所以见到何涓涓身边陌生的年轻男人并不意外。 他握着刹车,两脚踩地支着摩托车,把小巷子堵得严严实实的。。 “爸。”何涓涓想悄无声息地把林遇泽送走,没想到竟然被堵了个正着。 林遇泽侧眼瞥一眼何涓涓,听到她喊爸,连忙板正身躯,礼貌地喊:“叔叔好。” 何家明上下打量了林遇泽一番,对他点了点头,问:“你就是涓涓的男朋友?” 林遇泽扭头望向何涓涓,用眼神询问她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何涓涓眉眼懊恼,硬着头皮点头:“爸爸,他就是我的男朋友,他叫林遇泽。” “来之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家里人都在外面。”何佳明有点怪罪的意味。 让林遇泽假扮恋人何涓涓本来就承了他情,要是他因此被自己的家人说三道四那何涓涓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维护道:“爸爸,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林遇泽往前迈一步,高大的身体挡住何涓涓,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不亢,“我确实来得太突然了,希望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带着眼镜的林遇泽身上有一种儒雅的气质,他彬彬有礼的模样谁也抵抗不了。 林遇泽停在村门口的车显眼的很,何家明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了,并且知道那是何涓涓男朋友的车,当下心里就像中了大奖般狂喜。 刚才对林遇泽说的那句带责备意思的话也只是在拿乔,先贬低林遇泽再抬高自己,好日后拿捏林遇泽。 既然林遇泽都道歉了,他就顺着台阶下了,对着林遇泽点点头,笑着说:“叫林遇泽呀,名字听着是个文化人,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不,爸爸,他现在就要回家了。”林遇泽又不是真的男朋友,留下来多一分钟都有露馅的可能,何涓涓哪敢让他留下来吃晚饭。 “现在就要走?”何家明一听立刻不高兴地皱起眉,“才来就走,不行,我们家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今天怎么也要留下来吃个饭。” 何家明盯着林遇泽,用眼神施压:“若你是嫌弃我们家屋子简陋,粗茶淡饭,那我就不强留你了。” “不是这个原因,他有急事要走。”何涓涓焦急地找林遇泽找理由。 “当然不会嫌弃,现在想想那件急事似乎可以电话处理,”林遇泽迎着何家明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说,“既然叔叔这么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留下来吃饭了。” 何家明对林遇泽更满意了:“好。” 何家明目光移到何涓涓身上,吩咐:“帮我把谷晒上,我去镇上买点烧腊。” 事情已成定局,何涓涓对林遇泽投送个抱歉的眼色,有气无力地答应着:“好。” 何涓涓把自行车靠在院墙边,走回去给何家明开门。 何佳明的摩托车直接开进院子里,林遇泽走到何涓涓旁边,见她愁眉不展的,头歪到她脑袋旁,在她耳边低声:“放心,我演技还不错的。” 他靠得太近了,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到何涓涓的耳廓上,何涓涓心跳漏了半拍,她转过脸去,看见林遇泽放大的脸,惊到了般往后边让,结果撞上了门框上。 “啊!”何涓涓痛呼一声。 “怎么了,磕疼了吗?”林遇泽紧张地问,说着掰着她的脸要看被磕到的地方。 “不疼。”何涓涓手掌顶着林遇泽的胸膛,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不料手掌之下,薄薄的一层布料下他的体温灼热,心跳脉动蓬勃,吓得她立刻收回手,头往后用力扭着。 林遇泽瞧着她别扭的样子轻嗤一声,故意使坏靠近她,在她耳边吹气:“你这样很容易被看穿。” 何涓涓僵硬着身体,低声窃语:“你不必演太投入,我爸妈眼睛没那么毒。” 林遇泽低笑一声,放开她,含笑问道:“真没磕疼?” 何涓涓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点都不疼。” 林遇泽从喉咙溢出星星点点笑,双手夹住她晃动的脑瓜,轻柔地说:“别晃傻咯。” “你们杵在门口干什么?”何家明已经停好了摩托车,把缠在后座蛇皮袋上的弹力松紧带解下来,正准备把蛇皮袋扛下来,回头找人搭把手,却见到那两人站在门口谈情说爱呢。 “来了。”何涓涓如获大赦,侧着身从林遇泽旁边挤进去。 30. 杨枝甘露 何涓涓搭了把手把一袋谷扶上何家明的肩,等他扛着袋子上了楼梯后,她自己则拽起一袋蛇皮袋就要往自己的肩上抗。 林遇泽吓得眼疾手快伸出两手在下面托着,怕她闪到腰,眼眸里写满担忧:“你抗得动吗?别把腰闪了。” 何涓涓拍拍肩上的蛇皮袋,语气轻松说道:“才一百多斤,小意思。” 说完就迈步上楼梯,林遇泽进跟在她身后,视线紧紧地盯着她肩上的谷袋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两只手往前伸着,随时要接住她。 一路心惊胆战地跟着上了楼顶,索性一路上没出意外,林遇泽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上惊出的虚汗。 何家明已经把蛇皮袋扔到地面上了,何涓涓一个用力,把肩上蛇皮袋也扔到地上。 何家明下楼把最后一袋抗上来,何涓涓则蹲下解开绑着蛇皮袋口的绳子,她扭头想找个地方放绳子。 “给我。”林遇泽弯腰伸手去接绳子,何涓涓微笑着说声谢谢,放绳子放到他手心里。 何涓涓抓住蛇皮袋两只角,猛地站起来,金黄色的稻谷就哗啦啦地奔涌出来。 她提着空袋子,扭头俏皮地望向林遇泽。 “要试一次吗?” “感觉很好玩的样子。”林遇泽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来,试试。”何涓涓把空蛇皮袋往空地一扔,蹲到未开装的蛇皮袋旁,拍拍,邀请林遇泽过来开袋。 林遇泽蹲过去,弯着头研究绳子怎样解,何涓涓也不催促他,蹲在旁边安静等他研究明白。 林遇泽笨手笨脚地解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袋口解开了,他后退半步,学着何涓涓的样子,攥紧袋子两角。 站起,谷粒哗啦啦地流出来,“哇哈”林遇泽兴奋地怪叫。 “哈哈……”何涓涓被感染了,大声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扛着第二袋谷粒上来的何家明看见楼顶笑得像个疯子的两人,不明所以地问一句。 “没什么。”何涓涓抿嘴止住笑,和林遇泽对视一眼,两人又相视而笑。 何家明也懒得理他们,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打乱了原来的计划,接下来他要去买菜,还要赶回去把剩下的稻谷都打下来运回家。 把袋子扔到空地上嘱咐何涓涓把谷子摊开晾晒,何家明就匆匆下了楼。 何涓涓指着那袋蛇皮袋,望向林遇泽:“再来一次。” “可以。”林遇泽搓搓手,意犹未尽走向那包稻谷。 倒完谷子后,何涓涓拿来一把T字型的工具把谷堆开。 “这又叫什么?”林遇泽盯着何涓涓手里的工具。 “推子。”何涓涓手持推子,绕着谷堆旋转,把谷堆摊平。 “你去歇着,剩下的交给我。”林遇泽朝何涓涓摊开手。 何涓涓见林遇泽干活干上瘾了,没好气地把推子把手往他手心意搭:“好,交给你。” 她走到楼梯间投下的阴凉之处,抱着手望着林遇泽摊谷堆。 林遇泽把着推子像何涓涓一样走螺旋线,越走越快,后面跑了起来,在后来从这边推到那边,跑得飞快。 手脚协调动起来,嘴巴也没闲着,“嗷嗷”叫着。 何涓涓望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摊谷子的样子,跟眼前的林遇泽别无两样。 她嘴角翘起,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林遇泽推得不平整,何涓涓笑着夸他:“干的真不错。” “那是,我干什么都有天赋。”夸他一句,他还骄傲上了。 何涓涓失笑:“我们下去吧。” 林遇泽把推子放回原处,下楼:“走,去田里看看。” “你开玩笑的吧!”何涓涓眼瞳震裂。 林遇泽的笑比楼顶的阳光还要灿烂:“不跟你开玩笑,我从来没去过田里,我想以我的聪明才智,在田里也是一把好手。” 他的话过于抽象,何涓涓嘴角抽了抽。 何宝瑞千方百计偷懒,却有人想去田里受苦受累。何涓涓觉得他是脑子有病。 也是脑子没点问题的人不会为了一朵花大老远开车过来。 转念一想今天来客人了,注定会早收工早吃晚饭的,带他过去也无不可,无非就是玩一会而已。 何涓涓同意了:“行吧。” 林遇泽得到可首肯,脸上笑容更盛,一步几个台阶冲下楼,他站在门口回头问:“是要骑车去是吧。” 何涓涓点头:“稍微有点距离,走路会比较费时。” 林遇泽摩拳擦掌:“我自行车骑得可好了。” 何涓涓:“家里只剩一辆自行车了,我们两骑一辆。” 林遇泽笑问:“这里就没有共享单车吗?” 何涓涓皮笑肉不笑斜他一眼:“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觉得会有这种东西吗?” 何涓涓奋力地蹬着自行车前进,而林遇泽悠哉悠哉坐后座上哼着小曲。 刚开始的时候是林遇泽骑车带何涓涓的,带着没走几米就带着她撞上了墙,于是林遇泽就被赶到了后座。 何涓涓跟着林遇泽的小曲的节奏点着头:“”你哼什么呢?怪好听的。” “我即兴作的曲,还没有起名字呢。”林遇泽悦耳的声音飘过何涓涓的耳垂。 何涓涓声音带着笑声:“那么说我是第一个听到这首曲子的人咯。” 林遇泽:“你确实是。” 风中掺杂着何涓涓银铃般的笑声:“哇,那太荣幸了。” 林遇泽煞有其事点头:“你确实应该荣幸。” 微风落到脸上,何涓涓觉得很凉快,此刻心中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只剩愉悦在心间跳动。 林遇泽继续哼起小曲。 她别过脸,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稻苗在眼帘展开,一阵风吹过,滚起金色的波浪,美极了。 一曲终结之时,正好到地方了,何涓涓把车停到路边,上了锁,领着林遇泽下几个土台阶,走到自家田地里头。 何涓涓踩了踩褐色的土地:“这块就是我们家的田了。” 正弯腰割稻子的何婷婷听见声音,扭腰回头,见到何涓涓,把镰刀一放,站直,一溜烟跑到何涓涓面前:“姐姐!” 何婷婷 圆圆的眼睛望着林遇泽问:“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啊?” “你就是涓涓的妹妹啊?你好,我叫林遇泽,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林遇泽笑眯眯地冲何婷婷挥挥手。 “真的吗?”何婷婷惊讶地瞪大了眼,扭头看向姐姐。 何涓涓表情僵硬,她点了点头。 “姐夫好!”何婷婷对着林遇泽郑重地鞠了躬。 “你不用这么郑重其事的。”林遇泽摆摆手。 何婷婷严肃地说:“姐姐选的人,必须要尊重。” 何涓涓嘴角弯起,抬手揉揉何婷婷的发顶,柔声感慨:“没白疼你。” 林遇泽两手食指和拇指叠成一个框,放到眼睛前面。 他发出由衷的感叹:“姐妹情深啊!” 何涓涓侧脸含笑地睨他一眼:“来,干活!” 何涓涓让何婷婷靠边休息,扔给林遇泽一对袖套,让他戴上。 林遇泽低头看着袖套,一脸纠结:“一定要戴上这个丑东西吗?” 何涓涓歪嘴嗤笑:“你可以不戴,但是等一下手臂又痒又疼的时候不要后悔就好。” 林遇泽扁扁嘴认命地套上被他嫌弃之极的袖套。 何涓涓拿着镰刀往前走气势汹汹地扔下两字。 “跟上。” 林遇泽望着何涓涓,眼眸溢出点点温柔的光,他回应着:“来了。” 何涓涓站在直立着的稻苗前,等林遇泽走到旁边她才蹲下。 “看好了啊!”何涓涓伸手抓住一把稻苗,话音刚落,手起刀落,飞快地割下稻苗。 “厉害!帅爆了!”林遇泽朝何涓涓竖起大拇指,双眼写着佩服二字。 “这算什么厉害。”何涓涓不以为然,她朝林遇泽挑眉,“给你看个连续的。” 何涓涓弯着腰,双脚飞快往一遍挪动,一手抓稻苗一手挥镰刀,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三秒的功夫就割了将近十棵稻苗。 林遇泽满眼震惊:“佩服!” 何涓抿嘴笑笑,把手里一大把稻苗交叉叠到另一把稻苗上,谦虚道:“熟能生巧。你来试试。” 林遇泽弯下腰,抓着一把稻苗,盯着那把稻苗,犹犹豫豫的,扭头看何涓涓。 何涓涓鼓励他:“放心大胆地下刀。” 林遇泽下刀了,刀没有像何涓涓割的时候飞快划过去。 卡住了!被割断的几根稻穗慢悠悠地倒下,似乎在嘲讽他。 林遇泽幽怨地望向何涓涓,何涓涓讪讪一笑:“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林遇泽再次举起镰刀,在稻苗上拉锯十几下,终于把整棵稻苗割下来了。 何涓涓呵呵笑着:“进步神速,继续加油!” 何婷婷坐在田埂上,朝两人望,看着他们边说边笑地干着活,他们半天才割那么几棵,进展龟速啊。 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把这一片田割完? 何婷婷仰起头,天上的白云挡住刺眼的阳光,清风相送,飞鸟翱翔,她眉眼染笑。 姐姐能够笑得这么开心,什么时候干完,今天能不能干完,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31. 生炒大肠 何涓涓与林遇泽在田间边玩边割,极其缓慢地推进工作进度。 午后的阳光洒在成熟的稻苗上,折射出金灿灿的一片炫光,炫光里玩闹的小年轻男女在他人眼里俨然一对璧人。 半个小时后,何涓涓的父母抬着脚踏打谷机走过来,他们身后跟着懒洋洋的何宝瑞。 何家父母走近看见何涓涓与林遇泽,开口打断他们:“你们在干什么呢?” 听到父母的声音,何涓涓停下手上动作,领着林遇泽上前给刘仙凤介绍。 林遇泽礼貌地给刘仙凤问好,友好地跟何宝瑞打招呼。 刘仙凤从丈夫那里听说了,林遇泽是开车过来的,在何家明口中那车的质感一看就不便宜,进过村的车从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林遇泽带着副黑框眼镜,斯文又端正,一身高贵气质,刘仙凤越看越满意,笑着说:“你是客人,可不兴让你帮忙的哩。” 林遇泽微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用手背擦了擦汗,笑容腼腆憨厚:“就是我干得慢,阿姨不要嫌弃我就行。” 刘仙凤笑开,望着林遇泽的双眼透着满满的喜爱:“不嫌弃。” 林遇泽对着刘仙凤灿烂一笑,眼角瞥到他们抬过来的机器,目光投向何涓涓,语气略为惊喜:“那就是你刚才跟说我的打谷子的机器吗?” 何涓涓给他肯定的答案。 林遇泽双眼冒光,期待地问:“我可以上脚试试吗?” 何涓涓点头应允:“上手上脚都可以。” 林遇泽快步走到那台脚踏打谷机旁,绕机器转了一圈,声音透着神奇的味道。 “年代久远的古董!” 何涓涓语气淡淡:“可不就是古董,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这种款式别人家早淘汰了。” “怎么操作?”林遇泽想上手,又不得章法,只能求助何涓涓了。 此刻的林遇泽真的散发着强烈的少年之气,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判若两人,何涓涓失笑摇头,弯腰就近抓一把稻谷。 “一脚踩地踩踏板,上下地踩,”她扭头看林遇泽,“看,滚轮滚动了。” “动了。”林遇泽抻长脖子往里看。 “现在把稻穗放到上面,注意手的距离,不要伸太前面了。” 说到这里何涓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警告着说:“被滚筒打到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见血,重则骨折。” “好,我知道了。”林遇泽重重地点头,表情凝重补充一句,“一定谨遵教诲。” 林遇泽弯腰拿稻把,一脚慢慢地踩到机器踏板上,身体往后倾,远远地把稻谷前端放进机器里。 “啧啧……”旁边的人看见了都要发笑。 几分钟后,林遇泽被礼貌地请着远离了那台古董机器。 由于下午要早点回去,这块田地剩下的稻谷就不割了,何家父母让何涓涓带着林遇泽回家做饭,剩下几人协同合力把割好的稻谷都打出来。 何涓涓骑着自行车载着林遇泽往回走,路上何涓涓关心问道:“累吗?” “还挺累的。”林遇泽坦诚地回答。 何涓涓嗤笑:“不让你来还非要来。” 林遇泽哂笑:“不过不失为一次很有意思的体验。” 何涓涓一听,轻笑一声。 林遇泽望着何涓涓随风飘动的发丝,问道:“你以前也是这么累的吗?” “是啊,每个暑假都要干活。” 那股心疼的感觉又来了,特别是何涓涓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件事,让这种心疼更深切。 两人辗转又回到何家的小院子,何涓涓给林遇泽开了风扇倒了水,她看看时间。 “我要去做饭了。” 林遇泽把手中水杯的水饮尽,站起来举手:“我来帮忙。” 何涓涓去淘米,林遇泽望着她,犹豫着说:“我要吃两,不,三碗饭。” 何涓涓意味深长斜他一眼:“这两天你没有好好吃饭啊?” 林遇泽垂头低声辩解:“我做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也要好好吃饭啊。”何涓涓对着林遇泽一番耳提面命。 林遇泽自知理亏,耷拉着肩,不说话。 何涓涓叹了口气,往盆里多淘一杯米。 何涓涓提着菜篮去摘菜,林遇泽跟着过去帮忙,他摘菜手法相当生疏,糟蹋了好几棵菜。 “你拿我家菜园子练手呢?”何涓涓真是拿他妹办法,只能嘴上揶揄几句了。 摘完菜回去,洗菜的任务终于可以放心交给他了,林遇泽不负所望,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何涓涓炒菜时,林遇泽站在她身后,农村的厨房很少有抽油烟机的,一到炒菜的时间段,热油香,菜肉香跑到那都是。 林遇泽深深地嗅了一口油烟味,一脸悟了的样子:“我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做的菜那么着迷了。” 何涓涓边挥舞着炒菜勺子,边顺着他话问:“为什么呀?” “你炒菜时有一股烟火气。” 何涓涓没好气反问:“那个人炒菜没有烟火气,而且那叫油烟吧。” 林遇泽摇头:“不一样,有些人炒菜就没有那股味。”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何涓涓忙着给菜里下调料,没闲情逸致跟林遇泽辩论。 林遇泽明显感觉到何涓涓的敷衍,他重申一次:“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了。”何涓涓很认真地看他一眼,随后指着碗柜,“这道菜好了,帮忙拿个碟子。” 何涓涓炒最后一道菜时,听到门外的摩托车的引擎声,把菜递给林遇泽:“端到客厅,我去帮忙卸袋子。” “唉……”林遇泽端着碟子转头去找何涓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那头,“你小心点。” 十几分钟后,剩下的三个人也到家了,何涓涓和何佳明把稻谷都晒上了。 人齐了,开饭。 刘仙凤热情地喊林遇泽多吃菜,林遇泽一点没客气,他又累又饿,捧着碗大快朵颐。 何涓涓见他只夹她做的菜,对那两盘烧腊看都不看一眼。 她在心里默念:真是挑食。 饭吃到一半刘仙凤开始暗戳戳地打探林雨泽的底细了。 “小林啊,今天不是周末吧,你来上班工作怎么办呀?” 林遇泽微笑着回答:“阿姨,不要紧的,我不用工作。” 与何涓涓独处的时候两人已经商量过了,父母大概会问的问题何涓涓给了标准答案。 “没有工作啊……”刘仙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继续问,“村门口的车是你的吧,养车要不少钱吧,你不工作这笔费用从哪里来啊?” 林遇泽不假思索地回答:“阿姨放心,车是我租的,租一次才两百多点,没有后续费用。” 刘仙凤笑容僵在脸上:“坐吃山空,你就没想过找个工作吗?” “在找呢,在找呢?”林遇泽的脸晴转多云,眉头愁云笼罩,“但是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不好找,我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 刘仙凤 一听,脸上的笑容是彻底维持不住了,她沉着脸问:“三个月没收入了,你吃西北风啊?” 林遇泽眼角余光瞥了何涓涓一眼,这个问题他们没讨论,那只能是他自由发挥了。 “阿姨,我以前工作的时候有些积蓄,被裁员也拿了点赔偿,失业之后每个月社保局每个月给我发失业补贴。”林遇泽脉脉地睨何涓涓一眼,“我和涓涓每天自己做饭,花不了几个钱的。” 刘仙凤脸色更不好了:“那你和涓涓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林遇泽不明所以,清澈的眼睛望向何涓涓。 “你看她做什么?这种事应该男方多考虑。”何家明看不过去了,难得地开口。 “叔叔说得对,”林遇泽笑容可掬点头,继而拧了拧眉头,“只是我愚钝,不明白阿姨的具体意思,还请叔叔明示。” 刘仙凤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抢话:“你们以后总要结婚吧?” 何涓涓慌乱地插嘴:“妈,你说什么呢?我还小,谈婚论嫁为时尚早。” 刘仙凤剐她一眼,横道:”早什么早?你哪还小了,你都快三十岁了,时间过得很快,婚姻大事要早作打算。” 又来了,何涓涓负气咬唇。 林遇泽第一次见到何涓涓吃瘪的样子,抿嘴偷笑,被何涓涓逮住了,收获一个眼刀子。 他心虚移开目光,对上了刘仙凤的脸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那请问跟涓涓结婚需要准备什么呢?” 刘仙凤开门见山:“五金不要那三金总要的吧,还有给女方家的彩礼。” “妈!”何涓涓凄厉地打断刘仙凤,眼含泪水,声音带着哀婉的哭腔哀求着,“妈妈,我们昨晚不是和你说好了吗?” 刘仙凤责备地瞥何涓涓一眼:“谁跟你说好了,这是男方的责任。” 林遇泽:“是的,那阿姨这个彩礼按这边的习俗是多少呢?” “二十万。”刘仙凤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何涓涓,口吻软下来,表情带点苦涩,“我收这二十万彩礼也也是为了你们。” 何涓涓眼眸低垂,不敢去看林遇泽。 刘仙凤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看,这房子,只有三个房间,等你结婚了带着新姑爷回娘家还有地方睡了吗?那二十万彩礼我打算把咱家的房子加盖一层,到时候就算你们带着小孩回来也有地方住了。” 何涓涓抬眼望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惊叹她的算盘打得可是真好啊!把她的所有压榨得一点不剩还满口为了她好。 何涓涓缓缓转头,把目光投向父亲,何佳明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就是认同刘仙凤的。 家里人的贪婪、自私自利和无耻让羞愧无地自容,她脸色惨白如死。 林遇泽察觉到何涓涓浑身散发的悲凉,他担忧地望着她,餐桌底下的手握住她的手。 被他握住的手凉得可怕,林遇泽卸下了脸上的温润,眉眼沉静地看着刘仙凤和何家明,冷淡却不失礼貌地说:“叔叔阿姨,天色不早,我该走了。谢谢款待。” 说完也不去看他们什么反应,转头对何涓涓柔声说:“涓涓,送送我。” 何涓涓沉浸在浓浓的悲凉之中,林遇泽的声音缥缈得含糊。 林遇泽攥紧她的手,一下子就把她拉出来。 何涓涓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迷茫地望着他,林遇泽心里突突地疼,他看着她露出温暖的笑:“送送我。” 何涓涓懵懂点头,林遇泽回头飞快地道别:“叔叔,弟弟妹妹再见。” 说完扯着何涓涓快步往外走。 32. 冰镇西瓜 林遇泽拉着何涓涓快步走到村门口,步伐才缓下来。 何涓涓的手被林遇泽温暖的手心熨帖着,她怔怔看着两人交叠着的手。 林遇泽顺着她的视线去看,瞬间脸红,立马松开她的手,眼睛不自然地瞟向一旁。 何涓涓用自己的手攥住那只手,头低垂着,声音低低的,毫无精神。 “对不起,我的家人让你难堪了。” 林遇泽的声音轻柔如晚风:“自古以来婚俗而已,你不用为此觉得羞愧。” 何涓涓缓缓抬眼看他,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林遇泽抻了抻后腰,声线慵懒:“哎呀,吃完饭好想吃点甜点。” 他扭头,何涓涓看见他眼眸里映出夕阳的绚烂的霞光。 “演戏真累啊,请我吃甜点当出场费吧。” 何涓涓往下耷拉的五官忍不住往上扬:“可是镇上没有甜品店,吃冰棍可以吗?” 林遇泽否决她的提议坚持自己的想法:“最近的甜品店在哪?” 何涓涓摇头表示不知道:“我好久没回来了。” “那我手机上查查。”林遇泽拿出手机打开某团小程序,搜索最近甜品店,他扫一眼弹出来的页面,“在隔壁镇,离这里有二十分钟车程。” 他顺手开了车锁,先迈步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对着车里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请上车。” 何涓涓夸张地扭头到处找:“这里都是村姑,哪有公主啊?” 林遇泽含笑的望着她:“在我的王国里允许你做一天的公主。” 何涓涓失笑,走过去弯腰上了车。 关上门,绕回去驾驶座上,启动引擎,他别过头笑眯眯对何涓涓说:“出发了,公主请坐稳了。” 何涓涓白他一眼:“好了,你正常一点。” 林遇泽嘴角染上调皮的笑:“说好了让你当一天公主,少一分钟都不行。” 林遇泽把车调头,缓缓加速,他把眼睛摘下扔置物柜里,瞥何涓涓一眼:“公主要听什么歌啊?” 何涓涓撇撇嘴:“随便。” 林遇泽选了一首温和的歌曲。 何涓涓扭头望着窗外,车窗玻璃突然降落下来,疾风带着热浪涌近来,直扑她脸颊,把她头发吹凌乱了,不用想,肯定是林遇泽在刷存在,何涓涓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 车窗又降下去了,阻隔了狂风与热浪。 真是个调皮的孩子!何涓涓回头瞪他一眼,林遇泽对她耸耸肩。 何涓涓平静问:“车窗开着你介意吗?” “要开车窗啊?遵命,公主。”林遇泽重新把车窗玻璃降下去。 车外的风和热气,车内的悠扬的曲调,交融在一起,何涓涓置身其中,心里一片宁静。 林遇泽按导航把车开到甜品店附近,率先下车给何涓涓开车门。 对他的“公主请下车”,何涓涓已经麻了。 甜品店里客人并不多,林遇泽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给何涓涓拉开座位,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正要开口,何涓涓低声喝止:“闭嘴。” 他垂眸低笑一声:“请坐。” 两人入座,林遇泽点了两个冰淇淋。 冰淇淋用一个好看的杯子装起来,上面还插着装饰的一把小伞,何涓涓偿了一口,皱眉:“这个跟小卖部的冰淇淋也没什么差别嘛?” 林遇泽掀起眼睑,睨她一眼:“差别大着呢,这个看着多赏心悦目,价格上也甩小卖部的好几倍。” “可不是,贵得离谱。”何涓涓吐槽着。 林遇泽一本正经地挑眉:“这个价格才配得上我演出费。” 何涓涓无语。 吃完冰淇淋,林遇泽开车送何涓涓回到村门口。 何涓涓伸手去开门,推不开,她扭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林遇泽:“还要玩公主的游戏啊?” 林遇泽没有急着下车给她开门,他关掉音乐,向何涓涓转过头来。 他深邃的眼眸映出何涓涓的脸,自带磁性的嗓音在密封的车厢里带起混响的效果。 “你知道吗,唐松草虽然名字带个草字,但是却能开出美丽的花,别看你那盆现在才零星几朵小花,只要你好好照顾它,假以时日它能长得比你还高,开出上前多花。” “我知道。”当知道那是唐松草之后,何涓涓在手机上查了唐松草详细资料。 “唐松草生命力很强,在野外也能长得很好。”林遇泽眼眸深处腾升起暖暖的柔光,“你不是说我像那盆虞美人吗?我也觉得你像一棵唐松草。” 何涓涓知道林遇泽是说这番话是想安慰她,而他的话确实给了她力量。 回家的力量。 她弯唇微笑,笑里带着她的感激:“谢谢。” 林遇泽也微笑:“不客气。” 他下车绕过去给何涓涓开车门,调皮地说:“唐公主请下车。” , 何涓涓无语别他一眼,弓着要下了车。 林遇泽悠悠说道:“那再见了。” 何涓涓挥挥手:“再见。” 林遇泽重新上了车,何涓涓站在几米外,望着他的车掉头,慢慢开走。 突然,往前开的车往后倒车,何涓涓疑惑地上前。 车停下来,林遇泽的脑袋从车窗伸出来,他的声音随着晚风灌进何涓涓耳朵里。 “记得给唐松草浇水。” 何涓涓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雨泽对她挥了挥手,脑袋和手缩回车里,车又缓缓往前走,消失在夜幕中。 何涓涓在原地站了好久,她的视线落在林雨泽车开走的方向,晚风徐来,温柔掀起她的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家。 何涓涓走近自家院子,碰上刘仙凤与何婷婷从楼梯下来。 何婷婷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然后搓了搓手臂:“收谷被毛毛站了一身,好痒,我先去洗澡了。” 何婷婷跑去找衣服洗澡,院子里只剩下刘仙凤与何涓涓,两人四目相对。 刘仙凤的脸本来就阴沉,见到何涓涓简直要雷鸣电闪,她横何涓涓一眼,语气不善地说着:“知道回来了。” 何涓涓平静地回答:“嗯,回来了。” 刘仙凤阴阳怪气地说:“明知道现在是最忙的时候,也不知道跑哪里偷懒了。” 偷懒?何涓涓的心被刺痛了,这么多年她在家里日日夜夜不停歇的干家务干农活,现在不过走开了半个小时多点就被套上了这个形容词。 而何宝瑞呢,家里的唯一男丁,每天光明正大地偷懒,她不过是训他两句就被骂了。 人可偏心,却不能太过偏心。 何涓涓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咬住唇,转头望向别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说了我去送他了吗?” “哟,送个人要送一个钟啊?”刘仙凤尖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 何涓涓贝齿用力地咬着下唇,把下唇咬得直发白,她一声不吭,肩膀微微发抖。 “也不知道你看上了那个男的哪一点?”刘仙凤冷哼着,语气里的嫌弃都溢出来了。 “没工作,干活笨手笨脚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何涓涓听不下去了,在她眼里林遇泽真的是 她见过最好的男人了,她忍不住罗列林遇泽的优点:“他看得好看,唱歌好听,还很好学。” “好看?”刘仙凤声音拔高,质疑地看着何涓涓,“你眼瞎了,黑成块碳还好看,唱歌好听有什么用,能当钱花还是能当饭吃?” 刘仙凤嫌弃完林遇泽又开始数落何涓涓,数落完毕歇口气开始哭诉自己把何涓涓拉扯大多么多么不容易,家里孩子多,何涓涓是老大要多多体谅父母,减轻家里的负担…… 类似的话何涓涓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每次刘仙凤说这些,后面一定会引出让她听话妥协的不合理的要求来。 难过像涨潮的河水,慢慢漫过她的身体,她的视线无处着陆,四处找寻救命稻草,无意间落在院子角落的唐松草上,冰冷的心微微有了温度。 脑海中闪过林遇泽临走前的话,“我也觉得你像一棵唐松草”、““记得给唐松草浇水”。 想到今天还没有浇水,她走到水龙头前拿了水瓢接了点水,移步到花盆前,弯下腰跟唐松草根部浇水。 水缓缓地被泥土吸收,何涓涓嘴角的悲凉褪去了。 刘仙凤叨叨絮絮地说了一大堆,回头一看,人不见了,气结:“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干什么去了。” “浇花。”何涓涓头都不抬,言简意赅回应着。 在刘仙凤眼中,何涓涓就是不听教,刘仙凤火气上头了,气势汹汹走到何涓涓旁边自上而下地看何涓涓:“这个时候浇什么花。马上跟那个姓林的断了,明天就去和三婶介绍的男娃相看。” “我不要,我就要跟阿泽在一起。”何涓涓是故意在刘仙凤面前叫得这么亲密,只是当“阿泽” 两字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流过一股异样的感觉。 刘仙凤要凤了,撑着头头疼地嚷嚷:“真搞不懂那姓林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鬼迷心窍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何涓涓伸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唐松草的花朵,抬头,眼眸里带着淡淡的讽刺:“妈你每天都嫌弃爸爸邋里邋遢的,什么都干不好,钱也挣不到,你不也嫁了吗?” 何涓涓的话深深刺痛了刘仙凤,眼睛瞪大,她胸口剧烈起伏,不假思索右手高高地扬起。 刘仙凤扬起的手掌让何涓涓的心凝结成冰,她梗着脖子,脸冲着刘仙凤的手掌,倔强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住她。 “好啊好啊!”刘仙凤龇着牙,手握成拳头,指着何涓涓鼻子,“现在都敢顶嘴了,现在我还管不了你了!” 刘仙凤呼哧呼哧地喘气,上半身往前探,捞起那盆花作势往地上摔。 “不要!”何涓涓凄厉地尖叫,站起来跟刘仙凤抢花盆。 刘仙凤冷笑:“这是那姓林的送你的是吧?我让你喜欢他,我让你喜欢他。” 刘仙凤发了狠地高高举起花盆,用尽全力往地上摔。 花盆是陶瓷的,摔到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尖锐的破碎声。 声音响起的瞬间,何涓涓听到了自己心碎裂的声音,她跌坐在碎裂的花盆旁,扭头,带刺的眼神甩向刘仙凤。 她的眼神激怒了本就暴怒的刘仙凤,刘仙凤阴冷地剐着她,抬脚上去就是踩。 在卫生间洗澡的何婷婷听见外面的动静,飞快地擦干身体套上衣服跑出来,看清事态,吓住了,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让你不听话,让你故意气我。”刘仙凤嘴上骂骂咧咧,脚上发了狠地在地上踩,她脚下绿色一坨在月光下分辨不出原来是什么。 何婷婷战战兢兢把目光挪到何涓涓那边,发现何涓涓泪流满面,静静地看着刘仙凤在发狂。 姐姐眼睛里的悲凉让她心惊。 33. 客家鱼生 何涓涓盯着刘仙凤的鞋底,她的鞋底染上了唐松草叶子的绿。 在何涓涓心里那是唐松草流出来的血,地面上横着七零八落的枝叶,那是唐松草的尸体。 她觉得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以及自己的全世界也被刘仙凤踩在鞋底,碾压得稀巴烂。 此时何家明正在邻居家打牌,另一个邻居过来告知他说他老婆跟女儿吵起来了,叫他快点回家看看。 何家明眉头皱,把手上牌一扔,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这两臭娘们又搞什么”一边及着拖鞋急冲冲往家里跑去。 何家明走到巷子里就听见了刘仙凤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心一沉,赶紧推门走进去,情况没有邻居说得那么严重,只是刘仙凤单方面在教育孩子而已。 何家明快步走到刘仙凤旁面,扯住她,劝道:“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刘仙凤撒泼般大声嚷:“我跟她好好说了,是她不听话,还故意顶撞我气我。” 何家明心烦地皱眉,不耐扫何涓涓一眼,和稀泥地说:“涓涓你也是,她始终是你妈妈。” 何涓涓含着泪望向何家明,咽哽着问:“妈妈就可以让我嫁给谁就嫁给谁吗?” “你看看她,”刘仙凤暴起,指着何涓涓“今天就是要找打。” “别激动。”何家明用力把刘仙凤往屋里扯,“你们两个都先冷静。” 何家明把刘仙凤拉到房间里,把房门关上。 房门里隐隐约约传出何佳明在劝慰刘仙凤的只言片语。这场闹剧总算是落幕了。 何婷婷往屋里瞥一眼,快步走到何涓涓旁边蹲下,担忧地问:“姐姐你没事吧?” 何涓涓没有回答她,盯着一地的狼狈发愣。 “姐姐?”何婷婷更担心了,她轻轻地拍了拍何涓涓的肩。 何涓涓开始动了,她蹲着往前挪,伸手把唐松草整根提起来,整棵植物就剩根是相对完好的了。 何婷婷提醒着:“姐姐小心手。” “婷婷帮我找个容器。”何涓涓把碎掉的瓷片拿到一边。 “好的,那姐姐你小心点,别被划到手了。”何婷婷站起来去给何涓涓找临时的花盆。 何家明安抚好刘仙凤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何涓涓蹲在那里把那散落的土一点点拨到一起聚拢起来。 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心底生出些于心不忍,低头看着何涓涓,叹了口气,开口:“涓涓。” 何涓涓的动作顿了顿。 “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等一下你就服个软,跟你妈妈道个歉吧。” 何涓涓僵住了,破碎的心又被狠狠地碾碎一次,手指头往手心蜷缩,抓住了一把土,她把土攥紧再攥紧。 何家明院子站了一会,见何涓涓默不作声,叹了口气,走出院子了。 何婷婷找到一个空的大可乐瓶,用剪刀把瓶子上半部分裁掉,下半部分拿给何涓涓。 “姐姐,就找到这个了,可以吗?” 何涓涓点头,接过可乐瓶,先把唐松草的根放进去,一手扶着,一手把地上的土慢慢填进去,最后把土压实。 何婷婷问:“姐姐,这是什么植物?” 何涓涓轻声回答:“唐松草。” 何婷婷看着何涓涓给草根浇了点水,忐忑问道:“它还能活吗?” 何涓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婷婷关切地看着姐姐,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姐夫送你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买的。”何涓涓把手洗干净,捧着可乐瓶站起来。 “婷婷,帮我把地扫干净。”说完何涓涓捧着可乐瓶走进房间里。 她把可乐瓶藏进床底,脱力般跌坐在床沿上。 刘仙凤总说把她养大多么多么不容易,事实却不尽然。 何婷婷出生后,何涓涓及帮刘仙凤分担家里的家务。 十二岁前他们家住的是泥砖屋,等到她十二岁了,父母手里揣着几千块就谋划起盖新房的事。 当年为了省钱,家里除了年幼的何宝瑞,全家都帮忙了,何涓涓顶着稚嫩的肩膀去挑担子运砖块,她的力气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后来他们住上了红砖建的房子,却欠了好多外债。 为了还债,何涓涓后学后跟着刘仙凤去镇上的饭店洗碗。 那个时候何涓涓才十二岁多点,算是童工了,饭店老板本来是拒绝的,何涓涓求了好久,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她饭店打工,保证比大人干活利索,老板才勉强让她留下。 冬天的时候她的手被冻得长满冻疮,还坚持去饭店洗碗。 后来还是老板娘兼厨师长觉得何涓涓可怜,让她跟在身边当助手。 她的厨艺就是在那个时候学成的。 后来每个寒暑假她都去饭店帮忙,不但不债还清了,还把高中学费和伙食费都攒出来了。 高考的时候发挥失常,没有足够高的分数,拿不到奖学金,当时何佳明何和刘仙凤直言家里没钱供她上大学,让她直接出去打工帮补家里。 何涓涓是哭着求他们让她助学金贷款上师范大学的。 上了大学后她勤工俭学,到外面当家教,努力学习拿奖学金,不但没拿家里一分钱,还给家里寄钱了。 可以说是幼年的她扛起了这个家的半边天,可是刘仙凤对这些只字不提,一遍一遍地诉说着把她拉扯大不容易,最后连刘仙凤自己都确信无疑这那事实了。 那股熟悉的窒息了又来了,来的迅猛,顷刻间把她淹没。 何婷婷收拾完进来时,何涓涓正蹲在床边,前面摆着昨天带回来的行李箱。 何涓涓正往行李箱里摆放叠整齐的衣服。 何婷婷心底冒出个不好的猜想,她摇摇头否定这个猜想,心里默念:不会的,不会的。 何婷婷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她迟疑着走到姐姐床尾坐下,轻声呼喊:“姐姐。” 何涓涓缓缓转过头,撞进了何婷婷不安的眼眸里,她心底涌起一股对何婷婷的愧疚。 何涓涓眉头深锁,眼眸低垂,嘴唇紧闭着,抿成一条直线,沉默许久后终于掀开嘴唇对何婷婷说出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定。 “婷婷,我明天要走了。”她的声音很低,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被否定又否定的猜想被印证了,何婷婷止不住地悲伤难过,内心却有一丝清醒与欣喜,五味杂陈。 她不舍地轻声问:“今晚就要走吗?” “明天一大早就走。”何涓涓带回来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她把手提电脑压到衣服上,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立起箱子,推到墙角,动作就像她 平时干活一样,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何涓涓往门口瞥了一眼,站起身走过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何婷婷知道姐姐是有私密话要跟自己讲了,腰杆挺直,严阵以待。 何涓涓坐到何婷婷旁边,望着自已一手带大的妹妹,百感交集。 “婷婷,我走了之后可能短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何婷婷眼角泛起泪花,忍着哭点头:“我会的。” “你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好好读书,记住,”何涓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穷人家的女儿,高考是唯一的机会。” 何婷婷重重地点头,带着鼻音说道:“我晓得的,我会好好读书,考南市的大学。” 何涓涓欣慰地摸摸何婷婷的头:“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给你捎的。” “姐姐……”何婷婷忍不住了,靠到何涓涓怀里低声抽泣。 何涓涓怀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我在客厅供奉的那尊观音像里藏了五百块,你缺钱的时候可以拿去用。” 在何婷婷心里,何涓涓已经为她做得足够多了,她咽哽着说:“姐姐,那钱你就带走吧,你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被他们两骗走了。” 何涓涓宽慰她:“没事,我还偷偷藏了点私房钱。” “姐姐……”何婷婷嘤咛一声,抱紧何涓涓。 “好了,我一身臭汗,你也不嫌弃。”何涓涓推开何婷婷。 何婷婷用力抱紧何涓涓:“姐姐是香香的。” 何涓涓失笑,推开她:“好了,我要洗澡去了。” 何涓涓洗完澡出来时碰见去抓何宝瑞回来的何家明。 何家明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开口问:“跟你妈妈说对不起了吗?” 何涓涓心底涌起一股烦躁:“还没有。” 何佳明端起家长的架势:“母女哪有隔夜仇的,你妈她也是为你好。” “为你好”都快成为了父母的免死金牌了,有事没事都晾出来一下,心底的烦躁翻涌,何涓涓不想跟何佳明多说,她打了哈欠,眯着眼说:“好累好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何涓涓边打哈欠边走进房间,“磅”的一声把门关上。 何涓涓躺在床上把何婷婷哄睡了,听着何婷婷均匀平和的呼吸声,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海里许许多多过去的切片在翻飞,何婷婷出生时何家明的失落、刘仙凤的嫌弃,何宝瑞出生时刘仙凤与何家明脸上的狂喜,父母对儿子的呵护对女儿的忽略…… 往日总总轮番出现,最后定格在刘仙凤不顾自己的阻止执意要毁掉她的唐松草。 何涓涓对父母生出来愤怒,她想要个道歉,迫不及待,哪怕是一个不真诚的口头道歉。 不是为了修复母女关系,而是抚慰幼年的自己,那样她可以面前说服自己放下过去,开始全新的生活。 她下床时何婷婷翻了个身,呓语几句,好热涓涓把动作放轻再放轻。 她鬼魅般穿过客厅飘到父母的房门前,抬手准备敲门。 比落下去的敲门响声更先响起的是刘仙凤的声音,村里的夜寂静,家里的门隔音效果不理想,刘仙凤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入何涓涓耳朵里。 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34. 夫妻肺片 “我跟阿添他婆娘说了,约明天见面。” 何涓涓安静地往前半步,耳朵贴到门板上,她听见何家明不不甚赞同的语气。 “现在涓涓不愿意去,你梯子挑子一头热地张罗,明天她不去怎么办?” 刘仙凤语气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她不去我就押着她去,这么多年了她哪次拗得过我。” “可是这次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刘仙凤不屑地说,“三个孩子里数涓涓最听话,明天我再跟她哭哭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就死掉,她马上就乖乖听话了。” “添嫂介绍的男人也不是特别好,要不就等等吧。”何家明迟疑地劝道。 “你懂什么,她嫁谁都比那个无业游民好,趁现在他们感情浅把苗头掐断了。” “那也不一定非要是添嫂介绍的人啊,我们涓可是大学毕业,还是个老师,”何家明语气了带着鄙夷,“那个人才初中毕业,怎么看也配不上涓啊。” “你懂什么?离得远翅膀就硬了,跟我们就离心了。”刘仙凤别有意味地说。 何家明同意:“你说得也有道理,涓这次回来就变得犟得跟头牛似的。” 刘仙凤听起来声音有点兴奋:“而且添嫂跟说了,那个人在县城里有房子,全款买的,还能出十八万彩礼。” 何家明:“那样子涓嫁过去也不亏。” 门外的何涓涓翘起的唇角泛着讽刺与冷笑,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继续偷听下去。 “当然不会亏,我都想好了,”刘仙凤自鸣得意的说,“今年相看好了,明年年初就差不多可以结婚生子了,到时候我们就劝涓涓回县城里面当老师。” 何家明对此有异议:“让她回来干什么,在市里当老师工资高,说出去也体面。” 刘仙凤嗤一声:“市里面工资是高,可是要交房租啊,消费也比县城里高,而且啊……” 刘仙凤得意洋洋道:“你想啊,那个时候正是宝瑞读高中的时间,到时候我借口去帮他们带小孩,顺便把宝瑞也接过去住。” 何家明沉吟片刻:“听婷婷说高中的饭不好吃还没营养,宝瑞要是不用住校了那确实是件好事。” “还有呢,”刘仙凤紧接着说,“那人是开小饭馆的,我们亲戚什么的上县城里,去他饭馆吃顿饭,他总不好意思收钱吧,那都是我们的面子。” 听到这里何涓涓如坠冰窟,她没想到父母丝毫不理会她的意愿想用她的婚姻和下半生换取他们的利益,而且算计到这种地步。 一股反胃的味道涌上喉咙,万箭穿心般的痛让她站不稳,一个趔趄,要往前扑,手落到门板上撑住身体。 她的动静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里面传来刘仙凤慌乱的声音。 “谁在外面?” 何涓涓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胸脯剧烈起伏,整个人抽搐起来,放在门板上的手蜷成鹰爪状,紧贴着门板往门把手划过去。 指甲在门上划出尖锐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黑暗里,这刺耳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手用尽全力地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压,重重地往前推。 何涓涓毫无血色的惨白色的脸,出现在门后。 这是刘仙凤此时最不想见到的脸,靠坐在床头的刘仙凤脸上惊魂未定,心慌意乱地喊了声:“涓涓。” 何涓涓抬头,冷冰冰的双眼死死地对上刘仙凤的眼睛。 何涓涓的眼眸如结成冰的湖面,冷得摄人心魂,刘仙凤心头一颤。 何家明眼神闪烁心虚看向何涓涓:“涓涓你什么时候来的?” 何涓涓冰冷着一张脸回答:“来了有几分钟了,正好把你们谋划怎样把我买了然后还要替你们数钱的谋划听了个一清二楚。” 刘仙凤慌了神,从床上下来,上前几步闪烁其词:“什么卖不卖的,别说得那么难听。” 何涓涓冷笑,语气带着慢慢讽刺:“不怪你们自己做得难看反而怪我说得难听?” “你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爸妈。”刘仙凤有点恼羞成怒的苗头,意图用长辈身份压何涓涓。 何家明也下床站到刘仙凤身旁扯扯她手臂,神色复杂地看着何涓涓:“对,我们是你父母,肯定要为你考虑周全一些。” “我和你爸说不是文化人,说话是直白了点,我们的意思是想让你嫁个条件好一点的,不要吃跟我们一样的苦。” 何涓涓低头冷冷发出几声冷笑,再抬头,她犀利的眼神拷问般射向对面两人,语气泛着凉气:“那我嫁给谁需要考虑到宝瑞的需要?” 何涓涓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示过这样的一面,全然陌生冷漠的大女儿让他们心里有一丝发怵。 刘仙凤克服内心那点小恐惧,梗着脖子狡辩:“妈妈虽然有私心,但是总归是为你好。而且宝瑞是你的亲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为你弟弟多考虑又有什么问题?” “为你好”三个字就像按下定时炸弹的遥控器,何涓涓体内的积攒多时的怨与怒瞬间迸发出来,她红着眼眶,笑得狰狞,苍凉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为我好?还是为了就近控制我?” 刘仙凤神情慌乱,上前一步:“不是的,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会害你。” 何涓涓泛红的眼睛死死地钉住刘仙凤,一字一顿,缓慢地吐出一句话:“你们虚伪又自私的'嘴脸真是让人恶心。” “你说什么?”刘仙凤尖锐的声音在屋里炸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涓涓,不敢相信她竟然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何涓涓掀开冰冷的唇重复一次。 “啪”,她的话还未说完,刘仙凤的手在她耳边划过一个弧度,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何涓涓的脸往一旁偏过去。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 何涓涓望着地面片刻失了神。 刘仙凤怔怔地看着自己刚打过何涓涓的微微发疼的手。 站她身后的何家明也是被这一巴掌震懵了,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 步,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涓都多大了,你怎么能打她脸呢?” 刘仙凤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何家明脸上,眼眸闪过一丝悔意:“我…我也不想的,就是太气了,忍不住就…” 何家明吐了口郁气,扭头望向何涓涓踌躇着开口:“涓涓你也是,怎么能跟我们这样说话呢?” 何涓涓的身体一僵,缓缓抬手捂住那边脸,脸颊火辣辣的疼,她猩红的目光向刘仙凤斜砍过去。 “为什么?”她狠决的目光锁住刘仙凤的脸,一寸一寸地剐过去,“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何家明语气肯定:“你当然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何涓涓勾起的唇带着一抹凄凉的笑,她用目光逼问着刘仙凤,问出藏在心底许多年的问题:“既然都是亲生的,为什么你们对宝瑞比对我好上一千倍?” 何涓涓逼迫的视线让刘仙凤心里很不舒服,她恼羞成怒,泄愤般对着何涓涓大声嘶吼。 “谁让你是女的,要是你是个男孩我就不用生三个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都没嫁出去就为了个男人跟我在这里大喊大叫的,你上户口的时候,那人问我哪个娟,我选了带水的那个,果然没选错。” 刘仙凤尖锐的声音把夜的安静震碎。 何涓涓的心被狠狠捅穿了,痛得站不住,她后退半步,扶住门框,手指深深地陷进去。 以前她总是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刘仙凤对她散发出来的恨意,她总是自我安慰是自己想错了。 原来她的感觉从来都没有错,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恨自己,仅仅因为她的性别是女的。 因为她是个女孩,她的所有的好,她的价值,全部被否定了。 可笑,可恨,可悲。 何涓涓溃不成军,她崩溃地望向刘仙凤,对上了一双充斥着狠毒与恶意的眼睛,眼泪如决堤般落下,她边流泪边笑,癫狂地哭和笑。 “姐,发生什么事了?”何婷婷揉着眼睛问。 何婷婷被他们吵闹的声音吵醒了,一脸惺忪地站在客厅。 何涓涓凄厉的笑僵在唇边,她抬手用手背蹭去脸上的泪,缓缓转回头。 “姐姐你的脸!”何婷婷看清了何涓涓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宝瑞从他房间推门而出,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慵懒地往何涓涓这边扫了一眼,不耐烦地开口:“大姐,都快半夜了,还那么吵,让不让人睡觉了?” 何涓涓的眼眸冷下来,她冰凉的目光掠过何宝瑞,转回头去看刘仙凤。 她弯唇,渗着凄凉苍茫的笑声在唇角蔓延开,变成凄厉的花。 这就是父母压榨她滋养出来的好儿子,她的弟弟。 对家里的事毫不关心,对姐姐的遭遇漠然置之。 何涓涓的指尖爬上被打的那片脸,已经肿起来了,轻轻地一触碰就火辣辣地疼,可见刘仙凤打她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何涓涓的声音很轻,就像一根羽毛飘落在地,但是言语却是抽刀断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