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成为太清妹妹后》 1. 洪荒 青棠愁的要死。 闭关三十年,她还没有触碰到下一境界的门槛。 以她现在的修为和寿数,本不用这般急切。 前提是没有五十年前那场变故。 那时的青棠刚突破太乙金仙,自认为是世外高人,然出门不过半月,便遭受了人生至暗时刻。 遇到的修士个个凶神恶煞,见了她便如饿虎扑食般疯涌上来。 她自诩高强的修为,在那些嗜杀成性、痛觉全无的疯子面前,只能狼狈逃窜。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她堂堂太乙金仙!不应该抬手就吊打一群? 认识到残酷现实后,青棠决心先回道场,等突破后再出来报仇。 回程途中,她遇见了一个被妖族修士啃咬的人族男子。定睛一瞧,那妖族修士金仙修为,当即也不躲了,出来好一番逞威,救下了那可怜男子。 那男子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好看之余,竟还有几分眼熟。 “棠棠?” 男子瞧她愣神,当即又哭又笑,急不可耐将她揽入怀中:“棠棠,我是小鱼呀。” 小鱼?贺观鱼!和她一起出车祸的男朋友。 青棠完全呆住,任由男子将脏污蹭到她身上。 事后,她将男朋友带回她的道场,位于迷雾岛的忘忧小院。 青棠也在男朋友的讲述中,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隅。 她一醒来就遇见了女娲造人,还以为是穿越到了远古时代,没想到竟然是现代人创造的洪荒神话。 而她自以为厉害的太乙金仙境界,实则处于洪荒最底层。 她天仙境界的男朋友,更是处于负二层。 男朋友笑着拉过她的手贴在脸上,信誓旦旦道:“棠棠,这一回,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青棠:“......” 你说谁保护谁? 不过据她男朋友说,他们两个车祸后先后咽气,相差不过十几秒,而穿越到这个洪荒世界的时间,却相隔两百多年。 她已经三百六十岁,男朋友才一百岁出头。 这么来看,男朋友还挺有天赋。 她得了女娲娘娘造人时的功德,诞生起便是天仙后期修为,而男朋友是普通人族,竟能这么快到天仙境界。 时间回到现在。 青棠依旧为她的修为发愁。 又静坐了半月,青棠下定决心,她要再次出门历练。 闭合三十年的木门被推开,一道飒爽身影骤然撞入眼帘。 清风卷动落英,男子一袭红袍执剑而舞,衣袂随剑光起落翻涌,随着门扉被推开发出的轻响,男子收剑,回眸望来。 风华绝代,惊为天人。 青棠问:“怎么跑我门口练剑?” “想棠棠了。”贺观鱼迎上来,将她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一番,这才握住她的手,靠近黏糊道:“想离你近些。” 青棠很能理解。 男朋友初来洪荒还不适应,三十年分别的确很久。 “小鱼,我要出去历练了。” “太危险了。”贺观鱼眉心紧蹙,牵着她的手往桃树下的石桌走,苦口婆心道:“如今巫妖二族势大,战火连天,洪荒生灵人人自危。棠棠,你现在出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这些青棠自然也知晓。 可机缘向来藏于危机之中,倘若只因前路危险便畏手畏脚,她要如何寻找突破的机缘。 更何况,小鱼说过洪荒未来会因巫妖之争爆发几次天地大劫,她现在的修为太低,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男朋友。 不如赌一把。 “劫难尚有千年,在此之前我会安排好一切。棠棠,听我一句劝,不要去冒险。”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未来的圣人,一定会保护好棠棠。 青棠瞥了眼尚是天仙的男朋友。 距离与男朋友重逢已经过去五十年,他修为愣是半点没涨。 青棠叹息,她得一人肩负起两人的未来。 见她去意已决,贺观鱼也顾不得接下来的任务,要与她同行。 他得保护棠棠。 青棠闻言,头摇成了拨浪鼓,委婉道:“你还是先好好修炼,早日突破金仙吧。” 她保护自己都够呛,再带上小鱼这个修为负二层的天仙境拖油瓶,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贺观鱼:“......” 此刻,他很想说出那句至理名言:莫欺少年穷! 他垂眸沉默良久,再次抬头,道:“好。但棠棠你答应我,先等我半月。” 他得为棠棠准备些小工具。 青棠乖乖点头。 半月时间晃眼而过,青棠望着递到面前的几样装备。 一条挂着铃铛的手链、一块青色莲纹玉佩、一只白玉手镯。 贺观鱼一一解释:“这铃铛能预判凶险,棠棠,若它响了,不要犹豫,立刻跑!” “玉佩是我炼制的通讯工具,棠棠你记得每三日都要与我联系一回。” 至于那只储物手镯则放了些他做的吃食与衣物。 青棠也不和男朋友客气,接过装备打算离开。 “棠棠——” 贺观鱼上前,微微俯身,温热唇瓣贴上她的额头。 “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青棠走了。贺观鱼的心也空了。 他蹲下身,一片片捡起院中落英,犹嫌不够,又将女朋友留下的忘忧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 再入洪荒,青棠格外警觉。 腕间的铃铛也如打开的警报器一般,响个没完没了。< /p>最夸张的一回,铃铛一日未停。 青棠再次对小鱼说的那句“洪荒大罗遍地走,金仙不如狗”的话有了实感。 在铃铛一次次的警告下,青棠只能被迫东躲西藏。 照这个趋势发展,她唯一能变强的,怕不是只有腿上功夫。 青棠愁极了。 直到三个月过去,那日夜不绝的铃铛声终于沉寂下来。 她惊喜眺望,视野尽头,一处规模庞大的人族部落铺展在原野之上。 青棠:“......” 这不是她想要的历练地。 来都来了。 青棠调整姿态,双臂抱剑,步履从容朝部落走去。 她前脚刚踏入部落,平静部落骤然炸开一声惊呼:“妖怪来了!” 人群轰然骚动,四散奔逃。 抱剑的青棠:“......” 她浑身上下哪里像妖怪了? “小姑娘,妖怪来了,还不快跑!”一位老妇人扯住她的袖子,焦急催促。 原来说的妖怪不是她。 不对,妖怪来了! 青棠大惊,习惯性加入逃亡大军,跑了两步,又忽地意识到铃铛没有警醒她。 没危险。 小妖怪,她能对付。 青棠止步,在老妇人不解的目光下,轻咳一声,镇定自若道:“奶奶,我是神仙,待会妖怪来了,我就帮你们赶跑他们。” 老妇人非常感激地跑远了。 青棠抱着剑,守在部落大门前。 十几个妖族修士缓步逼近,当青棠视线落在为首的那个妖修时,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太乙金仙巅峰。跟在他身后的也都是金仙境修士。 为首妖修目光锁在她身上,竖瞳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情欲,自下而上打量着,显然已将她视作囊中之物。 单打独斗尚且不是对手,况且还有帮手,没有胜算。 跑! 青棠不动声色地侧身,正欲施展遁术逃离时,鼻尖倏地嗅到一股清冽幽远的草木香气,清淡而绵长,似林间晨露浸过的松柏与青苔。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入视野。 来人白发迎风而舞,宛如流云漫卷,连眉睫也是极淡的霜色,却生了一张叫人挪不开眼的脸。 清隽如远山初雪,周身气息似月落深潭,波澜不惊。 他霜色睫羽扫过妖族修士,手中阴阳扇一挥,一股无形之力悄然荡开。 那一众妖族身躯骤然僵住,连一声哀嚎都不曾发出,身躯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空中。 青棠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大佬! 直至大佬穿过部落大门,愈走愈远,青棠恍然清醒,忙追了上去。 2. 结交 明明两人距离相隔不远,却好似隔着万水千山,青棠始终追不上他。 她心中着急,脱口而出:“道友,请留步!” 话落,道人驻足,旋即转身望来。 长风掠过旷野,卷起道人素色道袍,衣袂翻飞间依旧姿态端正优雅。他有着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眉目温润,丰神雅澹,却又自带一种俯瞰天地的从容气度。 青棠与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心脏再度剧烈颤动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强。 她小跑至他跟前,近了才发现道人身量高挑,她仰起头才堪堪够到他的下巴,而他那霜色睫羽下,竟藏着一双极淡的金色眼眸,无形中给人以压迫感。 好在他此刻眸中带着淡淡的疑惑,削减了大半压迫,看着倒有几分温和。 青棠赶紧定了定神,恭敬作揖:“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虽然她方才已经打算逃跑。可面对如此厉害的大佬,青棠不想错过结交的好机会。 她若欠下他的恩情,两人便可正式建立因果。 道人不应,显然并无结交之意。 青棠思绪千回百转,这位道友从人族部落里走出来,又出手打杀了威胁到人族的妖修,显然是个良善之人,最重要的是她的铃铛没有响。 这可是没有危险的大佬,错过一次就难有第二次。 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青棠仰头朝他展颜,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讨好,却又因为生得灵秀貌美,并不让人觉得谄媚,反而透着一股鲜活讨喜。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道友若不弃,青棠愿拜你为兄。” 太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望来的眼眸晶亮澄澈,嘴角微微上翘,露出整齐白净的贝齿,脸颊也泛起浅浅红晕。 “不必。”太清淡淡道,“随手为之。” 被拒绝的青棠笑容不减,晶莹剔透的眸子直直望着他,没有半分退缩,又问:“道友可也是出来历练?” 道人直接不说话了。 青棠猜测他应当是出来历练的,不然如此厉害的修士也不会跑到人族部落。 几次吃瘪,青棠并不丧气。热脸贴冷屁股总比挨打没命好。 “我是出来历练的。”她举了举手中的剑,笑得肆意明艳:“道友,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可好?” 刚摆好姿势,旷野长风忽变迅猛,青棠不察,青丝连同碎发霎时被吹得糊了一脸,忙抬臂去拂。 太清早有预料,衣袍未动分毫,依旧长身玉立,姿态端正如山巅孤松。目光却悄然飘向了面前这个说要与他同行的女修。 原野天光明亮,尽数倾落在她身上。 她头顶莲花发冠,花瓣玲珑雅致,层层叠叠地绽开,两侧簪有小花。身着一身鲜亮的藕粉色衣裙,轻盈如烟,暗纹若隐若现,是他从未见过的装束。 似察觉他的注视,她抬眸望来时嫣然轻笑,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太清面无表情掠过她身上各处,最终视线上移,凝在她眉间那颗红痣上。 殷红精巧,相映生辉,点缀得恰到好处。 青棠嘴角弧度也在道人长时间的注视下越来越平,直至完全消失。 洪荒生灵大多一心向道,追求更高境界,对皮囊美色素来不甚在意。她五十年前经历的那一场场惊险刺激的追逐战,无一例外都是想吃了她增长修为。唯独方才那个太乙金仙巅峰的妖修...... 就在这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消失,旋即响起道人温润平和的声音:“你不过太乙金仙修为,与你同行有何益处?” 青棠浑身一松。 原来是嫌她修为太低。 他并未明确拒绝,意味着还有机会。 青棠精神一振,快速道:“道友,我虽只是太乙金仙,可我还不足五百岁,天资极佳,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她还未诞生之时,鸿钧圣人公开讲道,洪荒生灵的修为也在此后膨胀得厉害,把她这个后出生的太乙金仙硬生生给衬托成了地板 砖。 青棠心底叹息,眼珠骨碌一转,随即满脸崇拜,语气真挚:“但话又说回来,我的修为,在道友面前自然是微不足道,道友也用不着我帮忙。” “但游历洪荒定然长路漫漫,我可以和道友相互作伴,等日后我修为上来了,定结草衔环报答道友。” 言罢,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长睫扑闪,眼尾微垂,嗓音放得轻柔:“道友,成吗?” 她有一双澄澈透亮、盈盈如水的眼眸。眼睫每一次颤动,都似蜻蜓点水,在水面漾开涟漪,一圈一圈荡出去,悄无声息撞上岸边。 太清握扇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声音平淡无绪。 “随你。” 青棠大喜,提步追去,与他保持三尺距离,热情地自我介绍:“道友,我叫青棠,今年三百六十岁,是女娲圣人所造的人族。我其实在五十年前就突破太乙金仙了。” 虽然她一出道场就被各路修士花式殴打。 但她这个太乙金仙含金量可比那些几万岁的太乙金仙含金量高多了。 她是天才! 可惜道人不按常理出牌,随着她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青棠跟在他身侧,斜着一只眼偷看,不经意道:“说起来......我至今尚未拜师,仍是孤身修行呢。” “......”又是一片沉默。 饶是青棠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免心生尴尬。 可一想起男朋友说的千年后因巫妖之争引发的天地量劫,有数不清的人族以及人族修士陨落,青棠又愁的没时间尴尬。 她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心大的男朋友,真是压力上长了个人。 青棠露出笑容,再度厚着脸皮套近乎:“道友,请问我要如何称呼你?” 交换名字往往是拉近人际关系的第一步。 道人仍旧沉默不言,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青棠:“......” 3. 邀请 或许大佬就是不爱说话,也不愿暴露身份与她建立因果。 青棠并不气馁。是她抱大腿,被冷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该拉近的关系还是得拉近。 青棠跟在他身侧,像一只刚找到窝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道友,你见过女娲圣人造人吗?我当时睁眼,漫天都是功德金光,亮得睁不开眼。等有意识后,修为已经是天仙了。” “......后来女娲圣人离开,与我一同诞生的人族大多都组队离去,又各自建立部落。” “我脑海里有女娲圣人刻印的修炼功法,便并未与他们一同,而是寻了个小岛,在上面建了一座小院作为道场。” 她不是初具意识的人族,当时被这个奇幻绚丽的世界震得头脑发懵,满心满眼都是新奇,一头扎进了修炼里。 除了五十年前那场短暂的半月历练,以及这回东躲西藏的三个月,她都未曾离开过忘忧小院。 身侧的白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着,没有表情,也没有应声。 青棠脚步轻快凑近,压低声音笑着邀请:“道友若有兴趣,可以来我道场做客,我道场很漂亮,还有很多好吃的。” 太清脚步一停,侧首去看她。 迎面长风拂起她的秀发,尽数向后飞散,完整展露那张杏眼桃腮、朱唇皓齿的面庞,眉心红痣艳而不俗,更添神韵。 视线猝然相撞,她似始料未及,转瞬眉目舒展,抬眸一笑。 螓首轻抬,明眸流光,眉心红痣愈发鲜妍。 太清呼吸微滞,心湖掀起涟漪。 他转过头,抬步继续往前走。 青棠:“......” 她都在心里打好了和大佬聊天的腹稿。 等他一开口,她就秒接,绝不让大佬的话落在地上。 青棠收回目光,在心底悄悄嘀咕了一声“好难交流”,面上却半分不显,言笑晏晏。 “道友,我对洪荒大陆不熟悉,也不曾与人结仇,定然不会给你添麻烦。不知道友此行要去往何处?” 说着眺望天际,暮色沉沉压来,余晖漫过广袤原野,也将远方的山峦染成金红。 大佬带着她从太阳初升走到太阳下山,她嘴巴都快要说干了。 . 感天动地。 皓月升上中天后,大佬终于停了下来。 临着溪畔,水声潺潺,月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 青棠一个不留神,大佬就已抬手凝出一簇暖融融的篝火,席地打坐。 见此,她来了兴致,想趁大佬歇息时刻,去攀谈几句,拉近二人交情。 青棠移步来到他身侧,与他保持一臂距离,从白玉手镯中取出一个精致白盒,递了过去,眉眼弯弯:“道友,你要尝尝饼干吗?” 太清睁眼看去。 篝火光影在女子面庞上调皮跳跃,那双灵动眸子此刻正亮盈盈地望着他,盛满热忱与希冀。 他视线下移,落至被她捧在手心的白盒。 “那是何物?” “食物!” 大佬主动相问,青棠激动得眉飞色舞,忙抬手打开盒盖,排列精致的红色心形饼干骤然撞入眼帘,与白盒形成鲜明反差。 太清垂眸看着那些形状奇特的红色小物,眉眼间浮起一丝极淡的困惑。 青棠见此,还以为他为饼干形状困惑,拿起一块,笑着道:“这个是爱心的形状。” 太清凝着她手里握着的红色爱心,温声道:“为何要给我此物?” 青棠:“......” 当然是为了拉近关系。 好在大佬只是随口一问,便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很是好看。 青棠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将握着的那块饼干递给他。 旋即就瞧见大佬将饼干送入口中。 青棠坐在一旁,随着他将饼干吃完,身子微微前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紧张道:“好吃吗?” 她的声音比方才小了半截,带着明显的紧张。 太清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金色眸里映着篝火与她的模样,温声道:“尚可。” 青棠眼睛一亮,唇角上扬:“那道友再吃一块,我还有很多。” 她男朋友向来爱钻研点心,来到洪荒也不曾荒废,寻了不少材料来复刻现代美食。 大佬颔首:“好。” 把男朋友给她的爱心饼干拿去社交,青棠小小的愧疚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她也是为了两人的未来,那点小愧疚又随风消散。 青棠手撑着下巴,跃动的火光映在道人清隽面上,他慢条斯理吃着曲奇,动作从容淡然。 看来大佬只是瞧着寡言少语,性子倒是很温和。 . 天色破晓,远山镀上浅浅金边,篝火彻底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青棠看向大佬,他正闭目打坐,眉目安然,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似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她不愿惊扰,便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起剑往东走,寻了一处空旷平地,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抬手演练剑法。 剑招刚一展开,两道妖气便如利箭般飞速逼近。转瞬之间,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青棠定睛一瞧,那男妖生得粗壮敦实,面阔耳大,一张猪脸上嵌着两只绿豆大的小眼。 竟还是老熟“人”。 五十年前她初入洪荒,未经打磨,意气风发得不知天高地厚,很快被一只太乙金仙的猪妖盯上。两人激战一番,最终各自负伤离去。 她当时还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没想到这猪妖竟去而复返,还带上了帮手。 怪不得都说猪记仇。 她不敢恋战,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调整方位,随时准备跑路,嘴上却不甘心地恼道:“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男猪妖刚要开口,便被女猪妖不耐打断:“和将死之人废话作甚?” 那女妖比男妖高出一个头,身形剽悍,手里提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极为浓郁的灵力波动,一看就不是凡品,气势也比男妖强了不止一筹。 青棠二话不说,扭头便使了个遁术往回跑。 两猪妖紧随其后,妖风裹着腥气从身后袭来。 几人转瞬已至溪畔。 青棠一眼便瞧见那道白色身影,长身玉立,白发在风里微微浮动,金色双眸正望向她。 青棠心头大喜,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追来的两妖瞪了一眼。 两猪妖追至近前,猛地刹住步子,竟没敢再往前半步。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男猪妖咽了口唾沫,抬手指着青棠,恼道:“你竟然找帮手!” 青棠被他气笑了。 从大佬肩后探出半个身子,杏眼一瞪,理直气壮地回嘴:“到底是谁先找帮手?” 男猪妖被噎了一下,脸上横肉抖了抖,憋了半天,忽然一挺胸膛,理直气壮道:“那是我道侣!她见我受伤,要为我报仇!我可没主动找帮手!” 他说着又指了指青棠:“我不插手,你与我道侣单打独斗,一对一!公平得紧。” 青棠:“......” 她又不傻。这女妖比起男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手里还拿着品质不低的法宝。 她疯了才去单打独斗! 青棠缩回大佬身后,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仰头道:“道友......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仇家?”太清眸光含笑。 青棠面颊一红。 她昨日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并未与人结仇。 太清道:“可。” 青棠心中一喜,嘴角上扬。 男猪妖见他点头,下意识拉着道侣往后退,色厉内荏道:“你、你是什么人?此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就——” 4. 阴阳双剑 太清抬眸扫去。 那一眼并无怒色,平静淡然,却蕴藏浩瀚苍茫气韵,如天穹倾覆而下,无形重压笼罩而来。 猪妖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浑身汗毛倏地立起,四肢控制不住的发颤,只剩源自本能的畏惧,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身侧的道侣。 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手里长剑垂了下去,剑尖抵着地面微微发颤。她一向比他强、比他凶、比他能打,可此刻那副紧绷着脊背的模样,竟比他还要惶恐几分。 猪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害怕在胸腔里翻涌,可另一股更深的情绪压过了恐惧。 “你、你也是她道侣?” 猪妖语气发虚,连尾音都抖成了波浪,可为了不让道侣送死,他只能咬着牙追问下去。 若不是,就还有转圜余地。 不等大佬回应,躲在他身后的青棠先坐不住,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道侣?胡说八道!”她从大佬身后探出身子,拉高声量,恭恭敬敬道:“这是我大哥!” 抱大腿嘛,肯定是大哥。 说着青棠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大佬,见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可不敢攀这种关系。 万一大佬不高兴了,把她扔在这儿喂猪可咋办? 猪妖见状,绿豆眼里的紧张稍松,忙借坡下驴,语气急切又卑微:“既如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们就先——” 话还未落,变故陡生。 橘红色的火焰从他们脚下腾起,转瞬便吞没了全身。 火焰来得毫无预兆,快得青棠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便见那两只猪妖在火中拼命挣扎着张开嘴,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两蓬细碎的黑灰,簌簌落了一地。 青棠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视线在两堆灰烬与大佬身上来回切换。 不愧是大佬,人狠话不多! 正暗自惊叹,一道视线落来,她抬眸,撞进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 他有一双独特的金色眼眸,似熹微的天光,温润却疏淡,望进去时,既让人觉得安然,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青棠心头一跳,当即端正站姿,眼尾弯起,朝他萌萌地笑。 太清无奈扶额。 青棠心里“咯噔”一下,不等她琢磨明白,一阵晨风卷过,将地上最后那两蓬灰烬吹散。 灰烬散去后,枯草间赫然露出两柄长剑,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地躺在泥土与草叶之间。 黑剑幽沉如夜,剑身上有暗纹流转,像月下深潭的波光,冷冽内敛。白剑则莹润如雪,剑脊上隐隐泛着暖金光晕,像是日光在剑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纱。 青棠的眸光“唰”地亮了。 她脚步轻快地小跑上前,在那两柄剑前蹲下来,手指飞快掐了几个清洁术。 灵力滑过剑身,将上面残余的妖气、尘土与灰烬涤荡得干干净净。 等确认一尘不染之后,这才满意地伸手去拿。 指尖触及剑身的一瞬,两股截然不同的灵息顺着手臂涌入识海。 黑剑属阴,名玄月。白剑属阳,名赤日。 玄月剑势幽寒,轻灵诡变,适合游斗与突袭,赤日剑意炽烈,大开大合,适合正面交锋。 两柄剑单独拿出来都只是寻常灵宝,可一旦合在一起,阴阳相生、日月同辉,灵韵陡然攀升了一大截,隐隐有了先天灵宝的迹象。 青棠握着两柄剑,一左一右举在眼前,左看右看,眼底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转念一想,握着剑走到大佬跟前,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上去。 太清一眼瞧出她眼底的欢喜与不舍,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我不擅用剑。” 青棠眸中漾开璀璨光彩,眉眼弯成月牙,嘴角不住上翘,语气轻快道:“道友,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太清颔首:“善。” 青棠得了准话,再无犹豫,小心翼翼将赤日剑收起来。 她指尖在镯面上轻触,心里已想到将这把剑送给男朋友的场面,嘴角的弧度又扬高了些许。 她和男朋友在这洪荒大地上没有根基,没有师承,什么都没有。 一件灵宝,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大机缘。 青棠把玩着玄月剑,越看越爱,翻着手腕划了两个剑花,动作快得连裙摆都没来得及扬起,玄月剑便已在空中留下几道清冷的弧光。 她高兴之余,余光落在那两蓬已经散尽的灰烬处,脑子里忽然“嗡”地一下,像是被人敲了一记警钟。 两个太乙金仙的妖怪,身上带着能媲美先天灵宝的法宝。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两个猪妖背后不简单?她得了这两把剑,会不会被他们背后的人盯上? 青棠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 青棠想的心里直发毛。 她三两步追上大佬,凑到他身侧,仰着脸,声音压得低了些,忐忑道:“道友,那两个妖族手里有这等灵宝,想来绝非寻常小妖,以后会不会有人寻上来报仇?” 她说这话时,眉宇惴惴不安,手指也不自觉地轻轻攥着剑柄。 太清偏过头来看她。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金色的眸子映得格外清透,似熔金荡漾,深邃动人。 “不会。” 太清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一切因果已了然于心。 青棠怔怔望着他,心神恍惚中,再度意识到他的强大之处。 此刻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她当即敛了神色,面上透出几分怯生生的可怜模样,微垂眼帘,轻声开口:“可......凡事总有万一,若他们的同族寻来,我孤身一人,修为又不高,岂不是......” 话落,她微微仰面,泛着水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满心满眼皆是期盼。 太清凝着她这幅装出来的可怜之态,唇角含笑,问她:“你要如何?” 青棠身子微微前倾,又不自觉微垂眼睑,深吸一口气:“道友,你看我天资聪颖,根骨也不差,又乖又 听话.......” 说着鼓起勇气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眼巴巴地问:“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太清摇头:“你我并无师徒之缘。” 青棠撇嘴,在心里小声嘀咕。 不收当然无缘,收了不就有了吗? 她抬眼望他,见他神色平和却不容动摇,便知拜师之事没戏了。 青棠眼珠骨碌一转,再度仰脸时眸光澄澈又热切,张嘴就来:“那我能不能拜道友为兄?” 她放柔语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声音清甜酥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我孤身行走洪荒,无依无靠,时常惶恐不安。自道友在人族部落出手相救起,我便对道友心生仰慕。能遇见道友,与我而言是莫大幸事,我很想长久伴在道友身侧。” 自遇到大佬后,她铃铛就再也没有响过,这意味着她时刻处于安全之中。就连被那两只猪妖围攻也不例外。 说明大佬有护着她的心思。 她若错过这次抱大腿的机会,往后怕是做梦都要后悔得捶床板。 女子睫羽轻颤,满眼热忱,直白动人的话音萦绕耳畔,让他心湖再起涟漪。 太清默然不语,安静聆听。 直至一只袖子被握住,抬眸便见一张清丽面容陡然放大,眉心朱砂红得夺目。 青棠仰着脸,晶眸里充满殷切的期盼,试探问:“可以吗,大哥?” 太清再度摇头,柔声道:“你我之间,亦无兄妹之缘。” 青棠好不容易维持住唇角的乖巧弧度,却也较之前下垮了些。 有缘无缘,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青棠丢开他的袖子,侧身佯装气恼:“这样也不行,那般也不可,道友莫不是讨厌我?” 她说完又悄悄竖起耳朵,等着他的回答。 身后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道人温润平和的声音:“并未。” 如愿听见否定言辞,青棠满足地转身,先展露笑颜,随即唇角向下,可怜巴巴望着他:“那你给我当哥哥?” 太清金眸光影浮动,看着她一言不发。 青棠等了许久,眼里期盼一点点化成失落。 她垂下脑袋,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似连额间那颗红痣都黯淡了几分。 青棠不抱希望道:“那道友能教我修炼吗?” “可。”他道。 出乎意料的回答,青棠猛地抬头,黯淡双眸重新染上色彩。 两人沿着山道缓步前行,草木幽深,风声簌簌。 青棠正与大佬讲起自己建立道场时的趣事,忽发觉腰间莲纹玉佩泛起一圈莹白光晕。 距离上次与男朋友联系,正好过去了三日。 青棠瞧了眼高冷的大佬,掐诀阻断语音通话,旋即轻抬指尖,在空中划了几下,一行文字无声出现,再无声消失。 不多时,几行文字又以同样的形式传了过来。 盯着玉佩上浮起的字句,青棠眉眼间不自觉地漾开笑意,低低笑出了声。 下一刻,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大佬温润平和的声音:“此乃何物?” 5. 教习 青棠微愣,下意识抬眸,便撞进大佬那双多了几分好奇的眼眸。 她举起玉佩,笑着为他解释了作用。 太清了然颔首,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抬起来,落在她脸上,问道:“方才那些陌生符文,有何解?” 青棠闻言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她悄悄凑近半步,故意拖长尾音:“道友认我当妹妹,我就告诉你。” 她还是不死心。 道人缄默不言,只静静凝着她的眼,眼眸平和无波,却又好似将她心底的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青棠被看得愈发心虚,她塌下肩膀,把玉佩往腰间一系,蔫蔫地垂下脑袋,软声向他讨饶:“好嘛好嘛,不认就不认。” 不能做师徒,也不能做兄妹。 这条大腿怕是抱不稳了。 青棠蔫蔫解释道:“方才那些是文字,是用来记录语言的符号,并不是什么深奥的符文。” 太清静了一息,眸中浮现一丝探究,问道:“那是何处的文字?” 他从未见过。 青棠听他主动追问,心头一动,那蔫下去的眉眼便悄悄亮了起来,试探着问:“道友对此文字感兴趣?” 太清微微颔首。 青棠那点蔫巴劲儿顿时散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那我来教道友吧。” 瞧她再度展颜,太清眸中浮起一丝笑意,问她:“想要何物作为交换?” 他话落,便见她眸中光亮更胜,对他快速眨眼,俏皮灵动:“有限制吗?” 太清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轻描淡写道:“只要我能拿到,皆可。” 青棠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就是大佬的底气嘛?说话也太帅了! 她摇摇头,嫣然轻笑:“不用。我方才和道友开玩笑呢。这又不是什么麻烦事。何况,道友不也答应教我修炼吗?” 若是真提要求,那脸皮也忒厚了。 她要的可是和大佬长久发展。哪能为了一时小利就把路给走窄了。 太清挑眉,再度开口:“真不要?” 青棠咬唇,艰难摇头,佯装嗔恼地鼓腮,急道:“道友你不要再诱惑我了。” 说着,她偷偷转回眼珠觑了他一眼,睫羽轻颤,那模样分明就是刻意隐忍。 大佬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话对一个“穷鬼”的诱惑有多大? 她经不起诱惑。 太清瞧着她脸上委屈又煎熬的神态,眸中漾开一抹笑意,轻笑出声,嗓音温和如初:“那等有想要的,再告知我。” 青棠瞪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这也太帅了叭! 天色渐沉,铅灰色云层从远处压来,不消片刻便迎来了密密的雨幕。 小跟班追随大佬,来到一处浅浅的山洞里躲雨。 虽然青棠不知道他们两个修士为什么要躲雨。 大佬立在洞口,道袍被风微微掀起,他并未用灵力隔绝雨气,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人族在山间遇到大雨,随便找了个落脚地。 青棠抬眸远眺,雨势滂沱,一时半刻断然不会停歇。 嗅着潮润泥土与草木清气,青棠吸了吸鼻子,忽然来了兴致。 她心念一动,一方矮桌凭空显现,桌面摆有纸笔,桌下则有两个蒲团并列。 她在桌边盘腿坐下来,听着洞外绵密的雨声,提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道友?”青棠轻唤。 太清转身,便见女子朝他扬起笑脸,额间红痣在洞中显得格外鲜妍。 她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余的蒲团,理所当然地招呼他:“快来坐。” 他顿了半息,随即走到她身侧,素白袍角拂过地面,在蒲团上落座。 他坐下后,两人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青棠捻起那张纸,递到他面前。 动作坦荡自然,双眸毫不顾忌地落在他脸上,亮晶晶地望着他:“道友,你看,这是何字?” 纸上的字迹清秀,横平竖直,是他从未见过的形状。 青棠也没打算让大佬和她玩猜猜乐,在他目光落向纸面后,便微微倾身靠近,伸手指着纸上的笔画,柔声道:“这是‘雨’字。道友你瞧,上方一横代表天,框则喻作云层,而其间的小点,像不像从云中坠落的水滴?”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去看他。见他出神,又凑近些许,紧张道:“道友,这样讲可以吗?” 凑过来那瞬,一缕极淡的香气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太清放在膝上的指尖微顿,道:“可。” 青棠松了口气,嘴角翘起,又抽出一张新纸,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手指纤细白皙,甲面晕着淡雅粉色,上绘有栩栩如生的精致桃花。 “道友你看。”青棠捻着纸,耐心讲解:“这个便是‘山’字。中间主峰高耸挺立,两侧矮峰相依排布。” 雨声淅沥,远处群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恰好印证了她口中所言。 余下的大半日光阴,青棠耐着性子写了两百余字,从山川草木写到风雨云尘,从日月星辰写到鸟兽虫鱼,每一字都拆解形制。 一遍遍讲解下来,嗓子也渐渐有些发干。 正当她抿唇之际,一盏温热的清茶被递到面前。 茶香清冽悠远,沁人心脾,入口却极致苦涩。 青棠脸颊鼓起,白净小脸皱成苦瓜,半点不掩饰心底嫌弃,将茶搁在桌案,咕哝出声:“道友你往茶里加了什么,好苦好涩。” 太清神情微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问:“那想饮何种茶水?” 青棠摇摇头,一边从白玉手镯里摸出两杯透明的浅粉色饮品,一边理所当然地道:“我不爱喝茶。我喜欢小甜水。” 她说完便端起自己的那杯,仰头一饮而尽。清甜甘润的汁水滑入喉间,浓茶残留的苦涩在舌尖上被一扫而空,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太清看着面前那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水,又看了看神色餍足的女子,迟疑半息,终是端起那杯甜水,送到唇边,极轻极浅地抿了一口。 青棠见此眉眼弯成月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道友不用这般小心翼翼......这只是特制的桃汁,不会喝坏人的。” 夜幕悄然笼罩下来,洞外雨声愈演愈烈,哗啦啦地打在洞口外的石壁和青苔上。 青棠叹了口气,回到桌边,铺开一张新纸,继续教学。 这一教,便是三日。 日升月落,大雨竟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青棠趴在矮桌上,望着洞外绵绵不绝的雨幕,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小声嘀咕道:“......这是天破了吗?” 也没到小鱼说的那个时候吧。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水光,声音软绵绵地糊成一团:“道友......我困了,先歇会儿......” 忙时不觉得困,安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几十年没休息了。 青棠把脑袋往臂弯里一埋,藕粉色的袖口蹭过脸颊,几缕碎发散落在桌面,呼吸很快均匀起来。 太清看着眨眼便进入梦乡的人,唇角不自觉上扬。 洞外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似怕吵了她安眠。 太清收回视线,细心整理着她方才书写的纸张,指尖缓缓抚平被她压出的褶皱。 忽地,莹莹白光亮起。 是她腰间的玉佩。 太清并未理会,从容整理纸张。直至灵光快速闪烁,扰乱了平静。 他抬手,一道温润灵力打出,玉佩重归寂静。 可那寂静只持续几息,便有一行泛着柔光的字迹自玉佩表面缓缓浮现。 太清随意一瞥。 不复从容。 6. 功法 迷雾岛,忘忧小院。 粉白桃花簌簌飘落,沾染树下男子的乌发与衣袍,贺观鱼盯着手里攥着的莲纹玉佩,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灵力。 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激动期待,转便为忧愁不安。 棠棠是觉得被冒犯了吗?还是没看见?可她已经回应了他...... 他抿了抿唇,指尖悬在玉佩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句。 就在这时,脑海里有熟悉的冰冷机械音传来。 [检测到来自****的厌恶值+30,当前人物厌恶值:30。宿主累积厌恶值:35。目前可兑换情绪点数:32050!] 贺观鱼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双目圆睁,显然是被后面那一串可兑换的点数震惊到合不拢嘴。 等他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这是“厌恶值”! 这惊人的兑换比例! 他以前也收到过5个厌恶值,但兑换比例都是1:10,也就是说1点厌恶值才能换10个点数。 1:1000? 他这是得罪了多厉害的大佬才能换出这种惊人比例? 贺观鱼盯着第一次被系统打码的名字,惶惶不安地询问缘由。 [系统无法检测高于自身的存在。请宿主抓紧时间获取情绪值提升修为!] 贺观鱼:“......” 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机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方才明显欢快了几分。 [检测到宿主获得高阶厌恶值!可免费兑换金仙突破丹一枚!是否兑换?] “......兑换。” 贺观鱼接下凭空出现的金仙突破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被未知的高阶大佬盯上,后颈就像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不小心就有断头的风险。 他攥着那枚丹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考,以他现在的实力,到底是怎么得罪那位大佬的? 贺观鱼站在树下思忖许久,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难不成......是因为棠棠? 念此,贺观鱼手脚冰凉,顾不得多想,再度拿起莲纹玉佩,切换灵力轨道,猛地渡了过去。 这一回,莲纹玉佩不再只是闪烁。 . 另一边,青棠正睡得安稳。悬在她腰间莲纹玉佩先是一亮,随即急促颤动起来。 青棠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茫然地转了一圈,最后聚焦在腰间震个不停地玉佩上。 她瞬间清醒,也顾不上失礼,偏过头朝道人匆匆说了句话,也不等他回应,化作一道遁光飞至云海。 青棠坐在云上,指尖在玉佩上一点,男朋友急切的声音几乎是从玉佩里冲出来:“棠棠,你还好吗?有没有遇到危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在哪?我马上来找你——” 青棠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懵了一瞬,耳朵嗡嗡作响。 好说歹说后,激动的男朋友才堪堪稳住了情绪,只是尾音还带着颤抖:“太好了,太好了棠棠,若你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青棠已经能从男朋友哽咽的声音里,品出他此刻的表情,定然是又哭又笑,她心底一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急成这样?” 那边停了几息,似乎在平复情绪:“没事。就是棠棠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担心你出事。” “我睡着了。” “可棠棠你刚刚明明有回应我。”若非棠棠施法断了他的通讯,他也不会给她发文字消息。 青棠:“......”她没有。 一番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片刻后,男朋友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回带着明显的幽怨和委屈,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棠棠,你是不是和其他人一起 ?是男是女?不会是男的吧?” 青棠默认。 那边彻底炸了锅,断断续续的哭声通过玉佩传入耳畔:“姐姐,我从出生起就跟着你了,你别不要我......” “小鱼,别多想。”青棠被他这一通哭诉弄得哭笑不得。 她想说那只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佬,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这话被大佬听见,那她抱大腿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她转移话题,问:“先前给我传了什么消息?” 话落,那边的哭声蓦然一停,片刻安静之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细碎又扭捏,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含含糊糊道:“棠棠,我得了一部很厉害的双修功法,你愿不愿......” “有多厉害?”青棠顿时来了兴致。 “修炼速度少说能事半功倍!”听出她语气里的兴味,贺观鱼嗓音逐渐甜美起来,耐心说明这部功法的特别之处。 “好。那待会就传给我。” “好哒!” 青棠被男朋友的夹子音逗得低低笑出了声。 “对了棠棠,和你同行的男人是谁?” 青棠也很想知道。她隐晦暗示过好几回,可大佬都没有介绍自己的意图。 “那棠棠你找机会,先问出他的名号。”男朋友的声音蓦然变得沉稳,郑重道:“洪荒这种地方,没有真正的善人,就算有,也活不了多久。棠棠你还小,可千万别被那些活了无数元会的老阴比给骗了。” 青棠:“......” 她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道人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很难将男朋友口里的“老阴比”和他对上号。 不过男朋友的话,倒也给青棠敲了个警钟。 她需得先问出道人名号,再让熟悉洪荒走向的男友来判断是否有害。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为上。 7. 撞见 [检测到来自青棠的爱意值+1,当前人物爱意值:84。宿主累积爱意值:1382。目前可兑换情绪点数:32150!] 听着增加属于棠棠的1点爱意值,以及100情绪点数,贺观鱼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指尖轻轻摸索着玉佩。 [检测到来自****的厌恶值+30,当前人物厌恶值:60。宿主累积厌恶值:65。目前可兑换情绪点数:62150!] 他扬起的嘴角倏地平了下来。 [警告!警告!单人厌恶值超过60,已触发人物对宿主的杀意值!] [检测到来自****的杀意值+10,当前人物杀意值:10。宿主累积杀意值:1210。目前可兑换情绪点数:72150!] [警告!警告!杀意值一旦超过60,宿主大概率会迎来人物的全力追杀!] 听着脑海中不停响起的机械音,贺观鱼的表情逐渐从惊恐转为麻木。 什么仇什么恨? “系统,有能锁定他身份的道具吗?” [商城没有这样的道具。] [但只要宿主与他相隔在千里内,亦或者修为相差不超过两个大境界,系统就能锁定他的身份。] 贺观鱼:“......” 他不再依赖系统。 沉默良久,他在心里说:“定位棠棠。” 系统静了一息,回应他:[无法检测!无法检测!] 贺观鱼嗤笑一声,眼底全是冷意。 若这时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憎恨仇视,那他也不配做棠棠的道侣了。 贱人!死小三! 贺观鱼深吸一口气,切换心境,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与抽噎。 另一头正准备结束通讯的青棠满头雾水。 刚不是还在和她谈论道人的名号?怎就一息功夫,男朋友又委屈哭了? 青棠无奈叹息,温声询问缘由。 “棠棠,你说的那......人,他喜欢你!你不能再和他待一起了。” 青棠:“?” 青棠赶紧掐了一个遁术远离山洞,哭笑不得:“我和他刚认识。他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哪里就成喜欢了?” “他就是故意想引起棠棠的注意!这种第三者最有心机了!” 贺观鱼的哭腔又浓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的笃定,像亲眼瞧见了什么铁证似的。 青棠听得一头黑线,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小鱼,我们现在是在洪荒求生,不是在演狗血电视剧!”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她根本就无法将小鱼口中的“第三者”和大佬对上号,光是想想就觉得人设崩塌。 贺观鱼不依不饶,换了个更软的称呼,撒娇道:“姐姐,你答应我离他远一点好不好?万一他要抢走你,我又打不过他......姐姐,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丢下我。” 给迷雾岛布下隐匿阵法,贺观鱼驾云向西 而行。 他得了系统发放突破金仙的丹药,只要再凑齐十万情绪点数,他就能立刻突破太乙金仙,届时只要对方不是圣人,他就能立刻锁定是何人,再根据后世记忆—— 杀死他! 贺观鱼问:“姐姐,你还记得我三岁生日时,你给我的承诺吗?” 青棠:“......怎么突然说起前世的事?” 她哪里还记得自己三岁时候的事。 贺观鱼低低笑出声:“我就知道姐姐你忘了。但没关系,我会提醒姐姐。姐姐说过,会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我现在要姐姐立刻离开那个男人。” 他语气执拗,让人不忍拒绝。 青棠愈发无奈:“小鱼,我答应你。若我发现他......有那种心思,我就立刻离开?可好?” “不能直接离开吗?”贺观鱼委屈道。 “不能。”青棠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无法像小鱼那样随心所欲,千年后的人族大劫,她要寻出应对之法。 只要大佬没对她起杀心,她便不会主动离开。 青棠切了通讯,转身欲回。 云销雨霁,道人立在云海,如雪长发迎风而起,无波眼眸正静静落在她身上,不知伫立了多久。 视线对上的刹那,灼热一路从青棠的耳尖蔓至脸颊,她垂下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背后议论他人,转头就撞见正主更尴尬的事了。 8. 好宝贝 青棠鲜少有窘迫的时候,但此刻,她真的很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和男朋友背后蛐蛐大佬被抓包。普通蛐蛐也就罢了,还是这种...... 平复好心跳,青棠抬头,烫着脸对大佬诚恳道歉:“......道友,真是对不住。” 换位思考,她若是听见这种话,一定会觉得那对小情侣把自己当作py的一环。 别说再搭理他们了,不生气都算她脾气好。 预料中的发作并无出现。 道人神色平静,眼眸并无怒色。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似雨后初晴时从云里透出的第一缕光:“无妨。” 青棠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被“冒犯”后的情绪波动,但没有—— 眉目舒展,眼神温和,半点动怒的迹象都寻不到。 这还是男朋友口中那个处处是霸道野人的洪荒吗?怎么会有这么好捏的软柿子? 青棠脑海蓦地冒出男朋友刚才说的话。 只念头一冒出,便让她快速摇头甩了出去。 她飞快瞧了眼如高岭之花的大佬,摒弃心中遐想,暗自失笑,她真是让男朋友给洗脑了。 大佬这纯粹就是情绪稳定。 . 经过多日相处,青棠抛弃尴尬,再度与道人相谈甚欢。 只她实在不懂,为何大佬喜欢走路。 她穿越到洪荒三百多年,加起来都没这几日走得多。 又走了三日,前方豁然开朗,溪流自两山之间铺展,水波映着天光,澄澈见底。 青棠脚步慢了半拍。 她偷偷瞄了一眼大佬,正欲开口,便见他走至溪边青石坐下,白发垂落膝头,从容阖目,像是要在此处小憩片刻。 青棠心头大喜,当即将鞋子一脱,赤脚踩入水中。 溪水清凉,沁得她舒服得将自己沉入溪中,与游鱼互动。 还没等她彻底放松,就见对岸一道粗壮的黑影“哗啦”一声跳入水中,带起漫天水花。 青棠惊得往后一跳,旋即一头野猪妖从水里冒出,满身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獠牙外翻,赤红的眼珠死死地瞪着她,气息粗重,赫然是太乙金仙的修为。 野猪妖低吼一声,不等她反应,便猛地朝她冲了过来,獠牙在日光里泛着冷光。 青棠侧身避开,唤出玄月剑迎上。 “道友不用帮忙!” 遇到修为相当的对手,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福利。 幽冷剑光划过水面,青棠足尖点水,轻盈如燕,与野猪妖缠斗在一起。 有了灵宝加持,她的剑势比从前更为凌厉,剑光流转间,她只用了数十回合,便一剑刺入了野猪妖咽喉。 那野猪妖闷哼一声,庞大身躯轰然倒下,水花四溅。 “好宝贝!” 青棠喜得抱着玄月剑亲了一口。 太清:“......” “弟弟——” 一道尖锐女声响起,青棠回头,便见一头修为在太乙金仙中期的野猪妖从岸边窜了出来。 它瞧了眼被血染红的溪水,双目赤红朝青棠扑来。 “还我弟弟命来!” 青棠来不及多想,再次拔剑迎了上去。 这一回比方才吃力了些,她躲闪时被獠牙几次扫到,在手臂和指尖留下一道道血口。 青棠咬紧牙关,借着玄月剑的幽寒之势,将这一头野猪妖也再次斩于剑下。 剑落收势,她单手扶着剑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最后那一击震得她指尖发麻,无名指的指甲从中间断裂,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指腹。 青棠疼得直抽气。 最讨厌猪了! 青棠皱着眉,把手指蜷进掌心,转头想给自己治伤。 “弟弟——” “妹妹——” 就在这时,又一道粗犷高亢的男声响起。 一头体型魁梧如山、浑身鬃毛如钢针竖立的野猪妖从对岸林中窜出,双目猩红地盯着青棠。 青棠:“?” 还有? 野猪弟弟、野猪妹妹、野猪哥哥......等会不会还有野猪爸爸、野猪妈妈、野猪奶奶、野猪爷爷吧? 青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指甲,又看了看那头气势汹汹的太乙金仙巅峰野猪妖。 一息内做完战力评估。 打不过。 她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蹿到正在打坐的道人身后,探出半边脑袋,柔声祈求:“道友,你还是帮帮忙吧。” 她只是想历练,没想送死。 太清瞧了眼脸色苍白 的女子,抬手一挥,那还嚣张的野猪妖顿时被打得真灵溃散,成为飞灰。 “好厉害。” 青棠发自内心夸赞。 温柔又强大的大腿!她一定要抱上! “道友,我怀疑这里有野猪群,等会......” 青棠话还未说完,就听几道凄厉的哀嚎同时响起—— “我的儿!” “天杀的!还我孩子命来!” 与此同时,只看见五六道庞大的黑影同时冲来,獠牙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地面被踩得咚咚作响。 太清神情未变,抬手掷出一把短剑。 那柄短剑快得像一道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第一头野猪妖的咽喉穿入,又从第二头的后脑穿出,剑身不沾血,干净利落,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四处穿梭。 六头从大罗金仙初期到大罗金仙巅峰的野猪妖,在短短几息之间,一个接一个地僵住、倒地,干净得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草地上。 青棠瞪大双眼。眼睁睁看见那柄短剑在最后一头野猪妖倒下后,悠悠地打了个旋,飞回道人手中。 太清从容收回短剑,侧身时将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他正欲开口,青棠却抢先一步,看着他雀跃道:“道友,这招好帅!好想学!” 太清:“......” 青棠眼巴巴望着他:“道友,别忘了,你答应要教我修炼的。” 太清叹息:“心浮则气躁,气躁则道不通。青棠,你太急了。” 她天赋极佳,在突破太乙金仙时本应稳固道心,却急欲求成,以至道心紊乱,修为不得精进。 修道先修心。 听他这一说,青棠垂首,闷声道:“这我也知晓,可我......” 自男朋友告诉她未来走向,她便再难静心,她都恨不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在修行。 她垂着脑袋,低低道:“道友,我有必须变强的理由。” 若她只有一人,尚有成功渡劫可能,可小鱼修为太低,她若不管他,他很难活过之后的大劫。 太清目光落在睫羽微垂的女子身上,片刻后,缓缓开口:“手。” 青棠一怔,下意识仰头去看他。 晚风轻拂她鬓边碎发,眉心红痣鲜妍动人:“......什么?” 9. 效仿 溪水潺潺,松风习习。 道人雪发微扬,温和眸光落在她身上,不厌其烦道:“手。” 他的语气和目光都温柔极了,让人不自觉放松心神。 青棠眉眼微微耸拉,也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将手伸了出来,皱着脸吐槽道:“我简直和猪犯冲。” 自打她离了道场,总是接二连三遇上猪妖,每回不受点伤都没办法收场。 太清目光落在她被撕裂的衣袖上,小臂横着几道狰狞伤口,正浅浅渗出殷红鲜血,红白相衬,格外刺目。 目光下移,那绘着精致桃花的指甲从中断裂,血珠从缝隙不断往外冒,触目惊心。 察觉大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的手上,青棠心底不由得一紧,只当他是觉得自己又弱又麻烦,是个累赘。 她慌乱开口:“道友,是我鲜少与生灵斗法,今日一时疏忽,下次便不会了。而且这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不会影响到道友你......” 青棠嘴巴哒哒说个不停,手也悄悄往回缩,想要重新藏起来。 太清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避开她的伤,轻握住她的手,无奈问:“我何时有嫌弃之意?” 骤然被握住,肌肤相触的古怪感漫上心头。 正当她想要抽回手时,便见大佬单手结印,莹白灵力如水般缓缓流淌进她的伤口,这股灵力温暖柔和,叫人浑身舒畅。 小臂那几道渗血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修复,就连断裂的指甲也在灵力催动下长出了新的甲面,白净透亮。 最奇妙的是,在这股灵力牵引下,她刚升起的局促与古怪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事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舒心。 她低头瞧着自己新长出的那截白净指甲,又抬眸看了眼面色平静的道人,也不知晓是不是受他灵力影响,她心底生出了一股对大佬的亲切感。 可靠、强大,还有温柔...... 他松开她的手,温柔注视着她,问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青棠垂下眸,莫名生出一股羞愧来。 她对大佬所有的亲近讨好,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抱上大腿,可大佬却待她温柔宽厚,不仅指出她修行上的问题,还不介意她背后谈论他,就连这点小伤也愿主动帮忙。 她越来越想要抓住这份温柔。 青棠仰头凑近他,乌亮的眸子水光潋滟,睫羽轻轻扑闪,一瞬不瞬望着他的眼,做足心理建设后,软声问:“道友,你觉得我乖巧可爱吗?” 太清瞳孔微微一凝,波澜不惊的心绪陡然乱了一瞬。 目光却也因她的话,不受控制的落在她的面容之上。 她歪着头,长长睫羽对着他快速眨动几次,眼眸清亮如水,盛满柔光,眉心红痣也因她的笑变得愈发鲜妍。 毋庸置疑。她在刻意卖乖。 明知这份乖巧乃有意为之,素来沉静自持的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轻轻颔首,甚至低低应声:“嗯。”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潺潺溪水间,不起波澜。 可哪个修士不是耳清目明? 青棠嘴角上翘,语气难言激动:“既然道友觉得我尚可,我也非常仰慕道友。那我想拜前辈为父,不知可否?” 拜师不成,认兄亦被拒。 她想与大佬拉近关系,两人之间势必要有一个名分。 思来想去,她决心效仿某知名人物吕某。 言罢,她目光希冀的望着大佬。 却见原本从容沉静的大佬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是猝不及防的愕然,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青棠心一沉,小声嘟囔道:“......道友你不会又要拒绝我吧?” 事不过三。这都第三次了。 “自然。”太清表情一言难尽:“哪来这么多的鬼点子?” 青棠鼓起脸颊:“什么叫鬼点子?” 她明明很认真。 只要给她时间,她未来一定声名赫赫。 “真的不行 吗?”青棠吸了吸鼻子,望着他佯装可怜。 太清摇头:“你我绝无亲缘。” 青棠被他笃定的话气的从青石一跃而下,赤脚踩在地上,盯着他咬牙切齿道:“错过我这个有潜力还孝顺的女儿,道友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太清:“....................” 不会。 青棠弯腰捡起脱在溪边的鞋,目光扫过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袖。 “道友,我先去换身衣裳,你可得等我。” 太清微微颔首。 . 青棠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人与人之间,势必要有个社会关系。 大佬不同意,定然是两人之间的亲密度还不够。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青棠目光从五颜六色的衣裳掠过,每一件都是她精心设计,此刻看着却在心里暗自摇头。 她要同大佬一样穿白衣。 终于,青棠从压箱底中翻出一件很有设计感的白裙,从领口到腰线再到裙摆,全是不规则的弧度和错落的线条。 有的布料落在大腿中间,有的又倾泻至小腿。 虽然相较大佬的穿着有些随性了,可洪荒世界露胳膊大腿也是常事。 青棠利落换上白裙,又找了配套的长靴,随即抬手取下头上的莲冠,乌黑长发尽数披散。 她又瞧了眼新长出的那截指甲,想着待会陪大佬走路时再慢慢补色。 青棠一边给自己编发一边往回走。 大佬手持紫草立在溪边,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头通体苍黑、头生独角的牛。 青棠深吸一口气。 在大佬转身望来时,她嫣然一笑,夹着嗓音唤他:“哥哥——” 既然她提议的师徒、兄妹、父女关系都被拒绝,那她就要自己来定义了。 她现在就要单方面认大佬当哥。 就不信大佬还能给她禁言了。 10. 棠棠 天光澄澈,明净如洗,淡金色的日光穿透枝叶,碎光浮动。 清风穿林而过,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莹白修长的玉腿,长短错落的衣摆随风起落,若隐若现,衬得双腿线条匀称秀美。 视线上移,女子身形自林木阴影中显露。 天光倾落在她的身上,乌发松散编成长辫垂落肩侧,碎发拂过额角,眉心红痣鲜妍明媚,步履轻盈,似沐光而生的一树海棠。 没反驳? 青棠心头一喜,笑着走至道人跟前,双手背在身后,澄澈眸子直直望着他,声音放的更甜更软:“哥哥?”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将太清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他缓缓敛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我并非兄妹。不可唤我哥哥。” 他的嗓音温柔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混淆的界限。 青棠眼尾骤然低垂,唇角也怏怏地塌了下去。她定定望着他,一脸郁闷:“那为何不立刻言明?平白叫我生出期许。” 自她从林中出来唤他,已快过一刻钟。他当时默然不语,她还以为他同意了。 真是叫她白高兴一场。 青棠定定凝视着他,仿佛要从他口中听到个合乎情理的答复。 太清沉默不言。 他看她的眼神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绝无回转余地。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青棠又是委屈又是愤懑,不由得给了他几个眼刀。 就在这时,溪边的牛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低头冲她喷了一个响鼻,粗重浑厚,带着热烘烘的气息,正正喷在她脸侧。 青棠被喷懵了一瞬,在生气和卖惨中选择了后者。抬手佯装抹泪:“道友,连你的牛都在欺负我。” 太清蹙眉:“青牛。不可不敬。” 青牛委屈地对着他甩尾。 [老爷,这小丫头片子太嚣张了,竟然敢对您翻白眼!] 被赶至溪边的青牛再度打了个响鼻。 听到动静的青棠放下手,问:“道友,那牛是你的坐骑还是宠物?” “前者。” “道友你怎会收......”青棠一顿,目光将青牛扫了一遍,微微凝眉:“长相如此古怪的牛当坐骑?” [老爷,她这是何意?莫非在说我丑?] 太清没理青牛,笑问青棠:“那该收怎样的坐骑?” 青棠脑中顷刻浮现出山海经里记载的传说级生物,可想到它们的颜值,改口道:“......至少得长得漂亮。” 青牛冲着她哞叫,发泄不满。 青棠闻声扫了它一眼,又故意露出嫌弃表情。 青牛当即炸毛,朝她奔来。 青棠慢悠悠地闪躲到它主人的身后,对它做了个鬼脸。 [老爷!]青牛被她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当场将其顶翻。 太清对自家坐骑的愤怒恍若未闻,公正道:“青牛,是你先欺负青棠。” 青牛:“......” 它只是气不过这无名小辈如此冒犯它家老爷。 青牛硕大的鼻孔剧烈翕动,硬生生将对小丫头的愤懑忍了下去。 然对方全然没有察觉到它的隐忍,还一本正经地对它家老爷说道:“道友,你坐骑叫青牛,我又叫青棠,你难道不觉得叫起来很奇怪吗?” 她停顿一下,提议道:“要不改改称呼?” 青牛耳朵一抖,气得想一尾巴抽飞她。 居然还让老爷给它改名!这歹毒的小丫头。 它都跟老爷数个元会了,老爷肯定不会...... “如何改?”太清问。 青棠眼角飞快瞟了一旁快要被她气炸的青牛,唇角扬起:“青是我的姓氏,我单名一个棠。道友你就唤我棠棠,可好?” 既然大佬不愿给她名分,那她就借称呼,潜移默化影响他。 一旁的青牛松了口气,心落回实处。 太清颔首。 他多次拒绝她,已是不妥。如今更不会因此小事惹她不快。 青棠一扫方才的阴霾,俏皮地将耳朵往前凑了凑。 太清哪里不知她意?唇角微动,眼底划过一抹宠溺的笑,轻声唤她:“棠棠?” “在呢!”青棠脆声应下,笑意漫开。 两人相视而笑。 青牛将面前一幕尽收眼底,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没眼看。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太上老爷身边睡觉。 至少那些来听道的人族尊崇老爷,连带着它也水涨船高,和这个失礼的小丫头截然不同。 归根究底,还是老爷太纵容她了。 . 洪荒西部 贺观鱼身形狼狈地躲进一座山洞,抬手布下一层隐匿气息的阵法。 在突破金仙后,贺观鱼又一次让系统检测他是被何人盯上。 [无法检测。请宿主尽快获取情绪点数提升修为!] 系统的探测极限不能高于他两个大境界,金仙之上便是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以及圣人。 那盯上他的,最次也是准圣。 自鸿钧讲道后,洪荒众生修为水涨船高,准圣大能虽不算遍地走,却也绝不在少数,他也一时无法判断是谁骗走了棠棠。 [宿主,你还差25980情绪点数才能突破太乙金仙。]系统提醒。 贺观鱼没接话。他自然知晓情绪点数还差很多。 可除却那不知名的恶意外,其他渠道来的点数又慢又少。 系统静了一息,仿佛在斟酌措辞:[不同的情绪来源,获取效率天差地别。] 贺观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系统检测到宿主想要快速获得情绪点数,现为宿主提供建议。] [......仇恨、恐惧、愤怒一类的情绪来得更快更强烈。] . 夕阳西下,橘红霞光铺洒在辽阔无垠的平原之上。 青棠闲散侧坐在青牛背上,露出的长腿被苍黑牛身衬得愈发雪白耀目。 青牛步伐平稳,尾巴却一下接一下甩着,显然极不情愿。 这丫头好歹也是太乙金仙,怎么可能走几步就累着了? 偏偏老爷还信了,让它载她一程。 青棠凝神低头,手握拉线笔,细致地给新生甲面补上缺失的桃花。 将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抬手一吹,桃花旋即凝固透亮。 闲来无事,她单手托腮,支着胳膊看超脱尘世的大佬。 半晌,她按捺不住,直奔主题:“道友,你什么时候指点我修炼?” “修行并非朝夕之功,不在于一时争快。大道漫漫,循序渐进方是正途。” “修行首重心神,你精神始终悬于一线,思虑万千,若强行授法,会损伤根基,易生心魔,实乃得不偿失。”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一字一句皆合乎大道至理,让人无法反驳。 两种心绪在心间反复拉扯,青棠纠结许久,问:“......那修炼功法可以吗?” 小鱼之前传给了她一部双修功法,她已将其刻在竹简之上,这几日与大佬赶路,便只粗粗看了一遍内容。 太清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 “元阴乃先天之气,若早早损耗,日后大道寸步难行。” 这话直白又郑重。青棠耳尖微红,轻声道:“小鱼给我的双修功法我已看过。非但不会损耗根基,反而能双向滋养神魂、互补道基,恰好能弥补道友你所说的隐患。” 太清心头愠意更盛。眸中早敛去余温,覆上清冷沉郁。 青棠取出竹简递去,笑道:“道友你亲自一观便知。” 起先小鱼给她双修功法时,青棠并未抱太大希望。可在瞧清内容后,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小鱼是从哪里得到这般玄奥精妙的功法? 她举着竹简的手悬在半空。 青棠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道友,你不看看吗?” 太清语气沉沉:“不必给我看。” 这是生气了? 青棠愣了一下,实在不明白大佬生气的缘由。她试探道:“这功法没有门槛与限制,道友你也可以修炼。” 她是信任与仰慕大佬,才愿将这么宝贵的功法拿出来分享。 “我并不需要双修功法。” 虽这般说,太清终是抬手接过竹简,神识往里一扫,又递了回去。 功法没问题。 11. 桃花糕 青棠抬手接过。 她低头看了眼竹简,又看了眼大佬清冷沉郁的面色,心底“咯噔”一下,急道:“道友,是功法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粗粗检查过一遍,可辨认功法的好坏还停留在表面。 若真功法出了问题,她得赶紧通知小鱼,让他停止修行。 “并未。” 相反这功法精妙无穷,玄妙至极。反而有点不像修士所创。 心里紧绷的弦放松下来,青棠后怕地吐了口气:“既然道友不需要双修功法,那我就自己留着了。” 她笑着将握着竹简的手搁在青牛背上,熟稔道:“日后我若是寻到别的好宝贝,再送给道友一份。” 笑容干净透亮,熔金晚霞也失了颜色。 载着小丫头的青牛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心中腹诽:这小丫头知道它家老爷是何人吗?要入他眼的宝贝,她能抢得过来? 它扭头,见老爷似信了小丫头的鬼话,浅笑颔首,好不温柔。 一会气闷,一会欣然。 这还是它那万事不萦于怀的太清老爷吗?该不会是三老爷假扮的吧? 青牛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牛背上,青棠刚要请教大佬未来如何修炼,便见被她缩小变为戒指带在手上的通讯工具一连亮了好几下。 她止了声,通过文字与小鱼聊起天来。 男朋友幽默风趣,和她讲了许多游历趣事,最后还带来突破至金仙的好消息。 青棠轻笑出声,嫌写字麻烦,没忍住发了句语音:“......我新得了一对阴阳剑,玄月与赤日,相合可发挥先天灵宝的威力。等我回来,将赤日剑带给你。” 她本想给小鱼惊喜,可听见他突破金仙的好消息后,便想着添个彩头。 [既然合一能发挥先天灵宝的威力,棠棠你就自己留着=w=] “你知道的,我不擅双剑。”事实上她连剑法也算不上高明。 后来见到小鱼,他便建议她先练剑,后又费尽心力为她锻造了一把灵剑。 赶在小鱼开口前,她道:“而且这是阴阳双剑,阴阳双剑!我怎么可能发挥出它们的全部实力?” 她只能发挥出玄月剑百分百的实力,至于赤日剑,能发挥百分之五十就算她厉害,且还会引发身体上的副作用。 [多谢姐姐的馈赠。] 青棠笑出声,又问他如今在哪。 [西方。] 洪荒西部?那里可是洪荒出了名的不毛之地,小鱼怎么会去那里寻找机缘? 小鱼可还和她吐槽过西方的两位圣人。 结束通讯,青棠扭头问:“道友,你可有去过洪荒西部?那处危险吗?” “对金仙修士自然危险。”太清语气淡淡。 青棠蹙眉咬唇,盯着手上戒指出神。 这时,道人平淡声音再次传来,还沾染了几分冷硬:“若他离了你便活不了,那要他有何用?” 不如早些死了。 青棠一愣,抬眼看他。 温润似月、清逸出尘,一派仙风道骨之姿,很难想象刚才那番刻薄之言会出自他口。 但转念一想,先前小鱼造谣式说了大佬不少坏话,大佬心里不喜欢小鱼 也是情理之中。 青棠换上一副讨喜卖乖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细声软语道:“道友,小鱼他本性纯善,对你没有恶意,只他年纪尚小,性子急躁了些,而先前那番话也并非存心冒犯。” “道友修为高深,胸襟气度更是旁人难以企及。”青棠双手合十,清亮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一副作揖讨饶之态。 “道友,你一定不会计较我家小鱼的一时口舌之快吧?是吧是吧?” 然大佬这回却不吃她这套。 道人缄默不言,霜白睫羽微垂着,掩住眸中情绪,只那平稳的薄唇和悄然冷下的气场,尽数显露出他此刻的不虞。 聪明人,这个时候不该再开口。 可小鱼与她而言,不仅是男朋友,更是重要的家人。 若他得罪这般厉害的修士,与他而言,实在太糟。 青棠抿唇,软声祈求:“道友,你别和他一般计较,等下回见面,我让小鱼当面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嘛?” “我并未和他一般计较。” 他还没自降身份到那个地步,他只是单纯不喜罢了。 青棠悄悄松了口气,似想到什么,眉眼弯弯,取出一块做工精致的桃花糕弯腰递去。 袖摆从皓白手臂滑落,绘着粉艳桃花的指甲分外惹眼。 太清伸手接过,糕点精美,带着甜香,他轻轻送入口中。 见他吃下,青棠心中窃喜,趁热打铁,找准机会替男朋友刷好感。 “小鱼他很会做点心,道友若喜欢,下次我让他专门给你定制口味。” 太清:“......” 12. 鲲鹏 朝阳破云而出,天光倾洒。 这是青棠在人族部落待的第三日。 大佬对观察人族很感兴趣,劳作、交谈、休憩......只要与人相关,他都感兴趣。 青棠头两日还兴致勃勃陪在他身侧,有刷好感的意图,也有学习的心思,可大佬对人族就是纯观察,从不干涉,顺其自然。 青棠穿越前就做了二十年的人,对观察人族并无兴趣。 今日,她打算去刷刷怪,练练实战能力。 附近不见修士,青棠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空低低压在海面,碧蓝浪涛一重接一重涌上沙滩,碎开雪白浪花。这是青棠第一次在洪荒世界看见海。 她索性脱了靴履,身形一晃便沉入海中。海水清透幽蓝,斑斓珊瑚丛在水下舒展,各类海贝嵌在礁石之间,海鱼成群穿梭。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她下方的深海中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身体修长流畅,鳞甲在海水中泛着银蓝交织的光泽,偌大的鱼身轻轻摆动,便搅得周遭海水翻涌,姿态华美绝伦。 青棠瞳孔放大,目光却牢牢锁在那鱼身上,满目惊艳与赞叹。 好漂亮的鱼! 青棠眼底碎光闪烁,熠熠生辉,直勾勾盯着那瑰丽绚烂的大鱼,恨不得立刻将其据为己有。 下一刻,沉沉威压席卷而来,就连海水也跟着这股威压剧烈震颤。 火热心思顷刻被浇灭,青棠灰溜溜躲到珊瑚丛后,心跳如擂鼓。 可那鱼的目光穿过幽蓝海水与珊瑚缝隙,精准地锁在了她身上。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神识如实质般覆下来,重重将她拢住,无处可逃。 腕间铃铛未响。 青棠心里那口气虽没有完全松下来,却好歹知道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求饶时,就见那鱼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玩味的光。 它身形一旋,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随即一位身量颀长的男子站在她面前。 长发垂落肩背,泛着银蓝光泽,他的眉眼生得极其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望来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此鱼绝非善类。 青棠心底一沉,惧意漫上心头,身子下意识往后退。 鲲鹏瞥见她这幅畏缩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他早早便注意到了这女修。 只因她望来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对他本体的惊艳与欣赏,这叫他颇为受用。也不计较被她多看上几眼,谁料不过几息,他便敏锐捕捉到了女修生出圈养他的心思。 真是胆大。 鲲鹏罕见并未动怒,还生出了戏谑她的兴致。 他目光将她自上而下打量一遍,明眸皓齿、面若桃花,这般仙姿玉色留在他身侧伺候,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被海水浸过的凉意与慵懒:“方才胆子不是很大?这会怎倒胆怯了?” 青棠脊背发凉,心里警铃大作。 她压下恐惧,扯出个谄媚的笑,夸赞的话接踵而至:“晚辈并无冒犯之意,只因前辈本体威风凛凛、举世无双,晚辈一时看得目眩神迷,这才失了分寸。” 鲲鹏闻言,戏谑地扬了扬唇角:“不是想圈养我?” 青棠头皮一麻,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她头摇得更厉害,乌黑发丝在水中四散开,张口就来:“前辈神威盖世,晚辈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来。” “是吗?” “嗯嗯!”青棠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以证清白。 鲲鹏被逗笑,目光却像看着一只试图装死的老鼠,他没有再多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珊瑚丛后拽了出来,顺势带入怀中。 海水自他周身分开,旋即破开海面。 青棠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脚已踩上岸边礁石。 她奋力挣脱束缚,那扣在她肩上的手反倒收得更紧,箍得她动弹不得。 青棠心凉了半截。 鲲鹏正要带她回北冥海,忽地神色一动。 是帝俊。 他语气急促,召他即刻前往太阳星议事。 鲲鹏蹙眉,偏头看了眼挣扎的女修,转瞬作出决定。 他松开手。 青棠还来不及高兴,就见面前多了两名身形高大,浑身覆满鳞甲的海妖,皆是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 “带她回北冥海。”鲲鹏警告道:“看好了,别让她跑了。” 说完他转身,身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骤然展翼,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扶摇而上,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青棠仰头望着那道庞大身影,脑中灵光一闪。 水里是鱼,出水是鸟。 是妖族鲲鹏,更是洪荒出了名的行事狠厉、心机深沉的大反派。 海风呼啸,两只海妖已从左右两侧缓缓逼近。 这两只海妖皆比她高了两个小境界,单打独斗都未必能赢,何况以一敌二。 青棠头脑风暴,思考破局之策。 玄月剑出鞘,幽冷剑光朝海妖袭去,与此同时,青棠又唤出赤日剑,炽烈之气如熔岩般灌入经脉,灼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烫,剑身在她手中发出不服的嗡鸣。 可青棠顾不了那么多了。 双剑交错,阴阳相生,幽寒与炽热在她体内交织,反复折磨。 青棠手握双剑,率先发动进攻。 海妖鳞甲坚厚,可在赤日剑的灼烧之下, 被生生烫出一道焦痕。另一只海妖从侧翼扑来,青棠拧身闪避,玄月剑在她手中走出一道诡谲的弧线,擦着海妖的肋下划过。 可她的修为到底差了一截。两只海妖被她的双剑逼退了数步之后,攻势陡然变得凶猛。 一只海妖的利爪扫过她肩头,撕碎衣袖后在她肩膀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另一只的尾鳍横扫,将她整个人抽飞出去,撞在一块礁石上,碎石四溅。 青棠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赤日剑越来越烫,那股反噬之力正沿着剑柄逆流而上,灼得她掌心泛起焦痕。 青棠咬牙忍住,再度迎击。 数不清多少回合后,青棠使出最后一击,炽烈白光从剑身炸开,将两只海妖同时吞没,借着这最后一击的余势,青棠拼尽全力将玄月剑刺入了其中一只的咽喉,另一只也被赤日剑贯穿胸膛。 两只海妖闷声倒地。 青棠浑身沐血跪倒在地,右肩三道伤口不停往外渗血,左臂也有数不清的划痕,衣裙被撕裂了大半,沾满血迹后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青棠顾不得身上撕裂般的疼痛,手里握着从中断裂的玄月剑,无声无息红了眼眶。 她擦去眼泪,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腾云而起。 青牛正卧在树下干草堆上打盹。 忽地,它鼻翼翕张,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它抬首,铜铃般的眼睛骤然睁大。 暮色下,一道浑身是血、步履虚浮的身影朝它走来,每走一步,殷红的血珠便顺着她的身体坠落,一路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瞧见它,嘴角扯了扯,直直向前栽去。 青牛大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抢在它之前,伸手托住了浑身是血的人。 青棠费力掀开眼皮,看清了抱着自己的道人。 担忧、后怕,以及那压不住的愠怒。 青棠被看的眼眶一热,失去玄月剑的心疼连同着身上钻心的痛楚一齐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 “......我的剑断了。”她嗓音轻哑,带着浓重鼻腔。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还没有发挥出它全部的威力,就断在了两个小兵手里。 太清替她止住血,弯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稳稳抱起,柔声安抚:“莫哭,我帮你修复。” 青棠心里泛起一丝微弱希冀,带着哭腔问:“还能修复吗?” 剑碎的那一刻,她就清晰感知到玄月剑的灵性消散。 太清垂眸望着她,嗓音笃定又温柔:“能的。” 青棠勾了勾唇,又发觉两人身处云海。 “......这是去哪?” “我的道场。” 13. 新生法宝 道场?! 即将坠入黑暗的青棠陡然精神一振。 道场乃是修士修行根基所在,通常情况下绝不允许外人踏入。现在大佬要带她去他的道场,这就意味着他愿意与她建立因果。 青棠心喜,身上疼痛也在他灵力滋养下淡去。 这时她才分出心神,发觉自己正被大佬横抱在怀中,她不自在地挣了挣,想要从他怀中挪出。 察觉到她的抗拒,太清眸色深了两分,动作轻柔将她放下。 青棠被他搀扶着虚虚立在云上,抬眸便撞见他手上、衣袖、胸膛甚至连垂在胸前的雪发都是刺目的红,显然来自于她这个“血人”。 青棠下意识抬手掐诀,可体内残存的灵力几乎调动不起半分。 她面露窘迫,低声道:“......我灵力枯竭,还要劳烦道友自己施法清除血迹了。” 太清单手掐诀,莹白灵力在两人周身漾开,不仅扫净了他身上沾染的血痕,也一并将凝固在她身上的血污涤荡一空。 血污消散,方才被血水遮掩的衣衫彻底显露出来。 经过一番生死缠斗,青棠身上白裙多处被撕裂,破破烂烂挂在身上,肩头与手臂全然裸/露在外,身前起伏的轮廓更是清晰可见。 太清目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他并不擅治疗法术,他的灵力也只能修复她肉/体上的创伤。 修士灵力一旦枯竭,轻则根基损耗,重则就此止步不前。 青棠顺着大佬视线低头,脸颊顿时烧得滚烫,忙从手镯里摸索一件衣袍,匆匆往身上套去。 那是一件宽大的朱红外袍,半朵莲花停留在衣袖之上。 她向来在穿着打扮上很是讲究,这衣袍尺寸偏大,又非成品,显然不属于她。 太清眼底神色冷了下来,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尚且窘迫的青棠并未察觉,她只想转移话题,问:“道友,方才你说能修复玄月剑......不知是用什么方法?” 玄月剑灵性已失,青棠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它重新活过来。 太清目光从她朱红外袍上收回,温声道:“玄月赤日阴阳双生,只需将其锻炼为一体,便能使阴阳二气融合归一,获得新生法宝。” 青棠睁大眼,满脸讶异:“道友的意思,是要将这两把剑合二为一?” “正是。” 青棠心头震动。要将两件灵宝熔炼重塑,蜕变为堪称先天灵宝的法宝,这等手段,需要何等高深的炼器造诣? 洪荒之中,又有几人有这般本事? 青棠疑惑:“这般高深之法,要请何人来操持?” 她穷的叮当响,哪里给得出“报酬”? 太清笑道:“我来。” “啊?”青棠杏眼睁圆。 见着她这幅呆愣怔然模样,太清唇角漾开笑意:“我不是说了帮你修复?自然不会食言。” “道友还会炼器?” 见她仍旧茫然,太清轻笑出声,从容道:“放心。若不慎将剑锻毁,我便赔你一件先天灵宝。” 青棠连连摇头,出言道:“道友愿意出手相助已是莫大恩德,就算真毁了,我也不会有半分怨言。” 放眼整个洪荒,先天灵宝也是修士必抢之物,青棠自然也不能免俗。 可大佬待她赤诚,她又怎能一次次占他便宜。 光是他提出帮她修复玄月,她就已经知足了。 只是,若早知赤日剑会没,她就不告诉小鱼了,还害得他白高兴一场。 流云翻涌,碧空无垠。 云海尽头,缥缈仙山缓缓现世。云霭缭绕,草木苍翠繁茂,氤氲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这里就是道友的道场吗?”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秀丽景致,却清寂寥落,不经打磨。 “未来。” 太清走至她身侧,语气温和平淡,耐心解释:“我尚且与两位弟弟同住。只我等身份特殊,注定不能长久共聚一处。” 数万年前他推演天机,算得此处与他有缘,便在此地布下阵法,只待成圣后再来开辟道场。 青棠耳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弟弟”两字:“道友还有弟弟?” 她心底生出几分艳羡,语气轻软:“真羡慕道友的弟弟,可以名正言顺叫你哥哥。” 她就不行。 太清扶额:“......他们并不唤我哥哥。” 听闻这话,青棠连忙将头凑近几分,作出西子捧心之态:“那我可以吗?” 她本就面色苍白,这般眉眼期盼、眸含水光的模样,愈发显得她可怜柔弱,惹人怜爱,叫人好一阵心软。 太清失笑:“还不死心?” “嗯嗯!”青棠可怜巴巴点头。 太清并未明言,道了一声:“随我来。” 古木参天,枝叶繁茂。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清幽小园悄然展露。琪花瑶草遍地,浓郁灵气萦绕不散,闻之涤荡心神。 青棠不明所以,抬眼望去。 “你杂念太多,心神不宁,又逢灵力枯竭,若不好好调养,恐有损修行根基。” 话落,他的掌心浮起一枚泛着 清辉的碧色丹药:“服下此丹,可安神定绪,助你修复根基。” 经过种种,青棠自是信任他。以他的实力,有千百种害她之法,不必这般大费周章。 青棠伸出纤指,拈起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青棠正欲开口,突如其来的困意令她无法抵御,旋即身子一软,往前栽去。 太清抬手搂住靠在他胸前女子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花园中心凭空显出一方白玉石榻。 太清顺势将她打横抱入怀中,步履从容走入花园,俯身将她安放于玉榻之上。 他直起身,立于玉榻旁,垂眸端详着榻上之人。 她睡得很沉,长睫垂落,苍白面容全然失了醒时的鲜活灵动,让人心生怜惜。 目光下移,碍眼的朱红长袍刺得他心里滞涩。 撕碎它的念头在心底辗转几番,终究被按捺下来。 太清凝神,指尖掐诀,一道道纹路悄然在四周铺开,结成细密阵法,引动磅礴灵气源源不断涌向玉榻,供她休养安睡。 云海翻腾,清风掠影。 青牛踏云而行。牛背上正静坐着一道素色身影。 “老爷,你以往从不介入他人因果的。” 要将失了灵性的灵宝重铸成媲美先天灵宝的法宝,除却本有的两把破剑,还需不少器材相辅,就算是老爷,也得费上好一番心力。 长风抚动道人雪发,他缓缓睁眼,沉声道:“青牛,勿要再欺负她了。” 青牛陷入沉默。 四十载一晃而过,老爷寻遍洪荒,终于寻够重塑灵剑的稀世材料,每一样都可遇不可求。 将老爷送回昆仑,青牛蹄踏流云,往人族寻传道的太上老爷去了。 . 洪荒西部 劫云散去,金光覆裹周身,突破金仙刚四十年的贺观鱼,又在今日正式踏入太乙金仙境界。 境界稳固刹那,贺观鱼骤然睁眸,眼底褪去往日隐忍的温和,只余凌厉凶光。 这次不用宿主吩咐,系统便已飞速运转,寻找起掳走宿主道侣的修士。 贺观鱼安静坐在崖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莲纹玉佩。 他已经四十年没能联系到棠棠了。 他现在已是太乙金仙,只要对方不是圣人,他就能得知他的身份。 贺观鱼呼吸紊乱,攥着玉佩的手越收越紧。 [检测完毕,锁定目标身份。]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贺观鱼双目猩红:“是谁?” [三清之首,太清老子。] 14. 通天 系统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贺观鱼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也停了半拍。 “怎么会是他?”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还把洪荒中赫赫有名的准圣大能一个个拎出来猜过,帝俊、太一、鲲鹏、冥河、镇元子......他甚至想过是西方二圣,想过若真是他们,他要用什么手段才能救回棠棠。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太清。 三清之首,道德天尊,居然会做出掳人妻子这等下贱之事? 贺观鱼站在枯崖上,攥紧拳头,眸里翻涌着后怕与愤怒,可当惊怒散去,他旋即清醒过来。 他松开拳头,望向混沌未开的天际线,自言自语:“......也是,他们这些先天生灵,本就随心所欲,哪在乎这些?” 风从崖下涌上,吹动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 贺观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只剩决意。 他一定会救回棠棠! 系统感应到宿主大胆的想法,连忙出声制止:[宿主,请冷静!] [或许是有意外情况发生,才会让你们失去联系。太清圣人清静无为、超然物外,不会做出此等事。] 它的任务是辅助宿主成圣,若宿主撞上洪荒的天定圣人,成圣之路出了岔子,它的任务失败,那可是会被放逐到偏远之地的。 系统又调出青棠仙子对宿主的情绪面板安抚他。 【人物:青棠 性别:女 年龄:400岁 爱意值:84(极高) 亲近值:70(高) 欣赏值:60(普通) 信任值:90(极高) ...... 愧疚值:25(低)】 密密麻麻的情绪面板上,将青棠对宿主的各种情绪以数值罗列。 贺观鱼从上往下一一看去,嘴角弧度悄然上扬,棠棠对她的感情并无变化。 等等—— “棠棠对我的愧疚值什么时候上升了五点?”贺观鱼死死盯着面板,眼眶越来越红,厉声道:“我让你关掉系统提醒,没让你关掉棠棠的。” 系统:[......] 眼看宿主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系统一咬牙,花费自己存下的50情绪点数,兑换了青棠仙子对太清的情绪面板属性。 它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展开给宿主。 【人物:青棠 性别:女 年龄:400岁 爱意值:0(没有这种东西!!!) 亲近值:20(偏低) 欣赏值:95(极高) 信任值:40(普通) 敬畏值:85(极高) 无力值:75(高) ...... 愧疚值:20(低)】 贺观鱼看着那接近满值的欣赏值,恨得咬牙切齿:“棠棠就这么欣赏他吗?” 系统:[......] 不然呢。 . 洪荒某人族部落 教化众生的通天听见了兄长的召唤,却并未中断传道,分出一缕神识寻着兄长的道韵轨迹,遁回昆仑。 光影流转,道韵凝结成型。 一袭墨黑广袖道袍的通天自虚空中踏出,乌发如瀑垂落,面容俊秀肆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拘天地的洒脱。 “大哥唤我,可有要事?” 太清颔首,语气平和:“我这里有一人,剑道生疏,根基尚浅,想劳你代为指点。” 通天面露错愕,追问:“是哪位道友?居然能请动大哥你来说情?” 直接来找他请教剑道,可比请大哥传达容易多了。 他只要看得顺眼,管他是人是妖都会教上一教。 太清眸光微动,垂下眼帘:“是我本尊游历洪荒时结识的一位女修。” “女修?!”通天瞪大双眼,惊诧到合不拢嘴。 反常,实在反常。 他大哥是真正意义上的视万物为刍狗,就连他与二哥都鲜少主动交流,万事不萦于心,如今居然专门为了一个女修耗费心神,实在不符合他的性子。 通天凑上前,笑得带了几分促狭:“大哥,那女修是哪位道友?与你是何关系?” 太清垂眸,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涟漪。 他沉吟片刻,终究将心底最缱绻温柔的两个字咽下,沉默不言。 通天见此更是满头雾水。 有这么难回答吗? 他无语地侧过身,忽瞧不远处的架上正搭着一件藕粉色的法衣。 流光溢彩,轻盈如烟,上面布满了精美繁杂的灵力纹路,每一道灵光流转间都透着他无比熟悉的、温和而磅礴的灵力气息。 显然是出自他大哥之手。 15.醒来 通天盯着那法衣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也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揶揄。 这身法衣精美轻灵,款式更是前所未见,最重要的是,他大哥将自己的灵力镌刻其中,除却庇护的心思外,显然还有威慑之意。 洪荒强者就这么多,皆熟悉彼此的灵力与道韵。 通天转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拖长尾音,带着几分打趣:“大哥,你该不会......真的给我找了个嫂嫂吧?” 他这话问的半真半假。 然话音落下,他大哥不仅不接话,还默默阖上眼,大有默认之意。 通天笑意凝滞,随即眼睛一亮。 来真的? 通天将脑中有名有姓的女修都过了一遍,又一一排除,这些连交谈也寥寥无几,大哥断然不会为她们耗费心神。 思来想去,他仍无半分头绪。 通天好奇更胜,忙催促道:“大哥,你快与我说说是哪位女修?”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搞定他大哥? 通天急的心里直发痒。 太清眸光投向那件藕粉色法衣,似想到什么,眼底有点点笑意浮现。 “她乃女娲师妹创造的人族。” 通天面露错愕,难以置信。 女娲师妹造人成圣至今也不过四百年,那女修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四百岁。 “这年岁未免太小了些。” “是挺小。”太清感叹。 才四百岁,就找了道侣。 通天正想再追问几句,目光追随着他大哥视线,再度飘回那法衣身上。 这回他看得更加仔细,不免啧啧称奇:“大哥你是怎么想到炼制如此形制的法衣?好生别致。” 太清摇头:“并非是我。” 这法衣样式,是他照着初见青棠时所炼制。 那时她站在原野天光里,头顶莲花发冠,眉间红痣鲜妍明媚,身着藕粉色衣裙的女修如一株被长风吹拂的桃花,鲜活而明亮。 只她身上的衣裙并非炼制,每回斗法都遭损毁,变得破破烂烂。 通天还想追问,被他大哥冷淡的神色劝退。 往后总有机会见面,倒也不急在一时。 询问完女修的根骨与修为,通天花费三月时间,专门为其量身演练出一套剑法,将其刻在日月珠上交于他大哥。 回人族部落前,通天回头看了眼阖目假寐、清冷出尘的大哥,打趣道:“大哥,你可别一心只顾着嫂嫂,反倒忘了你我此番入世的本意。” 四百年前,女娲师妹于不周山下抟土造人,以无上功德感召天道,得证圣人果位。 他们兄弟三人推演天机,算得他们的成圣机缘亦在人族,是故定下入世修行之策。 面对弟弟的打趣,太清神色淡然从容,道:“无需多虑。” 他已觅得成圣契机,只待他入世的功德圆满,善尸归位,便可顺势得证大道。 通天闻之爽朗大笑,转身离去。 光阴弹指即逝。 历经五十年淬炼的阴阳双剑融合归一,铸成一柄日月双生长剑。幽寒与炽烈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韵在剑身交汇成柔和纹路,生生不息。 随着日月剑出炉,一道清越剑鸣响彻昆仑,灵光照耀乾坤,峰顶云海翻涌,经久不散。 太清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又辅以自身灵力相融淬炼,让这件灵宝品级层层跃迁,远胜普通先天灵宝。 太清招手,一柄精巧的剑鞘从炉中一跃而出,落于他掌心。 剑鞘上两道灵力纹路交缠缭绕,与日月剑的道韵两两呼应。 剑身入鞘,太清识海中的黑白双鱼缓缓流转,旋即响起太极图由衷的赞叹:“不愧是太清老爷,能锻造出凌驾于寻常先天灵宝之上的法宝。” 这日月剑只需经过剑主人的灵力滋养,不出百年,就能自行孕育灵智,届时与主人心意相通,实力还能更上 一层。 老爷为了这柄日月剑,四处搜罗珍稀的天材地宝,为此还增加了因果,炼制时更耗费灵力相辅,五十载间无半分敷衍。 太清唇角微弯。打算动手再为青棠炼制一件储物法宝。 刚备好器材,太清心神一动,敏锐感应到玉榻上那道沉睡的气息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当即作罢。 . 被琪花瑶草团团环绕的玉榻之上,女子睫羽轻颤,悠悠转醒。 青棠缓缓坐起身,身姿慵懒柔婉,乌发垂落,朱红长袍松松垮垮覆在肩头,眼底尚带着初醒的朦胧。 她只茫然一瞬。便察觉到体内灵力充盈,于四肢百骸缓缓流动,隐隐有向更高处攀升的迹象。 “道友?”她唤。 话落,一道身影破空而来,落地无声。 来人眉目轮廓清绝无双,气质斐然,好似天地灵秀尽数钟于他一身,任凭青棠穷尽华丽辞藻,也难描绘他的半分姿容。 她不由看呆了神。 “可还有不适?” 直至道人温润含笑的嗓音响起,青棠这才猛地回神,嫣然一笑:“多谢道友相助,我不仅恢复了灵力,还触碰到了突破太乙金仙中期的壁垒。” 青棠又随口一问:“道友,不知我睡了多久?” “九十年。” “九十年?!” 青棠瞳孔骤然一缩,瞬间褪去所有的慵懒与闲适。 她白着脸往无名指上的戒指注入灵力,意料之内,戒指一片死寂。 通讯的时效只有五十年,如今早已过了时效。 她失约了。 青棠心脏沉甸甸下坠,满心都是担忧与愧疚,也顾不得失礼与否,忙从玉榻上起身,驾云往外走。 “道友,我先回道场一趟。” 九十年,她失踪了九十年。 小鱼他会不会...... 青棠不敢再往下想。 16.忘忧小院 迷雾岛坐落于洪荒北部的回天湖上,被终年不散的灰白浓雾笼罩。 待穿过浓雾,岛上风景全然展露。草木葱茏,四季如春,一棵巨大的桃树立在岛屿中央,粉白桃花层层绽开,花瓣在风里簌簌飘落,铺满树下的青石小径。 树下一方小院卧在花影与天光之间,院墙用岛上岩石砌成,爬满青翠藤蔓。 推开竹门,几间屋舍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轻轻相撞,叮叮当当。 院中花瓣落了一地,厚厚地铺在青石上,满目清寂。 青棠手搭在竹门的边缘,嗓子紧得发不出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成一团,愧疚、担忧、恐惧,全都混在一处往下坠,坠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无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温润嗓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青棠一愣,回首望去。 道人立在树下,素白道袍不染纤尘,白发随风轻扬,道韵敛于周身,雍容沉静。 青棠顾不得询问他何时跟了过来,敏锐捕捉到他话中之意,快步迎上去。 “道友此话当真?” 她眉峰紧蹙,素来明艳俏丽的脸此刻褪去所有鲜活生动,只余慌乱与后怕。 青棠有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每当她有求于他时,望来的目光无数次让他动容、心软。 此时,她依旧是期盼地望着他,可目光里却盛满对另一人的惦念与关切。 太清垂眸掩饰不悦,压下心头滞闷与晦暗。 “他如今在洪荒西部,且五十年前就已得了机缘,一跃突破太乙金仙,你无需再为他担心。” 那男修有那般突飞猛进的进步,显然是得了非同寻常的造化。他曾推演过他的机缘,天道却并无指引。 许是要他成为圣人,亦或是......见到他。 青棠眼睛一亮,眉间愁云散去,唇角不住地上扬:“真的?” 见她这般欣然,太清胸口止不住地滞涩,“......嗯。” 悬在心口的大石落地,青棠重新将注意力投回面前的大佬身上,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热情引着他进入忘忧小院。 指尖掐诀,清风席卷庭院,满地落英乘风而起,被卷入院外那颗巨大的桃花树下。 伴随泥土轻微的翻动声,一坛深埋在树下的桃花酿破土而出,稳稳落入青棠手中。 “道友请坐。”青棠领着大佬于石桌落座。 她取出两只剔透莹润的透明杯盏,掀开酒坛,清甜馥郁的酒香漫溢开来,桃粉色的酒液倾入杯中。 “这是我特制的桃花酿,道友快尝尝。” 她说着又取出几碟做工精巧的点心,摆放整齐。 太清抬眼扫过那几碟点心,“又是他所做?” 青棠颔首,开解道:“美食好吃便可,哪管是谁所做?” 要是她仇人给她做美食,她高兴还来不及。 太清沉声:“不必。” 青棠见他嫌弃的紧,只好收起糕点,“那我给道友做几道菜吧。” 来者是客,她总不能只用酒招待他。 青棠往厨房走。 她的忘忧小院原本没有厨房,不过小鱼来了后,便给腾出一间小屋改成厨房,又炼制了不少厨具。 灶间内,寥寥几样灵蔬摆在案上,勉强够做出一道菜。 青棠拈起一根灵蔬,边缘发黄,隐隐有腐败迹象。九十载光阴,就算是特意保存的灵蔬也耐不住消磨。 “道友,我出去找找食材。” 还未踏出小院,鼻尖先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用回头,青棠也知道是大佬跟了过来。 “我来帮你。” “你可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无妨。对我不用见外。”太清不甚在意。 他并无食欲,只是看 出她想要招待他的心意,不忍扫兴罢了。 青棠推脱不过,“那道友帮我抓条鱼吧。” 分派妥当。 两人分头而行,一人在岛上寻新鲜灵蔬,另一人则去湖里抓鱼。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院外汇合。 经过林间一番奔走采摘,青棠身上宽大的朱红衣袍愈发不服帖,袖口卷到手肘处,衣摆一高一低地挂着,凌乱又累赘。 青棠刚放下灵蔬,身后就传来道人温柔轻唤。 “棠棠?” 这一声自然又亲昵的称呼如梦似幻。 青棠微怔,下意识转过身。 大佬长臂上搭着一件熟悉又陌生的藕粉色衣裙,熟悉是因为这件衣裳是她设计,陌生的是上面萦绕清辉,布满繁杂灵力纹路,一看便知这是一件防御力极强的护身法衣。 青棠睫羽轻颤,怔然抬眸。 还不等她理清思绪,手中赫然一沉,一柄长剑无声钻进她手中。 仅仅是握在手中,便有浩荡精纯的灵性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青棠被这灵性牵引,不受控地拔出剑,窥见剑身上的日月印记,脱口而出:“这是玄月?” 太清颔首一笑,“不负棠棠所托。” 青棠扣着剑柄,望着他彻底失语。 与此同时,一枚光影流转的珠子被大佬递到她面前:“此为日月珠,里面刻有一套适合你的剑法。待你闲时,以神识探入便可修习。” 青棠听得脑子嗡嗡作响。 法衣、灵宝、剑法......每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洪荒修士眼红,此刻她却唾手可得。 她虽亲近大佬,可他们到底相识不久。 大佬对她简直好过了头,好到让她心里发慌。 她抬眸对上道人始终温润含笑的双眸,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快速划过一丝警惕。 “道友,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17.试探 随着她这一后退,生硬的界限又重新横亘在两人之间。 空气沉静凝滞,只余风铃叮叮作响。 檐下女子身体紧绷,眼神躲闪警惕,对他处处是本能的戒备。 太清眼底笑意敛尽。 “这些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他温柔地轻声道。 话音落下,识海内的太极图灵光震颤。 “老爷何必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你为了重铸日月剑前前后后耗去九十载光阴,又牵扯因果。就连那法衣,亦是耗费无数心神!” 重铸日月剑所花费的精力,都够老爷去寻许多件先天灵宝了! 既然老爷倾慕她,那为她所做的种种,不一一列出,她如何能知道老爷的好? 道人语气温和平淡,仿佛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青棠也是修士。 手中握着的剑灵性十足,隐隐与她有共鸣之兆,这也在一次次告诉她。 不是的。 他为了这剑,一定付出了她难以想象的精力与心神。他这么说,许是不想让她心生负担。 青棠没再不识趣地追问。 她放松肩颈,抬眸望去,“......多谢道友厚赠。” 这三样宝物皆他专门为她所制,她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失礼。 熬得奶白的鱼汤咕噜作响,浓郁醇厚的香气溢散满屋,却半点抚不平青棠心中烦乱。 方才大佬的话看似回答,实则又没回答。 望着翻滚的鱼汤,青棠细细回想与大佬的每一回相处。 越回想,青棠越心惊。 相比起霸道专制的鲲鹏,大佬除了初遇时稍显淡漠外,对她堪称有求必应,纵容非常。 对了,还有不愿认她做妹妹。 青棠拉过木凳坐下,灶间火光跳跃,摇曳生辉。 好巧不巧,脑中又适时响起男朋友激动急促的声音,字字清晰。 [棠棠,他看上你了,对你不安好心!] 原本被青棠一笑置之的言辞,此刻却令她警铃大作。 不会吧? 青棠下意识捂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眼底满是错愕。 洪荒修士挑选道侣,皆只看重跟脚与修为,事后互相出轨那都是稀松平常。 她虽是女娲圣人所创的先天人族,可这跟脚放眼洪荒并不出挑。而在这巫妖二族势大的时期,她太乙金仙的修为更是根本不够看。 虽还不知大佬身份,可他所展现的实力,定然身处洪荒世界的顶级。 大佬该不会已经有了道侣?见她长得貌美,找她当小三? 念头刚一冒出,青棠就被自己的脑洞给无语笑了。 经历赠宝一事,大佬喜欢她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看这喜欢是何种喜欢了。 若是恋人......那她该怎么拒绝,才不会惹大佬不虞? 还有那三样宝物,她又该如何偿还因果? 她愁得小脸皱皱巴巴,好不可怜。 小院内,清风拂落花瓣,落在立于树下的白发道人身上。 将她困扰神态收入眸中的太清微微敛眉。 太极图分出一缕灵识,黑白双鱼绕着太清旋转一圈,急得团团转:“老爷,你索性就直接与她言明心意与身份,你可是天定圣人,有谁会拒绝?” 小丫头忒不懂事了。 与它老爷做道侣,未来可是能站上洪荒权力巅峰。 也是她年纪太小,还不懂洪荒世界的残忍,这些时日若没有老爷庇护,这小丫头怕是死了不知多少回。 太清垂眸,霜睫轻覆。 非也。 太极图终究是法宝,看不透人心。 若她有意,方才在询问他缘由时,便不会是那副警惕戒备的模样。 法宝与主人心意相通,太极图灵韵愈发躁动,阴阳双鱼飞速轮转,灵性外放,杀伐果决:“干脆杀掉那修士好了。” 太清广袖一挥,打散那团已经凝聚成型的太极八卦图。 太极图灵光散去的刹那,青棠端着菜肴从灶间走出。 两道灵蔬小菜清甜鲜香,色泽清润明亮。鱼汤被炖得奶白醇厚,馥郁四散,闻之食指大动。 “劳你费心了。”太清语气清浅。 青棠在他对面坐下,双手递过碗筷,莞尔轻笑:“不及道友一二。” 太清哑然失笑,学着她的动作夹起灵蔬送入口中。鲜香于唇齿间绽放,回味无穷。 见他食用,青棠托腮望去,眉眼含笑:“道友,好吃吗?” 她十岁开始便跟着名厨学艺,最简单的食材也能让她做成美味佳肴,何况灵蔬自带灵气,更是鲜美。 “甚佳。”他认真点评。 意料之内的回答。青棠展颜,端起酒杯,朝他敬去。 酒杯相碰,各自饮下。 桃花酿入口醇香清甜,余韵绵长。 酒过三巡,醉意渐上眉眼,青棠白嫩脸颊染上一层桃花薄粉。 她反手托腮,朱红衣袍从腕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手臂,水光潋滟的眸光直直望来,柔媚低语:“道友,你有道侣吗?” 沾了酒液的唇瓣嫣红湿润,一启一合间,酒香逸散,裹着她的吐息,在空气中缓缓缠绕。 太清目光落在她唇上,握着酒杯的手微顿,垂眸敛眉:“并无。” 依旧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青棠犹豫一息,借着醉意,看似随意地追问:“那道友,可有所属之人?” 青棠听见他呼吸微滞,素来沉浸的面容悄然沉下几分。 似平静的海面,表面一派安然,内里早已暗流涌动。 青棠心虚垂眸,恰好错过他目光一闪而过的深沉。 太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杯中残酒缓缓饮尽,置杯时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息。 “有。”他平静回答。 青棠骤然攥紧手指,她低低一笑,语气似闲聊那般道:“......真巧,我也有。” 不会大佬口中的所属之人真的是她吧? 青棠心脏砰砰直跳,惶恐又惊 惧。她鼓足勇气,张口想要询问那人是谁。 “嗯。” 这时,道人沉敛又晦涩的声音传入耳中,听不清确切情绪。 青棠提起的勇气,也在这一声轻嗯里尽数消失。 不敢再问。 青棠错开他投来的目光,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不知道友之后打算去何处游历?” 太清并无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轻轻拨了回去:“你想去何处?” 这话放到大佬送她宝物前,青棠自然满心雀跃、喜出望外。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间沉甸甸的,只余无措慌乱。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纷乱,如实道:“我打算留在小院,等小鱼归来。” 迷雾岛,月上枝头。 青棠伏在桌上辗转,想到一墙之隔的大佬,唉声叹气。 许久,她坐直身体,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矮桌上的三样宝物。 这三样于她皆是致命诱惑,可青棠只看了几眼,便果决收回目光。 如果大佬给她这些,是有追求她的意思,那她肯定不能再要。 若拒绝了他,还心安理得收下这些宝贝,万一惹恼大佬怎么办?一想起他抬手湮灭大罗金仙野猪群的名场面,青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得罪不起。 她多嘴问那一句作甚? 小鱼不知何时会回来,到时候他撞上大佬,那可真是...... 不行。她不能将小鱼置于险地。 青棠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脑中飞快运转,思考如何体面地请大佬离开。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是她也要离开。 . 洪荒西部 贺观鱼再度收获近1000点情绪点数。 [检测到来自青棠的担忧值+30,当前人物担忧值:70。宿主累积担忧值:70。目前可兑换情绪点数:6705!] [检测到来自太清老子的厌恶值+40,当前人物厌恶值:100。宿主累积厌恶值:1225。目前可兑换情绪点数:46705!] 两则系统播报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贺观鱼坐直身体,惊呼:“棠棠!” “系统,我要先回一趟迷雾岛。” [......宿主是觉得青棠仙子会回道场?] 贺观鱼颔首:“棠棠是因不可抗力的原因无法与我联系,那她出来后,第一时间定然是回到我们都知晓的地方。” 忘忧小院,便是那个地方。 系统无言以对。 它的宿主若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就该放弃被太清看中的青棠仙子,专心搞事业,未来还有可能夺回仙子。 可它宿主偏偏是个重度恋爱脑。 方才它给出的两条播报,重点显而易见是后面那条。 圣人厌恶值都拉满了啊! 倘若宿主猜测正确,那他们现在回迷雾岛,那可是会撞见未来的太清圣人! 真当洪荒世界里的圣人是吃素的? 18.兄妹 紧闭的房门从内推开。 于桃花树下静心打坐的太清抬眸望去。 看到青棠模样的太极图在他识海惊呼出声:“老爷,这哪里来的小黑人?!” 从屋内走出的女修一改往日飘逸雅致的打扮,抱着一柄剑,换了身纯黑劲装,青丝被梳成利落的高马尾,全身无半点配饰。 最让人不明所以的,是她在天光下黑的发亮的肤色。 青棠语调轻快地抬手向他打招呼:“道友,下午好呀~” 太清起身颔首,面露疑惑:“为何要变成这般?” 青棠走到他面前,故意绽开笑容,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我在美黑呢。” “什么美黑?”太极图先坐不住了,恼道:“老爷,这小丫头往日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连指甲盖都不放过,今日会穿成这样,我看她八成是把老爷你当做见色起意的老色魔了!” 太清:“......” 聒噪。 青棠在他面前站了几息,发现他除了第一眼的疑惑外,并未出现嫌弃之色。 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给自己穿着简朴加美黑已经是她最大的牺牲。真要把自己变成丑八怪,她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只她模样确实好,哪怕肤如黑炭,依旧是个轮廓精致的黑美人。 唉。 “为何不用日月剑?” 温润的声音打断了青棠的思绪,她低头瞧了眼怀中的灵剑,道:“我现在修为不高,用小鱼炼制的灵剑就好了,正好我用着也顺手。” 她现在哪敢动大佬送的东西?就连那存在日月珠里的剑法,她都不敢偷看一眼的。 “岂有此理,这是把老爷你当贼防呢。”太极图愤懑不平。 它老爷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真是气煞它也! 太清恍若未闻,望向青棠:“正因修为不足,才更应该抛弃于你提升无益的东西。” 青棠总觉得大佬话里有话。 但经过昨日多嘴一问,她现在学会适时闭嘴。 万一又问出些尴尬回答该如何是好? 她笑着转移话题:“道友,我打算出门历练了。” 在游历途中,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大佬给甩掉,然后再回道场和小鱼团聚。 她已留了书信给小鱼,若他回来,也知她平安。 . 巫妖大战还未全面爆发,却随处可见两族因资源、地盘、旧怨爆发的小规模厮杀。 五位妖族自爆元神,强悍的力量瞬间席卷大地,当场带走了与之战斗的巫族们。 青棠望着满目疮痍的天地,语气满是不解与唏嘘:“......巫妖两族为何要执意不死不休?” 她只从小鱼口中得知两族大战最后会以同归于尽收场。 太清抬袖施法清理战场,替尚且天真的她解惑:“洪荒天地承载有限,气运与造化都有定数,巫妖两族皆欲执掌天地权柄,执念难消,杀劫便由此而生。” 更深层的原因,是洪荒容不下日益壮大的巫妖两族,需要他们的陨落来反哺洪荒天地。 他对两族的争斗亦是乐见其成。 巫妖两族不陨落,人族就无出头之日。他的成圣机缘与人族息息相关,人族崛起于他有利。 青棠低声感叹:“是我一叶障目了。” 她来到这洪荒世界数百年,只顾着闷头修行,若非小鱼的到来,她连这个世界的全貌也不可知。 会被他所说的未来大劫干扰,就连心境亦不算好。 太清瞧她陷入迷障,柔声安慰:“你心怀仁爱,见杀伐心生恻隐,本是赤子之心,何来一叶障目之说?洪荒众生皆困于执念纷争,你能保有这份悲悯,已是难能可贵。” 青棠闻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俏皮道:“道友,你可真是太会夸人了,我都被你夸得害羞了。” 若非察觉大佬对她有意,她是真舍不得放弃这条大腿。 经此一事,太清有意带她避开巫妖战场,便带着她去往洪荒各处灵气浓郁、风光绝美的山川湖海。 一连辗转数年,青棠未曾见到半名修士。 山风拂面,草木葳蕤。 青棠停在高山之巅,感受这天地间纯净灵气。 她这是出来历练的吗?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吧? 不仅没有打架提升战斗经验,就连甩掉大佬的计划也无从下手。 大佬就好似赖上她了一般。 无论她如何暗示他可以先走,不用陪她玩历练过家家,大佬都笑得温润,一脸听不懂的仙人姿态。 青棠拿他没办法。 总不能向他明说,说自己想男朋友了,想回道场和男朋友团聚。 若她真这般说,大佬黑化,和她玩囚禁py怎么办? 青棠愁得直叹气。 就在这时,山下的构树林中传来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动。 来修士了? 青棠施法隐匿气息,寻着那道灵力波动四下穿梭。 几经辗转,灵光穿过茂盛的树枝与藤蔓,最终在一颗构树前化出本体,抬手拨开眼前枝条。 青碧的深潭卧在林间,水面映着天光遇树影,清澈如镜。 水潭边,一只通体雪白的灵兽正俯身饮水,蓬松的白色长尾拖在身后,尾尖微微上翘,脖间有一圈细密柔软的鬃毛,像戴了一圈白色围脖。 青棠眼睛霎时恢复光彩,一瞬不瞬盯着那只小兽。 可爱!!! 灵兽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停下喝水动作,慢慢地转过身来。 紫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望来,又晃了晃它那蓬松的大尾巴,似在与她打招呼。 青棠血槽被清空,心软得一塌糊涂,手更是痒得厉害。 不出一息,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探手揉了揉那小兽的尾巴。 小兽转身,毛绒绒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青棠:! 这是要萌死谁! 此刻,青棠完全忘记眼下烦闷,只一个劲地rua这只酷似猫咪的小兽。 太清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目光未曾落在那可爱灵兽身上半分,满眼皆是眉眼弯弯、将自己弄得漆黑一团的女修身上。 见她再度眉眼舒展,笑得纯粹鲜活,周身道韵也悄然柔和,眼底浸着温柔笑意。 “小丫头总算是笑了。”太极图感慨。 也不枉它家老爷费心引导她来寻这只腓腓。 历经数年,将老爷与小丫头相处看在眼里的太极图也愈发不明白,以他老爷的实力与样貌,还对她那般悉心呵护,怎么就迷不倒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数年相伴,两人关系不仅没有取得新进展,还让她对老爷愈发疏离。 太极图都替它老爷着急。 “棠棠?” 听见大佬呼唤的青棠脸上笑意微敛,下意识抱紧怀中小兽。 道人长身玉立,素白衣袍映着林间碎光,面上没有半分变化,只静静望着她。 “可愿随我走一趟?” 青棠心头一紧,道了一声“好”。 她哪敢拒绝。 青棠垂首与软乎乎的小兽四目相望,许久后才依依不舍将它放回地上。 她刚走出几步,立在地上的腓腓忽地抬首望向太清,几息后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青棠一直偷偷留意,察觉到它的动作后,转身将它抱起,激动道:“你要跟我回家?” 腓腓用耳朵蹭了蹭她。 两人驾云而行。 青棠抱着腓腓 好一通玩闹,好几日后才想起来问他要去往何处。 “人族部落。” 青棠心中并无意外。一路相伴,她对道人有几分了解,他对人族格外感兴趣,每到一处人族部落,总要驻足观望许久。 云下山川更迭,数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规模庞大的人族部落。 部落人来人往,孩童追逐嬉闹。 腓腓缩小一圈,趴在青棠颈侧假寐。 青棠目光落在部落老树下,那处卧着一头熟悉的青牛,正打着盹。 不等她问大佬的坐骑怎么会在这里,视线顺势抬远,便见不远处的青石台上,有一白发道人盘膝而坐,姿仪端正,轮廓清绝。 青棠目光在他与大佬身上来回。 八分相似。 “道友,那就是你的弟弟?” 太清摇头,“非也。此乃我的善尸。” “善尸?”青棠瞳孔微缩,面露惊色。 她从前听小鱼说过。 修士在突破准圣巅峰后,便可用斩三尸之法成就圣人之位。 而善尸,便是需要修士斩断自身善念,再辅以极品灵宝寄托,就能分化出独立肉身行走。 这斩三尸之法听着不简单,实施起来更是极其困难,先不说需要借助极品先天灵宝,以及斩断自身善念,就是达到准圣巅峰修为这一点,就能难倒洪荒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 放眼现在只有两位圣人的洪荒,能斩去善尸的修士寥寥无几。 青棠心头震动,她猜过大佬是准圣大能,却不敢想是...... 天呐!她居然称这样一位大能为“道友”? “棠棠?” 青棠闻声立正。 太清轻笑出声,神色愈发柔和:“我乃昆仑太清,此番游历洪荒,是为寻找成圣之法。” “成、成圣?”青棠脑子晕乎乎,一时缓不过神。 太清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嗓音温柔似春雪消融:“如今我已得成圣之法,你可还要认我为兄?” 望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青棠脑子彻底宕机。 太清、成圣、认兄...... 青棠被一连串的巨大信息砸懵,脑子飞速运转,处理信息。 太清的手始终停在半空,毫无收回之意。 青棠呆呆凝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掌,半晌没有动静。 “小丫头,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搭上去?” 一道清越悠远又急促的声音骤然在青棠耳畔响起。 “谁?”青棠左右张望。 光影流转,黑白二气袅袅升腾,黑白阴阳鱼于她眼前盘旋轮转,显露出太极八卦图案。 白鱼灵活游到她背后,轻轻拱着她的脊背。黑鱼则顶着她的手腕发力,将她往太清掌心顶。 青棠:“......怎还有强买强卖?” 不过经黑白双鱼这一打断,她心头的无措与慌乱消散大半。 她抬手,将黑到发亮的手搭在太清掌心,嗓音清亮:“愿意!” 指尖相触的刹那,金莲绽放,紫色环绕,一股浩瀚的天道之力氤氲在两人周身。 青棠惊得红唇微启,心神一阵恍惚。 天道认可!她与太清,不,是哥哥的兄妹羁绊得到了天道认可! 否极泰来。 是她自恋了。 圣人对她的喜欢怎么会是低俗的情爱之欲?那分明就是高雅的兄妹之情! 与此同时,人族其他部落。 三清同根同源,太清身上发生的变化,元始与通天亦有所感。 元始尚不明具体缘由,只因大哥的决定暗自蹙眉。 另一处的通天却惊得合不拢嘴。 不对。 那不是他的嫂嫂吗?怎么就成妹妹了? 19.赠礼 通天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大哥也不是拎不清的人,会做出此决定,想来有他不知晓的缘由。 只可惜大哥将“妹妹”护得紧,就连他这个亲弟弟也推算不出一二。 行至半途,通天捕捉到二哥气息逼近。 几息后,着一袭青色道袍的元始落在他身旁。眉眼阴沉、道韵冷冽,俨然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模样。 通天一瞧他这神色便心知肚明,好心出言提醒:“二哥,你待会瞧见我们小妹,可千万别出言苛责她。” 无端多了个分三清气运的妹妹,他二哥心中定是积满怨气。 这怨气必不会发泄在大哥身上,那么便只有...... 元始当即冷脸,语气倨傲:“既然要做我等的妹妹,受几句苛责乃是寻常。这点都扛不住,日后在洪荒如何立足?” 通天扶额,无奈道:“可这也不是寻常妹妹啊?” 若真是寻常妹妹,二哥说两句也就罢了,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二哥,我看你真是被气晕了头。”通天看着二哥那油盐不进的模样,反问他:“以大哥的性子,在会牵扯到你我二人时,真的会随便认妹妹?” 元始眸光冷凝,薄唇轻启,语气难掩怨怼:“不会随便认也是认了。” 见二哥全无细思之举,通天也不再与他卖关子,直言道:“二哥,那不是妹妹,是嫂嫂。” 毕竟若非亲眼瞧见,他也宁愿相信大哥随便认妹妹,也不信他会找道侣。 元始闻言身形一僵,清冷如玉的面上满是错愕。失态许久,他忽地猛甩衣袖,愠怒道:“大哥简直是在胡闹!” 他们可是盘古正统,天生高贵,如何能与俗欲沾上关系? 大哥他真是疯了。 通天离他远了些,语气不解:“二哥你恼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大哥素来冷心冷情,只知炼丹推演,也鲜少与他们闲谈相伴。如今有道侣伴在身侧,也好过孤单冷清。 元始眉间寒意未散,回怼道:“你以为大哥同你一般闲不住?” 通天满脸莫名:“怎么又说回我身上?反正二哥你收敛些,别对‘妹妹’太苛责。我可是站在‘妹妹’那边的。” 他可太期待见着“妹妹”了。 话不投机,两人各怀心思,专心赶路。 视野开阔,古树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立,白发道人眉目含笑,与平日判若两人。 通天欣赏够了,从云上一跃而下,身姿潇洒恣意,拍了拍衣袍,扬起下巴朝两人招呼。 “大哥——” “小妹~” 截然相反的语调,从他口中喊出,丝毫不显得突兀。 青棠转身,抬眼对上一张肆意洒脱的俊脸,嘴角噙笑,热烈鲜活。 青棠猜出他的身份,弯了弯眉,刚要问好,便听通天“噫”了一声,随即大笑出声:“哎呀,小妹怎么黑漆漆的?” 被他这一说,青棠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维持着“美黑”状态。 她耳根发热,抬手撤去了遮掩肤色的法术。 黝黑肤色快速褪去,露出白皙通透的肌肤,耳根升起的绯红顺着脸颊蔓开些许,为她平添了几分娇憨艳色,好似拿初雪枝头绽放的桃花。 “大哥。” 青棠循声望去,只见一面容清俊端肃、眉目显威的青衣道人缓步走来,眉眼清冷,长相与声音成正比。 四目相触,淡色的眸子如结冰的湖水,虽无敌意,却透着明晃晃的疏离。 一冷一热,这两位便是三清中的另外两位,玉清元始与上清通天。 青棠敛神,唤了声“二哥”。 对方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青棠侧首,又看向一旁抱剑含笑的通天,眉目舒展,软声轻呼:“三哥!” 通天笑着一连道了几声好,瞥了眼似不受待见的二哥,挑挑拣拣后选出一件适合小妹的法宝。 法宝由两颗圆珠组成,一蓝一金。 “此宝名唤星辰落,由昼珠与夜珠组成。昼珠能破除各类迷障幻境,夜珠则与之相反。” 此宝攻防兼备,最适合现在的小妹。 将星辰落送出后,通天朝二哥递去一个眼神,提醒他也拿见面礼。 元始哪用他提醒,就算他对多出来的小妹不喜,也不会失了兄长体面。 他取出一把绘有山峦云海的团扇递去:“这是千山叠云屏,挥之可移山转水。” 青棠下意识侧首望向身 侧的哥哥,见他颔首示意,这才伸手接过那两样宝物,盈盈道谢:“多谢二哥、三哥赠礼。” 通天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旋即笑出声,打趣道:“大哥怎反倒不给小妹赠礼?” “没有没有。”青棠抢着回答:“哥哥已经送我许多宝贝了。” 当时她还以为那是男子送女子的“聘礼”,哪敢碰那烫手山芋。 她已经借着哥哥的东风白得了两件宝贝,哪里好意思再要。 那脸皮也忒厚了。 “宝贝哪有嫌多的道理?”通天眉梢一挑,笑意不减:“大哥家底丰厚,小妹不必替他省着。我说的对吧,大哥?” 太清闻言笑着轻唤:“棠棠。” 青棠抬眸,就见哥哥朝她伸出手,她愣了一下,才将手搭了上去。 太清托住她的手,翻过她的掌心,指腹在她掌心慢条斯理勾勒着纹路。 陌生的触感摩挲着掌心,细密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青棠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待到道韵印记凝实,太清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轻声道:“这道印记里存有我全部法宝的灵韵,棠棠可随意取用。” 一旁元始见状,双唇紧抿,眼底愕然惊现,终只是摇头侧目,不忍再看。 通天则是低笑出声,眼神戏谑,扬声打趣:“不愧是大哥,出手就是大方。” 有这道印记在,小妹对大哥法宝的优先使用权还要高于大哥本人了。 这和倾囊相授也无甚区别了。 青棠低头看着掌心印记,心中受宠若惊。 尤记得百年前,她身上只有一把小鱼炼的灵剑、一串探测危险的铃铛,以及储物手镯和通讯工具。 然而现在,放眼整个洪荒,她都可以说家底丰厚了。 她切实体验到了一把“啃老”的快乐。 通天想起正事,开口问:“对了大哥,你叫我与二哥来此地,除了见小妹,可还有别的安排?” 太清抬手收回善尸,目光落在两位弟弟身上,询问他们可悟到成圣之法? “十之八九。”通天笑问:“只是此事,与大哥召我们前来,有何关系?” 三清立教成圣,也不必在一处。 大哥此举,倒像是另有所图。 20.功德 通天话音一落,三道目光齐齐落向一旁的青棠。 尚沉浸在“暴富”中的青棠茫然眨了眨眼,抬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难道和我有关?” “嗯。” 太清负手而立,没有对两位弟弟绕弯子,直言道:“我等三人立教证道,天道必降下无量功德助我等成圣。而天道功德浩荡充盈,纵然你我成圣,承载亦是有限。一部分无法吸收的功德将会漂泊于天地之间,最终归于洪荒。女娲师妹成圣那日便是如此。” 太清话音一顿,目光投向愈发茫然的青棠,轻笑以作安抚。 他又看向两位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请求之意,道:“我之意,是想请你二人将逸散的功德引渡到棠棠身上。而我等与她有手足之契,赠无主功德,天道亦不会横加干涉。” 青棠瞳孔骤然放大,怔然望向说话之人。 功德对修士来说,那是比修为与法宝更重要的东西。 倘若身怀大功德,不仅能提升修炼速度,还能抵消业力,最重要的是,能抵挡致命杀机。 任何想杀掉身怀大功德修士的人,都需掂量掂量自身能不能承受被业力反噬的后果。 这还是哥哥吗?简直比她父母考虑的还周道! 青棠难以形容此刻心境。 “自无不可。”这点小事,通天答应得很是干脆。 元始同样颔首。 “只不过......”太清话锋一转,语气比方才沉重几分:“圣人成圣的功德,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足以让棠棠修为跃升,遑论我等还有三人,怕是会让棠棠突破至准圣。” “这不是好事吗?大哥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通天不明所以。 “棠棠年幼,如今方才四百五十九岁,心境还不足以承载这般级别的修为跃升。” 她乃女娲师妹所造人族,身负女娲造人的功德,是故诞生之初便有天仙修为。 这本该是好事,可此后的数百年间,棠棠只修道不修心,导致道心不稳。 而修士每提升一重境界,都需有对应的境界感悟。 若棠棠再度借功德突破,定会止步于准圣初期,再无精进。且境界虚浮,比不过同境界的修士。而最坏的结果,便是会在此后的无尽岁月中生出心魔。 揠苗助长,实非好事。 通天恍然大悟:“大哥所言在理。” 大哥对嫂嫂真是为之计深远。 他都完全忽略了这一层。 太清目光再度扫过两位弟弟,语气郑重而恳切:“所以,我想请你二人在引渡功德时,出手压制棠棠的境界,勿要让她突破。” 通天扬眉:“好啊。左不过举手之劳。” 元始沉默片刻,淡色眸子几经变幻,最终亦道了声“好”。 一旁,早在听哥哥说她心境之时,青棠整个人便像是被定住那般,僵在原地。 今日刺激太多,让她一直恍恍惚惚,没有太多实感。 直至听完哥哥对她的周全安排,她沉寂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又汇成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到喉间,堵得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愣怔然地望着他。 青棠喉间发紧,她低头压下眼眶热意,再抬首时扬起笑脸:“哥哥,多谢你。” 她又看向另外两位兄长,真诚致谢。 此刻,除了道谢,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通天瞧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下一软,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爽快道:“不必见外,就当这是我和二哥送给小妹你的见面礼罢。” 头顶忽地覆上温热触感,青棠怔了一下,她小声呢喃:“刚刚不是给过见面礼了吗?” 星辰落和千山叠云屏她才刚收起来呢。 太清将两人反应看在眼底,温声道:“此地人丁兴旺,人族气运多汇聚于此,你我兄弟三人在此立教证道,最好不过。” 话落,太清手中阴阳扇挥出。温润灵力悄然铺开,青棠只觉周身一轻,再睁眼时已落在不远处的高山之巅。 云雾散开,天光倾泻。 太清立在山巅,道袍翻飞,金眸俯瞰着由无数人族所构造的万家烟火。 太极图迎风而展,黑白双鱼流转不息,一瞬便遮天蔽日,灵光如瀑般将整座部落笼罩其中。 天地气机在此刻骤然凝滞,太清落于太极图之上,雪发飞扬。 “吾乃昆仑太清,今立人教,顺天地仁心,教化人族,以证大道。” 他声音清越平和,却如洪钟般响彻洪荒天地。 话定,苍穹震动,仙乐齐鸣,浩瀚功德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太清笼罩其中,一瞬便让他突破桎梏,一跃至圣人之境。 太清抬手握住即将逸散的功德,口中低语,旋即朝立在山巅上那道小小身影一挥。 金光漫洒,灵雨纷飞。 沐浴在金光下的青棠浑身舒畅,道心有悟,修为节节攀高。 就在她即将突破之时,跃动戛然而止。 太清收回太极图,落于她身侧,温声安抚:“修为不急在一时。” “我知晓的。”青棠乖乖一笑,望着那张愈发俊美的脸,补了一声,“哥哥。” 太清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青棠睁圆眼睛望着他。 “哥哥,你......” 话音未落,苍穹再度被遮蔽,元始抬手展开盘古幡,清冷声线响彻天地。 “吾乃昆仑元始,今立阐教,是为顺应天数,阐释天意,以证大道。” 无量功德再度落下,端正威仪的元始沐浴金光,道基圆满。 他同样握住未被吸收的功德,以神通压制后送于青棠。 大哥二哥接连成圣,通天忙踏风而行,黑袍翻飞,抬手祭出诛仙四剑,声震云霄:“吾乃昆仑通天,今立截教,意为万灵截取一线生机,以证大道。” 金光降下,黑发道人身姿卓然,道果稳固。 元始听到他的教义,眉宇微蹙。 生灵天生就分有三六九等,通天这包罗万象的教义,看似心怀广阔,实则泛滥无度。 若来日门下弟子良莠不齐,正邪不分,岂非会祸及到他自身? . 三清立教成圣的动静感召洪荒,天地金光未散,灵雨未歇,圣人之威席卷山川河流,所有修士无不停下动作,仰头望天。 刚回到西方极乐世界的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皱眉道:“师兄,女娲与三清都成圣了。” 接引面容苍白,眉目慈悲,他从莲台起身,负手道:“就连身负盘古开天功德的三清都需立教成圣,你我只能效仿其道了。” 说着,他又看向面色愠怒的师弟,问:“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准提怒意更盛,语气阴冷:“我方才归来之时,察觉西方有难遇的大地机缘,我即刻动身,可抵达时灵光散尽,那宝贝竟被人夺走了。” 准提当即施展推演之术,可巫妖劫起,天机蒙蔽,加之那修士似有宝贝遮掩,任凭他如何推演追踪,都寻不到夺宝之人的踪迹。 从来只有他们抢夺别人机缘,何曾有人敢在西方地界夺宝遁走? 偏偏他还查探不出,简直是奇耻大辱。 接引闻言,慈和面容肃穆下来,沉寂片刻,他道:“此事先暂时放在一边,你我合该早日成圣,才好吸纳门徒,早日壮大西方。” 圣人鸿钧曾经于紫霄宫讲道,赐下鸿蒙紫气,并收他二人为记名弟子。 可西方实在贫瘠,二人并未凭借圣人弟子身份吸纳到多少精英弟子。 如今三清立教成圣,洪荒生灵定有不少想拜入门下,他们若不抓紧时间成圣,不仅鸿蒙紫气遭人惦记,壮大西方也将成为空话。 准提仍为宝贝被抢动怒,却也知事情轻重缓急。 二人瞬身至灵山之巅,接引望着荒芜的西方,声音低沉悲悯:“吾接引,身负振兴西方之命,以普度众生为己任,以解脱苦海为大道,今与师弟准提共立西方教,以证其道!” 准提紧随其后:“吾准提,愿与师兄宫里西方教,普度万灵,解脱苦厄!” 两人话落,天地一片寂静。 许久,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接引抬眸,双手合十,率先为成圣宏愿加码。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发下宏愿,直至第四十八道宏愿后,功德金光破开云层,自九 天流淌而下,将两人包裹其中。 灵山之上,金莲涌地,梵音不绝。 接引准提先后成就圣人之位。 至此,除却陨落的红云外,获得鸿蒙紫气的六人皆已成圣。 话分两头。 三清在立教成圣后,各自分开。 通天回了昆仑,大开山门讲道,广收门徒。 元始去寻分散在洪荒各处的先天人族,精心挑选根骨极佳、福缘深厚的亲传弟子。 太清早已收下命定徒弟,邀请青棠与之同往。 山野小屋,青松之下,青衣青年眉目清寂,面容柔和无波,气息沉静内敛。 触及他面容那刻,青棠记忆复苏。 原来他就是玄都吗? 青棠对他存有印象,是因她当日离开不周山时,其他先天人族尚且茫然,唯有那青年叫住了她,让她与他们结伴。 玄都在看见她时,亦是怔然一瞬,旋即上前躬身垂首。 “弟子见过老师。” 太清颔首,语气平静如常:“久等。” 玄都直起身,目光再度投到青棠身上,似在斟酌如何唤她。 青棠见此,不由想起他当时唤她妹妹的场景,怕闹出笑话,忙跳出来:“我叫青棠,太清圣人认了我为妹妹,你唤我名字便可。” 玄都了然,朝她微微颔首:“姑姑。” 这么叫也没错。 只是看着昔日“兄长”叫自己姑姑,青棠总觉得不自在。 回了昆仑,青棠被安顿在一间清幽雅致的房间。 白玉为桌,寒玉作榻,窗边立着书案,案桌置有古卷与灵灯,旁边还有一块巨大水镜,映照出身着朴素黑衣的女修。 “姑奶奶——” 门外传来童子呼唤,青棠推开门。 童子瞧见大变样的姑奶奶,目瞪口呆,旋即拍了拍脸,羞赧道:“老爷说姑奶奶若是修整好了,就请她去大殿一趟。” 八景宫大殿青烟袅袅,清寂无尘。 白发道人端坐蒲团之上,神识悄然铺开。 推开房门,与童子交谈,穿过庭院,驻足赏景,踏过回廊...... “哥哥!” 太清睁眼,一抹粉色身影映入眼帘。 殿外掀起长风,拂动女子衣袂,身姿窈窕轻盈,似展翅粉蝶,踏风而来。 肤白胜雪,明艳醒目,眉间红痣在笑容下鲜红欲滴,动人心魄。 “哥哥?” 太清敛去眼底缱绻,又见青棠早已盘腿坐在对面蒲团之上,他道:“我欲为你讲道。” 青棠自是喜不自胜。 道音绵长,清气流转。圣人之言句句玄妙,蕴含大道真理。 青棠从感悟甚深到昏昏欲睡,只用了二十年。 太清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那副困得眸中水雾朦胧的模样,眸里浮起笑意与纵容,他缓缓起身:“棠棠,该回去休息了。” 青棠如蒙大赦。 退出大殿,她又瞬间清醒,隔着几重山峦,她似有所感望向三哥道场方向。 与哥哥冷清的道场相反,已收了不少徒弟的三哥道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青棠刚至,还未瞧见三哥身影,目光被一颗开满紫色花朵的古木吸引。 树下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子。 红衣墨发,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当年青涩,多了一层风霜淬过的沉定,可那双眼在望向她时,依旧亮得像盛满碎光的星河。 贺观鱼几乎是失控一般奔来,所有刻意装出的沉稳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重重将心心念念的恋人扣入怀中,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带着鼻音的“棠棠”。 青棠伸手回抱住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道场外那棵古木下紧紧相拥。 通天出来时,正好看见这骇人的一幕。 他惊得手中剑差点掉在地上,清了清嗓子,待两人分开后,他问:“小妹,你认识他?” 青棠耳根发热,略一思索,道:“三哥,这是我未来道侣,贺观鱼。” 通天:“?” 那他大哥是什么? 21.吻 三清立教成圣的消息传遍洪荒,无数修士都想着拜入圣人门下,为自己寻求靠山。 彼时的贺观鱼尚在洪荒西部,刚得了从西方诞生先天灵宝霜落剑,还收获了来自西方两位圣人的一大笔情绪点数。 接引准提二人睚眦必报,若换作以前,贺观鱼自然不敢抢西方机缘,但他在突破太乙金仙后,系统商店解锁了一样道具。 能屏蔽圣人推演的玉戒。 为了兑换玉戒,足足花了他近百年的情绪点数,以至他修为再无精进。 洪荒无隐私,贺观鱼却不想自己暴露在大众之下,尤其太清对他敌意颇深,他更不想让他知晓自己的踪迹。 [这个方向......宿主你是要上昆仑?!] 宿主疯了不成,明知太清圣人对他存有敌意,他送上门不是求死吗? 贺观鱼冷笑:“我躲起来,他对我的敌意就会减少?” “我与棠棠已分别一百一十九年,再见不到她,我怕自己要疯掉了。” 若他知晓会与棠棠分别一百多年,当时她离去时,他就该不管她的阻止跟上去。 系统:[......] 果然它就不该对恋爱脑宿主抱有期待。 “通天教主大开山门,又宣扬只要能闯出他布下的剑阵,便收其为亲传弟子。” 他此行上昆仑,除了见棠棠外,还要拜入截教。 他从前看洪荒时,就更喜欢截教与通天教主,对背刺弟弟的太清玉清没有好感,当作反派来看。 如今太清还抢他恋人,他更是恨极了这没有道德的道德天尊。 通天教主布剑阵是为广收门徒,自不是冲着困死修士而去,贺观鱼本就主修剑道,是故只花了半月,便闯出了剑阵。 前来指路的童子恭贺道:“闯出剑阵的修士已有十八位,其中最快的多宝师兄也花了三年,通天老爷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 然通天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他是前脚还为新得的剑道好苗子徒弟欣喜,可后脚就看见他徒弟和小妹抱在一起,小妹还一脸害羞的对他说,说这是她未来道侣。 这是小妹道侣?那他大哥又是什么? 通天很想自欺欺人,说大哥是真的将小妹当作亲妹,可...... 当日大哥默认他叫小妹嫂嫂啊! 通天抬手扶额,正想着要不要送个宝贝,就不收徒了。 却不料贺观鱼抬步上前,郑重行了个拜师礼,恭敬道:“弟子拜见老师。” 话落,苍穹震颤,紫气绕身,天道有感,两人正式成为天道见证的师徒。 通天:“......” 大哥一定不会生气吧。 通天神色古怪的扶起新徒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八景宫方向去了。 他一走,小情侣也不再避嫌。 青棠上前牵住男朋友的手,两人并肩走在遍地琪花瑶草的山道,先主动说起两人分开后的境遇。 听到太清认棠棠为妹时,贺观鱼面露愕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妹妹又如何? 他可不信太清对棠棠没有想法,那切实增加的恶意是如此真实。 可望着棠棠那满心信任与雀跃的眸子,以及太清待她的种种好,他若这个时候还说些扫兴的话,实在太失风度。 既然太清想做哥哥,那就做哥哥好了。 耳畔传来一阵轻笑,贺观鱼闻声侧首,便见棠棠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不等他发问,青棠便道:“小鱼成熟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哥哥讨厌你之类的话。” “本来就是嘛。”贺观鱼撇嘴。 那高达100的厌恶值可做不得假。 青棠莞尔,打趣他:“那下回可别再背后议论别人了。” “知道了。”贺观鱼拉长尾音,乖乖叫了声,“青棠姐姐~” 视野开阔,眼前出现一片烂漫花海,各色鲜花肆意盛放、清浅馥郁。 青棠收拢裙摆坐在地上,望去的乌黑眼眸澄澈柔和,柔声问:“小鱼,那你呢?” 为何仅仅只过了一百多年,原本天仙境界的他一跃至太乙金仙?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 这样恐怖的修炼速度,会不会消磨道心,生出迷障? “棠棠,我没事。”贺观鱼坐在她身侧,抬手摘了枝花,指尖撷取枝叶,道:“我至洪荒百年后,得了个不能朝人言说的机缘,但凭此修行不会出现道心有损的情况。” 青棠睫羽微敛,认真道:“那你要如何确定那机缘于你无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贺观鱼唇角扬起弧度,手指在各色花卉间穿梭,粉白花环逐渐成型。 他将最后一朵白花插入花环边缘,动作轻柔地将花环戴在棠棠头上。 粉白相间的花环覆在青丝之上,衬得花下那张脸明眸皓齿,顾盼生姿,眉间红痣在夕阳余晖下如燃烧的心火,璀璨夺目。 贺观鱼看得喉咙发紧,心神荡漾,他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慢慢靠近。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风声缱绻,花香漫溢,百年相思,尽数落于此处。 青棠睫羽微颤,旋即阖上眼,抬手攀上了他的肩。 暮色倾洒花海之间,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 八景宫大殿,云气氤氲。 与大哥说明前因后果,通天脸上堆起笑,一脸真诚地发问:“大哥,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哪知晓小妹还有一个道侣? 更不知晓小妹的道侣还成了他的徒弟。 这不是和大哥对着干吗? 可若非大哥遮掩天机,屏蔽掉他对小妹的推演,他又怎么会闹出这一番乌龙? 归根究底,大哥他就没有错吗? 这般想着,通天偷偷打量他大哥。 只见他大哥微垂眼睑,霜羽掩去眼底神色,猜不透他此刻心绪。 等不到回应,通天思绪逐渐发散。 小妹都有道侣了,那他大哥岂不是...... 新徒弟确实长相与天赋都是万中无一,在剑道上更是天赋卓绝,能两百多岁成就太乙金仙,心性根骨皆是难得一见。 可他大哥是盘古正统、三清之首、天道圣人、道祖首徒、人教教主,总不能...... 总不能效仿羲和与常曦吧? 单是想到此处,通天 只觉一阵头疼。 新徒弟......有活着的风险吗? 他大哥虽算不得心狠手辣,可也绝非心慈手软的善者。 以大哥待小妹之心,若有人要从他身边抢走小妹,那结果...... 通天心底一阵发虚,轻咳一声,语气讨好:“大哥,小妹与观鱼还未正式结为道侣,你可千万别和小辈一般计较呀。” 贺观鱼现在好歹成了他命定徒弟,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太清抬眸望去,无波金眸看似平静,却藏着一缕冷冽杀意。 稍纵即逝,依旧被通天捕捉。 通天起身,心虚道:“二哥回来了,我去接他。” 话落,匆匆离去,寻新徒弟去了。 大哥虽屏蔽了他对小妹的推演,可在昆仑境界,他稍加感知,便锁定二人位置。 神识刚铺开,通天眼里划过一丝错愕。 二哥也在附近? 通天心下诧异,却也没多想,转瞬至昆仑后山的花海。 远远地,通天便见他二哥立在云海之上,周身寒意四散,俨然一副隐忍之极的模样。 通天瞬身至他身侧,手搭在他肩上,笑问:“二哥,谁又惹......” 话说到一半,通天顺着他视线望向下方花海,就这一眼,便让通天两眼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花海之中,一红一粉两道身影缱绻相拥,毫不避讳地吻在一处,暮色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极尽美好。 若那粉衣女子不是他小妹,通天定要赞一句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现在,通天心脏狠狠一抽,只觉得天旋地转。 偏偏他二哥一副要下去“抓奸”的模样,通天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抬手拦住他二哥。 元始眸光冰冷刺骨,冷声警告:“通天,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发生此等事,他竟然还稳得住?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妄为之辈,竟敢在昆仑仙山,当着他们三位圣人的面,勾引他大哥的道侣! 简直不要命了! 通天抬手按着额角,语气疲惫:“二哥,那是我徒弟。” 余光瞥见二哥周身道韵瞬间冷凝,通天快速挡在他面前,补充道:“他不仅是我徒弟,还是小妹道侣。” “什么?”元始愣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是小妹的道侣,那大哥又是什么? 通天默然。 他也想知道。 好在这骇人听闻的消息足够刺激,他二哥冷静下来,不再闹着要去花海收拾小妹他们。 通天长叹一声,心力交瘁地开口:“二哥,今日所见,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哥。” 元始眸光微动,越过通天,投向他背后。 通天后背一凉,缓缓转身。 柔和暮色洒落在太清身上,照不出半点暖色,清隽面上无悲无喜,漠然到猜不透他心底所想。 可那平静视线淡淡扫来时,通天只觉得芒刺在背。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元始瞥了眼神色恍惚的通天,走至太清身侧,蹙眉问:“大哥,通天说小妹有了道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22.哥哥 元始的面上不算平静。 他大哥动了情欲,他尚能说服自己。连天道也有私心,他大哥当时还未成圣,做不到全然摒弃七情六欲。 可对方竟然还有道侣? 那他大哥分气运、送功德、享法宝又算什么?算无私奉献吗? 堂堂三清之首,竟卷入了这般纠缠不清的因果之中。 简直荒谬至极! 若非眼前之人是大哥而不是通天,元始怕是控制不住要动手打醒他了。 久等不到回答,元始沉着脸,冷硬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可她已有道侣,你不觉得此举实在荒唐吗?” 太清偏过头,眉梢微蹙,眼眸浮起恼色,让那张无悲无喜的脸此刻多了一缕明显的不虞。 他望着元始,冷声纠正:“他们并非道侣。元始,你勿要胡言乱语。” 元始一怔。 他许久未见大哥这般动气,难不成真是他误会了? 他侧首,眼含警告看向心神不定的通天。 通天被这一望,连忙为自己解释:“这话可不是我乱说,是小妹她自己说的。” 话落,另一道眼含警示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通天心里苦。 “还不快将你徒弟领走?”太清语气淡淡。 通天足尖轻踏,从云端纵身而下,身影轰然落于花海中心,惊得花瓣漫天飞扬,如同下了一场缤纷花雨。 正在花海依偎亲吻的青棠与贺观鱼俱是一惊,仓促分开,望来的两双眼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与窘迫。 通天立在纷飞花雨中,将两人局促羞赧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牵起一抹促狭的笑。 他就是故意吓吓这两人,好让他们收敛些。 再这么亲热几回,怕是会勾得他大哥心绪郁结啊。 青棠双颊绯红未散,望来的眸子水光潋滟,声音里尚带着一丝慌乱:“三哥,你怎会在此?” 通天心底苦笑连连。 何止他一人,大哥、二哥都在呢。 云气分离,两道身影从容落地,赫然是太清与元始。 青棠身体一僵,羞意直冲天灵盖,绯红从双颊蔓延至耳尖、脖颈,她忙垂下眸,慌张躲至男朋友身后。 小心翼翼探出头,“哥哥,二哥,你、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现在可算是懂早恋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感觉了。 青棠这亲昵自然的躲闪动作,让三清皆变了脸色。 通天笑意僵住,看小妹羞赧的心思荡然无存,连去瞟他大哥脸色的勇气都没了。 总归不会有好脸色。 元始本就眉眼覆着冷意,见小妹下意识的行为,面色更是当场就沉了下来,不虞地望向他大哥。 入目所见,大哥周身沉静,眉眼间寻不到半分波澜,冷静到几乎骇人。 太清目光越过碍眼的人,精准投向他身后的女子。 漫天花雨之下,她面容被红霞侵染,潋滟水眸羞怯低垂,像一只受到惊吓而被迫敛翅的蝴蝶。 真是可怜极了。 若是他,绝不会让她遇到如此窘迫的一幕。 太清薄唇轻启,音色清冽低沉:“棠棠,过来。” 清冽呼唤闯入耳畔,青棠身子微僵。 窘迫不退,面颊依旧滚烫,可哥哥待她极好,让她生不出违逆他的心思。 青棠咬唇,从贺观鱼身后走出。 步子还未迈出,手腕忽地一紧。 青棠视线顺着那只精瘦有力的手缓缓上移,撞进了恋人那双充斥着担忧与不安的瞳孔。 “棠棠。”他轻唤她的名字。 通天看的两眼一黑。 这叫什么事啊? 他正要上前挽救他小徒弟的性命,下一刻便见小妹反握住小徒弟的手,拉着他走至他大哥面前。 通天:“?” 这俩小孩要闹哪样? 制住要动手的二哥,通天心惊肉跳地望向那三人。 “哥哥,之前小鱼不认识你,又因担心我受人蒙骗,情急之下才说了不少冒犯你的话。你胸襟宽广,就别和他一般计较了。” 她至今还记得小鱼说大佬是“老阴比”的场景。 可现在这两人都与她关系匪浅,若他们两人关系太差,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受得紧。 青棠朝男朋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道歉。 贺观鱼看了眼被握住的手,嘴角微扬,听话地躬身致歉,语气诚恳:“哥哥,先前我并不知与棠棠在一起的人是你,是故多有冒犯,还望哥哥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晚辈计较。” 他这一声“哥哥”,令通天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按捺不住,快 步上前,伸手按在他的肩头,提醒道:“糊涂小儿,你该叫师伯。” 贺观鱼很是听话,再度躬身行礼,改口道:“师伯,是弟子失礼了。” 话虽已改口,却实实在在撼动了在场所有人。 包括青棠在内。 她心口砰砰直跳,忙去看哥哥的神情。 他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只那早已垂下的阴阳扇,昭示着他此刻的不虞。 青棠暗恼男朋友将好好的破冰机会弄没了。 她挪了两步,刚要开口说情,便听哥哥冷声道:“不必说情。” 青棠只得乖乖止了声。 太清不愿再逗留,再多留一刻,他便是道心再稳固,也忍不下去。 他轻挥阴阳扇,带着青棠一同消失。 两人一走,花海中便只剩黑着脸的元始、神色讪讪的通天,以及垂眸不语的贺观鱼。 元始清冷狭长的眸子锁在贺观鱼身上,方才几度隐忍的郁气尽数涌现,眸中杀意凛然。 一旁的通天暗道不妙,熟稔地将手搭上贺观鱼肩头,笑着道:“二哥,我先带小鱼回道场了。” 言罢,两人一同消失。 惹出是非的几人走尽,原地只余面色铁青的元始。 他广袖一挥,花雨飞扬:“真是胡闹!” 自他回昆仑,糟心事一桩接一桩,心神纷乱之下,竟还忘了警告通天。 他离去的二十载间,通天大开山门,收揽了一众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这些异类入了昆仑,搅得昆仑乌烟瘴气、浑浊不堪。 昆仑乃三清清修之地,如何能容得下这些异类? 此刻通天全然未察觉到二哥的心思,他将贺观鱼丢回道场,语气后怕:“你小子可真是疯了!真惹恼了我大哥,我也护不住你。” 当时那场面,他一个圣人,都觉得脊背生凉。 贺观鱼面露茫然,好似不懂方才那番暗潮涌动。 若不是心里有鬼,太清最多只是不虞,哪能对他生出杀心? 贺观鱼在心底不停冷笑。 难道圣人就可以夺人所爱? 他与棠棠两心相悦,就因为他是圣人,他就要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放弃他的恋人吗? 左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被他所杀。 可若没有棠棠,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23.要求 青棠再回神时,人已站在八景宫殿外。 群峰环绕,青山如黛,万千云絮如雪浪般铺展在峰峦之间,被暮风推着缓缓翻涌。 哥哥走在她前方两步的位置,雪发与素白道袍被山风轻轻撩起,衣袂翻飞间露出一截清瘦腕骨,高挑身影在天光下清逸出尘,飘然若仙。 他步伐缓慢而从容,似无停下之意。 青棠盯着那道白色身影看了几息,轻声唤他:“哥哥。” 前方身影应声而停。 她心下一喜,快步上前,指尖勾住了他衣袖的一角,垂首放柔姿态:“哥哥,你别生气。” 方才之事是她思虑欠妥,不应该在两人各有误会时让他们结识,以至弄巧成拙。 此次过后,这两人关系怕是更难破冰了。 青棠越想越心虚,捏着他袖口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 太清侧首,目光落在她充斥着不安与讨好的脸上,心下一软,柔声道:“我并未生气。” 听他否认,青棠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不拆穿。 她拉着他衣袖的手轻晃了两下,仰起脸来,眼尾微微耷拉下去,故作委屈地冤枉他:“那哥哥怎么不理我?还走那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她这幅委屈又娇嗔的态度,顿时让太清盘旋在胸间许久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目光停在她眉间红痣上,终是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没有不理你。” 话音稍顿,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也没有走很快。我在等你。” 这直白又温柔的回答落在青棠耳中,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心底却也因这番言辞泛起阵阵暖意。 哥哥的脾气真是太好了。 青棠松开他的衣角,移步到他身前,背着手往后退,眼尾弯起一抹灵动又狡黠的笑意,故意为难他。 “那哥哥......你要怎么证明没有不理我?” 太清被这话问得面容微怔,稍做思索后,试探开口:“......我继续为你讲道。” 青棠闻言,后退的步子猛地一顿,杏眼倏地睁圆,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哥哥,需要我提醒你,距离你上回给我讲道结束,只过去了不到五个时辰吗?” 那可是足足二十年。 她盯着一脸正经的哥哥,哭笑不得:“还有,哪有人用这样的法子来证明的呀?” 哥哥身为三清之一,自是通透且有大智慧,可在这人与人相处上,却质朴至极。 会在认她为妹妹后,主动送她法宝、功德,每一样都做得极为妥帖。 可他又鲜少与她交流谈心、拉近关系,两人相处时多是她主动发起话题,要是哥哥主动,那八成就是要给她讲道。 青棠忽然觉得,刚才她的打趣,堪比在逼迫一个老实人下海。 哥哥哪里会给出什么幽默的回答? 太清盯着她看了许久,声音仍是温和,却带着一丝茫然:“那依棠棠之见,我该用何办法证明?” 他表情认真极了,像是在思考什么大道真理。 “哥哥,你真是......” 青棠叹息一声,将俏皮之态隐去,目光灼灼望着他:“哥哥,今日之事,终究是我不对,我该向你道歉的。” “既然是我的过失,我便答应哥哥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哥哥可有什么要求?” 她双眸澄澈,神情真挚,一字一句皆带着赤诚。 太清静静凝着她的眉眼,沉默良久后,终将心底最想提的要求压了下去。 他摇头,语气温润:“我对棠棠没有要求。” 青棠心头一震,随即无奈扬唇:“哪有这种事?” 就算是最溺爱孩子的父母,心中也会对孩子存着几分期许。 想来哥哥是先天生灵,所思所想本就与寻常生灵不同。 但青棠想哥哥往后在回忆起与她的相处时,能多一些彼此间的温情记忆。 她微抿唇角,思索片刻,轻捶了一下掌心,望向他时眼底漾开笑意:“哥哥若想不出要求,那我替你想几个可好?” 太清瞧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泛起柔光,微微颔首:“好。” 得了准话,青棠立刻掰起手指,认真举例:“比如哥哥你炼丹炼器缺了什么材料,就可以让我去寻,还有我也可以看炉添火,给哥哥打下手......除此之外,我也会讲奇闻轶事,更可以陪哥哥去你想去的地方。还有我会设计很多东西,可以给哥哥做各种精致的礼物......” 像是想到什么,青棠倏地眼睛一亮,目光落在他身上:“哥哥,我来给你设计新衣裳吧!” . 昆仑山脚 贺观鱼立在阵中,抬手挥动霜落剑,凌厉剑气破空而出,朝阵眼袭去。 阵眼被毁,通天布下的剑阵霎时土崩瓦解。 一旁的通天心头百感交集。 小徒弟方才那一剑,眼力、胆识、剑意样样出众,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洪荒有名的修士。 作为老师,能有这样一个徒弟,他心中自是爱惜。 可偏偏他又与小妹纠缠不清。 他大哥清静无为,看淡万物,唯独对小妹克制又纵容,这样独一无二的偏爱下,大哥势必不会放弃小妹。 那他徒弟...... 他朝阵中之人招手,“小鱼?” 贺观鱼闻声收了剑,走至他面前,恭敬道:“老师,还有何吩咐?” 清风徐徐,树叶沙沙。 通天双手结印,在道场布下隔绝阵法。 “小鱼,我也不和你绕弯子。”通天叹息一声,坦然道:“想必你心里也清楚,我大哥他......他心悦小妹。” 贺观鱼垂首应了。 通天见此,语重心长道:“我说此话并非是威胁你,只是你需知晓,我大哥乃是圣人,你与他对上,无疑是蚍蜉撼树。” “如今他是顾忌小妹,才未对你动手。可若你一直与小妹......我大哥就算再能隐忍,也有自己的傲气,你挑衅他一次也就罢了,若有下次,我也保不住你。” 杀一人可比保一人容易多了。 通天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你即将突破太乙金仙中期,先闭关修行去吧。” “为师会为你护法。” 丢下最后一句话,通天甩手离去。 [宿主,通天教主说得在理,你如今......还没有实力对上太清圣人。] 宿主现在唯一能仰仗的,便是赌太清圣人对青棠仙子的感情,这份感情究竟会让太清圣人容忍宿主到何种程度。 识时务者为俊杰 。 洪荒世界,实力为尊。 没有实力,就意味着什么都可能失去。 系统本以为通天教主与它都在劝说,宿主好歹能听进去几句,却不想宿主又让它打开了青棠仙子对他的情绪值页面。 数值稳定。 [调出棠棠对太清的。] 系统:[......] 系统只能调出他人对宿主的情绪值,若要观看他人,则需要额外花费50情绪点数。 敢情宿主完全没听进去。 可当面板调出,看清数值的系统瞬间宕机。 [系统?]贺观鱼催促。 系统一咬牙,展示数值页面。 【人物:青棠 性别:女 年龄:479岁 爱意值:70(高) 亲近值:60(普通) 欣赏值:100(满值) 信任值:85(极高) ...... 】 贺观鱼没有心情观看其他飞速上涨的情绪点,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高达70的爱意值上,眼底猩红翻涌,一双眼红得骇人。 “怎么回事?!”他气息粗重,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 棠棠为什么会对太清有爱意值? 棠棠变心了吗? 是不是因为太清足够强,是圣人,所以她才......对太清生出爱意? 身份、力量,权势,动摇到棠棠了吗? 系统感应到宿主所想,刚想要解释青棠仙子爱意值上涨,乃是因兄妹身份,才会对太清圣人产生了依恋爱戴,并非男女情爱。 可看着宿主因实力悬殊而剧烈动摇的道心,系统当即将解释咽了回去,不动声色地引导他。 [宿主,慕强乃是人之天性。何况太清圣人又待青棠仙子那般好,气运、灵宝、功德样样不落,仙子动心也是正常。] [倘若宿主也能成为圣人,那青棠仙子定然会回心转意。] 系统的话像一把淬了火的针,字字扎在贺观鱼最痛的地方。 他身形猛地一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系统:[!!] 道韵紊乱、灵力暴走,照这样下去,他宿主别说成为圣人,命都没了。 刚走不久的通天感知到徒弟出了事,当即折返。 一回来就看见小徒弟单膝跪地,泪水混着血水从眼眶冒出,触目惊心。 通天:“!” 他的好心之言,差点把小徒弟气没了! 通天扶起小徒弟,神识下意识朝八景宫方向扫去。 又被大哥挡了回来,这次还附带两字传音。 “勿扰。” 到底有什么是他这个弟弟不能看的? 太清不再分散注意力,金眸褪去漠然,柔和目光尽数落向矮桌对面的身影。 清风徐来,拂动女子鬓边碎发,衣袂轻柔铺散在茵茵碧草之上,似开在碧绿中的一株粉花。 此刻她微微垂首,手握玉笔,沉静而专注地为他绘制新衣纹样。 暮色流淌,轻轻吻过她的眉眼。 太清静静凝望着她,心底一片柔软。 这样便好。 不要有人来打扰他们。 24.喜欢 青棠前世便精于绘画,设计服装更是手到擒来。 这一世虽成了仙人,抬手间就能以灵力绘出心中所念,可她仍旧喜欢亲自动笔,让心中所想跃然于纸上。 在忘忧小院修行之余,她便在迷雾岛上寻了制作笔墨纸砚的材料,再以灵力相辅,做出的成品并不比现代工艺差。 青棠伏在案上,脑海中自然而然浮起哥哥的身形,垂眸落笔。 手下动作行云流水,两三下便勾勒出大致轮廓。 哥哥的确适合白衣,素雅出尘,可他身上无半点配饰,又从头白到脚,实在太素了些。 青棠没有修改衣袍本色,只在细节上多做修改,微调了领口弧度、衣身走向,又在衣摆、衣襟等各处用金笔绘上了道纹图案。 如此远看依旧素白干净,近观却能瞧出其细腻章法。 既褪去了往日单调,又增加了几分矜贵之气。 青棠又埋首专注地画了背面及细节展示,才将整张纸转了个面推到哥哥面前。 趁哥哥查看之际,青棠又拿起新的一页纸。 有了新衣,配饰也不能少。 青棠创作欲大爆发,从束发的簪子发冠,到戴在颈间的璎珞、挂在腰间的双鱼环佩、束腰的白玉带等大大小小的配饰都安排上。 这一创作,便多了十余张画稿。 青棠将其拢好,一同递到对面人手里。 “哥哥,这些,还有我刚才递给你的那张,是我为你设计的一套穿搭。” 太清伸手接过那一沓图纸,待听清她话中之意后,指尖微微一顿,问:“这些都是?” 青棠眨眨眼:“嗯嗯!” 太清瞳孔微缩,面上难掩震惊,他细致翻过她递来的画纸,环佩、玉带、璎珞、戒指、耳饰......足足十四张,无一重复。 青棠将他的错愕与震惊看在眼里,忍俊不禁,打趣道:“哥哥,你别害怕,这身搭配不突兀。” 她在色彩上做了统一,有些只是极小的配饰。 早知道能在哥哥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她就该再多画几十张。 “简单素净虽好,可久了也难免单调寡淡。” 这话落入太清耳中,原本还有的抗拒之意霎时散去。 棠棠是说他穿着寡淡,还是他本身? 太清脑中不受控想到一身红的贺观鱼,神情张扬,穿着流光溢彩的精美华服,配饰多到风一吹就叮当响,浮夸至极。 思忖间,又有一张图纸被递到太清面前。 他接过。 入目是一身暖白为里,杏黄在外的衣袍,形制复杂,暗处还绘有道纹,极为吸睛。 “哥哥长得好看,可以多尝试一下其他风格。” 青棠一手托腮,一手转笔。 从见到哥哥起,他就从未换过打扮,一直穿着他那身素净至极的道袍。 青棠叹气:“可惜我不擅炼器,不然这法衣应该由我来炼制。” 送法衣听着可比送图纸好。 青棠埋首继续。 待到三套风格各异的衣饰图纸绘制结束,她放下笔,肩头向后舒展,微微活动肩背腕骨。 下一瞬,青棠突然想到什么,笑着提议:“哥哥,我也给二哥三哥也绘制一身衣裳,等你炼制好后再送给他们。” 太清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抬眸望着,声音清和,语气却有一丝微妙:“你为何要给他们二人?” 绘制新衣,难道不是只为他一人吗? “我只是绘图,炼制之事还是要交给哥哥。” 青棠弯起唇角,看着他:“且我觉得,二哥三哥收到哥哥你亲手所制的法衣,一定会很开心。” 据她观察,哥哥似乎不太爱与他的两位弟弟交流,若二哥三哥收到哥哥送的法衣,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青棠忍俊不禁。 太清顺着她的提议想了想,颔首:“也可。我的确未曾送过两位弟弟什么。” 他们从前也会一同游历洪荒,每当寻到宝贝之时,都十分默契地谁有缘谁取之。 单独赠礼,还从未发生过。 就连太清,也想象不出两位弟弟收到法衣时是什么神情。 太清看向她,眸中浸着柔光,“那棠棠呢?” 青棠提笔的手一顿,抬头望去:“我?” “就如棠棠所言,不能总穿一身衣裳。” 他当时不知棠棠钟爱,为她炼制法衣时,便复刻了初见她时的那身粉衣。 “如今你在,我想再为你炼制些能替换的法衣。” 从前相处,他便瞧出棠棠爱更换衣裳,每回更换衣裳时,还会连着头发一起重新梳理。 既然她喜欢打扮自己,他应当为她实现。 青棠握笔的手微顿,伏在案上的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拉长尾音。 “谢谢哥哥~” 她容貌明媚动人,可卖起乖来,又让他心中只剩柔软,鲜活乖巧到让人只想细心呵护。 太清心跳再度不受控。 然这种不受控,却无法让他生出反抗之意。 洪荒天地昼夜交替,昆仑山却维持着温柔暮色。 一晃月余过去。 青棠完工。 她站起身,走至哥哥身侧,将那厚厚一沓图纸放在他面前,又顺势坐在他身侧。 “哥哥,你说我给二哥三哥设计的法衣,他们会喜欢吗?” 虽然由哥哥相赠,二哥三哥定然会穿,可在此基础上,青棠也想设计出他们会喜欢的样式。 太清早在她绘制时就已看过,他颔首:“会的。” 妹妹如此用心,他们做哥哥的,怎能不喜欢? 太清将属于两位弟弟的图纸挑出来,随手搁在身侧,认真翻看起棠棠给她自己设计的法衣。 先前看时,有几件他就有些疑惑。 比如眼前这用料少得惊人,若炼制出来,棠棠的大半肌肤怕是都裸露在外。 比棠棠之前那件白色的衣裳还要短。 太清金眸中浮起疑惑,出声道:“棠棠,这是?” 青棠正往后仰着,舒展腰背,一听哥哥呼唤,便顺势起身朝他靠去,好奇探过头。 纸上是一条黄色的碎花吊带短裙。 她抬眸,反问:“这件法衣有什么问题吗?” 以哥哥的炼器技术,没道理会因法衣布料少,就练不出能保护全身的法衣? 太清顿了顿:“前所未见。” 青棠“噗嗤”笑出声,又打趣他:“哪有?我们之前游历时,巫族妖族不都是这样?哪里就成前所未见了?” 她都已经想好这身裙子要搭配的发型了。 这里是洪荒,又不是什么封建社会。 别说能穿衣自由,不穿都行。 就如她曾经见过的鲲鹏,那位不仅露腿,还露了大半个胸膛。 青棠颇有些遗憾,“我见过的修士里,就哥哥你们三人穿的最多。” “一点也不露。” 不过以她专业的眼神来看,三位兄长的身材都非常好。 诱人程度max! 太清:“......” . 太清拿着一沓厚厚图纸进了炼器室。 青棠本想为他打下手,却被他果断拒绝,只让她在他身旁打坐修炼便可。 这一打坐,十年光阴悄然而逝。 再睁眼时,她的修为已稳稳踏入太乙金仙中期。 青棠看了眼闭眼的哥哥,没去打扰他,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一出炼器室,青棠便犹如破茧的蝴蝶,径直朝三哥道场飞去。 这十年,她是把哥哥哄好了,可小鱼那边,终究还是让她担忧。 这一趟,青棠打定主意,哄好小鱼的同时,也要好好劝劝他,往后千万不能再冲动行事。 “小鱼闭关了?”听了童子汇报,青棠很失望。 竟然扑了个空。 青棠叹息医生,刚准备离去,便听三哥爽朗轻快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小妹,别急着走啊。” 通天倚靠在石柱上,随性地朝她招手:“既然来了,陪三哥说会儿话?” 两人至宫殿顶上落坐。 关心了小妹在昆仑适应与否后,通天顺势询问起她与徒弟的过去。 有些事大哥不便问也不好问,他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青棠不料三哥会关心她的感情生活,却也因他的询问,回想起了前世之事。 两人的母亲是闺中密友,成婚时又默契选了同一处的别墅区。因为这层关系,她与小鱼自幼相识,是形影不离的玩伴。 她比小鱼大上八个月,那时的小鱼怕黑、怕狗、怕生人,哪怕从同学、父母那里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总会躲在她身后。 久而久之,青棠也养成了习惯,越来越照顾这个软糯腼腆的弟弟。 两人关系的转变发生在青棠十五岁时。 也是那时,青棠才知晓,小鱼那对看似恩爱的父母,互相出轨了十年往上,得知消息的两人大打出手,还闹上了社会新闻。 后两人离婚,又各自与出轨对象组建了新家庭,生下孩子,而小鱼便成了在两边都尴尬的存在。 她母亲于心不忍,将彼时一个人住在别墅,只有保姆与管家照顾的小鱼接回了家。 寄人篱下的不安、家庭破裂的落寞,让年少的小鱼更加依赖她,连她洗澡上厕所都跟着,缠得青棠没有半分喘息机会。 在同居半月后,她第一次向他发了火。 冷战两日后,贺观鱼冲进她教室,向她表明心意。 青棠被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再和他冷战,拉着他就跑出了学校。 从小长大的情谊,让青棠一直将他视为亲弟弟,面对“亲弟弟”的告白,她自然是拒绝的。 可无论她说多决绝的话,小鱼仍旧不放弃。 整整三年时光,他偏执又热烈地追逐她,付出了所有滚烫而热烈的少年真心。 命运的重击,落在青棠十八岁生日前夕。 父母与小鱼凑在一起,商量着给她办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成年礼。 谁也不曾料到,三人从餐厅出来时,会遇到两名持刀砍人的恐怖分子。 父亲当场重伤离世,母亲也身中数刀,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小鱼虽也被砍了几刀,却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保住了一条命。 顷刻之间,她家破人亡。 青棠花了一年,才在小鱼的陪伴下慢慢走出阴霾,又过了大半年,他再次向她告白。 这回青棠没再拒绝。 可上天似乎要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两人在一起半月后,青棠提议自驾游,刚上高速,一辆失控大货车撞了上来。 青棠当场殒命,驾驶位的小鱼则晚了十几秒。 也就是这十几秒,让两人这一世年纪相差两百多岁。 前世之事青棠自然不会与三哥说。 她删删减减,只说了两人一同长大,又历经生死,最终决定走到一起。 这也不算骗人。 小鱼与她而言,是恋人,更是家人。 通天知晓她有隐瞒,可见她眉 间萦绕的愁绪,便也跳过这个话题。 片刻后,他看似随意地开口:“小妹,你对我大哥怎么看?”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青棠当即怔住。 哥哥虽认她为妹妹,可他终究是圣人,她哪里能随便评价圣人? 通天不以为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懒散:“我看大哥倒是很想听到小妹你的看法。” 神识都要放到小妹头上了。 青棠终是耐不住他追问,推脱几次后,道:“哥哥让我很安心。” “安心?”通天挠头。 这是什么评价?不过听着应该是个好的。 他能感觉到大哥身上道韵更加柔和,仿佛是在配合小妹所说的“安心”。 又感知到大哥意图,通天替他问:“那小妹喜欢大哥吗?” 青棠脱口而出:“我自是喜欢哥哥的。” 她语气轻软,眼眸澄澈透亮,说这话时满心满眼皆是真诚。 又说了会话,青棠起身告辞。 小鱼闭关,哥哥也在炼制法衣,她打算去洪荒寻些珍稀的炼丹药材,等哥哥出关后当作礼物送给他。 哥哥待她太好,青棠想尽力回馈他一些。 通天听完脸上笑意更深。 “稍等。” 几息后,一道白色身影落在两人面前。 “弟子云霄,见过老师。” 云霄长相出众,气质温婉,声音更是说不出的悦耳。 通天朝她颔首:“云霄,这位是青棠。她此行想游历洪荒,你可愿陪她一程?” 云霄是他五年前所收弟子,早已入道,修为也在大罗金仙巅峰,对洪荒也了解。 且她性情沉稳,做事稳妥,本身也即将突破准圣,此番游历与她亦有益处。 “云霄见过姑姑。”云霄先朝青棠躬身作揖,随即又看向老师,郑重颔首:“弟子愿意。” 通天抬手一引,霞光流转,一件散发着灼目光华的灵宝落于云霄手中。 “此乃混元金斗,你有它加持,为师也放心些。” 云霄面露喜色,躬身拜谢。 她话刚落,又有几道流光自八景宫方向而来,落于云霄面前。 灵光散去,是一件护身法宝,以及几只散发着灵韵的玉瓶。 “乖徒儿,还不多谢你太清师伯赐宝。” 云霄一怔,随即朝八景宫方向作揖,“多谢师伯赐宝。” 两道遁光乘风而起。 云海翻涌,金光满天。 青棠主动开口:“云霄,往后不必唤我姑姑,叫我青棠便是。” “此事不妥。”云霄面色凝重:“姑姑乃老师之妹,弟子若直呼其名,岂非不重师长?” 瞧云霄一本正经,青棠只得作罢。 洪荒多男修,她难得见着女修,自然想结交。 青棠问她何处有珍稀灵植。 “不周山一带的灵植最多。只是如今巫妖二族争端愈演愈烈,不周山实在不是好去处。” 战场无情,姑姑修为不高,若不小心出了什么事,她如何担待得起? 云霄稍加思索,提议道:“弟子倒是听过一处灵泽,只弟子未曾踏足,不敢保证。” “无妨,就去那里。总比无头苍蝇好。” 青棠有能预知危机的铃铛,两人一路顺利,终于在三月后,抵达那名唤清炼渊的宝地。 那是一道裂开的深渊,渊口萦绕薄雾,四下静得出奇,却有源源不断的浓郁灵气自深不见底的渊底升腾而起。 云霄面露凝重。 这清炼渊不见光亮,灵气充裕得同时,也有一股未知寒意。 “姑姑,弟子先下去看看。” 下一刻,手腕被拉住。 青棠也意识到这清炼渊危险,不想叫云霄独自冒险。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青棠掌心一热,旋即有两条阴阳鱼自空中盘旋而下,正是太极图。 “渊下没有修为高深的大能,只有一些不成气候的草木精灵。” 青棠将太极图的话传达给云霄。 云霄虽觉渊底不简单,却也信得过先天至宝的感知。 这一跃,小半日才至渊底。 甫一落地,彻骨阴寒席卷而来。 云霄运转灵力,缓慢滞涩:“姑姑,此处待得越久,灵力运转越慢。” 若超过三日,怕是连修为都会直接消失。 太极图也现身指引。 两人跟着太极图,穿过一片湿漉的暗岩,眼前豁然开朗。 土地氤氲着星星点点的莹白微光,仔细一看,这哪是微光,分明就是一株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植。 青棠目光被其中一株紫色花朵吸引,弯腰采摘。 云霄正欲开口,却见她已将灵植挖了出来,茫然望来。 “姑姑,灵植作用万千,若直接采摘,易被影响。” 青棠面露窘然,点头:“我知晓了。” 云霄见此,便为她示意如何采摘灵植。 青棠有样学样,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一日,便将灵力最浓郁的灵植全部收取。 此地不宜再留。 云霄刚打算带姑姑离开,忽有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软软地趴在她后背。 她浑身一僵,转身时一道润湿的触感猝不及防贴在了她的脸颊。 云霄瞳孔微缩,将人推了出去。 不对,这是姑姑! 她忙伸手去接,却见白光乍现,一道高挑身影率先将姑姑揽入怀中。 云霄望去—— 是太清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