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当迹部以为自己被暗恋》 1. 开学致辞 四月,春风漫卷,樱花簌簌飘摇,东京冰帝学园高等部又迎来了一批新生。 作为新生中的一员,宍户亮抱着双臂,满脸不耐地坐在队列边缘。 旁边的凤长太郎满脸局促,压低声音凑近询问:“宍户学长,你们的开学典礼我来是不是不合适?” “让你坐就坐。”宍户偏头瞥了他一眼,“典礼结束直接去球场,省得我再去中等部找你。” 凤张了张嘴,没敢说“那学长你直接给我发个时间不就好了,何必非要把我拽来”。 凤默默坐直,抬眼望向前方的演讲台,很是好奇:“学长,你知道马上要致辞的新生代表是谁啊?” “听说是从立海大附属中学转来的,太逊了,居然被转学生拿到了新生代表。”宍户拉下帽檐,语气中满是不服。 “居然不是直升的吗?看来是位非常优秀的同学了。”凤轻声感慨。 “什么啊,说不定只是运气好罢了,肯定比不过迹部。”宍户不以为然。 “部长是有事还在英国没回来吗?” “没有吧,否则怎么会轮到一个外人来新生致辞。” “抱歉,请让一下。”柔和的女声猝然在身侧响起,音色干净温润,裹着四月微凉的风,听得人心头一动。 凤和宍户都有点讪讪,议论别人被听到了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忙让开了路。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女,黑发垂顺如瀑,发间束着一根墨绿色丝绸发带,眼睛也是跟发带同样的颜色,墨绿色的,幽深却有神,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少女目光淡淡扫过略显局促的两人,步履从容地越过他们,径直走向了演讲台。 全场细碎的交谈声不自觉压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和教导主任低语了几句,然后迈上了演讲台。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本届的新生代表,藤原桐月。”少女微微一笑,笑容清浅温柔。 “哇塞,好漂亮,大和抚子型的女神哎。”观礼的新生中发出了一阵骚动。 藤原桐月轻点话筒,眼尾弯起温柔弧度,眉眼温润无害,语气轻柔:“同学们,请安静一下哦,我要继续发言了。” 温和的一句提醒,却莫名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台下喧闹应声平息,所有人不自觉地收敛声响,齐齐望向台上的少女。 台上的少女垂眸含笑,缓缓开启新生入学致辞。 “很荣幸能代表本届新生站在这里发表开学致辞。冰帝学园百年的传统与荣光,是我们每一位新生的起点,也是我们未来三年的方向。” 桐月的声线没有刻意拔高,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张扬。前排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女生不自觉地收了声,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听了几句之后,凤眼底泛起欣赏,压低声音对宍户说:“学长,她讲得挺好的。” 宍户没吭声,但原本撇着的嘴放平了。 致辞渐入尾声时,礼堂侧门传来一阵动静。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迹部!是迹部大人来了!” “他不是去英国了吗?居然赶回来了!” 整个礼堂的目光瞬间偏移,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桐月眼见着那个金发少年单手插兜,旁若无人地走向第一排校领导旁边预留的空位,自家表弟跟在身后。他经过宍户身边时甚至没侧目,只是懒洋洋地落座,长腿交叠,支着下巴。 桐月眼底温和的柔光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转瞬又恢复那副完美无瑕的浅笑,丝毫看不出心绪起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烦躁几乎要冲破胸膛。 什么叫迹部不在才轮到我发表致辞? 入学成绩居然被这个金毛自大狂压了一头! 看他那个审视的眼神,我是在给他表演吗?神气什么! 越想越憋闷,桐月索性把手中的讲稿一放。 下一句本来应该是:“希望我们都能成为配得上冰帝之名的人。” 她忽然不想说了。 凭什么是配得上?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台下密匝匝的人海,越过那些好奇的、赞叹的、审视的脸,最后停在了第一排的少年身上。 “进入冰帝,希望我们不是为了成为谁的第二,而是为了成为第一的自己。” 全场寂静了两秒。随即震耳欲聋的掌声席卷整个礼堂。 迹部原本懒散地支着下巴,听到这句话时,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藤原桐月,藤原家的继承人,立海大附属转入,入学成绩第二。嗯哼,还算华丽。” 他侧首看向悠哉看戏的忍足侑士:“总算来了个能配得上‘冰帝’这两个字的家伙。” “听到迹部大少爷夸人可真是难得啊。”忍足抬手推了推眼镜,眼中的戏谑都要溢出来了。 迹部回头,将视线转移到台上,看着少女眨眨眼敛尽锋芒,再度带上完美无缺、温柔疏离的标准笑意后鞠躬下场,语气玩味:“本大爷只是在陈述事实,对吧,桦地?” 寂静无声。 迹部顿了一下:“嗯哼,桦地人呢?” “刚刚看到桦地去后台了,不是你叫他去的吗?”忍足好奇,很少见到桦地不在迹部身旁。 “本大爷没有,一起去找他吧。” 穿过熙熙攘攘且兴奋的新生们,迹部和忍足来到会场的后台。 刚拐过走廊,就看到高大木讷的男孩微微弯腰,听着少女不满的控诉:“崇弘你怎么回事啊?你最亲爱的桐月姐姐来到你们学校上学,你都不陪在我身边,反而跟着那个迹部。” “藤原桑。”一道张扬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抱怨。 桐月吓了一跳,没有听到我的吐槽吧。 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迹部已经走到了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右手插在裤袋里,正微微低头看她。 靠的这么近干嘛,长得高了不起啊! 桐月后退半步,摆出招牌微笑:“迹部君,久仰。” 迹部:“刚才的致辞,不错。” 桐月继续微笑:“谢谢。” 商业互夸到位,可谓非常公式化了。 但迹部没动,依然挡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从那张无可挑剔的笑容下面读出什么来。 知道我好看,但也不用看这么久吧 ! 长的高了不起啊,除了挡路还会做什么? 寒暄完了快点走,我还要和崇弘联络感情呢! 虽然心里一直在碎碎念,但是桐月面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迹部君还有事吗?” 没想到迹部话锋一转:“桦地,是你表弟吗?” 说到这个,桐月又开始对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了,笑容顿了一下,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迹部敏锐捕捉到了。 “没错,崇弘是我的远方表亲,来冰帝前家里让我多关照。” “巧了”,迹部勾唇,“桦地是本大爷的人。”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吗?桐月的唇角下降了几个像素点,“是嘛,那麻烦迹部君多关照了。崇弘有时候就是太听话了,实心眼,别人说什么都听,说什么都信。” 她笑得更柔了:“尤其是对崇拜的人。” 迹部挑眉:“你是在说本大爷会欺负他?” “怎么会呢,我可没有这样说。我是觉得迹部君这么忙的人,网球部、学生会、家业……应该没空操心崇弘在不在、拎不拎包这种小事。”桐月抬头直视迹部。 “所以,如果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告诉我就好,我来和他说。” 话里话外的意思:少成天指使我弟。 身后长相老成的少年依旧沉默,手指却轻轻搓了搓裤缝。 忍足靠在墙上,没出声,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迹部沉默。 他不仅听懂了,而且听懂了桐月话里的“绵里藏针”,嘴角弧度更深了。 她对他有情绪,是什么样的情绪,他说不太准。 致辞时眼里的锋芒,护着桦地时的坚定,以及脸上时刻挂着的温柔笑容和一笑就弯成月牙的笑眼。 他见过太多女生的表情,羞涩的、紧张的、崇拜的、故作大方的…… 却没有像藤原桐月这样的,温柔、笑容如蜜,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带着刺。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有意思。 身随心动,迹部倾身,声音压低了一点:“好啊,那以后桦地的事,本大爷找你。” 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明明是让他少让崇弘干活,他为什么一副“好啊,那以后就找你了”的态度。 桐月微笑僵了一瞬,轻轻咬了下后槽牙:“……好的,迹部君。” 忍足终于没忍住,低头推了下眼镜,把一声极轻的笑咽了回去。 迹部瞥了一眼,转身离去。 忍足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你堵着人家藤原同学说了半天,就为了确认她是桦地的表姐?” “嗯哼。” “看不出藤原同学还是个弟控,不过人家心疼弟弟,让你别使唤桦地,你倒是得寸进尺。” 迹部脚步不停,“她让有事找她,本大爷答应了。” 忍足无语:“你确定她是这个意思吗?” “是吗?”迹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嘴角是弯的,“本大爷听出来的就是那个意思。” 忍足沉默了两秒。 “行。” 这句“行”是他跟自己说的。 因为他发现根本劝不动。 2. 火花四射? 当晚,冰帝论坛的匿名版块出现了一条新帖。 【树洞】今天致辞的新生代表好漂亮啊,之前没听说过,何方神圣啊? 1L(今天也在吃瓜):我表哥是立海大的,他说藤原同学是立海大的风云人物,还是外交部部长,钢琴拿过全国金奖,而且听说家世也蛮好的。 2L(招风耳就是我):回复1L没错,藤原家是京都的老牌世家,全国前几有钱的那种。 3L(微笑的涙、像天使):所以是长得好看、成绩好、钢琴金奖、家里还有钱的大小姐?上帝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啊? 4L(以吃瓜为目标而奋斗):“进入冰帝,不是为了做谁的第二”,感觉来势汹汹啊,迹部要小心了,嘿嘿嘿。 5L(路过吃瓜):各位,你们是不是漏了一个关键信息——典礼结束之后,有人在后头看见新生代表和迹部站在一起说了半天话。 6L(耳朵竖起来了):回复7L我好像知道一点,但我不敢说。 7L(跳跃的天才):怎么了?怎么了?难不成是什么联姻对象或者娃娃亲之类的? 8L(纯爱战士):谁知道呢,但是我好像看见火花四射了。 9L(后排兜售瓜子):这楼越来越有意思了。 10L(前排兜售爆米花):回复11L你抢我生意。 …… “不愧是桐月,到冰帝的第一天就引起轩然大波了。”小林加奈偷偷潜入冰帝的校园论坛,发现这条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帖子后,毫不犹豫地截图转发给了桐月。 “没想到冰帝的这些豪门公子小姐们也这么八卦呀!”视频通话里,加奈把手机举在脸前,摇头晃脑地感慨,橘色头发一翘一翘的:“真想和他们畅聊一整晚”。 “桐月,你看这个昵称是纯爱战士,发言很有水平啊。”加奈在视频通话里朝着桐月挤眉弄眼。 桐月无奈:“你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歪啊?” “我的关注点很正啊,你之前不还跟我疯狂吐槽这个迹部来着,怎么就又‘火花四射’了。” “谁让他入学成绩压我一头来着?这辈子还没当过第二名呢,结果被一个自恋的孔雀男超过了。”想起来桐月还是一肚子气。 “……我说的不是这个。” “还有,好胜心不要这么强嘛,桐月。” “这不是叫好胜心,这是对自我的要求高。”桐月不满的反驳。 “而且你是没见他那个嚣张的样子,好想上去揍他几拳。”握着拳头摇了摇,脑海中浮现了迹部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桐月不禁笑出了声。 “喂喂喂,也不至于发展成肢体冲突吧。” “那就脸上画一只乌龟吧,还得是绿色的,跟他的发色很配。” “噗”,加奈笑得肩膀直抖,“你可太损了吧”。 “还有,崇弘也是。” “桦地君怎么惹着你了?” “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 “我都在他面前说了迹部那么多坏话了,他好歹附和一句‘嗯’也行啊。”桐月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枕头,“结果他就站那儿,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没有。” 加奈笑得手机都要拿不住了:“你这就是吃醋了!” “吃醋?我吃什么醋?” “吃醋你弟被拐跑了呗!” 桐月沉默了两秒:“我这是合理担忧,怕他被欺负了不会反抗。” “桦地君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要是被欺负了他肯定会反抗的,你这就是关心则乱。” “我不管,崇弘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我要保护他。” “这话说的,你就比桦地君大了一岁,而不是十岁好吗?” “挂了。” “别,我还没——” 桐月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大一秒也是大,更何况大一年。自己的弟弟自己不护着,难道指望别人吗? 桐月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然后把它摁回去了。因为说出口太像是老爸会说的话。 挂了电话,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桐月把手机倒扣在枕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加奈在说什么鬼啊,什么“火花四射”,我和迹部哪来的火花,是死对头还差不多。 等着吧,开学考我一定要把他踩在脚下。 “回れ回れMerry-go-roundもう,けっして止まらないように……” 悠扬的铃声响起,桐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是一个视频通话。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她揉了揉脸,把头发拢了拢,确认表情管理到位了,才按下接听键:“妈妈,晚上好。” 屏幕那头,藤原清音坐在书桌前,妆容精致,仪态优雅,像是刚结束一场宴会。她看见桐月,眼睛弯了一下:“晚上好,宝贝,不过法国现在下午是三点。我刚结束工作,都快10点了,你还没睡吗?” “刚打完电话。” “哦?”藤原妈妈端起手边的茶杯,没喝,只是端着,“我猜猜是谁,是加奈吗?” “还能有谁呀?我也没几个朋友。”桐月轻声嘟囔。 “因为你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老是想着自己的反应得不得体,怎样更完美。” 藤原妈妈顿了顿,像是在挑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你给自己和别人划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但加奈不一样,你们从小认识,你懒得在她面前装了。” 桐月低头,不自觉地卷了卷垂在肩头的墨绿色发带。指尖绕着发带转了一圈,没松开,又转了一圈。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打电话来,不是来关心我开学的。” 藤原妈妈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 “来套我话的。” 藤原妈妈浅浅抿了一口清茶,“好啊,那我现在关心你开学如何?说来听听。” 桐月沉默了两秒,本来想说“没什么”,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倒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作为新生代表致辞,还见到了崇弘。” “还有就是遇到了那个入学成绩超过我的迹部。” 藤原妈妈眉头轻挑了一下,“迹部集团的那个?” “……嗯。” “你爸之前提过他们家一句,说那小孩从小就挺傲的。” 藤原妈妈语气淡淡,但她凑近屏幕的样子显然很感兴趣,“所以你今天是跟他过招了?” “我才没有。”桐月下意识纠正,“我只是警告了他一下,不许总是使唤崇弘。” “你警告他?”藤原妈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你开学第一天,就警告了迹部家的继承人?” 桐月抿了一下嘴:“就是合理沟通。” “合理沟通。”把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藤原妈妈这次尾音明显拉长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阿娜达,月酱真是长大了呢,都会保护弟弟了。”放下手里的杯子,藤原妈妈笑着把手机转了一个角度。画面里多了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男人,看似认真工作,但实际翻页的频率明显低于正常速度。 桐月:“……爸爸。” “咳咳”,藤原骏咳了两下,装作若无其事:“输给迹部家的小孩不丢人。” “噢。”桐月声音闷闷的。 藤原妈妈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声:“她嘴上说‘噢’,心里已经在想怎么下次赢回来了。” 桐月被说中了心事:“妈妈!”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妈妈这边还有份文件要看,你早点睡哦。” “嗯,妈妈爸爸晚安。” 挂断电话,桐月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门就被推开了。 藤原悠真探进乱糟糟的脑袋:“啊咧咧,听说你吃瘪了?” “你不知道敲门啊!”桐月气结。 “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你自己没 关紧,可不怪我啊。”藤原悠真摊手,“我只是路过。” 桐月看着他:“你房间在走廊另一头,你路过我门口干什么?” 悠真理直气壮:“散步。” “散完了?” “散完了。”悠真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对了,那个迹部,你刚才跟妈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你不是说你路过吗?” “路过的时候顺带听了一下。”悠人面不改色,“我妹在学校被人压一头,我还能不竖着耳朵听?” 桐月:“谁被压一头了?我那叫暂时落后!” 悠真挑眉:“哦,暂时落后?那行,等你‘暂时’完了再告诉我。” 说完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桐月对着关上的门板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摔进枕头里。 真是糟心的一天。 先是被迹部堵在后台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晚上又被加奈、妈妈的电话连番轰炸,最后连悠真那个家伙都来插一脚。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过,他说“等你暂时完了再告诉我”。什么意思,他觉得我赢不了? 她伸手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在被子里:“算了,明天再说。” · 清晨,曦光轻撒在冰帝校园。 桐月迈着轻快的步伐踏进校门。 虽然被八卦了一晚上,但是所幸睡得不错,有个好眠。 然而,一进校门,桐月顿觉自己被各种各样的目光包围了。 是在看我吗?虽然习惯了被关注,但桐月也有点无奈。 往前走了几步,十几道视线也跟着那道纤细优雅的身影移动。 与此同时,窃窃私语声也不绝于耳。 “真的好漂亮啊,细看感觉皮肤好白好细腻。” “藤原桑是不是没有化妆啊,怎么素颜也这么好看啊,可恶。” “她头上那根发带好好看,墨绿色的。” “是丝绸的吗?看起来光泽好好。” …… “是丝质的哦。” 桐月脚步没停,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那几个女生听见。 女孩们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跟前。 桐月轻轻撩起耳边的垂落的发丝:“是我在京都的一家老铺里买的。”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哇,我也要get同款。” “藤原桑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皮肤太好了!” 桐月笑了笑,一一回答。 旁边的男生则是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和桐月对视,只在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冰帝新一任校花,温柔大方又优雅。” 桐月和女生们越走越远,男生们没好意思跟上去,只是痴痴地目送着桐月走远,活像是被风吹傻了的向日葵。 桐月好不容易脱身走上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在走廊跑起来的话也太不优雅了。 刚到一年A组的教室门口,预备铃声响起,桐月松了口气,还好没迟到,自己优等生的面子不能丢。 桐月轻轻推开教室门,班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进来的瞬间,若干道视线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瞬间收了回去。 桐月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座位表,第三排,靠窗,位置不错。 随即面不改色地走到第三排,放下书包,坐定。 刚拿出课本摆好,就听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她斜后方经过,然后在她身后停住。 桐月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一个很高的身影落在她椅背上方,馥郁却不浓烈的玫瑰香气蔓延开来。 “吱啦。”椅子拉开,后桌坐下了。 她盯着摊开的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周围瞬间爆发了压抑不住的喜悦,空气似乎都浓烈了几分。 好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桐月有点烦躁,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3. 孽缘 桐月没来得及多想,数学老师已经踏着铃声推门进来了,只见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原本还算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冰帝的老师也需要全套正装啊,真够正式的,跟立海大完全不一样,桐月默默感慨,不愧是贵族学校,规矩从头讲究到脚。 “同学们,上课之前先说个事。新学期的开始我们冰帝的惯例是有个开学考,大家提前准备。” 话音落下,班里顿时爆发了一阵此起彼伏又充满不满的哀嚎。 开学考?桐月墨绿的眸子骤然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跟迹部的第一次正式较量要来了吗?她不仅不紧张,反而是有点跃跃欲试。 “好了,别抱怨了,开始上课吧。”数学老师制止了下面嘀嘀咕咕的抱怨声,开始讲起题目来。 桐月翻着笔记本,目光落在一道例题上。 这道题老师正在板书,洋洋洒洒地写了大半个黑板,桐月抬头扫了一眼,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和她的第二种解法一模一样。 有点繁琐了,还能更简化一些。桐月笔尖轻轻点了点笔记本上的第三种写法。 老师写完最后一行板书,抬眼环视全班:“有没有同学想上来试试别的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主动举手。 桐月没抬头。她的第三种解法是最简的,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迹部同学,你来试试。” 身后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随即沉稳笃定的脚步声响起。 然后是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 哒、哒、哒,节奏均匀,没有停顿。 桐月盯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三种解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黑板上飘。 一行行公式舒展铺开,第四种解法出现在黑板上,比她预想中要短、要干净,甚至比她的第三种还少了两步。 “不愧是迹部sama。” “毫不意外好吧,迹部大人不是一直都这么优秀吗?” 周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老师也眼含赞赏地点头:“很好,迹部同学的这个方法更简洁。” 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三种解法,桐月握笔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下。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想出更优的解法,桐月不服气的抬头,正好对上迹部的视线。 接受我的挑战吧,看到我眼中熊熊燃烧的斗志了吗? 迹部微微眯了眯眼,藤原一直盯着本大爷做什么? 难道…… 压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想,迹部收回视线,走下讲台。 桐月心情复杂地目送他回到座位,然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三种解法还摆在纸面上,她在桌下悄悄攥了一下拳。 然后她松开,拿起笔,重新看向黑板。 · 刚下课,桐月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好奇心旺盛的同学们就围了上来。 “藤原同学,你是从立海大转来的吗?” “昨天的演讲太出色了,你当时会感觉紧张吗?” “昨晚上的论坛你看了吗?” 桐月顿了一下,反问道:“什么论坛呀?” “没看没看,没什么好看的。”说话的同学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飞快地把话头掐断了。 桐月心里只觉得好笑,可能是冰帝直升的同学居多,大家对于她这个别校转来的同学好像格外好奇。 “好啦好啦,这么围住藤原同学干嘛,刚 上完课还不让人家休息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熟悉。”前桌的女生回过头来,帮着桐月疏散开热情的同学们。 桐月向她投去感激的浅笑,女生反而看呆了,脸倏地红了,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藤、藤原同学你好,我是中村岚,你叫我中村就好了。” “中村同学你好,很高兴能和你做前后桌哦。”桐月被她逗笑了,俏皮地歪头wink了一下。 “啊,我被射中了!”中村岚搞怪地捂着胸膛眯着眼睛做出晕倒状。 “那怎么办?要不要送中村同学去医务室呢?”桐月很配合地接道。 “那倒是不用啦,只要藤原同学能与我共进午餐我马上就能康复了。”中村岚睁开一只眼,偷偷观察着桐月的反应。 “没问题哦!” “耶——”中村岚欢呼着猛地往桌上一撑,手肘不小心撞到桌角,桌上的笔和本子哗啦啦地滑落到地上。 桐月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然而,有一只手比她更快——骨节分明,修长。 浅绿色封皮的笔记本被那只手捡起来,递到她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浅淡好闻的玫瑰香气。 “谢谢。”桐月站直,唇角弯了弯,从迹部手中接过。 迹部微微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桐月坐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看到了那页。 是的,迹部看到了那页。 迹部走出教室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但脑子里已经把刚才那页内容过了一遍——三种解法,第三种思路和他的不一样,很独特。 他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前桌说笑的女孩。 忽然有点期待开学考了。 4. 告白带来的误会 冰帝餐厅—— 桐月和中村岚照常来餐厅吃饭。 端着餐盘坐下,桐月看了一眼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和墙面上随处可见的大朵玫瑰浮雕,默默吐槽了一句:“还是不太习惯学校餐厅都这么金碧辉煌。” “有点浮夸是吧?”中村岚的话里还含着笑意。 “岂止是有点。” 处处透着贵族名校的气派,跟立海大的古朴厚重可谓是天差地别。 要是那位常年戴着黑帽子、不苟言笑的风纪委员来了,瞧见这景象怕是要当场皱眉。 “我从小学起就是在冰帝上的了,小学的时候冰帝还没这么华丽。”中村岚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圈,“是迹部大人来了之后加大对冰帝的投资修建,才有现在这样的校园。” 她说着托住脸:“桐月,你真的好幸运,和迹部大人前后桌。毕竟迹部大人从来没有同桌,前后桌已经是最近的距离了。” 整个冰帝是个巨大的迹部教吗? 桐月脑海中浮现出迹部站在舞台中央,打了个响指,玫瑰花瓣从天而降,底下的人尖叫疯狂应援的场景。 不禁有些恶寒,桐月面上的温婉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崇弘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吗?怪不得都被洗脑了。 发觉桐月不说话了,中村岚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藤原桑,你是不喜欢我喊你的名字吗?” 桐月回神:“没有,可以叫我桐月的。那我叫你岚,好吗?” “当然没问题啦,”中村岚单手比出OK的手势放在脸边,“被女神称呼名字,是我的荣幸。” 吃完午餐刚迈出餐厅的大门,中村岚就被朋友叫走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桐月,等会见!” 像是终于有机会把这个称呼正式用出来,还带着一点刚得到许可的兴奋。 桐月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一个人沿着走廊往教室走去。 * 刚转过走廊拐角,一个男生迎面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 “藤、藤原同学!” 男生面容清秀,脸颊泛着薄红,额角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只见他紧紧抓着一封粉红色的信,见到桐月望过来后,立即郑重地鞠躬,同时把手中的情书递了出去。 “我喜欢你!” 突兀又洪亮的告白清晰回荡在走廊,无数道好奇和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投来。 众人视线的尽头,被告白的黑发少女却是被惊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好,同学,请问你是……?”虽然桐月对于告白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连名字都不说就直接莽上来得还真是头一个。 “对不起!”满脸通红的男生又是一个鞠躬,“我是一年H组的吉田泽野。” “吉田同学啊……”少女轻轻蹙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性不好,我们之前认识吗?”桐月抬眸,瞳色是沉静幽深的墨绿,像浸在池水里的祖母绿,清凌凌的。 听到少女的质疑,男生急忙解释,“不是的。” 说着,男生悄悄抬眼,正好对上她疑惑的视线,被美颜暴击的男生骤然失神,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愣愣望着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吉田同学?”桐月无奈。 男生猛然惊醒,后知后觉地羞赧,又开始磕磕绊绊起来:“藤、藤原同学,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从在立海大国中的时候就关注你了,原本以为我升入冰帝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也来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气,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指引。” 桐月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说话。 然后一只白瓷般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他手中的粉红信封。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男生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狂喜。 “谢谢你的心意。但是,”少女弯了弯眼睛,“交往的话,不可以哦。” “为什么呢?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藤原同学,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吧。”男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固执地追问。 桐月歪了下头:“那你喜欢我什么?” 男生被问住了:“我、我……” “说不出来的话,那应该只是‘觉得我好看’吧。”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点笑,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这个理由的话,我没办法答应你哦。” 男生咬着嘴唇,有些慌乱,但仍然没有放弃:“不只是喜欢藤原同学的外貌,藤原同学很优秀,还非常温柔。” 温柔?桐月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哂然。 午后的微风吹散了燥热,也送来了一道缥缈而轻柔的声音:“你只是喜欢你想象中的我罢了。” “虽然、虽然藤原同学这样说,但我还是喜欢藤原同学。”男生攥紧了衣角,“我不会放弃的。” 桐月沉默 。 她的耐心在“温柔”那两个字的时候已经薄了一层,此刻已经是彻底见底了。 怎么这么烦。 “抱歉,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桐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刚才在口出什么狂言?桐月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罢了,虽然是一时冲动,但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借口。 男生愣住了:“……谁?” 她面不改色地把话接了下去:“这个不方便说。” “不过,我喜欢比我强的人。” 男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打扰了。” 说完便黯然转身离开了。 桐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粉红色信封,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刚才那句“有喜欢的人”,语气是不是听起来太认真了。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算了,反正能打发走就行。 把信折叠后放进口袋,桐月转身往教室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拐角另一侧,两个少年静静地听完了全程。 迹部和忍足刚从天台下来,碰巧听到了男生中气十足的告白。 同样,也听到了少女的拒绝。 喜欢比她强的男生。迹部挑眉,在冰帝,家世、样貌、成绩、能力……还有她致辞时的直视、后台时的主动、解题时的关注…… 迹部把这些画面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像是终于把零碎四散的拼图拼合在了一起——难不成她喜欢的是自己? 唇角不受控制的翘起,连耳尖也隐隐有点发热起来。 看着迹部在听到少女拒绝告白后变幻莫测的表情,忍足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不会是以为藤原同学说的是你吧?” “嗯哼,这很明显了吧?” “也不一定啊,说不准是其他年级的第一、各科老师……”忍足突然想起什么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然后补了一句:“甚至可能是餐厅打饭的阿姨,阿姨颠勺的力气蛮大的。” 迹部面无表情地盯着忍足。 忍足摆摆手,语气诚恳:“不用谢,我只是帮你列举一下其他可能性罢了。” 迹部懒得理他,穿过人渐渐多起来的走廊,朝着网球部走去。 忍足推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跟着那道背影——平日里张扬华丽的孔雀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羽毛还撑着但是尾巴已经耷拉下来了。 5. 一句话引发的血案 八卦的威力是巨大的,还没等桐月回到教室,校园论坛上便出现了实况转播的“狗仔记者”,有关告白事件的帖子下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 桐月刚踏进教室,还没等坐到座位上,中村岚便回过头来,满脸八卦:“桐月,你刚刚去哪啦?” “我没去哪啊?跟你分开后我就回来了。” “刚刚没遇到什么事情吗?”中村岚摆出一幅神棍的表情,“我掐指一算,施主命犯桃花。” 桐月惊讶:“你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论坛上都有现场直播的了,想不知道都难。” 中村岚扭着身子,把手机往桐月面前递,差点都要糊到桐月的脸上了。 “好好好,我看,我看。”桐月被中村岚扭曲的坐姿所折服,接过了她举着的手机。 望着手机屏幕里鲜红的标题“【树洞】直击新生代表的被表白现场!”,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大写的“热”字,桐月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继续往下滑。 1L(狗仔不理狗):我这个ID真是没取错,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我! 2L(西风速递):楼主别废话了,快说说现场的具体情况。 1L(狗仔不理狗)回复2L(西风速递):好嘞,有图有真相,先呈上我冒着巨大风险拍到的现场图片。 桐月点开照片看了一眼,照片应该是隔了一段距离拍的,只拍到了男生鞠躬递信的背影和她侧脸的轮廓。 3L(颜狗本狗):真的是藤原同学,藤原同学今天的美貌依旧在闪闪发光呢。 4L(今天也在吃瓜):楼上你歪楼了好吧,男生背影看着还行,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5L(前排兜售瓜子):我也在现场,告白的是1年H组的吉田泽野,长相挺清秀的,没记错的话入学成绩也相当不错,好像是也是和藤原同学一样从立海大升来的。 6L(论坛常客):这都开学几天了,终于有勇士动手了。我压一个冰激凌,藤原同学没有答应。 …… 桐月没有再往下看了,应该都是些大同小异的讨论了。 把手机还给中村岚,“你们还挺八卦的”。 “那采访一下当事人,”中村岚卷起课本充作话筒采访,“针对此次事件作何感想啊?” “能有什么感想啊?”桐月重新挂上那幅招牌笑容,笑意盈盈地望向中村岚。 呼,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啊。中村岚缩了缩脖子,疑惑地看了眼窗外的艳阳天,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你就是拒绝他了是嘛?”抵不过内心的好奇,中村岚凑近了神神秘秘地问道,“听说他在立海大就喜欢你了?” 桐月笑容的弧度更大了。 “好了好了,不问了。”中村岚放下课本,但嘴还是没停:“但是你为什么升来冰帝呀?立海大不是也有高等部吗?” “我家主要业务转移到东京了”,桐月语气平淡,”所以来冰帝更方便接触公司事务。” 中村岚一愣:“接触公司事务?你才高一啊!” “没办法,这些事总要有人做,早点熟悉没坏处。” “那你哥呢?”中村岚脱口而出,“你不是有个哥哥吗?他不做这些吗?” 想起那个令人头疼的哥哥,桐月轻轻咬了咬后槽牙:“他不做,他立志要当个闲人,成天忙着放飞理想。” 中村岚瞪大了眼睛:“放飞理想?” “嗯。那时候我才六岁,爸爸把我哥叫进书房,对他说:‘悠真,你是长子,藤原家将来要交到你的手上。’” “然后呢?然后呢?这样不应该是你哥挑起家族重担大展拳脚吗?” “呵。”桐月冷笑,“结果他半夜收拾好书包,趴到我的床边,推醒我:‘月月,将来你做藤原家的家主好不好?’然后就背着书包要离家出走去浪迹天涯。” “你哥哥太逗了吧!”中村岚的脑海中仿佛浮现了一个小男孩背着小书包诱哄着小女孩当家主的场面,不禁笑弯了腰,“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被爸爸狠揍了一顿屁股,但是他志向不改,最大的梦想是窝在家里研究哪款游戏最好玩。” “那你爸发现你哥靠不住,就转而培养你当继承人了?” 桐月无奈点头。 中村岚还想说什么,上课的铃声响了。 桐月拿出课本:“先上课吧。”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桐月翻开课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坐在她前面的中村岚显然没有完全消化刚才的对话。她一整节课都忍不住想回头,被老师点了两次名后才老实转回去。 眼巴巴等到老师说了下课,中村岚立刻冲上来:“走走走,陪我去洗手间。” 桐月还没来得及做出拒绝,胳膊就被挽住了。 听了一路中村岚对自家离谱哥哥的点评和八卦,桐月有点头昏脑涨——被吵的。 好不容易回到教室,却发现教室里很多同学正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朝她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桐月狐疑。 中村岚见此情形,了然,肯定是有什么大八卦了,随即拿出手机开始点点点。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语气都高昂起来:“桐月,论坛又有新帖子了。” 桐月抬眼:“什么帖子?” “论坛上都在传你暗恋迹部大人。” ??? 桐月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什么鬼?哪来的谣言? “你不是说喜欢比你强的人吗?然后就有人贴出了入学成绩的名单,下面都在猜你喜欢迹部大人。” 微醺的暖风从窗外钻进来,轻轻拂过桐月的长发,温柔得不行。但是在桐月看来,这风跟瓢泼冷雨劈头盖脸砸在脸上没什么区别,瞬间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是什么滋味。 “我看看……”桐月坚强地从懵逼中摆脱出来,接过手机。 入学成绩的截图上,她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在她之上的则是迹部景吾。 底下的评论已经翻了好几页,她一眼扫过去: “她说她喜欢比自己强的——那不就是迹部吗?” “所以她转来冰帝不会就是为了追迹部大人吧?” …… 桐月的头开始痛了:“这都是什么逻辑啊?” 中村岚凑过来:“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拒绝了吉田,说喜欢比你强的——然后大家发现入学成绩比你强的只有迹部呀,这个逻辑不是很通顺吗?” 桐月深吸一口气:“我那只是拒绝别人的借口。” “啊,原来是这样呀。”中村岚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但是帖子里的人不知道啊。” “而且,”桐月试图组织语言,“就算我说了‘喜欢比我强的’,也不一定代表是他啊?比我强的就他一个吗?” 中村岚沉默了两秒,一脸“你瞧瞧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的表情:“入学成绩单上真的就他一个啊。而且迹部大人是冰帝的帝王啊,这点无人质疑。” 桐月无力,没想到随口扯了个借口会给自己挖了个深坑,早知道就不多嘴那一句了。 这句话在立海大能说——毕竟当时自己是全校第一,每次成绩出来只有其他人仰望她的份。但是来到冰帝,自己一时没想起来还有个成绩高于自己的迹部了。 莫名其妙自己就成了竞争对手的暗恋者?好 似平白无故矮了对方一头,这去找哪说理去。 中村岚瞥见旁边石化的少女,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帖子上收回来,不太走心地安慰:“没关系啦,迹部大人是全校女生的理想型,全校绝大多数女生都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被传暗恋他也不会很显眼的啦。” “这是重点吗?”,桐月一直保持地很完美的仪态终于维持不住了,肩膀无力地塌了下去,“重点是这完全是凭空捏造的呀!” “我知道我知道”,中村岚用一种安抚炸毛猫咪的语气,“但是你想呀,暗恋迹部大人的校内校外太多了。你只是其中之一,分母很大,不显眼的。” 桐月看着她,感觉太阳穴跳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混进暗恋他的大部队里,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暗恋她?” “对呀”,中村岚眼睛一亮,“你终于想通了。” 桐月气笑了:“我的目标是要超过迹部重返第一,而不是当他的暗恋分母!” “哇”,中村岚瞪大了双眼,“迹部大人一直是稳居级部榜首,家世和成绩都是顶级的,一直没有被撼动过。” 她像是有点怕桐月受打击似的:“虽然桐月你也很优秀,但是不要太强求哈。” 桐月不服:“我也一直是年级首席啊,家世我们藤原家也没比他迹部家差多少。” “但是有人能考第一是能力,有人是因为卷子只有那些分。”中村岚掰着指头数,“迹部就是典型的后者啊,从小精英教育,理科满分,文科也近乎满分,听说他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在预习高中的内容了。” 中村岚回忆:“之前也有这样雄心壮志想要挑战他的,结果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了,迹部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东京的豪门继承人都这么卷吗?小学就预习高中的内容? 桐月心里微微一震,随即低头冷笑,也好,这下更有目标了,开学考一定要追上、甚至甩掉对方。 “话说”,中村岚凑过来,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迹部大人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桐月猛然抬头:“应该不会吧。他那种人,应该不会无聊到去看论坛。” “那他万一看了呢?” “如果他看了,”中村岚认真地补充,“并且他也觉得你喜欢他的话……” “停”,桐月伸手,“不要再往下说了。”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了——冰帝正门的广场上,迹部站在最前面,背后停着一架直升机,螺旋桨还在转。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整排喷泉应声启动,晶莹的水柱自池底喷射而出,错落交织出耀眼的水幕。 然后他看向她,用一种“今天天气还不错”的语气开口:“这位——是本大爷选中的人。” 画面里的自己,穿着一身从来没见过的定制校服站在迹部旁边。台下有人尖叫,有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拿出手机录像,有人则是悲痛欲绝地站都站不住了,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停停停,收起没用的想象力! 桐月摇了摇头,像是想要把这幅惊悚的画面从脑海中晃出去。 随即,她定了定心神:“没有如果。” 话虽如此,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回头看了一眼。 迹部正在看书,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 桐月微微眯眼打量了一下,那是一本厚重的精装硬壳书,烫银的书名印在封脊,好像是大学的商务经济教材,还是希腊语版的。 大学商务经济……他已经在看大学的内容了? 不行!我不能落后! 桐月心底莫名多了几分紧迫。 她不动声色地从书包里抽出家庭教师昨天布置的拔高习题,开始埋头做了起来。 6. 绯闻升级? 迹部看着像是沉浸在书本中,实则心思已经飘远。 耳边萦绕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隐约能听到暗恋、论坛什么的,听着像是在聊藤原被告白的八卦。迹部懒得参与讨论,只是莫名有些在意。 余光刚好捕捉到桐月盯着他看的视线,迹部当即把忍足之前那套说辞抛到了九霄云外。 忍足那家伙果然只是空有理论,看不透女孩子的心思。 她要是真不在意,总时不时地关注本大爷干嘛?这还不够明显吗? 亏忍足还分析地头头是道,这下可不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她这么喜欢自己,自己总冷着脸也太失绅士风度了,迹部心想。 全然忘记了自己国中的时候还评价围着他的女生是“不华丽的母猫”。 他慢悠悠起身,在经过桐月桌面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她摊在桌子上的题。 “这步错了。”他说。 桐月刷刷作响的笔停了:“什么?” “第三题的第二步,你漏了个-号。”迹部抬手潇洒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下巴微抬,语气颇为自得,“不用特意感谢本大爷。” 桐月低头看了眼,的确错了。 但是他专门走过来指出来是什么意思?炫耀自己眼尖? 难不成是瞧不上我入学成绩没超过他,给我个下马威? “谢谢……”桐月攥紧手中的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迹部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和前排的男生说了几句话,就出了教室。 嗯哼,本大爷真的是热心又绅士。 作为冰帝的国王,偶尔帮助一下遇到困难的同学是很正常的。 不过她的那句“谢谢”,听起来嗓音很哑,可能是紧张的吧,这也很正常。毕竟没有女生在接受本大爷的帮助还能自然——他早就习惯了。 ——与此同时,桐月握着笔,低头看着那道被纠正的题,目光涣散。 得,我要从暗恋迹部的女生升级为利用学习勾搭迹部的心机女生了。桐月听着周边的议论,木着脸想到。 ------------------------------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提了一句:“下周一社团报名截止,大家考虑一下要加入什么社团,提前找副班长拿报名表。” 下课后中村岚帮桐月拿了一份:“桐月,冰帝要求每个同学都要参加社团活动,这部分占到了平时学分的四成,而且最后要算入总成绩。” 说着,她把冰帝的社团表递过来:“你看看你有感兴趣的吗?” 桐月正在收拾书包,见状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社团表,扫了一眼,排球、羽毛球、网球、音乐、合唱、话剧……都是常规配置。她正要往下看,视线在第三行停住了。马术社。下一行:游艇社。 等等,我没看错吧,马术社和游艇社是什么鬼啊??? 桐月微微瞪大了眼,这种不日常的运动设置为学校社团真的好吗?学校里好像也没有马场和冰场啊。 中村岚探头看了眼:“迹部大人给这两个社团赞助了校外活动的场地和设备,每周去一次,很适合不想太累的人。桐月,你要选吗?” “……不用。”桐月再次为迹部的财大气粗所震撼,这真是爱学校爱得深沉了。 “学生会呢?我之前在国中的时候一直在学生会。” “学生会也可以啊,桐月你可以试着竞争副会长。” “副会长?”桐月拉书包拉链的手微微一顿。 “对呀,之前的副会长好像升去别的学校了。”中村岚补充道。 桐月安静了一秒,开口:“那会长是谁啊?” 中村岚一愣:“会长?迹部大人啊,他不是一直都……” 又是他!怎么哪哪都有他! 桐月把微微用力,把书包拉链拉到头,发出“当”的一声清响,但语气却没什么起伏:“知道了。” 中村岚看着她:“你问会长干嘛?” 桐月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我当也是要当会长!副会长谁爱当谁去吧。” 中村岚瞪大了眼睛:“你要和迹部大人竞争?” “不行吗?” “不是不行,”中村岚仍处于震惊之中,“只不过冰帝的学生会会长一直都是迹部大人……” 桐月已经走出座位了:“那是以前!” 中村岚愣愣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几秒后才由衷感叹:“桐月也太酷了!” 她赶紧快步追上去:“等等我!你现在去哪啊?” “去接我表弟。” “网球部的桦地吗?我发小也在网球部,很长时间没见了,我也一起去看看。” “发小?” “对,叫向日岳人,和咱们同一级,之前还和你表弟是队友呢。”中村岚补充道,“他很好认的,跳的很高,还是红色妹妹头。” 一边聊着,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网球场在教学楼东侧,国中部和高中部的场地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低矮的铁丝网。 不过?桐月脚步迟疑了,确认没找错地方吗?这真的只是网球场,而不是什么当红偶像男团线下应援聚集地吗? 放眼望去,网球场外围满了举着各式各样的应援手幅、热情欢呼的女生。场内似乎打出一个好球,加油声瞬间响彻云霄。 而球场内,正在陪迹部训练的忍足也麻了。 又一颗球携着劲风飞速袭来,擦着他的头发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显眼的黑痕。 忍足手撑在腿上大口喘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扯了扯被汗水浸透而黏在身上的队服,连一贯优雅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我说迹部,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这么亢奋! “嗯哼,忍足,这点强度就扛不住了吗?”在他对面的迹部挑眉,从容撩开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球拍在指尖轻快的打转,脑海里反复回放藤原桐月频频关注他的模样。 再对比忍足先前一口咬定藤原桐月对自己毫无半点心思,心里得意又憋着股不服气。 索性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在对练之上,每一次挥拍都力道十足,球风凌厉张扬,远比平日更加迅猛强势。 本大爷的判断,怎么可能出错! 下一秒,他骤然腾空跃起,挺拔的身姿凌空舒展,高大的身影遮蔽了阳光,一身灰白相间的队服短袖被劲风吹得高高扬起。 少年的嗓音穿透球场,坦荡又张扬,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依旧清晰:“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球技之中吧——迈向破灭的圆舞曲!” ???又来? 接下来的回合,迹部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凶悍,凌厉的球速打得忍足连连后退。 忍足彻底摸不着头脑了,完全搞不懂他今天是在抽什么风。 他根本猜不到,某位帝王仅凭教室里的少女的目光关注,就自顾自地脑补了一大堆,憋着一股打脸他的怒气,打得格外起劲。 ----------------------------- 球场外,隔着簇拥的人群,桐月震惊地望着跃至半空的迹部,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人跳出来的高度?跳这么高真的科学吗? 阳光下,少年的身影仿佛短暂定格在半空,扬起的衣摆微微掀开,露出线条利落的白皙腰线,隐约能看见清晰紧实的腹肌轮廓。 桐月仰头看去,下意识顿了顿视线。 ……咳咳,不得不说,身材是真的顶。 细微的热意悄然攀上耳尖,她 飞快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而在她身旁,中村岚正踮着脚朝铁网里招手:“岳人——” 铁网那边,一个红发男生从场边探出头来:“岚,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也有几天没见了。” 中村岚挤开人群,拉着桐月走到铁网边,“介绍一下,我的新朋友,藤原桐月。” 桐月顺势看过去,一双单眼皮的大眼格外透亮,个子不高,加之骨架小巧,活像是长相秀气的小姑娘。不过他酒红色的发色倒是亮眼,加之整整齐齐的妹妹头,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桐月不由得微笑,怪不得岚说很好认。 向日蹦蹦跳跳地凑到铁丝网边,眼神亮晶晶的:“我知道你!藤原桑!” 他压低声音,一脸好奇:“藤原桑,你和迹部是在谈恋爱吗?” 桐月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不是?这谣言传播速度也太离谱了!早上还是暗恋,一下午直接升级成谈恋爱了?简直坐火箭式造谣! “难道是家族联姻?你们是娃娃亲吗?” 不等她解释,向日自顾自地说出了更让桐月头晕目眩的话。 “……都不是,我和迹部君只认识了几天。” “而且,我和他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桐月头都大了,到底是从哪来的捕风捉影的信息啊,还以讹传讹到现在。 “这样啊……”向日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小声嘀咕“听说迹部主动和藤原桑接触,还以为部长有情况了呢,白激动一场。” ------------------------------------------ 球场中央,刚结束一记绝杀的迹部夹着球拍走到场边准备喝水。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褪去了赛场上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松弛的矜贵。 他拧开瓶盖的时候,视线自然地扫过铁网外围——正好看到少女正侧头跟向日岳人聊着天,眉眼弯弯,偶尔抬手随意拨弄两下耳边碎发,时不时抬眼往球场内瞥一眼。 啊恩,教室里偷偷看本大爷还不够,还要追到网球场上来看? 看来果然是上心至极! 就知道本大爷的魅力无人可以抵挡! 忍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得,他大概猜到这位今天如此亢奋的缘由了。 ---------------------------- 而他们视线里的女主角显然毫不知情。 和向日聊了几句,自以为已经澄清了离谱的谣言,桐月心底松了口气,笑着挥手和两人道别。 傍晚训练结束,暖金色的余晖铺满了网球场,社员们三三两两的散去。 桐月看着桦地收拾好了网球用具,挥了挥手:“崇弘”。 桦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肩头的书包拎起在手中。 “哎,不用,书包不重,我自己拿得动。”桐月制止,但少年却紧紧攥着书包带,没有松手。 “好吧,崇弘还是这么贴心。” 脱离了学校众人的视线,桐月也没维持那副优雅得体的模样,语气轻快:“我和司机说不用来接我们了,我们走着回去。好久没见姨妈和姨夫了,我可馋姨妈做的海胆松叶蟹釜饭了。” 说完,桐月突然想起什么来,微微有些歉疚:“不过我吃完饭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家学习了,周五开学考,我可是要势必超过那个迹部拿下第一的。” “对吧,桦地?”桐月学着迹部的样子说到。 “是。”桦地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桐月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心头的胜负欲瞬间软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谢谢,我会努力的。” 两人并肩踏上回家的路,身影越来越小,缓缓融进整片温柔的暮色夕阳里。 7. 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几天,桐月开始了“沉浸式内卷”。 说是“卷”,其实她一没熬夜苦读到凌晨,二没有把自己埋在题海,这些都太不优雅了。况且她学东西向来不是靠堆时间,精准和高效才是她所追求的学习准则。 她的做法是把每天的时间切得更细,争取在每个空隙里都塞进一道题的思考时间。课间五分钟,一道选择题;午休等餐的空隙,一道填空题;放学回家的路上,再思考一道大题的思路。 为了专心备考,她连平时最爱看的美食吃播视频都先停了。那东西本来就是她“望梅止渴”用的,反正淑女得体的藤原家继承人是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胡吃海塞,更何况她还要维持体重和形态。 其认真程度,不仅让懒懒散散的哥哥悠真大呼震惊,就连远在神奈川的加奈因着桐月忙于学习没和她联系,都发来消息询问:“就是个开学考,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当然有必要! 她从来不是甘居人下的性格,以前在立海大稳居榜首,来了冰帝之后却被迹部压了一头,这份落差,她是半点都忍不了! 当然,加奈又再次打趣她的“绯闻”这就没必要提了。 反正是假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等大家新鲜感褪去,这些荒唐的流言自然会慢慢消散。 虽然对被误会的“乌龙告白事件”感到无奈,之前也曾和加奈口嗨要在他脸上“画乌龟”,但其实桐月本人对迹部倒也没那么大的恶感。 只不过,真正让她改观的,是前几天的事。 那天晚饭餐桌上,姨妈随口提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崇弘这孩子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们去了英国,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在英国上的。他黑头发黄皮肤,站在一堆外国小孩里格外扎眼,那群调皮的孩子总抢他的绘本,还故意推倒他,就为看他手足无措憋红眼眶的样子。他性子闷,受了委屈也从不敢回家说,我们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桐月涩然,握着瓷质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我正好去学校接他,远远看见几个男孩围着他推搡,迹部正好路过,直接冲上去把崇弘护在身前,明明年纪也不大,气场却压住了在场所有人,震的那群小孩不敢再动手。” 姨妈笑着感慨:“也是从那天起,迹部走到哪崇弘就走到哪,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桐月听完没有接话,但是墨绿色的发带却无意识地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原来不是他使唤桦地,是桦地自己想跟着他。日常小事最见本心,迹部这人看着张扬高傲,但骨子里人品倒是很正。 好吧,那他人还不错,但,要是不挡着她拿年级第一,那就更好了,桐月心想。 她坦然承认迹部的优秀,却绝不会因此认输。她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从来都不仅仅是爱面子,而是自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旁人只看到她是光鲜亮丽的藤原家大小姐,可没人知道她背后的压力。哥哥藤原悠真天生性格散漫,完全没有经商的本事,也完全没有接手家族产业的心思。可藤原家庞大的家产摆在那,平时一团和气、亲亲热热的旁支,实则各怀心思,一旦有利可图,就会如同饿狼一般扑上来瓜分主家的产业。 她是主家的大小姐,也是藤原家的继承人,如果表现平庸、性情软弱,迟早会被旁支慢慢拿捏,而他们主家的根基也会一点点被掏空。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新年第一天,按照藤原家多年不变的惯例,所有的本家和旁支都要回到老宅参加家宴。她穿了一身名家绘制的樱纹大振袖,和服很美,但她的心情很糟糕,因为刚收到一个奥数竞赛的成绩单,分数不太理想。 一位旁支长辈端着酒杯,挂着笑容跟她父母寒暄,当得知她为什么不高兴的时候,他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桐月啊,女孩子不用这么要强的,学点艺术、练练礼仪,将来嫁个好男人多好?继承家业的事,还是得靠男孩子。”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她很多年。 凭什么? 凭什么女孩子的努力不值一提?凭什么女孩子要强就是格格不入?凭什么女孩子的价值,只能是被装扮成花瓶,充当待价而沽的联姻筹码?凭什么她们的想法、她们的野心、她的理想,从头到尾都不被人重视? 后来她参加钢琴比赛拿了一等奖、期末考试拿了年级第一…… 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早就忘记了那句轻飘飘的定论,可每当她马上要输掉的时候、马上要放弃的时候,那副讥诮的面容和假惺惺的话语就会浮现在脑海,推着她继续、坚定地向前走。 所以她从不否认迹部的优秀。不过,对手越强,她的斗志越足。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庭院石灯晕开暖融融的光,晚风轻轻吹动少女的发丝,桐月收回了纷杂的思绪,安静收拾书桌。 习题册在桌边对齐码好,笔具收进皮质笔盒,草稿纸也整理好放进抽屉,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向来习惯凡事条理清晰,学习亦是。 收拾完,她倚在窗边,望着无边的夜色和漫天的繁星,连日紧绷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迹部再厉害又如何,这次开学考的第一名,她志在必得! -------------------------------------------------- 翌日清晨,一辆黑色的宾利已经安静地停在藤原宅邸门口。 身穿深色制服的司机早早候在门前,正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半了。 桐月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熨烫得服贴的冰帝制服,卡其色的裙摆刚好及膝,领结系得端正,乌黑的长发被墨绿色的发带束成马尾,风一吹发带轻轻飘扬。 “大小姐,早上好。”司机快步迎上前,拉开车门,“请上车。” “早上好。”桐月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内。 坐稳后,她将书包放在身侧,顺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动作优雅而自然。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沿着两旁栽满梧桐树的道路平稳前行。 桐月轻轻闭眼 养神,脑海中把自己整理的最后几道易错题的要点又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 · 车子在冰帝学园的大门外缓缓停下。 桐月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校门口,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分。让桐月有点意外的是,虽然是名门云集的私立贵族学校,但冰帝的学习风气倒是很浓厚。学校门口有人拎着书包匆匆往里赶,有人边走边翻笔记,还有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讨论题目。 桐月提起书包,正准备推开车门的时候,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桐月下意识地顺着骚动的来源看去,只见一辆高调的劳斯莱斯幻影正沿着道路驶来,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夺目的光泽。 车子在校门口正中间停下。穿着制服的司机,站在车门旁边,微微躬身。 然后,一双锃亮的棕色皮鞋踏了出来。 迹部从车上走下来。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在周围狂热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桐月:“……”她在车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套……”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幸运的是,迹部的排场太招摇了,以至于校门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她暗自松了口气,走进了教学楼。 考场安排在第三教学楼。桐月顺着走廊走到公告栏前,那里贴着一张考场分布图。她扫了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藤原桐月,第1考场,座号16。”她默默记下,转身朝考场走去。 作为考场的教室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桐月走到门口时,门已经开了,桌子也已经提前被重新排列过,每张桌子右上角上都贴着考号。她一排一排地找过去,终于在最靠里的那一列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就是这里了,桐月放下书包,低头清点文具往桌面摆放。 脚步声不紧不慢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抬眼。 迹部慢悠悠踏入考场,只见他单手拎着书包,姿态散漫又矜贵,径直在隔了两列的位置落座。 刚一坐下,便好像有感应般转头,视线精准对上桐月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瞬。 迹部眉梢轻挑,眼底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 桐月没有移开视线,看什么看,我又不会被你吓到。 迹部看着她那副毫不退让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下巴,像是无声地说了一句:“不错嘛。” 然后他转了回去,随手将书包放在桌边,从里面抽出一支笔。 广播声准时响起,通知全体考生就位,监考老师抱着一摞试卷来到了教室门口。 桐月握紧手中文具袋,腰背挺直,目光定定地落在桌面。 她和迹部的较量,现在正式拉开序幕了。 8. 社死 桐月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考试的开始。她手中的笔无聊地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两列的竞争对手,不知道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叮铃铃……”铃声响起,监考老师站上讲台宣布:“时间到了,开始答题。” 第一场考的是数学。 试卷发到手后,桐月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快速把所有题目浏览了一遍,在心里预估了每道题的难度和用时,才开始做第一题。 第一页是选择题和填空题,题目中规中矩,只是有几个陷阱题需要注意一点。 桐月做得很顺。 假期她花了大把的时间自学高等数学,眼前的试卷虽然算不上简单,但是也对她够不上威胁。 直到做到最后一道题,桐月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一道几何与函数相结合的压轴题,题目很长,图也画得复杂,乍一看几乎无从入手。桐月定了定心神,足足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脑子里飞快寻找着各种可能的解法。 “好,有了。”她忽然眼前一亮,准确抓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的灵光,在卷子上画出了一道辅助线,然后开始演算。 十分钟后,当最后一个数字落在答题卡上的时,桐月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还有十五分钟。 保险起见,还是再检查一遍吧,中国俗语里不是有句“大意失荆州”嘛。桐月把草稿纸翻了个面,从最后一题倒着检查起来,确定没有漏题,且数据演算无误后才安心放下笔。 放下笔后,桐月才有闲心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她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同学们基本上都眉头紧锁,垂着头盯着试卷苦苦思索,显然被这套试卷绊住了手脚,整个教室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的声音。 不过,斜前方的大少爷显然是个例外,只见他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松弛又从容,与周围同学的焦灼显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做完了?桐月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居然做得比她还快? 她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答案,条理清晰,步骤完整,演算也对过了,没有问题。 不过,做得快不一定就是做得对,桐月握紧了手中的笔,她对自己的答案很有信心。 “叮铃铃……”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停笔吧。”监考老师把卷子按考号顺齐,整理好后转身离开了考场。 她前脚刚出门,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哀嚎声此起彼伏。 “救命,这次数学也太难了吧!” “最后一题是什么啊,我都要看不懂日文了,呜呜呜。” 黑板旁,一群人围着讲桌,对最后一题的解法争论不休。 桐月依旧坐在座位上没起身,看似淡定地收拾着文具,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她想听听有没有人和她的解法一致。 有几个男生鼓起勇气挤到了迹部身边,带着试探问道:“迹部,最后那道压轴题你做出来了吗?” “当然,这种难度的题还难不倒本大爷。”迹部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自信和张扬,“在GF两点间作上一条辅助线就行了。” 旁边的同学立刻凑上去追问具体的步骤,迹部倒也没摆架子,耐心简单提点了他们两句。得到点拨的众人瞬间豁然开朗,立刻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看来她的解题思路完全没问题啊!压抑不住的小得意从心底悄悄冒了出来,桐月唇角微微上扬,刚刚看到迹部提前做完的那点焦虑也瞬间烟消云散。 行吧,他速度快归快,但她稳扎稳打也没输! · 带着愉快的心情,桐月迅速收拾好桌上的考试用品,来到走廊上的储物柜前,打算取出自己的书包。 没成想她刚把东西放进书包,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身后就突然出现了一股大力,狠狠地撞在她的后背上。 “啊!”桐月痛呼出声,书包也从她手中滑落,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中性笔、橡皮、零碎的小文具滚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地散落在走廊地板上,其中有一根细长的东西也跟着弹了出来,滚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原本和朋友打闹,结果却不小心撞到她的女生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结结巴巴地不停道歉,满眼都是慌乱与歉疚。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真的看不见吗?撞得好痛啊。虽然内心在哀嚎,但是桐月很有偶像包袱,打定主意自己的人设绝对不能动摇,于是微笑着宽慰了女生两句:“没关系的,下次走路要小心哦。” 她温柔包容的语气让女生瞬间松了口气,小声赞叹了一句:“藤原同学真的好温柔。” 桐月表面淡定弯腰捡文具,心底却悄悄翘了翘尾巴。没错,温柔得体、善解人意,这就是她要打造的稳居好感度榜首的校园白月光人设! 而在她们的不远处,迹部刚走出考场,就看到了这堪称“惨烈”的一幕。 他的视线扫过满地散落的文具,最后落在了脚边那个丑的别致的小东西上。 那好像是个极其抽象的人形玩偶,四肢细得像火柴棍,身子倒是胖乎乎的,一条胳膊向上弯曲了九十度高举过头顶,另一条胳膊则是反向折在身后,双腿更是被拧成了交错的麻花,姿势离谱得有点辣眼睛。 迹部微微俯身,伸手捡起了这个怪模怪样的玩偶。他仔细端详了一会,这才看出了玩偶的模样,墨绿色的眼睛倒是别致,可整张脸被扭曲的铁丝拉扯得完全变了形,从正面看甚至连耳朵都看不到了,搭配着干瘦细长的身子,造型可谓是抽象又滑稽。 等等,他好像看出这是谁了…… · 另一边,桐月好不容易安慰好愧疚的女生,又低头捡完散落的文具。 可一转头,只见那个原本被她藏得好好的老鼠干,正安安稳稳地被迹部捏在手里。 桐月眼前一黑,只感觉自己的优雅形象正在半空中跟自己挥手告别。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偏偏是这个东西掉出来了! 内心的小人无声尖叫,桐月整个人呆在原地,羞耻感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都怪加奈这家伙,自己刷到了网红老鼠干的搞笑视频,兴致勃勃地分享给她,她倒好,直接拿自己照片定制了一个,送给自己的时候还美名其曰:“多丑萌啊,你学累了的时候就扭扭,超级解压!” 她刚收到时,被这扭曲抽象的造型丑到不想多看第二眼,可架不住天天放在手边,久而久之居 然看顺眼了。复习累了,她就随手扭扭,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加奈说的不错,的确很解压,不过要是不是自己的脸的话就更好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社死的一天,居然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不行,得马上拿回来!桐月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前,步子太急,堪堪刹住在迹部面前,身形微微一晃,几乎要撞进他怀里。 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衣襟,桐月慌乱间猛然抬头,正好撞进他眼底的笑意里。 迹部低头看着面颊绯红的,尴尬地好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少女,轻笑出声,语调带着几分慵懒戏谑:“这玩偶倒是和你挺像的。” 桐月瞬间炸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顾不得尴尬,抬手就想把让自己社死的罪魁祸首抢回来。 迹部也没有难为她,手指微微松开,任由她轻巧将玩偶抽走。 她伸手去抽玩偶的瞬间,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桐月来不及多想,抓着老鼠干火速转身,手忙脚乱把它塞进书包最深处,拉链一拉,彻底藏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整理好一切,她才扭过头,气鼓鼓地纠正他:“这才不是玩偶,这是老鼠干,是现在很火的解压玩具。” 说完还悄悄斜了他一眼,心底默默吐槽:连这个都不知道,果然大少爷从不关注这些潮流,也太落伍了。 身后少年的笑意始终未散,低低的笑声轻飘飘落在耳边,害得桐月耳根更烫。 她不敢再停留,生怕再被他调侃,攥紧书包带快步转身走回考场。 没过多久,预备铃声准时响起,下半场国语考试即将开始。 桐月坐回座位,抬手狠狠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社死尴尬,整个人别扭到不行。 一想到印着自己脸的老鼠干被迹部当场撞见,桐月就恨不得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太尴尬了!绝对是从小到大最丢脸的瞬间! 不行,还要考试!桐月晃了晃脑袋,拼命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自我安抚:冷静!不就是被对手撞见了自己表情扭曲的老鼠干吗?多大点事,没必要一直记着!专心考试! 可越是强行压下情绪,心里的尴尬就越明显,心跳始终乱糟糟的稳不下来。 视线无意识飘向前方隔两列的背影,少年已经端正坐好,身姿挺拔,气定神闲,全然没了刚才戏谑调侃的散漫模样,俨然一副认真应试的姿态。 合着全程只有她一个人耿耿于怀、尴尬到脚趾抓地? 桐月暗自咬牙,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他看完她的黑历史、调侃完就云淡风轻回归考试,只剩她一个人困在尴尬里反复社死? 很快,监考老师走进教室,逐一下发国语试卷。 国语本就是她的强项,题型常规、难度适中,换做平时,她定然得心应手。 可此刻指尖还好似还残留着刚才的温热,连带那股尴尬的燥热迟迟散不去,让她落笔的瞬间,都莫名顿了半秒,满脑子都是被抓包的窘迫。 桐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卷面。 行,稳住心态。 国语她必须稳稳拿下,绝对不能被迹部比下去,考试还没结束呢! 9. 开学考 国语考试在铃声中结束,桐月放下笔,心情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古文是《平家物语》的选段,得益于重视传统的祖父从小对她的熏陶,对于比较常见的古典文本她都比较熟悉,应对这类题型可谓是得心应手,答题的时候几乎是一气呵成,不需要太多的思考。 现代文则稍微花了点时间,因为作者用了非常迂回的方式来进行论证,表面是在写三井家和大丸屋两家老字号的商业史,但实际上是在讨论规则和人心的关系。桐月轻轻绕了下发带,有点麻烦,但这也不在话下。 最后的一项作文就有点意思了,题目是《论强者》。桐月视线落在题目的瞬间,一个张扬耀眼的金发身影就不受控制地跃进脑海。 桐月微怔,心底无语地轻啧一声。 好吧,他的确算一个。 桐月思考了一会,开始落笔。她没有写什么虚头巴脑的抒情,而是直接以源义经的鹎越奇袭、织田信长的桶狭间之战等历史上的著名战役来论述真正强者的特质是不肯轻易认输、勇于战胜对手。最后她笔锋一转,顺势收尾,“真正的强者只有始终身处追赶与竞争之中,不断提升自我,方能淬火成钢,稳守王者之位。” 就像,她和迹部一样。 · 最后一场是英语。 桐月坐在座位上等待发试卷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预估卷子的难度了。冰帝作为老牌贵族学校,英语的教学水准和学生的英语水平都在东京数一数二,但这份数一数二对她来说也构不成威胁。 她的母亲任职于外务省,是一名优秀的外交官。在母亲的要求下,桐月从小学习英语和法语,十岁时又加上了德语。常年的耳濡目染与刻意打磨,让英语对她来说不仅不算是外语,反而能被称得上是第二母语。 试卷发下来了,桐月扫了一遍,不出预料,难度是会比立海大的高一些,但是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中。 桐月只花了半小时就做完了全部题目,看了眼时间,离收卷还早得很。 她检查了一遍,改了一个拼写错误,就放下笔,靠着椅背,开始百无聊赖地等着铃响。 铃响,交卷。桐月脚步轻快地起身走出考场。 · 出了考场,桐月才发现走廊上早已人声鼎沸,每走几步就能听到对考试的讨论,其中还夹杂着几句没发挥好的抱怨。 穿过吵吵嚷嚷的走廊,桐月走到拐角处时,不禁脚步一顿。 前方的廊柱下,迹部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单手插兜,桐月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有关家族生意上的事,偶尔有股票、项目之类的词语飘过来。 真是大忙人啊,桐月心底暗自感慨,刚考完试就得忙着处理公司的事。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迹部简单说了两句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路过的桐月身上,“考得怎么样?” 桐月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警惕:问我干嘛?难不成是想探探我的底? “自然是考得不错。”桐月微微仰起下巴,她向来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说完,她顺势反问:“怎么了,迹部君?你是怕这次被我超过吗?” 迹部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桐月却没给他回应的机会,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不过是开学考而已,这只是一个开始。”是她战胜他、超越他的开始。 啧,只是一个开始?合着她打算以后次次都跟自己较劲,让本大爷对她印象深刻?用这种方式让本大爷记住她,倒是比那些只会送巧克力的女生聪明得多。 “嗯哼,”他轻哼一声,“那本大爷等着。” 等着你来找本大爷。 桐月却觉得这是高手之间的互相尊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来找迹部的忍足偶然目睹了这次对话的全过程,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迹部眼里的亮光,长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迹部。” “嗯?” “算了,没什么。”忍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藤原桐月的问题上多嘴了。 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说不定还要以为自己嫉妒不如他有魅力。 不过,还真是好奇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忍足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他有很强的预感,以后有的是好戏看了。 · 【桐月,考完试了吗?看到后速速回我,有八卦!(小狗探头.gif)】 桐月刚坐上回家的车,手机就突然亮了,点开一看,果然是加奈。桐月笑了声,这丫头,消息灵通得不做八卦记者都可惜了。 不过,考完试了,肯定要放松一下,八卦可是人类的第四大本能,想着,她指尖轻点手机,快速回复【考完了考完了,又有什么大瓜?(猫猫招手.gif)】 对方几乎秒回,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有学姐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真田告白,这算不算大新闻?】 【真田?那真是勇气可嘉了。】毕竟真田弦一郎作为立海大的风纪委员,一向气场严肃沉稳,自带压迫感,敢不顾他的黑脸主动告白的人,属实少见。 【结局不出意外,学姐□□脆拒绝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田脸红,他这么黑居然还能看到脸红,太好笑了!】 【不过能不怕真田的已经很罕见了。】加奈犀利点评。 【对了,你考试怎么样?】 对着最要好的闺蜜,桐月也没故作谦虚,【完全没问题!这次我状态超稳的,坐等周一出成绩,好好让迹部那家伙大吃一惊。】 【就知道你没问题的!桐月sama赛高!】 桐月被加奈的语气逗笑了,不愧是自己的亲闺蜜,情绪价值拉满了。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被迹部捏在手里的老鼠干,很好,今天这场被迫社死的憋屈非得和加奈好好算算账才行。 【你送我的老鼠干今天掉出来了,还被迹部捡到了。(死亡微笑.gif)】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发来了一条语音,桐月点开,传来的是极其克制的的偷笑声。 【别笑了!迹部捡起来的看了三秒,说“的确和你挺像的”】 这次的语音更长了,足足60s,点开就是加奈抑制不住的、彻底放飞自我的狂笑,背景里还隐隐约约传来她拍桌子的声音。 桐月气笑了,很好,非要逼我拿出杀手锏是吧? 【下次你再送这种东西,我就把你小时候被狗追着跑,哭得痛哭流涕的视频发朋友圈。】 对面秒回,好几条消息瞬间叮叮咚咚地弹了出来。 【不要啊!】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你留着这种东西做什么!】 【对不起嘛,我也是想让你放松解压呀,我也是出于好意。】 看着加奈撒娇服软求饶的消息,桐月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嘴上却不肯松口。 【好意我心领了,下次不许再拿我的脸定制这种丑东西,否则就别怪我放大招了。】 放下手机,桐月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绕了 绕垂落在身前的发带。 这周末,该回老宅了。 --------------------------- 傍晚,迹部宅。 夕阳西垂,暖黄的余晖遍撒这座奢华庄园,也给后院的私人网球场镀上了一层柔亮的金光。 刚结束一段训练,忍足擦着汗走了过来,顺势坐在场边的真皮沙发上,接过佣人小姐递过来的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说迹部,你来和我对打吧,我自己对着发球机练很无聊啊!” 迹部没理他。他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脖子上还挂着毛巾,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 这大少爷遇到难题了?忍足的好奇心压抑不住了:“你在看什么呢?” “老鼠干。”迹部握着手机,表情严肃。 “哈?”忍足有点懵,什么老鼠干。 迹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搜索界面。 老鼠干,一种定制毛绒玩偶,外形简约丑萌,近年来流行于学生和追星族之中。 忍足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只见图中的细条东西四肢扭曲,眼睛一大一小,嘴角歪斜,表情呆滞中带着一丝绝望。 忍足看了三秒,没忍住:“……噗。” 迹部瞥了他一眼。 忍足立刻收住表情,清了清嗓子:“你从哪知道的这东西?” “今天在走廊上捡到了。” “谁的啊,谁这么有童心,玩这么丑的玩偶。” 迹部没说话,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 忍足眼镜反光了一下:“听说你和藤原桑在一个考场,难不成是她的?” 敲击声停了一瞬。 忍足了然:“还真是藤原桑的啊,真是没想到,她居然喜欢这个。”忍足又看了眼老鼠干的图片,在心底默默吐槽,这东西真是太丑了。 迹部依然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忍足,那个老鼠干的脸上印着什么。 毕竟那是别人的私人物品,既然捡到了,就没有随意拿来当谈资的道理。 他拿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手,语气不疾不徐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掉的,本大爷正好经过。" “然后就记到现在,回家之后还又到网络上搜索?这么在意?” 忍足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难以置信。他推了推眼镜,盯着迹部,镜片后面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迹部连眼皮都没抬:“本大爷只是看她因为我不知道老鼠干而大惊小怪,有点好奇罢了。” “好奇?你迹部会对别人的东西好奇?之前岳人的放克牙宝忘在你的车上,你看都没看就让司机送回去了。” 说着,他伸手隔空指了指迹部的手机屏幕:“奇特程度和这个老鼠干也差不多啊。” 迹部依然没回答。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像是在用这个举动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忍足很了解他。越是不接话,越是说明踩到了点子上。 他识趣地没再追问,靠在沙发背上:“行,就只是好奇。” 反正他一点都不信。 迹部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手机屏幕里的老鼠干上。 “真丑。”他嘴上说着。 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不过,倒也蛮可爱的。” 忍足无语地拧上瓶盖,拿起旁边的球拍站了起来。 完了。 他居然用“可爱”来形容一个印着人脸的丑老鼠。 10. 回老宅 车子在桐月的胡思乱想中到达了目的地。 “大小姐,到了。”带着白手套,穿着制服的司机微微躬身,拉开了车门。 桐月微微颔首,下了车。 刚进入客厅,悠真迎面走了过来,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乱的像鸡窝,满脸颓丧,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手上还沾着铅笔留下的黑痕,看来是刚从画室里出来。 看到略带疲惫的桐月,他上下打量了桐月一遍:“吆,看来有迹部那小子作为对手,实力是相当强劲啊,把我妹都祸害的这么憔悴了。” 什么叫祸害啊,说的好像她很弱似的! 桐月不服地瞪了他这不靠谱的哥哥一眼,成天就知道说风凉话。 “别总招惹月月生气。”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五官明艳,眉眼锋利,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了拽他的耳朵。 悠真痛的龇牙咧嘴,识相地立刻求饶:“哎哎哎,轻点呀老妈!” 不过他的哀嚎显然无人理会。 “妈妈,你回来了!”桐月此刻也不管什么淑女风范了,冲上去把妈妈抱了个满怀,边在她怀里钻来钻去,边黏黏糊糊地撒娇:“好想你呀,妈妈,这次出差时间好长,我都两个多月没见你了。” 藤原妈妈作为外交官,出差是常事,不过时间这么长的确少见。 藤原妈妈抱紧小女儿,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直到得到女儿不满的抱怨才停手:“我也想你们了,工作刚结束就赶回来了,周末和你们一起回趟老宅。爸爸那边还有些工作没完成,和我们明天老宅会合。” 听闻此言,桐月眉眼弯弯的笑顿时僵住了。 悠真见状,很是幸灾乐祸:“老爷子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不像我”,说着,他摊了摊手,“他早就懒得理我这摊扶不上墙的泥了。” 藤原妈妈又伸手呼了悠真头一下:“别胡说了,爷爷是想你们了。” · 上一次来老宅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桐月环顾四周,感觉周遭的景色和她上次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同,老宅旁的松树仍旧郁郁。 “夫人、少爷、小姐,你们来啦。”松岛婆婆已经在门外迎接了。 “婆婆,都说了好多次不用出来接了。”桐月快步走上去,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去。松岛婆婆已经在老宅工作了二十多年了,奶奶去世后老宅的事务大多是她帮忙打点。她算是看着桐月兄妹长大的,感情很是深厚。 “好的,小姐。” 桐月无奈,松岛婆婆每次嘴上答应归答应,下次还是要出来接。 “祖父呢?” “老爷在茶室等着您呢,还有赤司少爷也来了。” 得,运气真够糟糕的,桐月侧过脸去偷偷翻了个白眼。 桐月重新调整好表情,跟着婆婆穿过几道长长的回廊来到茶室门前。透过木纸门,隐约可见两个身影。桐月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保没有丝毫褶皱,这才抬手敲门。 “进。”藤原宗重虽然已经年逾七十,但仍然中气十足。 桐月推门进去,跪坐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道:“祖父”,又转头对着隔着矮桌的赤司征十郎喊了句:“征十郎哥”。 “好久不见,桐月。”赤司征十郎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地好似是这里主人,见桐月望过来,脸上挂着笑意,但那双红眸中却没什么波动。 藤原宗重身穿一件黑色和服,眉目威严,见桐月进来,泯了口清茶,没有说话。 桐月低下头,盯着前方榻榻米古朴的花纹,心跳却在这安静而沉重的氛围中不由得快了起来。 良久,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来,“桐月,你比年初的时候浮躁了”。 桐月抬眸,正好撞上祖父那双沉静却锐利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书法近日可有好好练习?” “……没有。”桐月低头答道。最近忙于开学考的事情,被祖父要求用来平心静气、磨炼心性的书法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动了。 “叮”,祖父放杯盏的声音不大,却让桐月心底一惊,“那你在忙什么?” “最近冰帝有开学考。” “那考得如何?” “应该能拿第一。”还有个强劲的对手在,桐月不敢请轻易下断言。 “应该?”祖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明显的不满,但那微微上挑的尾音让桐月后背一紧,“凡事只说应该,结果自然不会让人满意。” 桐月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垂下眼帘:“……是。” 他向赤司的方向偏了偏头,“征十郎和你差不多大,但他说话做事,已经可以让人放心了。” 桐月闭了闭眼,只感觉一股憋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对不起,祖父,让您失望了。” “不要忘了,你是藤原家的继承人,你要做得更好。” “是。”桐月攥紧衣角,低声回道。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但不失分寸的声音插了进来。 “藤原爷爷,可否容我说一句?”赤司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从容地看向藤原宗重,他的语气依然恭敬:“桐月刚到冰帝就遇上了棘手的对手,会急躁是正常的。” 说完,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桐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据我所知,她那个对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 轻轻合上茶室的门,桐月沿着回廊走到庭院,果不其然在松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赤司征十郎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枯山水庭院里被梳理出整齐波纹的白沙。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出来了?” “嗯。”桐月在他身旁站定。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 “那个,谢谢了。”桐月语气干巴巴的,像是不太情愿说出口。从小到大但凡她稍有不足,祖父总会搬出这个表哥和她比较,因而桐月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没想到这次他会帮她说话。 “谢什么?”赤司的眼里含着一丝笑意。 “别装 了,你明明知道。”桐月的语气带着气恼。 赤司倒也不和她计较:“迹部我跟他接触过,是新一代继承人中的佼佼者,想要胜过他不容易,你需要多花点心思。” 桐月意外:“你对他的评价倒是高。”没想到迹部居然能让眼高于顶的赤司主动称赞。 “事实而已,走了。”赤司转身朝宅子的方向走去,“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桐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气结。 什么嘛,这是觉得我会输?什么叫惊喜,我赢了才是惊喜?哼,那我偏要赢给你看! · 周天晚上,桐月抱着和人一般大的雪貂玩偶,不顾形象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在老宅待的两天对她来说真的是有点太压抑了,处处讲究礼节,不能出错,现在她要放飞一下自我了。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桐月划开手机,只见班级群里消息刷的飞快。桐月索性划到最上面开始看。 【号外号外,明天出开学考成绩!】 【哦,退下吧,说了个众所周知的消息。】 【不要小瞧我啊,我有重磅新闻,听说这次国语平均分不太理想,中村老师气的要命。】 【完蛋了,那明天上课肯定要承受来自他的狂风暴雨了。】 【不过幸运的是,国语年级最高分在咱们班里,希望能抵消掉他一部分怒气值。】 【对了,还有数学,听说最后的压轴题只有一个人得了满分。】 嗯?桐月看到这里,轻轻皱起眉头,只有一个人满分?迹部和她的思路不是一样的吗? 桐月闭眼,在脑海中重新拆解了一遍最后那道压轴题的每一步。辅助线是对的,推导逻辑也是对的。但是她为了省时间,中间跳了一两步。 桐月睁开眼,心中有点忐忑,跳过的那两步,会不会被阅卷老师扣分? 可恶啊,桐月捶了手里的玩偶两下,早知道就不为了图快跳步骤了。 那迹部呢?他那种追求华丽的人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犯这种不华丽的错误吧? 真是的,桐月郁闷地把头埋进雪貂玩偶软绵绵的肚子里,闷闷的想:也说不定呢,说不定是迹部最后算错数或者有步骤写错了呢? 不管了,明天就知道了,睡觉! 桐月关上床头灯,合上了眼。 · 与此同时,迹部宅内。 迹部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湿气。他靠在沙发上,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用手机随手刷着消息。 他自然也看到了班级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聊天记录。国语年级最高分和数学最后压轴题满分吗?他滑动屏幕的手一顿,突然想起了走廊上那个少女的宣言“你是怕我超过你吗”,不由得低笑出声。那道数学压轴题,他自认为写得滴水不漏,每个步骤、每个符号都简洁却又完善。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做到他这一步。 迹部嘴角微微一勾,按下锁屏键,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嗯哼,明天就知道了。 11. 出成绩 虽然睡前还在因成绩而忐忑,但桐月的睡眠质量还是很好的。她这次甚至难得睡过头了,保姆阿姨看她一直没出来吃早餐,上楼敲门才把她喊醒。桐月急速洗漱好,优雅而快速地进食完早餐,正要拎起书包往外冲,熬了个大夜的悠真从楼梯拐角探出头,语气中充满看好戏的意味:“今天就出成绩了吗?等你‘暂时’落后里的‘暂时’结束哦!” 他还想再调侃点几句,但是对上了自家妹妹好似要杀人的目光,讪讪闭上了嘴。 桐月整了整胸前的领结,深吸一口气,懒得和笨蛋哥哥计较,转身出了门。 · 第一节课上的是国语,中村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显然班级群里的小道消息很准确,这次国语普遍分数不太理想。他憋着一肚子气,讲试卷的时候把纸页翻的哗哗作响。 全班同学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招来一顿狂喷。 不过在最后,他好似想起什么来,语气和缓了一些:“不过这次咱们班出了全年级的国语最高分。藤原,只作文扣了一分,要继续保持住啊!”他极力压抑着喜悦,但是得意还是从他的眼角眉梢流露了出来,显然桐月的成绩为他扳回了不少颜面。 教室里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 “国语最高分?” “藤原同学国语这么强的吗?” “不知道总分排第几。” 前排的中村岚也偷偷回过头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面对中村老师单独点名的表扬,桐月看起来倒是很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和预期差不多,国语是她的强项,发挥正常的话很少有大扣分项。不知道比迹部高多少呢?桐月很想扭头去看他的试卷。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要是一直伸着脖子向后看的话,她爱慕迹部爱慕到上课都要扭头看的花痴女流言就要满天飞了,她可不想在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上雪上加霜。 在她身后,迹部正在翻阅自己的国语试卷,作文扣了两分,理解扣了一分。看着前方少女轻轻摇动的发带和挺得笔直的脊背,迹部哼笑,不错嘛,国语她先赢一局。 · 下课铃响后,中村老师把成绩单张贴在教室前方的公告板上。 人群呼啦一声围了上去。 桐月没动。她坐在位置上翻了翻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急,桐月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道,反正是多少分就是多少分,挤进去看也不会变,稳住稳住,自己的形象要保住。随着这样想着,焦躁还是从她微抿的唇角中流露了出来,墨绿色的丝绸发带在指尖越绕越快。 背后那人也不去看吗?桐月悄悄竖起了耳朵,后桌并没有拉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他这么有自信?还是对成绩毫不在意呢?还是……想到某种可能性,桐月那双绿眸里冒出了熊熊燃烧的小火苗,还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觉得她不足为惧?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前方的公告板附近传来了讨论声。 “迹部还是第一啊,每科都接近满分,太离谱了。” “藤原第二啊,也很不错啊。” “好接近啊,第一次有人和迹部差距这么小。” 桐月握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甚至留下了细小的褶皱。 “第二”这个词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的脊背微微松垮了下来,垂着眼盯着面前的书本,文字却好似浮在空中,看不真切。她从入学就憋着一股劲想要超过对方,可结果还是停留在第二,不甘心堵在喉咙里,连周遭喧闹的议论声都听着格外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课本,站了起来。 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她走过去,站在公告板前看了一眼。 迹部景吾,总分第一,297分。 藤原桐月,总分第二,295分。 桐月眯起眼细细看了看各科的分数,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早知道数学就不省那两步了,唉,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身旁的中村岚倒是很与有荣焉:“桐月你分数好高啊,跟迹部大人只差两分。” 谢谢你啊,不用再强调差两分了。桐月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无语,郁闷地叹了口气。 桐月怏怏地转身,下意识看了眼迹部,只见他姿态松散却不随意,支着脸颊,金色碎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他泰然自若将手中大部头的外文原著翻了一页,对周边的议论声置若罔闻,自信得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似的。 桐月盯着他看了三秒,耳尖悄悄烫了起来。 不是害羞,是气的。 凭什么啊,她为了开学考努力复习,结果还是被这个人压了一头。而且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考第一根本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连多看一眼成绩单的兴趣都没有。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桐月不爽极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放句狠话,至少不能输了气势。 桐月稳住起伏不定的呼吸,硬撑着扬起下巴,朝迹部走去。她脑子里飞快地排练着台词,要怎么说才够酷、够有底气、够有气势呢?“这次算你侥幸”,太弱了,“下次我一定超过你”,是不是太普通了,要不要加点阴阳怪气?她满脑子都在琢磨着措辞,想着要怎么放狠话,根本没好好看路。 没成想走到离迹部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脚底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的重心猛地一歪,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桌子,但不幸的是什么也没抓住,身子还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大步,最后“咚”的一声,膝盖结结实实磕在了迹部的课桌上,甚至桌子在这作用力下都往前推了一截,发出了刺耳的吱啦声。 整个世界安静了两秒。 周围的同学听到这巨大的声响,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写满了“好可怜,看起来好痛”。 桐月僵在原 地,脸唰的一下红了。 怎么回事啊,今天也太诸事不顺了吧!考试没考好也就算了,放个狠话还能在半路上摔跤。更何况还是在她打算放狠话的对象面前,这也太丢脸了吧!桐月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捂着脸哀嚎了。 她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飞快地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自欺欺人地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膝盖磕在桌角上那下是真疼,她龇牙咧嘴了一秒,又强装镇定地把表情地扳了回来。 桐月感觉周围的目光像是聚光灯一样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后排有人在憋笑。好了,马上全校都要知道她在迹部面前摔了一跤了。如果地上有缝,她大概已经跳进去了。 那下一步怎么办?桐月的脸烧的滚烫,只觉得羞耻感已经爆棚了。不行,不能怂,都到这了,要是现在转身跑掉更丢人。 桐月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站定在迹部的桌前。 她抬起头,努力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去,声音也比平时紧了些:“这次……这次算你运气好。” 话说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鬼啊,声音这么小,气势顿时弱下去了。 迹部终于抬起眼。他的目光从手中的外文原著中移开,慢悠悠地落在了桐月身上。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气,泪痣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他皮肤可真好啊,不知道用了什么护肤品,桐月突然神游了一秒。 “嗯?”他盯着桐月,饶有兴味地出声。 桐月赶紧把视线移开,美色误人啊,怪不得这臭屁的大少爷这么多粉丝,听说冰帝的女生好像还专门给他组建了什么后援会,每次应援都铺天盖地的。 她盯着他桌角的纹路,硬着头皮把下面的话说完:“反正,下次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说完,她也不等迹部的回应,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 在她身后,迹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失笑。 原本看着她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还以为她又要找什么话题跟他搭讪。结果就看到她一脚踩在不知道哪来的一小块橡皮上差点摔倒,迹部下意识地想要扶她,可还没等他伸手,桐月自己就顽强地站起来了。 下一秒,迹部看着眼前的少女顶着红的要冒烟的脸,磕磕绊绊地向自己放狠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语气硬得像背台词,表情……表情也凶得完全不可怕。他努力维持住脸上的淡定表情,控制住不笑出声,省得惹得某人恼羞成怒。 “嗯?”他只听到自己回了这一个字,她好像又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就看到她跑的没影了。 迹部低头看了眼被撞歪的课桌。不过,她刚刚那下应该磕得不轻,膝盖上多半青了,等下让桦地去医务室拿管药膏给她送过去吧。 12. 送药 桐月若无其事地去走廊上转了一圈,顺带着欣赏了一下教学楼下小花园的风景。不愧是有名的贵族学校,花园里的玫瑰品种繁多,凭着贫瘠的园艺知识,桐月勉强认出了好像有朱丽叶、夏琳公主等好几种名贵的品类。 等脸上的燥热完全消退,桐月才做好心理准备,佯作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教室。悄悄扫视了一圈,迹部已经不在位置上了,其他同学也各忙各的,没人再向她投来促狭的目光。 太好了,桐月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这才快步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前排的中村岚回过头,张嘴想说点什么。 桐月瞬间绷紧神经,一脸警惕,她不会是要来打趣自己的吧,于是压低了声音小声威胁:“打住,你要是再对刚才的事多说一个字,我就从这个窗户跳下去。” 中村岚识趣地闭上嘴,转过头去,但桐月分明看见她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一天天的,糗事一桩接着一桩!桐月无力地把脸埋进了课本。 “桐月,桐月。”中村岚的声音又从她头顶传来。 “又干嘛呀!”桐月的怨念要突破天际了,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好好悼念一下自己荡然无存的优雅形象吗? “桦地同学来了,看样子是来找你的。”中村岚朝教室门口扬了扬下巴。 高大健壮的少年沉默地站在门口,路过的同学一边回头一边小声嘀咕:“迹部不是出去了吗?桦地还站在这干嘛?” 桐月怕桦地等急了,连忙站起身朝他走去。 “怎么了崇弘,怎么突然来找我?” 桦地一言不发,目光从头到脚将她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很快锁定了她左腿膝盖上的淤青,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几丝紧张,把攥在手里的药膏递给她。 桐月一头雾水,伸手接过:“给我这个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膏,白色,很小的一管,管身上印着拉丁语,她勉强认出了消肿、化瘀之类的词。 她猛然想起来自己磕到桌子上那下,当时的确很痛,但是后续尴尬场面冲击力太强了,她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呜呜呜,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关心我的伤势还给我送来了药膏。果然,没弟的孩子像根草,有弟的孩子像个宝。桐月眼泪汪汪地盯着桦地,内心已经开始吟唱了起来。 等等,不对啊,自己当众出糗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国中部吗? 她偷感很重地凑近,小声询问:“你是从哪听说我受伤的啊?” 桦地没有答话,而是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微信页面,头像是阿富汗猎犬的联系人发来了消息:“藤原受伤了,给她送管药膏来吧。”桦地回了个“是”。 桐月目光往上一扫,备注居然是迹部。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所以她慌乱离开教室之后,迹部就给桦地发了信息? ……什么意思啊,桐月迷惑了。这个大少爷不是和自己争锋相对吗?这次怎么这么好心?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啊?” 桦地收起手机,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桐月捏着药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慌乱中摔倒磕到膝盖的场景。想来那尴尬的一幕,尽数落在了那位大少爷眼底。 他究竟是单纯出于客套,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让崇弘送来药膏?桐月越想越别扭,先前众目睽睽下社死的窘迫再度翻涌上来,他怎么做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算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药是崇弘送来的,弟弟关心姐姐可是天经地义。 至于那条信息,大概就是顺手一发吧,毕竟他成天和崇弘待在一起,随口提一句也正常。 “谢谢崇弘,马上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桦地又看了她一眼,确保她真的不是逞强后,才转身离开。 桐月拿着那管药膏回到座位上,拧开盖子轻轻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药味。她往手指上挤了一点,在膝盖的淤青处抹匀,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中村岚转过身来,看着她处理:“桦地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倒是意外的细心呢。” “那当然,桦地只是不善言辞,其实可体贴了。”听到自家弟弟被夸,桐月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 悠扬的铃声响起,上课了。迹部踩着铃声的尾音走进了教室,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径直坐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 桐月暗自纠结了一下,飞快扫视了一遍周边的同学。很好,大家都在忙着准备上课的东西,没人注意到她。 就是现在!桐月面无表情地向后倚了倚,当椅背靠在了后面的桌子上才停下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那个,谢谢。” 迹部正在翻开笔记本的手停住了:“嗯哼?” “药膏。崇弘说是你提醒的他。”桐月盯着桌面,声音更小了。 “那种小事,不需要。”迹部的语气轻描淡写,充满着不以为意。 桐月有点羞恼,之前他刚看完她的热闹,她本来就不太想说,是岚说什么“出于礼貌应该表示一下”,她才硬着头皮开口的。 “行。”桐月坐正了身体,说出口的话硬邦邦的,“我只是按照基本礼节说一声,你可别多想。”说完就把椅子使劲往前拉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迹部疑惑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她怎么了? · 数学课。 老师笑容满面地抱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下面来发一下咱们这次的考试卷子,这次咱们A组整体考得不错,不过有几位同学需要格外表扬一下。” “第一名,迹部同学,100分。” 班里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桐月都不用想,这些迷弟迷妹们肯定满脑子都是“迹部大人赛高”,她叹了口气,好像已经慢慢习惯这种氛围了。 反观迹部,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幅习以为常的模样。 “第二名,藤原桐月,96分。” 桐月垂眸,神色恹恹,以往她很爱听的表扬在此刻却有点刺耳。四分,就四分,如果不会做也就罢了,但那四分是自己跳了步骤丢的,这比被碾压更让她不爽。 老师继续补充:“这次考试难度很高,尤其是最后一道压轴题,只有迹部和藤原两位同学做对了,其中迹部同学拿了满分。”老师朝着迹部的方向笑开了花,满眼都是对得意门生的欣赏,“大家传阅一下他的卷子,学一下他的解题思路。” 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 桐月原本没打算看,但当前排同学把迹部的试卷递过来时,她还是伸手接了。 不过是知己知彼罢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整张答题纸的排版干净工整,但笔锋却狂放张扬,难掩主人的傲气。果然是字如其人,桐月心想。 她翻过来,迅速看了一遍自己扣了分的那道压轴题 ,辅助线是一致的。但接下来的解题步骤,显然迹部比她更完整、更严谨、更无懈可击,很符合他那套所谓华丽的美学。 桐月盯着卷子,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严谨这一点,她服。但要说输的话,这四分不完全是他赢的,而是她自己大意送出去。 她在心底暗自发誓,下一次,下一次 她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 中午,桐月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中村岚见她蔫蔫的模样,连忙开口转移话题:“论坛上说今天餐厅新来了一个法国厨师,尤其擅长做甜品,巴黎布雷斯特可是他的拿手好菜。” 桐月眼底总算浮起几丝光亮:“是嘛,那看来今天运气不错,那咱快点去排队吧。” 到了餐厅,甜点的窗口果然大排长龙,看来是冰帝的学生都对新厨师的甜品充满期待。 桐月和中村岚正安静排队,身后突然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冷不丁吓了她们一跳。 “芥川,你吓到我了!”中村岚不满地抱怨,桐月也看着这个冒冒失失的男孩,有点好奇。 “对不起嘛,小岚,实在是这次的甜点太香了,我都放弃睡觉时间来排队了。”名叫芥川的同学皱了皱鼻子撒娇道。 “桐月,这是芥川慈郎,我之前的同班同学,也是网球部的。” 又是网球部,整个冰帝是没有别的社团了吗?表弟网球部,死对头网球部,连新认识的同学也还是网球部,难不成我是生活在什么网球运动番里吗? 虽然内心在腹诽,桐月还是挂上她惯常的笑容,笑着和芥川打招呼:“芥川同学你好,我是A组的藤原桐月。” “藤原同学吗?我好像在哪听过……”芥川慈郎思考了两秒,随即又趴在中村岚肩头睡了过去,身子晃晃悠悠地险些滑倒地上。 桐月连忙扶了一把:“芥川同学没事吧?”她心头一紧,还以为他是昏过去了,但是仔细一看,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估计只是睡着了。 “没事,他就是这样,不用担心,只是睡着了。”中村岚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冰帝的怪人可真多,这样随时随地睡着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姐姐。”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崇弘,你也来吃饭吗,咱们一起吧。”遇见弟弟,桐月顿时心情好了许多,茫茫人海中和弟弟相遇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桦地木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迹部前辈让我来把芥川前辈带走。”说完,桦地朝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将睡得正香的芥川慈郎扛到肩头,转身离开。 等等别走,桐月心底的小人蹲成一团,哗啦啦淌起宽面条泪。又是迹部,难不成在桦地心里,他比姐姐还重要吗? 中村岚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想到自己这位看似优雅大方的新朋友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桦地同学先答应的迹部,也很正常啦。” 桐月垂头丧气地带着新鲜出炉的甜点坐到一张空桌旁,舀起一大勺榛子奶油泡芙送进嘴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吃,外壳酥脆,榛子奶油甜而不腻。她又挖了一口,细细品味。 这时,隔壁桌子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迹部,迹部,这边有空位!”清亮的少年音响起,桐月记得这道声音的主人好像是中村岚那个叫向日的发小。 桐月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偏头,不是吧! 13. 学生会选举 隔壁桌,迹部正拉开椅子从容坐下,向日岳人坐在对面,忍足侑士在旁边看手机,桦地和芥川慈郎也陆续落座。还有几个男生,桐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但记不清在哪见过了。不过不得不说里面每个人都长相非常出众,扎堆坐在一起格外显眼,难不成网球部的正选选拔还要看颜值吗? 桐月收回视线,恨恨地戳了一下盘子中的甜品,整个冰帝是就剩这一张桌子了吗?坐哪不好非得坐她们旁边。尤其是那个迹部,最近在他面前频繁社死,导致自己看见他都想绕道走。桐月镇压住跃跃欲试想和向日打招呼的中村岚,低头继续挖她的甜品。 隔壁桌倒是热闹,向日岳人的声音还是活力满满:“今天的炸虾超好吃,侑士你怎么不吃啊?” “岳人,你声音太大了。”忍足无奈的声音响起。 “哇,我好心跟你分享好吃的你还嫌我,凤你评评理。” “忍足学长不是嫌你,他的意思是怕你打扰到其他同学。”这是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劝架。 桐月低头挖着甜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法国甜品一向精致小巧,哪怕她刻意放慢动作,盘中的奶油和坚果还是见了底。 她挖了最后一口,犹豫了两秒。起身的话大概率会被他们注意到,但是盘子都空了,一直坐在这里也很奇怪。 正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隔壁桌突然安静了一瞬,桐月莫名有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小岚,藤原。”这是热情的向日在冲着她们招手,“太巧了吧。” 是啊,真巧,你要是不喊我们就好了。桐月抬起头,僵硬地笑了一下。 “藤原学姐你好。”旁边的灰发少年突然站起来,向她鞠了一躬。 桐月有点懵,连忙站起来,“不用客气,学弟。” “学姐,我是国中部三年级的凤长太郎,非常抱歉,之前在开学典礼前讨论你,你的致辞很优秀。” 旁边戴帽子的少年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桐月连连摆手,真是个道德水平高的五好少年呢。 既然站起来了,她顺势离开吧,这样比较自然,不像是故意避开他们。朝中村岚使了个眼色,她抬脚向餐厅门口走去。 在她身后,还能听到他们的讨论。 “迹部,藤原是和你一个班的对吧,听说她考试成绩只比少了两分。” “国语和英语都是最高分哎,我们班国语老师还在课上夸她来着,说文笔很好。” “哇塞,第一次有和迹部差距这么接近的哎。” 桐月:“……” 她还没有走远,能不能不要大声讨论她的成绩,她听得到。 她走后,讨论还在继续。 向日一脸好奇:“迹部,听说她只有数学比你低哎,只差了4分?4分哎,好近,听说还只是漏了步骤,那下次……” “你数学差24分。”宍户闷着声音说。 “那不一样,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向日炸毛。 忍足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迹部。 他举止优雅地叉了一块牛排,轻轻送进口中,仪态一如既往地完美,像是完全不在意这场他们的吵吵嚷嚷。 不过他的眼睛却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已经没人了。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就这么在意他吗?说她胆子大吧,敢跟他对着呛;说她胆子小吧,刚刚都不敢抬眼看他。 桐月走在路上,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路过的议论她的声音,在称赞中夹杂着一些“仅次于迹部大人”“第二”之类听着就让她火大的词。 中村岚看了看手机:“论坛上都在讨论你和迹部的年级首席之争呢,还在下注赌你们下次谁第一。” “选谁的多?” 中村岚不敢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小声嘟囔:“选迹部的多。” “我就知道。”桐月轻啧一声。 到了教室,桐月刚回到座位,手机上就震了一下。 【藤原同学你好,请于本周五下午四点前往北校区三栋201会议室进行学生会选拔面试,请带好简历,收到请回复。】 要来了吗?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回了个收到。 · 周五下午,桐月提前十分钟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走廊上已经站着了不少人。穿着制服的候选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面容严肃,每个人都散发着“我是精英”的气场。 桐月感慨,这真的只是学生会面试,而不是在什么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招聘现场吗? 正想着,旁边的女生们就发出了压抑不住的轻呼:“迹部大人!” 桐月抬眼望去,金发少年从走廊尽头走来,姿态闲适,从他身上丝毫没有窥见即将要面临竞争的紧张和不安。 他步伐未停,只是好似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径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在他进去后,旁边的门开了,一个拿着名单的男生走了出来:“藤原桐月在吗?到你了。” 桐月应声:“在。”然后就在众人“她就是藤原”的声音中走进了教室。 第一轮是履历审核。 桐月推开门,长桌后坐着三位评审,分别是学生会指导老师、现任学生会会长和秘书长。 她把简历分发给三位评审。指导老师翻了翻她的简历,目光在“立海大附中外交部部长”这行停留了一会儿:“你在立海大的时候是外交部部长?” “是的,从国一开始任职三年,曾组织过多项校际活动。” 现任学生会会长是一个戴眼镜的三年级男生,他仔细看了看简历:“冰帝和立海大的友谊赛吗?这个项目我有印象,去年我们这边对接的人换了三批,而立海大始终是同一个人在协调。” 他看向桐月:“这个人是你?” “是的。”桐月回答,这个活动比较繁琐,加之冰帝和立海大的学生会都想为自己的学校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沟通极为不畅,她花费心血做了多个方案,最终才大获成功。 会长沉默了两秒,把简历放下:“难怪,藤原同学的能力非常出色。” 指导老师点了点头:“确实,履历很优秀。但是,你想竞选的是学生会会长一职吗?” 她顿了顿,措辞委婉:“转学生在本校没有人脉基础,这一点在最后的投票环节可能会成为劣势,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桐月握了握手中的文件夹:“做好了。”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脊背挺的很直。 她知道,在立海大积累了三年的人脉和声望,在转来冰帝之后全都清零。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时间问题。 但她想试试。 · 第二轮是小组无领导讨论。 六人一组,给定一个校园议题,规定三十分钟的时间自由讨论,最后推选一人做总结陈述。 桐月被分到了B组。推门进教室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座位——迹部坐在长桌对面的位置。 两个人视线对上一瞬。 桐月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和他隔了整张长桌的距离。他怎么也在B组?等等,这句话她来冰帝后好像说了很多遍了。 议题是冰帝学生会是否应该向全体学生公开年度预算和决策流程。 桐月看到题目的时候,挑了挑眉,这个议题她在立海大经历过,有实战经验。 讨论开始。 一个三年级的男生 率先发言:“我认为不应该公开。冰帝社团有五十多个,预算分配这是敏感问题,公开后分的少的社团肯定要闹。” 另一个女生也不甘示弱:“但如果不公开的话,学生会就会被质疑暗箱操作,甚至是贪污公款。去年棒球部换了新设备,不就有传言说是他们部长走了关系吗?” 讨论迅速分裂成两派。桐月安静听了一会,梳理出了核心矛盾:信任与效率。 在第四个人发完言后,她开口了:“预算公开的核心问题不是要不要公开,而是要公开到什么程度。” 桐月语速不快,但是条理清晰:“完全公开的确可能引起争议,但是完全不公开的代价显然更大,极有可能会造成信任崩塌。如果学生会批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要被质疑是不是暗箱操作,那么长此以往,消耗的只会是学生会的公信力。” 讨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其他候选人齐刷刷地看向桐月。 桐月停了一下,补充道:“立海大去年试行过预算分级公开,社团内部运营预算完全公开,涉及对外合作的项目预算只公开总额和审批流程,不公开明细。试行一个学期后,学生会对跨校合作的质疑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的数据从哪来的?” 桐月顺着声音看去。迹部已经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立海大学生会年底的内部评估报告。”桐月回答,“当时是我负责跨校合作,数据是我整理的。” 迹部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嗯哼,数据不错。”他靠回椅背,“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立海大和冰帝不一样。”迹部说,“立海大的社团生态相对均衡,公开预算引发的波动可控。但冰帝——”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冰帝社团之间的资源差距是结构性的。网球部的预算是大多数社团的三到四倍,这个差距存在是有理由的,设备、场地、教练、集训,每一项都是硬支出。公开之后,你觉得那些低预算的社团会理解这个差距的合理性吗?” 桐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迹部说的是事实。冰帝的社团资源分配确实极度不均衡,网球部作为冰帝的门面拥有远超其他社团的预算。 “所以你的结论是不公开?”她问。 “不是。”迹部说,“是公开规则,不公开金额。” 桐月微微一愣。 迹部继续道:“把预算分配的标准和审批流程完全公开,什么社团符合什么条件可以申请追加预算,审批需要经过哪些环节,每一步都透明。但具体金额不公开。” 他补充道:“规则透明,金额不透明。让所有人知道‘凭什么’,但不让他们知道‘多少’。这样既解决了暗箱操作的质疑,又避免了攀比引发的矛盾。” 桐月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三秒,然后说:“这个方案可以。” 迹部挑了下眉,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认可。 桐月继续肯定道:“分级公开的问题是分级标准本身就是争议点,你的方案绕开了这一层。” 讨论继续。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迹部又发了两次言,每次都切中要害。他指出了公开审批流程时可能出现的问题,并提出了设立预算申诉委员会的补充方案。 桐月也补充了两个执行细节,关于跨社团联合申请预算的流程以及预算结转的规则。 讨论结束时,组内推选总结陈述人。三年级男生提名了迹部,紧接着另一个人提名了桐月。为公平起见举手表决,两人平票。 桐月和迹部同时看向对方。 “你来吧。”迹部说。 桐月愣了一下,他要把表现机会让给我吗?这么自信? 不过,送到手的机会她可不会放过,她来就她来。 14. 结果 桐月整理了一下思绪,站起来做了三分钟的总结陈述。 她将“规则透明,金额不透明”的观点整合进陈述中,并补充了执行路径和风险控制方案,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当她结束发言的时候,可以看到评审们微微颔首,眼底充满赞许。桐月弯了弯唇角,这一轮,稳了。 桐月在走廊的等候区休息了一会,待所有组都结束了讨论,指导老师出来宣布了结果。不出她的预料,她成功晋级到了第三轮面试。 第三轮竞选场地设在学校大礼堂,采用全员公开演讲、全体高等部学生公投的形式。 看到这种形式,桐月的心紧了紧,想起了指导老师在第一轮面试的忠告。她必须做得更好,才能争取更多的票数。 桐月抽到了第四个,中间的顺序。 演讲礼堂是桐月开学致辞时的那个。当她推开侧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一千人,除了高等部的学生们,还有评审席和旁听的老师们。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中还是隐隐有躁动的气息。 “藤原同学,加油!”前排有同学认出了她,为她小声打气。 桐月浅笑点头,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前面几位候选人的演讲中规中矩,有的讲学生服务体验,有的讲校园文化建设,桐月一边默默听着,一边在心里跟自己的内容进行对照,随时修改。 很快,第三个候选人讲完了,轮到她了。桐月将稿子放在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当她上台时,台下还有些嘈杂。转学生竞选学生会会长这件事本来就少见,加上新生代表、告白事件、还有一年级首席之争等话题度爆满的事件,不少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桐月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征服台下的观众,获取更多的票数。 站上演讲台,她正了正面前的话筒,扬起她标志性的微笑:“老师、同学们下午好……” 随着她清冽的声音响起,台下的嘈杂声逐渐安静下来,不少同学开始认真听了起来。 五分钟结束,她鞠了一躬,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掌声雷动。她甚至还能看到坐在前几排的中村岚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桐月转身下台的时候脚步轻快,演讲可是她的强项。 接下来还有三个人,桐月决定留下来听完,一方面是出于礼貌,另一方面,她看了一眼最后一个号码——迹部景吾。 倒数第二个候选人结束的时候,全场莫名安静了下来。 锃亮的棕色皮鞋踩上台阶发出清响,在全场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迹部登上演讲台。 下一瞬,他抬手,淡定地打了个响指——“啪”。随着清脆的声响,漫天的玫瑰花瓣应声纷纷扬扬地飘洒了下来。 桐月震惊抬头,不是,哪来的花瓣啊。只见一架直升机正在礼堂上方盘旋,有点年纪的管家正在兢兢业业地向下撒着花瓣。 她满头黑线,这礼堂可推拉的透明玻璃穹顶设计是用来干这个的吗?迹部这家伙不管干什么总是排场夸张地不得了,中二又骚包。 不过更让她震惊的是他对冰帝学生的号召力。花瓣还没来得及飘到地上,全场便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应援声:“迹部!迹部!冰帝!冰帝!”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声甚至让她感到连脚底的地板都隐隐震颤,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知到迹部之于冰帝的意义。他是冰帝的太阳,她的心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个形容。 台上仿佛发着光的少年再次抬手打了个响指,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轻扫台下,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光亮,缓缓开口。 桐月能感受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真是个神奇的人,她想。 迹部的演讲不长,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和修辞,但却落到实处、直击人心,带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当迹部说到:“本大爷会带领冰帝走向巅峰!”的时候,连桐月这个竞争对手的心里都不免微微一震。虽然一直暗自跟他较劲,但是她也清楚,他并不是说大话空话,而这人也确实拥有匹配这份狂言的实力。望着台上自信耀眼的身影,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何冰帝学生都心甘情愿追随他。 · 所有候选人演讲结束后,评审们商议评分。 五分钟后,指导老师重新上台,宣布进入投票环节。 选票传到桐月手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片边缘镶着金边,顶端还印着冰帝的校徽。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迹部景吾。 这是她第一次在选票上写上别人的名字,她向来自信,甚至带点傲气,从来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不过,这次是例外,她在心里哼哼了两句,毕竟迹部是她视作最大竞争对手的人,她一向不吝啬于欣赏强者。 十分钟后,指导老师再次上台,桐月的目光集中在她的手中的白纸上,对最终结果的紧张感漫了上来,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本次学生会选举,共1652票,有效票1463票,废票189票。现宣布投票结果……” 桐月听到了自己的票数,447票,远超公布的其他竞争者,对她这个不是直升且只来到冰帝几周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可是她的心,还是沉沉地往下一落。 下一秒,老师公布的声音再度响起:“迹部景吾,876票。” 近两倍的票数差距,悬殊得毫不留情。 耳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她却有点愣住了,第一次被人以如此大的差距甩在身后,饶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铺天盖地的落差感还是迅速席卷了全身,酸涩的热意也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她死死垂着头,骨子里的骄傲与自尊,绝不允许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落泪。 台上,老师正式宣布迹部景吾当选学生会会长。少年意气风发的就职发言清晰传来,字字句句落在耳边,可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喧嚣与荣光都属于他,而她,是这场盛大对决里,落败的配角。 终于,仪式落幕,桐月随着人流木然走出了礼堂。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了来到了一棵熟悉的银杏树旁。这是 之前和中村岚偶尔来吃便当的时候发现的。 桐月看了看,这里四下无人,格外安静。 积攒许久的难过和不甘终于绷不住,她抬起脚,狠狠踢了一脚树干。 “疼!”她痛呼出声,脚尖传来的剧痛让她弯下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顺势蹲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不一会儿,校服的裙摆上就出现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湿痕。 如果此刻有人路过,大概认不出这是刚刚还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藤原桐月。 但是又如何呢?此刻她只是一个输了很不甘心,但又不想被看见的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可能是两分钟。 她抬起头,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她只允许自己脆弱这一小会儿,开玩笑,她可是无坚不摧的藤原桐月哎,她怎么可能被一次失败打倒。票数比迹部低很多不意味着她就比他差很多,只是他们不够了解她。 她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初夏的空气里混着银杏叶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她的心却慢慢平静了下来。那就让他们了解,她想。 桐月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挺直了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转身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人看完了全程。 迹部原本只是抄近道去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在他拐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女孩气势汹汹地冲着树踢了一脚。 他脚步顿了顿,她现在应该不会想看到他,毕竟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是要保持形象的。 树下,女孩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动。 他静静地看着女孩发泄情绪,心头莫名有点闷。出于教养,他本该走过去说几句宽慰的话,可他没有动。这种时候的安慰,只会起到反效果。 下一秒,女孩抬手擦了把脸,站了起来,头发有些乱,鼻子和眼眶也都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她没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迹部站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窥见女孩完美外壳下的脆弱,但是这脆弱里又透着韧劲。她像水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身后,有事晚了一步的忍足追了上来。他好奇地顺着迹部视线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棵平平无奇的银杏树,和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几片树叶。 “迹部,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迹部已经收回了视线,抬脚向前走去。 忍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据他的了解,这位大少爷从来不屑于花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情,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啊? · 桐月平复好心情,沿着林荫道往教室走去。 口袋中的手机轻轻震动,她放慢脚步,掏出手机查看消息,是一封短信:【来学生会会长办公室一趟。——迹部景吾】 望着屏幕,她微微一怔,有些疑惑,他找自己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当面嘲笑一下她这个落败者?应该不至于吧,迹部虽然骄傲自大,但不是这种人。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收起手机,调转脚步,向着学生会办公楼走去。 15. 我选你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迹部家工作效率真高啊。”忍足一进门,看到焕然一新的办公室,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办公室就已经变成了典型的迹部风格了。 偌大的办公室分为办公区和休息区,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一尘不染,桌面上摆放着鎏金文具与一束白玫瑰。窗边的黑色真皮沙发格外显眼,旁边配着小巧的大理石茶几,处处透着精致考究。 迹部正倚在沙发上,指尖轻握描金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泯了一口红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贯的张扬:“那当然,本大爷的地盘必然是最华丽的。” 不愧是迹部,忍足正打算再调侃他几句,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忍足看向迹部,迹部自然地放下茶杯:“进来。” 桐月推门而入,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平静,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在跟一棵银杏树死磕,唯有微微发红的眼眶和鼻尖,才能隐约看出她曾经情绪失控过。 “会长找我?”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就是会长两个字咬的略重。 迹部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姿态闲散又自带气场。他抬眼扫了她一下:“坐。” 桐月没动:“有话直说。” 迹部挑了挑眉,还挺有脾气。 他直起身,随手翻了翻茶几上选举结果统计表,指尖在“藤原桐月”那一行上轻轻点了点。 “这次选举,你票数第二。” 桐月眼皮一跳,来了,赢了就赢了吧,还专程把人叫过来当面奚落一场?冰帝学生会会长这么闲的吗? 虽然在心里已经把迹部来回怼了八百遍,但是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迹部看着她那副“我虽然输了但你别想在我面前嘚瑟”的表情,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他清了清嗓子,收起那点促狭,语气正经了几分:“学生会副会长一职,按惯例由新任会长提名任命。” 桐月疑惑抬头。 迹部与她对视,语气认真:“藤原桐月,我选你。” 桐月:“……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迹部皱了皱眉,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他亲自开口邀请,这个女人居然是这个表情?难不成是太高兴了乐傻了? “有问题?” “不是,”桐月有点懵,“你选我?” “不然呢?”迹部靠回沙发,语气理所当然:“除了你,还有谁配站在本大爷旁边?” 桐月:“……” 好的,确认了,这是迹部景吾本人无疑了,这股扑面而来的自信劲儿别人模仿不来。 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飞速运转。 副会长? 和迹部搭档? 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有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才有机会寻找他的弱点,把场子找回来。 桐月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我考虑一下”的深沉模样:“我为什么要答应?” 迹部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跃跃欲试,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还装? 他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学生会副会长,社团学分加到顶,各项评优优先,明年会长选举自动获得候选人资格。” 桐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迹部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又补了一句:“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能跟本大爷并肩的人,整个冰帝,也就你一个。” 望着他专注的眼神,桐月的心跳漏了半拍,太卑鄙了,居然实施美男计。 她别开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尖有点发热。 “……行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迹部低笑一声,勉为其难?行,勉为其难就勉为其难。 他站起身,绕过大理石茶几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副会长。” 逆光里,少年眉眼张扬,笑容耀眼。 她定了定神,伸手握住:“合作愉快,会长大人。” · 目送少女步伐轻快地走出门,忍足推了推眼镜,探究地盯着虽然没笑,但是眉头舒展,浑身带着愉悦气息的迹部。 “副会长?” 迹部坐回椅子上,拿着钢笔翻阅文件:“嗯。” “嗯?”忍足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准备吃瓜的架势:“我记得前几天有人说,他当上会长后,副会长的人选一定要‘严格筛选,宁缺毋滥’,怎么这才过了几天,就直接内定了?” 迹部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本大爷改主意了,不行?” “行,当然行。”忍足走到迹部身边,“就是不知道,是人家能力突然入了你的眼还是某人看着人家小姑娘落选后红着眼眶的样子心软了?” 迹部的动作停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哭完后挺直脊背离开的背影,她可不需要别人心软可怜。 “心软?可笑。”迹部斜了一眼忍足,“本大爷只是知人善任,和心软扯不上半点关系。” “忍足侑士,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网球部的训练……” “别别别。”忍足连忙举手作投降状,“训练量就不用加了,我闭嘴还不行嘛!” 他嘴上说着闭嘴,脚步却一点没动,依旧站在迹部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过了两秒,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了:‘不过说真的,迹部,你就这么直接把副会长给她了,不怕别人说你偏心?’ “本大爷做事,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迹部冷哼一声,“她的能力本大爷认可了,这就够了。” 他想起她刚才听到“副会长”三个字时,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还装出一副“我考虑一下”的样子,其实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迹部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既然她那么想待在本大爷身边,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忍足看他又不知道神游到哪去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旁观者清,你就自己在那演吧。 · “他选你当副会长?” 晚上照例和闺蜜小林加奈煲电话粥的桐月听到对面传来的大呼小叫,“他是不是没安好心啊?想要在学生会的工作中打压你,给你使绊子?” “应该不是吧,他人品还是有保障的。” “哦?”小林加奈凑到屏幕前,一脸严肃,“你之前不是还把他当成一生之敌吗?怎么现在反倒替他说话了?” “我 只是把他当对手,又不是把他当仇人。”桐月望着画面里挤过来、只剩下两只眼睛的好友,无奈地往后挪了挪,“只是客观公正评价罢了。” “是嘛……”小林加奈嘴上应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这丫头又要开始胡思乱想,说些有的没得了,桐月赶紧转移话题:“这周末我回神奈川给你过生日。” “真的,桐月你真好。”加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刚刚想要打趣的话语转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了。 两人又絮絮聊了几句去神奈川后的安排,才结束通话。 桐月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边。直到此刻,她心里还是有点纳闷,迹部为什么选她当副会长。 正思忖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条好友申请,申请人备注:迹部景吾。 桐月看着蓝天白云下威风凛凛的阿富汗猎犬头像,有点愣神,迹部怎么突然要加她。 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刚加上,对方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Atobe:下周一午休,到会长办公室对接副会长分管工作。】 桐月盯着屏幕打字回复:【好的,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材料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回复【Atobe:不用,当面说。周末好好休息。】 她有点意外,这人居然还会说“好好休息”,她本来以为他只会聊公事。 【知道了。】 对话框就此安静下来。桐月想了想,先把明天去神奈川的东西准备好吧。 而屏幕对面,宽大的浴池热气氤氲,迹部正整个人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手臂向后舒展搭在边缘,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手机静静地搁置在一旁的石台,屏幕暗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般时不时往那边瞟。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收回手臂,伸手飞快捞过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连串水珠,拇指熟练地按上解锁——屏幕亮起,却是一条房产推销的垃圾短信。 内心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瞬间消失,他幽幽地叹了一声,将手机放回,顺手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头发全部向后顺去,露出他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锋利帅气的眉眼,只不过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示了主人此刻并不美妙的心情。 小没良心的,就只回个收到了就完了?不会再反过来关心关心本大爷吗?连句套近乎的话都不知道说?真是笨的可以。 他往下滑了滑,水面被震得轻轻晃动。 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她大概是……害羞了吧。 对,肯定是害羞,毕竟被本大爷亲自选为副会长,心里肯定又紧张又忐忑,不好意思多说几句很正常。 想到这里,他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也是,能跟本大爷共事,她心里指不定多开心呢,只是嘴硬不说罢了。 他自顾自地往下想着,又慢悠悠地把手臂搭回池沿,算了,再等五分钟。就五分钟。她要是再发消息过来……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回她一句。 只是他没料到,此刻的桐月并没有他所设想的那样捧着手机纠结要给他发什么消息,反而是托着下巴,专心清点带去神奈川的行李。 16.神奈川 周六清晨,桐月特地早早起床,等她收拾妥当,带上送给加奈的礼物,时针也才刚指向九点。 抵达约定地点时,加奈已经举着奶茶在等她了。看到桐月后,她使劲挥手:“桐月,这里这里。”少女一头橙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浅褐色的眼睛里亮闪闪的,满是见到好友的欢喜。桐月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她快步上前,刚想开口,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肩膀。 “啊,对不起对不起。”肇事者慌慌张张的道歉声响起。 等会儿,这声音貌似有点耳熟。 她稳住身形回头,果然看见一头标志性海带头的少年,正局促地弯腰鞠躬,满脸手足无措。 “这不是切原学弟吗?”桐月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颇有点咬牙切齿,“可真够巧的。” 见到这位老熟人,桐月只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在隐隐作痛了。她至今记得柳生拜托她帮这位英语苦手补习的噩梦般的日子。单词单词记不住,基础句型一塌糊涂,她专门整理浅显讲义换着花样教,好不容易才让他擦线及格没耽误比赛。 海带头少年不知道面前温柔可亲的学姐正在腹诽他,反而兴奋地打招呼:“藤原学姐,你不是转学到冰帝了吗?怎么会在神奈川?” “我和朋友约好了,你呢?” “我住在这附近啊。”切原挠了挠头,“我刚在隔壁的游戏中心抽到一个限定版卡带。对了,我和你说,这个月新出的那个格斗游戏超……” 他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 “糟了,部长让我十点半到网球场,但是现在已经十点了。” 切原急得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猛地看向桐月:“学姐,你知道这附近新建的网球场怎么走吗?” “……你不认路?” “我平时都是跟柳学长一起走的,自己走没走过。”切原脸涨得通红。 桐月沉默,果然是路痴。 “不过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桐月摊了摊手,她也爱莫能助了。 切原闻言,表情变得空白,仿佛石化般僵在原地,仿佛戳他一下,就能碎成满地的渣子。 “那个,我知道在哪儿。”小林加奈弱弱地插了一句。 桐月眼睁睁看着石化的切原瞬间焕发出光彩,他猛然冲到加奈身前,“真的吗?太好了!学姐你人真好!” “没事没事,”加奈被他的横冲直撞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正好和我们要去的甜品店顺路。” 三人沿着商业街向前走去,切原一边走一边安利他刚刚提到的格斗游戏,这正好和爱玩游戏的加奈对上,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桐月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默默听着。 走到一条岔路口的时候,切原突然停了下来,朝马路对面挥手。 “部长——!副部长——!”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一群背着网球包的运动少年。 为首的少年披着外套,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站在树影中,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微微偏头,唇角含着一抹微笑。 幸村精市。 桐月的脚步顿了顿。 国中时她曾沉迷于这位风华绝代的“神之子”的美色,曾连续半个月绕路经过立海大的网球场,就只为多看他一眼。 那时她觉得,长得这么好看,多看两眼怎么了。 结果成绩单教会她做人,分心的代价就是差点就被第二名赶超。 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绕过那条路,连写好的情书都随手塞进书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美色误人,成绩才是硬道理。 这个结论她至今奉为圭臬。 所以此刻,面对马路对面那个曾让她心跳加速的少年,她内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甚至有空在心里客观评价一句:气色不错,看起来比国中时状态好。 对面的少年们闻声望过来,幸村眉眼含笑,真田站在他身侧,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还在蹦蹦跳跳大力招手的切原,脸更黑了。 “太松懈了,赤也!已经超过集合时间了!” 真田的严厉的声音隔着一条马路传过来,切原脸上兴奋的表情立刻冻结了,他挪了挪身子,往桐月和加奈背后藏了藏。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桐月失笑,这小学弟还是这么傻的可爱。 绿灯亮起,对面一行人快步穿过马路走来。 丸井文太从她们背后把切原拎了出来,“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了吗?” “学长,对不起。”切原被丸井勾着脖子,口齿不清地含糊说到。 桐月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帮忙解释了两句:“切原学弟不是故意迟到的,他只是迷路了。” “好久不见,藤原。”最先搭话的是曾同在立海大学生会共事的柳生,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含着几分熟稔,“麻烦你们送切原过来了。” 旁边的柳翻开随身笔记本扫了眼,淡淡开口:“结合出行路线、结伴人员信息综合推算,藤原今天来神奈川,给好友小林桑过生日的概率是99%。” 桐月嘴角抽了抽:“出门逛街而已,不用分析得这么细致吧?” 柳合上笔记本:“数据不会出错。” 幸村适时开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蕴着浅浅玩味:“说起来国中的时候有段时间经常看到藤原同学出现在网球场周边,我一直以为你对我们的训练很感兴趣。” 桐月心头咯噔一下,当年专程绕路偷看的黑历史居然被当事人记到现在! 她在脑海中飞快找着合适的理由。 “那会儿我正好顺路去找加奈一起回家,后来我们改了地点,就很少往那边走了。” “啊?”还在近距离欣赏帅哥美色的加奈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抬头,就看到好友朝她使了个眼色。 幸村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倒也没有揪着旧事调侃,反而抛出邀约:“下周立海大和冰帝会打一场友谊赛,就在冰帝举办,欢迎你们来观赛。” 友谊赛?她现在是冰帝的学生,本该给冰帝助威,可是这场比赛是幸村亲自开口邀请的,立海大这边全是她学生会时期熟识的旧友。到时候她坐在观众席,要偏向哪边? 切原斗志满满:“学姐你一定要来,看我把冰帝打得落花流水!” 谢谢你啊,你要打得落花流水的冰帝现在是我的学校,桐月满头黑线。 加奈拽了拽她的袖子,满眼期待:“听起来很不错,我和你一起。” 桐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好,到时候见。” “那就说好了。”幸村笑意温柔,真田也朝她简单颔首示意。 少年们还要赶去训练,也没再多聊,相互道别后分开。切原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挥着手让她别忘了约定。 加奈撞了撞桐月的胳膊:“可以啊,跟网球部的这些风云人物都这么熟?” “以前学生会共事的同僚罢了。”桐月嘴上淡定,心里还在纠结,怎么感觉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呢。 · 周一午休时间,桐月准时敲响会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迹部的声音隔着厚 厚的门板传过来,听起来有些低沉。 她推门走入,迹部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反而是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他抬眼看向她,主动招呼了一句:“过来坐,不用站那么远。” 桐月迟疑了一下,端正地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翻开了笔记本:“你说吧。” 迹部看着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心底觉得好笑,跟他单独相处这么紧张吗,这么严肃。 他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干脆利落地切入工作安排:“先分清你副会长核心分管板块,我一次性跟你说清。第一,全校所有文化类社团,全部归你对接,每周三固定社团例会由你主持,有活动策划直接递你初审,再送到我这里终审。” 桐月低头飞快写着,刚记完第一条,还没来得及提问,迹部已经自顾往下讲。 “第二,校内大型文艺活动的统筹安排、预算核对、场地协调由你总负责。需要调人手、申请经费不用层层上报,直接来找我沟通。” 这话一出,桐月笔尖顿住,茫然抬头。以往干事申请资源都要走三层审批,她不用走程序就直接跟他对接吗? 她刚想开口确认,迹部无视她诧异的眼神,继续补充,语气笃定。 “第三,负责对外校学生会交流对接。正好这周有一场对立海大网球部的友谊赛,你负责协调。” 三条核心职责全部交代完毕,会长室短暂陷入安静。 桐月捏紧手中的钢笔,眉头微蹙,主动开口提出心中的顾虑:“这些权限远超往届副会长,我直接跳过多层审批找你,别的学生会干部看见了,难免会有闲话。” 迹部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文件,语气中充满傲气:“本大爷分配的工作,没有其他人质疑的余地。给你这份权限,是你有和我竞争的实力,足够担下这些事务。如果这点担子都扛不住,当初又何必站在台上和我比拼?” 桐月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心底承认他说的没错,嘴上却不肯完全服软:“道理是这样,但难免有人会觉得区别对待。” “实力就是最好的理由,怕有说闲话的你就用实力让他们闭嘴。”迹部淡淡丢下一句,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话音刚落,半开的落地窗忽然吹进一阵暖风,卷得茶几上的文件有几张飘落在地。 桐月俯身去捡,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上,全然没留意身前向外突出的茶几角。 迹部反应极快,看到女孩的额头直冲桌角而来,瞬间抬手用掌心包住了坚硬尖锐的桌角。桐月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覆在桌角的手背上。 一声闷闷的碰撞声响起。 “冒冒失失。”迹部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桐月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后退拉开距离。 她垂着眼整理手里的纸张,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掌心的温度,这股温度顺着额头蔓延开来,给脸颊和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谁冒失了,不过是意外而已。”她有点不服气,硬是憋出了句反驳。 脸红了?迹部盯着她泛红的面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刚刚那下碰撞。她额头撞在他手背上的触感还清清楚楚,女孩子的皮肤这么细腻光滑的吗?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背。 然后他稍稍坐直身体,端出平时沉稳的腔调:“剩下没有别的安排了。别忘了明天的学生会例会,第一次例会,期待你的表现。” 桐月抱着文件站起身,垂头盯着地面,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会好好准备,不会出岔子的。” “但愿如此。” 17.合作与对峙 桐月盯着眼前的锅碗瓢盆,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家政课,她的一生之敌。 天知道她这个只会做黑暗料理的厨房杀手以前是怎么磕磕绊绊地通过家政课考试的,说起来都要抹一把辛酸泪——大概只有被迫吃光所有失败品的笨蛋哥哥,才知道她的厨艺有多难以下咽。 家政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奶油香气,同学们看起来对于不用被拘在座位上的实操课兴致很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等会要做什么点心,只剩桐月一人头顶乌云密布,欲哭无泪。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刮刀,神情凝重。 翻拌。 再翻拌。 一番操作下来,面糊依旧疙疙瘩瘩、厚薄不匀,除了袖口上粘上了一大片面粉以外,没有丝毫进展。 “好了,安静一下。”台上的老师拍了拍手,“开始分组,念到名字的两个人一组”。 桐月瞬间抬头,满怀期待地望向老师,在心里疯狂祈祷分给她一个精通厨艺的搭档。 “藤原桐月。”到她了!桐月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像兔子。 下一秒,老师的声音响起,“迹部景吾。” 桐月眼前一黑,老天爷,迹部看起来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说不定厨艺比她还要糟糕,这节课的分数肯定要完蛋了。 当迹部走来时,看到的就是桐月这幅垂头丧气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她这是什么反应,他好像被小看了? 他没说话,拿过围裙随手一系,布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连面糊都调配不好?动手能力还真是堪忧。”迹部走到操作台旁,视线扫过桐月刚刚忙活了半天却惨不忍睹的面糊,“给我。” “啊?”桐月还没来得及反击迹部的嘲讽,就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搞懵了。 迹部见她愣在原地,虽然嘴上毫不留情,他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诚实,径直接过她手中的刮刀,骨节分明的手腕稳稳发力,慢条斯理地翻拌面糊,动作流畅优雅,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桐月盯着他熟练的动作,拽什么拽,会做饭了不起吗? ……好吧,就此刻而言,是挺了不起的。 看着迹部在忙活,她也不好意思在旁边干站着,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最后干脆开始整理台面,把待会要用的工具一样一样摆出来。 “烤蛋糕胚会吗?”身后突然响起迹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手撑在台面上,差点撞翻旁边的调料:“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啊!” 迹部无奈,真会倒打一耙。 “……会。”桐月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场子,这个老师刚刚教过了,她还有印象。 不就是把面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调好温度定好时间嘛,有什么难的。 她端起拌好的面糊,小心翼翼地倒进模具,又在桌面上震了两下——这一步她记得很清楚,老师说不震的话烤出来会有大洞。 做完这些,她把模具塞进烤箱,伸手去调温度旋钮。 一百六十度,上下火,三十五分钟。 完美。 桐月得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刚要跟迹部炫耀,就见他靠在墙壁上,双臂环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有点心虚,“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迹部慢悠悠地说,“你开心就好。” 桐月:“……” 什么意思啊,阴阳怪气的。 桐月没搭理他,转身去冰箱取淡奶油。 她没看见的是—— 她刚转身,迹部就直起身子,走到烤箱前,他伸手拉开烤箱门,把模具往中间挪了挪,避开右上角那片温度偏高的死角,又抬手把温度旋钮往上拧了二十度。 这台烤箱温差大,是家政课教室的老毛病了。按一百六十度烤,出来的就是个发不起来的死面饼。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合上烤箱门。刚好桐月拿好淡奶油转回来。 "接下来干什么,打发淡奶油吗?"她问,毫无所觉。 “你会吗?” “当——”她刚想说“当然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刚拌面糊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又看了看迹部那副“你肯定不会”的表情,桐月硬着头皮改了口:“会是会,就是有点记不清了,你示范一下吧。” 迹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嗯哼,求人就这种态度?” “……” 让他做个示范他嘚瑟什么? 桐月深吸了一口气,忍。冰帝的家政课是要算进平时成绩的。 为了蛋糕。 为了分数。 “……拜托你。”桐月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字。 迹部满意了,低笑出声。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中淡奶油。 “看好了”,他说,“糖分三次加,第一次打粗泡的时候加,第二次纹路明显的时候加,第三次快成型的时候加。”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示范。打蛋器转得飞快,奶油在盆里打着旋,一点都没有溅出来。 桐月凑过去,看得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迹部侧脸,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低头打发奶油的时候,神情专注地不像话。 桐月看着看着,突然有点走神。 他的睫毛还挺长…… “看明白了?”迹部突然停下,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桐月猛然回神。 “看、看明白了!”她赶紧移开视线,“不就是打发奶油嘛,有什么难的。” 迹部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刚刚是看他看呆了吗?不过还是别拆穿她了,省得她难为情。 “那你来吧。”他把打蛋器递给她。 啊?她来啊?桐月故作淡定地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打。 打了没两分钟,她胳膊就酸了。 怎么回事,他刚才不是打得很轻松吗? 她咬着牙坚持,但还是越来越慢。 迹部在旁边看着,眉头越来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速度快点,再慢奶油就要化了。” “那个、我胳膊酸了。”桐月底气有点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迹部叹了口气,那表情好像在说“本大爷怎么会和你这种笨蛋一组”。 “发力方式不对,手腕别来回乱晃,小臂稳住,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搅动。” 桐月按照他说的方法重新操作,果然感情轻松不少。没一会儿,蛋白渐渐隆起成型。 “成功了!”她惊喜出声,“没想到你这么懂烘焙。” “本大爷没有死角,这点小事算什么。”迹部下巴微扬,语气矜傲。 桐月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随口夸了一句而已,这人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不过她面上没表露出来,低头收拾打蛋器,随口应付:“是是是,属你最全能了。” 下课铃声响起,手上的蛋糕也顺利完工,桐月将蛋糕妥善放好,打算放学后再来取。 迹部早已站在门口,扬声催促:“走了,第一次例会不能迟到。” “来了。”桐月应声,跟上迹部,两人并肩往学生会会议室走去。 · 会议室内。 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各部门部长悉数到场。 忽然,门开了。 迹部走了进来,径直坐到最前方的位置,指尖漫不轻心地敲着 桌面,气场全开。桐月紧随其后,在他左手边落座,翻着会议议程。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各部门部长面面相觑,不是,这个气氛……这两位不会要拿他们开刀吧? 终于,迹部开口了。 “人到齐了,开始吧。”声音不大,分量却十足。 众人立刻坐直。 迹部先是简单说了几句这学年的整体规划,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三言两语就把学生会的核心任务交代清楚了。 部长们纷纷点头,心中暗叹:不愧是迹部,果然有两把刷子。 话音刚落,桐月接上了。 她翻开笔记本,把迹部刚才说的几个大方向拆解成了具体的部门分工和时间节点,连每个任务的负责人和验收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条理之清晰,细节之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部长们:“……” 不是,这俩人是提前排练好了吗?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 桐月看着众人惊叹和佩服的眼神,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次亮相算是稳住了。 而迹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泰然自若地布置任务,唇角微微上扬: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会议进行到一半,财务部部长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会长,副会长。”他把预算投屏在屏幕上,“校园文化祭目前的计划预算已经超出了学校给的经费……”他嗫嚅了两句,显然有些为难。 桐月仔细看他列出来的详表,服装、设备、灯光…… 她目光顿了顿,停留在灯光那一行上。 “灯光这项砍掉。”她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迹部手中的笔在桌面敲了一下,语气不疾不徐:“理由?” “灯光租赁费用占了总预算的16%,但去年文化祭的反馈报告显示,同学们关注度前三名分别是摊位、舞台表演和抽奖,灯光不在前十。”桐月翻了翻报告,“既然如此,用学校自带的灯光就够了。不如砍掉灯光的费用,可以多增设几个摊位。” “砍掉灯光,舞台效果直接降一个档次。”迹部提出反对意见,“你看过去年的现场吗?” “我没看过,但是数据已经很明显了。” “数据不会告诉你现场的氛围。” 桐月合上报告,直视他:“数据不会骗人。”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在场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看看迹部,又看看桐月。完了完了,这是要当场吵起来的节奏啊。 就在众人以为一场大战即将一触即发的时候,迹部看着她一脸坚定、不肯退让的样子,突然短促地笑了声。 “那就折中”,他说,“灯光预算砍一半,省下来的钱按你的方案分配。但舞台效果不能降档,你找找更便宜的供应商。” 财务部部长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没做梦,迹部会长居然妥协了? 桐月闻言顿了一下,这算是……各退一步?也行吧,本来她就没想全砍,但是如果不说打破天花板怎么好开窗呢?迹部的提议也算是阴差阳错和她的最终目的对上了。 但是她本来都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结果全都没用上。 她有点不爽地抿了抿嘴。 “可以,我后天给你方案。” 迹部把她这点小小的别扭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散会后,桐月走出会议室,脑子里还在盘算预算调整的细节。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家政课烤好的蛋糕还在等着她呢,反正迹部不要,也不用和他分了,干脆直接带去网球场送给桦地吃吧,这可是她第一次如此成功的蛋糕呢,必须得和他炫耀炫耀。 18.自夸有风险 “啊啊啊啊啊忍足大人!” “迹部大人好帅!” 桐月提着蛋糕,恨不能多长出两只手来捂住耳朵。冰帝的少男少女们今天也很有活力呢,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她转了一圈,硬是没从围得满满当当的球场外缘找到能钻进去的空挡。 没辙了,发个短信给崇弘吧。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掏出手机【崇弘,我来找你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手指还没点上发送键,她的视线里突然冒出个毛茸茸的浅橙色脑袋。 “藤原,你怎么来了?” 是崇弘那个随地大小睡的队友,叫芥川吧。她无奈地推开凑上来的脑袋:“我是来找崇弘的。” “这样啊。”芥川慈郎点点头,视线却被扎着丝带的蛋糕盒吸引了。 桐月没注意他的动作,将信息发出去,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中蛋糕,小卷毛随着脑袋晃动还一颤一颤的。 ……萌、萌物! 桐月只感觉心脏被可爱击中了,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果不其然看到他大而圆的眼睛也跟着移动。 “家政课上做的,味道应该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要!”慈郎的眼睛瞬间亮到能发光,整个人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往前凑,“藤原你亲手做的吗?什么时候吃?现在可以吃吗?”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砸过来,桐月只得先挑了个要紧的回答:“现在还不行,要……” “那我们进去吃。”慈郎理所当然地说完,一把抓住桐月的书包带,“这边这边,这个门最近。” “等等,等等……”桐月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外面这么多人,能直接进去吗?” “能啊。”慈郎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往球场侧面走,“那边有个小门是部员通道,外面的人不知道的。” 桐月看了看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正门,又看了看慈郎轻车熟路拐进去的侧缝——侧门确实不起眼,隐藏在爬山虎的后面,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慈郎推开铁门,回头朝他招了招手,眼睛还黏在蛋糕盒上,“蛋糕我先帮你拿着吧。” 他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桐月。 ……算了,给他吧,再不给感觉要被他的眼神融化了。 “帮我放那边的长椅上。”桐月把蛋糕递过去,特意叮嘱了一句,“等下一起分。” “好!”慈郎欢快地抱着蛋糕跑向长椅。 桐月跟在后面,视线扫过整个网球场。 场内和场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面尖叫连连,里面却只有球拍击球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偶尔还有几声简短的战术喊话。 队员们在场上跑动,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真是青春啊,桐月感慨。 “藤原。”慈郎喊了声,他已经把蛋糕放在长椅上了,正蹲在地上等着桐月来切,眼睛亮晶晶地黏在蛋糕上。 “来了。”她加快步伐走过去。 喊声传到隔壁球场,迹部发球的动作顿了顿,往这边看了眼。 没过多久,桦地收到桐月的消息走了过来,跟他一起的还有向日、凤等队友。 蛋糕切开,清甜的奶油香气飘散开来。 “好吃。”向日已经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大口,满脸惊喜含糊不清地说:“藤原你手艺不错啊。” 慈郎早就吞完了第一块,嘴角还沾着奶油,正眼巴巴地盯着盒子里剩下的。 桐月被夸得飘飘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看吧,我就说味道肯定不会差!我藤原桐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凑合吧。”宍户也尝了一口,表情微动,“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你挖蛋糕的动作但凡停下来了呢?少年,你知不知道傲娇款现在已经不吃香了。桐月默默吐槽。 她干脆忽略了宍户那略显严苛的评价,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而且我跟你们说,”她指了指蛋糕上幸存的水果装饰,语气认真,“看这个草莓的位置间距、大小搭配,颜色渐变排列,就这个审美水平,放在甜品店可以直接上架了。” “……你还挺自信。”宍户语气微妙。 “那当然!”桐月腰板挺得更直了,“崇弘你说是不是?” “是。”桦地咽下嘴里的蛋糕附和。 桐月得到了肯定,越发自信心爆棚,又继续吹嘘她烘焙时的“心得”。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么厉害?那是谁连打发奶油都不会啊?” 桐月一僵,猛然转头,就看见迹部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一脸“本大爷就静静看你吹”的表情。 “哎,迹部你说的藤原吗?你怎么知道的?”向日好奇地凑过来。 “家政课刚好一组。”迹部的视线落在略显心虚的少女身上,“某人笨手笨脚的,要不是本大爷搭把手,这蛋糕能不能成型都难说。” “迹部景吾!”桐月当即炸毛,这人简直和她天生犯冲,一出现就拆她的台,“你帮忙了没错,但主要制作者还是我啊!” “急什么?本大爷只是说了事实而已。”迹部勾起唇角,看着她气势汹汹和自己争辩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惬意。 网球部众人安静旁观他俩唇枪舌战的场面,都觉得很是新奇。 凤突然小声说:“感觉……部长和藤原学姐很亲近呢。” 向日猛点头:“没错,迹部都没有把藤原赶出去。” 桐月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哪门子亲近啊,明明是他专门逮着我的糗事不放! 蛋糕很快被分食干净,训练哨声响起,少年们陆续回到场地继续练习。桐月收起空盒子准备走人,路过球场边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迹部已经重新上场了,球拍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向后舒展,球拍击中网球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黄色的小球以惊人的速度砸向对角线。 是为了对立海大的友谊赛在加训吗?毕竟她在立海大就读的时候就听过网球部的威名,拿过好几次全国冠军。 想起友谊赛,桐月打开手机翻了翻邮箱,立海大学生会发来的确认函已经躺在里面了 。之前和对面交流过几次,态度礼貌得体,效率也很高。看来立海大的外交部在她转学后也有好好成长啊,莫名有点欣慰。 她打开附件,目光扫过对方提交的参赛名单。 单打一,幸村精市。 不出预料。 她只在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时候绕路去看过他训练,正式比赛还真没看过。不知道站在赛场上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比训练更厉害吧。 迹部也是,来网球部这两次也只是看到他在发球训练,不知道打起比赛来这个把“华丽”挂在口头上的大少爷还能保持住他的形象吗? 还真的是有点期待呢。 她把名单存档,开始逐项核对场地安排、物资清单,冰帝这边的接待规格,立海大的到达时间、更衣室安排等等,都由她来跟进。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友谊赛当天,天气很应景地晴朗。 桐月作为专门负责外校对接的副会长,带着外交部的干事站在校门口,专门迎接远道而来的立海大网球部。 “听说立海大的幸村是个出了名的美男子,不知道跟迹部会长比起来如何。” “开玩笑,那肯定还是迹部sama啊,冰帝人肯定要支持冰帝的king。” 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来,桐月脑海中顿时弹出游戏选择界面——迹部VS幸村,颜值PK开始! ……这是打网球又不是选美大赛。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荒谬的一幕从脑海中摇出去。 “藤原桑。”走在最前面的幸村一眼就看到了她。 桐月回神,鸢紫色短发,精致到柔弱忧郁的五官,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也很温润动听。 ……好吧,当年她的审美确实没什么问题,怪不得背后又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尖叫。 “幸村君。”她点了下头,淡淡的笑意浮上脸颊,“欢迎来到冰帝。” “你是为了公务而来吗?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们的约定来的。”幸村微微蹙眉,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 桐月脸上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她灵敏的听力已经听到后面瞬间兴奋起来的窃窃私语,幸村也真是的,净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立海大那边,仁王雅治歪了下头,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柳莲二推眼镜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据数据显示,藤原作为冰帝新任学生会副会长,负责外校对接的概率是97%。” 桐月顿时投去感激的目光,不愧是她立海大学生会的好同事,就是贴心。 幸村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原来如此,是我想太多了。” 桐月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们一路辛苦了,学生会休息室空着,大家先过去休整一下吧。” 她带着立海大一行人走向休息室时,路过冰帝的网球场。 迹部正坐在长椅上缠手胶,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视线落在为首的两人身上,锐利的目光从幸村身上扫过,又移向桐月,狭长地眸子眯了眯。 他俩很熟? 19.骗子 迹部紧紧盯着有说有笑的两人,虽然没有贴在一起,但是离得很近。少女脸上挂着的笑容灿烂鲜活,与平时礼貌性、疏离得体的微笑截然不同。 幸村好像低头说了句什么,逗得她花枝乱颤,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后面的切原也好奇地凑过去搭话。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了一半的手胶,指节微微收紧。 烦。 跟立海大的人就聊得那么开心吗?怎么每次见到他就跟刺猬似的,动不动就要顶他几句。 正不爽着,那一波人转眼已经来到他跟前。 他放下网球拍,站了起来。忍足、向日等人见状也停下训练,围了过来。 “欢迎立海大网球部来冰帝。”作为东道主的迹部先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可一世,就是脸色有点黑。 旁边的向日小声跟忍足嘀咕:“迹部今天火气很大啊?” 忍足没回答,目光在迹部紧绷的侧脸与对面一行人之间转了一圈,镜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大概猜到了几分。 而对面的幸村倒是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外套松松地搭在肩头,笑得温温和和的:“很高兴来到冰帝,不过今天的比赛,输赢是没有悬念的。” “嗯哼,没有悬念?”迹部冷笑了一声,手指搭上眼角的泪痣,眼眸微眯,“好大的口气。过分的自信便是自大。最后的胜者,只会是冰帝!” 真田站在幸村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脸色一沉,下颌绷紧。 “立海大没有死角。” “大言不惭,”迹部顿了顿,扫视立海大全队,“赛场上一见分晓。” 桐月左看看,右看看,只觉浑身不自在。 救命,这经典的赛前放狠话环节,这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 她悄悄打量了一圈,忍足推眼镜推得习以为常,向日在活动手腕一脸跃跃欲试,柳甚至在低头记笔记,切原握着拳斗志满满。 显然所有人对这幅场面已经司空见惯,非但不觉得尴尬,眼中的战意反而节节攀升。 ……好吧,果然是她忍受尴尬的能力有待加强吗? 不过幸好两方就剑拔弩张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各自离开。 立海大网球部休整好后,友谊赛正式开始。 冰帝和立海大各占据网球场的一侧,观众席上挤满了人。 冰帝的应援声震耳欲聋,而立海大也毫不示弱,加油声直冲云霄 加奈人呢?桐月站在过道上,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搜寻好友的身影。 突然,一面醒目的大旗自立海大观众区那边缓缓升起。桐月定睛一看,加奈额头上绑着红色的头带,正卖力地挥舞着应援旗。 ……这丫头也太拼了吧。 桐月默默打消了和她坐一起的念头,太显眼包了。她要是坐过去,分分钟被冰帝网球部的狂热粉丝撕碎,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苟着比较稳妥。 “藤原桑,这边。”外交部的小岛在朝她使劲招手,还顺便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 第一排?她有点发晕,确定要那么靠前吗?但是看小岛那她不过去就誓不罢休的架势,桐月还是妥协了。 “怎么坐得这么靠前?”桐月偷感很重地坐下,悄声询问。 “咱们学生会作为工作人员要负责协调物资和跟进赛程啊。”小岛冲她眨眨眼,一脸“看我厉害吧,给咱们谋福利了”的自豪表情。 桐月绝望地闭了闭眼,亲爱的小岛同学,你感受不到身后那一道道炙热的视线吗? 这哪是福利啊,这是把咱俩架在火上烤,分分钟要被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射成筛子了啊! “开始了。”小岛完全没注意她略微扭曲的表情,伸手指向赛场。 哨声响起,运动员们入场,隔网握手。一堆身形挺拔的运动系帅哥站在阳光下,各有各的帅气,看得人眼花缭乱。 打网球的还得卷颜值吗?桐月默默感慨。 很快,第一场比赛开始,桦地登场,对阵立海大的仁王。 桐月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目不转睛地看向球场,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场看自家弟弟的比赛,还有点小激动。 但,三观碎裂只是一瞬间的事。 桐月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等等,什么情况?谁来告诉她,迹部怎么出现在场上了? 她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看错啊,为什么眼睛和记忆对不上号了? 这真的科学吗?桐月陷入了对宇宙和生命的思考,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吧?为什么打个网球跟超级赛亚人变身一样,而周边观赛的同学却发出了“出现了!仁王幻影!”这样预料之中且理所当然的感叹呢? “比赛结束,6:4立海大仁王获胜。” 随着裁判的声音响起,这场颠覆认知的比赛在她的怀疑人生中结束了。 桐月这才从震惊茫然中回过神来,不是,崇弘输了啊,她有点担心地望过去,高大木讷的少年感受到她的视线,朝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失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向着桦地走去。身后传来小岛的喊声:“你去哪啊?下场是迹部会长的比赛。” “嘘!”桐月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岛嗓门真的是太大了,她压低声音:“我有点事,等会回来。” 等她宽慰完桦地,再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开满满当当的人群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迹部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看着跪在地上,已经恶魔状的海带头学弟,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眼睛这么红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然后她就看见真田抬手一巴掌拍在那乱糟糟的脑袋上,干脆利落地把人拎走了。 ……好吧,看来问题不大。 “啪——”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四周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迹部!迹部!”小岛喊得尤为大声,脸都涨红了。周遭的气氛太过热烈,连桐月都被这激动的心情感染了,她张了张嘴,情不自禁地想喊出声。随即又猛然回神,伸手捂住了嘴巴。 死嘴,快闭上,要是跟着喊了自己优雅的女神形象就要彻底碎成渣了,捡都捡不回来的那种。 迹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但是却丝毫不见疲态。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她刚才去哪了?整场比赛都没看见人。 他停在她面前,随口吩咐小岛再去检查一下物资准备,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别扭。 桐月莫名其妙,这大少爷又怎么了 ?赢了比赛还摆臭脸。 四目相对。 看着她一脸茫然无辜的样子,迹部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喜欢的人刚打完比赛,满头大汗地站在她面前,都不知道递递毛巾送送水吗?送到手的刷好感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住,真是个恋爱情商为零的笨蛋。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留下一头问号的桐月搞不清楚状况。阴晴不定的,懒得理他了。 下场是幸村的比赛,她翻了下赛场名单,对手是日吉若。日吉学弟啊,上次分蛋糕的时候他也在,那句“下克上”的口头禅蛮有趣的。 然而比赛一开打,桐月还是觉得她的三观再度受到冲击,为什么日吉就定在那里不动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难不成幸村这招自带定身buff? 小岛在旁边激动地晃着她的手臂:“快看快看!是幸村的绝招——灭五感。” 桐月稳了稳身子,灭五感啊,招式的名字倒是形象,就是有点过于凶残了,她看了看被打得怀疑人生,最后落败的日吉,心中怜爱了几秒。 不过…… 幸村怎么往这边走过来了?立海大的休息区不是在对面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幸村走到她面前停下,笑着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语气轻快:“天气这么热,刚打完比赛,还真是有点渴呢?” 桐月抬头看了看明媚的蓝天,又看了看他。 五月份就热成这样了吗?可能有的人就是比较怕热吧,估计幸村就是这种体质的。 人家远道而来,礼貌还是要做到位的。 桐月从旁边的物资箱里翻了瓶矿泉水递给他,收获了他愈加灿烂的笑容:“谢谢啦,藤原真是体贴呢。” 幸村看着表面淡定眼里却流露出懵然的少女,轻笑。 在立海大时好几次看见她假装路过网球场,装得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其实在偷偷看他们训练,还以为没人发现。 第一次听到藤原桐月这个名字,是从真田弦一郎口中那个能力很强的同僚。后来就发现她的名字无处不在。考完试,走廊里到处都是“藤原又是第一”的感慨;教师办公室里,老师们也在夸“藤原同学真的很优秀”;更别说男生们扎堆讨论的时候了,十次有八次能听见她的名字。 久而久之,他也对这位传闻中完美又特别的女生,生出了几分好奇。 结果还没等这份好奇发酵出点别的什么,她就转学去冰帝了。 “总感觉有点小遗憾呢。”幸村轻声说。 “什么?”桐月没听清。 “没什么。”他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在冰帝过得开心吗?” “挺好的,就是——” “就是?” “就是看到你们打网球,感觉三观持续遭受重创。” 幸村笑出声来。 而不远处的迹部,面无表情地盯着幸村手里的水,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力道越收越紧,握着的瓶身微微凹陷。 此刻阳光正好,场内依旧喧嚣,他内心却堵得慌。 骗子。 明明说过喜欢他。 转头就给别的男人递水,还笑那么温柔。 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笨蛋。 20.安慰 比赛结束,观众陆续退场。 桐月整理完赛事登记与物资清单的时候,偌大的网球场上只剩下一个人了。 金色的发丝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晃动。是迹部。 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仰头靠着椅背,白色毛巾搭在眼上。 不会是太累睡着了吧?桐月观察了一下,作出了重要推理。 然而,下一秒少年无意识摩挲护腕的动作推翻了她的猜想。 好吧,看来是醒着的。她脑海中的小人双手比叉,做出一个错误的手势。 她把思绪拉回眼前,继续推理,那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还是这么忧郁的姿势。 是因为冰帝输了吗?作为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自己赢了,带领的队伍却输了,心情肯定很复杂吧? 桐月倚在看台栏杆上,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平日里张扬高傲的迹部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就连那几缕标志性翘得老高的头发,此刻都软塌塌垂了下来。 啧,有点像被雨淋湿的狗狗,还是阿拉斯加的那种。 原来这家伙也会因为输比赛而闹情绪啊,还以为他永远不会体会到挫败是什么滋味呢。 望着长椅上少年的侧影,这份憋闷的感受她太熟悉了,当初自己输给他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跟这家伙共情的一天。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过去安慰一下他。 但要怎么开启话题呢?桐月有点踌躇,安慰人什么的她实在真的不太擅长。 对于刚刚输掉比赛的崇弘,她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失败乃胜利之母”这样老掉牙的话,然后陪着他坐了一会。 可她和迹部远远算不上熟络,贸然开口肯定会很突兀吧。 视线扫过一旁的物资箱,她忽然有了主意。 她从箱子里取了瓶矿泉水,走过去轻轻放在他身侧的长椅上。 察觉到有人来了,迹部伸手拿下毛巾,睁开眼,坐了起来,语气有点疲惫:“你怎么还在这儿?” 桐月跟着坐下来,要是说来安慰他,他肯定会觉得很奇怪吧。 “网球场也到关门时间了,我答应了榊指导要把钥匙还给他。”桐月飞快想了个理由。 迹部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疑惑地回望,才缓缓开口:“你对每个人都这么上心吗?” “什么?”桐月听得一头雾水。 “立海大。”迹部目光定在她脸上,像是要从她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冰帝的学生会副会长,还要给立海大送水吗?” 桐月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误会这件事,觉得自己的举动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她不由得有点来气:“来者是客,当时幸村说天热口渴,我顺手给他瓶水都不行吗?” 顺手。迹部捏了捏手中的毛巾,原来不是她向幸村献殷勤,而是幸村主动讨要的。 他垂眸看向她手中的水瓶:“那这瓶呢?” 桐月更迷惑了:“你这瓶是我刚刚从物资箱拿出来的啊。”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来安慰你嘛。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生怕戳到他现在比较敏感的自尊心。 迹部没说话,但是嘴角扬了起来。 果然。 他站起身,接过水瓶,经过她身边时,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谢了。” 桐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远了。 背影挺拔,步伐轻快,和刚刚那个靠在长椅上流露出几分郁闷的少年判若两人。 徒留桐月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愣在原地。 不是,他怎么莫名其妙心情好起来了,真是奇奇怪怪的。 不远处来找桐月的加奈恰好目睹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她勾上还在懵圈的桐月的脖子,眼里全是八卦的亮光。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你和迹部,绯闻难道要成真了?” 还没等桐月开口,她又做思考状补充道:“说实话,我更站幸村,看起来就温柔好相处,迹部未免太过强势了。” 话音落下,桐月几乎是下意识反驳:“并没有,其实迹部也挺温柔的。” 比如那管药膏,还有,摔向桌角时温热的掌心。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怎么给迹部说起好话来了。 反应过来后她连连摆手:“你以为我是在玩什么乙女游戏吗?两位校园风云人物为争风吃醋、反目成仇?” “谁知道呢~”加奈拉长了声调,拍了拍桐月的肩膀,语气充满慈爱,"乖,不说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二人离开校园,回到藤原宅。 “管家爷爷好。”加奈换好鞋,甜甜地冲着身穿黑色制服,头发有些花白的管家喊了一声。 “哎。”管家笑眯眯地应了声,“加奈小姐来啦,我这就让厨房准备你最爱吃的抹茶布丁。” “好呀,我可想这一口了,谢谢管家爷爷。” “谄媚。”坐在沙发上的悠真对于卖乖的加奈给出了犀利点评。 加奈瞪大了眼睛,这个成天懒 懒散散不干正事的人还好意思说她,当即顶了回去:“颓废!” 又来了,桐月把手里的包递给上前的女佣,暗自叹气。这俩人像是生来就不对付,从小到大,每次遇上总免不了要拌上几句嘴。 她尝试调停过很多次,可惜毫无用处,索性懒得管了。 “我回房间了,你们继续。” “谁要跟她/他继续!”两人异口同声。 这不是挺有默契的吗?桐月背对他们,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 洗漱完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桐月伸了个懒腰,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副会长需要负责的工作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多,再加上刚上手,今天一整天都没个清闲。 她习惯性地刷着手机看社交动态——当代年轻人的通病了,睡前不玩手机怎么能算是完整的一天呢。 忽然,她的滑动屏幕的指尖停下了。 【Atobe:NichtdieDibeunruhigendieMens,sonderndieMeinungenueileüberdieDinge.】 配图是一张网球场的空镜,夕阳照在球场上,长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三秒,得益于外交官母亲的影响,她对德语也比较擅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出自《爱比克泰德手册》里的一句话吧,“困扰人的并非事件本身,而是人对事件所做出的判断。” 不过,这图和这段话有什么关联吗?她托着下巴,尝试思索其中的联系。 难不成是因为比赛在自我开解? 嗯,合理。 她点了点头,随手给他点了个赞,正准备划走,加奈抱着枕头推门进来,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不觉得这个长椅似曾相识吗?” “有吗?长椅不都长这个样。”桐月疑惑地看了一眼,全日本网球场的休息椅都是这个样式啊。 加奈看着继续下滑看动态的桐月,不禁对冰帝的那位Kin□□生了一丝同情。 毕竟她可太了解这根木头了。 国中的时候,同班有个男生坚持天天给桐月送早餐。 结果没送几天,就被桐月堵在墙角,义正言辞地说:“池田同学,请你不要再送早餐了,考试我是绝对不会放水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男生听到这句话后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21.对视 第二天。 “早上好,桐月。”中村岚今天还是元气满满。 “早上好,岚。”桐月刚落座,一边从书包中翻出课本,一边应道。 “吱啦。”后方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桐月耳朵动了动。 网球部今天不早练吗?桐月觉得有点稀奇,早上她来时基本上都碰不到迹部,他一般是早上先在网球部训练,直到临近上课时才来。她之前还吐槽,迹部可真够忙的,网球部、学生会、课业三线并行,每天还精力充沛,简直是超人。 她回头,自觉因为昨天的事情已经和迹部熟一点了。 “早。” 阴影覆在她的头顶,淡淡的玫瑰香传来,那人迟迟未开口。 桐月疑惑抬头,只见迹部好像在盯着她的头顶愣神。 怎么了,她头发上有东西吗? 她抬头摸了下头顶,头发顺滑,头骨饱满,是颗好头。 咳,歪哪去了。总之,没有东西啊。 看到她傻愣愣地摸头,迹部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望着她头顶好一会儿了。 昨天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揉了一把呢? 他移开视线,喉结微动:“早。” 桐月狐疑地看了迹部一眼,和他礼貌性打个招呼干嘛这么不情不愿的。 不过,还是上课要紧。 她没多想,随手翻开课本,先把单词复习一遍吧。 没过多久,同学们陆续到齐,老师进入教室,开始上课。 迹部单手撑着侧脸,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少女的后脑勺上。 他没法静下心来听课,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昨天给那条动态点赞什么意思? 一个赞,连个回复都没有。 难不成是没看懂德语?不可能,她母亲是外交官,她之前还在教室里看过德语原著。 那就是看懂了。 那她什么反应呢?一个赞。什么意思,代表“已阅”? 那是说,她根本没注意那条长椅?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等她多说句什么,抚摸着泪痣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种事了。 他强迫自己从杂乱的思绪中摆脱出来,看向窗外。 被擦得洁净透亮的窗户玻璃上清晰倒映出少女认真听课的侧颜,眉眼清秀,神态专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而前排的桐月,保持着端正优雅的坐姿听了大半节英语课,脖颈微微发酸。 她飞快地确认了一下老师的位置。 他正在黑板前慷慨激昂地讲着语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是现在。 她打算缓解一下脖子,顺便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 从她第一天坐在这个位置就发现了,这里没有高楼遮挡,视野开阔,窗边还有一棵繁茂的大树,上面经常会停一两只圆润可爱的麻雀。偶尔还会发现一只猫猫学姐,正悠闲地趴在树枝上伸懒腰。 然而今天没看见猫猫。 清晨的天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窗面上映出两道浅浅的人影,她一偏头,恰好和迹部的视线撞个正着。 迹部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猛地一惊,飞快收回视线,扭过头去,不自在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痣,难得感觉有点心虚。 而通过玻璃将某人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的桐月,则是微微皱了皱眉,满心疑惑地转回头坐稳。 刚刚……迹部是在看她吗? 她默默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想通了关窍:迹部肯定是在观察她上课时的状态,摸清对手实力,下次考试好拉开差距,彻底把她甩在身后。 不愧是迹部,连这种细节都不肯放过,简直是太全面了。 想到这里,桐月刚刚那点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立刻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紧盯老师,她可不能输给他。 然而这份敬意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迹部,你来读第三段。”英语老师忽然点名。 迹部之前在英国待过好几年,一口标准醇厚的伦敦腔格外好听,也正因如此,英语老师总爱让他朗读给全班做发音示范。 桐月转了下手中的笔,等着背后低沉华丽的声线响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怎么还没开始?桐月疑惑转头地看了一眼。 只见迹部站了起来,课本翻开着。 桐月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了那不是老师正在讲的内容。 准确来说,他视线停留的那页,是上一节的内容。 桐月:…… 她脑子里那个可敬的对手形象“咔擦”裂了一道缝。 她本来以为学霸都有一心二用的本事,上课干自己的事情,被老师点名还能完美解答,留下光辉形象供众人仰望。 结果这位倒好,走神了不说,连页码都没翻对。 一种微妙的、类似于“发现学霸考试忘了写名字”的暗喜在她心底升腾起来。 原来所向披靡的迹部景吾也不是无懈可击啊。 她转过身,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只是悄悄把课本竖了起来,轻轻咳了一声,手指点了点页码的位置,又比了个“三”的手势。 迹部垂眸,看清了她的小动作。 再抬眼时,他海蓝色的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他还是迅速翻到正确页码,用那副标志性的张扬嗓音读了起来。 桐月收回视线,心情极好。 行,你监视我上课,我抓住你上课开小差,一比一,扯平了。 迹部读完坐下后,英语老师还如往常般夸了几句发音标准、朗读流畅。桐月听着,只觉得好笑,看来刚才他俩配合的很顺利嘛,老师完全没有发现。她不由得挺了挺胸膛,今天也是做好事的一天,在全班面前堪堪保住了迹部岌岌可危的完美男神形象。 下课铃声响起,桐月合上课本,刚想站起身。 “藤原。”身后传来了迹部的声音,语气有点僵硬。 桐月转过身,迹部站在她身前,手插在裤兜里,下颌微微绷紧,眼神却没直视她,落在她肩膀的位置。 “昨天那条……”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动态。” 桐月眨了下眼,有点疑惑,动态?什么动态? 噢,她想起来了,是昨晚他发的那条吗? 嗐,直接道谢就好了,怎么还拿出动态来找话题呢,迹部还真是有点别扭 呢。 她嘴角翘了起来,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不用谢。” ……迹部想要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脸色有点黑。 “随手帮你指了下,举手之劳而已。”桐月摆摆手,没放在心上,“不过下次上课好好听讲就好了。” 她又看了迹部一眼,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但是想赢我的话,至少别走神到翻错页吧。” 说完她也没等迹部反应,拉起看热闹的中村岚出了教室。 望着她透着愉快气息的背影,迹部气笑了。 算了。 什么爱比克泰德,根本不管用。 · 教室外的楼梯拐角,中村岚整个人靠在栏杆上,满眼是激动的亮光。 “桐月,你刚刚看到迹部大人的反应了吗?” “什么反应?”桐月茫然回看。 “他耳朵红了哎,超级明显。” 中村岚双手捧着脸:“不愧是冰帝的颜值天花板,平时看起来高傲疏离,羞涩起来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桐月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耳尖藏在金发之中,好像……是有一点? 她回头看了眼教室的方向,下意识替对方找补:“肯定是刚才被老师点名尴尬了呗。堂堂年级首席,上课走神还被我当场提醒,换谁都得不好意思。” 说完她还小声吐槽了一句:“不过谁让他不老老实实听课,非要盯着我这边,观察我上课状态来着。” “等等。”中村岚好像抓到了重点,眼睛愈发亮了,“你说什么?观察你?” “对啊。”桐月的吐槽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愧是常年第一的卷王。看来我给他的压力估计不小,不然他怎么会上课都不忘提防我,连我上课认没认真挺、状态好不好都要暗中摸底,也太谨慎了。” 中村岚沉默,然后像是第一天认识桐月一样,来来回回看了她好几遍。 一直盯到她浑身不自在了,才缓缓开口,语气格外无奈:“桐月,你觉得迹部大人会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害羞的人吗?” “好像……是不像。”桐月脑海中浮现出了迹部平常一幅万事尽在他掌握的自信模样。 中村岚继续循循善诱:“那你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会导致他不好意思呢?” 桐月认真思索了两秒,笃定开口:“果然是被我抓住了他在提防我吧。” 桐月知道,学霸之间的氛围是很微妙的,经常表面上装出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背地里猛猛学习,当然警惕竞争对手这种事也是要在暗地里进行。结果今天被她当场抓包并且当面说教了一顿,他面子挂不住,才别扭脸红的,绝对是这个原因。 这下,中村岚是彻底无语了。 她抬手捂住额头,彻底放弃挣扎:“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桐月见她认输,还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本来就是嘛,不然你还能想出别的理由?” 中村岚看着她一脸坦荡的样子,憋了半天,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恋爱脑是绝症,迟钝也是。 不过迹部大人那样的人物,平日里众星捧月、不可一世,偶尔吃瘪的样子…… 还挺有意思的。 22.电影院偶遇 “谁惹我们迹部sama了?”冰帝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内,忍足观察着正在看文件的迹部。 “再学那群粉丝的称呼你就给本大爷出去。”迹部头都没抬,沉声开口。 “看你心情不好,说说发生什么事了给我高兴高兴,咳,不是,我帮你分析分析。” 迹部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薄唇微抿:“你说,给动态点赞意味着什么?” “点赞?”忍足镜片闪过一丝亮光,“点赞是很正常的社交行为吧,意味着看到了,礼貌性地打个招呼。” “那为什么只点赞不评论呢?” 忍足有点好笑,这大少爷是从来没受过冷落,心里不平衡了:“人家为什么要评论?” “面对喜欢的人不应该是绞尽脑汁找话题吗?”迹部皱了皱眉,十分不解。 喜欢的人?忍足抬手挡住勾起的唇角,他大概猜到他在纠结什么了。 刚要张口戳破某人不切实际的幻想,门突然被敲响了。 迹部的坐姿在一秒内恢复了端正,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 “迹部君在吗?校园祭的策划案,老师让我送过来。” 桐月抱着文件夹探进头来,看见忍足,微微点头致意:“忍足君也在啊。” “嗯,来商量训练安排的。”忍足笑眯眯地应了,心里已经开始搬小板凳。 “放这儿就行。”迹部拿笔点了点办公桌。 桐月把文件放下,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翻到中间一页,指着给他看:“节目单需要签字确认,你看一眼有没有问题。” 迹部扫过去。 目光在某一栏停住了。 【演奏节目:钢琴合奏《F小调幻想曲D.940》——藤原桐月×凤长太郎】 他抬眼看向桐月:“和凤合奏?” “榊指导安排的。”桐月回答得坦坦荡荡,“他之前当过我钢琴比赛的评委,觉得我演奏风格和凤比较适配,就把我们凑一组了。” “跨学部了。”迹部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排练协调很麻烦。” “没事,凤君人很好,说时间都配合我。” “噢。”他闷闷应答,在节目单上签上了字。 桐月拿回文件,简单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忍足悠悠开口:“和凤合奏啊。” “怎么?”迹部有点不耐。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不用再担心和藤原的‘绯闻’了。”忍足靠回椅背,笑得意味深长,“校园祭一结束,论坛刷屏的肯定是‘纯情学弟与优雅学姐好配’,你们那点事就没人再提了。” “谁担心过那种东西。” 忍足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镜片下笑意更深,只耸耸肩,不再说话了。 · 周六,天气晴朗,桐月的心情也如天气一样。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白色T恤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oversize衬衫,下摆随便打了个结,配牛仔短裤和帆布鞋,马尾扎得高高的,晃一下就能扫到肩膀。 完美!今天的她青春洋溢得能直接去拍汽水广告了。 桐月欣赏了一会儿自己这少见的装扮,便拿起太阳伞和小挎包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毕竟是和崇弘的“约会”嘛,当然要重视一些啦,很久没有和崇弘单独出去玩过了,她惆怅地想,这孩子越大越不黏姐姐了,幼时攥着她衣角软软糯糯叫姐姐的时候多可爱呀。 回忆被手机铃声打断,桐月看了一眼,是崇弘。 高高兴兴地接通,然而,听完电话的少女僵住了,身后的背景从阳光明媚瞬间变成了凄风苦雨,她居然被放鸽子了,而且放鸽子的对象还是自家弟弟,理由还是网球部有急事。 虽然得到了诚恳的道歉并且“割地赔款”了诸多她无理的要求,比如接下来一周都要给她做便当。桦地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是出乎意料地很擅长烹饪和缝纫。即便如此,桐月还是憋了一肚子闷气。 网球部网球部,打个网球是能拯救世界吗?为什么打网球要排在跟姐姐看电影之前啊,亏她还特地选了他最喜欢的《太空漫游2001》重映版,还幻想着崇弘发现她还记得他最喜欢的电影而大受感动的样子呢,结果全都落空了。 有点郁闷地踢了踢地面,桐月站在电影宣传海报前,打算重新选一部电影。 目光扫过一排海报,有一部清新氛围感的影片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视线,看起来风格和《情书》很像,那就这部好了。 她环顾四周,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成双成对的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夫妻,勾着胳膊的闺蜜团。放眼望去,只有她一个人杵在海报底下。 “总感觉有点寂寞哎。”她小声嘀咕,“要是能突然碰到熟人一起看就好了。” 后来的桐月回想,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老天爷的耳朵在无聊的时候,是很灵的。 ·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呢?” “呃,一杯中可乐,爆米花的话……”桐月盯着菜单认真挑选,“焦糖和咸蛋黄哪个更好吃一点呢?”刚从售货员小姐姐手里接过爆米花和可乐,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恩,你把本大爷喊过来就是要看这种电影?” 桐月手里的爆米花差点没拿稳。 这个尾音上扬、自带混响的腔调…… 她缓缓回头,巨型海报底下,一个高个金发男生抱着手臂,正抬眼看着那张男女主甜蜜相拥的海报,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旁边的藏蓝色头发的戴眼镜男生则是正在研究海报上的文字。 果然是他们,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 “我自己一个人来很奇怪啊。”忍足闻言认真反驳,“上次我两边坐的全是情侣,全程十指相扣,我夹在中间,爆米花都不敢大声嚼。” 迹部额头上蹦出几条黑线:“那两个大男生来看这种纯爱电影不奇怪吗?” “所以不是拉了你吗?” “本大爷是你拿来当理由的吗?” “反正总比一个人强。” “……” 迹部真的很想扒开这家伙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只装了纯爱和电影。下次再让他推荐“值得看的东西”,自己就把网球杂志糊在他脸上。 观看了对话全程的桐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人齐齐回头,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尴尬的神情。 “……藤原?”忍足率先出声。 “上午好。”桐月举了举手里的爆米花,“你们也来看电影吗?” “哦哦,巧了。”忍足摸摸下巴,“你自己一个人吗?” “我约了崇弘,他说网球部有急事来不了了,所以只剩我自己一个人了。”桐月提起被放鸽子,还是一脸幽怨。 迹部朝她点了点头,但是脸色还是不太自然,被忽悠过来看这种爱情电影,显然完全不在他的美学范围内。 不过,话说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之外看见迹部景吾。 不是惯常的冰帝制服和网球部队服,他就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松松罩了件深灰外套,长腿在休闲裤里显得更长,金发被上午的太阳照得闪闪发亮,整个人随意得几乎像个 普通的高中男生。 她不由得又多看了好几眼,还挺新鲜的。 不过,迹部怎么一直在看她啊,桐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爆米花,难不成是想问什么口味的好吃但不好意思开口吗? “咸蛋黄味的。”她轻轻晃了晃爆米花桶,“新口味噢,强推。” “啊?好,谢谢。”忍足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推荐有点意外。而迹部脸上又浮现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桐月满足地点了点头,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是一种快乐。她转身就往放映厅走,半生不熟凑一块会尴尬,还是各看各的比较舒服。 当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坐在位置上后,刚把爆米花和可乐放置好,旁边的位置也有人坐下了。 幽幽的玫瑰花香漫过来,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公共场合最怕碰到邋遢的邻座了。不过,是她的错觉吗?这香气好像有点熟悉。 她扭头,就见迹部坐在左边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旁边的忍足也晃了下手里的电影票:“还真是巧啊,又见面了。” “哈哈,的确。”她干笑一声,将头扭了回去。 影厅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片头字幕刚出来,左边就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什么。”迹部盯着银幕,“预感不妙。”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不过在这时,桐月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心中默默吐槽,看个电影还故弄玄虚。 电影演到四十分钟,女主角在雨里等了一夜,男主没有来。 桐月还沉浸在电影营造的悲情氛围中,心情有些酸涩,旁边却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她借着银幕的光偏头看去,只见传闻中冰帝网球部最冷静理性的军师,正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镜片后的眼睛还红红的。 “忍足君没事吧?”她凑近迹部,压低嗓音询问。 “不用管他。”迹部直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早说了不华丽。”他低声嫌道,“哭点低成这样。”手上却掏出了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忍足接过纸巾,摘下眼镜,把纸巾按在红肿的眼睛上:“剧情、剧情到这里本来就该哭……” “闭嘴,看电影吧。” 桐月在旁边看完了全程,默默在心里的“竞争对手观察档案”里添了一笔,这人,意外地宠队友呢。 然而,当电影演到男主在机场狂奔的那段。 配乐一起,桐月自己也绷不住了。 不行,这段太狡猾了,明知道是套路,眼泪它不听指挥啊。 她仰了仰头,努力把泪意憋回去,可眼眶里的泪珠还是摇摇欲坠,透过水雾,她看到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手帕是深蓝色,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Atobe的字样,在放映厅的暗光里泛着低调的缎面光泽。 “……诶?” “接着。”迹部依旧目视前方,语气理所当然,“用袖子擦很没形象。” 谁要用袖子擦了,桐月脑子晕乎乎的,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心里暗自感慨,这位大少爷果真是从头到脚都讲究,居然随身还揣着手帕。不过为什么每次她出糗的时候都被他撞个正着啊! 左边,迹部看了她一眼。 眼泪汪汪的,鼻尖红红的,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全没了,狼狈得像只被雨淋过的猫。 他想起学生会会长竞选那天,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眶。 还是笑着更顺眼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银幕上正好炸开一段煽情的弦乐,把他的心跳声盖得严严实实。 23.猴子山大王 当片尾曲响起的时候,迹部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左右是哭得不能自己的忍足和桐月。 “好了,结束了,走吧。”他忍了忍,还是先开了口。 “不行。”反对的声音从两侧传来,忍足和桐月异口同声:“等等看有没有彩蛋!” 迹部刚想站起身的动作被喊停,低头看了看两张写满坚持的脸,无力地闭了闭眼,默默重新坐回去。 等了两分钟,屏幕上仍是只有密密麻麻的演职人员名单在滚动。随着旋律的一点点消散,屏幕彻底暗下,旁边传来失望的叹气声。 “啪”的一声,影院工作人员打开了大灯,影厅内瞬间明亮起来,迹部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三人走出影厅,忍足摘下眼镜,揉着泛红的眼睛直奔洗手间。桐月攥了下手中叠的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手帕,心中有些犹豫。 不远处,手帕的主人单手手随意插在裤袋,看上去散漫,身形却依旧舒展挺拔。他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桐月对上他的目光,心中打定主意,手帕还是洗好后再还他吧。 “这个片子,”她兴致勃勃地开启话题,“我觉得感情线细节超有意思!” “你也看出来了!”忍足兴奋的声音飘过来,他快走了几步,走到桐月跟前,“但我认为女主的爱情观在中间发生了改变……” “对,而且那段的镜头一直在男主后脑,就是不切正脸,感觉很有深意。”桐月也跟着激动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注意到啦,那段的悬置效果太妙了。”忍足越聊越起劲。 桐月继续补充她发现的电影亮点:“而且配乐在女主回头前半拍才进来,卡点绝了!” “知己啊!”忍足眼睛发亮,不自觉地又想往前凑。 下一秒,一只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忍足顺着手臂看过去,迹部眉眼微压,语气平淡:“站在那说就行了,又不是听不见。” 这俩人怎么回事,平时连话都说不了两句,聊起这不华丽的爱情电影了怎么这么起劲,搞得好似一见如故似的,连本大爷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桐月倒是半点没察觉他的低气压,语气满是惋惜:“没想到随便选了一部片子这么好看,真是捡到宝了,可惜崇弘没能看到。”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两人:“对了,到底有什么急事啊?网球部周末还要训练吗?那你们怎么没去,难不成是逃训了?” 这话一出,忍足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他不自在地伸手扶了扶眼镜,没有接话。 而横在他面前的手臂也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迹部轻咳了一声,暗中观察桐月的脸色:“没有训练,刚到了一批定制器材,平时都是由桦地负责的,所以需要他去清点。” “等等。”桐月笑意盈盈,背后仿佛绽放了无数朵花朵,“所以说,我被崇弘放鸽子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你喽。” 迹部微微偏开视线,语气却带着惯有的矜傲:“这次是本大爷考虑不周,作为补偿,Foko家的甜品随便点如何?” “嗯……行吧。”桐月故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满意极了,顶级甜品加上崇弘一周的美味便当,她这波也不算亏。 三人沿着街往甜品店的方向走,桐月和忍足还在就刚才的电影聊得热火朝天,从镜头构图侃到配乐细节,完全停不下来。 “好友加一下吧?”忍足掏出手机,低沉的关西腔尤为悦耳,“下次有好看的片子要相互分享哦。” “好啊好啊。”桐月也没推辞,加帅哥的好友,何乐而不为呢。 迹部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扫完码,继续开始畅聊。 “这部片的摄影其实……”迹部尝试插了一句话。奈何正在兴头上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他悻悻闭上嘴,沉着脸走在最外侧。 路过街角公园的网球场时,桐月最先瞥见了场内的人影。 “诶,那是青学的越前君吗?”之前加奈曾经疯狂安利过这位猫系帅哥,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听说还是个网球天才,不知道有没有和迹部忍足他们打过呢?桐月都有些后悔没关注过网球比赛了。 铁丝网内,一个刺猬头的高个男生高高跃起,正在挥拍扣杀,力道十足。可惜落点偏了一些,球狠狠地砸在界外。 “momo前辈又打飞了,果然还差得远呢!”对面的小个子的男生压了压帽檐,很欠揍地开口。 “少啰嗦,失误而已,失误你懂吗!”他口中的“momo前辈”显然很不服,大大咧咧地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越前刚想开口反驳,抬头正好看见场外的三人,眼神一亮:“呦,好久不见啊,猴子山大王!” 空气瞬间凝固。 “猴子山大王”五个字在网球场上空回荡,连树上正打盹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桐月瞳孔微震,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迹部,猴子山大王,不会说的是他吧?她想起在冰帝对方一呼百应的样子,好像,这个绰号莫名地贴切? 迹部的脸色瞬间五彩纷呈,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出声:“越前龙马!” “嗨嗨,听到了,听到了。”越前一脸无所谓的散漫模样。 “噗。”这是实在没忍住的桐月。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丝毫不给迹部面子,捧腹大笑的桃城。 迹部冷眼扫过低头憋笑的忍足,耳根泛红,眼神带着几分警告:“藤原桐月,你是哪边的,还需要本大爷提醒你吗?” “会长。”桐月抬起头看向他,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很,不是,应该是非常的威武霸气。” “还用你说。”迹部冷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哪里威武霸气了?”桃城被桐月的脑回路惊到了,他属实想不明白这么个滑稽的绰号怎么和威武霸气挨上边的。 “一看你就没看过中国的四大名著。”桐月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科普,“在四大名著的《西游记》中猴子山大王可是指的孙悟空,它可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有着火眼金睛和七十二变的神通,被尊称为‘齐天大圣’。你们叫‘他猴子山大王’这个称呼,平白送人家一个头衔,你们亏大了知不知道。” “诶,是这样吗?”桃城挠了挠头,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我还真没看过。” 越前龙马歪了歪头,认真打量了桐月两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诡辩。” “其实也蛮有道理的。”清脆的女声传来。 桐月循声望去,一个短发女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好啊,我是不动峰国三的橘杏。戴帽子的是青学国二的越前龙马,另一个是青学国三的桃城武。”女生性格爽朗,主动开口介绍。 “我是冰帝高等部一年生藤原桐月。”桐月礼貌回应,随即侧身指了指旁边两位,“这两位你们是不是都认识了?” “对……”橘杏刚想接话,就被桃城打断了,“就算你为迹部说话,但是他之前还调戏过小杏,还逼小杏跟他约会呢,这可没法辩驳了吧。” 迹部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僵住,他为什么今天要走这条路,国中时中二病犯了的黑历史又被翻了出来,还偏偏被她撞见了。 他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面露讶异的桐月,心里莫名一紧,糟了,她不会误会自己是轻浮的人吧。 而被他观察的桐月显然还在消化这个“惊天大八卦”,只见她双唇微张,眼神中迸发出八卦的光亮。 “只是打了个赌而已。”他无奈解释。 “打赌?”桐月眨眨眼,看向橘杏,满脸好奇。 橘杏扶额,提起这事来还是有点憋屈:“谁让他说街头网球都是垃圾来着。” 桐月了然,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这人一直眼高于顶的。 “然后小杏就跟他打赌!”桃城抢着补充,“结果小杏输了,迹部就趁机逼小杏约会,太过分了!” 逼?迹部眉头狠狠拧起。 不过是一场赌约,怎么被说得像他刻意欺负人一样。 “走了。”迹部懒得再多解释,伸手扣住桐月的手腕,转头就走语气带着不耐,“跟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 “啊?”桐月被他拽得小跑了几步,忍足推了推眼镜,识趣跟上。 “怎么走了,话还没说完呢!”桃城在身后大喊。 “……跑得倒是快。”越前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正好被风送到了桐月耳边。 桐月的脚步停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挣脱掉迹部的手,转身跑回场内。发丝扬起,轻轻拂过迹部的脸颊。他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桐月站在桃城三人面前,语气坦荡:“我说,你们是不是搞混了一件事?愿赌服输的道理,总该听过吧?” 她先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迹部:“他当初挑衅确实很欠,这点没的洗。” 随即又转头看向橘杏,语气平和:“但赌是你们双方自愿打的,赌注也是你们提前说好的,对不对?” “是我答应的。”橘杏微微别过脸,“我以为我们能赢的。” “这不就对了。”桐月握拳轻敲掌心,条理清晰,“输了履约,和强迫约会是两码事,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弄清楚不就好了,”桐月笑眯眯的,“要是就这么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冰帝学生会会长是耍无赖的流氓,多不好听啊。所以说,误会还是得当场解开比较好。” 说完,她也没看对面三人的反应,率先转身朝着网球场门口走去,语气轻快:“好啦,误会澄清了,赶紧去吃甜点吧,我都等不及了!” 24.一起加班ing 在她身后,越前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追上去的迹部,抬手往下压了压帽檐,墨绿色的猫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闷声道:“什么嘛,有女朋友了不起吗?” “就目前这情况看,好像确实挺了不起的。”桃城还在震惊于桐月的犀利,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为了维护迹部还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你还差得远呢,momo前辈。”越前的目光在桃城和橘杏转了转,语气拽拽的。 “臭小鬼,你说什么呢?”桃城耳朵爆红,伸手一把扣住越前的脖子,手掌按在他帽子上狠狠压了一下。 · 而另一边,迹部和忍足很快追上了放完话就走的桐月。 忍足绕到桐月面前,又好好打量了她一番,啧啧称奇:“没想到我们藤原大小姐还是个侠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桐月抒发完心中闷气,只觉得颇为畅快:“咳咳,谦虚一点,你才发现我如此优秀的品格嘛。” “发现晚了,是我的失误。”忍足笑着拱拱手。 桐月哼了一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迹部却没有插话,他望着神采飞扬的少女,脚步慢了半拍,微微出神。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担心她会不会误会,甚至还在着急怎么跟她解释。 她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并且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出了口气。 这还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被女生护在身前。 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发胀,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过,这感觉……还不错。 “迹部。”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望去,太阳正好落在她身后,她的笑容在逆光中亮的晃眼:“抹茶布丁,我要吃两个!” ……这个不华丽的女人,太能破坏气氛了。迹部垂眸想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 接下来的一周,桐月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要泡在琴房排练,一边要推进校园祭的各项筹备工作,连去网球部接桦地一起回家都少了很多。 不过,不愧是榊教练的得意门生,桐月侧头看了眼旁边一脸认真的凤,心里暗自点头,长的养眼,水平也不错,和她搭档排练的时候配合还算默契,倒是帮她节省了不少时间。 “藤原学姐,我脸上有东西吗?”察觉到她的目光,银灰发的少年疑惑地眨了眼。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桐月感慨,好像温顺的大狗狗啊,真的没人狗塑他吗? 被抓住偷看的桐月脸不红心不跳,随口找了个借口:“刚刚看到你身后的窗户里飞过去一只鸟,看入神了。” “这样啊。”凤半点都没怀疑,反而觉得藤原学姐很有童趣,“是麻雀吗?最近校园里的确多了起来。” “没错,就是麻雀。”桐月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 “不过,学姐。”他指了指墙上的造型精致的钟表,“你不是说要和迹部学长商议校园祭的事情吗?” “哎。”桐月这才想起来,急忙看了眼钟表,糟了,已经16:57了。 她飞快合上琴谱,站起身,“那学弟,我先走啦,否则迹部又要嫌我不准时了。” “好的,学姐。”凤的话音还未落,就看见藤原学姐脚步匆匆地冲出琴室,房门被带得轻轻晃动。 看来学姐很重视和迹部学长的约定呢,这个念头在凤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重新摆正姿势练习起来,悠扬的琴声继续响起。 而桐月紧赶慢赶地走到学生会会长办公室,期间收获了若干诧异的视线,毕竟很少看见从容淡定的藤原同学如此急匆匆的样子。 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大大的17:09,宣告了她迟到的既定事实。 桐月轻轻叹了口气,得,果然还是晚了,肯定要被迹部那家伙挖苦几句了。不过也没办法了,这次的确是她理亏,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敲了敲门,房内的交谈声短暂停顿,迹部那张扬却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房内不只有迹部,财务部的部长山下也在,好几摞厚厚的文件堆在桌面上。 “啊嗯,你迟到了。”迹部往后靠了靠椅子,扫过气息有些不稳,发丝也微乱的桐月,这是干嘛去了,跑马拉松了? “不好意思,排练节目耽误了一会儿。”桐月微微低头,看着他那质问的样子有点不服气,但是这次的确是来晚了,气势就先矮了三分。 “排练?”迹部挑了挑眉,“本大爷记得,约定的时间是5点。冰帝的副会长连自己的时间都安排不好吗?” “没办法,一首曲子总得练完再结束吧,中途打断是对音乐的不尊重。”桐月嘴上不肯认输。 “下不为例。”他淡淡回了一句,却也没有揪着这点不放,他转头看向山下,语气沉了下来:“山下,你来说说是什么情况。” 带着黑框的山下同学闻言站直了一些,脸上有些歉然:“理事会临时下发通知,要求理清去年校园祭的烂账,补全全部台账,否则就要缩减今年校园祭的预算。” 桐月脸上习惯性挂着的浅笑瞬间敛了下去,她随手拿起一份报销单扫了两眼,眉头越皱越紧:日期涂改过,金额对不上,后面附的凭证干脆是一张空白收据。她把单子放下:“去年的账目出了问题,为什么要我们来买单?” “理事会那边不打算追究已经毕业的前辈,但是要求我们必须把旧账整理妥当,同时今年的账目也必须做到分毫不差。”山下无奈,谁能想到理事会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了他们。 桐月冷笑出声,他们的算盘倒是打得响亮,这是挑着软柿子捏呢。 迹部敲了敲桌面,夕阳斜斜照进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眉眼愈发英挺:“所有记录如实整理即可,不用为了讨好他们刻意把账目做得漂亮。万一今年的校园祭预算因此受到影响,交涉的事交给本大爷。” 山下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桐月低头望着堆得高高的几摞文件,隐隐感觉有点头痛,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啊? 山下看着她略显为难的神色,及时开口:“我和部员们已经整理完大部分了,只剩下几笔对不上的支出。”他指了指上面的密封条,“按照要求,我们没有权限继续处理,所以这部分只能麻烦你们两位核对了。” “本大爷知道了,你先走吧。” “好。”山下应道,转身离开。 看着眼前这对号称只剩小部分,实则仍然分量十足的卷宗,桐月提议:“我们一人一半吧,争取今天搞定。” 说完,她就起身抱起半摞卷宗放在了茶几上,打算开始核 对。 办公室的大理石茶几原本是待客用的,台面低矮,桐月只能弓着背,费力地往前靠才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姿势说不出的别扭。没核对几页,脖子和肩膀就开始有些发酸。 迹部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背影上,眉头蹙了起来。 明明是副会长,却要挤在茶几上处理文件,实在太不华丽了。 他放下笔,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下一条短讯,按下发送。 没过一会,门被敲响了,桐月听见声音,从文件中抬起头,却看到迹部家的佣人们搬着一张桌子进来了。 “这在干什么?”桐月有些疑惑地看向迹部。 迹部一派公事公办的神色,掩饰住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在意:“冰帝的副会长蜷在茶几上办公,影响效率还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当然要及时解决。” 诶,桐月眼睛亮了一下,本来她也觉得在茶几上办公有点难受,现在给安排了桌子,总算能挺直腰了:“那我就笑纳了。” “嗯哼。”迹部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顺手给佣人们指了指桌子的安放位置。桌子被安置在办公区的空余处,与迹部的桌子平行相望。 桐月把茶几上的文件全部搬了过来,她坐在软皮靠椅上,看着宽阔平整的桌面,由衷感慨,这才是她应该有的待遇啊。 至于迹部为什么要管她坐得舒不舒服——她没有深想,这估计是他这大少爷所谓的美学吧,就是这么事无巨细。 佣人把一瓶插好的栀子花放在桌边,便有序退了出去,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天色暗了下来。 最后一份了,桐月舒展了一下坐僵的背,伸手去拿右手边仅剩的一份文件。 指尖碰上了另一只手。 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也正伸手去取同一份文件。 她抬起眼,他也正在看着她。 房间没开顶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成一团。 桐月平时不是反应慢的人,她能一秒接住忍足的电影梗,也能根据桃城的一两句话就能迅速分析出事情的原委……可现在,她的脑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来得及处理一些毫无用处的信息。 迹部的泪痣很显眼。 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碎成很小的亮点。 他的手看起来比她大很多,指尖好像有一层薄茧,硬硬的。 ……等等,为什么还在贴着。 “那个,你先。”她先开了口,声音有点低,收回手,视线落在刚核对完的单子上,像是要从这份单子上再找出什么遗漏的错误。 “让给本大爷做什么。”迹部收回手,动作很自然,“一份文件而已,谁看都行。” “哦。”她抽走文件低下头。 日期,款项,金额。她盯着第一行看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串数字的顺序是倒着读的。 另一张桌上,迹部拿着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半天都没有移动,墨水从笔尖渗出,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他后知后觉地看到,皱着眉划掉了那一行。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你和凤的合奏,”他突然开了口,“练得怎么样了?” 25.送你回家 桐月被他突如其来的询问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回应:“很好很默契啊。” “噢。”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桐月低着头的头顿时抬了起来。她这人好奇心有点旺盛,之前悠真从朋友那拿回一瓶魔鬼级辣椒酱,天天当宝贝供着,还叫嚣着她肯定吃不了。有天趁他不注意,桐月终于下手了,偷偷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结果被辣的泪流满面,被这无良哥哥笑话了好久。 而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被勾起来了就很难压下去。 因为要筹备即将到来的校园祭,她跟迹部接触陡然增多,对他的性格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平时说话总是张扬又带着几分傲气的人,刚刚那声回答听上去却带着一点提不起劲的倦意,这样的状态实在少见。 这是怎么了?桐月不负责任地推测,难不成是他的节目被刷下来了,所以对于她能登台表演有些羡慕?不过,桐月在迹部的脸上梭巡了一圈,凭他的美色,就算什么都不干,光站在台上就能被投成最受欢迎的节目No.1吧?谁会想不开把他刷下去? 还没等她化身福尔摩斯,在脑海中推理出真相,迹部的声音再度传来:“核对完了吗?” “完了。”桐月慌了一下,几乎是条件性反射般回答,指尖还下意识的把刚核对完的文件往回压了压。毕竟刚才盯着人家的脸推理了半天,被抓包还有点小尴尬。 迹部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尾音里那点郁闷散了个干净:“吓到你了吗?看到你在出神,应该是已经处理好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桐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怪不得都有些饿了。 “不用了,我家的司机应该也在等我。” 嘴上说着,她点开手机,就看见司机发来的消息:不好意思大小姐,车子发生剐蹭,我先送去检修了。 桐月沉默了两秒,行吧,这下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迹部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僵在半空中的手机上停了一瞬,看出应该是司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没有点破,站起身:“走吧。” 桐月和迹部并肩走出办公楼,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校门口,一部黑色轿车静静泊在路边,像它的主人一样存在感十足。 迹部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蛮有绅士风度的,桐月暗自感慨了一句,朝他笑了笑,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桐月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路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垂在胸前的发带,明明只是搭个顺风车,可身边坐着迹部,她就浑身不太自在。 反观迹部,坐姿倒是随意很多,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半响,才率先打破沉默:“今天学生会那堆烂摊子,辛苦你了,做的不错。” 桐月闻言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难得能从你嘴里听到夸奖。” “本大爷只是在陈述事实。”迹部扭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认真,“藤原桐月,你做得很好。” “……那,谢谢?”桐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些懵。 轿车缓缓停在藤原家宅邸的大门外。 桐月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扑面而来的夜风让她疲惫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下,就这样走掉,未免有点太没礼貌了。可如果要认认真真道谢,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今天貌似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她侧过身,手搭在车门边沿,斟酌了半天,最后挑了个最折中的说法:“那个,谢了。” 迹部手肘搭在车窗边沿,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仍然亮得惊人。 “谢了?”他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复述了一遍,“什么谢了?本大爷没听懂。” 桐月咬了咬后槽牙,这人真是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嗯。”这回迹部满意了,尾音懒洋洋地扬起来,“这才像话。” “哼。”她看着迹部那怡然自得的样子哼了一声,抬手带上了车门,“砰”的一声,正好掩住了他唇角溢出的低笑。 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悠真正好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端着杯子喝水的动作骤然顿住,眉头拧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黑色车子,低声喃喃自语:“那是谁啊……” 桐月走进玄关时,看到的就是正襟危坐,表情出奇严肃的自家哥哥。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吊儿郎当的悠真摆出如此正经的表情:“怎么了?你的漫画被打回来了,坐这儿思考人生呢?” “怎么可能,我可是将来要名扬天下的漫画家的,怎么会被拒稿。”悠真瞬间破功,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 “那是怎么了?”桐月不再逗他了,神色收敛几分,他是不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吧? 悠真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连忙重新板起脸:“刚才送你的男生是谁?怎么会是他送你?家里的司机呢?”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桐月无奈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一惊一乍的老哥了,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八百字小剧场:“车子被剐蹭,司机去处理了。所以同学就顺路送我回来了。” “只是顺风车?”悠真明显不信,往前探了探身子,神色紧张,“该不会是那家伙对你别有企图吧?” 桐月简直哭笑不得,画漫画的想象力真的是夸张。“想什么呢,迹部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对我有企图。”她摆摆手往楼梯走,“冰帝就没有比他更难搞的人了,天天较劲还来不及呢。” “迹部?”悠真没再嚷嚷,反而安静了下来。他盯着桐月上楼的背影看了几秒,摸着下巴,缓缓眯起了那双与桐月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眸。 · 第二天,桐月走进冰帝校门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受到了诸多目光的洗礼。但今天的视线里,却有几道格外不同的——冷冰冰的、带着恶意。 她心下一凛,下意识顺着这股不适望了过去。校门口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那股恶意只是她的错觉。 她轻轻蹙了下眉,把那点异样压在心底,顺着人流走进教学楼。 刚一跨进教室门,中村岚立刻注意到了她,马上快步走到她面前,神色焦急。她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同学,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半拽着把人按到座位上,飞快解锁自己的手机,直接递到她面前。 “桐月,你有看冰 帝论坛吗?昨天,有人拍到你上了迹部大人的车。” “车被剐蹭了,司机去处理了,他就顺路送了我一段。”她简短把昨晚的情况说清楚,伸手接过手机。屏幕亮度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目光落向帖子内容。照片拍得是校门口,光线偏暗,但角度刚好,清清楚楚拍下她弯腰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的瞬间。 往下一划,评论区则是吵翻了天,底下的回复已经刷了几百楼。 【呵,仗着职务之便天天凑在迹部大人身边,终于下手了。】 【听说她上个星期还单独去过会长室,啧啧。】 【我就知道她从立海大转来是冲着迹部大人来的!果然露出真面目了。】 …… 桐月捏着手机,忽然明白了什么,早上校门口那几道视线,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她把手机递回去,嘴角还挂着笑,只是眼睛的温度却冷了下来:“我在立海大也算风云人物,怎么到了冰帝,出道方式是靠八卦啊。”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中村岚急的嗓音都劈了,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音量,“桐月,你最近真的要小心一点。” “小心谁?发帖的人?” “不止。”中村岚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从哪说起:“你刚转来冰帝,有很多内情不清楚。迹部大人的人气有多高你是知道的,他的后援会以前也是冰帝规模最大的应援社团。” “以前?”桐月敏锐抓住了这个字眼。 “已经解散了,就是去年的事。”她眉头紧紧皱起,想起以前的传闻,神色都凝重了不少,“之前有女生只是跟迹部大人多说了两句话,就被后援会的人堵在厕所教训了,闹得很大。” “堵厕所?”桐月嗤笑出声,真是有够幼稚的手段。 “迹部知道后,直接就把整个后援会给解散了,带头的被开除,其余记过处分,一点情面都没留。” 桐月毫不意外,这个处理风格,确实是迹部会干的事。 “但是社团没了,人还在。”中村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语气有点后怕,“还有不少死忠的女生私下凑在一起,要是看见谁跟迹部走得近,就容易被她们盯上。” “所以你真的要小心一点。”中村岚伸手握住桐月的手,她的指尖冰冰凉凉,能听出来她是真的在为朋友担惊受怕,“我虽然也喜欢迹部大人……” “打住。”桐月打了个停的手势,“你下一句不会是我们‘公平竞争’吧?放心,我只想超过那家伙。” “不是!”中村岚急的脸都红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又慌乱压了回去,“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仰慕迹部大人,不是爱情的喜欢啦!” “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桐月愣了一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刚刚看帖子憋在胸口的闷气也消散了几分。 “好。”她轻轻收拢手指,回握住了她,语气放缓了一些,“不用担心,如果她们敢犯到我身上,”她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我会和她们好好讲讲道理的。” “讲、讲道理?” “嗯。”桐月点头,神情十分诚恳。 中村岚:“……”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同情那些还没出手的人了。 26.帖子与校园祭 另一边,在网球部训练休息的间隙,常年高强度冲浪的忍足也刷到了这条帖子。 标题就够恶意的,点进去,评论区更难看。他惯常挂在脸上的轻佻散漫笑容收了起来,往下滑了滑。 ……啧。 他抬头看向场内,迹部和向日正在对练,一记扣杀砸得干脆利落,迹部好像说了什么,向日正气得跳脚。 换作平时,忍足还会看热闹调侃两句,顺便拯救一下自家怨种搭档。但今天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喊住了刚收起拍走下场的迹部。 “迹部!” 语气难得正经,没了平时那股懒洋洋的调子。 虽然和藤原桑的相识时间不长,但忍足坚信喜欢爱情文艺片的能有什么坏人呢?更何况她还仗义执言为迹部说话。 迹部敏锐察觉到他语气不对,目光落在他紧紧捏着的手机上,脚步下意识地快了一些,开口询问:“怎么了?” 忍足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迹部接过手机,扫了两眼。 再抬眼时,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查一下发帖的IP。” 半小时后,冰帝校园论坛的管理员收到了来自迹部会长的指令:帖子封楼,发帖人封号。此后凡涉及学生会成员的侮辱性帖子一律及时上报。 此外,还有给他的论坛账号加上实名。 管理员回复得很利索:【收到!】 然后又发来一句:【那个,迹部会长,您的ID需要特效吗?】 【嗯哼,本大爷要最华丽的。】 【好嘞,一分钟。】 一分钟后,迹部那一串的数字ID变成了【迹部景吾】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圈专属鎏金特效。 他点进那个帖子。 【迹部景吾】:本大爷送副会长回家,还需要跟谁报备吗? 回完贴,他关掉手机,把那点没由来的烦躁压了下去,继续训练。 只不过对练的向日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哀嚎声响彻整个网球场。 与此同时,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桐月受到了来自中村岚的狂轰滥炸。 【桐月,桐月,你快去看学校论坛!!!】 跟在三个巨大感叹号后面的是一条链接。 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那条造谣帖又闹出了什么新动静? 桐月怀着不太好的预感点开链接,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来的正是那个帖子,不过标题已经变灰了,旁边还挂着【本帖已被封禁】的标识。 而这片死寂的最顶端,一条回复金光闪闪,后面还跟着一圈特效,在一堆灰掉的回复里显眼得像是开了外挂。 桐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什么嘛,搞什么特殊,凭什么只有他的ID有特效啊! 退出帖子,桐月刷新了一下,发现论坛首页已经炸开了锅。 【那个真是迹部本人吗?】 【ID有特效,是他本人没错了。】 【还需要给谁报备吗?救命,这个语气我脑补出声音了】 【迹部大人护短同僚实锤,某些人可以消停了。】 【所以说昨晚真的是迹部和藤原一起回家了啊?我先磕为敬!】 磕什么磕,桐月面无表情地关掉论坛。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迹部的回复不仅澄清了谣言,还直接扭转了帖子的风向,比她冷处理的方式直接有效的多。 她把手机收了起来,越想越不对劲,怎么感觉如此一来,那无厘头的绯闻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了? 迹部踏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正好响了起来。 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卡点到了,也没有多说什么,抬了抬手示意他快点坐下。 迹部刚落座,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从前桌递了过来。 小孩子吗?上课传小纸条。 他微微低头,借着课本的遮挡,展开。 【帖子的事,处理得还算漂亮。】 【不过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事端,本来就该你解决,我只是无妄之灾罢了。】 【另:特效好浮夸。】 桐月传完纸条后就认真听课了,今天国语老师讲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中间还穿插着一些作者的轶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后背被笔戳了一下。 桐月下意识回头,就看见迹部撑着下巴,戏谑地看着她。 他薄唇微启,无声地做出了个口型。 “不客气。” 什么嘛,桐月气呼呼地转过身,谁要跟他道谢了,他只是在收拾自己惹下的烂摊子罢了。 迹部看着她瞪了自己一眼就转过身去,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果然,逗她很有意思。 他心情愉悦地收回目光,拿起刚才的小纸条,沿着原本的折痕,复原成小小的方块,放进了笔袋的最里层。 · 校园祭当天,整个冰帝成为了热闹喧腾的海洋,往来穿梭的学生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毕竟是一年一度的校园庆典,不用上课、自由活动,还能逛摊位、看节目、参与各式各样的有趣活动,足以让这群平时端着的少爷小姐们放飞自我。 “胜者是3班!”不知道是哪个班的摊位开了嗓,隔壁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惹得路过的学生和游客笑了起来,举起手机拍个不停。 而后台化妆间内,却是另一番兵荒马乱的秩序井然。 吹风机的嗡鸣、发胶的气味、此起彼伏的“别动别动,睫毛要花了”,交织成一片。桐月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做最后的收尾。 “好了。” 造型师放下工具退开一步,中村岚凑到她身边,满眼惊艳,嘴里是止不住的夸赞。 “桐月你太美了吧!这身礼服好适合你,这腰线、这背影……”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煞有介事地呲溜了一下口水。 桐月被她夸张的赞美逗得浅笑出声。 镜中清晰映出她的模样,乌黑柔顺的长发被打理得整齐服帖,被一条墨绿色的丝绸发带松松挽在脑后。同是墨绿色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妆很淡,只在眼尾扫了一点细闪。她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高定礼服,面料在化妆间暖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微光,恰到好处将她姣好的身形勾勒了出来。 “行了 。”桐月抬手碰了碰发带,确认没松,又随手理了理裙摆,“你再看下去,我要收参观费了啊。” “收就收,这钱我花得心甘情愿。”中村岚越说越起劲,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桐月配合地摆了个POSE,也想拿出手机拍一张,下意识摸了下,这才想起来手机不在身边。这礼服好看倒是好看,就是没有口袋,她就先把手机留在了更衣室的储物柜内。 她侧头看向中村岚:“现在几点了?” 中村岚正在捧着手机欣赏那张合影,听到询问后退出到主界面,在她面前晃了晃:“正好三点。” “那就还好。”桐月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节目流程,她的节目排在四点,时间还很充裕。 “副会长。”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桐月循声望去,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看起来有些眼熟,在学生会的例会上见过她,好像是叫……井上? 见她看过来,对方反而低下了头,攥着衣服下摆的手微微收紧,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才鼓起勇气出声:“打、打扰了,活动准备室那边的物资……需要您去清点一下。” “清点?”中村岚先皱起了眉头,“这种事你们自己来就好了,桐月她四点还有节目诶。” “对不起!”井上慌乱摆手,“本来应该是我们做的,但是,但是那份最终确认的清单,是副会长您签的字。之前迹部会长说过,最终确认必须由签字人亲自经手。准备室那边五点要给摊位发放物资,如果不先点完,后面的流程会全部堵住……” 她说得结结巴巴,逻辑却意外地完整。 桐月回忆了一下,字的确是她签的。不过这个时间也太巧了吧,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节目前才说。 她犹豫了一下,不过今天学生会每个人都连轴转,这种程度的混乱也再正常不过。 “时间上来得及吗?”她问道。 “很快的!”井上用力点头,“清单已经准备好了,照着勾一遍就行,十分钟就好。” 十分钟。 桐月算了一下,三点去,三点十五回来,三点半候场。时间不算宽裕,但也够用了。而且清单关系到所有摊位的供应,真堵住了,后面更是麻烦。 “行,走吧。” “诶?现在?”中村岚瞪圆了眼,“你就这个打扮去?” “不然呢?”桐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礼服,“回去换衣服更来不及,还会搞花妆容。反正就是勾个清单,又不用搬东西。” 她转头看向中村岚:“麻烦你去储物柜帮我拿下手机吧,没有手机还真是感觉不方便。” “知道啦。”中村岚朝她挥挥手,“速去速回,我可等着你上台呢。” “好。”桐月跟着井上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里人来人往,随处可见盛装的同学们抱着道具跑来跑去。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路过窗户玻璃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眼。 精致的发型,华丽的礼服,好似下一秒就要登台领奖。 而现实是,她要提着裙摆,穿过大半个会场去清点物资。 ……听起来一点都不华丽。 27.被困 三点二十,中村岚没等到人。 她起初没放在心上,清点物资嘛,多耽误会儿也很正常。 三点半,当工作人员来喊表演节目的同学候场的时候,她心里那点不安窜了上来,前几天论坛帖子里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在她脑海中播放,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中桐月的手机。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抓着路过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圈,可谁也没有见过桐月。 就在她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个负责舞台组的女生凑了过来,语气犹犹豫豫的:“说起来,刚刚好像有听说,凤同学也不在。” 凤长太郎,桐月的钢琴合奏搭档。 一个人找不到是意外,两个人同时找不到…… 中村岚脑海中的警报瞬间拉响了,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拔腿就跑。 她跑得又急又快,眼看着就要冲出走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硬生生让她刹住了脚步。 “这么多人,跑什么!”看到横冲直撞的中村岚,迹部皱紧了眉头。 “迹部大人!”中村岚完全顾不上他的训斥,反而是像见到了救星,直直冲到迹部面前,语速飞快,“桐月被一个学生会的干事叫走清点物资,现在还没回来,马上要到她的节目了。” 迹部原本是履行学生会会长的职责,来巡视一下校园祭节目的准备情况,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他脸色沉了下来:“去哪儿清点物资?” “活动准备室。”话刚说出口,中村岚自己也觉得有些棘手。众所周知,冰帝作为东京数一数二的私立贵族学校,占地面积大到能办马拉松,而各种功能的教室更是海了去了,光是活动准备室,各栋楼加起来就有十来间。 “对了!”中村岚想起一个关键信息,连忙补充,“那个女生说只要十分钟,桐月也觉得来得及才去的,那应该距离比较近。” 迹部看向窗外的教学楼,十分钟的话,范围就锁定在这两栋了。 “分头找,准备室一般都在一楼。” “那个……”中村岚举起手,声音低了下去,“凤君好像也找不到了。” 迹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两个节目相关的人,同时消失,用脚趾想也肯定不是意外。 “桦地,你去找凤,凤可能经过的所有路线,能锁人的房间,一间一间找。” “是。” “至于你,中村。”他指了指左手边的教学楼,“你从这栋找,找到人,第一时间喊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另一栋走去。 · 活动准备室的门,从外面锁死了。桐月意识到这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分钟前,她还走在前面,正拿起物资清单准备核对物资,谁料她刚低头看到第一行,身后就传来了“砰”地一声,门被关住的动静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沉闷。 桐月愕然转身,盯着被关上的大门,不死心地转了转门把手。 纹丝不动。 得,果然被锁死了。 ……什么年头了,为什么还会搞这种老套的把戏啊!桐月觉得好奇又好笑,本来以为论坛事件已经翻篇了,没想到对方不敢明面挑事,只会在背后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 对方的心思一目了然,无非就是想把她困在这里,耽误演出,好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难堪。 想通了前因后果,桐月反倒冷静下来。 不过既然来了—— 桐月抱臂环顾四周,心里飞快有了主意。 但当务之急是先把物资清点完。反正都到这里了,不点完再走,反倒白来一趟。 还好,清单是真实的。她迅速对照清单把架子上的物资逐项对照勾完,末了还在签字栏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正式打量这件屋子。 这间屋子与其说是准备室,不如说是半个器材仓库。靠墙堆着还没拆封的活动物资,另一侧墙角,体操垫一摞一摞码着,角落的球筐里插着几根棒球棍,护具散在筐外。 整个房间唯一的采光,是那扇窗户。 窗框老旧,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灰,离地大概有两米,是女生踮脚也够不着的高度。但明亮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桐月低头看了眼脚上精致的高跟鞋,干脆直接脱掉,然后开始搬垫子。 体操垫比想象中的沉,她一开始低估了重量,差点没直起身,只好放下缓了口气,再一鼓作气把垫子搬到窗下。四层垫子,一层一层摞起来,又搬了个纸箱到旁边当成台阶。 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垫子试了试,有点晃,不过高度够了。伸手扒住冰凉的窗台边缘,使劲一推,毫无反应。 好吧,她本来就没报太大希望。 接着她从球筐里抽出了一根棒球棍,掂了掂分量,对准窗户玻璃的边角,抡了过去。 “哐!”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玻璃上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她没有犹豫,抬手又是一下。 整块玻璃应声碎裂,哗啦啦往外坠落,落在窗外的草地上,散落成一地晶亮的碎片。 她握着棒球棍,又仔细敲了敲窗框边缘,确保没有大块尖锐的玻璃,才停了下来。 接着,她又从纸箱里翻出了几件厚厚的毛绒衣服——这大概是哪个摊位的道具服,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回头找她报销,然后将衣服铺在了窗台上,伸手按了按,应该问题不大。 准备妥当后,桐月爬上窗台,蹲在窗框上,一只手撑着垫好的窗沿,长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边,她墨绿色的眼睛半眯着,认认真真地估算落点。 窗外正下方是一片草坪,她又把几件毛绒衣服扔到落点位置垫着,把脱下来的高跟鞋和被笔帽夹着的折叠好的清单文件扔了下去,最后低头确认了一遍。 跳下去,滚一圈,应该没问题吧。 ……就是这身礼服,估计要壮烈牺牲了。 就在她琢磨着要用什么姿势往下跳时,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桐月心跳快了半拍。难不成是井上良心发现,回来开门了?还是幕后黑手要来“教训”她? 脚步声停了下来,她低头一看。 窗下站着的不是井上,而是一个她预料之外的人。 他仰着头,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视线打量着这幅景象——碎了一地的玻璃、散落的高跟鞋、垫在窗框上的毛绒道具服,以及蹲在窗台上,裙摆凌乱、表情纠结的她。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迹部,你来得正好,搭把手!” ……搭把手? 迹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估量的那个落点,瞬间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喂!”他眉心一跳,“等会他们就过来了,开门或者拿个梯子,没必要跳下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会场方向,音乐声响了起来。 桐月仔细听了一下,辨认出这是那支现代舞,是排在钢琴合奏前的第三个节目。也就是说,距离他们的节目,还剩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了。 “别废话,来不及了!”她当机立断,居高临下地看着窗下的迹部,“我要跳了,接住我。” “你——” 迹部话还没说完,桐月已经从窗台上跃了下去。 28.拥抱 纯白礼服的裙摆在半空中绽开,像是一朵被风吹落的山茶花。 迹部瞳孔猛地一缩,他真没想到她胆子大到能直接从两米高的窗台上跳下来,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先脑子一步动了,他几乎是冲了出去,下意识向前跨了几步,张开了双臂迎了上去。 下一瞬,她像一朵云一样,轻盈地、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下意识地收紧扣住她的手臂,稳稳卸掉了那下坠的力道。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礼服渗了过来,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钻入鼻尖,淡淡的,并不浓烈刺鼻,却强势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远处会场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风掀过两人的衣角。 在这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快得好似要冲出胸膛,节奏乱得一塌糊涂。燥热顺着血液一路冲到头顶,耳尖迅速滚烫,红得彻底,连脖颈上都覆上一层薄红。 手臂僵硬地托着她,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生怕重一点锢疼了她,又怕轻一点她站不稳。 这份小心翼翼、束手束脚,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体验。 而怀中的人完全没察觉到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在站稳后就干脆利落地从他臂弯里挣脱了出来,没有半分留恋。她心里暗自庆幸,迹部这家伙,不愧是打网球的,臂力不错,比直接滚到垫子上体面多了,好歹保住了这身礼服。 她心情不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还顺势偷偷滑下去捏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硬邦邦的,怪不得接她的时候手这么稳。 随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轻快:“谢啦。” 说完,她弯腰捡起旁边的高跟鞋,迅速穿上,然后拎起裙摆,朝后台的方向飞奔过去。 迹部维持着方才接人的姿势,顶着一张红透了的俊脸,在原地站了两秒。 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柔软的触感好似还停留在指尖,他后知后觉地抿紧唇。 ……不是,本大爷刚刚,是被当成了免费的人肉缓冲垫了吗? * 后台。 桐月冲进来的时候,中村岚几乎是扑了上来:“你没事吧?刚刚迹部大人说———” “我没事。”桐月随意摆摆手,视线飞快扫过忙乱的后台,“凤君呢?” 中村岚脸色垮了下来:“不在,到处都找不到。桦地君去找了,现在还没消息。” 桐月站在原地,慢慢消化着这句话。 很好,锁住她还不够,还把她的搭档也锁住了? 桐月气笑了,平日里柔和的墨绿色眼眸中此刻却透着冷光,想得可真周到啊,生怕她能登台演出是吧?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四手联弹的合奏曲目,难度不低,要想节目不开天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能马上上场的搭档。桐月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认识的人,越想越急,垂在胸前的发带都快要被她绕得摩擦起火了。 “喂。”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不爽,“本大爷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桐月折磨发带的动作一顿。 诶? 迹部抱臂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扬了扬下巴,一开口,还是那股理所当然的调子。 “哦,你在就在呗。”没见她烦着嘛,桐月嘴上随口敷衍着。话音刚落,她脑中却忽然“咔哒”一声,猛然转过了弯。 等等。 迹部他好像也会弹钢琴?在中村岚这位迹部头号小迷妹坚持不懈地安利下,她对于这位大少爷的优秀也是有所耳闻,不仅成绩好会打网球,连钢琴也十分擅长,完全是专业水准。 她快速做了两秒心理建设,别别扭扭开了口,语气里三分请求七分怀疑:“……那这个曲子难度不小,你真的可以吗?” 你、真、的、可、以、吗? 迹部咬了咬后槽牙,硬是被气出一声短促的笑,这是看不起谁呢? 他冷哼一声,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你是在质疑本大爷的能力?” ——实际上,在那天他看到节目单之后,迹部宅的琴房里就多了一支谱子。空闲的时候,他也偶尔弹奏了一下。 什么嘛,就这种难度,他还不放在眼里。他按键的力道重了一些,钢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他做搭档,而要舍近求远去找凤呢? “那你这样说是答应了?”桐月瞬间眼睛一亮。 “怎么?”迹部右手攥成拳,抵在唇边清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将视线从她目光灼灼的脸上移开,“本大爷说的话还不够清楚?” “清楚清楚。”桐月难得摆出一副殷勤的样子,没办法,有求于人嘛,不丢人。 一旁的中村岚看到她这幅狗腿的样子,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了眼,偷偷憋笑。 “那就别废话了,谱子拿来。还有——”迹部扬了扬下巴,扫了一眼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有点无奈,“整理整理头发,别乱糟糟地上台。” “哦哦好。”桐月手忙脚乱地把谱子塞进他手里,又快速对着镜子梳理好被风吹乱的长发,转身往舞台走,一边走一边疯狂给自己打气:没问题的,他行不行的不知道,但是没得选了,硬着头皮上,总比节目开天窗,让别人笑话强! 两人一前一后在琴凳上落座。 骤然亮起的舞台灯光倾泻而下,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身着纯白礼服的少女清雅动人,微光顺着垂落的裙摆缓缓流淌。身侧的少年还穿着冰帝的制服,身姿挺拔矜贵。 台下顿时产生了一阵骚动。 【等等,藤原旁边那个是迹部?】 【不对啊,这个节目不是藤原和凤合奏吗?怎么临时换人了?】 【救命,两个人坐在一起看起来好养眼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台上的桐月则是无暇顾及这些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侧头看向迹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迹部看起来倒是很淡定,他同样把手放在琴键上,向她点点头,表情出奇认真。 第一个音落了下去。 台下纷乱的嘈杂声,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桐月紧绷的那根弦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桐月稳住心神,全身心投入到旋律之中。 琴声越来越急,四只手在琴键上交错纷飞。到最后那段旋律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在琴键中央擦肩而过,她刚抬起手,他的手就先一步让开了,默契得仿佛磨合过千百次。 最后一段旋律缓缓收束,像汹涌的潮水退回海里,平静的海面上慢慢升起了一轮月亮。 尾音消散的瞬间,全场寂静。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地炸开,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桐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太刺激了,总算完成了。她从未想过,临时凑数的搭档,能带来这么完美的演奏。 她偏过头,想跟他说点什么。而她想要搭话的对象则正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背,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迹部!”她小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迹部这才回神,正对上她的视线。 “还不错。” 这人,还真是臭屁。不过她现在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什么叫还不错啊。”她忍了忍,还是笑了出来,“明明是超厉害的好吗?” “都说了,本大爷的实力不容置疑。”迹部压了压嘴角,但也跟着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桐月从琴凳上起身,理了理裙摆,朝台下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迹部则是站在她身边,也微微俯身。 两人一前一后从台侧走下去。 幕布的阴影刚罩下来,桐月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很多,扶住道具箱长舒了一口气:“太刺激了,我腿都有点软了。” 身后的人瞥了她一眼:“就这点出息。” 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先一步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矿泉水塞进了她的手里。 “本大爷允许你扶着本大爷走。” 桐月没来得及说话,先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等心跳平复下来后,才开口反驳:“我才不需要呢。腿软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正常生理反应,跟出不出息毫无关系。” “随便你。”迹部不甚在意。 “我可是很厉害的,不要小看我。”桐月看着迹部,神色认真,她将迹部视作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在他面前认输什么的,太逊了。 “本大爷从不小看任何人。”迹部闻言也正色起来,“不过,你刚才在台上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本大爷的预料。” “我倒是更出乎预料。”桐月没被他的夸赞冲昏头脑,反而把演奏时她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没想到你对合奏的曲目也这么拿手,你是私底下练过吗?” 这曲子难度很高,细节繁多,当时跟凤磨合了多日,偶尔都会出错。可迹部的节奏、力度、声部契合度都要完美得无可挑剔,甚至比原本的搭档更为契合。 “笑话。”迹部冷哼一声,耳尖却泛起了可疑的红晕,“本大爷需要刻意练习吗?这不过是本大爷的天赋罢了。” 桐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迹部以为自己被看出了破绽,难得浑身都不自在。 才轻轻皱了下眉,小声嘀咕:“天赋也不太讲道理了吧。” 29.解决 总算糊弄过去了,迹部暗地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依旧欠欠的:“知道差距就行。” 桐月被他一激,好胜心又上来了:“我可没承认你更强。” “哦?”迹部尾音微微上挑。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映着她气鼓鼓的脸颊,“这么自信?” 靠这么近干嘛?桐月不自在了一瞬,随即又强撑着瞪了他一眼,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毫不示弱的架势:“当然!” 她墨绿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空间内闪闪发光,迹部喉结微不可察地轻滚了一下,语气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随时恭候。” 桐月被他郑重的语气说的微微一怔,眨了眨眼。这人是怎么了,平日里也经常斗嘴啊,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她下意识别开对方的眼睛,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拢回耳畔,强行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次道谢可比窗台下的拍肩来的真诚的多。迹部看着她不自然的神态,心下微微一动,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桐月!”中村岚已经朝着她们跑了过来,在她身后还有桦地跟凤。 她激动地奔到桐月面前,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力道大得带着桐月都晃了晃。桐月被她的冲击力撞得差点没站稳,迹部在背后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她才不至于摔倒。 “小心点!”迹部的声音从桐月背后响起,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中村岚吓了一跳,猛然松开手,刚刚太过激动,她居然完全没发现迹部也在。 她讪讪地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说罢,又眼巴巴地看向桐月。 桐月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萌到了,忍不住弯了弯眼:“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摔倒。你刚刚想说什么?” 被桐月一提醒,中村岚这才想起来刚刚要说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爆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桐月你太厉害了!”释放完情绪后她才想起迹部也在旁边,转头谄媚:“迹部大人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合奏。” 迹部脸僵了一瞬,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刚想张口解释几句,就被桐月抢了先。 “嗨,人家有天赋嘛!不用练也能随时上场的。”桐月话虽是夸赞的,但是拖长的语气却有点阴阳怪气。 中村岚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眼睛鼓溜溜转了一圈,伸手把她身后的凤拽了出来。 “桦地君在体育器材室找到了凤君,凤君也被锁了一个多小时呢,真是被吓到了。” 被她形容为“吓到了”的凤长太郎被拉到两人面前的时候还是一脸懵,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话题的焦点,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凤君没事吧?”桐月倒没去计较中村岚那点小心思,她把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甚至让他转了一圈,发现他只是衣服有些褶皱,神色懊恼,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幕后之人希望自己不能上台,凤也不会被锁在器材室,他也是受到自己的牵连。 “对不起,凤君。”桐月看向凤,态度诚恳,“抱歉把你牵扯了进来,我一定会找出凶手,给你一个交代!” 凤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连那双狗狗眼都瞪圆了:“学姐不用放在心上,不是你的错。” 桐月往观众席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接话,可在场的人都看出了她的态度。 “桐月……”中村岚试探着开口,“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桐月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抽丝剥茧,抓出幕后真凶喽。” 她隔空点了点观众席:“那就先从那个井上开始吧!” · 教学楼。 井上抱着书走在走廊上,眉眼中蕴着一丝忧郁,她侧头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会场,音乐声还隐隐约约飘来,偶尔夹杂着鼓掌声。她微微出神,藤原桑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担心我吗?”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桐月抱臂靠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身后还跟着桦地。 见她惊讶望来,桐月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她走来:“所以,井上同学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墨绿色的清亮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嘴上却仍在负隅顽抗:“副会长你在说什么啊?我把你带到准备室就走了啊,我什么也没做。” “哦?”桐月像是抓到了什么,笑眯眯地重复:“好一个‘什么也没做。’我有你说做什么了吗?你在心虚什么?”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井上,身形纤细,却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井上身体一僵,她原本想辩解摆脱嫌疑,没想到反而会自露马脚。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书本,指节泛白,依旧硬撑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按照流程喊你去清点物资,其余的我一概不清楚。” “是吗?”桐月轻轻颔首,不急不躁,她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承认。 “对。”井上盯着地面,像是在说服桐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突然,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一尘不染的褐色皮鞋。 她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是迹部! 他缓步走到桐月身边,甚至没有看井上一眼,语气随意:“监控已经调出来了。” 井上脸色瞬间惨白。 迹部抬眼,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度:“你倒是很聪明,尽量避开监控的范围,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前段时间迹部家刚刚出资补充了一批监控。” 桐月接过话头:“你踩点踩得很认真,可惜啊,信息已经过期了。” 井上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书险些抱不稳。她咬着唇,眼眶瞬间泛红。 桐月拍了拍手:“好了,证据有了,现在就说说是谁指使你的吧。” 井上扭过头去,声音发颤:“没有人,是我自己嫉妒你能和迹部大人走得这么近。我只是想让你摔一次跟头,让你节目开天窗,让你没那么一帆风顺!” 桐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井上只觉得一场审讯到此为止,她肩膀深深地垮下来,等着最后的宣判。 “你是以为我是傻的吗?”她的耳边忽然飘来这么一句。 她震惊抬眼,只见桐月竖起一根手指,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着锐利的光:“你的话里有漏洞,凤君是被人以‘钢琴配件出了问题’为由叫到器材室的,叫他的人我问过了,不是你。” 她开玩笑似的开口,脚下却往前一步逼近了她,微微俯身,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怎么,难不成你还有同伙?” 井上的呼吸乱了,眼神躲闪:“那是她自己安排的……我不知道。” 话刚说出口,她突 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捂住了自己的嘴,怀里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是谁?”桐月语气放轻。 井上的眼泪砸在散乱一地的书上,洇出了大片的湿痕。她崩溃地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脸:“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说只要在校园祭上帮点‘小忙’,就不会去告发我作弊。” “作弊?” “嗯。”井上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无助,“她说要是不帮忙,就把这事告诉老师,这样我的奖学金就没了。” “她怎么联系你的?”桐月继续追问。 “她从不露面,一开始是把纸条塞进我的储物柜,后面就把交代的事情写在纸条上放在图书馆后门那排废弃储物柜的夹缝里,我过去拿。” 桐月嗤笑一声,倒是挺谨慎的。但凡事都有利弊,如果要传递纸条的话,就得亲自往返图书馆后门这个偏僻位置了。 她直起身,转向迹部,语气笃定:“那这样就只需要解决两件事了。第一是井上那场考试的座位表,同考场、位置看得见她作弊的,就那么几个人。第二是图书馆后门的出入记录,她敢频繁往返这个偏僻角落,又熟悉监控死角的,说明就在她自己的日常动线上。那我们交叉一下?” 迹部拿出手机:“本大爷来。” 答案很快回来了:井上座位的斜后方,一年B组,迹部“前”后援会核心成员,去年后援会被解散时记过处分的成员之一。 得,丝毫不出她的预料呢,果然是迹部这个蓝颜祸水的锅。桐月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看向迹部,语气玩味:“处理一下你后援会的烂摊子吧,迹部大人?” “呵。”迹部收起手机,冷笑一声,“这次是本大爷的疏忽。” “不过,上次记过,她没记住。这次就不必再记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桐月却听懂了。 “桦地,证据送去教务处。”迹部吩咐道,“剩下的是老师和教导处的事,本大爷没兴趣旁听。还有那些私下凑在一起的……”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我会让她们记住,本大爷的私事,轮不到别人来管。” “是。”桦地应声离开。 桐月看向还站在原地茫然无措的井上,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书一本本捡起来,塞回她怀里。 “书掉了都不知道捡吗?” 井上下意识抱紧了书,喉咙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她是加害者,还要帮她捡书。 “我可没说已经原谅你了。”桐月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主动去跟老师认错,和被人威胁告发是两回事,你自己选吧。” 她站起身,“不过,你要是自己去的话,老师那边,我会帮你求求情。” 井上怔怔地看着她,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桐月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了一句几乎轻得听不见的话:“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随意摆了摆手,顺带叫上一旁的迹部:“走啦。” 井上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两人越走越远,少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揶揄的声音随风传了过来:“说起来,迹部大人的魅力,还真是会惹出不少麻烦。” 少年眉梢一挑,故作不满地回了一句,却没有真正动气的样子。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摞书抱得更紧了些,转身朝教务处的方向走去。 30.悠真 “欢迎光临!” 两道甜美的声音同时响起,藤原悠真嘴里还叼着半颗章鱼烧,被拥挤的人流推搡着往前,稀里糊涂就踏进了冰帝校园祭的女仆咖啡厅。 不愧是贵族学校的咖啡厅,悠真左看看,右瞧瞧,忍不住暗自感叹,这装潢,这制服,这排场,随便截一角就是现成的少女漫场景。 本来是听说笨蛋妹妹要在校园祭的舞台上表演钢琴,特地来给她撑场子的,结果倒霉催的刚出家门就被编辑抓到了,硬是盯着他画完了最新章节才放人。 他狠狠嚼了嚼嘴里Q弹的章鱼,又在心里把耽误事的编辑吐槽了千百遍,稿子晚一天交又怎样啊,桐月的表演要是错过了就真看不见了。他选择性地忽视了编辑的哀嚎和嗷嗷待哺的读者,满心都是遗憾。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错过了,不如随处逛逛,为他下本校园少女漫取取材。正在他仔细观察店铺的装修布局和女仆的制服样式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女生的尖叫,隐约还有“迹部大人”“忍足大人”的议论声。 迹部?悠真的雷达瞬间滴滴滴地响了,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自从桐月转到冰帝后,这个名字就三番五次地出现在她口中。他竖起了耳朵,试图从嘈杂的声音中听清这些女生们在说什么。不过距离有点远,听不太真切,他干脆把剩下的章鱼烧塞进了嘴里,把竹签扔进最近的垃圾桶,挤开人群凑了上去。 他刚挤到前排,就听到一句轻佻的赞美从一个深蓝发色,戴着眼镜,看起来就轻浮的男生嘴里冒了出来:“这裙子很衬你,腿很漂亮。” 这就是那个迹部?那个天天跟桐月不对付,但是专门送她回家、对她心怀不轨的迹部?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底冒了上来,他冷冷开口:“随意点评女孩的身材不是一个合格的绅士该做的。” 诶?忍足震惊抬头,平面眼镜反射出顶灯的灯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跟前一脸严肃盯着自己的陌生男人,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他只是出于对美的欣赏才出口称赞,怎么就被上升到不绅士了的高度了。冤枉啊,他只是喜欢线条优美的腿,怎么就被误会成耍流氓的色狼了? 他刚想张嘴辩解几句,就见这陌生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徒留忍足在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中哭笑不得。 悠真带着气出了咖啡厅,原本想要慢慢逛取材的心情彻底荡然无存,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马上找到桐月,在她面前揭发迹部这个臭小子的“真面目”,让她离这种不靠谱的家伙远一点! 想到这,他停了下来。那么问题来了,他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要怎么快速在这占地面积大的离谱的校园中找到她呢?他甚至连会场的方向都不知道,一路上都是顺着人流无头苍蝇似的乱逛。 “藤原悠真?”一道迟疑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转头,一颗毛茸茸的橘色脑袋从他眼皮子底下冒了出来。 他被惊得后退一步,恼怒开口:“不要突然靠的这么近!小林加奈!” 橘发少女得逞般地笑眯了眼,就知道这家伙脑子小的很,最怕吓了。 “你怎么在这?” 悠真低头看了眼她斜挎着的相机:“你说呢?” 加奈往上提了提相机,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口嫌体正直的妹控,想来看桐月的节目就直说呗,拐弯抹角的,真是烦人! “哦。”她故意装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那我走了,你自己逛吧!” 她刚走几步,果不其然背后传来憋屈又别扭的声音:“那个,你带我去找桐月吧!” 加奈在心中悄悄比了个耶,嘴角止不住上扬,故作矜持地停下脚步:“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好了!” 在看到悠真铁青的脸色后,加奈心里乐开了花,这次总算被她扳回一成。 * 后台。 桐月正在核对最后的收尾流程,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忍不住抬手捂嘴,悄悄打了个哈欠,今天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了,哪怕高精力如她,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迹部正在跟干事说话,余光瞥见了她这“不太优雅”的举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她偷偷摸摸捂嘴的小动作。 “会长,副会长,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学生会的干事对他俩的小动作毫无察觉,一板一眼地汇报完,才抬头看向两人。 “好,辛苦了。”桐月见他看过来,急忙放下捂在嘴上的手,摆出她招牌式的温柔微笑。 男生的脸颊微微发烫,在心里默默感慨,藤原副会长好温柔啊。 “没事了就去忙。”迹部看着男生在桐月面前扭捏的样子,莫名心烦,有点不耐地开口。 “啊?哦哦。”男生茫然地看着神色严肃的迹部,下意识地应和着,大概……是有要事要商议吧。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迹部就迫不及待开了口:“累了就休息一会,本大爷还在,你逞什么强。” 桐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有些沉,过了几秒才消化完他的话。她刚想开口回应,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闪现在她面前,一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抓她肩膀的这人正是废了千辛万苦才在偌大的冰帝找到妹妹的悠真。 “桐月!你听我说,那个迹部,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后台搬道具的工作人员、正要去候场的表演学生……脚步齐刷刷地停了。 刚走出没几步的男生,听到这爆炸性的言论,也僵在原地,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挪了回来。 “哥?你怎么在这儿?”桐月没搞清楚目前的状况,还有些懵,她的视线越过悠真的肩膀,与迹部危险眯起的海蓝色眸子撞个正着。 迹部抱起手臂,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而悠真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他松开桐月,随意扫了旁边的迹部一眼——一个金发碧眼、拽了吧唧的学生,多半是学生会的成员,跟他没关系。他收回视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模样。 桐月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哥,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悠真非但没收敛,嗓门反而更大了些,语气愤愤,“我亲眼看见的!就在那个女仆咖啡厅,他戴着个眼镜,看着就轻佻的很,对人家女孩子的裙子腿什么的评头论足,说什么‘腿很漂亮’,呸,色狼!” 角落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憋笑声,随即又被死死捂住。 “桐月。”悠真又一把握住桐月的手臂,神色郑重,“迹部这种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咱们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在他身后,金发少年缓缓挑起了眉。 “哦?本大爷哪里看起来不正经了?” 整个后台陷入了谜一般的寂静。 悠真僵硬地转过身,脖子好似发出了生锈般的咔咔声。 “……你谁啊?” “咔擦。” 加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举着相机绕到了最佳机位,镜头怼着悠真的脸,语气兴奋:“他就是迹部景吾,你刚才痛骂的对象本人。” “……” 悠真的大脑当机了,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指,垂死挣扎:“他是迹部?那咖啡厅里那个深蓝色头发,戴着眼镜,色眯眯的人是谁?” “是我哦~”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深蓝头发,平面眼镜,正是悠真被念叨了一整场的正主忍足侑士。 “所以说,你骂的‘色狼’‘色眯眯的眼镜男’‘轻浮的花花公子’都是指的我?”他掰着指头数着,一脸秋后算账的架势。 悠真举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不是,你等等。”他的思维在两个名字之间艰难地打转,“所以迹部不是你,你才是迹部?”他一边说着,手臂在空中绝望地挥舞了两下。 “bingo!”忍足看热闹看的乐得不行,“这下终于对了!” 悠真原本理直气壮的音调低了下来:“那你点评人家女孩子的腿……” “啊,我的确夸了她的腿没错。”忍足推了推眼镜,承认得理直气壮,“这是出于对美的欣赏,绝无半分邪念。倒是某人,”他话锋一转,看向迹部,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想到居然能有看到迹部大少爷被指着鼻子痛骂的一天!”忍足装模作样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噗——”角落里坚守在现场看直播的彻底绷不住了。 “啧。”迹部嫌弃地瞥他一眼,“本大爷只是懒得跟认错人的蠢货计较。” “谁是蠢货啊?!”悠真听到这句话,瞬间炸毛,气的跳脚。 “藤原悠真!”桐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头黑线,想要迅速结束掉这场荒唐的闹剧,她转向悠真,露出了一个温柔地能滴出水的微笑,“现在、立刻、马上,向迹部还有忍足道歉!” “凭什么?”悠真满脸不服,“点评女生的腿这事可是真的吧,那我骂他色狼也没冤枉他啊。” 可对上桐月的眼神,他底气肉眼可见地虚了,声音越压越小。 “那迹部呢?” 悠真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条理由:“那他干嘛不吭声!听到自己被误会,不应该马上反驳吗?!他光站在那看戏,不就是要看我出丑嘛!” 这话一出,后台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迹部。 迹部随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不以为意:“本大爷为什么要纠正?” 他环视一圈,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气:“从头到尾,你骂的一直是某个色眯眯的眼镜男,而不是‘迹部景吾’。”他瞥了忍足一眼,慢条斯理地补刀,“要误会,也是某人长相气质和说话自带嫌疑,与本大爷无关。” “喂!”忍足当场不满抗议,“为什么受伤的又是我啊!” 迹部懒得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到一脸菜色的悠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认可: “不过,警惕心还不错,继续保持。” 31.捏脸 “他什么意思啊?”悠真看着迹部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确定地开口。 什么叫“警惕心不错,继续保持”? 悠真在心里过了两遍,突然反应了过来:“不是,那小子是不是在给我下战书?” 他果然是心怀不轨! 加奈看了看炸毛的悠真,又看了看不明白他又在燃什么而显得茫然的桐月,摸了摸手中的相机,暗自好笑,不愧是亲兄妹,接收信号的频道就没一个对的。 · 次日的冰帝。 整个冰帝还沉浸在昨天热闹氛围的余韵中。走廊上、教室里、花园旁、操场上,随处可见扎堆的学生在畅聊校园祭的趣事:人气爆棚的女仆咖啡厅、吓哭不少人的鬼屋、各社团五花八门的小摊……当然被提起最多的,还是藤原和迹部那场惊艳全场的钢琴合奏。 关于为什么藤原的表演搭档临时从凤换成了迹部,同学们议论纷纷,不过已经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听到了风声,故作高深地让朋友噤声,压低声音卖关子:“别急,今天校方大概率就出结果了,这事可没那么简单。” 桐月没心思听他们的议论和猜测,脚步匆匆,径直推门进了会长办公室。 迹部已经在等她了,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精致的骨瓷咖啡杯:“坐。” “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豆子,本大爷特地选的。”他将另一杯咖啡推到桐月面前,“你尝尝。” 桐月也没和他客气,果断坐在他对面,轻抿了一口,咖啡豆浓郁的香气在她唇齿间弥漫,清甜果香混着花香,的确好喝。 她透过氤氲的白气看向面前专注望着他的少年,故意慢悠悠地咽下咖啡,拖了几秒,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期待,才弯着眼评价:“唔,还算华丽吧!” 听到桐月的称赞,迹部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掩饰刚刚的不自然,“本大爷的品味,自然是无可挑剔!” “嗨嗨。”桐月笑着应了几句,心里却觉得新鲜,这人平日里矜傲得没边,居然也会眼巴巴等着别人认可。果然再高冷的人,碰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都忍不住想安利,这大概是人类统一的执念。 她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了崇弘,从小时候摸到网球拍之后就坚持不懈地给她洗脑,一个平时话都说不了几句的人,说起网球多么有趣来能滔滔不绝,话术都更新迭代了十几个版本,从“真的很好玩”进化到“摸一下拍子就好”。 而她的回复也从来没变过:不要!没办法,对于运动细胞几乎为零的她来说,网球这种运动非但不会释放多巴胺,反而是一种负担,只能十动然拒了。 “说吧,什么事火急火燎地喊我来。”桐月从发散的思维中回过神,顺便在心里给他记了笔,被临时喊来,还以为发生什么急事了。现在看来,这人的着急程度和事情的紧急程度,完全不成正比。 “是昨天的事,理事会那边已经给出解决方案了。” “哦?效率不错。”桐月把咖啡杯放在杯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比她预想中的快些,听说那个女生家世也颇为不俗,还以为会纠缠很久,没想到会处置得这么干脆。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迹部眸光微沉,语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本大爷的地盘,自然不允许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发生!” 桐月在心里默默鼓掌,不错不错,有霸总的那股王霸之气了。不过,这画面莫名眼熟,很像悠真画的少女漫中的情节,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样一副场景:穿着笔挺西装的迹部,站在迹部财团大厦的顶楼,身后是落地窗和整座东京的夜景。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撩起他的西装下摆,他单手插兜,气场全开,冷冷地俯瞰着楼下的车流,对着身旁抱着文件的助理说:“那个不华丽的女人,找到了吗?” 至于标配的医生朋友,这不是有忍足嘛,听说是医学世家,这不正好是霸总的医生损友人选吗? “噗!”她被自己的脑补逗得笑出了声,自然招来了对面疑惑的眼神。 他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桐月身前,微微俯身,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来:“你在笑本大爷?” “哪有,你可别冤枉我!”桐月坐直了身子,离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睛远了点,眼神转向窗外,情急之下把之前糊弄凤的理由又搬了出来,“我刚刚看到有只麻雀飞过去了。” 可迹部显然没有凤那么好糊弄,他没跟着她转头,反而盯着她心虚的侧脸,意味深长:“哦?”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把她的脸转了过来:“本大爷帮你摆平麻烦,连句谢谢都没有?” 桐月的脸颊肉被挤向中间,迹部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离得太近了,桐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脸颊被捏的变形,平日里优雅的大小姐形象荡然无存。他手指的温度比她的体温要烫得多,淡淡的咖啡香气萦绕在鼻尖。 “布吱……”她口齿不清地反驳,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像只被rua炸毛的猫。她抬手想去拨开他的手,指尖刚擦过他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用力,迹部却像烫到般,倏地收回了手。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种微妙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桐月趁机挣脱,揉着发麻的脸颊瞪他:“道谢?我是受害者哎,学校给我一个交代不是天经地义吗?” “而且,”她的眸子因恼怒而染上几分水色,如同水洗过的玉石,被他捏过的地方也泛着绯红,“你还没说,具体怎么处理的?” 迹部的气势莫名弱了下来,刚刚是不是太大力弄疼她了?他有些心虚,想开口确认,可回忆起指腹间那种温软的触感,他又下意识地捻了捻手指。 他收回指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把那点微妙的感觉压了回去:“主谋证据确凿,记重大违纪,直接退学处理。井上撤销本次考试所有成绩,学校的奖学金收回。” “奖学金直接收回了?”桐月皱起了眉。她知道井上的情况,能以特招身份考进冰帝,成绩实打实的拔尖,只是家里条件不好,被奖学金压得太紧,才一时糊涂。而她之前答应过帮井上求情,就不会食言。 “处分是 处分,她犯了错,这个代价该她自己付,我没有意见。”桐月抬眼看向迹部,“考试成绩撤销、校内通报,都是她应得的教训。但她的特招成绩是真的,她有这个实力,而她目前也确实需要这笔资助。” “这样吧,校方的处理照旧,但我私人补上这份奖学金,不让校方规则破例,也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可以。”迹部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没有半分犹豫:“小事而已,本大爷安排下去。” 他一边发着信息,一边若无其事的开口:“对了,全国高中生数学综合挑战赛,你怎么想的?” 桐月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搞得有些迷糊:“参赛啊,这比赛含金量高,不管是锻炼能力还是为升学履历添彩,都是很好的机会。” 迹部被她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干脆开门见山:“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本大爷组队?” 全国高中生数学综合挑战赛是关东地区极具含金量的赛事,参赛形式也比较灵活,既能个人参赛,也可以组队参赛。 “不啊,为什么要跟你组队?”桐月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要是组成一队了她还怎么打败他? ?迹部缓缓皱起了眉头,她是真不打算找机会和他拉近距离吗?这样拖拖拉拉的,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告白? “当然是和本大爷组队拿下第一!”按下心中的疑惑,他开口,眉眼中满是意气风发的自信。 “可是我自己参赛也能拿第一啊!”桐月抬眼直视他,半点不退让。这是在挑衅吧!是觉得不跟他组队,单凭她自己就赢不了吗?真是可恶! 迹部看着她,忽然低低笑出了声。明明心里装着本大爷,嘴上却还要摆出这副决一死战的架势,还真是别扭。 “好。”他向后靠在真皮沙发上,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睛亮得吓人,“那就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本大爷等着!” “那就走着瞧。”桐月重重点头,一副接受挑战的架势,转身就走,“比赛场上见。” “等等。” 迹部叫住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加个赌注。谁赢了,就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无条件,随时兑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赌注的用法,他早就替她想好了。 呵,以她对他的迷恋,多半会把告白的时机押在这个要求上。毕竟对她来说,再也找不到比兑现赌注更名正言顺的台阶了。 到时候,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装作被逼无奈地答应她好了。 “……你笑什么?”桐月狐疑地盯着他莫名上扬的嘴角。 “没什么。”迹部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本大爷赢了的话,会好好想想要怎么用这个机会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好好想想。 “……哈?”桐月没理解这人又在搞什么花样,“不需要,第一名的奖杯就是最好的奖励。” “你会想要的。”他出奇笃定,抬了抬下巴,“去吧。” 这人到底哪来莫名其妙的自信?桐月腹诽着关门走人,压根没把这句怪话放在心上。 32.比赛 迹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桐月刷着题,忽然想起来那个没头没尾的赌约,心里还是有点好奇。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她赢了,该提一个什么要求呢?她单手托着脸,视线虚虚地落在桌上的试题上,手中的笔转得飞快。想了半分钟,她得出结论:没什么想要的,第一才是她想要的。 算了,提前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她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埋进题目里。 而她身后的迹部,盯着少女圆润的后脑勺,不爽地咬了咬后槽牙。最近她一门心思扑到比赛上,连课间都在看书刷题,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顺路路过她的座位,还没开口,她就抢先一步把手边的书“啪”的一声盖了上去,整个人像护食的小猫,警惕地望向他:“干嘛,想偷看我的解题思路吗?” 迹部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妮子,是学得走火入魔了吗? “本大爷才不屑做这么不华丽的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眼下晃了晃。 干嘛?桐月眼中冒出了一串问号,大脑飞速转了一圈,忽然灵光一闪。 迹部是要和她击掌? 她之前看中国古装剧,高手对峙的时候击掌就是约定应战了。没想到啊,迹部还懂这个,幸亏她知道,否则接不上肯定要被他笑了。 想到这,她腾出一只手,“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跟迹部击了一掌。 她力道没收住,在刚下了课还算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这一动静引得周围同学纷纷转头好奇地看过来,前排的中村岚甚至直接转过身,一脸“发生什么事了”的吃瓜表情。 而被她结结实实拍了一掌的当事人,低头看着泛红还隐隐发麻的掌心,沉默了。 “……本大爷只是提醒你,”他一字一顿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眼睛离桌子远一点”。 “诶?”桐月愣住了。 糟了,那她刚才那下算什么?当众袭击好心提醒她注意视力的同学吗?她心虚地瞄了一眼迹部手上红通通的掌印,讪讪地把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而迹部好像已经习惯了她清奇的脑回路,根本没把这次的乌龙放在心上,他又看了她一眼,确保她的眼睛已经离桌面有足够的安全距离了,才回过头跟等在班级门口的忍足点了点头。 他前脚刚走,中村岚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怕被迹部听见,还把拳头抵在嘴边,压低声音:“大家都在猜呢,你和迹部大人,最后到底谁能赢?” 说完她又探头看了一眼,确认迹部的背影彻底消失了,才放心地恢复正常音量:“不过我肯定是站你这边啦。”她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桐月的肩。 “是嘛?”桐月好笑地看着她,“这话怎么不当着迹部的面说?” 中村岚眼神乱飘,不敢对上桐月的目光,最后捂着脸哀嚎:“那毕竟是我的男神啊!” · 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炎热了,桐月抱着刚借到的参考书,站在冰帝公告栏前,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很想扭头就走。 至于吗?不就是预选赛而已,至于围成这样吗? 她踮了踮脚,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后脑勺,连公告栏的边框都看不见。 ……算了,中午这么热,还是先回去吧,晚点再来看吧。 她刚想转身,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桐月,桐月!”桐月顺着声音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根本分辨不出位置。 “这里,这里!” 下一秒,一颗粉红色的毛茸脑袋从最前排探了出来,正在使劲朝桐月挥手。 桐月正犹豫要不要也挤进去,围着的人群却像被分开的潮水似的,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来了来了……” “别挤,正主来了。” “嘘,给副会长让道。” 窸窸窣窣的低语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这是在讨论什么呢?桐月内心茫然,但脸上却撑着那惯常的温柔微笑,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走到中村岚身边。 公告栏还是典型的冰帝风格,华丽到豪横,整面雕花的白色金属框立在楼前,顶端是校徽形状的鎏金浮雕,在中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公告栏周围,园艺部侍弄的花圃开得正盛,深红的玫瑰和大朵的白色山茶层层叠叠,香气馥郁。 桐月站在公告栏前,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压下胸膛中擂鼓般的心跳。奇怪了,明明只是一场预选赛,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上次数学就少了迹部四分,学生会竞选也是,最后还是差了一截。她不想承认,但那个人确实优秀得有点刺眼。这次她可是做足了准备,再输给他,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身旁的中村岚完全没察觉到桐月的紧张,兴高采烈地拉着她的手臂,一脸与有荣焉:“桐月,你是第一哎,满分,超级厉害!” 那她这次超过迹部了吗? 她望向成绩单的最上方。两个名字,并排悬在所有人头顶。 第一名,藤原桐月100分。 第一名,迹部景吾100分。 并列。 是并列啊。 “啊,那个……”看到桐月淡下去的笑意,中村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并列也是第一嘛……” 桐月收回视线,心中五味杂陈。 铆足了劲准备比赛,结果只是打了个平手,她幽幽叹了口气。 也算意料之中吧,那个人平时看起来张扬高傲、自恋到没边,背地里下的功夫,一点不比她少。 迹部景吾,本来就不是轻易被打败的人。 不过,她眼里重新燃起好胜的光芒。没关系,比赛还没结束呢,决赛见分晓吧! 决赛场地定在了青春学园。 桐月对青学并不陌生。国三那年,青学网球部终结了立海大网球部梦寐以求的三连霸,整个立海大扼腕叹息了好几天,就连她这种不关注网球的,听到这个消息都跟着郁闷了好一阵。毕竟她很清楚,从云端跌落的失落感,比从未起飞过更让人痛苦。 那时她甚至在走廊上听到过一些不怀好意的议论:“说什么全国三连霸,什么神之子,牛皮吹的倒是响,还不是输了灰溜溜地回来了。”随后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嘲讽大笑。 她的脚步停住了。背负着沉重的期待,好像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赢是理所当然,输却是要被指责的。 “从云端跌落的人,至少上过云端,给立海大带来了荣光。而只能在底下仰望的人,连跌落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没有看那几个人瞬间僵住的表情,径直走远了。 从回忆中回过神,桐月抬头望向青学的大门,是与冰帝完全不一致的风格,朴素、整洁。 被寄予厚望的人,脚下没有退路,立海大网球部如此,神之子幸村如此,她这个所谓的藤原家继承人也一样。 可那又怎样呢? 她抬腿迈进青学的大门,她只会向前。 不同于常规数学的纯竞赛,这场比赛更偏向金融量化实操,更考验参赛选手的逻辑精度和临场判断。 进入决赛的是各校的二十组王牌选手,有青学的手冢、乾,立海大的柳、柳生,四天宝寺的白石、金色小春、一氏裕次等。冰帝这边则是迹部和桐月同台出战,从预赛开始,两人一直就是最大的焦点。 桐月刚跟柳生和柳打完招呼,一道身影突然窜出,径直扑到了身旁的迹部身上,扒着他的手臂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迹部君,你今天也好英俊!小春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了积攒的思念和见面的狂喜了呢!” 迹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拎起那人的衣领,干脆利落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去。 桐月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小平头,眼镜歪了一半,脸上还浮着红晕。他显然还没死心,身子扭来扭去地往迹部身边蹭。 迹部按住他的肩膀,往反方向转了半圈,语气忽然变得很温和:“你是不是很久没见手冢了,不去和他聊聊?” 好一招祸水东引。桐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小春的男生眼睛一亮,调头朝手冢的方向挤了过去。而那个手冢,正被小春缠得连眉毛都开始隐隐抽搐。桐月在心里默默给迹部竖了个大拇指。 最后还是白石看不下去了,把一氏裕次从四天宝寺那头喊了过来。见到一氏,小春立刻收敛了大半,被半拖半拽地带回了座位,一路上还在委屈巴巴地嘟囔:“裕次~,小春并没有想出轨,只是想跟迹部君和手冢君打个招呼嘛……” 混乱平息后,比赛正式开始。 前面的基础题型难度不大,大家分数都咬的很紧。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最后一道压轴金融风险建模题,难度极高,大屏幕上各组的建模进度条长短不一,有的组在第一层风险指标上就卡了快十分钟。 倒计时结束,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同时停下,赛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成绩开始录入公示,大屏幕上的排名快速刷新,从第二十名往上滚动。 乾埋着头,在本子上快速推算着各组数据分布,柳生侧过头和柳在低声讨论解法,手冢安静注视着前方的投影幕布,脸上没什么表情。 桐月攥紧手里的参赛证,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迹部。 迹部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紧张了?” “谈不上。”桐月不肯示弱,“赢的只会是我!” 迹部低低笑了一声:“那就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