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绝嗣?好孕丫鬟又又又是喜脉》 第1章 重生换通房! “腿分开些。” 沈清禾修长笔直的双腿被人拽着分开,风灌进来,身下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床沿。 烛光下,眼前验身嬷嬷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身下被木尺毫不留情地扒开,又被重重捏了两下,她忍不住瑟缩。 沈清禾像是砧板上的肉,让人随意翻来翻去地检查。 她扭头一看,就瞧见和她一起验身的亲妹妹——沈云儿。 一旁的康嬷嬷忙笑着走上去,禀报:“老夫人,验过了,两位姑娘都是完璧之身,清欢姑娘腰肢儿纤细,瞧着就是爷们喜欢的。 清禾姑娘更是丰乳肥臀,好生养。 两位姑娘都是在您身边教养长大的,必然懂规矩知进退,要是实在挑一个,怕是有些难以抉择。 依奴婢看,二公子房中也空虚,不如一个送去小侯爷房中,另一个就送去二公子房中。”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老夫人一听,看着沈清禾比寻常女子饱满许多的胸脯,难得露出笑容:“那你们两个,谁去小侯爷房里,谁去二公子房里?” 沈清禾刚穿上衣服,就听见妹妹沈云儿抢先回话: “回老夫人,奴婢深知蒲草之姿,愿去二公子房中,照顾公子。” 沈清禾僵在那儿,她几乎瞬间确定,妹妹沈云儿也重生了! 前世,沈云儿瞧不上二公子陆淮安是个纨绔,抢着要做小侯爷陆霁寒通房。沈清禾只能做了纨绔陆淮安的通房。 谁知后来,陆淮安一朝醒悟,科举中第,成了权倾朝野的首辅,沈清禾也从通房丫鬟爬到首辅夫人的位置。 沈云儿却一直不得陆霁寒喜欢,卯足劲儿邀宠连他的衣角都碰到,还被他的妻妾磋磨为难。 沈清禾心疼妹妹,把沈云儿接到自己身边照顾,同吃同住,府中没有人再敢欺负。 可沈云儿心生嫉恨,下药陷害沈清禾与别人私通,害得她的孩子胎死腹中,郁郁寡欢,不到四十就撒手人寰。 沈清禾胸中燃起熊熊怒火。 她在深宅中摸爬滚打二十年,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好日子,因为一时的心软没了孩子,更失去了一切! 对沈云儿,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重头来过,看来沈云儿是换一换了。 好啊,那就换! “也好,二公子也总是我侯府公子,也算是你的福分了。” 老夫人见沈云儿姿态谦卑,没抢着要去小侯爷房中,也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清禾,你也准备准备,去服侍小侯爷吧。” 沈清禾回过神来,忙叩首谢恩:“奴婢多谢老夫人恩典,一定尽心竭力服侍小侯爷!” “小侯爷和二公子虽有妻妾,却无子嗣,你二人若是能怀上孩子,我立马提为妾室,若是男丁,平妻也无不可。” 老夫人手中一串琉璃玛瑙佛珠,指尖拨过一颗又一颗:“切记,要快快侍寝,届时就算正室和侯爷夫人不喜,你们也自有老身庇佑。但若三天内侍不了寝,那别怪老身不留情面,将你们赶出去了!” 两人齐齐谢恩,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沈清禾去梳洗打扮,她特意让嬷嬷寻了身雪白衣裙换上。 “也太素净了点,哪个爷们不喜欢妖娆多姿的?”嬷嬷劝说。 “多谢嬷嬷关心,这件就很好。” 沈清禾看着镜中的自己,因多年操劳的皱纹全部不见,黯淡泛黄的皮肤变得白皙胜雪,眉不画而黛,嘴唇更是娇艳饱满。 这一世,她绝不会心软半分,要斗那就斗到底! 小侯爷陆霁寒是个出了名的禁欲性子,上辈子到死都没有个一子半女,而沈云儿更是一次寝都没侍成。 沈云儿没侍寝成,是她没本事。 沈清禾自有办法,让陆霁寒对她另眼相待。 —— 沈清禾被引至前院,只瞧见整个院子中的奴仆像是被鬼追了,一个个端着托盘,逃似的跑了。 引路嬷嬷上去打听,沈清禾听了一耳朵—— “嬷嬷有所不知,今天表小姐成亲,小侯爷吃了喜酒后去了趟军营,回来后便喜怒无常,听说那一身金甲上染着血,小侯爷手上还提着长剑,哪儿有人敢上去伺候啊!” 沈清禾眼前一亮,简直是大好的机会啊! 不顾嬷嬷的阻拦,径直去了院子里。 她敲响房门,“小侯爷?” 窗户上映着的修长高大人影,像是动了动,很快传来一声冷喝: “都退下!爷不需要人伺候!” 男人的嗓音粗粝低沉,行军打仗惯了,气势比寻常公子哥强上百倍,更别说这会儿强压着怒气。 若是正常的奴仆,早就吓得转头就跑。 沈清禾却不。 她敲不开门,索性推开门,大着胆子走进去,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明明是七月,烈阳最盛的时节,整个卧房,却冷得像是万丈冰窟似的。 只因那榻上半倚半靠的高大身影,身穿一半深红官袍,一半沉重盔甲,甲上面还留着几滴干涸的鲜血,在烛火下泛着凛冽寒光。 烛火如豆,他的侧颜一大半隐匿在阴影中,只露出如刀般锋利紧绷的下颌线,随着烛火摇晃的弧度而发生变化,越发显得神秘冷厉。 陆霁寒,前世整个大周国出了名的绝嗣小侯爷,最是不近女色,坊间传闻有龙阳之癖。 沈清禾却知道,陆霁寒非龙阳之癖,更非绝嗣。 她福身行礼: “奴婢沈清禾,见过小侯爷。” 女子的声音如同玉珠摔落,干净清脆。 沈清禾跪在地上,冰凉的地砖硌着膝盖,她身姿纤弱,身穿一身白裙,微黄的烛光下,身影被拉得纤细。 像是柔弱的菟丝花,没了倚仗就只能枯萎,沈清禾刻意扮出这幅男子最想征服和占有的模样。 偏偏,那榻上的人眼皮掀都没掀一下,皱紧了眉,怒斥一声:“谁许你进来的??还不滚出去!” 陆霁寒,果真如传言般不近女色! 那压迫感袭来,沈清禾就算重生,也紧张地咽了咽:“回小侯爷,奴婢是老夫人派来伺候您的。” 陆霁寒陷入沉默,双眸这才睁开,坐起身来,烦躁道:“祖母怎么还没歇了心思?” 陆霁寒正欲把人赶出去,突然房门被敲响,老夫人身边的康嬷嬷又说了一遍,他知道这个人儿,今天是怎么都不能再赶出去。 陆霁寒捏了捏眉心,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影摇晃之下,步履散乱地走到床榻前: “等什么呢?还不给爷宽衣?” 第2章 奴婢想要个孩子 沈清禾忙站起来,闯入那片阴影中。 醇厚的酒香从男人的身上飘过来,直往沈清禾鼻尖钻,高大宽广的男人就立在她面前,眼眸迷蒙地半眯着,无神地望着前方。 直接看都不看她。 沈清禾呼了一口气,碰到冰冷的甲胄,她指尖轻颤,一点点将陆霁寒的衣服褪去。 陆霁寒身上只剩下纯白里衣,更加凸显他颀长高壮的身材,肩身宽得能将沈清禾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点烛火都落不到她身上。 长期练兵习武,让他胸脯微鼓,腰身却又细,肌肉贲发又不显夸张。 剑眉星目,硬朗阳刚,不愧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俊朗。 沈清禾低头咽了咽口水,和陆霁寒比起来,陆淮安那身材简直跟没长大的小鸡仔似的。 她有点馋,反正都是那档子事,谁不想吃点好的啊! 她正出着神,陆霁寒兀自走到榻边坐下,随口吩咐:“你去榻上歇息,过了今夜回祖母身边侍奉。” “若敢靠近十步之内,小心爷给你扔出去!” 他嗓音冷厉地警告,心想要不是祖母送来的人不好直接赶,他早就将她扔出去了,怎么可能还留她在房中歇息一晚? 说完,陆霁寒倒头躺下。 留下沈清禾站在风中凌乱,她看了看躺下的陆霁寒,又看了看另外一边的榻。 她还以为自己重生一世,终于能吃点好的了,结果就这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身扮相,加上他醉酒应该稳了,谁知道这人根本看都不看她! 活该他上辈子绝嗣! 只要他睁眼看她,她不信他两眼空空。 沈清禾深呼吸了一口气,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地靠近。 “小侯爷?” 沈清禾柔声唤,指尖眼瞧着要碰上他的衣领,手腕一阵剧痛,已经被面前的人握在手里! “不把爷的话放在眼里?!莫要找死!”陆霁寒猛地坐起身,剑眉紧皱。 手腕纤细,在他掌心更像是青脆的竹枝,他稍一用力就能掰断,他紧握着,终于看向了这个屡次冒犯的丫鬟。 “奴婢…奴婢并非找死,只是…只是老夫人吩咐了,奴婢不敢不做啊!” 沈清禾跪在地上,床边烛光映照下,只露出看见光洁白皙的额头和眼角泛光的泪珠。 她身上的幽香,不断飘过来,陆霁寒醉了酒,这会儿只觉得心尖痒痒,像是被猫爪挠似的。 他正要发作,却看见沈清禾抬起来的小脸,心头猛地一震,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陆霁寒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她脸上,怎么都挪不开,气血滚动得厉害。 下一刻,男人的大掌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着,有点痒。 手腕被松开,沈清禾抬头望他,维持着泪珠盈在眼眶,要落不落的柔弱姿态。 只见陆霁寒脸上的怒气、烦躁尽数变成了温柔,喉结上下滚动: “殊儿…” 沈清禾毫不意外,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秦殊,镇国侯府表小姐,陆霁寒的表妹,更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前世,陆霁寒惦记着白月光,不肯碰妻妾一次,这才一生绝嗣。 而她,长得和秦殊有六分相似。 若只看眉眼,能有七八分,就连前世的陆霁寒都不止一次认错过人。 这一次,她可是特意选了秦殊最爱的雪白衣裙,抱得就是以假乱真的心思。 “殊儿…” 陆霁寒怜爱地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满眼的柔情:“殊儿,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从此以后都是别人的夫人…” 沈清禾慢慢靠近,跪上他两腿中间,手轻轻从他领口探入,吐气如兰:“不会的,殊儿永远都是表兄一个人的…” 女子嗓音娇媚,像是带着勾子,勾得他情意贲发,气血上涌。 男人混着酒意的吻汹涌而来,床边帷幔落下。 沈清禾哪里知道,她刻意邀宠的那一句话,会把她自己害惨。 沈清禾真没感受过这阵仗。 陆淮安对她很不满,别说床上只是例行公务,就连那还是因为老夫人日日督促的结果。 每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 比起来,上一世她根本就是在吃糠咽菜好吗?! —— 陆霁寒醒来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捏了捏眉心。 耳边传来女子娇软难受的呜咽声,陆霁寒定睛看去,满眼错愕。 只见女子肩身单薄,肌肤冷白细腻,像是乳白玉石,捂着被子的纤细手臂,把胸口软肉勒出弧度,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被子下的春光。 他的房中,怎会有女子?!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沈清禾含着泪水,装作怯懦地望他:“奴婢…奴婢是老夫人派来服侍小侯爷的,昨夜奴婢一进来,小侯爷便扑了过来,扯了衣服,嘴里还喊着表小姐的名讳…” 水灵灵的大眼睛望过来,陆霁寒呼吸都停了一瞬间。 他很快明白过来,想来应该是昨夜在婚宴一时没克制住,喝得太多,又将她错认成了殊儿,竟做下如此错事。 陆霁寒面露懊恼。 见他这样子,沈清禾知道,自己强撑着爬起来演这一场苦肉戏的目的达到了。 不然等陆霁寒醒来,明白她蓄意勾引,肯定对她心生厌恶,以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陆霁寒很快冷静下来:“昨夜是我的过错,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可补偿你。” 沈清禾两眼一亮,垂下眼怕被他看出不对:“小侯爷既然要了奴婢的清白,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只想好好服侍小侯爷,为小侯爷生下一儿半女,也好为老夫人分忧。” 简而言之,她想要个孩子。 “放肆!” 陆霁寒完全没想到她求的是子嗣,酒后乱性已经是不成体统,当即呵斥一句:“换一个。” 他起身离开床榻,去穿衣服。 沈清禾被他那低沉气足的一声吓得抖了抖,泪珠扑簌簌地落下: “奴婢知晓小侯爷不喜人打扰,可是…可是,这是老夫人的吩咐,奴婢若是违背,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呜呜呜……” 第3章 搬去与侯爷同住 沈清禾想了想前世那些憋屈的事儿,顿时挤出两滴眼泪,用丝帕在眼角擦着,实则一滴眼泪都没舍得擦掉。 女子的哭音,娇柔婉转,隐而不发寻常男人都会于心不忍。 陆霁寒剑眉猛皱,心头烦得很:““你哭得再大声点也没用。” 为了子嗣,一个妻三个妾,手段百出,他连看一眼的心思也没有,没想到祖母还没歇了心思。 沈清禾重重吸了吸鼻子,浑身抽泣: “奴婢…从小就跟在老夫人身边,若是被赶出去,连个收留的地方都没有,孤苦伶仃啊……” 陆霁寒烦躁之余,只觉得甚是荒唐。 想他陆霁寒,出身镇国侯府,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如今已是正三品骠骑将军,别说寻常女子,就算是那几个妻妾哪个不怕他? 敢在他门前哭成这样、诉说自己凄苦的,简直开天辟地头一个。 陆霁寒一张俊脸黑了大半,揉了揉额角:“就算你哭高五个调门都没用。” 话音刚落地,旁边女子的哭声果真高了好几个调门: “奴婢果然是命苦之人,注定要漂泊一生,早知如此,不如出家当姑子…” 大有哭得整个镇国侯府都听见的架势。 陆霁寒面沉如水,像是覆了一层冰霜,大步到了床榻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许哭!” 他带兵打仗惯了,流汗流血不流泪,最烦女人哭哭啼啼,这一会儿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偏偏这事儿还是他酒后乱性,他自己犯下的错。 他是从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和戾气,实打实的,真黑了脸看起来,如同话本子里的阎罗王。 沈清禾一时真被唬住,脸颊被他捏着,不敢说话只敢呼吸,突然一个小鼻涕泡就吹了出来。 啪的一声炸开。 她一下脸红了半截儿,像是一个憋红了脸的兔子。 陆霁寒被她气笑,脸色缓和了一些,松口道: “子嗣一事,非你我人力能决定,但你大可放心,我既要了你的身子,就不会不管你,午后搬到竹园来住。” 沈清禾乖乖巧巧地点头,不哭不闹。 见她这么听话,陆霁寒才松开了手,快速穿上衣服,前去上朝。 他一走,沈清禾浑身一松,有了陆霁寒这句话,她算是有通行证,可以理直气壮地搬进来。 沈清禾在床上翻翻找找,摸到她趁机放的元帕。 通房虽然不看这些,但有了这个,老夫人那儿就好交差了。 重生一回,她不得不谨慎些。 很快,有丫鬟提了一桶热水到耳房,那丫鬟沈清禾记得,是侯府的烧水丫头,叫青儿。 前世,曾在大火救过沈清禾的命,可惜自己也死在火里。 她一看青儿,眼眶一下红了:“青儿…” “禾姐姐?”青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沈清禾连忙说着,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青儿一张圆脸,笑得眼睛弯弯:“那我伺候姐姐洗漱吧!” 沈清禾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她一定会救青儿。 洗漱完,沈清禾把元帕往衣袖里一塞,就去了老夫人院子里回话。 前世,沈云儿不得陆霁寒喜欢,别说侍奉,连陆霁寒卧房的门都没能进,第二天回话,就被老夫人斥责没用。 沈云儿自尊心强,之后使了全身的劲儿去勾搭陆霁寒,偏偏他不为所动,更是心生厌恶。 之后失了老夫人的庇护,被陆霁寒的妻妾随意针对磋磨,而沈清禾第一夜就服侍陆淮安成功,得老夫人器重,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沈云儿心里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刚进院子,沈清禾就看见玉和堂外站着的一抹粉红身影。 沈云儿一身粉红长裙,薄透的轻纱挽在手臂上,姣好的面容上泛着红云,口脂粉红饱满,眉眼间带着初经人事的娇媚,整个人都透着股妩媚劲儿。 沈清禾挑眉,看来这一次,她没得被老夫人斥责,也是,陆淮安从来不是安分的主儿。 前世府中虽然只有一位正室,三位妾室,但养在外面的数不清,光是青楼酒馆里的,沈清禾都替他擦了不少屁股。 看见沈清禾一身素净淡绿长裙,沈云儿眼睛一亮,立马扭着腰肢,走了上去: “姐姐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昨夜……我听说小侯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她可是一大早就费劲打听了,说是昨天竹园小侯爷醉了酒,喜怒无常,多少奴才都被迁怒,中途一次水都没叫过。 加上前世陆霁寒冷漠无情的模样,她笃定,沈清禾也绝对不可能侍寝成功。 她沈云儿都勾搭不到的男人,沈清禾凭什么做到?凭她胸大无脑吗? 想起自己从前受的冷待和欺辱,这一世全都会落在沈清禾身上,而她会成为首辅夫人,沈云儿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沈清禾恨不得现在掐死她,想起现在的处境只能攥紧手掌,假笑道:“妹妹应该侍寝成功了吧?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呢!” “啊…”沈云儿惊讶地捂住嘴,欲盖弥彰地嗔怪了一声:“姐姐,我就不说了。不过以姐姐的姿色,肯定能让小侯爷喜欢的。至于妹妹心情不错,都是因为昨天做了一个梦。” 沈云儿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打量。 “哦?什么梦让妹妹这么乐不可支?”沈清禾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梦见呀…”沈云儿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成了首辅夫人呢!” 她说着,整个人挺胸昂首,眉飞色舞间,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感,像只尾巴翘上天的大公鸡。 “那就祝妹妹心想事成了。” 沈清禾听着,心中冷笑不断,蠢货! 沈云儿竟天真得以为纨绔真会一朝醒悟?以为那真是什么好日子? 前世,若不是她跟养儿子似的,时时提点,日日督促,陆淮安怎会有那样的前途? 她要和陆淮安的妻妾斗智斗勇,要讨好老夫人,又要忍受陆淮安的憎恶厌烦,还要替他处理外头那些纠缠不清的莺莺燕燕,简直比风箱里的老鼠还惨,三头受气。 第4章 小侯爷的身材太带劲了 再看陆霁寒,年轻轻轻官居正三品,勤于公务不说,为人刚正不阿,文韬武略样样出众。 前世他心有所属,即使侯夫人和老夫人多重施压,他依旧守身如玉,不近女色,从来不出入秦楼楚馆。 就算是个瞎子,也知道要选陆霁寒吧? 前世,陆霁寒一生绝嗣,加之陆淮安醒悟,这才让陆淮安承袭了爵位。 只要她为陆霁寒生下一子半女,就算陆淮安再怎么醒悟,爵位也到不了他身上。 “姐姐不用气馁,小侯爷素来不近女色,一时没能侍寝也是正常的,老夫人想必也不会怪罪你的。” 沈云儿关切地挽上沈清禾的手臂,装作关心地安慰,心里想的却是,别啊,千万要往死里怪罪啊!上辈子她受的苦,也要沈清禾一件不漏地受一受! 沈清禾压下心中嫌恶,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皮笑肉不笑道:“借妹妹吉言了。” 沈云儿敏锐地看出沈清禾脸色不好,前世,她第一晚被陆霁寒直接扔了出去,看来沈清禾比她更惨啊! 哈哈哈哈,想起日后沈清禾要受的磋磨,沈云儿做梦都能笑醒了。 再高兴,沈云儿也没忘了正事儿,拉着问:“姐姐,妹妹还有一件事儿,想请姐姐帮帮忙。” 沈云儿试探地看向沈清禾问:“从小到大,姐姐厨艺极好,就连老夫人都是赞不绝口的,昨天二公子喝了点酒,妹妹想给他煮个醒酒汤,姐姐教教我吧?” 怪不得沈云儿还演这一副姐妹情深,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沈清禾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醒酒汤的方子简单,不过妹妹似乎,不只想学醒酒汤呢?” 沈云儿被戳穿心里想法,也不尴尬,索性直言:“姐姐既然说了,那妹妹也就不绕弯子了,姐姐会的甜点、菜式能不能都教一教妹妹?” 生怕沈清禾起疑,沈云儿故作没事儿地解释:“妹妹只是想好好照顾二公子的饮食起居。” 沈云儿的目光追着沈清禾,自己的所图肯定不会轻易告诉沈清禾。 她记得前世,陆淮安纨绔的那几年里,沈清禾为了赚银子,曾自己做了糕点、菜式出去卖,起初只是赚些小钱。 陆淮安发奋读书后,沈清禾经常给他送吃食,其中尝过的举子秀才,不少人都中了进士,入朝为官。 有他们的支持,沈清禾做的东西声名鹊起,一夜之间火遍整个长安城,最顶尖时,拿着白花花的银两都买不到,后传入宫中,因此还让沈清禾见到了皇上和太后。 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如果学了那些厨艺,抢先拿出去卖,那这一世的沈清禾就成了东施效颦,火遍整个长安城的,也就会变成她沈云儿! 沈清禾立马明白了她的意图,沈云儿是想要抢了自己前世的一切,一点一滴都不剩啊! “真不好意思啊,妹妹,那些菜式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有一大部分是我自己琢磨出来,要学起来怕是要花费大力气。以前也就罢了,如今你我都要服侍公子饮食起居,怕是抽不出空闲。” 沈清禾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从小苦学女工刺绣,厨艺是她自己的兴趣所在,后来火遍京城的菜式有很多都是她自己琢磨、改良过的。 她才不会告诉沈云儿呢!她又不是傻子。 沈清禾含笑挑眉:“不如这样,我以前都跟着厨房孙妈妈学,妹妹想学去找她就好了。” 沈云儿没想到在这儿碰了个软钉子,摆明沈清禾自私,不肯把秘方传授给自己! 真不知道沈清禾在骄傲什么东西?不就是几个破秘方! 她就不相信,没了沈清禾她还做不出来?等着瞧! “好…好吧,那我不给姐姐添麻烦了。”沈云儿皮笑肉不笑,“那姐姐赶紧去向老夫人回话吧!” 看向沈清禾时,眼里带着明晃晃、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沈清禾即将踏入什么龙潭虎穴。 沈清禾没说话,转身就进了玉和堂。 沈云儿瞧着她素净的不背影,脸上嘲讽的笑容越来越大,上辈子什么好事儿都落在沈清禾身上,现在轮也该轮到她沈云儿了吧! 玉和堂里。 沈清禾刚一进去,就撞见了康嬷嬷,嬷嬷把她拉进去: “姑娘你可来了,老夫人正念叨你呢!” 沈清禾对着老夫人,福身行礼:“奴婢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见沈清禾来了,指尖一颗一颗地拨着浑圆的佛珠。 她一大早就让人去打听了,竹园整夜都没叫过水,听说霁寒还大发雷霆,奴才们都被赶出来了。 她由此确定,沈清禾没能服侍陆霁寒。 之前给霁寒娶妻纳妾时,也是没一个能近他身的,更别说服侍,正是如此她才没和儿媳商量,直接给他塞通房。 寻常高门大户,这个年纪的公子哥儿,动作快点的孩子都快能背三字经千字文了。 偏偏霁寒没动静,甚至连女人都不肯碰,再这么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盼来个重孙啊! 老夫人重重地拍了拍扶手,叹了口气:“罢了,霁寒不近女色是全长安城都出了名的,你就算是天仙下凡,也不可能一夜就侍寝成功。” “回老夫人,奴婢昨夜有幸…得了小侯爷宠爱。” 沈清禾跪在地板上,挺直背脊地将自己衣袖中的元帕奉上去。 “你说什么??”老夫人呆愣了片刻,拨动佛珠的动作停住,失声厉问:“快,快看看!” 康嬷嬷忙接过元帕,仔细验了验,才敢报喜:“老夫人!清禾姑娘当真侍寝了!” 老夫人不可置信地拿过那帕子,细细看了好几眼,顿时喜笑颜开,眉眼的皱纹都带着笑意:“好…好啊!!我当真没选错你!我的重孙儿…” 沈清禾垂眸,含羞带臊道:“公子还说,让奴婢午后就搬进竹园去。” “老身真没看错人!”老夫人激动地走上前,看向康嬷嬷斥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扶人起来啊!” “这小丫头,真是有本事,还是老夫人眼光毒,一眼就挑中了个顶好的。”康嬷嬷忙扶沈清禾起来,笑着贺喜。 “清禾,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你就负责照顾霁寒的饮食起居,不必回我这院子伺候,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侍寝,生下子嗣!若是男丁,那可是小侯爷的长子,你这个当娘的,想要什么,老身都能满足你!” 老夫人喜不自胜,看着沈清禾不像那些狐媚子一样邀功讨赏,心底更加满意。 沈清禾垂下眼眸,嘴甜的很:“老夫人的恩情,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尽心照顾好小侯爷和老夫人。” 老夫人乐得一连串地说好,恨不得现在把沈清禾塞到陆霁寒床榻上去。 沈清禾回话后,直接回了竹园。 突然想起沈云儿说的醒酒汤,心念一动,小侯爷昨夜醉成那样,今天该头疼了。 沈清禾麻溜跑到厨房,去煮醒酒汤,又做了点小吃食,等陆霁寒下了朝送过去。 很快,就听说陆霁寒回府了,沈清禾请青儿帮忙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陆霁寒在练武场。 一进练武场,沈清禾提着食盒,看傻了眼,目光紧紧地黏在那赤裸的古铜色胸膛上,根本挪不开。 他这…身材会不会,太带劲了一点?! 第5章 小侯爷规矩真大 偌大的圆形练武场,周围分别摆放着四个一人高的木架子,摆满了兵器,刀枪棍棒,样样齐全。 镇国侯府的大部分侍卫,都在这里练武,而训练他们的,自然是朝中的新贵武将——小侯爷陆霁寒。 侍卫们各自分组对战,而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旁,上身赤裸,下身着一条绑腿长裤,手中一柄一人半高的鎏金亮银枪,耍着熟练无比的招式。 枪上鲜红的长缨随风飘舞,像是一团猖獗燃烧的火焰,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刀剑碰撞摩擦的声音,在沈清禾耳边萦绕,她的目光却被舞长枪的陆霁寒完全吸引。 突然,侍卫那边一阵骚动—— “诶!来了个好漂亮的姑娘!练武场怎么会有姑娘来?” “真的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别看了,刀剑无眼!” 其中一名侍卫,在打斗时注意力全被沈清禾吸走,手中长剑意外脱手,竟朝着沈清禾的方向飞了过来。 “姑娘,小心!” 沈清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剑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沈清禾拔腿就跑,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大力地拉了过去。 “啪”的一声,长剑落地。 她才看清近在咫尺的赤裸胸膛,胸前微鼓,坚硬的肌肉鼓鼓囊囊,男子极具侵略性的力量,喷薄而发。 手臂、腰腹、胸膛,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在战场上拼出来的肌肉,晶莹的汗珠脖颈一侧滴下,顺着肌肉线条滑落,隐入腰带里。 沈清禾喉咙有点干,局促地咽了咽。 她想到吃的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难怪昨晚,直接给她要得晕了过去。 怪不得话本子里的少奶奶都喜欢干活卖力的长工… 太有实力了。 这时,额头上有点痒,像是有温热气息扫过,男人低哑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剑来了都不躲?” 陆霁寒不解,这小丫头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和她距离有多近。 那边的侍卫们,本来一个劲儿地往沈清禾这边看,直到看见小侯爷抱住她,一个个更是瞪大了眼。 尤其是陆霁寒的贴身侍卫云臣,擦了擦眼睛:“等会儿,这个抱着姑娘的人,不是小侯爷吧?” 临风也看直了眼,实在不怪他们俩,他们从小跟着陆霁寒,从没看见过小侯爷离哪个女子那么靠近,更别说有肢体接触,肌肤之亲了。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清禾偷看被人抓住,她吓得后退了一步,福身行礼,“奴婢是来给小侯爷送醒酒汤的。” 刚才不躲,这会儿她倒是躲得比兔子都快,陆霁寒喉间挤出一声哂笑:“爷不需要,回去吧。” 说罢,陆霁寒正要重新回去练枪,突然手指被人拉住。 他一看,柔荑握着他的小指和无名指,古铜色的肌肤更衬得女人的手莹白如玉,在太阳光下晃得他眼晕。 这触感好软… 陆霁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重新变得冷厉。 沈清禾赶忙松了手,做出乖巧安静的模样:“昨夜小侯爷醉了酒,醒酒汤能让小侯爷不再头疼,更有精神,不耽误上朝还是带兵练武呀!” 陆霁寒一听,心想倒是有几分道理,万不可耽误上朝和练兵。 他扬手将鎏金亮银枪扔到一旁架子上: “去那边。” 一旁有遮阳遮雨,用来休息的帷帐。 帷帐里。 沈清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身后门帘被修长的手臂掀开。 陆霁寒光着膀子,大步进入,强势坐下,目光落在俯身忙碌的沈清禾身上,一寸寸地打量。 她换了身浅绿衣裙,清新脱俗,腰肢纤细,姣好的面容白里透红,如水葱似的手指,端着碗碟,指尖都透着粉。 陆霁寒不禁回想起昨夜,这双手抵在他胸膛上,人儿融化在他怀里的感觉,喉结滚动,偏头盯着她,看入了神。 她长得真像殊儿。 怪不得他昨天会认错,殊儿… 一想到秦殊,陆霁寒猛然回过神,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画面清除出去。 白日宣淫,还是和殊儿以外的女子,简直荒唐! 沈清禾全程能察觉到他的目光,感知到他骤然挪开目光,低头谨慎地奉上去:“小侯爷请用。” 陆霁寒端过醒酒汤一饮而尽,随意把碗放在一边,目光沉沉: “晨起,你成了我房里的人,但赶着去上朝,倒是有些规矩忘了和你说。” 沈清禾把碗碟放回食盒:“小侯爷请说。” 陆霁寒睨着她,语气冷淡:“不许擅自靠近,不许觊觎正室之位,不许对爷产生非分之想。” 这规矩立得不近人情,陆霁寒却不觉有什么不对。 这些年,但凡是祖母和母亲塞进他房里的女子,三个妾室,他对谁都是如此说,并不曾偏待了谁。 规矩还挺大,谁叫人家心里有白月光呢!沈清禾暗自腹诽,不过她也不在乎,她又不图他真心。 图钱图权图身子,唯独不图真心。 沈清禾面上正经得很,笑着答:“奴婢记住了,绝不敢轻易逾矩。” 见她乖乖巧巧,不像那些妻妾一样哭哭啼啼、胡搅蛮缠,陆霁寒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沈清禾打开食盒,像是个百宝箱似的,从里面端出来吃食,拿出银筷递给他: “想来小侯爷上了朝回来,还没用早膳,奴婢做了些虾皮馄饨,斗胆献上,小侯爷赏脸尝一尝吧?” 浓白汤汁中,飘着几颗薄皮大馅儿馄饨,翠绿葱花点缀,表面的猪油在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霁寒用银筷挑起一个放进嘴里,意料中的寡淡没出现,反而鲜美滋味儿在嘴里炸开,馄饨皮细滑,鲜虾弹嫩饱满。 出奇的好吃!比小厨房做的好吃多了。 一口气吃完,陆霁寒挑眉,有些惊喜:“你怎么做的?” 沈清禾如实回答:“奴婢用的是猪棒骨和鲫鱼熬出来的汤,馄饨皮奴婢手揉的,馅儿也是手打的,这样才能保证最好的口感。” “不错。” 陆霁寒难得赞许一声,大口地吃着,爽朗又自信,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一整碗鲜虾馄饨吃了个精光。 沈清禾自信地将另外一碗推到他面前:“最近天气热,小侯爷刚吃完,想必有些口渴,新鲜的石榴汁,加了冰块,最是清凉解暑,爷试试?” 陆霁寒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那豪爽的气势,清凉酸甜的石榴汁驱散了不少暑气。 面前人准备的吃食很是贴心,陆霁寒吃饱喝足,语气软了不少:“石榴汁也是你自己一颗一颗剥了,榨的?” “是,爷放心用。” 沈清禾笑眯眯地回答, 陆霁寒一听,约莫估计她也得花几个时辰:“你辛苦了,可想要些什么奖赏?” “伺候小侯爷是奴婢的本分,只要爷喜欢,奴婢就不辛苦。” 沈清禾说着,很快话锋一转,生怕陆霁寒反悔似的: “小侯爷今晚可否再疼疼奴婢?” 第6章 白日宣淫! 陆霁寒拿着帕子擦手的动作一顿,根本没想到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档子事儿! 他板起脸,严肃斥道:“青天白日,岂能把这种事儿随口提起?成何体统?!” 沈清禾又差点被唬住,看见他透着红的耳廓,心知有戏,这才跪下细声请求: “不瞒爷,奴婢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看见老夫人为了子嗣,整日吃斋念佛,殚心竭虑,奴婢实在是心中不忍。真不是奴婢白日宣淫…” 女子跪在地上,背脊弯曲,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只被衣领遮了一半的淤紫,是他昨夜又亲又咬留下的。 语气委屈,姿态柔弱。 陆霁寒心生不忍,脸色柔和了些:“就算如此,你也不该白天提及!” 沈清禾低着头,努力挤出两滴泪后,趁机抬头望他,嗓音轻颤,含着些许哽咽:“奴婢,只是想为老夫人分忧啊…” 说着,她捏着帕子在脸上轻拭,努力控制好角度,只让陆霁寒看见自己最像秦殊的眉眼。 不出意料,她这一眼望过来,陆霁寒沉默了。 女子清澈眼眸泛着红,满是泪水地望着他,罥烟眉似皱非皱,柔弱又倔强的模样,简直像极了… 行动比思绪更快,陆霁寒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心软了大半截。 “爷…” 突然,临风响亮的声音传来,着急忙慌地掀开门帘,一看帷帐里的景象,顿时吓得缩了出去。 天老爷… 他看见了什么,又打扰了些什么啊! 帷帐里黏腻的氛围被驱散大半。 陆霁寒彻底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有些懊恼。 他怎么…又将她错认成殊儿了。 短短时间之内,怎么会错认两回,难道是宿醉后的恍惚? 应该是,昨天确实喝了太多酒。 陆霁寒端起石榴汁一饮而尽,抓起旁边的衣服起身:“晚上的事儿,晚上再说。” 说完,大步离开。 沈清禾也不气馁,虽说今天陆霁寒没同意,但看他愣怔的样子,她今天的功夫也不算白费。 很快,听见门帘外的说话声。 “爷,夫人派人请您去用早膳,今儿十五了,按规矩是该去了。” “告诉夫人,公务紧急,早膳便罢了,晚膳时候再去。” “是。” 沈清禾一边收拾食盒,一边盘算着。 临风说的,应该是陆霁寒的正室夫人秦氏,秦国公府的嫡长女,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了名的美人儿。 秦氏是侯爷夫人挑的儿媳妇,陆霁寒对她相敬如宾,成婚三年都不肯碰她。 为子嗣计,秦氏主动为夫君纳了三房小妾,从那之后秦氏蕙质兰心、贤良淑德的名声传遍整个长安城,连带着她姐姐妹妹的婚事都水涨船高。 前世,沈清禾对秦氏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倒是和陆霁寒那三个小妾打过照面,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尤其是小娘陈氏,心眼极小,记仇肤浅之余,嫉妒心极重。 上一世,沈云儿只是撞了她一下,被陈氏端着妾室的架势,又是打板子又是立规矩的,在雪地里足足跪了六个时辰。 最后秦氏还是知晓了,才免了沈云儿的责罚,斥责了陈氏。谁知这事在陈氏心里扎了根,对沈云儿百般刁难磋磨。 沈清禾打定主意,像陈小娘这种人,她能避就避。 宁愿得罪十个君子,也不能得罪一个小人。 这也给沈清禾提了个醒,她如今进了陆霁寒的房,是应该去拜见秦氏,但空着手去总是不太好。 不如…做点她最拿手的送过去好了。 沈清禾麻溜地去小厨房,做了碗秦氏最爱的鹌鹑芦笋羹。 刚想回院子换身衣裙,就看见了秦氏身边的丫鬟,她抬眼打量着沈清禾: “沈清禾是吧?我们家夫人等着你呢!” 沈清禾没顾得上换衣裙,跟着去了。 —— 秦氏住在竹园东北侧的福华堂,正倚靠在罗汉榻上,听着小侯爷那边的吩咐,说是来吃晚膳。 秦氏支着头,也不惊讶,陆霁寒待谁都冷淡,他心中只怀揣公务,除了初一十五,很少不来她这儿。 今儿晚点来,倒也正常。 要说上进,这满长安城,没谁比陆霁寒还上进,夫君上进英武,必定飞黄腾达,作为夫人她应该高兴才对。 偏偏,夫君就是太上进了,已经到了完全不近女色的地步,这闺房之乐,她嫁过来三年都从没体会过,夫人们宴饮聚会,说起这方面,她每每哑口无言,根本无从说起啊! 秦氏心里苦,却也只能劝说自己习惯,但心底始终是期待的。 秦氏手中盘着一串玉佛珠,闭着眼问: “可查清楚了?小侯爷在何处用的早膳?” 丫鬟回:“回夫人,小侯爷下了朝就回了府,没去三位小娘处,但…但听说是老夫人院里的清禾,去了练武场,还提着食盒,小侯爷该是吃了她送去的东西。而且” 周嬷嬷正给秦氏揉着额头,见打听的丫鬟支支吾吾,疾言厉色道:“说啊?哑巴了??” 那小丫鬟瑟瑟发抖:“沈清禾是老夫人塞给小侯爷的通房丫鬟。” 周嬷嬷一听,“老夫人塞再多有什么用,咱这位小侯爷是个不近女色的主儿啊。像小姐这样的国色天香都打动不了,难道指望一个狐媚子?老夫人也真是糊涂了。” “周妈妈。” 秦氏微蹙眉,警告地喊了一声,盘玉珠的手没停:“何时送进来的?” “昨天,听说昨夜就是她伺候的小侯爷。” 手中的玉珠砸在榻上,秦氏骤然睁开眼,眉头紧皱:“一整夜都在夫君房中?” “是…是一直没见出来。” 周嬷嬷瞧见秦氏脸色不好,忙宽慰:“小姐您莫着急,小侯爷向来不碰女色,就算同处一屋,也不一定能发生些什么。更何况,一个通房丫鬟罢了…” “你可曾见过夫君许谁进过他的卧房?” 秦氏攥紧佛珠,心里嫉妒翻滚,以往也就罢了,夫君对三位妾室视而不见,一年半载都不见得去看一眼。 夫君待自己虽冷,但会按规矩来用膳,自己也算是那不同的一个,日子也还能过下去。 如今出了个全不一样的通房丫鬟,衬得她那点相敬如宾简直像个笑话! 夫君的卧房,她从没能踏足,每每前去关怀,都被夫君三言两语赶了出来。 来了个通房野丫头,不仅进了她进不去的地方,还休息了整夜! 她怎能不嫉妒? “偏偏许她进,又许她留宿,还吃了她做的吃食,祖母这回是真寻了个厉害角色进来啊!” 秦氏冷笑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重新靠了回去,她国公府的气度不可丢。 她脸色恢复如常,闭上双眸,盘起佛珠:“正好她来拜见,去把陈小娘请来吧,我也许久没见她了。” 周嬷嬷一听,当即了然:“小姐高明,老奴这就去请。” 第7章 就是要磋磨死沈清禾! 沈清禾生怕做的鹌鹑芦笋羹冷了,跟着那丫鬟脚步越来越快。 刚到福华堂,沈清禾就看见先到一步的陈小娘。 沈清禾心下一沉,真是想躲谁偏撞见谁,怕是要谨言慎行了。 她提着手里的食盒,朝陈小娘福身行礼:“奴婢见过陈小娘。” 按照规矩,对陈小娘,沈清禾行半蹲礼就可以。 妾室,顶多算半个主子。 陈小娘目光流转,像刀尖似的落在沈清禾身上,摇着手里的团扇,抬着下巴问: “你就是老夫人送来,给寒郎暖床的?” 她嗓音尖利,语气刻薄又高傲,着重地咬重了暖床两个字。 房里三个小娘娶进来,别说碰了,陆霁寒十天半个月看都懒得看。 沈清禾心里明白,自己刚来侍了寝,陈小娘嫉妒是正常。 沈清禾对她也能避就避,对她的羞辱充耳不闻: “小娘说的是,伺候小侯爷起居是奴婢的福分。” 陈小娘像是一巴掌打到棉花里,有气都没地方发,见沈清禾腰肢窈窕,前后丰腴,心中暗骂了一句狐媚子。 目光一飘,看见她脖颈上没完全遮盖住的淤紫,那分明就是男女欢爱留下的! 又想起周嬷嬷说,昨天她在寒郎房中过了一夜,心中更是妒火丛生。 她进来大半年,连寒郎的面都只见过两三次,凭什么这么个狐媚子随便就得了寒郎雨露?! 陈小娘盯着她,目光落在那食盒上,计从心生:“你这是…给夫人送的?” 沈清禾低头应声:“是,先前不知小娘也在,便没做多的,改日奴婢定做了,给小娘送过去。” “说得好听!你分明就是没将我这个小娘放在眼里!” 陈小娘打定主意不让她好过:“难不成,你是觉得暖床丫头做的东西,本小娘不配吃了?” 通房丫鬟的职责,倒也大差不差,但陈小娘当着院子里丫鬟的面,大喇喇地说出来,摆明了当众踩沈清禾的颜面。 周围几个丫鬟都开始窃窃私语。 再这么下去,整个竹园的丫鬟都能骑在沈清禾脖子上。 沈清禾之所以忍让陈小娘,是不想节外生枝,可陈小娘真铆足了劲要欺负她,她也不是个只会受气的草包。 沈清禾自顾自起身,看向陈小娘,不卑不亢道: “奴婢是通房丫鬟不假,那也比半年都见不着小侯爷的好。” “牙尖嘴利!” 陈小娘被她一句话气得不行,胸脯上下起伏,扬手朝着沈清禾就是一巴掌。 沈清禾眼疾手快地抓住陈小娘的手腕,眼里挤出几滴泪:“奴婢只不过是一个通房丫鬟而已,难不成小娘如此善妒,竟连奴婢也容不下吗?” 陈小娘一旦要继续,那就是当着丫鬟们的面坐实了善妒的名声,犯了七出之条,轻则斥责,重则休弃。 陈小娘哪里想到沈清禾一两句话,就将局面调转,一时哑口无言:“你!” “两位妹妹在说些什么呢?” 秦氏在周嬷嬷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下人们赶紧搬来了红木雕花莲纹宝座。 秦氏慢悠悠坐下,手中玉珠一颗一颗地盘着:“也和我说说?” 沈清禾松开陈小娘的手,将食盒里的汤盅端出来,她跪着奉上去: “奴婢沈清禾,见过夫人。” 秦氏脸上挂着浅笑,“原来是沈妹妹,一早就听说祖母担心夫君,特地送了照顾的人来,我这心里正好奇呢,这是什么,像是鹌鹑芦笋羹,你做的吗?” “回夫人,正是奴婢做的。还请夫人…” 沈清禾正说着,却被人一声尖利的哭声强行打断—— “夫人!”陈小娘忙走上来,跪坐在秦氏面前,强势拉走秦氏的注意力: “听说夫人近来病了?不知夫人如今怎么样??” “尚可,许太医的医术是整个太医院都出了名的。妹妹不用担心。” 秦氏盘着玉珠,轻笑道。 陈小娘拿出一个三角平安符,殷切地递上去:“那就好,这是妾为夫人绣的平安符,特地去相国寺受了三日香火供奉,是妾的心意,希望能替夫人趋利避害。” “妹妹有心了,我记得相国寺旁边的炙猪肉甚好,不知妹妹可去尝了?” “当然尝了……” 一时,院子里只剩下陈小娘和秦氏的说话声。 从相国寺说到炙猪肉,说到长安城最近时兴些什么,又说到谁家公子闯了什么祸,两人像是感情深厚的姐妹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偏偏就是没有一个人去管,一旁还举着汤盅的沈清禾。 周嬷嬷和周围丫鬟更是视若无睹,摆明了是要给沈清禾下马威。 沈清禾来的时候,怕秦氏吃到凉下来的,不小心得罪了秦氏,特地把鹌鹑芦笋羹烧得滚烫。 这会儿,那陶瓷汤盅本就重得很,又烫,沈清禾的指尖早被烫得通红。 很快,日头升了上来。 夏天中午得日头毒得很。 沈清禾跪在硬邦邦的地砖上,还要举着汤盅,整个人是膝盖跪得痛,手臂举得酸,手掌烫得疼,脸上更是被晒得生疼。 汗水大颗大颗地滑落,沈清禾脸色发白,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拔高音量:“奴婢做的鹌鹑芦笋羹,还请夫人尝尝。” 陈小娘一听,眼睛一瞪,开口就是怪罪:“你分明是心不诚,否则怎么会这么一会儿都举不起?!一个通房丫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敢逼着夫人吃你做的东西了?!” 一句话,把沈清禾的话都堵了回去,摆明了是刁难。 秦氏把一切看在眼底,没说话阻止,看着陈小娘磋磨沈清禾,端过茶,轻抿了一口润喉,像是个看戏的局外人。 果然,狐媚子还是得狐媚子来治。 她只是让周嬷嬷随意提了两句,就真的让陈小娘如此嫉妒,真是个肤浅的蠢货。 蠢也有蠢的好处,至少听话,不会让她脏了手。 秦氏再次带上笑容,装作被陈小娘拉着说话。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男人低哑冷厉的嗓音随之传来: “在做什么?” 陆霁寒一身银丝绣竹纹墨色锦袍,冷不丁地出现在福华堂门口,看清面前的景象,眉眼凌厉如刀。 秦氏根本没想到陆霁寒会突然出现,不是说晚上才来吗?! 她一下就慌了神。 第8章 侯爷为了清禾敲打秦氏 秦氏连忙站起身,但有人抢在她的前面迎了上去。 陈小娘两眼直冒光,娇媚十足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快步到了陆霁寒面前,娇娇柔柔地行了个礼: “妾身见过爷。” 秦氏皱眉,看着陈小娘那搔首弄姿的样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旁边周嬷嬷立马低声骂:“果然是没比沈清禾好多少的狐媚子,就会这些勾引人的下作手段! 什么东西,竟也敢抢在小姐一个正室夫人面前?也不看看自己一个小娘的身份。” 秦氏冷冷蹙眉,提醒:“妈妈,谨言慎行。” 说完,秦氏换上浅淡的笑容,得体又大方:“既然爷来了,吩咐小厨房的人准备好饭食,记住一定要爷爱吃的那几道。” 秦氏越过跪着的沈清禾走上前,全程没看她一眼,对着陆霁寒行礼,瞧着落落大方,端得是侯门高户正室夫人的气质。 秦氏问:“夫君不是说晚上来,怎么中午就来了?可是有何事?” 陆霁寒没扶起陈小娘,任由她跪着,也没直接回答秦氏的话,目光落在沈清禾的身上,又问了一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秦氏这才注意到,自打陆霁寒进了福华堂,自己和陈小娘身上没分到半点目光,夫君一直看着那跪着的沈清禾。 甚至连她的话都没回答! 看来这沈清禾太不一样,要难对付得很。 秦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嫉妒,面上却只能维持平稳,解释道:“夫君不问,我都忘了。怎么清禾妹妹还跪着呢!周妈妈,还不赶紧把妹妹扶起来啊!这跪出了问题可怎么好?” 说完,秦氏低头,看见陈小娘求救的目光。 陈小娘再傻,也看见了小侯爷一直看着沈清禾。 秦氏挑眉,嗓音平静带着威严,:“陈妹妹,这是怎么回事,你给夫君解释一下吧?” 这会儿看着倒是秉公处理。 陈小娘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对陆霁寒怵得很:“妾…妾也不知道,是她自己要献上那汤羹,妾只是想要替姐姐,考验考验她的诚心罢了。” 陆霁寒疾言厉色地呵斥:“我镇国侯府,何时轮到你一个妾室替正室夫人考验人了?!” 沈清禾全程听着身后的动静,从陆霁寒进来开始就在观察,观察他的态度。 现在似乎…暂时偏向她?那她可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眼瞧着丫鬟就要扶自己起来,沈清禾趁机身子一软,假晕了过去。 “啪!” 陶瓷汤盅砸在地上,碎成渣,里面的食物也泼了满地。 吓得丫鬟惊叫出声,“夫人,清禾姑娘晕过去了!!” 一时,乱作一团。 沈清禾刚晕上,突然腰上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整个人靠上了坚硬的胸膛。 沈清禾努力演着,沉住气沉住气,可千万不能穿帮啊! 陆霁寒看着怀里,她苍白虚弱的脸色,和之前练武场时的红润截然相反,他胸中升起一股烦躁,“陈小娘,罚去三个月月例,抄写佛经十卷。” 说完,陆霁寒立马吩咐临风:“把人送回去,赶紧叫府医。” “是!” 临风应了一声,立马带着几个小厮,用担架把沈清禾抬了回去。 陈小娘也被周嬷嬷拽了出去。 福华堂,一时只剩下陆霁寒和秦氏。 秦氏想起沈清禾被陆霁寒抱在怀里,心里直冒酸泡泡。 她都没被夫君碰过,更别说怜爱地抱着了。 “愣着做什么?”陆霁寒瞧了一眼秦氏,也没等她,大步迈进屋子里。 秦氏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 一进去就看见陆霁寒盘腿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拿着书在看。 秦氏平复了呼吸,恢复落落大方的夫人模样,从丫鬟手里接过热茶,奉了上去: “刚泡好的雨前龙井,夫君尝尝?” 谁知,陆霁寒似乎看书看入迷,没说话,更没接过那盏茶。 那茶是秦氏刚刚吩咐丫鬟去泡的,正是滚烫之时,秦氏端着,很快手就烫红了。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 秦氏有些试探地开口:“夫君,烫…” 这会儿,陆霁寒才不紧不慢地从她手中接过茶,秦氏这才稍微好受一些。 陆霁寒掀开茶盖,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吹了两下,轻抿了口茶后,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你也晓得烫了?” 秦氏浑身一僵,立即明白了陆霁寒的用意,她正想为自己解释,就撞见他漠然平静的双眸。 “你是正室夫人,管着竹园这么多的人,我知你辛苦,但你一向都做得很好,怎么到了今日竟也犯了糊涂?”陆霁寒放下书,看着秦氏,语气稍重: “日头那么毒,那汤必定烫,汤盅也重,怎能纵容陈氏胡作非为,磋磨丫鬟?传了出去,不知道以为我镇国侯府苛待下人!” 秦氏不可置信又更是愤怒,夫君竟为了沈清禾一个通房丫头,斥责于她?? 沈清禾这才来第几天,就让夫君这般对待?怕是留不得! 秦氏心中想着,面上却露出自责的神色,愧疚道: “是我没管好陈小娘,让沈妹妹受了委屈。” 瞧着秦氏垂头丧气的模样,陆霁寒气也消了大半,他对秦氏虽然没有感情,但这三年秦氏里外操持,他看在眼里。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敲打敲打也就罢了,总不让秦氏寒了心。 陆霁寒挺了挺身子:“说了会儿话,还真有些饿了。” “这就叫小厨房上膳!” 秦氏一听,立马笑了起来,夫君好几天才来一趟,她要抓紧一切机会留住夫君,让他留宿才好。 另一头。 荣贵堂。 陆淮安提着鸟笼子,大步地跨进卧房。 沈云儿一见陆淮安,立马喜笑颜开地迎上去,一缕青丝垂在侧脸,端得是弱柳扶风的柔弱模样: “公子…公子可算是回来了,云儿当真是……” 说着,沈云儿含羞带臊的,脸颊绯红地搅着手指。 美人面带红云,娇羞地扭着腰肢,胸脯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臂,昨夜他可尝过这姑娘的滋味儿,简直是个蜜罐子,陆淮安光看着就口干舌燥。 他可不是忍耐把持的人,一把将沈云儿抱进怀里,坐上床榻,调笑道:“当真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说了?” 沈云儿欲拒还迎地抵着他的胸膛,“公子~明知故问。” “云儿,我的好云儿!” 陆淮安二话不说,急不可耐地要亲上去。 沈云儿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帷帐落下,充斥着男女欢爱纠缠的喘息。 第9章 你躲爷那么远做什么? 一炷香后。 沈云儿躺在男人的胸膛上,选在男人的兴头上,挤出两滴泪水:“公子…今夜云儿怕是不能服侍您了。” 陆淮安眉头一皱,带着被打断的烦躁:“怎么了?可是爷弄疼云儿了?” “爷让云儿…很舒服。只是,云儿现在每日都要晨昏定省,晚上得替夫人去祠堂抄写佛经,以示对祖宗的孝心。” 沈云儿指尖轻画着圆圈,观察着陆淮安的脸色,试探道: “要抄上整整两个时辰呢,云儿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是怕服侍不了二公子了。” 沈云儿含泪望着他,语气带着委屈,正室李氏分明就是嫉妒她,才会想着法地磋磨她。 她装作懂事,以退为进就是为了让陆淮安替自己出头。 果不其然,美人在怀,还受了委屈,陆淮安忍不了一点,大掌一挥:“你是爷的人,谁敢给你脸色看?说出来,爷替你做主!” 一听这话,沈云儿立马坐了起来:“今天奴婢去拜见了夫人,夫人说既然进了荣贵堂,就要按荣贵堂的规矩来。不仅要抄佛经,还要以血为墨,公子瞧瞧,光今天中午,奴婢这几个手指头都被扎成筛子了!” 说着,沈云儿伸出自己的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偏偏,陆淮安一听是正室李氏,当即没了恼怒,轻抚着她光滑的背,话锋调转: “既然是夫人的意思,那就照做吧!佛经抄多了也能修身养性,去祠堂更是尽一尽对祖宗的孝心。你一个通房丫鬟,夫人都能让你进祠堂,可见不是为难你。” 沈云儿被陆淮安抱进怀里,根本没想到陆淮安一听是李氏,就不护着自己,肺都快气炸了。 沈云儿挤出哭音:“可是公子,奴婢的手,真的好疼,再这样怎么好好服侍公子啊?” “嗯…行,爷明天找李氏说说啊。” 陆淮安却闭上了眼睛,哄着哄着声音越来越小。 沈云儿正想趁机大倒苦水,谁知头顶传来的呼吸声太过平稳,一抬头发现陆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沈云儿不爽地皱眉,却又不敢把陆淮安摇醒,现在陆淮安对她还不够喜欢,不够死心塌地。 她暗下决心,等她笼络好陆淮安,再当上首辅夫人,她一定要李氏好看,更要沈清禾好看! 欺负过她的,一个都别想跑。 与此同时,竹园小院子里。 府医来过了,说是太热太累,在夏天很常见,开完药方抓了药就走了。 沈清禾虽是装晕,但也是真累真疼,躺在床榻上睡了个把时辰才醒。 门被敲响,青儿探头进来: “清禾姐姐!” 沈清禾一见是她,笑着朝她招手:“青儿,快进来!” “姐姐,药我帮你熬好了,趁热喝吧!”青儿端着碗乌黑的药汁进来,放在桌上,笑着从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东西: “还有这个,当当当——” 一块饴糖,被青儿献宝似的放在沈清禾掌心。 沈清禾心中一阵暖流划过,前世青儿为了救她死在火灾里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一把将青儿抱住: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怎么了姐姐,我记得你爱吃糖的呀!”青儿不明就里,看着沈清禾眼眶中的泪水,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怎么还哭了?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 “没事,我就是有件事儿想问问你。” 沈清禾一把擦了眼泪,“伙房活儿重,我现在是通房丫鬟,按规矩要一个丫鬟,你愿不愿意过来跟着我?” 青儿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姐姐,我在这府中最相熟的只有你,伺候你我当然是愿意的!” “那好,你先回去等着,等我明天见了小侯爷,向他求个恩典。” 沈清禾说着,心里无比坚定,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青儿! 青儿是伙房的人,不能待太久,两人说好了,青儿就走了。 沈清禾趴在桌上,看着面前乌黑的汤药和那颗饴糖发呆,那发酸发涩的苦药味儿,光闻着她都快要吐了。 她真的不想喝啊! 喝?不喝? 沈清禾天人交战,想着小侯爷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来,她也就不着急了。 只是很快——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沈清禾吓得扭身望去,门被直接推开,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沈清禾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手背在后面抓着桌沿:“小侯爷,您怎么来了?” 她受宠若惊。 只见陆霁寒黑着一张脸,凶神恶煞地朝她走过来。 陆霁寒胸中烦躁得很,本是去秦氏处用膳,用午膳时还挺和谐,午后他看书,她作画倒也互不打扰。 一到晚膳,秦氏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说辞,开口闭口就是子嗣香火,说话语气活像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妈子。 陆霁寒听得耐心耗尽,食欲全无,毫不犹豫地离开,只是走到一半腹中饥饿,不知怎么,脑子里浮现了早上那碗鲜美爽滑的鲜虾馄饨和冰镇石榴汁。 这才走到了沈清禾的院子里。 陆霁寒开门见山:“爷没用膳。” 这是饿了,那好说。沈清禾瞧着他的脸色,直觉告诉她,惹不得,得谨慎伺候。 她果断退后了好几步,给他让开了位置,绕到桌那边。 陆霁寒蹙眉,她似乎在刻意拉开距离? 沈清禾给他倒了杯茶:“请小侯爷先喝杯茶,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做吃食。” “手里握着什么?” 陆霁寒接过茶水,直接在她身边坐下,又给沈清禾吓得退了好远,还攥着拳头,像是躲他似的。 他眉头蹙得更紧。 “啊,这是饴糖,不值钱的玩意儿。” 沈清禾打开手,让他看清楚。 陆霁寒扫了一眼,直接拿过来,塞进嘴里:“爷不嫌弃。” 沈清禾:……这是真饿极了。 “奴婢这里去,听说小厨房新来了鲈鱼,不知道小侯爷想怎么吃?” 沈清禾一边往门边走,一边问:“是红烧呢,还是清蒸?那清蒸是在鱼腹塞火腿呢?还是在鱼背上…” 手腕一紧,她被人拽着按在门后,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男人,眨巴着眼睛:“小侯爷?” 陆霁寒眉头皱成一座小山,“爷比剑还吓人?” 沈清禾一下就懂了他在说什么,假装疑惑道:“小侯爷的意思,奴婢不太懂。但小侯爷您英明神武,如天神下凡,不吓人。” 陆霁寒盯着她,双眸深邃漆黑:“巧言令色的话随口就来,那你躲爷做什么?” 沈清禾眨巴着大眼睛,浑然不觉地望着他,一脸无辜: “不是小侯爷说,不许奴婢擅自靠近吗?” 第10章 只在清禾面前丢脸的小侯爷 陆霁寒一噎,这会儿算是把自己之前说的话想了起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问题也就在这儿。 他说不许她靠近,是意在警告,但没想到沈清禾这么乖巧听话。 握拳放在嘴边,陆霁寒掩唇轻咳了一下,语气怪异:“你倒是把爷说的话放在了心上。” 沈清禾像是丝毫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保持原来的距离,轻巧答话:“奴婢的职责就是伺候好小侯爷的饮食起居,当然要谨记爷的一字一言。” 她眉眼微微低垂,听着他的话没有靠近,始终保持着距离,恪守本分,一点都不像是妻妾们三番四次,抓到机会就要靠近。 陆霁寒光看着这丫头柔和温顺的模样,心头气就平了不少。 陆霁寒语气缓了不少:“饿了,去做些吃食吧。” “好嘞,奴婢这就去。” 一听他下了命令,沈清禾顿时喜笑颜开,福了福身转身就跑走了。 陆霁寒看着她灵动的窈窕身姿,微蹙眉,怎么跑得跟兔子似的。 他很吓人吗? 陆霁寒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在干什么? 肯定是因为被秦氏气着了。 他注意力分散的情况下,甚至都没注意到趴在窗边偷摸看着的沈清禾。 灯火映照出来的高大阴影在窗纸上遮了大片。 沈清禾悄咪咪地看着里面的动静,看见男人反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嘴唇忍不住上扬。 哼! 他自己说的不让靠近,可不是她故意的躲着。 谁让他自己规矩大呢? 沈清禾离开卧房,心情倍好地去了厨房。 厨房的李妈妈正要关门回去休息,一转头眼尖地看见了一抹窈窕的身影,以为是沈云儿去而复返,脸上的烦躁咋压都压不住。 仔细一瞧,发现是沈清禾。李妈妈脸上的烦躁消失,心中百转千回。 一白天,整个竹园的丫鬟奴仆都讨论开了,说是沈清禾摇身一变,竟成了陆霁寒房里的人。 她们都说再怎么样,沈清禾也只是个通房,纷纷不看好她。 李妈妈倒觉得不同,就算是通房,那也是小侯爷亲口同意的,这满院子的妻妾,哪个不是老夫人和侯夫人硬塞进来的?? 李妈妈就觉得沈清禾不一样,打定主意不和她交恶,笑着道: “清禾丫头,你来啦!大晚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清禾自小在老夫人院子里长大,大多数侯府里的丫鬟奴仆都认得,不会轻易为难她,但李妈妈脾气火爆,没什么耐心,对丫鬟奴仆们都没什么笑。 这会儿,多半是因为她成了小侯爷房里的人。 沈清禾心里门儿清,尽量与人为善,笑着问:“李妈妈,我想借厨房用一下可以吗?用完我帮你收拾干净。” “诶,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大晚上来,真是奇了怪了。” 李妈妈不解地说了一句,回过神来,连忙应答:“好好好,姑娘尽管用。” 都喜欢晚上来厨房?还有别人来过?沈清禾压住心中疑问,进了厨房,选了自己要的食材,专心致志地做起吃食来。 做完吃食,沈清禾把东西都仔仔细细地放进食盒里:“李妈妈,我用完了,这一碗特意给您留的。” “姑娘,这…”李妈妈眼睛都睁大了点,看着被推到面前的肉燕汤面,完全没想到自己也能有一碗。 “劳累您等这么久,还热着,您趁热吃了吧!” 沈清禾看着李妈妈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问:“我刚刚进来发现灶台还有热气,在我之前还有人用过吗?” “有啊,云儿姑娘前脚刚走,说是想给二公子做点吃食。” 李妈妈本来笑眯眯地回答,一提起沈云儿就忍不住不耐烦:“您是不知道,云儿姑娘风风火火的,一是让丫鬟们给她洗菜,切菜,又是要让老婆子给她烧火,小厮给她舀水,不是老婆子看不上她,实在是她从来没进过厨房,折腾了一两个时辰,才勉强弄出一碗像样的吃食,差点没给厨房弄起火了!” “妈妈在侯府里资历也老,她虽然是通房,但也不至于到对妈妈颐指气使的地步,妈妈怎么不回绝了她?” 沈清禾问。 “唉,老婆子也想啊。但云儿姑娘说了,那是给二公子做的吃食,奴婢们怎么敢有异议啊。” 李妈妈叹了一口气,刚才同样是通房的沈云儿,过来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好不容易整出点吃食,也没说要给她留一口。 这会儿,沈清禾不仅很快就做出了吃食,还自发给她留了一碗,一下子对比就出来了。 李妈妈不是傻的,该对谁态度好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妈妈休息了,我这就走了。” 沈清禾提着食盒回去,想来沈云儿是铁了心要抢她的厨艺,要东施效颦,要夺了她前世的一切。 好啊,那就让沈云儿自己撞个头破血流吧! —— 荣贵堂。 陆淮安堪堪起身,转眼就看见沈云儿,嗓音慵懒:“好云儿,做什么去了?” 刚说完,就看见沈云儿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一见陆淮安醒了,沈云儿忙扭着腰肢走上去,“公子醒了?” 陆淮安看着她逢迎的姿态,很是满意。 原以为祖母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老气横秋,古板又无趣,他本来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的。 直到,前夜一尝沈云儿的滋味儿,陆淮安是彻底被勾起来馋虫。 祖母身边竟也能养出像沈云儿这么懂男人心思,妖娆勾魂的丫鬟,简直和红袖招的姑娘们不相上下,实在是让他尝尽鱼水之欢。 “行了,你下去吧!”陆淮安挥手屏退丫鬟。 紧接着,他急不可耐地在沈云儿的红唇重重地咬了一下。 惹的沈云儿伸手轻推在他胸膛上:“公子~” 女子面色娇羞,看着让人心动不已。陆淮安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上: “那是什么?” 见他问到了重点,沈云儿立马站起身,一边扶着他走过去,一边解释: “回二公子,奴婢见公子酒醉不醒,担心公子醒后头疼,所以特地自己去厨房,做了碗清淡小粥,还有两碟子开胃小菜,希望能为二公子分忧。” 第11章 不许以此邀宠 “云儿竟还有这样的手艺。都说美人远庖厨,云儿愿意为了我出入厨房,美人如此,爷当然不能辜负了美人儿。” 陆淮安狎昵地在沈云儿臀儿上摸了一把,接过沈云儿递过来的银勺: “爷这就尝尝。” 沈云儿满眼期待地看着陆淮安,很自信地盯着他,看着陆淮安用银勺舀起一点粥,放进嘴里。 她的目光一点都离不开,生怕错过了陆淮安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沈云儿已经想好了,等陆淮安满意地点头之后,她要求些什么恩典,半点没怀疑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开玩笑,她可是重生回来的。 她有金手指,想要赢了沈清禾还不是手拿把掐? 谁知,一口粥入口,陆淮安神色巨变,让人看不清情绪: “云儿,这粥,当真是你自己做的?” 沈云儿以为陆淮安是被感动了,连忙点头:“是啊,是奴婢亲手煮的,花了一个多时辰熬出来的呢!” 怎么样?陆淮安该感受到她的心意了吧? 这粥虽然简单,那也是按照陆淮安的口味,和他这时候的需要做的,她亲自在厨房那种地方待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煮出这一碗粥啊! 怎么可能不好吃?? 更何况沈清禾都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她沈云儿从小就比沈清禾机灵聪明,做出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会比沈清禾做的差。 沈云儿正在畅想,她不想再去李氏那儿晨昏定省,正好趁这个机会找陆淮安要个恩典。 下一刻,陆淮安黑着脸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了碗里,这么难吃的东西,也敢给他吃?? 陆淮安也确实体会到她的用心,强压着语气中的怒气:“下次别做了。” 意料之中的赞赏和欢喜没出现,讨赏的话也被迫堵在喉咙口,沈云儿才发现陆淮安的神色不对劲。 沈云儿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跪下:“公子,是奴婢做的不好吃吗?” 那小脸抬起来时,一双眼眸里含着泪水,像是被他吓着了。 喜欢的美人在面前,也是为了他才进的厨房,陆淮安到底心软了几分,伸手把她扶起来,安慰道: “不是,是爷心疼你。厨房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进。” 陆淮安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沈云儿再也不做吃食,实在是太难吃了!! 难吃到他最后一点好脾气都要被恶心完了。 是怎么可以煮出这么寡淡又带着腥味儿的粥?! 米都是硬的。 沈云儿试探道:“可是…奴婢想伺候好公子的饮食起居,吃食也不想假手于人。” 陆淮安一口否决:“吃食的事儿自有厨房的人负责,你不需要管,你只需要服侍好爷就行。” “可是爷,奴婢明日还要去夫人房里抄……” 沈云儿正委屈巴巴地说着,想要得他怜惜,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陆淮安堵住。 “夜色已晚,明日的事儿,明日再说。” —— 另一边。 沈清禾提着食盒进去时,陆霁寒正抱着公文在看。 原本只放着茶壶,空荡荡的圆桌,这会儿堆满了笔墨纸砚,和堆起来的公文。 沈清禾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前世全靠她日日督促,一天要提醒十次陆淮安,沈清禾早都累了。 这一次,陆霁寒勤奋得让沈清禾还有点不习惯。 她出神的时候,陆霁寒注意到她的存在,笔尖没停:“愣着干什么?” 沈清禾忙走过来,提着食盒,看着堆满了东西的桌子,扯唇:“这桌子……” 陆霁寒抬头,长臂一抱,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都清到了一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双手笔直地提着食盒,肩膀往里微微拢起,瞧就很有份量,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陆霁寒想提食盒,不小心碰到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她的柔荑下意识一缩,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她连手都躲? 陆霁寒心里纳闷,轻松地就把食盒提起来放在桌上。 食盒一打开,一碗热气腾腾的鲈鱼肉燕汤面被放在他面前,香气直往陆霁寒鼻子里钻。 “咕咕…” 肚子控制不住传来叫声,陆霁寒面色尴尬一瞬,面前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声。 陆霁寒脸上挂不住,当即面沉如水地瞪她:“笑什么?” 沈清禾哪里会被他轻易唬住?又从食盒里端出剩下的东西: “鲈鱼肉燕汤面,还有冰镇蜜瓜。天色太晚了,菜式简单,还请小侯爷将就吃一些吧。” 说话时,嗓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明显是被陆霁寒刚才那一遭逗得乐不可支。 陆霁寒脸色越来越黑,他咬牙:“不许笑。” “嗯,小侯爷说得是。” 沈清禾抿唇,也不看他,脸颊两边控制不住地弯起。 陆霁寒眸色深沉,连耳垂都透着红,他堂堂正三品骠骑将军,镇国侯府小侯爷,什么时候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这么丢脸过?? 他本该发作,按照一贯的作风再罚几个月月钱,让她不敢再如此大胆才对。 可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眉眼带笑,红唇饱满弯起,弧度明显,脸颊两侧出现浅浅的梨涡。 看着活泼极了。 陆霁寒处罚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是奴婢手脚慢了些,还请小侯爷恕罪。” 沈清禾乐够了,适时地正了正脸色,像是刚才让陆霁寒尴尬的一幕没发生过一样。 她又不是个傻子。 在老虎头上捋胡须这种事儿,趁着老虎心情好,玩两下逗两下那是情趣。 要是一直逗,那可就是以下犯上了。 见好就收,很重要。 她递了个台阶,陆霁寒掩唇轻咳两声,借坡下驴,索性也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只见青瓷白底的大碗里,浓白的汤里,翠绿的葱花,漂浮着几点油花,还有细小的干河虾,都掩盖不住金黄色的面条,七八个嫩粉色的肉团卧在面上,形状像极了画上成排的燕。 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霁寒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肉燕,口感爽滑弹嫩,味道鲜美,整个嘴里都被彻底占据。 一口下去,陆霁寒更饿了,他眼睛一亮,“肉燕从前倒是吃过,但这样的做法,没见过。而且比从前小厨房的肉燕的口感好上许多。” 第12章 被清禾捉弄的小侯爷 原来小厨房的肉燕,虽然味道也鲜美,但口感远远没这么好。 沈清禾弯唇,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很有信心,仔细解释:“这肉燕呢,是岭南一带的做法,一般都是用猪肉搅打成泥之后再进行制作的,但奴婢根据公子的身体情况,做了些许的改良。在猪肉里面加入不少的鲈鱼肉,再加入两个蛋清、些许冰块搅打,这样做出来的肉燕就会比寻常做法的要紧实,弹牙不少。” “不错。” 陆霁寒不吝啬夸奖之词,抬眼看她:“那清脆、小颗粒的是什么?” 问到点子上了。沈清禾笑:“回小侯爷,是新鲜的马蹄,剁成小块,既保留了颗粒感,又有清脆微甜的滋味儿,能解腻。” 陆霁寒是武将,在军营里从来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像高门大户里一般的公子哥吃饭。 他们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条条框框,陆霁寒不管。 他吃饭向来图个爽快,更何况本来就饿了挺久,一个肉燕一吃,彻底开了胃,大口吃着面,反而显得大开大合,气势十足。 沈清禾笑眯眯地看着他,对自己做的吃食感到自豪。 前世,她做吃食也像现在一样,但陆淮安从前酒肉穿肠过,又久不锻炼,肠胃弱的很,吃东西又挑食。 加上那时候,陆淮安对沈清禾不满又厌恶,就算沈清禾做好了送上去,他也就是吃两口就扔在一边。 久而久之,沈清禾也就没了给他做吃食的热情。 现在看着陆霁寒吃饭,沈清禾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喜欢那种能吃能喝的大胖小子了。 她也喜欢啊! 陆霁寒吃完,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眉眼间都带着餍足的满意,看向她时,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这面条,筋道又爽滑,吃着似乎和寻常的面条有点不一样?” 果然是镇国侯府的一样,就是聪明。沈清禾解释: “面是奴婢现和现做的,比在和面的时候,加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这是奴婢的独家秘诀,可不能告诉小侯爷。” 说着,沈清禾朝着他吐了吐舌头。 那俏皮的模样,陆霁寒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放在大腿上的手颤了颤。 他忙低头,攥了攥手,那股陌生的悸动逐渐消失,陆霁寒才重新开口: “大胆!对爷还藏着掖着?” 这话瞧着凶狠,实则男人的语气从里到外都透着柔和,根本没有半点生气的架势。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无辜地眨了眨眼:“爷要是喜欢,奴婢日日都能换着花样给爷做,哪里就是藏着掖着了?” 说着,沈清禾厚着脸皮用小木叉子,插了一块小蜜瓜递到陆霁寒嘴边:“现在太晚了,不宜吃太过生冷的东西,但夜里干燥又热,奴婢就没有用直接冰镇的水果,而是用冷水浸泡蜜瓜,降了温之后切成小块,吃着应该刚刚好。爷试试?”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像是会说话似的,柔柔地望进人心里。 陆霁寒没想到她肯费那么大功夫的同时,还能如此细心,也就默许了她的僭越。 毕竟,他那么多妻妾,没一个敢做出这么亲昵的姿态,更没一个敢这么对他说话的。 陆霁寒一把从她手里拿过那小木叉子,自己把那小块蜜瓜塞进嘴里,他可没到一块蜜瓜都要人哄着喂着的地步。 成何体统? 蜜瓜一进嘴,还真如小丫头所说,不过分冰冷,但又解暑。 见陆霁寒神色缓和,沈清禾猜想他应该是心情还不错,敏锐地抓住机会,一把就跪下了: “奴婢…有一事儿,想求小侯爷个恩典。” 陆霁寒刚想扶她起来,突然想起今天在练武场沈清禾说的话,和她想要的赏赐,他虎躯一震,去扶她的手僵在空中片刻,很快又收了回去。 陆霁寒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确实夜色已深,该是歇息的时候了。 她怎么偏偏想要个孩子? 她的到来,本来就是他酒后犯的错,他如今清醒怎么可能轻易再犯第二次。 可他那会儿在床榻之上,又应承下来了。 陆霁寒捏了捏眉心,语气重了些:“不许以此邀宠。” 得,又立了一条规矩,他怎么到处都是规矩?沈清禾心里吐槽,抬起一双眼眸,柔情似水地望着他: “爷误会了,奴婢…是想向小侯爷讨个人过来。伙房的烧火丫鬟青儿,和奴婢素来交好,奴婢想要她过来伺候,也算是相互做个伴儿。” 一听沈清禾这话,陆霁寒骤然松了一口气,大掌一挥:“允了。” “好嘞,多谢爷。” 沈清禾喜笑颜开地站起来,看着他:“天色已晚,爷…” 陆霁寒眉头又蹙了起来,头疼的很,盯着沈清禾饱满鲜红的嘴唇,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拒绝她同房的好托词。 下一刻,沈清禾的话却让他愣在原地: “天色已晚,爷不早些回房歇着吗?” 陆霁寒有些诧异地望着她,她说的是让他回房歇息,不是让他留下? 沈清禾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无辜又单纯:“奴婢说错了吗?爷不回房歇息吗?” 陆霁寒微眯了眯眼,目光凌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单薄的身姿彻底看透。 这小丫头,一清早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求他疼爱,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变卦了?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的话? 和他几个妾室比起来,沈清禾倒是难得的听话,丝毫没有忤逆他的样子。 这时候水盈盈的鹿眸望过来,眼波流转间认真又纯净,像是一汪澄澈透底的清泉,光看着就让人提不起怀疑的心思。 沈清禾对上他的目光,一点没躲,还凑近了些许,朝着他好奇地歪头: “还是说,小侯爷是想留下??” “胡说八道!” 陆霁寒一听,脸色不自然地严肃起来,像是被人摸了尾巴的老虎,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爷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陆霁寒起身就离开。 沈清禾半点没犹豫,福身:“恭送小侯爷~” 听着背后小丫头轻松的嗓音,还有她半点没挽留,陆霁寒刚出卧房没多远,脚步就顿住。 陆霁寒堪堪回过味儿来,他怎么感觉自己不知不觉中被那小丫头捉弄了呢? 他才是爷啊! 第13章 小侯爷很好奇 沈清禾真不是欲擒故纵,刚开始在练武场对小侯爷求恩典,是因为她忘了今天是十五。 日子太特殊。 按规矩来说,陆霁寒该去正室夫人房中吃饭、留宿。 秦氏那边应该也眼巴巴地盼着,别说秦氏,这满院子的妻妾哪个不盼着陆霁寒留宿? 今天她本来想讨好秦氏,但被陈小娘那么一闹,后来借陆霁寒的手,责罚了陈小娘,秦氏估计也不喜欢她的。 陆霁寒刚从秦氏那儿气鼓鼓地出来,转头留宿在她的房里,和明着从秦氏房里抢人完全没区别,秦氏还不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啊? 这才刚开始,不能锋芒太露。 加上第一晚她能侍寝成功,是趁着陆霁寒醉酒还认错了人,清醒状态下的陆霁寒可没那么容易勾搭糊弄。 否则,上辈子他也不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可是扎扎实实一个女子没碰过。 某种意义上,还怪守男德的。这种的,最难对付了。 光是送送吃食,应该是没办法再侍寝的了,得上手段了。 她得好好想想。 好在,陆霁寒也打发走了,青儿也要来了。 沈清禾洗漱完了之后,往榻上一躺,整个人都轻松了。 天大地大,先睡一觉再说! —— 沈清禾睡得贼香,殊不知偌大的镇国侯府里,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姑娘,别弹了,这都快二更天了,赶紧歇息吧。” 周妈妈看着面前不停弹琴的秦氏,满心满眼地着急: “您这么熬下去,手指受不住,身体也受不住啊!” 秦氏没说话,只是埋头弹琴。 她纤细的指尖不停地拨动着琴弦,拨动的动作越来越快,传出来的琴声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猛烈。 那琴声,起初只是江南朦胧的小雨,逐渐变成了豆大般的雨水,猛地敲在朦胧的夜色中,像是要在这漆黑无边的黑暗中,撕出一道口子。 “姑娘,这十面埋伏是姑娘弹的最好的曲子,当初在府里不仅是姥爷和夫人大加赞赏,听过姑娘你弹过这首曲子的,就没有一个不拍手叫好的。可是…” 周妈妈焦急地走来走去,劝说:“天色太晚了姑娘,若是叫有心人听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福华堂出什么事儿了。而且小侯爷是带着气走的,加上姑娘夜半的琴声,指不定府里传成什么样子呢!” 秦氏依旧没说话,国色天香的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像是块木板,沉默又压抑。 秦氏对周妈妈的话从而不闻,直到一道脚步声急促地接近—— 贴身丫鬟红杏快步走上来,低声回话: “姑娘,查清楚了。” 秦氏弹琴的动作这才顿住,终于在红木雕花琴凳上坐下来,压着苏绣莲花锦纹的织金毯。 她抬眸,重新拨动琴弦,动作终于恢复到正常速度:“说。” “查清楚了,下人们看见小侯爷从福华堂出去之后,本来是去书房的,谁知道走到一半,调转方向,去了竹园东南角最偏僻的小院子。” 红杏说着。 “东南角?东南角的小院子不是一直是空着的吗??小侯爷去那儿做什么??” 周妈妈皱着眉思索,不解又担心地望着秦氏。 秦氏弹琴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以前是没人,但昨天祖母塞进来的沈清禾,搬了进去。” “什么??” 周妈妈脸色顿时大变:“今天可是十五啊!!小侯爷从来都是吃了个饭就走,以往不在姑娘房里留宿也就算了,毕竟小侯爷对谁都冰冷无情。但…今天从福华堂出去,竟去了那个狐媚子的院子里留宿!!姑娘这正室夫人的脸面可往哪里搁啊!” “铮——” 秦氏的手猛地拍在琴弦上,发出剧烈又刺耳的声音。 从小伺候秦氏的红杏和周妈妈知道,自家姑娘是真动怒了。 红杏连忙解释,“姑娘息怒,小侯爷去了沈清禾的院子不出一个多时辰,就出来了,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离开的时候衣衫整洁,中途也没叫过水,想来那狐媚子应该是没能侍成寝。” “那就好,那就好。想来那狐媚子应该有点功夫,小侯爷也没见过那样下作的手段,一时兴起,觉得是个新奇玩意儿罢了。姑娘不必太过在意她,说不定玩个两天就失去兴趣,到时候姑娘想怎么料理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周妈妈说着,替秦氏出着主意。 “再等两天,她就真敢从我房里抢人了!” 秦氏脸色紧绷,语气带着怒气。 “姑娘!她说到底只是个通房,要处理她,也不能姑娘您自己动手啊。这哪家深宅大院里,有正室夫人和一个区区通房贱婢争的??那姑娘不就是玷污了自个儿的身份了吗?” 周妈妈不遗余力地宽慰,一个劲儿地说着话。 秦氏一听,也是终于回过神来。她秦国公府的气度,绝不会主动放低身段。 确实,和一个通房,不值得。 但沈清禾实在祸患。 秦氏心念一动,吩咐红杏:“红杏,陈小娘今天被夫君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你明天去给她送点银两。” 要动手,也用不上她一个正室夫人亲自动手。 —— 第二日。 沈清禾起了个大早,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神清气爽,洗漱以后直接去了厨房。 这时,又有丫鬟小厮提着食盒,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李妈妈一看,忙上去问:“怎么样?小侯爷还是不吃?” 丫鬟纷纷摇了摇头:“小侯爷说,天太热了吃不下。” 小厮也叹了口气:“小侯爷还说,不要打扰他练武。” 另外一名丫鬟也跟着补充:“还有老夫人也说没胃口,吃不下,带着人去祠堂礼佛了。” “哎哟,这什么背时天儿哟!主子们一个都吃不下,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厨房当差的人松懈了呢!” 李妈妈急得团团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看向李妈妈,“妈妈,不如让我试试吧?” 天太热,确实容易没什么食欲,不过好在,沈清禾有法子。 第14章 侯爷去清禾院里留宿 沈清禾很清楚,当务之急,得再侍寝。 总不能赌一个晚上她就能怀上,总得多侍寝几次才行。 像小侯爷这种守贞洁守男德的,一味主动,效果反而大打折扣。 得让小侯爷自己主动来找她才行。 沈清禾目光一转,已经有了法子。 昨天那一碗鲈鱼肉燕汤面,着实拉了李妈妈不少好感,李妈妈一见沈清禾开了口,连忙应下,忙不迭把沈清禾要的食材都挑了最好的给她。 沈清禾眸光一转,法子从心中冒了出来。 三十六计,总有一个能拿下陆霁寒身子的吧? —— 练武场。 陆霁寒一柄鎏金亮银枪舞得娴熟,偏偏旁边临风和云臣提着食盒,着急得很。 直到,李妈妈带着丫鬟们提着食盒,起初陆霁寒还是一样的回答,不需要。 李妈妈抿唇:“小侯爷,这是清禾姑娘亲手做的,姑娘说小侯爷只要肯尝一尝,一定会喜欢上的。” 一听清禾的名字,陆霁寒的动作顿住,长枪往一旁一放,大步走进帷帐: “行,爷看看那小丫头又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帷帐里。 李妈妈等人很快就把吃食送了上来,长桌上摆放着碗碟。 李妈妈笑着禀报:“回公子,是这都是做好的开胃小菜,还请公子尝尝。” 上了菜之后,李妈妈和旁边的丫鬟就很安静地站在一旁,也没有出声解释菜样和做法。 天气太热,尽管是上午,温度都上升了不少,人容易没有胃口,又容易烦躁。 加之朝堂事多,今日上朝文武分成两派,争吵不休。 陆霁寒作为朝堂新贵,武将中备受关注的焦点,难免受到的压力大一些。 原本心情烦躁加上天气闷热,小厨房做的菜式一年到头也就是那一些,陆霁寒是真提不起来胃口,也不想吃。 听说是沈清禾做的,陆霁寒才勉强提起了点兴趣,算是对前两次吃食的认可。 陆霁寒正擦着手,就闻到了面前传来的一阵阵菜的香味儿。 原本不大好的胃口,难得来了点兴趣。 陆霁寒定睛一看,才发现桌上摆放的其实只有两碟子小菜,其中一碟子似乎是卤牛肉,但又和寻常小厨房做的卤牛肉不太一样,经络分明的卤牛肉切片上面,裹着芝麻红油,那色泽看着就很是诱人。 旁边就是清炒的一碟子时蔬小菜,看着很清淡,这两个菜放在一起,倒没有油腻之感。 看着这几个小菜,陆霁寒倒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起沈清禾。 昨天也是这个时候,送过来的石榴汁,还有沈清禾倒石榴汁时,水葱似的柔荑。 旁边还放着一个壶,李妈妈提着壶倒了一杯微红的茶水放在陆霁寒面前。 李妈妈心里只打鼓,原本小厨房上的菜都是有定数的,也定了样式,实在是几位主子都吃不下,李妈妈才想着寄希望于沈清禾。 但沈清禾怎么也不肯自己过来给小侯爷送饭,说是不能来。 李妈妈看着陆霁寒久久没动筷,心里那更是七上八下,也不由得产生了些怀疑,沈清禾那丫头不会是…自己也没把握,又怕做砸了被小侯爷责罚,才让她们小厨房的人来的吧?? 一想到这儿,李妈妈有点后悔起来,早知道她们自己先尝尝味道再决定要不要送了。 沈清禾的手艺好,李妈妈是知道,但现在主子们没胃口,不想吃,那就不是手艺好不好的事儿了。 是她太草率了,不行,得解释是沈清禾做的,万一出事不能白连累她小厨房的丫鬟小厮才是。 李妈妈硬着头皮解释:“小侯爷,这是清禾姑娘亲手做的,红油卤牛肉、清炒时蔬,还有紫苏桃子饮。” 这时,陆霁寒才动了,先是端过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清凉微甜的紫苏饮进嘴。 不同于果茶果汁的甜,微甜微酸,又带着果香,是新鲜又不黏腻的滋味儿,让陆霁寒挑了挑眉。 见陆霁寒脸色稍微缓和,李妈妈连忙用银筷从茶壶里夹出来一小盘黄桃,在紫苏饮中泡得橙黄,提心吊胆地递到陆霁寒面前。 陆霁寒用银筷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黄桃块已经被指出已经浸泡透彻,甜但不厚重,不腻,很清爽。 两块黄桃吃进去,陆霁寒胃口一开,再尝红油卤牛肉,那简直麻辣鲜香又爽口,清炒时蔬还清脆解腻。 一不注意,陆霁寒就吃了好几碗米饭。 李妈妈在一旁,看着陆霁寒像风卷残云一样没多久就从毫无胃口,到把面前的菜都吃完,一时看傻了眼。 沈清禾这丫头,还真行啊?? “行了,退下吧。那丫头呢?费劲做了吃食,不出来讨个赏?” 陆霁寒吃饱喝足,浑身舒爽,心情也愉悦了不少,慢条斯理地接过手帕,擦着手、漱口。 也不动,就等着沈清禾进来讨赏。 昨天沈清禾就是以此讨赏邀宠,今天陆霁寒也没往别的可能上想。 考虑着祖母那儿她要过得去。 罢了,那丫头也算尽心尽力地伺候。 今天去她院中留宿一晚,不碰她就是。 陆霁寒想着,谁知李妈妈却道:“回小侯爷,清禾姑娘没说要什么赏赐,也没跟着过来。” 陆霁寒蹙眉,目光凌厉:“她人呢?” 李妈妈如实回答:“清禾姑娘听说老夫人没胃口,不肯吃饭,就提着食盒去老夫人院里,说是要伺候老夫人午膳呢!” “她倒是有孝心。” 陆霁寒被气笑,那小丫头还怪懂事,就是他怎么觉得,在她心里,他真是一点都比不过祖母呢? 一旁,临风撩着帷帐进来:“爷,夫人和陈小娘都派人来问,说是特意给爷准备了饭菜,想请爷过去吃午饭呢!” “告诉陈小娘的人,不去。等她什么时候抄佛经抄完了,爷再考虑。” 陆霁寒擦完手,把帕子扔进装着清水的铜盆里。 临风抿唇又问:“那夫人那边呢?昨天爷晚上走了之后,听说夫人似乎有些伤心呢?爷今日可要过去瞧瞧?” “也不去了。就说今日朝堂公务多,抽不开身。” 陆霁寒刚缓了会心情,半点都不想去听秦氏教书先生式的论调。 “那厨房照旧准备吧,送到书房。” 临风应声之后,随即吩咐旁边李妈妈等人。 这时,却听见陆霁寒开了口:“不用备了。爷今天去祖母院里用午膳。” 第15章 小侯爷主动来找她了 “啊?您不是…” 临风没反应过来,和一旁的云臣对视了一眼,才算回过神来:“是,属下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走了,云臣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出了帷帐之后,才敢压低声音对话。 云臣皱着眉不解,挠了挠头:“每每去老夫人院子里,爷总会被老夫人也是因为担忧,小侯爷理解但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久而久之也不怎么去老夫人院里,上次去老夫人院子里好像还在上个月吧??难道我记错了吗??” “你没记错。” 临风肯定道,“自从侯夫人半年前去了五台山礼佛,为侯爷、老侯爷,还有整个镇国侯府祈福,咱们也就已经很少去老夫人院子里了,也不怎么去夫人、小娘的院子里。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怎么今天小侯爷突然想通了?” “啧,不知道。总感觉咱们爷这两天怪怪的。” 云臣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行了,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琢磨一下怎么回夫人和陈小娘的话吧。” 临风头疼的很:“夫人是大家闺秀,懂礼数,知进退上来讲道理明是非,不会为难人。但陈小娘那就…” 提起陈小娘,两人都有些嫌弃。 —— 玉和堂。 “老夫人,您尝尝这紫苏桃子饮里泡着的黄桃?是奴婢亲手挑选出来清洗之后,浸泡在其中的。” 沈清禾从装着紫苏桃子饮的茶壶里夹出一小碟黄桃,放红油卤牛肉的旁边,站在老夫人的身侧,贴心地为老夫人夹着菜: “还有这牛肉,也是奴婢亲自卤制出来的,这红油看着虽鲜艳,但奴婢仔细考虑到老夫人的口味和身子情况,所以略微加了些改良,用的辣椒是只香不辣的。还请老夫人赏脸试一试吧?” 康嬷嬷有些拿不准地看着面前的沈清禾,她担心老夫人,也怕沈清禾坏了事儿。 这半年多,小侯爷也不怎么来陪老夫人用膳,即使老夫人不说,康嬷嬷作为身边的人,也知道老夫人最挂念的就是小侯爷。 加上老夫人日夜为了小侯爷的子嗣担忧,身子本就大不如前,这还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康嬷嬷怎么能不担心? 厨房的菜,老夫人总说吃不下,康嬷嬷正焦急无奈的时候,沈清禾正好提着食盒来了。 她现在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沈清禾身上,也怀疑沈清禾这丫头到底行不行。 沈清禾已经劝了半个时辰了。 直到—— 老夫人终于松口,肯咬下一口黄桃,却没有吐出来,反而慢慢地嚼了起来,颇有些惊艳地看向沈清禾: “清禾,这做法,当真有点新鲜,再来一块。” “好勒!”沈清禾笑眯眯地又夹了一块稍微软一些的。 老夫人一连吃了好几块黄桃,喝了一杯紫苏饮之后,竟真的肯吃饭了! 康嬷嬷眼里,这才燃起希望,惊喜地看向沈清禾,倒真是她低估了这小丫头。 怪不得,能让小侯爷松口收她进房。 两碟子简单小菜,吃得老夫人眉眼弯弯。 吃完饭,老夫人带着沈清禾到了一旁说话。 老夫人倚坐在榻上,康嬷嬷在一旁拿着扇子为老夫人扇风。 经过这一顿,老夫人对沈清禾很是赞许:“不错,当真不错。清禾你手艺很好,你再做些,给霁寒送过去吧?” 沈清禾笑着回答:“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做的时候就做了挺多的,一份请厨房的人已经给小侯爷送过去了,奴婢自己则是记挂着老夫人,提着这一份来伺候老夫人。” “好啊,真是贴心得很。” 老夫人一听沈清禾考虑事情考虑的这么周到,在饮食上也能把陆霁寒伺候好,对沈清禾又多了几分满意: “只是,你这丫头倒也不必太记挂着我,你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伺候好霁寒,你让厨房送到我院子里,我也就知道你的孝心,你最应该自己提着吃食给霁寒送过去,好让他知道你的真心,多注意注意你才是啊。” 老夫人苦口婆心地交代,她现在是把所有为自己乖孙儿传宗接代的希望都压在了沈清禾身上。 谁让只有沈清禾和陆霁寒有了夫妻之实呢? 其他的妻妾,想见陆霁寒一面都难。 沈清禾跪在老夫人的腿边,轻轻地为老夫人捏腿,眉眼低垂,看着就温顺: “清禾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受老夫人教导爱护,怎么可能不记挂老夫人呢?整个镇国侯府,清禾最在意的就是老夫人了。” 康嬷嬷见势,摇着扇子,假意笑骂:“老夫人,你看清禾丫头这张嘴哦!甜得都能酿出蜜了。” “难得我养出个这么贴心的丫头,你可不许说她。有她照顾霁寒的饮食起居,我才能稍微放下心,不然光靠那几个小娘,怕是连霁寒的衣角都碰不到。” 老夫人自然而然地护起沈清禾,托着沈清禾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要是,再能为我那好孙儿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我可就真算是彻底放心了。” 说到这儿,老夫人轻声问:“昨天,霁寒有没有碰你??” 沈清禾摇头:“回老夫人,奴婢不敢说谎,小侯爷昨夜没在奴婢院子中留宿。” “没事,那也正常了。好在,霁寒还肯碰你,那以后就是有希望的。这事儿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办成的,否则我也不用出此下策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可惜了,霁寒已经小半年不到我这院中,陪我用膳了,否则我还能替你说道说道。” 说这话时,老夫人的语气里难掩失望和伤心。 半年没来过了?那可不一定。沈清禾盘算着这会儿,以陆霁寒吃饭的速度应该吃完一会儿了。 沈清禾笑着宽慰,“老夫人,小侯爷很记挂您的,刚正不阿又孝顺,说不定今天午膳就来了呢?” “你呀,就知道哄我开心。” 老夫人根本不信沈清禾的话,只当她是挑着漂亮话哄自己开心,心里失落又怅然,人老了谁不希望儿孙多陪在身边呢? 第16章 侯爷忍不住去找清禾 沈清禾轻揉着老夫人的腿,力道拿捏得刚好:“老夫人,哪里是奴婢说好听话讨您开心,分明是小侯爷是出了名的孝顺,那可是满侯府都知道的。老夫人记挂着小侯爷,小侯爷自然也担心老夫人的。” “霁寒确实孝顺。”老夫人笑得欣慰,听着沈清禾的话,发现这丫头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要是不孝顺,那她和儿媳,就算是想出无数办法,也绝不可能把妻妾们塞进霁寒房里。 当初就是因为霁寒孝顺,在她们几次三番地要求下,才勉强同意,就是为了不让她和儿媳担心。 就是他孝顺又上进,她才格外喜欢这个孙儿,老夫人有些感慨地想着: “好了,知道你小丫头会说话。康嬷嬷,把佛经拿来吧,眼瞧着千佛节要来了,如今天气太热,我抄抄佛经,也算静心了。” 千佛节三个字,让沈清禾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前世的千佛节上,很是重要。当时沈清禾也抄了佛经,是为了讨好陆淮安的正室夫人李氏抄的,她不仅以血入墨,更是以青丝去入绣,绣了一幅佛像。 原本,她是想替陆淮安争取一个露脸的机会。 她确实争到了,陆淮安作为长安城皆知的纨绔,好不容易得到了见太子殿下的机会。 陆淮安按照沈清禾准备好的说辞,对太子殿下的问话对答如流。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陆淮安给太子殿下留下了印象,后来陆淮安醒悟之后,太子殿下才愿意破格给他一个参加科举的机会。 可惜,那时候陆淮安只觉得沈清禾是多管闲事,强迫他干了不情愿的事儿,浪费了他寻欢作乐的时间,却对沈清禾更加不满。 这一世,她倒是要看看,沈云儿打算怎么替陆淮安去争那个机会。 “当今皇后娘娘潜心礼佛,重视这千佛节,各官家女眷都要交上手抄佛经,好在千佛节祭祀时,扔进圣火中焚烧,这才能起到为国为民祈福的作用。原本各家正室夫人交就可以,偏巧侯爷夫人如今在五台山修行,这担子就落在了您身上。” 康嬷嬷神色担忧,踌躇片刻劝说:“老夫人,您身子不好,不能久坐,不如让奴婢替您抄吧?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向来明事理,也能体谅您身子的。再者说,皇后娘娘贵人事忙,到时候交上去的手抄佛经,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份,哪里就能查到是真是假呢?” “诶,为国祈福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诚心。” 老夫人说着,拨弄佛珠的动作没停:“如今霁寒是朝中新贵,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说着,老夫人要坐起来,沈清禾的思绪这才被猛然拉回来。 沈清禾和康嬷嬷对视一眼,“老夫人,您身子不好,嬷嬷也经常腰痛,不如让清禾抄佛经吧!一来,清禾从小跟在老夫人身边耳濡目染,抄起佛经来也有体会。二来,清禾写字是老夫人教的,和老夫人的字迹一般无二。这最后一点呢,清禾已经是小侯爷的人,虽地位低微,但也算是爷的家眷,就算皇后娘娘发现端倪,也没办法怪罪啊。” “诶!好好好,这个法子好。”康嬷嬷在一旁附和:“也亏她有孝心,您从前没白费心。” “你这孩子啊,忒懂事了些。” 老夫人看着沈清禾现在是越看越喜欢,懂事贴心又能伺候好霁寒,她转眼就打定了主意: “好孩子,等你怀了身孕,我立马抬你做霁寒的妾室,绝不会让那三个小娘再欺负了你去。” “多谢老夫人恩典。” 沈清禾跪着谢恩。 老夫人和康嬷嬷在外间说着话,隔着玉珠帷帘,沈清禾在抄写佛经。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小厮满脸笑意地跑进来禀报:“老夫人老夫人,小侯爷来了!” 沈清禾抬眼一瞧, 只见老夫人拨弄佛珠的动作都停了片刻,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康嬷嬷反应过来,喜气洋洋地提醒:“老夫人,老夫人!小侯爷肯定是来陪您用午膳了!小侯爷可有两个多月没来陪您说过话了!” 老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是遏制不住的笑意:“快快快,快去厨房传膳,可不能饿着我好孙儿!” 很快,一桌子菜摆了上来。 陆霁寒也大步跨进玉和堂中,“祖母,孙儿来迟了,还望祖母宽恕。”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老夫人高兴得一连串地说着叠词,忙让人把陆霁寒扶了起来: “快来祖母身边。这些菜式都是你素日最喜欢的,快尝尝。” 陆霁寒在老夫人身边坐下,身旁的祖母一个劲儿地给他布菜,他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思绪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康嬷嬷在一旁布菜,祖母房中的丫鬟也都在门外守着。 就是没找到那抹身影。 见陆霁寒久久没动筷子,老夫人关切地问:“霁寒,怎么不吃?” 陆霁寒看着菜,提不起来半点胃口:“孙儿听说祖母胃口不大好,有人给祖母送来了开胃小菜,不知道祖母现在胃口可好些了?” 老夫人是什么人,在深宅大院中待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陆霁寒这反常的问话。 有人? 她这孙儿,似乎不是为了她这个祖母来的,而是… 老夫人目光不经意地往玉珠帷帘后一瞧,应该是冲着那丫头来的吧。 她就说,怎么说来就突然来了呢? 老夫人反而心里更开心了,说明霁寒对清禾上心了啊!! 老夫人像是什么都没觉察,状似不经意地说起:“好很多了,多亏清禾丫头送来的小菜,确实新鲜又解暑。这丫头啊,忒贴心了。这会儿替祖母抄佛经。” 康嬷嬷也是跟了老夫人多年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添油加醋道:“对啊,为了在千佛节上,以示诚心,清禾姑娘还以血入墨呢!为了防止鲜血凝固,这会儿都还在那玉珠帷帘后,抄写佛经。” “以血入墨?” 陆霁寒一听,眉头下意识蹙起来,目光飘着敲着,就落在了玉珠帷帘上。 他这才看见了那一抹正经端坐着的窈窕身影。 第17章 侯爷手把手教她抄佛经 “是啊!原本千佛节的佛经,是由侯烨夫人抄的,但夫人现在正在五台山修行,老夫人便想着说,自个儿抄写也算是尽一尽我镇国侯府为国为民的诚心。” 康嬷嬷绘声绘色地说着:“谁知道清禾姑娘一听,担心老夫人的身子受不住,又担心奴婢的腰不好,便自告奋勇的将这个苦差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啊,真是个好孩子啊。” 瞧着自己的好孙儿,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那玉珠帷帘上,老夫人抿唇压了压嘴角。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好孙儿看了一个女子这么久。 难得,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夫人好像终于看见自己千盼万盼的重孙儿的一点影子。 这个通房丫头,她真是没挑错。 耳边是康嬷嬷和祖母的声音,陆霁寒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在帷帘上停留了太久。 玉珠帷帘后,一缕缕灰白的薄烟,袅袅娜娜地升起,蔓延,遮掩住那小丫头部分的身影和脸颊,眉眼半遮半掩,像极了他记忆中的秦殊。 老夫人把自家孙儿的反应看在眼里,琢磨着这大好机会,得推一把。 “对了,清禾这小丫头认不了多少字,别有什么错漏啊,康嬷嬷你赶紧去看看,别抄错了,到时候查出来了就是大罪名啊。” 老夫人说着,朝康嬷嬷递了个眼神儿。 康嬷嬷顿时理解了老夫人的意思,一张老脸皱巴巴,为难道:“哎哟老夫人,这不是为难奴婢吗??奴婢也认不到几个字儿,说不定还没清禾姑娘认识的多呢!再加上那佛经,奴婢哪里看得懂呀?不如…” 康嬷嬷看向一旁的陆霁寒:“让小侯爷去瞧瞧吧?” 陆霁寒的思绪骤然被拉回来,像是害怕被人踩住尾巴的老虎,神色怪异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行。既是为祖母分忧,孙儿没有推辞的道理。” 说完,陆霁寒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银筷,起身朝玉珠帷帘那边走了过去。 他堪堪在玉珠帷帘前站住。 以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她端坐着,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的宣纸上,只能看见光洁白皙的额头,和下巴一点白。 越发给她增添了些许神秘感。 她纤细雪白的手执笔,毛笔上,浓墨中夹杂着的鲜红,格外扎眼。 她动作利落地写着,衣袖舞动翻飞,看着好认真。 那严肃正经的模样,和陆霁寒这两天印象中,活泼又爱哭的小丫头相去甚远。 和他那三个妾室一点都不一样。有孝心又懂事,还不变着法地邀宠,陆霁寒不知怎么,心上软塌下去一块儿。 倒是…小瞧了她。 见她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陆霁寒神色紧绷,故意迈了一步,刻意发出了点脚步声。 谁知,面前的沈清禾还是没有反应,就好像全神贯注地在抄写佛经,一丝丝注意力都没有溢出来,更注意不到他。 陆霁寒还等着小丫头自己开口,根本想不到面前的美人儿连头都没有抬,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挪动,自顾自和翻了一页佛经,继续抄写。 陆霁寒冷哼一声,索性手指捏成拳头,放在自己的嘴边,掩唇轻咳了两声: “咳咳。” 这时,面前的沈清禾才像是注意到有人来,骤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在此交汇。 那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望过来,一点杂质都没有,像是惊弓之鸟,发现是他时,眼里的惊慌才尽数褪去。 陆霁寒蹙着的眉头,缓缓松开,身姿挺拔像是,看着她道:“不去给爷送饭,抄起佛经了?” “奴婢,想帮老夫人分忧。” 沈清禾睫毛轻颤,又浓又密像是漆黑的鸦羽,状似不知地问:“小侯爷什么时候来的?” 她早就注意到了陆霁寒的到来。 开玩笑,她费这么大劲,送个饭兜这么大一圈不就是为了让这男人主动朝自己走过来? 她当然从一开始就注意着陆霁寒的到来。 从他来,到他和老夫人的对话,再到刚才陆霁寒那欲盖弥彰的一整套,沈清禾尽收眼底。 陆霁寒神色如常,双手负在身后:“爷来陪祖母用膳。” 那姿态,孤傲又冷漠。 沈清禾看破不说破,无视他的冷傲,朝他歪头一笑:“那小侯爷帮奴婢看看吧?奴婢怕自己马虎大意抄错,连累了侯府。” 陆霁寒本不想轻易答应,一抬眸撞上她那如花笑靥,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笑得都不一样。 不是最美的,却是第一个俏皮、撒娇的笑。 见过太多谄媚、妩媚的笑,秦氏大方端庄的浅笑,头一回看见这样明媚不含杂质的笑。 陆霁寒喉结上下滚动“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上去。 他的视线落在沈清禾的身上,她这会儿握着笔的姿势很端正,肩背挺得笔直,连脖颈都绷着一道流畅的线条,像是个等待老师检查的学生。 他看了几息,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高大宽广的生硬,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上一次靠这么近还是那天晚上,陆霁寒身上的龙涎香钻过来,沈清禾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有点心跳加速: “小侯爷…” 陆霁寒没应声,伸手抽走了她面前那张抄好的经文。 上头是《地藏经》里的一段,字迹娟秀却不显柔弱,笔锋转折处很有力道。 陆霁寒难得惊讶地挑了挑单边眉,“你的字迹…” 沈清禾知道他要问什么,轻声回答:“回小侯爷,奴婢写字是老夫人教的,久而久之,字迹便很像了。” 见沈清禾如此谦逊,在这样的场合也很得体,陆霁寒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细腻白皙的脖颈,修长笔直,像是水上站着的丹顶鹤,清冷得很。 和她平时明媚的模样不像,可…很勾人。 沈清禾察觉到他的灼热视线,偏头什么都不懂地看着他:“小侯爷,奴婢写的,可有错漏?” 陆霁寒站在她身后,两人隔得很近,她偏头望过来,更近了。 他从未和一个女子如此靠近,就算从前和殊儿也是发乎情、止于礼。 女子身上的幽香飘过来,陆霁寒喉咙有些发干。 见玉珠帷帘后没了声响,老夫人适时地打了个哈欠:“乏了乏了,你们年轻人在这儿待着吧,我去歇一歇。” 由着康嬷嬷扶起来往里间走,走了一半又回头,“清禾,抄累了就随霁寒回去休息,过两日来抄也是一样的。” 很快,在老夫人的授意下,堂中只剩下了陆霁寒和沈清禾两个人。 第18章 小侯爷把清禾按进怀里 “目前没有,继续抄写吧。” 陆霁寒仔细看了两眼宣纸,得了个结论。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冷静严肃地看着宣纸,没看自己时,她转过身去,人都快僵了。 好好好,不愧是武将。 她那话头都递出去了,得了一句继续抄写吧??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怪不得爱而不得呢! 她记得表小姐是个琴棋书画都在长安出了名的才女,就陆霁寒刚正不阿,半点不解风情的武将,能得人家喜欢才怪了。 没事,她还有招儿。沈清禾安慰着自己。 两个人没了对话,整个玉和堂安静又幽宁。 檀香从中间的镂金麒麟香炉中缓缓升出,婉转盘旋,散到空气中。 灰白的香雾萦绕着,如同人心中的思绪,弯弯绕绕,聚聚散散。 陆霁寒没有动,站在她背后也没走,但两人中间始终隔着点距离。 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一旁的烛火,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蝴蝶翅膀般,轻微颤动。 她没说话,像是自顾自地继续抄写佛经,似乎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他。 陆霁寒忍不住板了脸,“你今日倒是乖。”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是说她今天没去送饭邀宠呢! “小侯爷说了,不许以此邀宠。奴婢谨记。”沈清禾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宣纸上,没分给他。 她往前靠了些许,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动作很轻,却让陆霁寒眯了眯眼。 这丫头,躲他? 一直在躲他? 沈清禾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太对,她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那吃食,小侯爷吃了吗?” “嗯。”陆霁寒没动,应了一声。 “那味道怎么样?小侯爷可还喜欢?” 沈清禾问是问,但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陆霁寒没见过她这样的,寻常要是换成他的几个妻妾,这个时候恨不得黏上来,想着法地贴上来。 她怎么好像还巴不得离得远一些? 陆霁寒冷哼了一声:“一般吧。” 沈清禾背对着他,才不相信他的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要是真一般,他早就派人来拦着老夫人吃她做的东西了。 他又怎么可能自己跑过来? 啧,有些人口嫌体正直。 沈清禾费劲压了压笑意,终于转身,有些伤心地望着他:“奴婢做的不好吃,难为小侯爷了。还请小侯爷责罚。” 一句话,给陆霁寒说沉默了。 陆霁寒喉结动了动,一时没想出来自己能说点什么。 他陆霁寒向来行得端坐得正,从来没苛责过下人,更何况沈清禾做的吃食,很合他胃口。 陆霁寒移开目光,躲开了她那双眼眸,背脊挺直,双手负在身后,端得一副淡定冷静的模样: “罢了,也是你一番心意,不必过多苛责。” “多谢小侯爷。”沈清禾说着,转过身:“那……奴婢要继续抄写佛经了,小侯爷到一旁坐坐吧!” 装,让他继续装!明明就喜欢吃她做的吃食,偏偏要嘴硬。 陆霁寒狠狠蹙眉,这丫头转身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还赶起人来了?! 就她那模样,活像是他打扰了她抄写佛经一样。 他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这时,沈清禾又偏头,像是很奇怪他为什么没动似的,“小侯爷不过去坐吗?” 陆霁寒舌尖抵了抵腮,这小丫头,胆子真大了! 看他装到什么时候。沈清禾转过身正想着,突然腰上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两个人中间那点距离,顿时消失不见。 沈清禾被压进了他怀里,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爷不比一本佛经好看?” 说完,怀里的人儿动了动,轻巧转身,他的嘴唇就被她的手指温柔地抵住。 陆霁寒不解,蹙着眉看向她:???大胆包天到不让他说话了? 谁知,沈清禾满眼正经地看着他,关切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小侯爷慎言。” 陆霁寒伸手将她的手指捏在指尖,挪开,“爷不信鬼神。” “清禾也不信。但清禾不想看见小侯爷有一点不顺利,不想看见小侯爷出一点点意外。” 沈清禾这话说得正儿八经的,实打实的真心话,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儿啊,她还没上位呢! 沈清禾双手握住他的大掌:“清禾只是希望,小侯爷岁岁平安。” 陆霁寒沉默了。 她清澈眼眸里的担心不似作假,反而让陆霁寒像是碰到了棉花似的,一拳打下去,什么力气都没了。 心上轻颤,陆霁寒抽回自己的手,控制自己不再去看她那双眼睛,转身离开: “不必担心,爷不会出事。你继续抄写佛经,爷还有事儿!” “好。” 沈清禾福身行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半点伤心,她可没忽略他慌乱挪开的眼睛。 他慌了。 那离第二次侍寝,也就不远了。 对付陆霁寒这种死守男德的男人,就好比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急不得。 一着急,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还会适得其反。 沈清禾重新坐下来抄写佛经,取点血多不容易呢,可不能浪费了。 陆霁寒走了不久,康嬷嬷去而复返,一瞧只剩下沈清禾一个人,连忙道: “小侯爷呢?” “小侯爷说还有公事,走了。” 沈清禾如实回答。 “那小侯爷说明天来不来了吗?”康嬷嬷赶紧走过来问:“晚上去不去你那儿啊。” 沈清禾摇头,“没有说,应该是不去的。” 康嬷嬷拿指头戳了戳沈清禾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抓好机会呢?老夫人特地为你和小侯爷创造的机会呀!” 沈清禾倒是冷静的很:“嬷嬷,有些事儿急不来的。奴婢总不能…生拉硬拽吧?” “行行行,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行了你累了就自己回去,我去给老夫人回个信。” 康嬷嬷摇着头地进了内堂,如实地把情况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清禾这丫头还是脸皮太薄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白白给小侯爷放走了呢?” 老夫人躺在竹榻上乘凉,手里拿着书,一听这话骤然睁眼: “清禾当真那么说?” “对啊!说是什么急不来。”康嬷嬷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不趁热打铁把小侯爷拉去自己院子里啊!” 老夫人脸上却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满意地点头:“好啊,好啊。算我从前没白让那丫头念书,霁寒这回真是遇见了个厉害丫头啊。我这重孙儿,怕是终于能等来了。” “啊??” 康嬷嬷没听懂,老夫人把手中的书扔到她面前,那一页开头的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欲擒故纵。 第19章 小侯爷给清禾送药 沈清禾从玉和堂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夜色逐渐弥漫。 花园里,隐隐能听见水声潺潺,有一个湖泊,湖泊旁是层层叠叠的小山。 沈清禾吹着夏风,听着清澈的水声只觉得一身轻松。 不是没有压力,甚至重生以后,沈清禾面临着更多的问题,比如陆霁寒的三个小妾,正室,还有陆霁寒,老夫人等等。 但,也比上一世要轻松许多。 上一世,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陆淮安身上,前期讨好夫人李氏,在夹缝中艰难度日,后来她努力改良菜式,努力让自己的吃食名扬长安,也是为了赚银两,是为了给陆淮安在官场上打通关节。 再后来,陆淮安成了首辅,可他的怨怼下,她还要帮他处理院里,府外的莺莺燕燕,行为举止谨慎至极,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坏了陆淮安的官声。 她确实成了首辅夫人,可好像整个人的人生都倾注到了陆淮安身上,没有一个部分是真正属于她的。 沈清禾站在湖泊边,张开双臂,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吐出胸中浊气。 爽! 这一世,她只是沈清禾,只为自己活。 “姐姐,你就算没能侍成寝,没能和小侯爷圆房,那也不能轻生啊!” 沈云儿的声音响起,她那张倨傲的脸就出现在沈清禾眼前。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清禾看向沈云儿来的方向,似乎是…祠堂? 她想起来了,刚给陆淮安做通房那会儿,李氏是不喜欢她的,让她在祠堂跪了一个多月的规矩,后来沈清禾有心讨好,李氏才对她宽和一些。 看来,沈云儿是在祠堂跪了一整天规矩,这才出来啊。 沈云儿确实刚从祠堂出来,心里正骂着李氏那个贱女人,竟仗着正室夫人的身份,非逼着她天天去祠堂跪规矩,今天更是变本加厉,让她跪了整整一天,她的膝盖都肿了好大一块。 分明就是嫉妒二公子天天去她房里! 沈云儿正在气头上,一看见沈清禾,立马心情好了些许。 她可一直找人打听着呢,说是昨夜陆霁寒甚至都没留在沈清禾的院子里,进去了一会儿就急不可耐地出来了。 沈云儿一点都不意外,她可太清楚陆霁寒有多冷了,她一点都不怀疑——沈清禾很快就会被老夫人赶出去。 因为陆霁寒根本不可能碰沈清禾! 到时候,沈清禾想跟她争,都是痴人做梦。 她也可以顺理成章地重走一回沈清禾前世的路,夺回首辅夫人的位置! 那位置就该是她的!沈清禾根本不配! 想起沈清禾很快要被赶出去,沈云儿心里就乐不可支:“姐姐,你放宽心。小侯爷向来不近女色,不碰你也是很正常的,老夫人不会怪罪于你的。大不了就是侍寝不成,被老夫人赶出去嘛,姐姐别怕,到时候妹妹肯定会帮衬你的!” 沈云儿这话说的,初初听起来像是姐妹情深,实则根本就是肯定了沈清禾没办法碰到陆霁寒半根手指头,所以专挑人伤口捅刀子。 “那倒是多谢妹妹了。” 沈清禾神色没什么变化,连衣角都没动,“妹妹这是从…祠堂来吧?” 听见祠堂两个字,沈云儿神色一怔,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 “是啊。唉…妹妹也是没办法,自从去了二公子房中,公子那是日夜都来,非不肯去别的院子,妹妹也没办法,只能尽力伺候二公子。昨夜二公子要得厉害…害得妹妹今日去给夫人请安迟了一炷香,这才得了责罚。还是不如姐姐在竹园清静啊,小侯爷就不会这样。” 说是羡慕沈清禾,话里没有半点委屈的意思,反而充满了挑衅。 沈云儿说着话,立马昂起了头,抬了抬下巴,低着眼居高临下地去看沈清禾,整个人像是只得意洋洋的大公鸡,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妹妹可要好好伺候二公子啊。”沈清禾看着她那模样,心里冷笑一声,怎么重生了一回还是蠢货? “那是自然,可惜了。再过两日,姐姐就要被赶出侯府了。” 沈云儿假意关心地说完,“天色太晚,二公子怕是要来了,妹妹要赶回去伺候二公子了。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和妹妹说啊。” 说完,沈云儿扭着腰肢就走了。 —— 夜色沉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院子里亮着四盏角灯,透过灯窗纸发出昏黄的光。 沈清禾推门回来,正要关门就看见青儿从屋里跑了出来: “姐姐!!姐姐终于回来了,奴婢刚收拾好东西搬过来。姐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去做?” 看见青儿的笑脸,沈清禾忍不住捏了捏:“我们俩私下就姐妹相称,不用什么奴婢来奴婢去的了。” “奴婢…不,多谢姐姐。”青儿喜不自胜。 抄了一整日的经,握笔的手指发僵,腕子也酸,沈清禾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青儿注意到了,立马凑过去给沈清禾按揉手腕。 沈清禾看着面前一脸认真地给自己揉手腕的青儿,这丫头什么都没问,只是仔细地揉着。 沈清禾心中升出一股暖流。 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真好。 好好去感受上辈子没感受过的人生。 揉了好一会儿,洗漱之后,两个人也就打算休息了。 青儿帮沈清禾取下发间的素簪:“姐姐,小侯爷今晚…还来吗?” “不来了,放心睡。” 沈清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拉着青儿一起睡。 沈清禾还没躺上床,被子刚掀开一角,院门就被叩响了。 沈清禾披上外衫,走到门边顿了一下,才拉开门闩。 只见,临风站在阶下,手里拿着一个青花白瓷的小瓶,带着笑禀报:“侯爷让属下给姑娘送药。” “药?” 沈清禾不解地问,先接了过来:“侯爷有说什么吗?” “这药膏,取一些按揉在酸痛处很管用。”临风解释:“回姑娘,侯爷说不必取太多血,即使取一滴也能见诚心。” 第20章 侯爷走的最深的路,就是清禾的套路 “多谢侯爷,多谢临风小哥,烦请小哥等等。” 说完,沈清禾拿着青花白瓷的小瓶转身进了房间。 留下临风站在门口稍等,他有些局促,环顾四周,只有安静的夜色。 这事属实怪不得他,他家小侯爷从来不在哪位夫人小娘的院子里留宿,也没和哪位走得亲近些。 像大半夜,来给姑娘送药这种事儿,临风自打跟着陆霁寒起,那都是头一回干。 临风正局促地等着,很快沈清禾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小包:“这大晚上,奴婢也不方便再去厨房了,这是托人从府外买来的糖果子,劳烦小哥帮我捎回去,给…” 沈清禾没说出小侯爷三个字,想着他应该是瞧不上外面小摊随便买的糖果子,到了嘴边就变成: “小侯爷若是不吃,那就你们随便分了吃吧!” “劳烦姑娘,属下一定把东西带到。” 临风接过那油纸包,看着沈清禾脸上笑得温柔,一点都不像是其他三个小娘那样,一知道小侯爷不来就给他们脸色看。 还给他们送东西,临风心里不由得对沈清禾生出些许好感。 见临风走了,沈清禾转身就回房休息,已经想好明天做什么吃食。 另一边。 临风捧着那小包糖果子回了小侯爷休息的院子。 云臣和其他几个贴身侍卫守着夜,夜深了松懈了不少,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 临风路过院子里,直接进了卧房。 陆霁寒正端坐在双头雕花兽首书案面前,手中拿着公文,处理好的公文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他手边。 他手中执笔,笔尖沾墨,书写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从很早就听见临风跑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抬: “跑什么?如今是一天不如一天稳重了?” “爷,属下知错。” 临风捧着小油纸包,老实认错,他这不是怕天气太热,清禾姑娘捎来的糖果子化了吗? 陆霁寒扫了他一眼,目光冷淡,重新看回公文上:“东西送到了?她说了些什么?” “送到了。清禾姑娘倒是没说什么。” 临风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眼巴巴地看向陆霁寒道:“爷,吃糖果子吗?街边摊贩买的那种糖果子。” “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爷何时吃过这种东西?” 陆霁寒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无波死水,拒绝的话说得毫不留情。 “那属下们拿去分了?”临风追问。 “去吧,吃完你们也早些睡,再过两日要去青城山剿匪,白天练武懈怠不得。” 陆霁寒交代了一声,注意力始终没从公文上挪开过。 “好勒!” 临风说完,高高兴兴地捧着手里的油纸包出去了。 不多时,陆霁寒终于批改公文,起身松缓松缓了筋骨,听见院子里临风几个说笑的声音,他突然发现不太对劲,眉头骤然皱紧—— 临风云臣虽平时贪嘴些,但从不在府外买甜食,多爱肉食。 再者,大晚上的临风刚从沈清禾院子里回来,那糖果子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 这时,临风正进来回话。撞见陆霁寒脸上神色不太好看,他有点不敢动弹。 小侯爷一个眼刀地杀了过来:“那糖果子哪儿来的?” 临风不觉有他,老实回答:“清禾姑娘给的呀。清禾姑娘说,如果小侯爷不吃,就让属下们分了。爷不是说从来不吃这种东西吗?属下们就分完了啊!” 陆霁寒:……… “今晚你们别睡了,去练武场过吧。” 陆霁寒面无表情道。 临风:……天塌了,兄弟们。 —— 与此同时。 侯府里还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其中的人也没有半点睡意。 “姑娘,前院的人说,二公子还没回来,应该是不回来了。” 进来回话的丫鬟,低着头,说话时声音又轻又细。 沈云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素衣不像平时般娇艳,更是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风味。 她本来想着,一种风格二公子怕是会吃腻歪了,特意想着换一种风格,保持新鲜感。 男人嘛,看重的就是一个新鲜感。 谁知道,她特意打扮,还没让二公子看见,就得知二公子去了青楼和几个公子喝酒,不回来了!! 这让她如何能忍?? 沈云儿攥紧手里的木梳,心里的气愤萦绕不去,她做足了准备,就等着今天二公子来,好好给二公子吹个枕边风。 最少要让他免了她后面几天的晨昏定省啊! 二公子不回来,她明天还得去李氏那里晨昏定省,到时候又是跪一天! 沈云儿摸了摸自己酸肿的膝盖,恨不能猛扇李氏两巴掌。 很快,沈云儿又冷静下来,现在是她羽翼未丰,还没在二公子心里站稳位置,等她牢牢抓住二公子的心,看她怎么对付李氏那个贱女人! 沈云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嗓音冰凉:“竹园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回姑娘,竹园那边没什么动静,只知道小侯爷的院子里灯火没灭,亮到现在,没看见小侯爷出过院子,更没去过沈清禾的院子。” 好啊!听见沈清禾同样也独守空房,沈云儿心里舒坦了不少,重生了还是好啊,她再不济也比沈清禾强上不少。 “劳烦你为我打听了,我见你没什么首饰,这只银簪,虽不值什么钱,但也算个心意,赏你了。”沈云儿慢悠悠地从首饰盒里拿出来银簪,居高临下地插在那小丫鬟的发间,“行了,你也去睡吧,明日继续。” —— 第二天。 沈清禾早早地做好了吃食,按时请李妈妈他们给陆霁寒送过去。 而她自己,依旧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沈清禾特意做的是酸辣系的菜式,在夏天吃特别开胃,陆霁寒忙完大半天,就着菜吃了几碗大米饭,整个人神清气爽。 陆霁寒满意地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今天多出来的一个小碟子上,摆放着几块糕点,隐约能闻到奶香,“那是什么?” 李妈妈如实回答:“回小侯爷,是清禾姑娘用牛乳、椰蓉和葡萄做的糕点,请小侯爷尝尝。” 陆霁寒接过李妈妈递过来的银勺子,挖了一勺牛乳葡萄椰膏,通体奶白,沾着椰蓉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看着很有弹性。 陆霁寒放进嘴里,入嘴即化,顺滑酸甜,牛乳和葡萄的香味儿融合得极好,一口下去清凉又解馋。 他一勺接着一勺,眼瞧着吃完了,陆霁寒还有些意犹未尽,冷声问:“沈清禾呢?” 李妈妈:“清禾去了老…” 还没等李妈妈说完,陆霁寒抬手阻止了她所有的话,吩咐临风: “走,去瞧瞧祖母。” 第21章 只要清禾不哭,侯爷做什么都行 “老夫人,这日头真毒,不如…回去歇息吧?” 康嬷嬷一边给老夫人扇风,一边劝说。 老夫人目光落在玉珠帷帘后的沈清禾身上:“去,给清禾那儿加个铜扇,也好叫她凉快些,别苦着这丫头。” “是,老夫人待她是真好,也难怪这丫头满心满眼都惦记着老夫人,竟然连小侯爷忽略了。” 康嬷嬷一边吩咐丫鬟们办事,一边说着。 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的手段可高得很,指不定谁忽略谁呢。 “老夫人,这牛乳葡萄椰糖膏确实不错,可要人去给小侯爷送些?” 康嬷嬷问。 “不必了,他想必吃到了。” 老夫人刚说完,就听见外面小厮跑进来禀报:“老夫人,小侯爷来了,正朝玉和堂来呢!” 老夫人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她知道沈清禾是欲擒故纵,但没想到自家孙儿来得这么快。 老夫人累得恰到好处:“行了,既然霁寒来了,那就…让霁寒教清禾吧,我也乏了。” 说完,任由康嬷嬷扶着自己进了后堂休息。 陆霁寒进来时,玉和堂前堂已经只剩下正在抄佛经的沈清禾。 他现在不远处看了很久,发现沈清禾像是专心致志地抄写佛经,半点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陆霁寒衣袖一甩,索性走了过去,脚步声不轻。 很快,沈清禾就抬起头发现他的到来,起身行礼:“小侯爷。” 陆霁寒掩唇轻咳,假意问些别的,目光也落在别处: “祖母呢?” “奴婢不知,应该是老夫人乏了,进内堂休息了吧。” 沈清禾说完,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问:“小侯爷还有事儿吗?” 一句话给陆霁寒问噎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干干巴巴道:“没事儿啊,你继续抄。” “啊,好。” 沈清禾一听,当真重新坐下抄写佛经,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陆霁寒。 徒留陆霁寒站在原地,尴尬得让他掩唇咳嗽出声。 一二三…听见陆霁寒第三次咳嗽的时候,沈清禾才勉强憋住笑,像是终于想起了还有一个他,站起身看向他问: “奴婢有好几个字都不会写,小侯爷可否屈尊教教奴婢?” 小姑娘说话时,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亮着星星,充满了认真。 “这…”陆霁寒刻意停顿了片刻,又看见沈清禾有些失望地低头,有些泫然欲泣的模样,立马答应: “行行行,爷教。” 陆霁寒大步就到了沈清禾身后,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羊毫笔,塞进沈清禾的手里,他自己的手捏在她手的上方: “你别哭,怎么着都行。” 说着,陆霁寒拿着笔,正要带动着沈清禾的手写字。 谁知,怀里的人动了。 沈清禾抓着他的手臂,从后面虚虚拢着她,又把自己温热柔软的手主动地塞进他的手里。 陆霁寒宽厚高大的躯体,把怀里的沈清禾遮挡得严严实实,将她衬托得纤细又娇小,从后面看像是完全占有一样。 她偏头,嗓音柔媚:“教就要有好好教的样子,爷说…是不是?” 小姑娘的温热气息洒在陆霁寒的脖颈上,一片酥麻轻痒,他只觉得喉咙发干,鬼使神差地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沈清禾察觉到身后男人僵硬的躯体,心里明白这是达成了目的,正得意着,耳边传来男人低哑又磁性的嗓音—— “那你好好学,爷从不教笨学生。” 他嗓音太好听,离她耳边太近,热气喷洒过来时,沈清禾忍不住瑟缩一下。 陆霁寒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书写间,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摩挲,有点痒。 低头看去,是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薄薄的皮肉下包裹着微凸起的青筋。 沈清禾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有点馋他了。 啧。 这男人,真有点带劲了。 再等等,再过几天,她就能再次吃上热乎的了。 整整一个时辰,沈清禾的心思不在笔上,陆霁寒的心思也不在教学生上。 还是临风闯进来,提醒陆霁寒有公务要处理该走了,陆霁寒才主动离开。 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十多天。 这阵子,沈清禾总是做好了吃食,一份让厨房的人送给陆霁寒,一份自己带去老夫人院子,抄佛经。 每每吃完了午饭,午休时陆霁寒总是会来玉和堂看望老夫人。 老夫人有时候已经休息,有时候快要休息,总之最后都剩下陆霁寒和沈清禾两人。 沈清禾时不时会故意找出几个复杂的字眼,让陆霁寒顺理成章地过来教。 有时候沈清禾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抄写佛经,陆霁寒也寻了本书,倚靠在罗汉榻上看。 谁也不说话,却可以一起待上一两个时辰。 直到半个月后的这天,一大早起来青儿就提着早饭叫沈清禾起床: “姐姐!厨房说今天来了新鲜的西瓜,还有好些上好的食材,问你今天要做什么呢?” “你去告诉厨房,就说我今天身子不太舒服,不去做吃食了。” 沈清禾吃着早饭,说瞎话睁眼就来。 “啊…那小侯爷那边?”青儿担心地问:“会不会?” “有时候见的太多了,容易腻歪。”沈清禾说得淡定,“偶尔不见,反而有效果。” 十几天不可能让陆霁寒真喜欢她,沈清禾赌的是两个字——习惯。 习惯成自然,习惯突然被打破,谁都会不适应。 沈清禾一连休息了两天,没做吃食,也没去老夫人院里,陆霁寒那边没有动静。 直到第三天夜里。 沈清禾刚坐下床榻,突然院子里传来异样的响动,像是有人踹门。 她吓得坐直了身体,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着急忙慌之下,攥着桌上的烛台,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夜色里,一张带着血的俊脸出现在她眼前。 沈清禾吓得人都僵直,失声道:“小侯爷?!” 第22章 清禾胆大包天,侯爷任由胡闹 只见他一身金甲,另一边外覆墨色锦袍,甲胄上散乱地漫着鲜红的血珠,同样他手中的长剑,剑身都被鲜血洗刷着,在她手中烛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凛冽寒光。 那冲鼻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陆霁寒整个人像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一般。 比起初见那天,还要更加骇人。 沈清禾整个人都吓得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重生一回确实没错,但也没看过这样 陆霁寒眉眼微抬,那双深邃的剑眸中漠然至极:“让爷进去!” 男人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嗓音也跟着沙哑起来,像是沙子在地板上碾磨一样。 “啊,爷快进来。” 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忙伸手扶上陆霁寒的手臂,搀扶着他走进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赶赶紧关上了门。 “爷…” 沈清禾刚唤了一声,一转身就看见陆霁寒站在罗汉榻前,身形有些不稳: “更衣。” 沈清禾不敢多拖,快步走上去,站在陆霁寒的面前,指尖捏上他文武袖的锦袍领口。 谁知,手指一碰上去,才发现那墨色的锦袍,早已经被鲜血浸湿,只是颜色太深,夜色昏暗不太看得清。 冰冷黏腻的触感,混合着冲鼻的血腥味儿,沈清禾看得一阵心惊,心乱如麻地快速帮他褪下外面的衣物,只剩下里衣。 原本纯白的里衣,都被浸上了血点子,直到走到后面脱下里衣,沈清禾这才看清陆霁寒背后那两道刀伤。 一道稍小稍短,而另一道入肉三分,从陆霁寒左边的肩胛骨,直到右边的肋骨周围。 简直是触目惊心。 沈清禾白着脸,没着急问怎么了,率先做出应对,“爷,奴婢去取点药和热水来,” 说完,沈清禾麻溜跑出去,先是去寻了临风去取药,自己跑去伙房提热水。 沈清禾自己揣测着,陆霁寒身上的伤不轻,还是穿着甲胄受的伤,大半夜他第一反应跑到她的院子里,想必…应该是不想声张。 所以沈清禾连青儿都没告诉。 临风他们很快就准备好了药和热水。 房间里。 烛光摇曳,昏黄的光铺在陆霁寒的身上,沈清禾跪坐着,用湿了水的帕子,清理着陆霁寒背后的伤口。 白色的帕子被鲜血浸湿了一次又一次,沈清禾不厌其烦地清洗,拧干,动作干净利落又温柔。 陆霁寒趴在罗汉榻上,看不见身后沈清禾的神色,只觉得她动作温柔又平静,对前因后果一概不问,很懂事也知分寸。 陆霁寒确定,自己今晚上选的人没错,目光落在墙上她被烛火拉长的身影上。 沈清禾清理完陆霁寒背后的血迹,才终于看清了那个伤口的真面目,约莫有一个指甲盖长的深度。 古铜色的皮肤上,嫩粉色的肉往外涂卷着,隐约能够看见其中一点,裸露出来的森森白骨。 背上其他地方,也有着不少的陈旧伤痕,昭示他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拼出来的官位。 沈清禾正在给他上药,指尖触碰上去,没控制住颤了颤,听见男人哼笑一声—— “怎么着,吓到了?” 沈清禾摇头,定了定心神,轻声道:“没有。” “那抖什么?” 还抖什么?他那背都快被人一劈为二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被吓到很奇怪吗?沈清禾心中腹诽,嘴上却甜的很:“奴婢是心疼小侯爷。” “巧言令色。” 陆霁寒半点不信。 沈清禾含羞带臊地轻抚他的手臂,双手又轻捧着他的大掌,满眼认真道:“奴婢有多在乎小侯爷,就有多心疼爷,爷就算不信,也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她没说假话,有多在乎就多心疼这话没错,但至于究竟有几分在乎,她可没说啊。 陆霁寒诧异地偏头,睨了她一眼,撞进那双清澈眼眸中,没有半点心虚,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出来的。 陆霁寒转头,压下心里的陌生感受,冷冰冰道:“胡说八道。” “那小侯爷就当奴婢是胡说八道好了,日久见人心,奴婢不着急让小侯爷相信。” 沈清禾说着,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什么板上钉钉的话。 听得陆霁寒耳尖微红,他抿唇:“给你个机会,想问什么就问,别吞吞吐吐的。” 军营里的士兵大多直来直去,说话不会绕弯子,有时候不会太好听,但却很容易懂。 陆霁寒在战场和军营里待惯了,又见惯了后宅里的勾心斗角,也喜欢直来直去,最厌烦弯来绕去地猜人心思,他从前之所以不愿意多娶妻妾,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他让问,沈清禾也就真问了,半点没遮掩:“爷这是怎么了?” “前两日率兵剿匪,回程遭残余势力反扑。” 陆霁寒的嗓音平稳有力,受了这么重的伤,看起来也没有很虚弱。 沈清禾心里止不住地感慨,这要是换成陆淮安那个小身板,估计这会儿就该躺床上了,果然男人得找有力气、腰好的,床上用得着,平时也用得着啊。 “爷辛苦了,要是朝堂上全是爷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奴婢等平民百姓就可人人安居乐业了。” 沈清禾最知道怎么讨人开心,情绪价值给足了。 这招很有效果,陆霁寒薄唇忍不住弯了弯,语气中带着浅淡笑意:“就你最巧言令色。” 这话刚说完,他的手立马被人捧住。 只见沈清禾双手捧着他的大掌,一本正经道:“侯爷哪里的话?这都是奴婢的真心话,山匪少了,百姓们自然放心些。像小侯爷这样的好官,不仅是奴婢,民间那个百姓不爱戴??剿匪这样的事儿,放在几百年前,那可是要给小侯爷立庙供奉的!” 小姑娘的嗓音,甜软又温柔,明明是睁着眼睛拍他马屁,但她那灵动又狡黠的模样,陆霁寒忍不住盯着看。 “现在奴婢只是夸小侯爷两句罢了,已经很低调了,那总不能要求奴婢不仰慕像爷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吧??那没有……” 沈清禾拍马屁正拍到兴起,突然脸颊被人捏住,她的嗓音被迫戛然而止,一双红唇挤得嘟起来。 一双眼睛圆瞪地看着他,沈清禾想问,目光一动就看见陆霁寒耳廓发红,顿时明白了。 沈清禾眉眼弯弯,艰难地说话:“小侯爷别害羞呀。好了好了,奴婢不说了。” 一边说一边笑,沈清禾用手轻抚了抚他的背。 那像是哄小孩儿似的语气,让陆霁寒的耳朵彻底红透了,这小丫头简直僭越! 他舌尖抵了抵腮。 很好,是太纵着这丫头,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取笑他了? 沈清禾的脸颊被放开,见面前的陆霁寒不怒反笑,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清了清嗓子,有点心虚地低头:“奴婢继续给爷上药。” 上好了药,拿过一旁桌上的布条,正要给他包扎,手腕一紧,她整个人被人按在了榻上。 陆霁寒挑眉一笑,一把捏上她脸颊的软肉:“现在知道怕了?” 不好,逗老虎逗过了,老虎现在要吃人了。沈清禾对上那双凌厉冰冷的眼眸,局促地咽了咽: “奴婢…” 实在没想出来能怎么狡辩,沈清禾索性就是一个能屈能伸,赔着笑:“奴婢知错了。” 陆霁寒狎昵地捏着她脸颊的软肉:“错哪儿了?” “疼疼疼,求爷轻点儿。”沈清禾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两眼:“奴婢再不取笑爷了。” 第23章 欲擒故纵被看穿,第二次圆房成功 见她老老实实认错,陆霁寒才松开了她。 沈清禾动手揉着自己的脸颊,娇嗔了他一眼:“爷真是,做了为国为民的好事儿,伤成这样,还不让奴婢夸两句。” “嗯?” 见她那张小嘴又要开始,陆霁寒指节弯起,在她面前亮了亮,充满警告意味。 沈清禾一瞧,彻底老实下来,直接转移话题,“那…爷为什么要来奴婢院里?为什么不去夫人…或者老夫人院里?” 她那一眼望过来时,陆霁寒才意识到了他们距离太近,几乎是隔着衣物肌肤相贴,呼吸都纠缠在一块儿。 身下的人,柔软温热,这时候她再说话,正胆大包天地用指尖勾着他的头发玩儿。 陆霁寒看着她,眸光漆黑发沉,浑身有些热气冒上来。 沈清禾勾起他胸前垂落的一缕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边绕边看他: “再不济,小侯爷不是向来都喜欢宿在书房吗?要说是上药,临风和云臣谁都能上吧?” 说着,沈清禾指尖轻点在他赤裸的肩身上,划过,抬眼望着他:“为什么…选奴婢?” 陆霁寒沉默,如玉的喉结上下滚动,平日那双眼眸这时候像是燃烧起来的火焰,盯着沈清禾,越来越炙热。 他偏头,想要起身离开,远离面前这个勾人的丫头。 可她柔若无骨的手,一路从陆霁寒的胸膛轻抚上来,锁骨、脖颈,处处点火。 他越沉默,她好像就越嚣张,越大胆,那张脸明媚又灵动,却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媚。 她被压着,临睡觉时领口本就不紧,这会儿更是在动作间被扯开,领口处露出雪白圆润的软肉,眨眼至极。 陆霁寒喉咙发干,目光阴沉地盯着她,身体里涌动着的本能,恨不能现在将她撕碎吞吃。 沈清禾媚眼如丝地盯着他:“爷怎么不说话,是因为…” 刚说完,作乱的手立马被他攥着,看见他眼眸中的艰难隐忍,沈清禾挑衅一笑:“爷的心思飘到别处去了吗?” 陆霁寒越过,直接回答她最初的问题,勾唇冷冷一笑:“为什么选你,难道不是你求来的?” 沈清禾脸上笑容微僵,没想到从他的嘴中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从喉间挤出一声笑,被她彻底气笑:“你连着半个月都让厨房派人来给爷送吃食,自己却去了祖母院里,不就是为了勾起爷的好奇心?这几日却又称病不出,避而不见。要让我是不是念着你,想起你,却又见不到你!你欲擒故纵,要的不就是爷主动找上门来?真当爷看不穿你的小把戏?” 他看穿了?! 答案是肯定的,说不定从刚开始陆霁寒就有了警觉。 沈清禾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从没奢求能一直背着陆霁寒给他下套。 他堂堂骠骑将军,熟读兵书不知几何,怎么可能会看不穿她一个小小的欲擒故纵呢? 沈清禾眉眼弯起,笑得更加明媚,索性双手搂上他赤裸的腰身,轻覆在他耳边,挑衅至极: “可爷,不还是来了吗?” 是啊。 明明看穿,却还是按照她的计划来了,这才是最让陆霁寒难以启齿的地方。 明明知道她在邀宠,他还是被她勾着,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陆霁寒闭了闭眼眸,恼羞成怒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扔下。 床帘落下,盖住一夜纠缠春光。 —— 第二天大早。 沈清禾起来时,陆霁寒还没睁眼,他受了伤,昨夜包扎的伤口又出了好几回血。 他那时上了兴头,硬生生没停,恨不得想把沈清禾揉碎。 不是因为多喜欢,只是想要惩罚她,堵住她挑衅又逗弄的话语。 沈清禾给他重新上了个药,包扎了一下,想要去准备早膳,刚出过自己的院子,没走多远就听见不远处的丫鬟和小厮议论纷纷—— “昨天晚上,竹园东南角的那个小院子,要了好几次水!都说是小侯爷和沈清禾!” “小侯爷?!你们这哪来的消息啊?靠谱吗?你们忘了我们小侯爷是多么不近女色的人吗??别说和夫人圆房了,就算是进,也不进小娘们的院子。怎么会宠幸了一个通房,还有了夫妻之实呢??” “你可别不信,伙房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可是小侯爷身边的临风侍卫来要的水,一夜叫了四五次呢!” “而且我听说,小侯爷现在都没去上朝。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这会儿估计没几个人不知道了。” 沈清禾心里有了准备,她也是故意让众人知晓,这样才能在一众丫鬟小厮面前立足。 更何况这种事儿,想瞒也瞒不了多久。 想必,秦氏和三位小娘都已经知道,从现在开始,才进入真正兵不血刃的争斗。 第24章 小侯爷忍不住回想圆房的细节 沈清禾直接去了厨房取了点简单吃食,给陆霁寒送回去。 一进院子,就发现高大的男人这会儿,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持长枪在院子中练武。 赤裸着上身,包扎在他身上的白色布条十分显眼。 但比那布条更加扎眼的,是陆霁寒背后,古铜色皮肤上的红痕。 沈清禾一瞧,骤然有点心虚,因为那是她昨晚没控制住留下的。 她…她也是没办法。 这武将身材好是一大好处,体力好也是很大的好处,问题就在于这武将,尤其是陆霁寒这种二十多年,恪守男身的男人,就跟那老房子似的。 那种事儿,老房子着火一瞬间的事噼里啪啦的。 不管平时多正儿八经,多禁欲的男人,一旦到了床上,那就是发了疯的猛兽。 他自己劲儿太大,那也怪不得她在他背后来两下吧?? 沈清禾正想着,院子里的人很快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男人的冷冽嗓音,夹杂着微微的喘息传来,陆霁寒收起长枪,利落地往旁边兵器架一扔:“站着干什么,要饿死爷?” 哪儿敢啊?还不是怕他秋后算账?沈清禾脸上看着正常,刚一走上去就撞上了陆霁寒凌厉的目光。 沈清禾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从食盒里端出吃食来,一边解释:“小侯爷英明神武,一柄长枪,更是耍得勇猛无比,奴婢忍不住心生仰慕,就多看了会儿。” 女子的眉眼间,含羞带臊,眼尾上翘,眼波流转间的娇态不自觉地显露,陆霁寒有些看入了神。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她哭着喊着时的媚态,他第一次感受到那样的极乐,恍惚间好像还吻了她,陆霁寒放在桌上的手,攥了攥。 随即他掩唇轻咳:“注意规矩,不许对爷产生非分之想。你尽好本分,我也不会记得答应过你的事儿,如此便好。” 沈清禾哪里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讨人开心的假话,能让陆霁寒这么容易相信,还上纲上线。 啧。昨晚上可不是这副冷脸,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沈清禾心里想,面上乖巧又听话地回: “是,奴婢记住了,那爷…今儿晚上还来吗?” 也没什么别的,就是吃得有点好,他那身子不睡才不睡。 而且老夫人那边,她得趁热打铁,时间紧任务重啊。 陆霁寒睨了她一眼:“看情况吧。” “是。” 沈清禾从食盒里端出吃食,今天的早上很简单,就是清粥、小菜:“爷身上有伤,有很多食材不适合现在吃,等爷身上伤好了,奴婢再给您做。” 说完,她又端出一碗药,看着黑黢黢的,那苦涩的药汁味儿直冲人鼻尖: “还有药,爷得先喝了药才能吃饭。” 陆霁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非要吃点什么不一样的,直到看见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被推到自己面前。 他俊脸一绷,脸上犹如覆上了一层冰霜,整个人变得比昨天晚上受了伤,出现在她房门口还要吓人。 陆霁寒下颌线绷得很紧,攥紧了拳头,“爷不需要。” 又是这句话,沈清禾自从来竹园第一个晚上开始,“他不需要”这句话,她真的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沈清禾还真被唬住了一下,心想自己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话,应该不至于把这祖宗惹生气吧? 难不成是因为天气太热没胃口,又不想吃清粥? 不至于吧,向来听说镇国侯府小侯爷深明大义,刚正不阿,府里也没什么时候听说过陆霁寒嘴挑啊? 反而,下人们都知道,小侯爷是最不以身份压人,最随和的主子了。 沈清禾犹豫之时,目光一转,瞥见他微红的耳垂,不吃就不吃呗,他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难不成!? 一个念头划过来,沈清禾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这高大颀长的体格子,人高马大的,怕吃药? 沈清禾真没想到,一时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难不成堂堂…镇国侯府小侯爷,大名鼎鼎的朝堂新贵,年纪轻轻位居武将第一流的陆霁寒,像小孩儿一样闹着不肯吃药吧??” 她一句话说出来,直接让陆霁寒耳朵红了个遍,像是被人抓住尾巴的老虎,快速钳制住她的下巴,咬牙道: “都敢取笑到爷头上来了是吧?” 他的手掌修长宽大,用虎口捏住她,她的脸本来就是瓜子脸,这会儿在他手里更是显得娇小,只有他一个巴掌大。 沈清禾本来憋得住,一看见他恼羞成怒的样子,直接笑出了声。 小丫头的脸在他掌心,咯咯笑着,好像他越恼怒,她就笑得越开心。 从一开始这丫头就胆大包天地敢取笑他,昨天晚上更是逗弄他到现在,半点不怕他。 从小到大,陆霁寒就没受过这种挑衅。 更何况还是她一个小姑娘,他的妻妾哪个对他不是百依百顺,又畏惧仰望,偏她不一样! 陆霁寒捏着她的下巴,逼近她,“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了,奴婢不笑了。” 沈清禾刚说完,一对上陆霁寒那正儿八经,好像比上战场还严肃的模样,又笑了出来。 “我说不许笑了!”陆霁寒被她气笑,恨不得狠狠把她教训一顿,让她再也不敢骑在他脖子上撒野不可。 偏偏他越在意,沈清禾就越控制不住想笑,他就越恼羞成怒,根本就是死循环。 眼前姑娘笑容太明媚了,像是天空挂着的太阳,没有一点点的畏惧。 沈清禾笑够了,用力抿嘴,眨巴着大眼睛,眼瞧着快把人惹毛了:“奴婢错了。” 陆霁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堂堂一个小侯爷,被一个小丫鬟取笑成这样,他脸往哪儿搁? 沈清禾扯了扯他的衣袖:“爷,奴婢错了嘛~” 她看着他的脸色,伸手试探性戳了戳他的手臂,“爷?真生气了?” 陆霁寒依旧不说话,也不看沈清禾,沉默地喝着那一碗粥。 这是真生气了。沈清禾想了想,有些头疼,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陆霁寒从来不是苛责下人的性子,是最宽待下人的。 要不然,换成任何一个主子,她都是不敢这么逗人的。 “别生气了嘛,再也不笑了,奴婢就是觉得…觉得也很可爱而已。” 沈清禾眨巴着一双眼睛,无辜又真诚地看着他。 第25章 清禾初露锋芒 “可爱?” 陆霁寒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见这种词儿,还是用来形容他的,但凡换个人他会觉得是对方疯了。 从战场上打拼出来的铁血将军,她也敢说,可爱? 他剑眸一瞪:“肆意妄为,成何体统?!” “不能说爷可爱吗?奴婢才疏学浅,从小也只是跟着老夫人学了几个字,只懂些浅显的,深的意思就不是很明白了,奴婢是说错了么?” 沈清禾故意装作无知的模样询问,一步一步勾着他说话,好歹愿意理她了不是? 她这话,实则是给陆霁寒递台阶呢。 陆霁寒一听,当即背脊挺直,正襟危坐地看着她:“书读的不多,胆子倒是不小!取笑起爷来一套一套的。” “错了错了。” 沈清禾认错认得那叫一个快,把药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爷赏脸,把药喝了吧?” 见陆霁寒有些不愿,沈清禾立马道:“爷要按时喝药,身上的伤才能好的快啊。不然时间拖得越久,会影响爷平日上朝练兵打仗不说,老夫人还有可能发现,爷昨天过来,不就是不想让老夫人替您担心吗?” 小姑娘说着话,红唇一张一合,语速有点快又让人听得清楚。 “你倒是聪明。”陆霁寒双眸深沉,想不到这丫头还有颗七窍玲珑心,三言两语就点破了他昨夜前来的一部分动机。 可那药,实在是苦的很。 陆霁寒眉头皱起,盯着那药看了好一会儿,朝沈清禾伸了手。 沈清禾:?? “爷要什么?”沈清禾问着,张耳和尚摸不着头脑,左右看了看,桌上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 “药苦。”陆霁寒说着,看着药越看越嫌弃。 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一小把糖果子,“爷试试,爱吃的话,奴婢改明儿给爷做更好吃的。” “还算你懂事。” 陆霁寒抓过糖果子含进嘴里,就着糖果子,端起药碗,仰起头一口饮尽。 喝了药,吃了早膳,陆霁寒穿上衣服就照常去上朝。 不出一个时辰,沈清禾院子里昨夜要了四五次水,今天一早小侯爷从里面出来的消息,不胫而走,直接证实了丫鬟小厮嘴里的传言。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荣贵堂。 沈云儿昨夜独守空房,一早起来就得去向正室夫人李氏晨昏定醒,不出意外又被李氏逼去了祠堂,跪着抄写佛经。 “姑娘,喝口水吧。”丫鬟送上来一盏茶。 “行了行了,喝什么水啊,喝水能让我抄得更快吗??还不快来帮我抄??” 沈云儿正跪在地上,面前的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好几本佛经。 沈云儿一早就来了,抄了一会儿,手酸腿软膝盖疼,加上陆淮安昨夜没去她那儿,而是去了别的小娘处,沈云儿肺都快气炸了。 那丫鬟诚惶诚恐地上来,拿了几张纸和一只毛笔走到了一旁角落处抄写。 沈云儿只用装个样子,李氏派了周嬷嬷在祠堂守着她,周嬷嬷嫌热没进来,只会时不时的往祠堂里面看一眼。 所以沈云儿不能动,只能继续跪着装个样子,但也比跪着抄写要轻松一些,沈云儿终于能松口气。 这时,正好听见门外周嬷嬷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听说了吗??咱们府里小侯爷那可终于开了荤,一晚上叫了四五次水呢!” “可不呢??就是怎么偏偏是宠幸了一个通房丫鬟?我记得那同房丫鬟好像还是老夫人塞进小侯爷房里去的吧?” “是啊,就是咱们这位云儿姑娘的亲姐姐啊!”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小侯爷那可是一大早上才舍得离开,可见那沈清禾估计和我们这位云儿姑娘一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周嬷嬷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区别大了去了,我们这位云儿姑娘那是特别风骚,妥妥的狐媚子一个,能爬得了床,一是老夫人,二是我们二公子。那小侯爷,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他不近女色?到如今都还没合自己几位妻妾圆房,能让小侯爷动了凡心的,必定得有些真本事。” 一番话不听也就算了,一听给沈云儿气得面色涨红,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被掰断。 怎么可能?! 沈清禾那个姿色平平的,怎么可能侍寝成功?? 怎么能让陆霁寒心甘情愿要了她?? 不可能! 自己上一世,明明连陆霁寒的衣角都碰不上,百般努力,百般邀宠也没能近的了身! 这响声立马惊动了一旁角落里抄写佛经的丫鬟红豆,红豆连忙捧着宣纸上来询问。 沈云儿却摇头,攥紧了手里的毛笔,她是重生回来的,绝不能输给沈清禾! 说不定,是沈清禾给陆霁寒下了药。 对! 一定是给陆霁寒下了药,否则像他那样冰冷漠然的性子,绝对不可能碰沈清禾。 她要沉住气,笼络住二公子才是当务之急。 既然上辈子沈清禾能靠厨艺,她沈云儿一定也可以。 沈云儿好不容易抄完今天的佛经,打听到陆淮安今天一定会回来之后,带着丫鬟没有回院子,直接去了厨房。 李妈妈一看见沈云儿,忍不住皱了脸,语气不太好:“这么晚,云儿姑娘来我厨房又要做什么?” “妈妈,行个方便。” 说着,沈云儿拿出些散碎银子塞进了李妈妈的手里,“我想给二公子做点开胃小菜。” 李妈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没必要和钱过不去,“行,姑娘用吧!” “多谢妈妈。” 沈云儿忍着自己脾气,心里把李妈妈骂了个遍,什么身份一个老妈子而已也敢拿腔作势的,等她成了姨娘第一件事儿就把她给换了! —— 入夜,沈清禾想着小侯爷一直没消息,应该是不来了,打算自己做点吃食,和青儿吃了早点歇息。 刚走近没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水,水!!快提水来啊,你们愣着干什么呢??” “快别愣着了,这火怎么浇不灭呀?要烧起来了李妈妈!!” 沈清禾快步走过去,发现厨房门里,窗户里冒出灰白的浓烟,里面人仰马翻。 沈云儿满脸黑烟,头发都被烧掉了一截,正被李妈妈满是嫌弃地赶出去。 “水,快取水!” “哎哟我的天老爷,你快出去吧,我的姑奶奶,怎么做个饭还能把厨房给烧了。没这个本事就别学清禾姑娘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有没有这个金刚钻!” 第26章 小侯爷想吃… 沈云儿打算动手给二公子做个吃食,还特意从几个在厨房当差的丫鬟嘴里,问出来沈清禾上一次做的辣卤牛肉是什么过程。 方法,食材,配料,沈云儿记得清清楚楚。 她哪里想到厨房会烧起来? 沈云儿被李妈妈毫不留情地赶出去,脸上的黑灰还有狼狈的模样,让她心里窝火又不解。 一抬头,还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清禾。 一时之间,沈云儿心里怒火中烧,对着身后的李妈妈怒道:“我怎么知道这厨房为什么会烧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谁给我使的绊子???更何况这又不是我第一次进厨房了,要有问题也是你没有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众被人戳穿了自己在学沈清禾,还被沈清禾亲眼目睹,沈云儿心里怎么会开心? 这会儿对厨房里几个人的态度可谓是凶神恶煞、颐指气使。 李妈妈几个人正忙着提水救火,这会儿根本没空搭理沈云儿,也就任由沈云儿去了。 沈云儿拦住正想把手里的水桶提进厨房的小厮,双手在水桶里掬起一捧水,把自己的脸洗干净,又用帕子擦干净才扭着腰,挺直背脊走上去,到了沈清禾的面前。 沈云儿自认为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绝对不会再犯从前的错误,上一次的错,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刚才自己没有做成功,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指不定是陆淮安这个贱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方法。 沈云儿双眸一转,已经强行压制住了自己心里的怒火,眼睛被厨房里冒出来的烟雾熏得通红,正好方便了她装可怜: “姐姐…” 沈云儿伸手抱住了沈清禾的手臂,一双眼睛通红,眼泪将落未落:“姐姐也看见了,妹妹在二公子的院子里实在是处境艰难,想要赢的二公子的宠爱,这才出此下策,想要做些吃食。可谁知,妹妹实在愚笨,又没什么悟性,完全做不出和姐姐一样的吃食也就罢了,今年姐姐的七分都学不到,还差点把厨房烧了,还求姐姐教教妹妹吧?” 沈云儿说着话,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假意地在眼角擦拭着完全不存在的泪水。 那模样隔远了瞧,很是委屈。 沈清禾也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把沈云儿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扒下去: “妹妹也看见了,姐姐用了大半个月才侍寝,又如何有心力帮妹妹呢?如今的路是妹妹自己选的,想必妹妹从一开始肯定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需要姐姐帮忙,日后我们姐妹俩便就各走各的路,各吃各的苦,我可比不得妹妹,妹妹那可是要当首辅夫人的!” 沈清禾说完这番话,心里大笑,丝毫没留情地走了。 就沈云儿这个猪脑子,还想当首辅夫人?? 简直是白日做梦。 沈清禾往厨房去,帮着李妈妈他们一起收拾。 独留下沈云儿站在原地,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盯着沈清禾离开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沈清禾这贱婢不仅心狠,还自私! 竟连一个做菜的方子都不肯分享,她可是沈清禾的亲妹妹啊!! 血缘关系竟连一个做菜的方子都比不上! 好,既然沈清禾这个当姐姐的不仁,不然就别怪她沈云儿做妹妹的不义气。 花园里。 陆淮安百无聊赖地坐在假山上,看着面前小池塘里喂养着的鱼,时不时地将碗里的鱼食扔进去。 旁边的小厮周林忍不住提醒:“二公子,老夫人交代了,今天七月初一,按照规矩,公子必须去,夫人那用膳。” “啧,我说你这奴才,究竟是爷的奴才还是祖母的奴才??” 陆淮安烦躁道:“爷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那李氏一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说话的口气动不动就教训人,更何况她那小厨房做的饭,爷入不了口。让她自己个儿吃去吧!” “可是老夫人说了…” 周林欲言又止。 “闭嘴,不许出声。” 陆淮安听见了脚步声,听着就轻轻浅浅不像是男子,他四处一看,果不其然就看见了自己前些日子宠幸的那个小通房,红着眼往荣贵堂那边走。 陆淮安见状,眼睛登时一亮,随意一跳轻巧落地,很快就到了沈云儿的面前:“我的好云儿,怎么几日不见哭成这样了??是谁欺负了我家云儿??” “公…公子?” 沈云儿惊讶紧张的表情,演得刚刚好,她可是打听好了,说是二公子在花园里游玩,她才来的。 “没事的,奴婢…没人欺负奴婢。” 一听这话,陆淮安自然就明白定是有人欺负了她:“好云儿,你告诉爷,是不是院子里的谁欺负了你,爷给你讨回公道。” “不是的,公子不用担心,没人欺负云儿,只是我和姐姐之间绊了两句嘴。” 沈云儿羞涩地抬了抬眼,有些不好意思道:“云儿,听说公子这几天胃口欠佳,所以想要自己做些东西来给公子开开胃。可云儿实在是手艺欠佳,不仅没做出什么像样的吃食,反而还劳累厨房的李妈妈他们帮忙。姐姐看见了,就训斥了云儿两句,说‘没这个金刚钻就不要揽这个瓷器活’,让我不要学她,不要东施效颦,还要和我桥归桥,路归路。” “你姐姐?”陆淮安蹙眉。 旁边的周林立马解释:“回二公子,是小侯爷的通房,清禾姑娘。” “原来是兄长院子里的人。” 陆淮安明白过来,顶着沈云儿期待的目光,“你姐姐说的,倒也没错。你确实不适合进厨房。虽说语气过分了些,但也是实话。” 沈云儿:??! 她人都傻在原地,眉头紧皱,哪里想到陆淮安竟然会帮沈清禾说话?? 沈云儿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公子…公子是嫌弃奴婢了,是奴婢做的不好吃。如果现在站在公子面前的是姐姐,公子是不是就不嫌弃了?” “她是兄长房中的人,嫌不嫌弃是好是坏,那都是兄长决定的事,同我有何关系?”陆淮安不解地看着她: “再者,好歹她也是你姐姐,都说长姐如母,并且你两句也是没有坏心的。” “是。” 这一个音节几乎是从沈云儿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她咬牙切齿,才努力控制住自己愤怒的情绪。 重生一回,陆淮安竟还帮沈清禾说起话来了?! 不对,肯定是因为这才刚开始,肯定是因为陆淮安还没醒悟。 等他醒悟,就会看见她的好。 说起醒悟,倒是有一件事不得不做。 千佛节的血经和绣像,她记得前世沈清禾就是做了这两个东西,才对陆淮安有所帮助,得了他的第一个温柔以待。 沈云儿打定主意,她要比上一世沈清禾做的更好! —— 另一头。 沈清禾刚帮着李妈妈她们打扫好厨房,突然就瞧见临风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临风看见沈清禾,这才站定:“清禾姑娘,您没事儿就好。小侯爷听说厨房出了事儿,但自个儿又在军营里抽不开身,特意派属下看看,顺便来送东西。” 说着,临风从兜里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给她:“这些都是些烫伤膏,跌打损伤药,还有祛疤的,总之希望姑娘用得着。” 还没得沈清禾反应过来,临风就给她塞了个满怀,“爷还说了,让姑娘今晚上做点甜的,他来吃。” 临风说完立马走了,丝毫不给沈清禾说话的机会。 沈清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要这些东西干嘛? 第27章 把她打包送去爷床上 旁边的李妈妈一看就明白了,笑着打趣:“姑娘,小侯爷这怕是以为厨房是您在做饭的时候烧着的,特意派了人给您送药来呢!” 李妈妈话里揶揄,旁边的几个小丫鬟一听,都捂着脸偷笑起来。 沈清禾却只觉得,他在质疑她的厨艺水平。 开玩笑,做饭烧厨房这种事,她从三岁开始就干不出来了好吧? 午后,沈清禾被老夫人叫到了院子里去。 可一走进去,才发现秦氏也在。 沈清禾恭敬行礼,“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夫人。” “起来吧!” 老夫人从一早就已经听见了下人们议论的,又特意让康嬷嬷去核实,确认沈清禾再一次侍寝,她高兴得不得了。 这会儿看着沈清禾,怎么看怎么满意,脸上笑的跟朵菊花儿似的:“清禾,你服侍霁寒有功,我和若雨正想着赏你点什么?” 若雨是秦氏的名,秦若雨。 说着,老夫人偏头看向一旁的秦氏:“好孩子,你向来最是端庄持重,做事也周到稳重,你可有什么想法?” 秦氏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满镇国侯府传遍了的事情,她当然知道。 这会儿看见沈清禾,她就气不顺,谁知祖母非要她来,来了之后还唤了沈清禾,还说什么作为正室夫人,她要有容人的雅量。 更要和祖母一起,给沈清禾备点赏赐,秦氏简直气得胸腔都快要爆炸。 偏偏她还不能显露出半分。 秦氏抿唇,语气温柔,“回祖母,孙媳也是第一次遇见能把夫君照料得这么好的妹妹,其实还真没个很好的主意,孙媳那份,不如祖母容我回去想想??” “也好。至于我么,但是想了个好赏赐。”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沈清禾:“我瞧着你的院子着实是太偏僻些,平日照顾霁寒饮食起居,也不太方便,不如你收拾收拾,搬去霁寒书房旁的院子住吧!” 一旁的秦氏气得牙都快咬碎了,食指和拇指紧紧地捏住自己手中的玉珠串儿,努力维持住自己表面的大气端庄。 夫君书房旁的院子,祖母真是好大气! 谁不知道,夫君回府之后最常待的地方除了书房就是练武场。 就连她的福华堂,离夫君的书房都还有一段的距离。 从前她也提议过,愿意搬到夫君书房旁的那个院子居住,环境也好,最关键的是离夫君近。 却被夫君回绝。 祖母这一句话,直接给沈清禾赏了个大院子不说,还是离夫君最近的地方。 秦氏尝试着劝说:“只是换院子这事儿,孙媳有所顾虑,夫君书房旁的那个院子按照府中规矩,应该是妾室以上的小娘,才能住进去,如今清禾妹妹腔是通房,若是直接让她住进去,怕是会让人误会。 不过,清禾妹妹是该赏,祖母若想要赏她一个大点的院子,孙媳妇这福华堂还有一个侧院,可以先让清禾妹妹搬进来,到时候也可以对外人说是,清禾妹妹陪我同住,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诶,不好。”老夫人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妾室又怎样?霁寒院里那几位小娘,还不如清禾懂事,那院子清禾当然住得。最重要的是,把霁寒照顾好才是。孙媳说呢?” 秦氏攥紧手里的珠串,祖母这哪里是赏赐,根本是恨不得把沈清禾打包,送到夫君床上去才好! 她抿唇一笑,最是温婉大气:“祖母心思周全,孙媳自愧不如。” 老夫人轻拍着她的手背:“好孩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跟着祖母好好学,日后这掌家权才好放心的交给你。” 秦氏脸上终于出现些真心的笑,若是得不到夫君的喜爱,能得到掌家权那也是好的。 沈清禾一个通房,就算宠爱再盛,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妾。 这么想着,秦氏心里舒服了点。 沈清禾跪下谢恩:“奴婢,谢过老夫人。” 谢完恩,沈清禾得了老夫人恩典,转身回去。 刚回到自己那个偏僻小院子的时候,青儿和几个丫鬟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早就帮她打包好了细软。 青儿笑眯眯地跑过来:“姐姐,我已经全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 城外军营。 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此训练,操练士兵的正是陆霁寒。 他一身甲胄,看着高大强壮,这时临风麻溜地跑过来: “爷,时辰到了,该回府了。” 平日临风没这么多话。陆霁寒察觉到不对,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事儿,厨房是出了点事儿,但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危险,属下回去看的时候,沈清禾姑娘安然无恙。但关键是…” 临风有点欲言又止,“今天是初一。” 按照规矩,他是该去秦氏房里的。 陆霁寒揉了揉眉心:“倒是忘了这一茬,罢了,你回府告诉她一声,说爷今天不去了。让她早些休息。” “是。” —— 得了消息,沈清禾倒是轻松了下来。 今天在老夫人那里,那涌动的诡异气氛,沈清禾都不敢说话。 今天是初一,还是莫要和秦氏抢人才是。 陆霁寒不在,沈清禾也乐得自在,和沈云儿在厨房里哼着小调,包着饺子,灶上还炖了一锅酸萝卜笋鸽汤,好不快乐。 谁知,刚坐下,她正要和青儿大快朵颐的时候。 陆霁寒一身寒气地冲进来,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还有点什么吃的?给爷呈上来!” 第28章 侯爷沉不住气了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一盅酸萝卜笋鸽汤,她还没进嘴呢。 陆霁寒看了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 “奴婢煮了些饺子,还有一盅酸萝卜笋鸽汤,爷尝尝?” 沈清禾说着话,心里多舍不得,那盅汤可是足足在灶上炖了一个时辰,这时候味道最是鲜美。 不过,进了陆霁寒的肚子,那也不算亏。 沈清禾把饺子和汤都送到陆霁寒面前,瞧着他神色紧绷,一看就知道不能惹。 陆霁寒也没多问,擦了擦手之后,拿起银筷,夹起饺子放进嘴里,没说话。 看来心情是很不好了。 沈清禾给他盛了碗汤,放了两只鸽子腿和几块酸萝卜、笋进去,轻声问:“爷,外面的几个应该都还没吃饭,奴婢煮的不少,给他们送点去?” 外面的青儿,临风都还饿着肚子呢! “去吧。” 陆霁寒抬眼,没想到她这时候记挂着下人,倒是个不一样的。 看着沈清禾出去的背影,很快就看见了临风和青儿脸上的笑,都是对着沈清禾的,没有半点作假的样子。 和刚才打骂下人的陈氏区别大得很。 沈清禾其实盛了三碗饺子,又盛了三碗汤出去,和青儿就着门外的桌子吃了起来。 “临风!过来一起吃吧??” 沈清禾端出第三碗饺子,招呼着临风。 临风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清禾姑娘,没事的,属下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人是铁饭是钢,你身体再好也得吃饭。这晚上,都对付一口。” 沈清禾把碗推到他面前,“一起吃点吧。” “好!”临风也不是扭捏的人,小侯爷忙了一下午,晚膳也没用两口,临风也跟着没吃晚膳,这会儿正饿得肚子咕咕叫。 这时候,沈清禾端出来的一碗饺子,可谓是正中他的下怀。 太好了,清禾姑娘太好了!还特地给他也准备一碗! “好吃!!” 临风大快朵颐着,嘴里说话含糊不清的,感动得就差痛哭流涕了,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多招呼清禾姑娘一点。 “临风啊,我记得今天不是初一,小侯爷按道理应该要在夫人院子里才对?怎么看着又像是一肚子气地跑过来了?” 沈清禾吃着饺子,顺着问。 “嗨。本来是在夫人那儿没错,但也不知道夫人怎么了,留了陈小娘在那儿。爷去的时候,陈小娘说是做了点吃食,特意呈上来。一看,就是前几天姑娘做的那道牛乳冰膏。” 临风毫不保留地解释:“爷怜她苦心,也就尝了尝。谁知道那味道,和姑娘做的没得比。爷兴致缺缺,陈小娘哭着说了几句自知不如姑娘什么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说说,这不是故意寻衅吗?爷从小就在后宅里长大,最讨厌这一套,这饭也没吃两口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谢谢你哈,多吃点,这还有汤,这鸽子肉可好了。” 沈清禾笑眯眯地把汤碗推给他。 大好的日子,陈小娘那不是故意找晦气吗?也是她自己蠢。 临风喝了一口汤,酸爽鲜美:“真好喝,姑娘手艺真好。以后姑娘要是有什么用到的属下的,尽管说!” “诶,倒还真有个事儿,想要麻烦麻烦你。”沈清禾顺水推舟地说出请求: “这不是快到千佛节了吗?抄血经是够诚心,但在皇后娘娘面前怕不够看,还想要些丝线,绣幅佛像呈上去,也算是聊表心意。只是绣佛的丝线,很有讲究,寻常店子都没有。我没有准许也出不了府,烦请你帮我找找。” “好!丝线而已,属下一定帮姑娘准备好!” 临风答应得爽快。 用得着人家,当然要热情点,沈清禾把自己的鸽子汤推到了他的面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多吃点。” 陆霁寒吃完,用帕子擦着手,抬眼看了一眼外面,这一眼就瞧见沈清禾三个人说话说得热络,有来有回的。 那模样,俨然打成一片。 她把自己鸽子汤碗推到临风面前的动作,她对着临风那么明媚的笑,陆霁寒尽收眼底。 想起她刚才主动提议给临风端一碗饺子,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一顿饭吃完,沈清禾三个人浑身舒畅,一转头看见陆霁寒目光突然看向窗外。 沈清禾:?? 沈清禾起身问:“爷,今晚去奴婢院里吗?” “不去。” 陆霁寒冷冷瞧了她一眼,带着临风起身就走。 沈清禾不明不白地挠头,她这是打哪儿招他了? “总不能是我今天饺子做的不好吃?” 青儿连忙反驳:“怎么会,奴婢和临风侍卫都吃得汤都不剩呢!怎么会不好吃。” 陆霁寒正到了书房院子门口,目光一偏,瞥见一抹光。 偏头一看,发现是沈清禾提着八角宫灯,带着青儿追赶了上来。 陆霁寒登时眉头一皱,原本以为她和陈小娘那些妖媚惑宠的不一样,是个知分寸懂进退,宠着也不费事儿, 谁知道,她竟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 陆霁寒胸中烦躁更甚,等到沈清禾走到了他的面前不远处,他冷声开口:“虽说饺子不错,汤也尚可,但爷今日不去你院子。” 沈清禾眨了眨眼:“是,奴婢晓得了。” 晓得了??晓得了她还不转身就走?陆霁寒俊脸紧绷:“就算你追进院子里,爷也不去。” 小模样,还挺傲娇。沈清禾心想,面上认真地点头:“嗯嗯,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还不走??她怎么想的?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脸皮这么厚。陆霁寒神色更冷,说出来的话,却截然不同:“就算你追进书房里,爷今天也有公务要处理。” “好的,奴婢告退。” 说着,沈清禾带着青儿往不远处的院子门口走去,走到一半还不忘记回头,朝他眨了眨眼:“如果爷半夜饿了,可以把奴婢叫起来,奴婢给爷做好吃的。” 看着沈清禾两人转身进了一旁的院子,陆霁寒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凌厉地盯着临风:“她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临风摸了摸后脑勺:“就是今天啊,那院子老夫人赏给清禾姑娘住了。” 陆霁寒:……所以她不是邀宠跟着他? 只是回她的住处? 那他刚才…想起自己来回强调,陆霁寒耳垂一红。 怎么他反而沉不住气了? 到底谁是爷?? 第29章 一碗汤面暖侯爷心 沉不住气的,不止陆霁寒一个。 陈小娘的院子中。 罗汉榻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绿罗裙的年轻女子,手中拿着把荷花锦鲤团扇,看着面前来回走的陈小娘,没说话。 反而是坐在对面雕花木椅上的蓝裙女子——武小娘,看不下去了: “芳华,你也莫急,左右那沈清禾只是个通房丫鬟,就算她再受宠,一时那地位也比不过你去。我们都是侯夫人送进来的,是贵妾。就算她从通房爬上来,也顶多是个贱妾,你的身份怎么着都会比她高的。” “是啊,陈妹妹。”曹小娘摇着手中的团扇也道:“左右她只是刚进来不到一个月,何至于你如此动怒?你一个贵妾和她一个通房计较,那就有失身份了。” 陈小娘是最沉不住气的:“二位姐姐,你们两位都比我进来日子长,自然稳得住。可你们瞧瞧,那狐媚子一来,就成功侍寝。而咱们呢?自从一顶小轿子从偏门抬了进来,爷可有去过谁那里?竟让她一个后来的通房抢了先,本就上了爷的床,如今老夫人还特意恩准她搬到爷旁边住,她怕是要赖在爷的房里不出来了!” “二位姐姐,不是我见不得人侍寝,是沈清禾那个狐媚子锋芒太盛,若真让她这样下去,等她一旦怀了孕,不管是男是女,你我该如何自处?岂非是更没希望了。到时候侯夫人,老夫人还会庇佑你我吗?” 陈小娘虽性子跋扈肤浅,但这番话还真说到了重点。 武小娘啧了一声,“芳华说得在理,绝对不能让她怀上孩子,一旦怀上了孩子,我们三个岂不是像个笑话?” “是呢。我也就罢了,本来姿色就比不过二位妹妹,如今已过了最年轻的年纪。可二位妹妹那可是风华正茂,尤其是陈妹妹,那可是十八年华,被人抢了先。” 曹小娘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像是半点都没有动怒,也没有担心,还柔声宽慰:“不过二位妹妹也放心,我也听人提过她,听说就是一手厨艺独出心裁,得了爷的青睐。等爷吃腻了,估计也就没兴趣了。” 曹小娘说着,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并没有一点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一旁原本着急的陈小娘一听,还当真来了主意,脸上漫上些许笑意。 —— 夜到中半。 整个长安城都被夜色所笼罩,镇国侯府里也只有一两处才亮着光。 其中一处,就是陆霁寒的书房。 书房旁的沈清禾没睡,倒也不是她不困,只是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把握住。 “姐姐,这都快三更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青儿迷迷糊糊地睁眼,却看见芒果就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毛笔,在纸上不知道画着些什么。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青儿揉了揉眼睛:“姐姐,你睡不着吗??” 沈清禾全靠画佛像提神,不过她也不会绘画,画出来的东西只求自己能看得懂:“乖,我没事,你睡吧。” 她笃定,陆霁寒今天不会早睡。 那他若是熬夜办公,甚至彻夜办公,晚上一定会饿肚子。 这时候,可不就是她的机会吗? 像陆霁寒这种男人,口嫌体正直的,机会得她自己抓住才行。 沈清禾还真等到了。 四更天,天色微微泛着白,不像之前如浓墨一样的黑。 沈清禾走出房门,果不其然,就看见旁边书房外,临风还在守着。 临风都在打盹,眼睛睁一会儿又耷拉下来,又猛然惊醒,一看见沈清禾,连忙问:“清禾姑娘,您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沈清禾睁眼说瞎话,问:“爷今天公务很多吗?” “可不是吗?除了办公还要练兵、巡防,是不是要出去剿匪。别看这几年是国泰民安,没有战争,但爷依旧忙得不行。” 临风点头,“不过爷向来效率高,这一会儿应该也快好了。” 得到确切消息,沈清禾马不停蹄去了厨房,也没折腾些什么,简单地活了面,煮了碗面。 四更半。 陆霁寒终于将最后一本折子处理完,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困,但更饿。 他走到门边,冷声:“几更了?” “回爷,四更半了。”临风忙过去问:“爷可是饿了??” 陆霁寒本想传膳,但听见已经到了四更半,索性也就懒得折腾:“罢了,你歇息吧。” 刚说完,陆霁寒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喝进去,依然饿。 这时,房门被敲响,他以为是临风。 谁知道沈清禾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奴婢担心爷会饿,做些面,爷吃吗??” 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敞口大碗,热气腾腾地往空中飘,沈清禾站在桌边,身姿纤细,脸上笑容温柔又体贴。 陆霁寒走过去,阳春面里热气腾腾往上冒,模糊了他的眼睛。 几两面,清澈的汤上面,飘着几点猪油和清脆的葱花,一旁还放了三四块卤牛肉。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碗阳春面,没有什么太大的特色,可这时候,陆霁寒感觉巨香无比。 他肚子咕咕叫,刚才喝进去的茶水吃进去的糕点变得索然无味。 在其位,谋其政,陆霁寒认为,自己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应该承担起所有的职责,做一些对国家和百姓都有贡献的事情。 忙起来的时候,他时常熬夜办公,不是三更就是四更,甚至还有更晚的。 每每腹中饥饿,他一想下人们都在睡梦之中,也就懒得折腾麻烦,习惯用一些糕点小吃来果腹。 直到不饿,草草睡觉也就算了。 从没有哪一天,有一碗热汤面等着他。 陆霁寒看着她,面色柔和了很多,不如白日里有精神,嗓音温柔下来: “你怎么还没睡?” 第30章 侯爷听听奴婢心慌不慌 “爷为国为民,奴婢就为爷啊。” 沈清禾脸上绽开一抹笑,不浅不淡,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情,却又温柔: “爷不睡,奴婢猜想也肯定会饿,所以就备了些面。” 沈清禾说着大实话,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眼眸里也挑不出半点不对。 “该说你实诚还是巧言令色?” 陆霁寒哼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银筷,阳春面里猪油和葱花的香味儿直往他身边飘。 如果说沈清禾实诚,又能说出爷为国为民奴婢就为了爷这种一听就是假的话。 要说沈清禾巧言令色,她又坦荡地说就是特意等着他饿,也不说是什么缘分,巧合正好之类的。 沈清禾一听,又从食盒里端出了另一碗:“爷应该不会介意,奴婢和爷一起吃吧?” 也是一碗阳春面,只是面要比陆霁寒碗里的少一些,也没有牛肉。 “嗯。” 陆霁寒应了一声,用手中银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送进嘴里。 热乎乎的热汤面下肚,刚才还有些不舒服的胃,立即变得舒坦起来,这味道不算是多么惊艳,却让人十分舒心。 陆霁寒难得吃饭慢了些,一口又一口,甚至沈清禾都吃完了,他还没吃完。 沈清禾的目光有些忍不住落在他身上,不得不说,陆霁寒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在练武场时,赤着上身,看着就十分强壮,肌肉鼓鼓囊囊的。 现在身穿锦袍,修长的手指拿着银筷,挑着素白的面条送进嘴里,明明很简单的动作,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阳春面。 看着就是优雅又禁欲,活脱脱像是个饱读诗书,高中进士的读书人,一碗阳春面,被他吃出了一股满汉全席的架势。 陆霁寒察觉到她的目光:“瞧什么?” 沈清禾的目光被他抓住,她也不忸怩,笑道:“侯爷好看啊。” 说着,沈清禾伸手支着头,“奴婢才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大胆包天!又取笑到爷的头上来了?” 陆霁寒红着耳廓,冷声斥责。 哟哟哟,装得呢?谁不喜欢被别人夸好看?沈清禾面上乖顺的很,老老实实起身行礼:“奴婢错了,还请爷恕罪。” “这才有点规矩。” 陆霁寒冷声道,唇角被压下去些许。 好不容易,等到陆霁寒吃完了,沈清禾收拾了一下碗,请临风帮忙送回厨房。 至于她自己?? 好不容易才正大光明地进了小侯爷的书房,那当然不可能轻易走啊! 她又不是傻子。 沈清禾走上前:“爷,天色晚了,可要歇息?” “嗯,更衣吧。”陆霁寒说着,张开双臂,任由沈清禾服侍着脱了外衣。 只剩里衣,陆霁寒真要走到床榻前睡觉,扭头一看,发现沈清禾还站在旁边,眉头一皱。 沈清禾看着他,没等陆霁寒问,自己主动的走上前,在他面前福身行礼:“爷,奴婢…” “你要在祖母面前稳住脚跟,两次宠幸还不够吗?” 陆霁寒皱着眉看着她问。 见面前的姑娘如同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了颤,她嗓音婉转: “爷,奴婢不是不知足,只是…今日老夫人才赏了奴婢,这么好一个院子住,比奴婢原来的院子要大上不少,既然老夫人有赏赐,奴婢也自然要做些什么回报了。” 说着,沈清禾膝盖往前挪了挪,靠近了陆霁寒几分:“奴婢知道分寸的,爷只需允许奴婢在书房里睡上一晚,别的什么都不做,帮奴婢将今晚应付过去就好。” 沈清禾说这番话时神色诚恳,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祈求。 看着陆霁寒心头一软,加上刚才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陆霁寒看着她默了两秒: “那就许你今日同榻而眠,但不可胡作非为。” 沈清禾抢着应下,生怕他反悔:“是,奴婢一定谨记爷的吩咐。” 陆霁寒和衣躺下,刚把被子盖上,房间里的灯光一暗,烛火被熄灭。 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女子,像是小兔子似的,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陆霁寒浑身一僵,垂眸。 沈清禾从被窝里钻出来,像只仓鼠,素面朝天、不着粉黛,眼睛眨巴了两下:“怎么了,小侯爷?” 沈清禾离他离得太近,小姑娘身上的幽香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涌,陆霁寒有点挪不开眼。 好香好软。 沈清禾见他没说话,又柔柔地唤了一声:“爷?” 陆霁寒回神,一个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床里,躺得板板正正,没看旁边的沈清禾一眼:“歇息,莫要吵闹。” “哦,奴婢遵命。” 沈清禾说着,也躺平,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女子的馨香,萦绕在陆霁寒鼻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突然有些热。 肯定是天气太热。 陆霁寒闭上眼,正要入睡,谁知脚上突然一阵冰凉,刺得他下意识睁开了眼。 “你!” 陆霁寒转头,一眼瞪过去,却迎上了沈清禾那张笑嘻嘻的脸,以及…她随意敞开的领口。 他比沈清禾高大很多,稍微一低头,按照他这个角度看下去,一眼看见了她领口下十分美丽的雪白风景。 沈清禾侧着身,正面对着他,由于这个姿势,胸前的软肉被挤压着,顶着敞开的领口,简直是呼之欲出。 仿佛下一眼,就会从领口里弹出来。 陆霁寒小腹一紧,浑身更是燥热,喉咙也有点发干,面色沉如浓墨: “给爷下去?” 面前的沈清禾却像是无知无觉,冰冷的小脚在他的脚上摩擦。 沈清禾讨好地说:“奴婢天生脚冷,就算是炎炎夏日,每每到了睡觉的时候也会一点温度没有。爷是练武之人,脚也暖和得紧,爷就让奴婢睡个好觉吧??” 说着这话,沈清禾还打了两个哈欠,脚下的动作没停。 细腻柔软的肌肤摩擦间,陆霁寒喉咙干得不行,盯着沈清禾,正要说些什么。 谁知,陆霁寒的手刚一抬起,立马被沈清禾抱在了怀中,用自己面前的两团软肉,隔着薄薄的里衣,摩擦着陆霁寒的手臂。 像是把他的手臂包裹起来一样。 沈清禾媚眼如丝:“爷,您摸摸奴婢心慌不慌?” 第31章 清禾被嫉妒,遭暗害 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被那一碗阳春面吃得浑身发热,陆霁寒整个人都热血沸腾。 手臂上的柔软太过明显,也太过让他舒服。 陆霁寒盯着面前的小姑娘,一双水灵灵清澈的眼睛,就这么柔美地望着他,又娇又柔。 红唇一张一合,嗓音好听,吐出来的话勾人心神。 脚上触碰着的细腻肌肤,吹弹可破,摩擦之间一片酥麻。 这张嘴,他尝过。 贴在他手臂上的软肉,他也尝过。 那双小脚,他也瞧过 就是因为他尝过,瞧过,才太清楚眼前的这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蜜罐子。 沈清禾大胆地搂上他的脖颈,凑近他的耳廓,轻声道:“爷,今晚就疼奴婢一次好不好?就一次,奴婢绝不多纠缠。” 胸前软肉挤在他的胸膛上,慢慢摩擦。 “就当是奴婢对老夫人赏赐的一个交…唔…” 沈清禾说着,话还没说完,所有的话都被人堵在了嘴里。 陆霁寒的手臂环了上来。 接着就是疾风骤雨,夜色中不曾停歇。 —— 第二日,厨房。 “哎哟清禾姑娘,您怎么今天这么晚才来啊?主子们的午膳都已经送过去了。” 李妈妈看见沈清禾姗姗来迟,问了两句。 沈清禾这会儿脚都还在发软,她明明昨天晚上只求了一次,但武将一旦化作禽兽,那就不是短时间能停的。 从吻一开始,一切就不是沈清禾能掌控的了。 于是,沈清禾水灵灵地起迟了,这会儿已经是恢复了会儿,不然走路都得让人看出不对劲。 沈清禾歉意一笑:“昨夜有些失眠,今日便起迟了一些。爷的饭菜也送过去了吗?” “小侯爷吗?小侯爷今日不在府中,不知怎么今日去上了朝之后也没回来,已经派人吩咐不用送晚膳,听说是在城外校场练兵,很快千佛节就要到了,届时长安城热闹非凡,军营里的将士要负责城防,还要察看千佛节现场的情况。” 李妈妈说着,又有些忧心忡忡道:“听说老夫人的胃口还是不好,听康嬷嬷说,老夫人这两日格外贪凉,府医又交代了不可多吃寒凉之物,真不知道还做些什么好啊?” 沈清禾想了想,主意就出来了:“李妈妈,我们可以煮冬瓜饮啊?” “冬瓜饮??” 李妈妈一听开了点兴趣,夏日常见的酸梅汤更多些。 “对啊,冬瓜性温,对老夫人的身子有好处,同时我们再添几味温养的药材进去,就算放凉了,也不算寒凉。” 沈清禾解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放什么药材好。 “好好好,清禾姑娘厨房你随便用。” 李妈妈答应得很爽快,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则,沈清禾在小侯爷院子里,是唯一一个侍寝了几次的,多多和善为好。 二则,沈清禾的想法多数时候都很推陈出新,和她们往常的做法用法并不一样,或许他们往常的做法不算多出彩,但是至少不会出错。 沈清禾想出来的那些新颖菜式,若是成功了是能得主子们的关心,那她也能记自己的一个好。 若是失败,让主子们动怒,那也怪罪不到他们厨房的人身上。 沈清禾如常地进了厨房,拿过自己的那一套厨具开始动手。 冬瓜不用削皮,去瓤洗净,切成块状,放进干净的热水中,下锅炖煮半个时辰。 再将冬瓜捞起来,捣碎,用细纱布过滤去渣,加入黄冰糖几颗,将冬瓜汤水炖至青绿,放凉后加入几片柠檬即可。 整个过程,旁边的两三个丫鬟都是尝试着帮忙,但她们没有做过冬瓜饮,没什么经验。 沈清禾也不忍心让她们一直在此忙碌,就自己做了。 要说最费功夫的,就是捣碎冬瓜在过滤了。 沈清禾拿着婴孩半臂长短的石杵,锤的手臂都酸了,总算是大功告成,刚过滤完,将汁液倒回陶瓷锅里煮。 火势正旺,锅里的冬瓜已经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瓷白的锅盖和锅身碰撞着发出清脆响声。 沈清禾看着似乎差不多了,拿过一旁的厚布,刚把锅盖拿了起来,拿着手里的汤匙,搅动着里面的冬瓜饮。 谁知,汤匙碰撞在锅身上,发出来的响声又闷又重。 沈清禾心下一惊,总觉得这声音不太对劲,按照道理,陶瓷和陶瓷碰撞应该是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果真如此—— 只见那陶瓷汤锅煮着煮着,竟然越冒越高,“砰”的一声顿时炸开!! 沈清禾心里早做了准备,也不算是全然无措,以最快的反应速度退到了一旁。 可那一整锅冬瓜饮爆炸开来,滚烫的汤水四溅,还是烫在了沈清禾的手背上。 眨眼间,沈清禾原本雪白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清禾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妈妈一听见声音,连忙带着外面说话的丫鬟冲了进来,马不停蹄地查看情况。 只看见青绿色的冬瓜饮,溅了一整个灶台,就连地上和沈清禾身上都有很多。 陶瓷汤锅更是四分五裂,俨然就是个爆炸现场,一片狼藉。 “李妈妈,抱歉。” 沈清禾沉着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印子,目光落在那陶瓷汤锅上。 “哎哟,清禾姑娘,你人没事儿就好。只是姑娘你向来厨艺高超在厨房更是娴熟,比我这厨房伺候的几个小丫鬟都要更加熟练一些,怎么您也会??这就不正常啊!” 李妈妈想着,离上一次沈云儿把她厨房烧了还没多久呢。 要说沈云儿厨艺不精,会烧厨房,那也说不出去。 可是… 以沈清禾的手艺,最多也就可能做出一两个新奇的菜品,不够好吃,怎么可能会把汤锅给煮爆炸了呢? 沈清禾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对自己刚才的烹饪过程更有信心,她走上去,仔仔细细看了那汤锅,心里有了些猜测:“李妈妈,今天除了我,还有谁来过厨房吗?” “有啊!陈小娘的贴身丫鬟,来取过东西。” —— 陆霁寒回府时,正是晚膳时分。 沈清禾照常提着食盒去送吃食,陆霁寒刚一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饭菜还没端出来,沈清禾就听见他问:“手怎么了?” 第32章 喜欢她? 沈清禾像是刚发现被他瞧见,纤细的手,瑟缩了一下,拢到了衣袖中,看着他道: “回小侯爷,奴婢没事。” 说着,就听见陆霁寒冷哼一声:“说。” 沈清禾做出为难的神色,只能回答:“回爷,奴婢是不小心,在炖冬瓜饮的时候,烫到了手。” 她低眉顺眼,温柔道:“奴婢已经用过冰袋,好了一些。” “小心些。”陆霁寒交代了一声,看着她懂事听话的样子,心里软了不少:“日后不必事事亲为,你在旁边瞧着,让厨房的人做也是一样的。” 是个让他省心又有野趣的姑娘,体贴又细心,许她一直留在他书房旁边的小院,倒也不错。 “是。”沈清禾把冬瓜饮推上去:“这冬瓜饮,爷尝尝,本是为了老夫人煮的。老夫人喝了之后,说是不错,清凉解暑。奴婢特地为爷留了不少。” “不错。”陆霁寒喝了一口,发现这冬瓜饮清甜微酸,清凉利口,转而就喝了一大杯。 在外面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烦躁,随着这一杯冬瓜饮下肚,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你先下去吧,爷还有公务在身。”陆霁寒吃完,立刻走到了一旁的书桌边,手边又堆了一叠公文。 沈清禾知情识趣得很,带着食盒和托盘,转身就出了房间。 外面正在喝冬瓜饮的临风,一看见沈清禾出来笑着问:“姑娘慢些,多谢姑娘的冬瓜饮。” 说着,临风轻声道:“待会儿,若是小侯爷结束的早,属下就去告诉您一声。” “好,多谢临风侍卫。” 沈清禾笑着答,果然这就是有人好办事儿。 刚出了院子,青儿正在院子门口等着,见沈清禾出来了,连忙接过食盒和托盘,关心道:“姐姐可把烫伤的事告诉了小侯爷?” 沈清禾摇头:“没有,现在还不是多说的时机。” “姐姐,之前那陶瓷汤锅爆炸之后,李妈妈就说了,今天陈小娘的贴身丫鬟来过,那陈小娘本来之前就嫉妒姐姐,还让姐姐跪规矩,这事多半是她干的。” 青儿气愤地说着:“姐姐怎么不告诉小侯爷,好让小侯爷帮姐姐出气啊?” “你也说了,是多半,不是一定。我们手里没有证据,就算有李妈妈的说辞,可依旧没有人亲眼看见了她的丫鬟动手脚,就算告诉了小侯爷,他未必信我,反而会觉得我乱嚼舌根,认为我多生事端。” 沈清禾说着,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背上被烫的皮肤,泛着灼烧疼痛,但比下午好多了:“就算小侯爷相信我,真的为我去惩罚陈小娘,可没有证据,她又是侯夫人塞进来的人,最多也就是扣扣月银,让她抄点佛经,不痛不痒的,有什么意思?” 沈清禾心里很清楚,像陈小娘这种人,要么不与之为敌,一旦与之为敌,被她记恨上,那就是狗皮膏药。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彻底把她解决掉,至少也要让陈小娘不能再拦着她的路。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那陈小娘几次三番的欺负姐姐,姐姐还要逆来顺受吧?” 青儿骂了一句:“她根本没存好心,本来就跋扈嚣张,这竹园在她院里当过差的下人,谁没受过她的刁难责打。现在姐姐你得了小侯爷的宠幸,她必定是嫉妒得牙痒痒,指不定背后怎么害姐姐你呢!”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 沈清禾心里暖暖的,上一世她操劳了一辈子,身边也没一个说体己话的人。 沈清禾轻拍了拍青儿的手背:“有些东西,要么别动,一动就要斩草除根。否则小惩大诫,给她翻身的机会,只会让她狗急跳墙,阴毒手段尽出。” 她笃定,陈小娘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只是不知道,陈小娘下一步,究竟想干些什么。 正盘算着,沈清禾先回了院子里,青儿去了厨房归还托盘和食盒。 青儿正要走的时候,沈云儿正巧朝着厨房走了过来,往李妈妈的手里塞了一锭银子,说了些什么。 沈清禾坐在院子里,手里转着空茶杯。 想来,陈小娘肯定觉得她如果做不了饭,就不会再得小侯爷青睐。 所以陈小娘特地在她的厨具上动了手脚。 做饭厨具这事儿,就算查起来,也很难分辨是厨具本身出了问题,还是烹饪方法出了问题,亦或者是厨具就有问题。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陈小娘一定不会让她再这么顺利地用厨艺争宠。 “姐姐,姐姐!” 青儿忙跑进院子里。 沈清禾的思维一下子被拉了回来,“怎么了,青儿?” 青儿压低声音,凑在沈清禾的身边道:“姐姐,你猜我看见谁了?” 沈清禾偏头看她。 “我看见沈云儿了。就她那个厨艺,也敢踏进厨房啊?就是想学姐姐用厨艺争宠。” 青儿哼笑一声,继续说:“我看见她把一锭银子塞进了李妈妈手里,好像还和李妈妈说了些什么,具体的我没听清。但奴婢瞧着,她贼眉鼠眼的,肯定没安好心。明天就是立秋了,姐姐还自请,替老夫人做立秋宴,可不要这个时候出事儿啊!” 沈清禾一听,倒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好,我知道了,我会防备的。” 立秋宴,是镇国侯府的规矩,说是宴,其实也就是用一顿立秋特色的饭,不是团圆的大席。 一般各房会分开,侯爷是二房,向来是老夫人、侯夫人,和陆霁寒、陆淮安各自的家眷一起用一顿饭。 侯夫人在五台山静修,就以老夫人为准了。 沈清禾本来想着等等晚上临风的消息,但等了个把时辰,也没有动静。 那肯定是陆霁寒又要熬夜办公了,沈清禾有些累,她没打算等下去,洗漱之后正要休息。 谁知道,她刚躺下,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披上外袍,走上去开门,就看见临风站在门外。 他身后,是身姿挺拔的陆霁寒。 临风敲了门,朝沈清禾友好笑了笑,转身让出了位置。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爷,是饿了吗?” 第33章 这个姿势,爷喜欢吗? “爷不饿,就不能来吗?”陆霁寒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淡漠。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禾解释着,看着陆霁寒没有走的意思,侧着身让开了位置:“爷进来说吧。” 陆霁寒大步地迈步进房,在桌子旁大马金刀地坐下。 陆霁寒也不说话,沈清禾给陆霁寒倒了杯茶,就看见陆霁寒从衣袖中拿出半个巴掌大的小圆盒。 大约一个指节高,半个巴掌大,像是装着胭脂的盒子。 随即,听陆霁寒冷声道:“你平日多有出入厨房,一时走神烫伤了手也可能是常事儿。这是白玉金花膏,听说治烫伤最有效,可不留疤。” 说着,陆霁寒把那小圆盒子推到了沈清禾的面前,像是感觉自己说的话有点多,掩唇轻咳了咳,也不看她: “你试试。” 沈清禾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目光有些忍不住地落在面前的陆霁寒身上。 今天,她本来打算休息的,不打算上工的。 但瞧着陆霁寒这态度,似乎是个上工的大好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沈清禾柔柔地坐下,拿过那白玉金花膏,打开盖子,乳白的膏体出现在眼前,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爷,这药膏很贵吧?奴婢从来没用过这样好的。” “不妨事,好用就行。” 陆霁寒看着她,端起一旁的茶,正在嘴边抿着。 谁知下一刻,柔弱无骨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似水双眸期待地望着他:“爷,奴婢没用过这样好的,怕浪费了。烦请爷帮奴婢涂一下药吧?” “大胆!” 陆霁寒语气一下就重了,他从没干过这种事儿,但是有人第一次好对他提出这种请求:“爷是拿刀枪,建功立业的手,怎么给你涂药?” 他猛地起身,甩了甩衣袖,背脊挺直,身姿挺拔,骄傲又英武。 沈清禾看着他嘴上这样说着,可站起来却又没走。 她大着胆子,拉上他的衣袖,就拉了一片衣角,怯怯道:“爷莫生气,奴婢…奴婢只是不想浪费了爷的一片心意。” “那也不行。”陆霁寒说着,头微昂起,看着越发骄傲。 刚说完,就听见,背后传来女子娇弱又带着些许颤抖的嗓音: “奴婢也不想惹怒爷的,只是奴婢的情况,爷也晓得。奴婢只是一个通房丫鬟罢了,每个月的银子本就不多,自然是要节省些。爷买回来的药自然是贵的,奴婢…实在也是没办法。” “那…那你也不该胆子这么大。”陆霁寒抿唇说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伺候她的人。 简直是胆大包天,都敢驱使起他这个小侯爷来了?! 就沈清禾刚才说的那个话,换成秦氏都不敢说,更别说那几个妾室,她一个通房小丫头,还真有胆子开口。 “可是…可是奴婢手背真的有点疼,那冬瓜饮好烫,奴婢……” 身后女子的声音越发颤抖,出现了明显的哭音。 哭! 又哭了。 陆霁寒虎躯一震,他对沈清禾哭的能力有一定的了解,趁着沈清禾还没有嚎啕大哭起来,转身立马捏住了她两侧脸颊。 他语气冰冷,有点烦躁:“不许哭!” “奴婢…奴婢也不想哭,就是忍不住,手太疼了呀。” 沈清禾吸了吸鼻子,眼泪一个劲儿地从眼角流出来,瘪着嘴对着陆霁寒:“奴婢刚才,都是假装坚强…” 哭着哭着,沈清禾开始抽泣,陆霁寒又烦躁又无奈,“涂涂涂,爷给你涂行了吧??” “真的吗?” 沈清禾一听,挺直了抽泣,双眼满含泪水地望着他。 小姑娘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盼着他履行承诺。 “嗯。” 陆霁寒重重嗯了一声,松开了沈清禾的脸颊,黑着脸吓唬她:“再哭爷就给你扔出去!” 嘴上这么说着,一把拿过了那个小圆盒子,盯着就自己半个巴掌大的小圆盒子,一时不知道从何入手。 “伸手!” 陆霁寒冷声道,一把握上了沈清禾的手腕,把沈清禾发红的手背展现在自己眼前,用指尖挖取了一大块白玉金花膏,往她手背上涂。 冰凉温润的触感一上来,随即是他温热的指尖,沈清禾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一声惹得陆霁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给她涂药的手一顿,语气冷硬:“非要爷涂药,那疼就自己忍着。” 陆霁寒的手早就习惯握着刀剑,指腹上被磨出了茧子,只说大刀、长剑、长枪,都是很有份量的。 若是材料极好的武器,还会更重。 陆霁寒从小学习武艺,舞刀弄枪,手上也早就习惯了有分量的东西。 这会儿让他小心翼翼地给小姑娘涂药,无异于让张飞去穿针刺绣。 “没事的。能让爷如此对待,实在是奴婢的福气。” 沈清禾咬了咬下唇,以为手背上会更疼,谁知道他的动作一点点变轻。 她看着陆霁寒的神色,试探道:“小侯爷刚才说,奴婢要是再哭,就把奴婢从房间里扔出去。那奴婢现在没哭了,爷是不是就能留在奴婢房中过夜了?” 说完,陆霁寒抬头,紧绷着俊脸:“得寸进尺!” 他语气很重,脸色看着面如修罗,很是吓人,但沈清禾已经不是第一天和他相处。 看着陆霁寒说话归说话,给她涂药的动作没停,沈清禾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动怒。 沈清禾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可是…奴婢的职责,不就是伺候小侯爷吗?这满院子的小娘,夫人,谁不想要侯爷留宿?奴婢是小侯爷的通房,是爷的女人,肯定希望爷留宿啊。不管爷留下来还是不留下来,奴婢总要留呀!” 陆霁寒听得忍不住蹙眉,明明说的是那档子事儿,到了她嘴里,还多出了几分“在其位谋其政”的正儿八经意味。 陆霁寒推辞:“你手伤了,休息吧。” 沈清禾一听,哪儿能让他这么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爷,手伤了完全不影响的。没了手,奴婢还有别的法子。” 她一脸正经认真地看着他,顶着陆霁寒的灼灼目光,掏出了一本小避火册,当着他的面就翻到了一页: “爷快看,这样的,爷喜欢吗?” 陆霁寒震惊得瞳孔一缩,能看清那避火册上画着的小人儿是何姿势,他耳廓顿时红了! 第34章 风波迭起 “你…你怎可如此??” 陆霁寒看着面前的沈清禾,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胆大包天至此! 寻常他的几个妻妾,能靠近他已经是很大的胆量,这世上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拿出这种东西。 沈清禾不仅拿了,还翻了,还怼在他眼前! “你可有一点女子的羞臊?!” 老古板!沈清禾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不怕反而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小侯爷,不会没看过吧?” “你!” 陆霁寒哪里想到沈清禾还敢继续问,整个耳朵鲜红得快要滴血。 沈清禾才不管他,真要按照他古板又禁欲的路子来,她猴年马月能怀上孩子。 沈清禾双手一把捧住了陆霁寒的大掌,“奴婢也是想要让爷更舒坦呀!这才会看避火册的,总不能弄疼了爷吧?这都是前人的智慧,按照这个册子上的来,奴婢才能让爷感到舒爽啊!” 什么话?!陆霁寒一听,横眉怒目的,这话怎么说的好像他才是下面的那个一样?? “爷,您看。这个姿势,您喜欢吗?” 沈清禾没退,还另翻了一页,放在陆霁寒的眼前:“这个…好像比刚才那个更深哦,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让爷更舒服?” 她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陆霁寒的耳朵里,他大掌一拍桌子:“大胆!竟敢如此胡说八道,净说些…说些见不得人的,谁教的你这样??” “康嬷嬷教的呀,这避火册都是奴婢刚开始来服侍爷时,老夫人给的。” 沈清禾正儿八经地回答,“既然小侯爷如此说了,奴婢就有话不得不说。” “哼!”陆霁寒衣袖一甩,转身背向她,高大的阴影落在沈清禾的身上:“若是像刚才那样的话,那就不必说了。” 沈清禾把他红得滴血的耳垂看得清楚,既然他要拿出礼数来压她,那就得好好掰扯掰扯: “爷口口声声说,那种事儿,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可奴婢却认为,那种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在这世间,男女老少,哪一个不是从娘亲的肚子里生出来?如果没了这档子事儿,如何有奴婢呢?如何有青儿,如何有小侯爷呢?所以奴婢觉得,男女之事,是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事儿了。毕竟有了男女之事,才能传宗接代。” “当然,爷说的也很对,男女之事若是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众人面前大肆谈论,那便不雅。” 沈清禾抱着手里的避火册,走到他的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可是奴婢,这不是没有白日宣淫吗?这是夜晚,没有其他人,只有爷一个。怎么就成口无遮拦了呢?” 陆霁寒被她一番话说得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干巴,这样说话的嗓音比刚才更小,语气也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歪理?” “真的,不是歪理。”沈清禾看着他,捧着他的手往前,抵着他的胸膛:“爷,试试吗?” “奴婢,只是想要爷舒坦些。” 说着,沈清禾的手顺着陆霁寒的胸膛轻点了上去,指尖在他衣领上轻轻抚摸,像是抚摸着他的心口。 沈清禾踮起脚,微微抬着眉眼去看他,靠近他柔声道: “若是不舒服,爷可以随时将奴婢扔出去。” 面前的姑娘眉眼精致好看,带着些许的明媚,因为刚才哭过,这双眼里还残留着潋滟的泪光。 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 陆霁寒的心一点点软下来,目光像是定在了沈清禾的脸上。 就…试试? 瞧见陆霁寒神色有些许动摇,沈清禾立马抓住机会,握住他的手腕,把陆霁寒拉到了床榻前。 很快,两人身上衣物不多。 陆霁寒坐在床榻上,修长的双腿肆意摆放着,双手撑在腿边,紧攥着床榻边沿。 沈清禾在他面前。 “嘶…” 陆霁寒控制不住地昂昂头,脖颈弯成一道弧线,下巴紧绷,整个人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丫头,都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 —— “什么??小侯爷还是在那个贱人的院子里留宿了??” 随着面前贴身丫鬟的回话,陈小娘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三个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和脸上的神色变化。 陈小娘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撑着桌沿,目光凌厉如刀地射向前来禀报的丫鬟:“你确定,把她用的厨具换了吗?” “确定,奴婢非常确定。而且换了厨具之后,为了确定,还特意在厨房周围守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爆炸声,李妈妈她们都冲进去了!” 丫鬟绿罗说得很是恳切,像是生怕陈小娘不信而怪罪自己,她一个劲儿地点头:“奴婢听得真真儿的!后来看着沈清禾出来,还捂着手用冰袋放在手上,奴婢确信绝对是伤到了她的。” “那她怎么又把小侯爷勾到了她的房中??她不就仗着那个手艺吗?如今做不了饭了,怎么还让她得了逞?!” 陈小娘控制不住音调,怒声质问面前跪着的绿萝。 “奴婢…奴婢也不知晓,只是奴婢隔着远远看着,晚上小侯爷似乎派临风侍卫去了外面,回来时似乎是拿着药。” 绿萝说着,顶着陈小娘的目光,神色有些害怕。 “怕不是陈妹妹你刚把那丫头的手给烫了,反而让侯爷给她买了烫伤药吧?”一旁的武小娘一听,哼笑:“还真是低估了那个丫头!” “武姐姐的意思是,我这一招不仅没让她失宠,反而还给了她机会在小侯爷面前装柔弱邀宠??” 陈小娘气得胸脯起伏,她这一遭,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武小娘笑了笑:“陈妹妹你也不必太过生气,这次不行,不还有下次呢吗??明天就是立秋宴,姐姐早就帮你打听到了,说是沈清禾那个丫头会给老夫人准备一道大菜。厨房烫伤都是小打小闹,但要是在老夫人面前出了问题,那可就…” 武小娘没说完,两人对视,尽在不言中。 —— 第二日就是立秋。 按照镇国侯府的规矩,秦氏和陆淮安的正室夫人李氏,都需要去老夫人的院子里陪她用膳。 前几天,老夫人便让沈清禾在立秋宴上做上一道大菜,要让李氏和秦氏也尝尝她的手艺。 第35章 陈小娘陷害,要赶清禾出府! “姑娘,你可来了。这立秋宴的菜式都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就等着姑娘的玲珑牡丹脍了!” 李妈妈早早地在厨房外望着,等沈清禾到了眼前就迎了上去,低声靠在沈清禾耳边轻声提醒: “姑娘,今天厨房还有个不速之客。云儿姑娘也来了,说是自动请缨也要做一道玲珑牡丹脍,您可小心着点,别被她给偷师了。” “好。”沈清禾朝着李妈妈微笑点头,随即带着青儿进了厨房。 果不其然,厨房里沈云儿早已经霸占了主灶,丫鬟红豆在她身旁帮忙。 “快,把这个切了,我待会儿要用。” “你,把这桶打满水送进来。” 沈云儿草木皆兵地吩咐着。 旁边常年在厨房干活的丫鬟们,看见沈云儿那模样,都清楚她现在是陆淮安房里的人,少不得给几分见面。 丫鬟们不情不愿地提着木桶,按照她说的去提水,转过身就低声议论:“上一次就把厨房给烧了,这一次还敢来,她什么厨艺自己不知道吗?也不知道哪里的信心!” “就是,她还想做玲珑牡丹脍,那道大菜,多考验刀工和火候的把握啊?就算是李妈妈做,也不见得能做好了,她也敢尝试?” “听说清禾姑娘也要做玲珑牡丹脍,她别是特地要抢清禾姑娘的风头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看她啊,指不定多嫉妒清禾姑娘呢!” “是啊,算了不管她,在清禾姑娘面前,沈云儿那厨艺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毒害人。只要她待会儿不让我去替她切鱼片,我就谢天谢地,那鱼片可不是一般人能切出来的!” 红豆一听,脸色一变,正要为沈云儿打抱不平:“你们!” 却被沈云儿按住了手,她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沈清禾,明明心里生气,却还是要忍着。 在沈清禾面前,她沈云儿绝对不能露怯,她笑着对红豆道:“红豆,有理不在声高,做出来是怎么样自然就是怎么样,不用和她们多费口舌。” 说完,沈云儿脸上笑容更大些,走过来:“姐姐,听说姐姐也要做玲珑牡丹脍,正好妹妹也要做给老夫人呢!只是今天妹妹先来的,这主灶,只好让妹妹先占。请姐姐,多多指教了?” “做菜好坏,不在灶台,全在手上。”沈清禾看着她挑了挑眉,心中突生一计,转而笑道:“祝妹妹好运。” 说完,沈清禾毫不犹豫地和她错肩而过,走到了厨房另一头的小灶。 走到小灶边,沈清禾穿上围裙,把衣袖绑起来,洗干净手,开始着手准备。 青儿看了沈云儿一眼,连忙走到沈清禾的身边,在她耳边道:“姐姐,我怎么感觉她不安好心呢?” 沈清禾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儿。” 今天和平时不一样,要赶时间,而且口感上,各方面都要取最好的,过程中免不了要请厨房的丫鬟。 可沈清禾一开口,厨房里那些丫鬟们都是笑意盈盈,争着抢着去帮沈清禾办事。 丫鬟们争着抢着的模样,看得旁边的沈云儿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居然敢如此对待她?? 等着,等她今天在老夫人面前露了脸,一定要这些人好看! 沈云儿心里恨恨地想。 接下来这一整个过程,沈清禾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沈云儿会有自信地说自己要做玲珑牡丹脍。 只因,沈云儿全程都在学她! 沈清禾怎么做,香蕉是怎么做。 沈清禾洗鱼,香蕉也就洗鱼,一边洗还一边往沈清禾那边看,生怕自己漏了什么步骤。 每一步,全都在学着沈清禾。 沈清禾稍微惊讶了一瞬,没想到香蕉重生之后,脸皮也变得极厚,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这么丢脸的事情,竟也能光明正大地干出来。 不过也好,那就让香蕉看看,有些东西并不是步骤一样,做出来就是一样的。 就好比,沈云儿自以为是按照她前世的轨迹走,最后就能坐上首辅夫人的位置。 很快,沈清禾和沈云儿的两道玲珑牡丹脍一前一后出锅,分别放进了自己的食盒中。 “好了好了,快,清禾姑娘快去更衣,随着老婆子我去拜见老夫人了!” 李妈妈催促道。 沈清禾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放菜的沈云儿,凑在青儿耳边说了句什么,转身才离开。 等沈清禾走了,沈云儿朝着青儿走了过来:“青儿吧??我记得你不是在伙房干活吗?怎么去了姐姐那边?哎呀,从前我们还是一起进府里的,这都好久没见了,如今我比以前强上了不少,不如今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去我院子里” “啊?这不好吧?”青儿看了看她,冷哼道:“你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我可不敢去。” “行行行,那去你房里也行,我们出来说。”沈云儿笑着说:“我商量一下给你准备一些什么菜色?” 等青儿出去,这时候厨房已经没剩什么人了,只剩下香蕉、青儿和红豆。 红豆去了后厨。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绿萝快速溜进厨房,在沈清禾的食盒里,拿出一包粉末撒在汤水里。 看着粉末融化,绿萝恢复原样快步离开。 —— “怎么样??”陈小娘看着匆忙回来的绿萝问。 绿萝信誓旦旦道:“回小娘,都好了。这次保证她失去老夫人和小侯爷的恩宠!” “再去打探!” 不出一个时辰,绿萝立马就从老夫人的院子中,带来了消息,脸上带着控制不住的喜气: “小娘小娘,成了!!奴婢进不去,但已经听见里面乱成一锅粥了,府医也被人匆忙拽了进去,下一步就是惩治沈清禾!” “走,老夫人出事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陈小娘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把手搭在了绿萝的手臂上,就是已经见到了沈清禾被赶出府的结局。 光想想,陈小娘就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 —— 陆霁寒刚进府门,就听见吓人们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禀报: “小侯爷!老夫人和秦夫人吃了清禾姑娘做的玲珑牡丹脍,上吐下泻,现在还没好转,您快去看看吧?!” 陆霁寒大步走去。 第36章 她是爷的人!侯爷霸气护清禾 玉和堂。 后堂乱作一团,陆淮安的正室夫人秦氏正招呼着人去看李氏和老夫人。 “祖母,祖母!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秦氏说着,一双眼眸中写着对老夫人的担心: “武府医,怎么样啊!!老夫人和秦妹妹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顺着秦氏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李氏靠在贴身妈妈的怀里,面色苍白虚弱,武府医正在给她把脉。 武府医看着她,神色为难地摇了摇头,立马转头去回秦氏的话:“回二少夫人,看症状,老夫人和二少夫人都似乎是吃了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得让小人仔细看了吃了些什么。” 秦氏立刻做出了反应:“来人,赶紧把老夫人和李少夫人吃过的菜,都送上来给武府医检查。还有那道玲珑牡丹脍!” 下人们吓得不行,手脚很快,武府医顺着呈上来的几道菜一一检查,直到那道玲珑牡丹脍上,他皱紧了眉头。 “回二少夫人,正是这道玲珑牡丹脍,想来应该是加了不少的木薯粉,会导致积食,又和立秋宴上别的食材药性相冲,这才导致了老夫人和李少夫人上吐下泻。” 武府医快速说着:“小人现在必须马上去开药,让老夫人和二少夫人把木薯粉引吐出来。” 秦氏一听,立马允了武府医去开药,又吩咐康嬷嬷先把老夫人和李氏带去后堂照顾。 等老夫人和李氏被扶走了,秦氏神色严肃道: “这道玲珑牡丹脍是谁做的??把人给我找出来!!” 说完,秦氏转头给周妈妈递了个眼神。 周妈妈立马反应过来,在众人面前道,有些不确定道:“夫人,奴婢听说,好像是清禾姑娘,特意为了老夫人做的玲珑牡丹脍。但是清禾姑娘对老夫人向来关心,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儿的吧??” 秦氏怎么会不知道,这玲珑牡丹脍,就是沈清禾做的。 自从沈清禾靠厨艺进了陆霁寒的房,得了小侯爷宠幸之后,她就成了整个镇国侯府的丫鬟小厮们眼里观察的对象之一。 这段时间,沈清禾更是变着法儿地给小侯爷、老夫人做吃食,每每哄得老夫人开怀大笑,这事儿整个侯府几乎都听说了。 这一次立秋宴,沈清禾为老夫人做一道玲珑牡丹脍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至于那木薯粉是谁放的,秦氏不关心,她只知道,这是一个把沈清禾从侯府里赶出去的大好时机! 再不济,也能让沈清禾在小侯爷、老夫人面前失了宠。 沈清禾被周妈妈带着几个老妈妈们按着跪下。 老妈妈们手里拿着婴孩手臂粗的木棍,盯着沈清禾,目光如炬。 “夫人,罪婢已经带到!”周妈妈说着,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期待和兴奋。 她早就想为了自家小姐把这个贱婢赶出去了! 秦氏叹了一口气,做出很可惜的模样:“清禾妹妹,刚才武府医的话,你想必也听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我以为你听话懂事,竟然干出这种残害祖母的事儿来!你若说不清楚,这侯府怕是留不得你了!” 沈清禾背脊挺直,目光扫过现在角落幸灾乐祸的沈云儿。 还笑,简直蠢货。 马上,她就要让沈云儿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清禾攥紧手:“不是奴婢所为!” “大胆,武府医有证词在先,老夫人和二少夫人因为你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你怎么敢如此嘴硬?” 周妈妈一听,横眉怒目。 “奴婢没做就是没做,那玲珑牡丹脍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沈清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竟敢如此嘴硬,见了我们夫人还敢不跪,奴婢定要为了老夫人出口恶气!” 周妈妈色厉内荏地说着,正要一脚往沈清禾的膝盖窝踹过去,旁边妈妈们手里的木棍也要朝沈清禾招呼过去! 沈清禾苍白着脸看向周妈妈:“周妈妈,好歹…我也是小侯爷的人……” “呸!你还好意思说,区区一个通房,低贱的玩意儿,谁给你的资格和老婆子这么…” 周妈妈怒啐了一口,正要骂沈清禾,突然“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了,脸着地! “周妈妈!” 秦氏惊呼一声,蹙眉正要发作,抬眼一看,刚才一脚把周妈妈踹出去的人,竟是姗姗来迟的陆霁寒。 沈云儿一瞧,心里笑声更大,她原本只是让红豆把自己和沈清禾的玲珑牡丹脍给换了。 只想抢了沈清禾的风头,谁知道这丫头竟然如此聪明,直接在沈清禾的碗里加了木薯粉,确实简单粗暴! 这会陆霁寒还来了,沈云儿心里笑得不行,她可是清楚陆霁寒是个什么不讲情面的人,那简直就是冷血无情的活阎王。 陆霁寒最在乎的就是老夫人, 上一世,她只是绣了副不那么好看的佛像,老夫人却恼了,陆霁寒直接罚了她好几个月的月银,还打了她一顿板子,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回沈清禾害到了老夫人身上,还不被他狠狠惩治再扔出去?? 想起沈清禾接下来的下场,沈云儿实在乐不可支,肩膀抖动着憋笑,等着瞧沈清禾被赶出去。 陆霁寒左手负在背后,冷怒地走进堂中,“老虔婆,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镇国侯府作威作福?秦氏吗?” 陆霁寒脚步匆匆地从赶过来,就听见周妈妈色厉内荏地欺辱沈清禾。 陆霁寒阴沉冰冷的目光看向了秦氏,随手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扔在了沈清禾的身上,盖住她纤细的身子。 像是一朵在风雨中艰难生长的菟丝花,终于得到了一丝大树的遮挡。 “夫君回来了!”秦氏赶紧起身,请陆霁寒坐上主位,她忙解释: “夫君许是误会了,周妈妈没有欺辱清禾妹妹的意思,只是今日祖母和二弟妹,因为吃了清禾妹妹做的玲珑牡丹脍,都上吐下泻,这会儿还没好转。周妈妈想必也是一时情急。” “你也跟着糊涂!”陆霁寒看着秦氏,语气重了些:“纵使真是她不小心所为,我堂堂镇国侯府,钟鸣鼎食之家,有的是做主管事的夫人,哪里轮得到她一个下人来责罚?” 他一番话,说得面前秦氏面色发白,她攥紧了扶手:“夫君说的是,是妾身太过担心祖母的情况,所以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陆霁寒见不得她这副柔弱模样,嗓音柔了些,语气却依旧严厉: “更何况,沈清禾是爷的女人,哪里轮得到一个老虔婆说三道四?!” 一句话敲在场中所有人心上,如同泰山压得有些人喘不过来气。 秦氏愣住,沈云儿更是眉头紧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当事人沈清禾,只是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第37章 小侯爷替清禾遮风挡雨 沈云儿原本憋不住的笑,在陆霁寒几句话之后,立马消散得没影儿。 她皱紧了眉头,不可置信地攥紧了手,怎么会?! 陆霁寒明明…明明是丝毫不讲情面的人,而且根本不会怜香惜玉。 特别在和老夫人有关的事情上,冷血得让人可怕! 还有… 沈云儿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肩膀的披风上。 披风… 陆霁寒怎么会给她披风?是想要告诉她,他会替她遮挡风雨吗?! 前世陆霁寒明明不近女色,明明让她守了一辈子空房。 怎么会? 沈云儿怀疑起自己前世的记忆,她只是尝试靠近他两步,却被他冷冷看了一眼,斥责她不许靠近,不许邀宠,不许存有不正心思啊! 不对,不对不对。 肯定是陆霁寒在乎自己的面子。 毕竟沈清禾怎么说都是他的女人,周妈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沈清禾,岂不是在踩他的颜面? 肯定是这样。 沈云儿心里想着,陆霁寒虽然嘴上这么说的,但不也没帮沈清禾辩驳吗? 只是表面维护而已。 更加不可置信的,是陈小娘。陈小娘本想来享受自己胜利带来的喜悦,想要看着沈清禾被自己的计策赶出府。 最不济,也能让沈清禾失宠吧! 谁知道小侯爷竟然明里暗里都替着她说话! 小侯爷的披风,她连碰没能碰过一下啊! 怎么会这样?? 秦氏却知道,陆霁寒除了老夫人,从来没因为谁如此护过短。 而且,周妈妈虽然是下人,但也是她从小到大的乳娘啊! 摆明了,夫君是偏向沈清禾的,如今要再计较下去,牵扯出来多不说,还有可能让夫君对她心生不喜。 为今之计,只能及时止损了。 秦氏白着脸,攥紧扶手,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关切道:“是妾身疏漏了。请夫君指点,此事应该怎么处理?” “查!”陆霁寒一言说出来,“只有如此,才可正我侯府门风。” “是,夫君说的是。”秦氏连忙点头,只是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沈清禾,随即坚定地朝着陆霁寒跪下行礼: “只是妾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夫君允准。” “说。”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她脸色看着差,和昨晚生动活泼的模样,相去甚远。 秦氏的声音响起来:“妾身也不相信是清禾妹妹做的,清禾妹妹素来对祖母全心孝顺,日日做了吃食给祖母和夫君送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怎么样,是查还是不查,还请夫君给清禾妹妹留个机会,务必从轻处罚。” 陆霁寒一听,扭头对上秦氏那如水般温柔的眼眸,没有半点假色。 他眉头一松,心知自己这个正室夫人不容易,为人端庄大方,是高门大户中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确实宽容,能容得下沈清禾。 三年来替他管理宅院,三位妾室也没出过什么乱子,可见她管家之能。 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好。” 陆霁寒说完,朝着秦氏伸出手。 秦氏看着面前这只宽厚的大掌,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眼眶一下就红了,很快反应过来,忙将自己的手柔柔地放了上去,被陆霁寒扶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夫君如此体贴地扶她起来! 秦氏怎么能不高兴?? 顺带着,看着沈清禾,都变得顺眼了一些。 秦氏大度道:“清禾妹妹,你说吧。不管有什么冤屈,我和夫君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回夫人,小侯爷。奴婢想说的是此事不是奴婢所为,只是那玲珑牡丹脍不是奴婢做的。” 沈清禾裹着披风,认真回答。 “怎么会?祖母说,你特意做的玲珑牡丹脍啊!”秦氏追问。 沈清禾说着:“奴婢确实做了一份玲珑牡丹脍,但是还没来得及送到老夫人院子里,就被别人上了先。” 随着沈清禾的话,一旁的沈云儿浑身僵住。 秦氏一听,当机立断:“把厨房的李妈妈的带来,看看今天谁还做过玲珑牡丹脍。” 李妈妈很快被带上来,“回小侯爷,大少夫人。今天做玲珑牡丹脍的人有清禾姑娘和…云儿姑娘。只是清禾姑娘做完之后去更了衣,所以云儿姑娘的玲珑牡丹脍先送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很快,青儿就冒着大不韪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食盒:“回小侯爷,夫人。清禾姐姐做的玲珑牡丹脍还在奴婢手里呢!” “沈云儿??” 秦氏听见这个名字,“可是清禾姑娘的妹妹??” “正是。”沈清禾抢先答了一句,把沈云儿推到了火坑里。 沈云儿连忙跑了出来,跪下解释:“奴婢没有,不是奴婢做的,还请秦夫人明察啊!” 这时,堂外传来陆淮安响亮紧张的声音:“祖母呢??听说祖母出事了,赶紧让小爷看看!你们一群狗奴才,别拦着小爷,祖母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小爷要了你们的命。” 话落,陆淮安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一看见陆霁寒和秦氏:“兄长,长嫂,可查清楚了究竟是谁要害祖母??” 陆霁寒挑眉:“你来的正好,人证物证俱在,那碗害了祖母的玲珑牡丹脍,是你院里的人做的。” “我院里的人??”陆淮安皱紧眉头,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转头一看,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沈云儿:“你…竟然是你??你为何要害祖母?” “爷,连您也不相信奴婢??”沈云儿更是一下红了眼,她又不能解释自己换了沈清禾做的菜。 沈云儿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奴婢真没有做!” 陈小娘看着很是焦急,绿萝明明是给沈清禾的玲珑牡丹脍放了木薯粉,怎么变成沈云儿的了?? 偏偏,她没办法出来帮腔,否则引火上身那就得不偿失了。 哼!让沈清禾这个贱人逃过了一劫。 陆淮安怒声质问:“人证物证俱在,你要爷怎么相信你?!” 沈云儿一下就红了双眼,可刚才也是人证物证俱在,凭什么陆霁寒就能相信沈清禾,凭什么陆霁寒就能替沈清禾撑腰? 到了她这儿,陆淮安确实这样的态度?! 第38章 小侯爷看见她的不一样 “真的不是奴婢,那玲珑牡丹脍就是沈清禾做的!”沈云儿仓皇解释。 面前的陆淮安厉声反问:“那你说,为什么他们都说是你送上来的玲珑牡丹脍??难不成这么多人还冤枉了你??” 一听陆淮安这话,害怕祸临己身,李妈妈和厨房的一众丫鬟立马再次回答: “回二公子,那玲珑牡丹脍确确实实是云儿姑娘送上来的。” “对啊,那送上来的食盒上,都雕刻着云儿姑娘的云朵标识,还特地交代奴才们不要弄混了。” “是啊,奴婢们送上来的,的的确确是云儿姑娘的食盒。”李妈妈说着,一双眼眸看着陆淮安禀报:“除非,有人故意调换了云儿姑娘和清禾姑娘做出来的玲珑牡丹脍。但清禾姑娘的手艺,奴婢们,主子们都是知道的,清禾姑娘何必去换一个味道差的菜呢?要么…” 李妈妈这个要陆霁寒么一说出来,在堂中的人,秦氏和陆霁寒都不是傻的,就连丫鬟们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测。 端坐在陆霁寒身边的秦氏,目光从自己夫君身上挪过去,在陆淮安和沈云儿身上划过。 她第一次,感受到夫君的柔情对待。 如果,她并不是针对沈清禾呢? 夫君会不会更加体贴? 秦氏语气轻飘飘,嗓音更是温柔:“李妈妈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素来,只有不好换好的道理。你说是吧,云儿姑娘??” 见秦氏神态柔和,一针见血地指出不对,有意替沈清禾说话,倒是个极其端庄的正室夫人姿态。 陆霁寒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陆淮安一听秦氏的话,“嫂嫂说的是…云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奴婢…奴婢,”沈云儿奴婢了好几遍,偏偏就是什么解释的话没能说出来。 若是她再说,岂不是坐实了她为了在老夫人面前争宠,而偷偷换了沈清禾的玲珑牡丹脍?? 大庭广众的面,若是做实了她勾心斗角,争宠斗狠的事儿,别说是日后的首辅夫人,怕是现在就要被陆淮安嫌恶至极。 更何况,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再庇佑她。 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云儿目光恨恨地盯了一旁的沈清禾一眼,见她神色淡定,嘴唇含笑,身上裹着陆霁寒的披风,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被审问,被怪罪的样子? 沈云儿心里嫉妒得不行,可这时候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回各位主子,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不是故意放多了木薯粉的,是奴婢厨艺不精,不小心害了老夫人和二少夫人,都是奴婢的错!” 沈云儿一边说,一边磕头,语气听着诚恳,“奴婢…奴婢刚才实在害怕,就算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对老夫人和二少夫人下手啊!更何况老夫人对奴婢有这么多年的教养之恩,奴婢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求二公子,小侯爷和大夫人明察秋毫!奴婢,奴婢愿意主动领取责罚,也愿意日日在佛堂里抄佛经,只要老夫人和二少夫人能好起来!” 面前的香蕉,跪在地上身姿单薄纤弱,一边认错一边在地上磕头,那态度看的十分诚恳,白净的额头这会儿看着发红发肿。 始终都是自己一眼就相中的姑娘,陆淮安还是架不住心软,他看向陆霁寒道:“兄长,长嫂。不管怎么说,云儿都是我房中的人,还请兄长、长嫂,交由我发落。” “夫君说呢?”秦氏的目光从陈小娘的脸上划过。 “她既是你房中的人,这是自然的。”陆霁寒指尖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边沿,嗓音漫不经心。 沈云儿像是整个人都被救了回来,她眼含热泪地抬眸,二公子…二公子会救她的对不对? 美人儿那一眼,泪光涟涟,整个人娇弱得像是一颗离开了他就会枯萎的花,看得陆淮安心上躁动。 陆淮安朗声开口:“云儿的厨艺确实很差,我是亲口尝过的。平时是个弱柳扶风的解语花,胆子更是不大。若说她存心坑害祖母和李氏,我是不信的。她厨艺不精,所以说坑害了祖母和李氏,但好歹也是她一片心意。想来应该是她在做的过程中不小心加多了木薯粉才会如此。既然她有心认错,也非有意,罚她半年月银,去佛堂替祖母和李氏抄写佛经十卷,以儆效尤。” “多谢公子。”沈云儿柔柔地望着陆淮安。 陆淮安看了她片刻,心中不忍,朝着她伸手:“罢了,起来吧。” 沈云儿感激地搭上手,被陆淮安扶了起来。 一场立秋宴,沈云儿和陈小娘气得半死。 沈云儿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害到沈清禾,更是险些让自己被赶出镇国侯府。 陈小娘更没想到,自己的计策反而成了沈清禾的翻盘招! —— 立秋宴后,是夜。 “姐姐,那个周妈妈也太刁蛮了,什么都没查清楚,就动手,看着没打下来,怎么会这样?” 青儿义愤填膺,把沈清禾的外衣脱下来,才看见她手臂上的好几处淤青,“她分明就是故意的!要不是奴婢一早看见了临风侍卫,和他解释了两句,怕是那周妈妈一棍就打下去了!” “确实得谢谢临风。”沈清禾看了看手上的淤青,是周妈妈在她身边时,趁着她不注意掐的。 那老妈子手重得很,她疼了一会儿以为没事儿,谁知道留了这么深的淤青。 “是,奴婢想着什么时候谢谢他呢!”青儿也说着,一边说一边给沈清禾上药。 突然,说曹操曹操到,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临风的声音:“清禾姑娘,爷马上就来您院子里,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烦请姑娘准备着。” “好,知道了!”沈清禾一听,看向青儿,心念一转冒了出来个主意:“青儿,你去把铅粉拿过来,待会儿能用。” —— 沈清禾着急忙慌地让青儿给自己的手臂上涂粉:“赶紧,别让小侯爷看出来。太扎眼了,要是小侯爷觉得难看…” 青儿也手忙脚乱。 忙活了一会儿,沈清禾一看,“不对不对,要再厚一些。” 陆霁寒是练家子,武艺在整个长安城的年轻公子中,无人能比他更好。 他正常走路时,的确没声音。 他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沈清禾主仆二人火急火燎的一幕。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沈清禾的背影上,瞳孔黑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他原以为,一进来,沈清禾会红着眼向他诉说委屈,求着他给她出头。 但看来,她似乎和妻妾们完全不一样。 他目光中的冷漠淡了一些,审视也少了很多。 第39章 小侯爷关心则乱 福华堂。 秦氏脸上带着轻笑,手底下长琴发出的音调,听着越来越轻快,听得出来弹琴的人心情似乎不错。 周妈妈在一边看着秦氏,一边干着急,“我说姑娘你怎么就一点不着急啊???刚才小侯爷破天荒的,好不容易来了您这儿,怎么您就不想想办法把小侯爷留下来过夜呢??怎么还把小侯爷放走了?看着小侯爷离去的方向,铁定又是去了那个贱婢的院子里了,您这不是白白放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吗??” 说着,周妈妈更不解了:“还有今天,姑娘您…您怎么不仅没把罪安在沈清禾头上,帮着沈清禾那个贱婢说话,还替她洗罪呢??不是今天这罪名坐实了,那贱婢不就有可能被赶出侯府了吗??哪里还有那贱婢能跟姑娘抢人的时候?” “姑娘!!小侯爷都去了别人院子里了,你怎么还这么开心??” 秦氏手下拨弄琴弦的动作没停,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愉悦:“周妈妈,你是第一天跟着我吗?你是第一天进镇国侯府吗?如果那些小伎俩在这个地方能行得通,那也就枉称侯府了??” “那您也不能帮那个贱婢说话啊!为什么不让小侯爷他们直接查下去?反正也不是姑娘,您动的手插到底了也脏不到您身上?”周妈妈问着。 “哼。查下去容易,但祖母和李氏,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算查到底了,假如那个人咬死了是自己不小心的,你又该当如何??只不过就是一顿训诫几个月的银子罢了,这些不痛不痒的有什么作用??” 秦氏解释着,拨弄琴弦的动作温柔而缓慢:“以夫君的能力,猜出那件事情不是沈清禾所为,只是时间关系。也没有办法,咬死是沈清禾所为。如果真是较真下去,反而容易惹得夫君厌恶。既然如此,达不成我原来的目标,我们不如选择另一种方式。你看我只不过是帮沈清禾说两句轻飘飘的话,夫君这不就是破天荒主动来了我的院子?” “哪一种法子更有效,对我更有利,你还不明白吗??”秦氏慢慢悠悠地说着:“至于夫君去哪个院子,你见过这高门大户哪一个有才华有前程的公子哥是只有一位夫人的??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我堂堂秦国公府的嫡小姐,难道这点容忍之量还没有吗?” “夫君宠幸谁不要紧,关键是谁能为我所用。既然强行赶沈清禾出府,容易引起夫君的怀疑和厌恶,不如对她示好,把她收归己用,到时候不仅赢得了夫君的好感,还能大获好处。” 周妈妈听着,倒是觉得明白了几分,但还是有一丝犹豫:“那…若是沈清禾有朝一日怀上了孩子呢?” “你怕什么?就算我不与沈清禾为敌,这竹园里有的是人想要针对她,想怀上一个孩子多么困难?” 秦氏一听更是不以为意,“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沈清禾或者她们当中谁,当真有那个福分和运气怀上了孩子,还不是得叫我一声母亲?再怎么亲生,也只能叫小娘!” —— “咳咳。” 陆霁寒掩唇咳了一声,“说什么呢?” 青儿和沈清禾两个人顿时吓得转过身来,齐刷刷地抵着圆桌边沿,两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青儿先反应过来:“奴婢先下去了!” 说完,没等沈清禾说话,青儿一溜烟就下去了,出门就撞见了守在门外的临风。 “爷…您怎么来这么快?不是说好…”沈清禾手臂上的衣袖冷不丁地落下来,这才堪堪遮挡住了她的手臂。 “说好什么??”陆霁寒大步走过来,在罗汉榻上坐下。 沈清禾看着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臂往后面藏了藏,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临风侍卫说…说半柱香爷才来的。” 看着,沈清禾就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爷腿长,脚步大。”陆霁寒单手撑着头看她,眼里的审视消失不见:“不像你,腿儿短。” 沈清禾:!?? 不是,不带攻击人的?? 更何况他多高,她才多高? 对对对,就他腿长! 沈清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抬眼瞧了瞧他:“奴婢今天怕是不能给爷做吃食了。” “爷是饿死鬼投胎吗?来你这儿就只为了吃??”陆霁寒哼笑一声,“手给我看看。” “啊?”沈清禾一听,猛地抬头,她刚拽着青儿演了场戏,就是为了让陆霁寒看见,让他问出这句话。 问了,她却不能马上答应。 沈清禾摇头,目光躲闪着,不和陆霁寒对视:“奴婢手挺好的,没事儿啊,爷要看什么?” 陆霁寒眉头一皱:“爷的话都不听了?” 沈清禾抬眼,看向他,有些为难地把自己的手挪出来。 还没等她说什么,她刚有动作时,陆霁寒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她的衣袖。 雪白纤细的手臂上,好几处透着紫的淤青扎眼至极,像是洁白无瑕的白瓷上被染上墨点子。 很扎眼,看得人心里不得劲儿。 陆霁寒眉头皱得更紧,像是一座小山,他嗓音冷硬:“周妈妈掐的?” “奴婢不敢欺瞒公子,许是周妈妈没注意力道。”沈清禾手臂瑟缩一下,手腕却被陆霁寒握得更紧。 陆霁寒沉默片刻,眸中划过一抹冷意,追问:“为什么涂上铅粉?” “铅粉可以遮住淤青,奴婢不想让爷看见。” 沈清禾一五一十地答,却恰到好处地只说了一半,没说不想让他看见的原因。 有些时候,让男人通过猜想去了解事实,往往比别人告知得更要令人相信。 第40章 她是爷的女人,绝不会让她白白受辱 小姑娘眉眼低垂,小心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一眼望下去,只能看见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和下巴尖的一点白,在烛火映照下,平添了几分轻愁柔弱之感。 也就是这几分柔弱忧愁,反而让陆霁寒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表妹。 他伸手轻抚上她的眉眼,如柳叶般的细眉弯弯翘翘,他的指尖顺着她的眉眼滑落下去,到她的脸颊。 “爷…是嫌弃奴婢手臂上的淤青不好看吗?”沈清禾见时机正好,适时开口询问。 女子柔和的嗓音有些紧绷,似乎很担心,陆霁寒的思绪一下就被拉了回来。 他又把她错认成了表妹。 怎会如此? 他眼力向来锐利,在战场上面对那么多的将士和敌人,很少会有错认的情况。 沈清禾有时候真的很像表妹,平时他又不会经常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关心则乱,乱了心弦吧? 他微微侧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让自己看了片刻的书桌,回过神来才重新看向面前沈清禾。 “傻话。”这一短暂插曲过后,陆霁寒审视彻底消散,心也软了下来,语气虽冷,说话却带着关心:“爷是那种只看皮囊的肤浅之人吗?更何况,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你也是苦主。” 沈清禾看着旁边人的神色,伸手捧住他的大掌,指腹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上摩挲:“只要爷知道奴婢冤枉,奴婢就不苦了。” 说完这话,沈清禾对于自己睁眼说瞎话讨人开心的能力简直满意至极。 果不其然,陆霁寒听了沈清禾这话,脸上冰雪消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更是傻话,你既是爷的人,爷自然不会让你平白受屈。周妈妈的确行事嚣张跋扈,是该好好惩戒。” —— 福华堂。 秦氏正和周妈妈说着话,听见秦氏的盘算,周妈妈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算是明白了过来。 “还是姑娘思路周全,是奴婢太过冲动了。”周妈妈说着,依旧有点愤愤不平地啧了一声:“只是便宜沈清禾那贱婢了。” 不多时,门外就有丫鬟禀报:“大少夫人,临风侍卫来了。” 秦氏一听,心中暗自奇怪,夫君一个时辰多之前才离开,怎么会又派临风前来? 一旁的周妈妈却是大喜过望,喜笑颜开地看向秦氏:“姑娘,高兴傻了不是,怎么还愣着没反应啊?临风侍卫来了!肯定是小侯爷有什么新的指示。今夜小侯爷离开时,态度温柔,想必肯定是意犹未尽,才深夜派临风侍卫前来啊!说不定小侯爷马上就来了!” 秦氏心里虽然奇怪,但听周妈妈说也有几分道理,想起陆霁寒也有些心神荡漾,不免有些羞涩:“妈妈,您说什么呢?” 面上嗔怪,实则出去迎接的步伐轻快至极,周妈妈也笑着跟上,殷勤的很。 谁知道,门一打开,发生的事情却彻底让周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 临风笑着向秦氏禀报:“夫人,爷有话交代属下代传。” 秦氏万万没想到,临风一开口,嗓音冰冷地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周妈妈行事嚣张,想来是在秦国公府以夫人乳娘的身份,作威作福已久,如今到了我镇国侯府还未收敛。旁的也就罢了,夫人性情温顺,为人端庄大方,恐受周妈妈影响,特罚周妈妈半年月银,前往佛堂抄写佛经一个月,修身养性。等养好了性子,再回夫人身边伺候。” 秦氏的脚步顿在原地,周妈妈更是不可置信:“奴婢,奴婢冤枉啊,还请小侯爷明察,临风侍卫您是不是弄错了?” 临风对周妈妈也很是讨厌,一是因为她平时作风就乖张,二是她欺负了清禾姑娘。 “若是有疑虑,妈妈大可以去问问爷。”他看向秦氏,铁面无私道:“回夫人,属下话已带到,只是顾及夫人颜面特地让属下告知,想必夫人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秦氏面上也没了半点羞涩笑意,扯出温柔假笑:“夫君的心意,我已经知晓。” 临风走后。 秦氏又气又不解,扭头看向周妈妈:“怎么会如此?夫君为人光风霁月,从来不是秋后算账的性子。他既然白天没处罚你,踹了一脚也应该过去了,怎么会夜晚突然发难??”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周妈妈在秦氏身边受尊重惯了,在竹园一向以半个主子自居,她哪里能受得了去佛堂抄写佛经的苦? 周妈妈心慌意乱之下,“难道…难道是因为,奴婢去寻那贱婢时…” 说着,周妈妈有些心虚地不敢继续说。 “说啊!”秦氏怒道。 周妈妈这会儿害怕极了,一张老脸皱成菊花:“奴婢…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在沈清禾的手臂上掐了几下而已!最多留下几个淤青,姑娘,奴婢…奴婢不想去佛堂啊!” “不想去,也得去。临风带来的话里,你的行为已经影响到秦国公府的声誉。”秦氏深呼吸了一口气,“妈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做事要谨慎,没摸清楚沈清禾的虚实,就冲动发难,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秦氏捏着桌子边沿:“只是几个淤青就让爷发落了你,沈清禾这样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斩草除根。” —— “爷,药油属下取来了。”临风连夜回来之后,还去书房里取了药油送来。 “退下吧。”陆霁寒接过药油,放在沈清禾的面前:“特制的药油,能消肿化瘀。” “多谢小侯爷。”沈清禾拿过那药油,先是打开闻了闻。 出乎意料的是,钻进鼻尖的不是难闻的药材味儿,而是淡淡的茉莉香。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陆霁寒。 陆霁寒看见她那好像是小老鼠偷油的模样,指尖轻敲着桌面:“特制的,和寻常的不同。” 低沉磁性的嗓音中,带着冰冷、孤傲。 “原来如此。”沈清禾抿唇,尝试着开始涂药油。 说是尝试,她也就是做个样子,多好的机会,她怎么会自己涂呢? 但直接求,铁定会被拒绝。 一抹轻薄的茉莉香传来,像是若有似无的勾子,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牵着人的思绪。 陆霁寒敲着桌面的动作乱了起来,他轻咳了一声,“会用吗?” 第41章 清禾再侍寝,众人坐不住了 小姑娘又细又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语气有些虚:“奴婢…应该会的。” 于是,陆霁寒就看见,小姑娘用她葱白似水灵的纤细手指,试探着沾了沾那药油,再擦在她手臂上的淤青处。 看着跟女儿家擦膏子似的。 显然不会,动作太拙劣。 陆霁寒一把从她手里拿过那药油,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大开大合地给她揉药油。 他是练武的人,拿惯了重的东西,手劲儿也比常人要大上很多,光他常用的鎏金亮银枪就有几十斤重。 他这大马金刀地一坐,大开大合地一揉,不出意外他听见小姑娘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掌心的手腕随着挣扎了两下。 “嗯?”陆霁寒看过去,目光落在沈清禾。 谁知,小姑娘颤着睫毛,大眼睛水盈盈地望着他:“爷轻点,疼~” 女子的嗓音像是江南三月的雨,朦胧婉转,像是藏着蛊惑人心的魔咒,一句话出来,陆霁寒心尖颤了颤。 “娇气。”他喉结滚动,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一声。 这话听着嫌弃,实则他手下的动作明显了些。 沈清禾难得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还以为会被五大三粗的将军嫌弃一通,谁知道他两个字就解决了。 还真温柔了一点。 男人紧绷的侧脸,英俊又冷硬,平时冰冷的双眸这时候正看着她的手臂,好像他的眼里只能留得下她手臂上的淤青。 别说,怪好看的。 沈清禾心念一动,软着嗓音又说:“疼~” 陆霁寒没说话,只是应了一声,“嗯。” 说完,他揉药油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但沈清禾依旧说:“还是疼~” 这回,惹得陆霁寒动作顿住了片刻,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沈清禾朝着他眨巴眼,“就是疼嘛~” 陆霁寒没说话,沉默地偏过头,继续给她涂药油。 没看出来?沈清禾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又说了一句:“还是有一点点疼……”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立马被一只大掌捏住,那大掌上茉莉花香直往沈清禾鼻尖冲。 沈清禾定睛一看,发现陆霁寒扭头看向她时,给她揉药油的手还悬在空中,根本没碰上她的手臂。 沈清禾心叫不好,心慌慌地对上眼前陆霁寒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眸,心虚道:“爷…” “疼?”陆霁寒挑了挑单边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本就小巧玲珑的瓜子脸,在他掌心里更显得瘦。 “嗯…”沈清禾不安地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陆霁寒凶巴巴的样子,索性一把顺着抱住他的手臂:“爷,奴婢错了!” 陆霁寒冷笑一声,看见千方百计邀宠的不少,但像她这种胆大包天的实在不多。 下一刻,很快陆霁寒就看见了更大胆的反应。 见陆霁寒没反应,沈清禾直接伸手,用力捧住了他的脸颊,手的大小刚刚好能捧住他。 “狗胆包天?!”陆霁寒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禾,眼眸都瞪大了些许,手下捏着她脸颊的动作更用力。 随之而来的,沈清禾也更是用力地捧着他的脸颊:“奴婢真的知道错了!爷饶了奴婢吧?” “撒娇也没用。”陆霁寒捏着她的脸颊不放开,两个人像是三岁小孩似的较上了劲儿,直到她的红唇被捏得嘟起来。 沈清禾被迫嘟着嘴,大着胆子直接朝着他的嘴亲了上去。 一瞬间,陆霁寒捏着她脸颊的力度明显变小,显然他完全没有想到沈清禾胆子能大到这个程度。 沈清禾才不管,好不容易亲上来,好不容易亲上这个恪守男德的男人,她才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沈清禾在他唇上轻舔、啃咬,指尖也顺着他的衣领钻了进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蹭着。 陆霁寒眉头皱得不能再皱,胸前的柔软,腰腹上作乱的小手,嘴唇上毫无章法的亲吻。 明明他想推开,可脑子里就像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喊:就一次…就这一次,就纵她这一次。 随着女子柔软的躯体越来越靠近,陆霁寒的理智所剩无几,心底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淹没过她所有的理智。 一夜缠绵,一夜好眠。 可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谁能想到沈云儿那个蠢货竟然会为了抢风头,真的把沈清禾的玲珑牡丹脍给换了!简直是蠢笨如猪!” 陈小娘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走,看什么都不顺眼:“现在好了,不仅没让沈清禾在小侯爷面前失了颜面,反而还让小侯爷对她产生了怜惜之心!简直是得不偿失!” 武小娘倒是淡定:“陈妹妹,你也别太着急,不管怎么说,也没查到你身上,现在这事儿已经翻篇,和你没关系,已经不错了。谁又能想到,看不惯沈清禾的这么多呢!?那沈云儿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曹小娘没说话,只是拨弄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镯。 虽说陆淮安一锤定音,是沈云儿自己做的吃食出了意外,但她们心里知道陈小娘做了些什么,就更明白根本不是沈云儿厨艺不精。 只是和陈小娘、武小娘不一样,曹小娘注意的不是沈云儿,而是沈清禾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真的只是受害者?? 先是陈小娘给她做的玲珑牡丹脍下了木薯粉,后来沈云儿偷换。 这一整个流程,顺序非常重要,半点不能出差错,严丝合缝的事情。 难道,真的只是沈清禾运气好,刚好加上凑巧? 曹小娘不相信沈清禾什么都不知道,眼里充满了不明的意味,沈清禾聪明又受宠,倒是很适合被拿来当枪使,肯定比陈小娘这个蠢货好用。 —— 佛堂。 沈云儿还跪在地上,抄写佛经的手都在颤抖。 就因为那一碗玲珑牡丹脍, 这时,有伙房的丫鬟们提着一桶热水经过,她们的说话声飘进沈云儿的耳朵里: “诶,竹园又叫水了,赶紧去。” “谁能想到,向来不近女色的小侯爷,自从沈清禾进了竹园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沈云儿攥紧手里的毛笔,气得肺都快炸了。 她在这里受罚,沈清禾却得了恩宠,还是得了陆霁寒的宠! 是前世,对她冰冷又毫不讲情面,连看她一眼都嫌累的陆霁寒啊! 第42章 收到腰带,小侯爷口嫌体正直 “爷,喜欢吗?” 女子娇媚如丝的嗓音,在帷帐里响起。 伴随着的,是男人隐忍的喘息声:“成…何体统!” “奴婢不成体统,但爷是长安城最讲礼数的公子,那…爷好好教教奴婢吧?” 一而再再而三被勾引,被挑衅,陆霁寒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断裂,碎得无影无踪。 一个用力间,两人之间的位置直接天旋地转。 直接就是一个,沈清禾想要,沈清禾得到。 —— “姐姐,这离立秋宴都过了好几日了,就那天晚上见到小侯爷,这几日都没见过了呀?” 青儿抱着手里的绣篓子,一边说着一边在给沈清禾递剪刀:“倒也不是别的,奴婢主要是担心姐姐你这腰带送不出去,好歹奴婢看着姐姐绣了这几天几夜。本来姐姐就要去绣那儿千佛节的绣像,还要抽出心神来绣这腰带,姐姐有多辛苦,奴婢是看在眼里的,只要是送不出去可多遭罪啊?” 青儿的担心,听得沈清禾莞尔一笑,指尖捏着细小的绣针,补完最后一针:“小侯爷有公务在身,见不到人才是正常的,若是日日在这院子里晃,那还上什么朝做什么官呢?就算这两天送不出去,到时候千佛节总是会见到小侯爷的,不必担心。” 这几日,竹园和侯府倒是安静,沈清禾乐得自在,只需要每日给老夫人送些吃食,再陪老夫人说些话。 千佛节就在几日之后,沈清禾的佛经已经抄完,该绣的绣上也画好了样子,绣好了大半,只差那几种名贵的绣线一到,再花个几日,就可以完工。 也正因如此,沈清禾才抽出来空给陆霁寒绣着腰带。 沈清禾说完这话,抬眸瞧了一眼青儿手里也快要绣完的腰带,打趣道:“别说我辛苦了,我们家青儿不也是熬了几天几夜赶出一条腰带来,想要送给某人吗?” 说到这,青儿脸颊微红,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奴婢…奴婢是感谢那天临风侍卫帮忙去找侯爷的恩情而已。奴婢这花样都是姐姐帮着画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一个人之手。想必…想必临风侍卫也不会多想的。” “那我们家青儿,到底是想让人家多想,还是不多想啊?” 沈清禾笑着打趣,刚说完就听见院子门口有人叩门。 青儿出去一看,发现是临风。 沈清禾拿出绣篓子里的腰带整理好,又放进木盒子里,这才给临风送出去。 沈清禾出去的时候,看见临风和青儿似乎在说话,一看见她来了,临风脸上的笑变得正经不少: “姑娘,您上次托属下寻的东西,属下已经寻到了,特意来交给姑娘,希望没误了姑娘的事儿。” “没有没有!多谢临风小哥为我寻来线,想必花了不少银子,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沈清禾接过临风递过来的小木盒,递了些银两过去。 谁知临风一听:“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姑娘若是要如此生疏,那属下可万不敢再吃姑娘做的吃食了!” “行,既如此,日后小哥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尽力给你做。”沈清禾也没和他多扭捏,把自己做的腰带递过去:“这是奴婢亲手给小侯爷做的,烦请临风侍卫帮我带过去,送到爷的手里,算是感谢爷立秋宴送来的药油。” “好勒!”临风接过,转身离开了。 他衣袖甩动间,沈清禾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颜色,当即了然地看向一旁的青儿:“就送他了?” 青儿羞臊地跺了跺脚:“姐姐!” —— 另一头。 城外军营,冰冷厚重的甲胄在他身上,衬托得男人身材越发高大宽广,那体型像是沉默的猛虎。 光是看着,就能吓到一片人。 陆霁寒腰中挎着三把长剑,剑鞘上用皮革固定,在阳光下泛出星星点点的光。 他看着眼前校场中操练的将士们,目光凌厉威严,大手稳稳地放在剑柄上,指尖很有节奏地在剑柄上敲着, 临风匆匆归来:“爷。” “东西送到了?”陆霁寒目光没动,敲击剑柄的动作放缓了不少。 “是,爷怎么不让属下告诉清禾姑娘,是爷去寻的?” 临风不解道,虽说他答应了清禾姑娘,确实是要去寻的,但一时抽不开身刚托了旁人去寻,怕耽误她的事儿。 结果爷一听,迅速命人就给清禾姑娘找到了。 陆霁寒挑了挑单边眉:“怕她骄傲。” 临风:…小侯爷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他也猜不明白。 “对了,爷,这是清禾姑娘托属下给您的,说是为了感谢您。”临风把木盒子呈上去,一五一十道。 陆霁寒身姿稳如泰山,听见临风的话倒是顿了片刻,看着操练的将士们,敲着剑鞘的指尖顿了顿:“爷不要。” 他背脊挺直,看着颇为傲娇禁欲,就这一身让这长安城旁的女子见了,不知道多少人为之倾倒。 临风一听,立马解释:“这是清禾姑娘亲手做的,青儿姑娘还说,本来清禾姑娘要绣佛像就累得很,特意为了爷才抽空做了这腰带,爷要不还是看看?!” 说着,临风把木盒子推到了陆霁寒的眼前。 听见临风这话,陆霁寒唇角上扬了些许弧度,目光才终于偏移了过来,看着那木盒子,一把接过:“那爷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临风这才轻松下来。 日上中天,虽然已经入秋,但这大太阳照耀的情况下,长安城依旧炎热。 更何况是穿着厚重甲胄训练的将士们,早已经热汗连连,浑身的衣服几乎汗湿了大半,没有谁的身上是干的。 更有甚者,有些人走在地上,脚印子踩下来都是汗水。 若是过度操练只会适得其反,这个道理陆霁寒自然懂的。 午休时间,会有准备好的饭菜和消暑的饮子,将士们都会在分配好的帐篷里休息。 陆霁寒的大手一把将木盒抓在手里,也走到了主将的帐篷中,脱下了最外层的甲胄。 里层是深红色的收腰绑腿劲装,他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木盒子随着打开。 是一条腰带。 第43章 你只需要回答爷,喜不喜欢 是夜,福华堂。 “夫人,打听到了打听到了,门房的人说,小侯爷刚才回来了!” 贴身丫鬟红杏快步走进来禀报:“只是听说,小侯爷去了…” 有小丫鬟在为秦氏解钗环,旁边的小丫鬟在替她梳着头发。 秦氏端坐在铜镜面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就算红杏接下来的话没说完,她也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还是沈清禾那儿?” “夫人明察。”说完这话,红杏就有一些紧张地低下头。 秦氏只是挑了挑眉,早已经没有了,之前听见这种消息的浮躁和愤怒,是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梳:“上一次夫君回来还是在立秋宴,中间三四天未曾回过府里,这一回来直接就去了沈清禾的院子里,可见沈清禾手段的确不简单。” 秦氏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羊脂玉梳,那是侯夫人送的,嗓音平静:“再瞧瞧竹园里面其他三个,怎么瞧都不够看,果然是三个不中用的。既然不中用,那也就不留了,只是就看沈清禾和她们仨,谁能留下。” 红杏是秦氏的贴身丫鬟,从秦国公府里带过来的,自小陪着秦氏,又受了国公夫人不少教导,比周妈妈要重温许多。 红杏忙附和:“夫人这么想就对了,咱们有的是法子,可以把沈清禾赶出去,未必就要您亲自下场和她争风吃醋,这样只会拉低您的身价和地位。” “那是。只是这么好的机会,要真是白白浪费了,那才是一大失误。”秦氏说着,微微勾唇:“明日,替我准备些东西。” —— 沈清禾从之前就已经得到了临风的消息,知道陆霁寒今天要过来。 她特意做了点吃食,又换了身素色的衣裳,谁知道比陆霁寒先进来的,是一面铜镜。 一面…足足一人高的铜镜,底部用红木架子架住。 两个小厮艰难抬进来的时候,沈清禾看着都傻眼了。 虽说铜镜不稀奇,但这么大的铜镜,的确少见。 更何况,铜镜和陆霁寒这三个字能联系到一起吗? 沈清禾始料未及,拉过一旁临风的衣袖问:“这是!?” 临风摇头:“属下也不知晓,姑娘还是等爷来了之后问爷吧。” 两个人对话完,抬着铜镜的小厮放好了转身就出去,这时传来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 “问什么??” 一见陆霁寒进来,临风连忙告退,屋子里只剩下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人。 沈清禾看了看旁边一人高的铜镜,“爷…奴婢平时虽说会上妆,但是却也用不上这么大的铜镜,这是不是太…太铺张浪费了些?” “何出此言?”陆霁寒倒是没想到沈清禾会是这个反应,按照他心里猜想,应当没有哪个女子在看见铜镜时会不喜欢? 女儿家爱梳妆打扮,更注重自己所穿衣裳形象,更别说各家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了。 这一人高的铜镜,不算是有价无市,也算得上难寻,在长安城也是很抢手的东西。 换成他的其他妻妾,这会儿估计早就已经喜笑颜开地上来谢恩了。 她倒是不一样。 沈清禾看着他,柔声解释:“奴婢只是觉得,奴婢用普通的铜镜就可以。这一人高的铜镜,做工更难,花费更多,老夫人在府里向来主张节俭,不宜铺张浪费,所以奴婢刚才才会失言。” “祖母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陆霁寒哼笑一声,倒没想到沈清禾是这样的回答,禁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不用和我说这些,你只需要告诉爷,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看得陆霁寒直皱眉,伸手直接用大拇指的指腹,按上沈清禾的下唇。 “咬什么??”他稍微用力,才能让沈清禾松开了自己的嘴唇,陆霁寒蹙眉:“不喜欢?” 不就是让她说句喜不喜欢吗? 不应该啊? “喜欢!”沈清禾说完,顺势牙齿在他指尖轻咬了一下,装作不经意似的,睁大眼看着惊讶:“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一双眼睛睁得大大,水灵灵的,看得陆霁寒心尖发软。 被她贝齿咬过的指尖肌肤,更是一片酥麻轻痒。 陆霁寒的目光有些控制不住地落在了沈清禾的嘴唇上。 这小丫头… 这时,沈清禾没有任由两个人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继续下去,有些东西过犹不及。 要的就是一个点到为止,更何况对象是陆霁寒这种警惕又英明神武的男人。 但凡是过一点,那可能在陆霁寒眼里就是蓄意勾引。 这个度,沈清禾把握得逐渐娴熟。 沈清禾眨了眨眼问:“爷,难道是特意,专门为了给奴婢来送这面铜镜吗?” “真敢想啊。”陆霁寒被她说得下颌线紧绷,走到桌案前,大马金刀一坐,终于平复了自己指尖的酥麻感:“爷饿了。” 沈清禾做的吃食派上了用场,从食盒里端出了萝卜羊肉汤面,推到了陆霁寒的面前:“如今已经入秋了,正是暖胃的时候,想来爷在外面累了一天腹中饥饿,奴婢也不想让爷再多等,就做的简单些。” 说着,沈清禾把银筷子递到了他的手里。 一碗满满当当的汤面,飘着萝卜羊肉的清香味儿,羊肉和萝卜漂浮其中,几点油花和翠绿的葱叶儿点缀在浓白的汤上,看着清淡。 陆霁寒微蹙了蹙眉,有点失望。 毕竟饿了大半天的人,一般都不会不太想吃清淡的,都想吃点开胃,味道厚重的,好来抚慰空空的胃。 但他向来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既然沈清禾做了,陆霁寒接过筷子,先是吃了一口面条。 面条依旧充满韧性,入口很润很滑,最让人惊艳的是这羊肉汤的味道。 陆霁寒挑了挑眉,嘴里的滋味实在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这汤面看着清淡,味道却不轻薄。 陆霁寒端起碗,大口喝了一口萝卜羊汤,一点膻味儿也没有,鲜香浓郁又清甜的羊汤味儿入喉,他空空的腹中顿时得到慰藉。 第44章 圆房,圆房,还是圆房! 陆霁寒有些惊讶于这个滋味儿,萝卜羊肉汤里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的膻味儿。 “你是如何做的?往日不管小厨房再怎么做,也会始终带着些许的膻味儿,虽说不重,但我仍旧能吃出来。” 陆霁寒看着面前的沈清禾,好奇地问。 “回小侯爷,这件事的关窍也是奴婢从前在做饭时不小心发现的。如今基本上所有主流的做法要给羊肉去腥,都是加入生姜,这样确实能除去一部分的膻味,但却没有办法完全除去。” 沈清禾说着,眼眸中闪烁着光彩:“但奴婢发现,若是在煮羊肉时加入一些草寇和白芷,这样既不会盖住羊肉的鲜,也能去掉羊肉的香味儿。” “你倒是个有心人。”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一说起做饭这事儿,眼眸中便闪烁着光彩,自信又笃定,倒是挑了挑眉。 陆霁寒原以为沈清禾之前做那些吃食只是为了争宠,只是为了和自己那些亲戚们用完全不一样的邀宠手段。 但这样看下来,陆霁寒美美发问这小姑娘不仅对答如流,而且极有自信。 说起这些事儿时也很是兴奋,倒是难得有一个真心喜欢做吃食的。 陆霁寒唇角弯了弯。 “不仅如此,奴婢还发现牛肉去腥的话,用胡椒会比用姜的效果好很多,而像鸡翅鸡肉这些,可以在清洗的时候先把血水洗干净,再放入花椒水中浸泡,就可以很有针对性的,除去各种肉类的腥味儿,且不会压住食材中的鲜。” 沈清禾笑眯眯地说着,她没注意到自己,说着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周身都泛着光彩:“倒不是奴婢的厨艺有多么的高过于旁人,只是奴婢可能更有闲心去观察这一些小事儿。” 陆霁寒笑着赞赏了一句:“不错。在许多事情上,细节便决定成败,你这一点倒也不失为一个长处。” 说完,陆霁寒没有再说话,闷头把那碗萝卜羊肉汤面吃的干干净净。 一碗热汤面下肚,浑身舒畅,陆霁寒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目光从那一人高的铜镜上转到了一旁沈清禾的身上。 这样的她,好像比立秋宴的她,要生动活泼不少,半点忧郁都没有了。 沈清禾:?? 陆霁寒掩唇轻咳:“听临风说…这腰带是你自己做的?” 沈清禾老实回答:“回爷,是奴婢自己做的。或许不如爷从前的名贵,也是奴婢的一片心意。” 说着,她抬了抬眼,笑意满满地望着他:“还请爷,不要嫌弃。” 陆霁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上那一双含笑的鹿眸,抬了抬下巴,“那爷就得先看看,你绣的东西用不用心了!” 他从宽大衣袖中取出木盒,修长的手指将腰带拿起来,这才开始细细打量。 墨底红边,绣得很是精美,图案也十分灵动逼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最中间镶嵌一颗墨玉,约莫指甲盖儿大小。 只是…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鱼水交融、鸳鸯戏水等情深图案。 陆霁寒挑眉:“为何是青竹和红梅?” 沈清禾抬头,笔直地望向他,“因为在奴婢心里,小侯爷就是挺拔刚正的青竹,也是傲立雪中的红梅,奴婢这才绣了青竹傲梅的图案。” 小姑娘一双眼睛温柔如水,就那样盈盈地望着他,眼眸中写满了恳切。 仿佛这双水盈盈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他,也只容得下他。 陆霁寒喉咙微干,下意识舔了舔下唇,他隐忍地偏过头:“再巧言令色,爷就给你扔出去。” 说着,他正要转移注意力,谁知手立马被一双柔荑握住。 沈清禾攀了上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爷怎可如此质疑奴婢的真心?爷为国为民,朝堂上更是刚直不阿,在府中不苛待下人,这不是青竹是什么?再说红梅…” 说到这儿,沈清禾顿了顿:“爷是长安城出了名的冷峻英武,和一众公子哥格格不入,犹如鹤立鸡群,这不是红梅,是什么?” 光是听着这些话,陆霁寒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下一刻他掌心出现柔软温热的触感。 一看,沈清禾竟捧着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心口,厚着脸皮道:“不信,爷大可以听一听,奴婢的心跳,有没有加快?” 她笑意盈盈,掌心下的软肉手感太好,他不止一次地完整体会过,陆霁寒喉咙越发干燥,盯着她的目光隐忍又炙热。 沈清禾看清他眼眸中翻滚的欲海,对男人来说,要么不开荤,一旦开荤那接下来的欲望,就会蠢蠢欲动。 只要撩动了第一次,就不愁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脸皮厚,侯爷睡到手! “爷,不如奴婢,帮爷试试新腰带吧?”沈清禾的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似有若无地轻点。 陆霁寒喉咙上下滚动,干得快要冒烟,没说话但握着腰带的手已经松开。 腰带自然而然地落到沈清禾手里,她手指弯起,轻勾起他的小指:“或许,对着铜镜,小侯爷能看得更清楚些。” 一人高的铜镜,放在红木架子里,隐约映照出两人分立的身影。 “爷,奴婢要替您更衣了。”沈清禾踮着脚,在他耳边轻声说。 她指尖一勾,直接将他的腰带解了下来,陆霁寒身上衣带散乱,露出里衣。 沈清禾拿着自己做的腰带,在他腰间比着:“哎呀,好像不太合身呢?” 距离太近了。 女子温热潮湿的气息,洒在他的耳边,陆霁寒闭了闭眼,切莫轻易受她勾引。 即使,他这时候喉咙干得不行。 陆霁寒低头,嗓音还算冷硬正常:“不合身,那就该罚了。” 说完,他才发现这小女子哪里是在给他试腰带,分明是对他里衣的带子虎视眈眈。 没等他阻止,她水葱似的手指一勾,轻而易举地把他里衣的带子解开。 衣袍散开,懒懒地挂在他身上。 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赤裸的腰腹间轻划,像小猫爪,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口搔刮着。 让人心痒难耐。 陆霁寒深呼吸一口气,简直是个要了命的妖精! 沈清禾正要一点点骗得他脱了衣服,谁知腰间猛然一紧,她被陆霁寒按进了怀里。 耳边响起男人咬牙隐忍的沙哑嗓音:“邀宠是第一错,故意取笑爷是第二错,擅自靠近是第三错,不停挑衅更是错上加错!” 第45章 小侯爷醋上天了! 陆霁寒话语凶狠凌厉,可手上动作依旧紧紧把她按在怀里,没有半点要扔她的架势。 沈清禾是何等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咬牙切齿下的隐忍和傲娇。 沈清禾不怕反进,“那爷…好好责罚奴婢吧?” 一句话,沈清禾的处境彻底改变。 一人高的铜镜,再次映照出两人交缠的身影,衣物散落一地。 腰带孤零零地躺在衣物上,现在没人顾得上它。 —— 第二日一清早。 铜镜里,映照出沈清禾给陆霁寒系上腰带的场景。 正在这时,青儿端来了清水,“爷,姑娘,门外红杏姑姑带着人来了。” 沈清禾侧眸,和青儿对视一眼,看见她眼中的茫然,又看了一眼陆霁寒的神色,嗓音温柔:“那想必是夫人有事要寻爷,快把人请进来!” “是。”青儿说完就去请人。 很快,红杏就带着两个丫鬟来了。 红杏脸上带着亲切的笑,一见陆霁寒,行礼:“小侯爷,清禾姑娘。昨夜临风侍卫去传话,夫人这才知道,前两日立秋宴,让清禾姑娘受了委屈,特意吩咐奴婢一大早来给清禾姑娘送些药膏。” 红杏说着,抬了抬手,身边的丫鬟立马把东西送上来:“夫人说了,女子皮肉娇嫩,最是爱美,万万不可留下疤痕印记。一切都是她御下不严,这才让周妈妈越来越嚣张。所以夫人连夜命人去寻了上好的药膏,说是有奇效,定不会留下印记。其他的,夫人说看清禾姑娘大半忒素净了些,所以都是一些女儿家的钗环首饰,还请姑娘收下。” “夫人如此心意,深厚至极,奴婢…奴婢情何以堪?”沈清禾隐约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想要推拒。 “既然夫人送了来,证明你就是受得住的。收下吧,确实打扮素了些。” 陆霁寒冷不丁开了口,想起秦氏如此深明大义,满意道:“夫人向来端庄持重,明理大方,立秋宴想来是她的疏忽。你莫要怕她,她是最宽容的。” 红杏一听陆霁寒这话,心中大喜过望,果然夫人的计策十分奏效。 要是夫人听见小侯爷这么夸她,还是在沈清禾面前这样夸,想必要高兴上好几日。 陆霁寒既开了口,沈清禾也只能照单收下:“是。” “那奴婢就回去向夫人回话了。”红杏把东西放下就带着人走了,也没逗留。 陆霁寒神清气爽地踏出房门,门外的临风正要带路。 谁知,竟听见自己小侯爷问:“爷今日,怎么样?” “啊?”临风没反应过来,也没注意到陆霁寒故意挺了挺腰的动作,注意力被别的地方吸引:“回爷,您…这嘴唇好像有些太明显了。” 陆霁寒:? 临风尝试解释:“您的嘴角应该…应该是被清禾姑娘咬破了,挺红的,确实很明显。” 陆霁寒:……对牛弹琴。 “罢了,爷问你作甚,上朝。”陆霁寒神色恢复平常的冷峻,脸颊紧绷,新换的青竹傲梅腰带上,挎着三把长剑,变成了平日的活阎王模样。 朝堂上,商议政事,群臣意见纷陈,不乏诞生了辩经之争。 下朝时,群臣都还议论纷纷,各持己见。 “今天陆将军怎么好像开窍了,平日上朝少言寡语的人,今日竟然和章大人那几个老迂腐文官辩的不相上下,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谁说不是,陆将军那气势可丝毫不比从前的陆侯爷差,三言两语就能辩得那几个老迂腐面红耳赤,实在是我辈楷模啊。” 被不少官员议论的对象——陆霁寒,一身文武袖,手中拿着白玉笏板,身影挺拔地从一众议论中穿行而过。 突然,他被人叫住,身后的官员们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子正大步走到陆霁寒身侧,“我说霁寒,你今天可太反常了啊?” “哪里反常?”陆霁寒抬头挺胸,更是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腰。 太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嘴唇似乎…有点不太一样,难不成…是终于得了红颜知己?” 陆霁寒唇线轻抿,弧度明显地平下去:“不算,朝堂的事,怎可和那种……” 他刚吐出口两个字,不知怎么脑海里冲进沈清禾那一番歪理,话到了嘴边不自觉就变了说辞: “怎可和男女之事混为一谈?今日章大人等言辞实在过激,该说我自然要说。” “那倒也是。” 两人走出了好远,陆霁寒像是不甘心似的,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我今天当真没什么别的不同了?” 太子:“……孤确实没看出来还有什么不同。” 陆霁寒:“……” 宫门外,云臣正守着。 好不容易等到自家小侯爷出来,云臣忙走上前:“爷,老夫人让您回去用早膳呢!” “嗯,知道了。” 陆霁寒脸色如常,目光落在云臣的身上,随口问了一句:“爷今天可有什么不同?” 云臣瞪着大眼睛,从头到尾看了陆霁寒一遍,像是发现什么惊喜似的:“爷的新腰带,真好看。青竹,红梅,很符合爷的气质!” 陆霁寒当即挺胸抬头,微讶地挑了挑眉,唇角忍不住上扬些许:“也就一般吧。” “属下虽然不懂女红,但也能看出这绣功不凡,比府里花钱从外面请的绣娘都要强许多。”云臣说着,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 “就是怎么今天都换新腰带啊?” “都?”陆霁寒眉头微蹙。 “对啊,刚才临风也换了新腰带,特意在属下面前秀。”云臣解释,突然看见陆霁寒腰带上的图案想起了些什么: “对了,临风那腰带和爷您的好像一模一样,图案都是竹子和梅花。难道是爷和临风一起做的?像是约好了似的,也不和属下说一声,属下也换一个啊!” 云臣还嘟囔着,丝毫没注意到一旁陆霁寒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好。 好得很。 她倒是人缘好。 说什么感谢他,那个小女子根本就不是特意给他做的! 明明别人也有! 果然是,巧舌如簧、巧言令色的小女子! 第46章 侯爷吃醋 “祖母这两日可好??自从立秋宴之后,孙儿一直忙于政事,都只能在夜晚来见一见祖母,可祖母已经睡着,不知祖母如何?” 陆霁寒神色关切地问,坐在罗汉榻旁和老夫人说着话。 一旁的康嬷嬷朝陆霁寒行礼,便下去传膳。 “霁寒来了。” 老夫人看着走进来的陆霁寒,顿时喜笑颜开,心里对沈清禾也更是满意,自从那丫头去竹园伺候之后,自家孙子来他这里吃饭的次数都多了。 这个通房丫鬟,真是没选错。 老夫人拍着他的手背,亲昵道:“我这副身子骨一直都是这样,已经好很多了,这些日子多亏了清禾那丫头,一日三餐全都往我这儿玉和堂跑,不仅把吃食准备的齐齐全全,个人是把府医的医嘱记了个周全,亲手熬药之余,还把药材很好的融合进了吃食里。这丫头,当真是有心了。” “呵。”一听见祖母的话,陆霁寒冷哼了一声,面色紧绷:“祖母,她是您身边出去的丫鬟,自然应该时时刻刻记挂着您。” “是。那孩子忒有孝心了,和你那夫人天天往我这跑,” 老夫人说着,这时看着康嬷嬷准备好膳食,沈清禾也和厨房里的丫鬟们一起端着托盘进来,“你看,这丫头太懂事了,太有孝心了。不仅伺候好你的饮食起居,也没忘了祖母这儿。祖母有心,想赏她点什么,不如提她为妾室吧?” 说这话,老夫人观察着葡萄的神色,“这样你常去她那儿,也能说得过去。通房丫鬟的位分,太低了些。霁寒你又天天往她那儿去…不如,提为贱妾,这样既能够让你那三位妾室平稳,也能奖赏沈清禾。” 陆霁寒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清禾,她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和康嬷嬷们说说笑笑,看着很是开心。 竟然一眼都没往他这边望。 陆霁寒当即脸上覆上一层寒冰,这小丫头还笑。 很好。 陆霁寒冷眼瞧了沈清禾一眼:“祖母误会了,孙儿之所以去她院子里,只是因为她的院子离孙儿的书房近罢了。” 老夫人再高兴,也注意到了自家孙儿身上的不对劲,倒也没有继续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用膳吧。” 陆霁寒扶着老夫人去用膳。 老夫人拍着芒果的手:“你这丫头呀,总是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你如今好歹也是霁寒的人,有很多事情可以吩咐下面的人去做。” “老夫人,奴婢不累,只要老夫人能好起来。”沈清禾摇头,脸上笑得恳切,整个人像是个开心果似的。 她越笑,陆霁寒目光就越冷。 果然,她就是个没有心的小女子! “祖母,孙儿饿了,用膳吧。”陆霁寒斩钉截铁道,语气冷得很。 “好好好。”老夫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一顿早膳用完,陆霁寒毫不留情地走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路过芒果时,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沈清禾:??谁又招惹这尊大佛了? —— 芒果服侍老夫人休息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原本是和青儿一起用早膳。 谁知,青儿给芒果剥的那个水煮蛋还没放进嘴里,院门外就来了人。 云臣带着人,是第一次踏足这个院子,“清禾姑娘?” 沈清禾有些惊讶:“云臣侍卫?” 芒果有些迟疑,毕竟寻常来的都是临风。 “爷说有东西落在您这儿了,吩咐属下取回去。”云臣一五一十地说着。 “好,你们尽管拿。”沈清禾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有些不解。 她怎么不记得,昨天陆霁寒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啊? 等到云臣几个人,把那一人高的铜镜搬出来,沈清禾才意识到,不是?? 她今天没惹他吧? 陆霁寒这尊大佛在玉和堂看见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是主子,他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问题是,他对别的丫鬟也不这样啊? 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不知道哪里莫名其妙生了气,他也不能这么小气吧?? 昨天送的铜镜今天就给搬走了?? 云臣几个人阵仗不算小,那铜镜更是显眼,搬走的过程中被不少下人看见。 这个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竹园。 是夜。 福华堂。 “当真?”秦氏听见红杏的禀报,有些惊讶。 红杏有鼻子有眼地说着:“可不呢,奴婢看得真真儿的。那整整一人高的铜镜,就这么被搬了出来。” “难不成,夫君的新鲜劲儿过去了?”秦氏没想到沈清禾会失宠得这么快。 “不如,夫人…”红杏正要说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敲响,云臣的声音响起来:“夫人,爷说来用晚膳,还请夫人早些准备。” 秦氏一下就从罗汉榻上站起来,整个人惊喜得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有些无措地望着红杏:“红杏,夫君说要来??” “是啊夫人!您赶紧梳洗打扮吧,奴婢吩咐人传膳!”红杏也是喜笑颜开。 秦氏更是眼含热泪:“好好好,给我把那身桃粉的罗裙找出来,夫君说我穿那个好看。” 夜色中。 陆霁寒身披寒意而来,眉眼间都带着些许的疲惫。 他刚踏进玉和堂里,身穿桃粉罗裙的秦氏就迎了上来:“夫君深夜办公肯定累了,妾身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那一桌子菜,确实色香味俱全,各式各样的菜都有,琳琅满目的,可见秦氏准备之诚心。 秦氏夹了一块鸭肉放进陆霁寒面前的盘子里:“夫君,这道老少相携,是妾身特地准备的,夫君尝尝?” “尚可。” 陆霁寒把鸭肉放进嘴里,明明鲜美,却只觉得寡淡。 眼前是端庄美丽的秦氏,嘴里是炖到入口即化的鲜美鸭肉,桌子上是十几道眼花缭乱的菜式。 却好似就是缺了些什么。 “还有这个,夫君也尝尝吧?”秦氏难掩激动,不停给他夹菜。 陆霁寒沉默着用膳,偶尔会回上一两句,但多数时候都是秦氏在说。 有了之前的经验,秦氏再也不提什么传宗接代,目光试探地看了一眼陆霁寒:“夫君,不知道清禾妹妹近来可好?” 陆霁寒眸光一冷,手中银筷放下,“我吃好了。还有公务,夫人早些安置。” 第47章 清禾害喜干呕 陆霁寒离开以后,红杏一下就着急了,连忙追问:“夫人,小侯爷好不容易来一次,您怎么偏偏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啊??” 秦氏却没有半点受伤的神色,反而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你知道什么?如今竹园里都传,沈清禾失了宠。夫君昨天送进去的铜镜,今天就命人搬了出来,这事儿沸沸扬扬的。可谁又知道真假呢?” “若不自己试上一试,我总是不放心的。”秦氏说着,现在面对沈清禾不敢掉以轻心。 她总觉得,似乎沈清禾没这么容易对付。 “是啊,刚才夫人您一提到沈清禾小侯爷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跟活阎王似的,可见那沈清禾是真失了宠。”红杏说着。 “这事儿如果放在从前,必定是个好消息,但若放在现在还未必。”秦氏心里盘算着。 秦氏原本就打算把沈清禾收为己用,也好用沈清禾去平衡,那三个妾室。 现在沈清禾突然就失了宠,她还得另想法子。 秦氏想着:“沈清禾失宠这个消息,那三位小娘也应该要知道知道。” —— “姐姐,奴婢听门房说了,小侯爷今天回来了的,今天还来吗?” 青儿有些担心地问。 沈清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都不想地回答:“不来了。” “啊?姐姐怎么知道?”青儿不解,“这些日子,小侯爷每每回府,不管多晚,都会过来的。” 沈清禾心里跟明镜似的,铜镜都搬走了,摆明了她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个活阎王。 一时之间,来的都是云臣,也见不着临风,她还真不好探究小侯爷生气的缘由。 不知道缘由,也不好轻举妄动了。 “罢了,三日后就是千佛节了,先把手头上的佛像绣完才是最要紧的。”沈清禾摇了摇头,先把陆霁寒的事儿放在了一边。 突然,门被敲响。 青儿一去开门,发现是秦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红杏,也就是福华堂的大丫鬟。 红杏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倒是很温柔:“青儿姑娘,今日已经入秋,天气逐渐凉下来,咱们夫人一个人用膳总是觉得孤独,所以让我来请清禾姑娘一起去用晚膳。” 秦氏派人主动来请,沈清禾作为一个通常丫鬟,没有不去的道理。 她起身:“烦请红杏姐姐等等,容我更衣。” —— 沈清禾跟着红杏一踏进福华堂,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们的说笑声。 沈清禾神色微变,“红杏姐姐,听着夫人像是在和陈姐姐说话呢?” 红杏嗓音淡淡地说着,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出破绽,“清禾姑娘没说错,夫人是一房主母,小侯爷的正室夫人,自然没有偏听偏信的道理。夫人请了三位小娘和清禾姑娘一起,就是为了热闹热闹,后院众人也好做个伴。” 沈清禾却看见了她微抬的下巴。 像是察觉到沈清禾的沉默,红杏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不过听说武小娘已经睡下,曹小娘向来身子弱,天还没黑也是早早睡下,所以只有清禾姑娘和陈小娘前来,姑娘也不必太过紧张。” 沈清禾:……就属陈小娘最胡搅蛮缠! 现在她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小侯爷,处境不好,这个消息想必整个竹园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时候遇见陈小娘,怕是鸿门宴才对。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沈清禾一踏进去,红杏上去回了话,秦氏就笑着断了和陈小娘的交谈:“清禾妹妹也到了,那就传膳吧!” 说完,陈小娘竟然反常地迎了上来,到了沈清禾的面前:“清禾妹妹终于来了!可让姐姐好等。上一次,是姐姐行事太过嚣张跋扈,姐姐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还请妹妹原谅。” 当着秦氏的面,沈清禾多少得给陈小娘些面子,她也不能主动发难:“姐姐哪里的话?上次姐姐虽错,但也得了爷的责罚,此事便已经过去。姐姐莫要挂心才是。” 这个贱婢!竟还敢再提爷的责罚!陈小娘没想到自己碰了个软钉子,生气也只能依旧保持笑容: “妹妹这话,倒是让姐姐臊的慌了,姐姐当时确实太过分,现在知道错了,总不能嘴头上说说。姐姐见妹妹打扮太过素净,姐姐这只镯子虽说不是什么特别名贵之物,也是带了十几年的老物件,今天姐姐就送给妹妹,就当向妹妹道歉。” 说着,陈小娘握着沈清禾的手,就要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镯卸下来,带到她的手上。 沈清禾后退一步,笑着道:“姐姐,不必了。这两天,夫人宅心仁厚,才送了奴婢不少首饰,实在是不好再要姐姐的了。” 两人的对话,被秦氏尽收眼底,她笑着开口:“好了好了,两位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呢?快来用膳。” 沈清禾和陈小娘入了席位。 沈清禾一坐下,陈小娘也跟着坐下,一个劲儿地给她和秦氏夹菜: “清禾妹妹,尝尝这道清蒸鲈鱼,夫人院中的小厨房,味道甚好。” 秦氏那边倒是照单全收,慢条斯理地用膳,也不打断她们俩的你来我往。 沈清禾看着面前那块鲈鱼,不知怎么总觉得一股鱼腥味直往她鼻子中冲,她皱眉推拒:“还请小娘自己用膳,莫要管奴婢,这种事儿哪里就要小娘自己亲手做了呢?” “妹妹这话就言重了,只是夹菜而已…”陈小娘说着,露出委屈的神色:“妹妹…妹妹不会还记恨着姐姐,所以不肯吃姐姐夹的东西吧?” “还是说,妹妹怕姐姐动了手脚,害了妹妹??”陈小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委屈巴巴地看向秦氏:“姐姐也是给夫人夹过的,妹妹放心吃吧,不会有毒的。” 说着,她倒是捏着帕子掩面难过起来,贴身丫鬟绿萝忙安慰她。 沈清禾心想,这陈小娘太聒噪了。她当然知道这桌菜不会有问题,一是秦氏也会吃,陈小娘胆子再大,也不敢动秦氏。 二是这是秦氏准备的晚膳,一旦出了问题,秦氏首当其冲,她不会让陈小娘乱来。 大约,只是想试探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失宠。 “姐姐莫伤心,奴婢吃。”沈清禾夹起鱼肉,刚放进嘴里,鱼腥味冲上头,她难受得立马开始干呕。 青儿连忙过来轻抚她的背。 一顿饭吃下来,陈小娘每每给她夹菜,沈清禾都吃,但只要稍微有点荤腥就吐个昏天黑地。 连沈清禾自己也没想到。 一旁的陈小娘和秦氏却看红了眼,攥紧了拳头。 沈清禾这贱婢,不会是有了吧?! 竟当真让她怀上了侯爷的孩子! 第48章 沈清禾竟怀了孩子,升妾室! 一场晚膳下来,沈清禾全在干呕,陈小娘和秦氏看得心思不一。 秦氏一瞧,关切道:“妹妹,清禾妹妹,你…你这样的症状有多久了?” 沈清禾这会儿吐得有点没力气,只能轻声回答:“回夫人,奴婢只是胃口不佳,绝不是对夫人不敬,还望夫人谅解。”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既然妹妹胃口不佳,那妹妹就早些回去休息吧!”秦氏大手一挥,许了沈清禾回去休息。 沈清禾也没逗留,她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确实很不舒服,行了礼就回去了。 她一走,陈小娘也待不住,脑子里萦绕着的,满满都是那个念头——沈清禾怀孕了! 秦氏何尝不是攥紧了拳头,她早已经想好,要让沈清禾为她所用,可偏偏她失宠之际,竟让她有了身孕。 想要利用沈清禾,去母留子是一回事,她嫉妒沈清禾又是另一回事。 夫君连她都没碰过,沈清禾却已经身怀有孕,这让她正室夫人如何自处? “夫人,您刚才可看见了??沈清禾竟开始害喜了!”陈小娘气得心烦意乱。 “我看见了!”秦氏厉声斥责,一抬头看见陈小娘有些呆愣的神色,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任由红杏揉着太阳穴: “夫君一贯歇在她房里,别的人一概不碰,她不有身孕,难道你有吗?” 陈小娘气得哑口无言:“奴家…” “你进府也一两年,时日不短了,何时才能沉得住气?” 秦氏说着,语重心长:“更何况,她位分不如你,就算怀了孩子,也是不如你。更何况她现在在夫君面前已经失了宠,她怀孕的消息也还没传出去,与其嫉妒人家,不如自己好好想想法子怎么趁机笼络夫君的心才是。” 陈小娘一听,顿时回过神来,对啊! 不管怎么样,沈清禾那个贱婢在小侯爷面前已经失宠。 倒不如,趁机把那个贱婢好好教训教训,也叫她知道厉害。 秦氏扫了陈小娘一眼,不动声色道:“这深宅大院的孩子,能怀上不是本事,生下来才是。她一个失了宠的通房,你怕什么?” 陈小娘心念一转,愈发坚定想法,“奴家知道了。夫人好生休息,奴家告退。” “去吧。”秦氏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红杏犹豫:“夫人,陈小娘她不会…” 秦氏拨弄着手中的玉佛珠,不紧不慢道:“看她够不够蠢了。” —— 沈清禾一回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些许,院门被敲响。 青儿一看,发现竟是陈小娘突然造访。 陈小娘依旧那身苏绣长裙,打扮美艳,扭着身姿就进来了,身边带着绿萝。 沈清禾起身行礼,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做出来的:“不知道姐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陈小娘神色温和:“姐姐深感刚才太过莽撞,不知道妹妹身子不好,才让妹妹吃了苦,竟让妹妹强行吃了那么多吃食,姐姐如今想起来,当真是良心过意不去,所以特意来探望一下妹妹。” 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沈清禾看着她,一个字都不相信,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姐姐哪里的话,姐姐一片心意而已。” “妹妹当真深明大义,倒是姐姐对妹妹不住了。”陈小娘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目光不停流转: “诶,听说妹妹为了替老夫人分忧,特地要为千佛节绣一幅佛像,难道就是眼前这幅吗?” 沈清禾心里咯噔一声,防备越来越重:“是啊,不是听说姐姐也要绣一幅佛像吗?” “哎呀,姐姐那就是聊表一下心意罢了,这女工方面哪能跟妹妹比呢?” 陈小娘趁机伸手在那绣像上抚摸着,一双眼睛就差冒出绿光:“瞧瞧,清禾妹妹这佛像,简直绣得栩栩如生,妹妹是真的自叹弗如。到时候若是放在千佛节上,怕是能让我侯府在高门大户中狠狠出一回风头。” 说着,她的手抓上剪刀,眼瞧着要朝佛像上划去! 沈清禾目光一冷,毫不犹豫地把陈小娘往旁边一推:“陈小娘,你多次欺负于我,还要毁了我的佛像,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 青儿眼疾手快地抱住佛像,紧紧护住,一双眼睛厌恶地盯着面前的陈小娘! “啊!沈清禾你这个贱婢!竟敢以下犯上如此对我!” 陈小娘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在一旁的桌上猛撞了一下。 丫鬟急忙把她扶起来,陈小娘气红了眼,扬手就要打她:“沈清禾!” 沈清禾迅速躲开,正要抓住陈小娘的手,反扇她一巴掌,突然听见了院子里响起的脚步声。 她立马把青儿护在身后,害怕地往角落缩:“陈姐姐,清禾知道错了,清禾知道都是因为之前在福华堂,陈姐姐因为我得了爷的惩罚,所以心里不爽。奴婢可以给陈姐姐道歉,奴婢不是故意的。” 陈小娘正在气头上,她的脸! 她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要是一旦毁了容,还怎么能够得到小侯爷的青睐啊?? “我要的,不是你这个贱婢的道歉!”陈小娘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给我把她的佛像毁了!” 身旁的丫鬟,一听这话立马冲了上去。 沈清禾把身后的青儿和佛像护得好好的,面色苍白,眼眶泛红: “姐姐!奴婢无心和姐姐作对,只求姐姐能够看在一同伺候小侯爷的份儿上,不要毁了奴婢这佛像啊!三日后若是交不上佛像,奴婢怎么和老夫人交代啊?” “你怎么交代,关我什么事儿?”陈小娘笑得嚣张,语气里的不屑毫不遮掩:“还一同伺候小侯爷,这种话你竟也好意思说??你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区区一个通房丫鬟,一个贱婢,仗着自己有些狐媚手段勾引了侯爷去,也敢和我姐妹相称?!” 陈小娘说到这儿,又解气地笑了:“可惜,现在爷不喜欢你咯!你失宠了,贱婢!难不成你还以为,爷会护着……啊!!” 陈小娘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被人一脚踢得猛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 陆霁寒双手负在身后,面若阎罗地走进来,眉头紧皱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沈清禾。 眉头皱得不能再皱。 陈小娘猛地反应过来,陆霁寒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连忙跪下来:“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他盯着地上的陈小娘,目光冰冷如刀,嗓音凌厉: “你口口声声贱婢,所以三番五次欺辱于沈清禾,既然如此,那爷就提她为妾!她如今,和你平起平坐!” 第49章 小侯爷教她以牙还牙 “爷…”陈小娘惊慌失措,连忙跪着去求陆霁寒,去认错求恕罪。 陆霁寒剑眸微眯,一把抓过沈清禾的手腕,冷冷地盯着她:“平时不是挺能的?这时候傻了?她打你,竟也不知道打回去??” 沈清禾没想到陆霁寒一脸杀气地过来,结果生气的是她不还手? 拜托,她要是刚才还手了,那不就是蓄意挑拨,还怎么让他心生怜悯? 沈清禾像是护犊子的母鸡一样,紧紧地护着自己的佛像和青儿,红着眼望他:“奴婢…奴婢不想多生事端,让爷心烦。” 她面色苍白,看着就有些虚弱,柔弱得像是随风吹拂的柳条,柔弱却坚韧。 那眉眼间充满了坚定,加上眼眶中的盈盈泪光,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心生怜悯。 一边是弱柳扶风的沈清禾,一边是气势嚣张跋扈的陈小娘。 沈清禾咬了咬嘴唇:“而且,奴婢只是通房而已,如何能够反抗陈小娘的命令??” 陆霁寒瞧沈清禾一眼,心尖的冰隐隐有融化的迹象:“从现在开始,你才是妾室。她为通房,刚才她怎么打你,你就怎么打回来。” 沈清禾:啊??? 她是听见了脚步,赌了一把是陆霁寒,她也猜到了如果真是陆霁寒,很大可能性会偏向柔弱的她。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陆霁寒会让她这么简单粗暴的打回来啊!! 怪不得是武将,就是直接哈。 “怎么?你不想?”陆霁寒眉头皱起,他带兵已经带习惯了,在军营里的战场上和将士们相处都是直来直往。 军营里的军令重如泰山,将士们绝大多数都是不曾识字,也没读过什么书的,都来自于普通的庄户人家。 那么多个大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摩擦? 刚开始的时候,三天两头就是打架斗殴等等。 在将士们面前,道理不需要讲的那么弯弯绕绕,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需要有多么的讲究。 管理将士们的规矩,更要简单粗暴一些。 陆霁寒从始至终,秉承着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而赢得了所有将士的爱戴和服从。 沈清禾摇了摇头:“不…奴婢不是,不想。” “那是不敢?”陆霁寒看着小姑娘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心里更加烦躁: “受了气,光哭有什么用?你是爷的人,一切按照爷的规矩来。记住了,以后不管对待谁,让你受了气,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语气很凶,可说出来的话很不普通。 沈清禾整个愣在原地,被他一句话说得心中震颤,“那如果,对方的身份地位远在奴婢之上呢?” 陆霁寒眼睛都没眨:“那就蛰伏隐忍,待他日,你与她平起平坐,再行报复之道。” 他真不明白这小丫头想些什么,平时连他都敢戏弄的人,现在胆子小得像个鹌鹑。 还哭。 又哭。 陆霁寒是真见不得人哭,对上她那双眼,语气又刻意柔了些:“况且,你如今位分比她高,你还在怕什么?” 怕什么?沈清禾一听,她可不是胆小的人,一把擦了擦脸,一步一步走上前,盯着地上的陈小娘: “陈姐姐,那就不怪妹妹了。” “你,你敢!?”陈小娘惊恐地看着沈清禾,虚张声势。 “侯爷说,以牙还牙。” 沈清禾朝着陈小娘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扇得陈小娘偏向另一边:“我只是,按照爷说的做而已!” 一巴掌,打陈小娘苦夏日正中天让跪地受罪! “啪!”沈清禾又给了陈小娘一巴掌。 二巴掌,打陈小娘嚣张跋扈,妄图在她玲珑牡丹脍里下木薯粉,差点害得她被赶出侯府。 沈清禾第三次抬手,再次扇了下去。 三巴掌,打陈小娘妄图毁了她的佛像! 三巴掌打完,沈清禾掌心都红了,面前的陈小娘更是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哀嚎,脸上全是巴掌印。 沈清禾走回去:“爷,奴婢好了。” 陆霁寒大掌一挥,下了命令:“行了,云臣。把人拖下去,贬为通房,收回住处,丫鬟另分配去别处,一切按照通房的位分料理。” “是!”云臣带着人就进来了。 绿萝被带了出去,青儿也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沈清禾和陆霁寒。 沈清禾仔仔细细地把佛像放好,朝着陆霁寒行礼:“多谢爷,对奴多有庇佑。” 陆霁寒还在气头上,一听见她说谢,就想起自己和临风一样的腰带,嗓音冰冷:“爷只是容不得竹园有这等嚣张跋扈的人出现罢了,才不是护着你,切忌恃宠而骄。” “是,奴婢晓得了。”沈清禾福身,也不多坚持,知道见好就收。 谁知,她这话一出来,陆霁寒更是皱了眉头:“你如今再不是通房,莫要奴婢奴婢的,成何体统!” “奴…妾身知晓了。”沈清禾老老实实认错:“那爷今晚上…” 她话还没问完,陆霁寒立马抬了手:“尚有公务,若不是陈小娘太过吵闹,爷才不会来。” 说完,陆霁寒梗着脖子,红着耳垂转身拂袖就走。 沈清禾啧了一声,她到底哪里得罪这个活阎王了? 临风也不见,好歹她能问问啊? 云臣,不大熟,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太好打听。 —— 一大早。 秦氏起身去给老夫人请安,坐在罗汉榻上和老夫人说着话:“祖母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你日日来,我看着高兴自然就好了。”老夫人笑着道。 这时,竹园的小厮匆匆来报:“老夫人,夫人。昨夜陈小娘惹恼了小侯爷,被贬成通房。爷还说了,清禾姑娘擢升为妾室。” 秦氏心中大惊,捏着玉佛珠指节发白! 第50章 小侯爷闹别扭中~ “当真?!” 老夫人惊讶,看着回话的云臣,眉开眼笑。 “当真。爷还说了,清禾姑娘的份例一切都按照妾室的位分,从快从简。” 云臣说着,面色认真地重复着陆霁寒的话:“还有陈氏,爷说她实在缺乏管教,还请夫人费心了。”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霁寒从来不问后宅里的事情,这回难得有个人儿,能让他也动怒管上一管了。” 老夫人哈哈笑着,心中想着霁寒这孩子啊,之前她说要把清禾升为妾室,他还羞赧地拒绝。 结果现在自己没忍住就把人位分给升了。 难不成,她那好孙儿是不想让她来升,想要自己亲口擢升? 老夫人想着,倒没注意到旁边秦氏变了的脸色。 秦氏脸上努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可根本控制不住眼神中的嫉妒。 明明她昨天故意没让府医给沈清禾请平安脉,就是怕查出那丫头的喜脉。 秦氏原本盘算着,看芒果自己那神色,似乎也是不知道自己怀了孕,旁人就更不知道了。 趁着没人知道,她轻而易举用一招借刀杀人,就能把沈清禾腹中没人知晓的胎儿弄死。 可谁知道陈小娘那蠢货,简直是蠢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就仗着芒果在夫君面前失了宠,就敢直接冲上门去挑衅,完全不顾芒果院子旁就是夫君的书房。 活生生像是害怕夫君不知道似的。 现在好了,夫君和祖母还不知道沈清禾怀了身孕,就已经把她破格擢升为妾室! 如果让他们知道,那届时沈清禾风头有多么大,秦氏光想想就嫉妒。 更何况,沈清禾成了妾室,她就没办法用留子去母那一招了啊! 一个通房死了也就死了,一个妾室怎么都得有点交代。 一夜之间,她的几个计策全被堵死了。 秦氏被陈小娘气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只能笑着附和: “祖母说的是,孙媳还没见过夫君如此呢。不过清禾妹妹待人真诚、细心,又做的一手好吃食,也是真讨人喜欢。 这妾室,早该给她。只是祖母,母亲最注重礼制,按照府中规矩来说,通房丫鬟想要着生为妾室,须得怀上身孕,这越级擢升,会不会太……虽说母亲现在不在府里但,日后母亲总要回来,孙媳请教祖母,届时该如何交代啊?” “此事,倒也是个问题,但离你母亲回府,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若是清禾在三个月里怀上孕,那就不是问题,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老夫人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扫了一眼秦氏,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就算怎么样,她也无法动摇你的地位。正室始终都是正室。你是有容人之量的,你一向都做的很好。这样,明日,你便来玉和堂,我把一部分中馈交给你。” “祖母!”秦氏一听,心中狠狠一动,中馈啊!那可是镇国侯府整个二房的中馈,从前都是母亲管着。 秦氏连忙行礼,假意推拒:“祖母,孙媳年纪尚浅,唯恐资历不够,怕是不能管好。” “好孩子,祖母相信你,你是可以的。到时候若是管理好了,待你母亲回来,就能把二房的宅院田产也交给你一部分。” 老夫人笑着安慰,她也是后宅里出来的,当然清楚秦氏心里不舒服:“更何况,就算是你母亲,就算是祖母我,谁不是一点一点学着,才慢慢学会的?” “那孙媳多谢祖母教诲了。”秦氏柔柔起身,脸上笑容自然了不少。 心中对沈清禾的盘算也更清楚了些,祖母说的对,她始终是正室,何必和一个妾室计较。 不管怎么想,就算沈清禾能生出孩子,那孩子也只能叫她母亲,叫沈清禾小娘。 得不到夫君的心,能掌管府中中馈也是极好的,秦氏气都顺了。 秦氏试探着问:“只是,如今陈氏和清禾妹妹位分调换,院子里伺候的人,方方面面的都需要重新安排,倘若调换的多,怕是要连其他院子的也跟着重新安排,祖母可有什么指示?” “这种小事儿,你做决定就好。霁寒不是说了吗?从快从简。”老夫人挥了挥手,注意力不在这上面随口应了一句。 满脑子都想着,要去哪里求个偏方,好让沈清禾早日怀上身孕才是。 —— 福华堂。 “夫人,陈氏和沈清禾院中伺候的人,名单呈上来了。” 红杏说着,将名单呈给秦氏。 秦氏扫了一眼,端着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用看了,把陈小娘原来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派去伺候沈清禾,留下一个绿萝伺候陈氏就是。” “这样,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红杏不确定地问。 “祖母和夫君不是说了吗?从快从简,总不能为了她们俩把整个竹园所有的人打乱了,重新分配吧?” 秦氏放下手中茶杯:“生不生出事端,就看她们谁有本事了。” —— 第二日。 沈清禾刺绣完,认认真真做了吃食,提着食盒去了城外。 她如今,已经是妾室,出府只需和门房说一声即可,比通房丫鬟可方便太多了。 一路上,丫鬟小厮们见了她,都得叫一声沈小娘。 这些不是最解气的。 最解气的时候是,中途遇见沈云儿,就连她都得叫一声小娘,得老老实实给她行礼。 沈清禾直奔城外军营,她运气好,刚好撞上出来的临风。 只见临风身穿甲胄之余,脚上还绑着两个石头,满身全是汗。 她忙走上前,托临风把吃食送进去。 军营里。 “爷,清禾姑娘送吃食进来了。”临风低着头老实回话,他可是被主子狠狠练了好几天了。 临风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天条了。 陆霁寒身穿文武袖,看着面前沙盘上的地形图,动作顿了顿,“东西留下,让她回去。” 一听这话,临风奇了,只因沈清禾连主子的反应都说准了! 临风硬着头皮道:“爷,清禾姑娘说,她今天要是见不着爷,就不走。” 陆霁寒索性不去看面前的沙盘,冷哼一声:“那就让她等着。看她这会又能哄爷多久。” 巧言令色的小狐狸,他是不会轻信她的花言巧语了! 第51章 不是单独给爷的,爷不要 一“可是清禾姑娘…” 临风有些犹豫,还想帮她求求情,毕竟他吃人嘴短嘛。 而且清禾姑娘是个好人。 陆霁寒一个眼刀就杀了过来:“不如你去陪她?” 不知怎么,临风感觉自己小命危矣,连忙闭上了眼。 临风走出去,有些垂头丧气地和沈清禾说明了陆霁寒的话。 沈清禾早有预料,“多谢临风侍卫。” “我在这儿等等。”沈清禾看着营帐里。 秋风吹过,营帐被吹开些许,空隙里,沈清禾看见那道高大宽广的身影。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双剑眸冷冷地望过来。 随即,又骄傲地抬了抬头,不看她。 沈清禾有点头疼,这人真的莫名其妙的。 难道是因为她腰带绣得太丑? 不至于,他看见的时候并没有嫌弃。 沈清禾没头绪,索性在外面等着。 谁知,没等多久,高大的男子就从营帐里走了出来,只是路过时看都没看沈清禾一眼。 军营是什么地方? 一年四季别说姑娘了,连个异性的动物都不见得能见到,这回战士们不仅看见了姑娘,还看见了一个顶漂亮的姑娘。 一时之间,沈清禾就吸引了绝大部分将士们的视线。 “诶,那姑娘…长得真漂亮,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可不呢,你也不看看是来找谁的?看刚才临风先锋将军和她说话的样子,多半啊,是侯爷的人呢!” “怪不得,怪不得那么漂亮…看得真让人心痒痒。” 一众将士们讨论的话语尽收耳中,陆霁寒大马金刀地往众人面前一站,嗓音冷硬凌厉,斥责:“你们一个个的,看什么呢?!” 一众将士们顿时吓得噤声,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去看沈清禾。 陆霁寒目光这才偏向身后不远处沈清禾。 就见她坐在一块石头上,衣衫单薄,陆霁寒板着脸,冷哼一声:“姑娘家家的,坐在石头上成何体统?” 说完,他随手一扔,一个随军用的小木凳出现在沈清禾眼前。 跟着飘下来的,还有从陆霁寒身上卸下来的赤红披风。 陆霁寒站在她面前,瞧了她一眼,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扔了东西就走。 沈清禾抿唇憋笑,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披风一披上来,仿佛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还挺暖和。 之后一下午,陆霁寒没看过她,也没和她说过话,全神贯注地操练将士,像是把身后的沈清禾忘记了。 沈清禾手撑着脸,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陆霁寒的背影,她还没见过操练士兵呢! 毕竟从她连出侯府都很难,更别说进军营了。 几万人的方阵,排了好远,远到沈清禾都看不清,隔远了,人头在她眼里都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点点。 陆霁寒就站在方阵前,一身的文武袖,凌厉又禁欲,明明那么冲突的气质,在他身上却浑然天成。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直到风越来越大,天上乌云滚滚,黑云不断聚集。 操练着士兵的陆霁寒,已经绕到了几万人方阵的最尾端,和营帐至少有三四里地的距离。 陆霁寒当机立断宣布今日休息,将士们作鸟兽散,纷纷找地方避雨。 等到陆霁寒披着重甲跑回去,豆大般的雨水已经砸了下来。 “爷,伞!”云臣手中举着极大的油纸伞跑过来。 陆霁寒定睛一瞧,那抹纤细绯红的身影还在营帐外! 他伸手就扒开了云臣的伞,快步跑了过去。 沈清禾正用披风挡着雨,突然手腕一紧,就被人强行拽进了营帐中。 男人低哑又带着怒气的问话劈头盖脸而来:“下雨了也不知道躲?!” 沈清禾眨巴眨巴了一双眼睛,很是真诚地看着他答:“爷说不让奴家进营帐来着,奴家很听爷的话。” 陆霁寒顿时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团里似的,不仅没发泄,反而陷了下去,被棉花轻而易举地散了怒气。 “这时候倒是听话了。” 陆霁寒冷着神色应了一声,“让你回去怎么不回去?” 沈清禾老实巴交道:“奴家想见爷。” 对,她没拽文嚼字,没用任何的诗词来表达,没有半点含蓄,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两个字——想见。 若是前者,陆霁寒还能假装骂她一句矫情。 可她一个字,反倒让陆霁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夜不是才见?” 陆霁寒问着,盯着她:“又说什么花言巧语来讨人欢心?” “奴家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话。”沈清禾认真地说着,一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心虚。 确实是真心话啊,至于为什么想要见他,那就不必多说。 当然是为了老夫人交代的生育指标啊! “又是真心话。”陆霁寒明显不信地说了一句,卸下她身上的披风,“你什么时候都是真心话。” 明显的阴阳怪气。 殊不知,沈清禾没着急解释,只是恳切地看着他,小手回握住他的大掌:“那爷要如何才能相信?剖心为证吗?” 陆霁寒被她一句话问得怔然。 她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他是典型武将,出身镇国侯府,文韬武略,功绩实战更是出了名的,整个长安城中多少对他心生爱慕的大家小姐。 其中大半,被他浑身宛若阎罗的生冷杀气吓得只敢远观。 就算其中有几个,胆子大的,也曾送过手帕玉佩等等,但也都是说尽了诗词歌赋中的含蓄之言。 偏偏没有一个,和眼前的沈清禾一样,说得这么直白,这么赤裸,这么让人无法防备。 “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陆霁寒索性不回答,扭头不知道去找什么。 正是他一转身,沈清禾才看见他红透了的耳廓。 陆霁寒左看看,右瞧瞧,从一旁拿了个薄薄的羊毛毯,扔到她怀里: “披着,否则染了风寒你又要讹上爷。” 沈清禾裹着羊毛毯,两人一时无话。 她把吃食取出来:“爷忙了一下午,吃点东西吧!正好是些冷食。” 谁知,陆霁寒瞧了她一眼:“祖母也吃过了?” 没等沈清禾回答,他继续道:“拿回去,不是单独给爷的,爷不稀罕。” 第52章 小侯爷口嫌体正直 沈清禾一听,才勉强抿明白了陆霁寒的意思,急忙解释:“爷放心,这是奴家特地、专门、只给爷做的。” 陆霁寒偏头瞧了她一眼:“祖母呢?” 这话问的,沈清禾要是说没给老夫人送,那不又得斥责她没孝心了? 好在沈清禾真给老夫人送了,笑着道:“奴家已经服侍了老夫人用膳。” “那说什么,专门?特意?只?”陆霁寒把手中擦手的巾帕扔在桌上。 这是吃老夫人的醋?沈清禾算是终于看明白,原来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 这世间的男人,特别是地位高一些的男人,哪个对于自己的妻妾没有点占有欲? 但那是对自己所拥有物件儿的占有欲,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占有物轻易分给别人。 占有欲是人之常情。 沈清禾早已明白,解释道:“回小侯爷,老夫人肠胃虚寒,奴家给老夫人做的是不同的吃食。而爷…最近火气淤积,奴家特意问了府医,这才做了冷食。” 沈清禾把东西推到陆霁寒的面前,看着他,无辜地眨巴眼:“这难道不是特意、专门、只给爷做的吗?就连老夫人都没吃到呢。” 陆霁寒看着她,见她脸上笑容明媚甜美,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偏过了头。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吃着东西,也不说话,心中还有点忐忑。 她做的东西虽然没出过差错,但是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爷?”沈清禾试探地问。 陆霁寒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也就那样吧!”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嫌弃,偏偏他夹菜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沈清禾心中有了底,也就没继续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伺候着。 她一不说话,反而有人不习惯了。 陆霁寒抬眼一看,结果看见沈清禾站在一旁的角落,眉头紧皱:“躲那么远做什么?” 沈清禾正想着事儿,被他一斥责,这才反应过来,忙走上来:“奴家…不想打扰小侯爷用膳,也怕让爷没了胃口。” 陆霁寒不解地看着她:“爷什么时候说你打扰了?” “爷吃得很香,但是又只说一般,那就不是奴家做的吃食味道不好,而是奴家的问题了。” 沈清禾故意说着,低眉顺目的。 陆霁寒一噎,倒是没想到这丫头看得这么明白。 她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 陆霁寒这一筷子怎么都夹不下去了,别扭道:“行了行了,你做的好吃。满侯府都没人比你做的好吃了,这行了吧?” “多谢爷夸奖,奴家晓得的。” 沈清禾主打一个脸皮厚,抬眼望他:“想必爷应该吃得开心,既然如此…爷今晚,回府吗?” 陆霁寒被她厚脸皮的行径气得笑出了声:“回!就去你的院子,你今晚上要不做个满汉全席出来,爷要治你的罪!” “好勒。”沈清禾才不管,她要争,要斗,要什么脸皮啊。 更何况她又没用什么阴招。 陆霁寒:“满侯府就数你最蹬鼻子上脸!” 沈清禾笑嘻嘻地回话:“爷言重了,奴家怎么敢呢。” 陆霁寒:……她不敢就没人敢了! 营帐外。 将士们正在修整,说话的声音不断: “多亏那漂亮姑娘来了,不然这会儿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说小侯爷最近是怎么了?天天往军营里跑,明明军务在身,像是一天天不用回家似的。” “是啊,原本啊,这两天是小侯爷休沐的时候,谁知道休沐的时候,小侯爷也尽往军营里跑。一天天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求求了,我都已经好久没回家看过了。” 将士们正议论着,云臣高声道:“将军有令,今日,明日休沐。每个人去领五两银子回家休息!” 一时之间,将士们的欢呼声彻底把云臣说话声淹没。 —— 沈清禾回去的时候,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眼瞧着时间还早,沈清禾在长安城里逛了逛,买了不少新鲜的吃食。 她从前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不管是当丫鬟还是通房丫鬟,都不能轻易出镇国侯府。 唯一能出的时候,就是奉命外出,但都规定了时间,往往没什么停留的空当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轻松地出府。 难得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沈清禾看着热闹喧嚣的长安街道,贩夫走卒,行客路人络绎不绝。 每个人都生活在这天地间,自得其乐也各有其苦处。 沈清禾信念越发坚定,等她生下孩子,她攒够了银钱,得了自由身,就一定要找个小地方,做点小生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沈清禾买了两碗鲜肉小馄饨,可是那小馄饨还没进嘴里,她又没了胃口,一口都吃不下。 沈清禾带了些吃食给青儿,也就回去了。 “姐姐,还不吃吗?”青儿有些担心地看着沈清禾:“这入了秋之后,姐姐的胃口就一直不好,吃也吃不下。” 说着,青儿忧心忡忡地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小布兜里拿出点东西,放在沈清禾面前:“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盐渍小话梅,但是我是第一次做,不太好吃,听说能开胃,姐姐试试?” “没事,应该是为了千佛节的佛像,太过担心了。”沈清禾也提不起兴趣,但看着青儿紧张的模样,她勉强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又酸又咸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确实不是正常盐渍小话梅的味儿,但沈清禾难得觉得还不错。 沈清禾惊讶地挑眉,看向青儿:“还有吗?” 青儿都惊了:“姐姐,那么酸的东西…奴婢吃过一个差点酸倒牙了,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才不会给姐姐吃这种东西的。” “确实能开胃啊,我还爱吃酸的。”沈清禾把她那一布兜的盐渍小话梅都放进了盘子里。 因着那几颗极酸的盐渍小话梅,沈清禾难得都多吃了一碗饭。 傍晚时。 秦氏身边的红杏带着人,到了沈清禾的院子,说是她如今是妾室,伺候的人要多些。 一下子,就带了两个丫鬟,一个小厮过来,都是生面孔。 第53章 小侯爷的怜惜 两个丫鬟,瘦一些身穿绿衣服的叫绿袖,稍微圆润些身穿粉衣服的叫桃夭。 都是很贴切的名字,都是十五岁,小厮唤做方玉。 沈清禾叫青儿把三个人安顿好,就要去厨房做吃食。 小侯爷可说了,没有满汉全席,是要怪罪她的。 这时,桃夭笑着迎上来,脸颊上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小娘,把奴婢带上吧。奴婢想帮小娘做点什么。” 沈清禾正要拒绝,但心念一动,“行,青儿你不用去了。” 青儿心里担忧,可看着沈清禾坚定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姐姐不会那么掉以轻心,应该也不会相信这三个新来的。 青儿挺了挺背脊:“绿袖,方玉,你们俩跟着我过来洒扫院子。” 去往厨房的路上,桃夭跟着她,一路叽叽喳喳:“听说小娘以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怪不得奴婢没见过。” “不过奴婢可听说了,小娘的厨艺极好,就是凭借这个,得了小侯爷的宠……” 说到这儿,沈清禾的目光淡淡地飘过来。 桃夭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抿紧了唇:“奴婢失言,还请小娘恕罪。” “罢了,你岁数小,是什么时候进府的?”沈清禾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着。 “回小娘,奴婢两年前就进府了。从前武小娘的院子里伺候。”桃夭回答,说起武小娘,眼里就出了泪珠,红了双眼:“武小娘,奴婢……” 沈清禾听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奴婢…奴婢笨手笨脚,惹怒了武小娘才被赶去了伙房。这回好不容易能出了伙房,都是托小娘的福气,奴婢,奴婢肯定好好服侍小娘!”桃夭说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压不住眼里的权利: “一定不敢辜负小娘。” 说什么惹怒了武小娘,她并不相信。沈清禾只是心中记下了,并没多说她的事儿,又问:“那绿袖和方玉,你可认识啊?” “回小娘,绿袖原来就是陈小娘院子里的,是绿萝姐姐的亲生妹妹呢!”桃夭说着,有些犹豫地说: “至于方玉,奴婢听说,似乎是从前在侯爷夫人的院子中伺候的。因着侯爷夫人还在五台山静修没回来,院子里伺候的人手一时闲了下来,所以夫人才把他拨了过来,就是不怎么说话,奴婢跟他说话,都不理奴婢呢!” 沈清禾听着,只觉得头疼又好笑。 她从通房丫鬟升成妾室,位分高了,待遇好了,确实也受人尊重一些。 连带着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多了,但是不用什么事儿都让青儿一个人去。 只是桃夭是武小娘的人,绿袖是陈小娘的人,方玉是侯爷夫人的人,简直就是往她院子光明正大地安插了三个眼线啊! 日后,怕是她院子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二天就能传的整个镇国侯府人尽皆知。 难受的很。 方玉还好说,左右侯爷夫人也不在府里,桃夭也可以暂时放放。 那绿袖,须得多多提防。 沈清禾心中想着,很快就到了厨房门口。 沈清禾已经是厨房的常客了,李妈妈也乐得给她行方便,更何况沈清禾成了小娘,无异于李妈妈压注成功。 李妈妈这会儿是铁了心要和沈清禾交好,自然是什么上好的食材,都紧着沈清禾。 沈清禾收敛心神,认真开始做菜。 桃夭看着粗手笨脚,胜在人勤快,她要是出什么问题,轻而易举就能查到秦氏身上。 想必,秦氏也没有那么傻,派个人直接给她捣乱。 只是刚做到一半,沈清禾就听见厨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她跑出去一看,是武小娘的贴身丫鬟紫苏。 紫苏气势汹汹地质问:“李妈妈,凭什么她有冰块用,我们小娘想要点冰块都没有?!就因为她的主子现在成了小娘??” “你说的什么话?同为小娘,一样的位分,一样的地位,凭什么要让着你?”桃夭气不过,抱着手里的冰块木桶不肯撒手:“明明就是我们先来的!一样的地位,当然是要讲究先来后到!” 李妈妈也在其中解释,“紫苏姑娘,现在不是夏日,府中冰块用得七七八八,本来就没剩什么了。如果有多余的,奴婢一定会给小娘用的。” “桃夭,你只不过离开我们小娘院子里几天,换了个主子就敢如此嚣张跋扈!” 紫苏气得不行,给桃夭使了个眼神:“果然如今是有人撑腰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小娘要用冰块,今天就算谁来了,都没用!”桃夭说着,气势越发嚣张。 紫苏阴阳怪气地说着:“好好好,这满院子谁不知道你们沈小娘得宠,就连夫人来了都得让着吧?” 桃夭和紫苏两个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生怕自己嚷嚷的话别人听不见。 沈清禾冷笑一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今日桃夭行事嚣张,和紫苏在厨房争吵,说的话更是过分。 她要是不想个对策,不出一天,她恃宠而骄,藐视众人的名声就能传遍整个镇国侯府。 她若是主动发落紫苏和桃夭,会做实这个名声。 但若是小侯爷的命令,那就无话可说! 沈清禾走出去,到了桃夭面前:“有什么事儿,冲着我来!” 紫苏和桃夭一瞧,真以为沈清禾是个没脑子的。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对沈清禾的不屑。 接着,一切按照计划,越发争吵起来! 吵着吵着,竟有动手的架势! 紫苏抬手就要扇在桃夭脸上,谁知沈清禾见势,竟主动凑了上去。 “啪!” 紫苏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沈清禾脸上。 紫苏和桃夭两人吓傻了。 —— 是夜。 陆霁寒大阔步进了院子。 看着桌面上就孤零零一个食盒,沈清禾从里面端出一碗简单的牛肉汤面,眼神躲闪,跪在地上:“爷,请用晚膳。” 陆霁寒蹙眉,指尖敲在桌面:“爷要的满汉全席呢?你就拿一碗牛肉汤面给爷打发了!?” 说完,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身姿纤细,但两边脸颊似乎不大一样。 陆霁寒捏起她的下巴,看见明显肿很多的左脸颊,他眉头皱成了小山: “脸怎么回事儿?!” 第54章 爷给清禾撑腰 沈清禾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只是先回答了陆霁寒之前的话:“回爷的话,这不仅仅是一碗简单得牛肉汤面。” “爷是问你,脸怎么了?” 陆霁寒目光凌厉地盯着她,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沈清禾只是看向他,“还请爷先听奴家说完。” “行。你说说,我听听。你怎么用这一碗牛肉汤面来狡辩。” 陆霁寒冷哼一声。 沈清禾笑着问:“爷您仔细看,这一碗牛肉汤面里面都有些什么?” 她脸上明明带着掌印,摆明了就是被人欺负过了,这会儿还要强撑着笑容跟他狡辩。 陆霁寒又气又无奈,语气带着无奈的柔软,像是逗孩子玩儿似的:“不就是牛肉,笋丁,虾干这些东西吗?” “对,还是爷的眼力锐利,这碗牛肉汤面里面放了九样食材,每两样食材搭配在一起吃呢,就是九道菜,这九九八十一奴家不说有八十一道菜吧,好歹也有个几十样。” 沈清禾说着,越说心里越发虚,但表面上看着很是坚定: “所以,应该能算得上是爷要求的满汉全席哦?” “呵!” 陆霁寒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直发笑,这种歪理,也只有这个小丫头说得出来! 还这么的理直气壮。 “行,爷就算你今天蒙混过去了。”陆霁寒深呼吸了一口气:“所以,脸怎么回事儿?爷的满汉全席又怎么回事儿?能把你逼得这样胡说八道起来?” 沈清禾低眉顺目地回答:“奴家…奴家是在厨房做菜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脸,倒是没什么大事的。” “姐姐!明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青儿一听沈清禾的话,当即就忍不住解释:“回小侯爷的话,姐姐不想让小侯爷烦心,是奴婢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清禾抓好时机,见青儿把该说的都该说了,立马开口:“青儿!莫要胡说八道!” “姐姐,奴婢!”青儿气得不行,又只能悻悻闭嘴。 “故意陷害?”陆霁寒双眸一眯,瞧了沈清禾一眼,目光落在青儿身上:“爷让你继续说!” 青儿见状,继续道:“回爷的话,今日下午姐姐原本是要去厨房为爷做菜的,只是做到中途带去的丫鬟桃夭,和武小娘的贴身丫鬟紫苏发生了冲突,两个人扭打起来,这才把整个厨房闹得不可开交。” 沈清禾适时开口:“是我…御下不严,还请爷恕罪。” “姐姐哪里的话??那桃夭分明就是今日才从别处派过来,在院子里当值的丫鬟,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多半就是有心人指使!” 陆霁寒眉头皱起来,盯着青儿的目光越发冰冷凌厉:“你说这话,可有依据?” “奴婢没有!可自从姐姐进了竹园,用厨艺得了爷的宠幸之后,每每去厨房总是会遇见一些事故。” 青儿说着,像是被气急了,满眼担心的看着旁边的沈清禾:“之前好好的砂锅突然炸裂,烫了姐姐一手。上回她们已经在出去了姐姐托李妈妈准备好的食材,突然坏掉。姐姐用了自己大半的月银抵上才换了新鲜的食材来。如今姐姐只是刚进厨房,那新派来的丫鬟就和其他小娘的丫鬟打了起来,两人扭打中不听姐姐的命令也就罢了,还伤到了姐姐险些让厨房都烧了起来!” 青儿眼中带着笃定,“奴婢没有证据,可每一次都是如此,每一次伤到的人都是姐姐,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听到青儿的话,陆霁寒突然想起来了一些,之前这丫头确实伤过手。 只是他当时忙于政务,只是问了一句,并未深究,如今看来,怕是大有隐情。 他在老夫人膝下长大,怎么可能看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只是一个瞬间就想到了其中关节。 陆霁寒哼笑:“你倒是挺忠心护主,毫无证据便掀起风浪,也不怕爷发落了你!” “奴婢怕,但奴婢更怕姐姐受欺负!”青儿说着,小脸吓得苍白,眼眶里含着泪水,语气却毫不动摇: “奴婢原本在伙房做事,活儿重,资历又浅,跟每个人撑腰是姐姐好不容易才把奴婢调到身边来伺候。奴婢最舍不得,就是姐姐受欺负。若能报答姐姐,护住姐姐,奴婢宁愿一死!” 说着说着,眼泪就冒了出来,青儿一边抽泣一边用衣袖擦眼泪:“就算奴婢死了,也要变成千年的王八,驮着姐姐做仙姑去!” 本来只是说好,在陆霁寒做一场戏,沈清禾哪里想到这小丫头演不了戏,索性来一个真情实感啊! 看着青儿哭着哭着,沈清禾有些想起她前世义无反顾冲进火中的样子,是一只纤细轻盈的蝶,一个眨眼就扑进了火中。 沈清禾忍不住眼红,朝着陆霁寒道:“青儿若是有罪,还请爷责罚奴家吧!” 她眼底泛着泪光,眼眶红红,侧脸还透着红肿,陆霁寒这一声怪罪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行了。爷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陆霁寒没好气道:“你先退下。” 青儿擦着眼泪退下了,只剩下沈清禾在他眼前。 陆霁寒拿起手边的银筷,挑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鲜美浓郁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一碗汤面吃完,陆霁寒挑眉,心情好上了不少。 陆霁寒放下银筷,用手帕擦着手指,慢条斯理,语气平淡:“她的罪免了,你的罪呢?打算怎么办?” 沈清禾:?? 沈清禾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恕奴家愚笨,除了今天没能给爷做出一桌子满汉全席之外,奴家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罪。” 说着,她低头嗫嚅:“再说,刚才没做出满汉全席爷不也说了算了嘛,不会小气到秋后算账吧?” 刚说完,她脸颊立马被人捏住,嘴不受控制地挤起来。 “你这小女子。当着面都敢议论爷,背后不知道要怎么说爷!” 陆霁寒故意凶神恶煞地吓唬她。 沈清禾嘴唇嘟起来,说话有点费劲:“爷听错了…奴家,怎么敢…” “那你倒是说说,那一天伤了手,爷问起来,你为何说是自己做饭伤了手??” 陆霁寒也没顺着她胡搅蛮缠下去,“你冰雪聪明,不会不知道那不是巧合,分明就是有人陷害,为什么不告诉爷?还满嘴谎话?” “就算我说了,爷又能为奴家撑腰吗?”沈清禾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陆霁寒没停顿,果断道:“自然,爷为你撑腰。” 第55章 为她撑腰 “爷想知道原因?” 沈清禾看着他,脸上难得没有了笑容。 陆霁寒也察觉到她的不一样,倒也松开了手,端过了一旁的茶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丫头能说出些什么?? 沈清禾起身,挺直背脊,站在陆霁寒面前,若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一个人像是分饰几角似的,一会儿扒拉了扒拉自己脸颊旁的根本没有的发丝,一下就搭上他的腿,依附在他身上。 陆霁寒虎躯一震,看着面前的沈清禾,只觉得她一副神态很是陌生。 芒果在葡萄面前,虽然有些时候是古灵精怪的,也有稍微沉重娇弱的时候,只是芒果那是向来都是以厨艺来邀宠,又或者是直接求他来。 从未学过什么狐媚手段,像是现在一样黏在他身上。 这神态,倒是有点像那…陈小娘。 沈清禾夹着自己的嗓子,矫揉造作道:“爷!!您看那沈清禾啊!才刚进竹园多久,就敢作威作福,竟然欺负到奴家的头上了!奴家只是想要教教她规矩,让她晓得一些竹园的规矩,谁知道就被她记恨上了,就仗着自己能做得出两盘菜,还敢在爷的面前告奴家的黑状!” “嘤嘤嘤,爷,奴家冤枉啊!!奴家进了竹园好几年,难道爷还不了解奴家吗?不管是奴家做了什么事情,都只是因为太爱爷了呀!因爱生怖,因爱生妒,奴家满心满眼都是爷,奴家就控制不住吃醋,爷……求爷体谅奴家的一片心吧?” 说着,沈清禾学着陈小娘那风骚的姿态,伸手在陆霁寒的胸口不停打转,从这儿摸到那儿,再从那儿摸到这儿。 摸到陆霁寒胸膛痒得很,他脸色一虎,耳垂有点发红,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别净跟着那些人光学坏的,不学点好的!” “行,奴家这就学点好的。” 沈清禾一会儿就收敛神色,看着很是端庄稳重,一步一步地走到陆霁寒面前,平稳至极: “夫君~陈妹妹也是竹园的老人儿了,想来应该不会做出这样莽撞的行为,而且从前陈妹妹随便跋扈一些,但也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儿。竹园从前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沈妹妹一来了就……” 沈清禾说着,眨巴眨巴着眼睛:“所以爷,这就是奴家不告诉爷的原因。” 陆霁寒看着她短时间快速变脸,还能学得惟妙惟肖的,难得地蹙着眉头笑了:“你怎么知道,她们会这么说?” “奴家是个长了眼睛的人,奴家会自己看。” 沈清禾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认真说着:“或许奴家那时候,告诉了侯爷,侯爷或许那天心情好,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原因能够为我讨个公道。可是日后呢?” “在这深宅后院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的心机暗害,弯弯绕绕,想必侯爷也不会不知道。一次两次,侯爷能够为奴婢做主,那次数多了呢?就不说侯爷忙于公务有多繁忙,就算是侯爷有空,怕是次数多了也会忍不住烦躁吧?” 沈清禾说着,说话三分假七分真:“况且,奴家若是不将事儿告诉侯爷,好歹也就是一时受个委屈罢了,或许她们看我没脾气也就不折腾我了。” 说着说着,她眼睛就越来越红,泛着泪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若是告诉爷了,那奴家在整个竹园的名声也就毁于一旦了。要么不是说奴家恃宠而骄,要么就是说为什么奴家一来了,竹园就兴起风浪了呢?” “或许这样的话,侯爷刚听的时候只觉得是无稽之谈,可若是听的次数多了,侯爷身边的人都是如此说,侯爷能保证还会一如既往的相信奴家吗?” 陆霁寒还真没想到这里,被沈清禾这一番话问的一时有些答不出来。 是,他不得不承认。 每一句,都有道理。 陆霁寒眉头皱得更紧,倒是没有想到,这丫头倒也是个拎得清的。 他真想着,面前的沈清禾就柔柔地望了过来,嗓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所以奴家宁愿,不告诉小侯爷,也不愿意去赌那些说不清的以后。” 沈清禾身姿纤细,就站在他面前,和刚才那个模仿着陈小娘、秦氏,生动活泼的小丫头,没有半点想像。 她脸上神色倔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中微红泛着泪光却又写满了柔弱。 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不知怎么,陆霁寒原本责罚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竟被她那双眼睛看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行了,免你的罪。你早些休息吧,爷还有公务要处理。” 说完,陆霁寒果断大步地走了出去。 到了书房门口,看向云臣:“你可记得,桃夭那个小丫鬟原本是哪个院子里的??” “回小侯爷,这些事儿,属下倒是不太清楚,临风常年在竹园行走,对侯府发生的事情比较熟悉。”云臣老实回答,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去把临风叫过来。”陆霁寒没好气道。 临风被叫来的时候,刚从军营里被捞出来,他大喜过望,小侯爷终于肯让他出军营了! 想必,应该是不生气了? “爷。” 陆霁寒扫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气,倒不是生临风的气,“罢了,桃夭那个小丫鬟,原本在哪里伺候??是在哪个小娘的院子里?还是在夫人的院子里?” “回爷,如果属相没记错的话,应该原来是在武小娘的院子里伺候。” 临风回答得又快又问。 原本伺候武小娘的桃夭和紫苏打起来? 呵,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陆霁寒瞬间明了:“你去传话。” 第56章 爷宠谁,还要别人置喙不成? “还有前些日子,陈氏在厨房暗下毒手一事。” 陆霁寒抿唇,神色冰冷。 从前沈清禾没来的时候,整个竹园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是他看不见的东西。 左右,他从前也不怎么回来。 就算回来了,也绝对不会去任何一位妻妾的房中,留宿休息。 最多便是在自己的书房和院子中休息便罢。 他从不偏宠谁,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争斗的。 如今他明显去沈清禾院子里多些,自然她就成了众人的靶子。 陆霁寒脸色紧绷不好看,像是附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一个个的,都好得很。” “爷,可要出府?”临风看得出来自家主子心情不好,试探着问。 “为何要出府?”陆霁寒挑眉冷笑一声,“难道爷宠谁,还要她们决定不成?” “你去传话,武小娘罚月银三个月,抄写佛经十卷,在府中佛堂净心修行半个月,每日跪满五个时辰,方可起身。” “是。”临风应下,正要转头去办。 谁知,陆霁寒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还有,告诉夫人,指派给沈清禾院子里的桃夭不好,换掉!陈氏那边,你亲自去!” 听见罚得这样重,临风没想到,但转念一想,一看就是这两位算计到了爷头上,欺负了清禾姑娘。 那就是活该! “属下这就去办!” —— 陈氏的院子。 自从被降位分了之后,她的院子里就只剩了一个绿萝伺候。 绿萝手里端着托盘,担忧道:“姑娘,您吃点东西吧?您一直这样不吃东西,也不是个办法呀?” 刚说完,陈氏一个眼神瞪过来,狠狠地瞪着她:“吃吃吃,就知道吃!要不是你办事不力,我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陈氏正要发作,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平稳有力,明显不是小厮们,陈氏一下就来了精神,一把抓过旁边绿萝的手:“快,快去看看!是不是侯爷来了??” 说完,她跌跌撞撞地去铜镜前,慌忙的开始打扮,生怕被人看见自己这个疯癫的样子。 “好…好!”绿萝被陈氏掐得手腕生疼,连忙转身去查看。 可还没到院门口呢,刚到房间门口就撞见了,正带着人前来的临风。 “临风侍卫!!您过来了,可是找我们家姑娘有什么事儿?”绿萝面上一喜,临风侍卫是爷身边伺候的,临风侍卫来了,说不定侯爷真的要来了! 只要侯爷一来,陈氏就不会再发疯,就不会疯了一样地打自己。 绿萝甚至比陈氏还盼着陆霁寒前来。 “陈氏呢?” 临风带着两名小厮大步跨进来。 绿萝连忙去扶陈氏,陈氏扭着腰身,脸上带着热情又娇媚的笑走了上来,朝着临风微微福身:“临风侍卫,可是侯爷找奴婢有什么事儿??” 陈氏的眼里写满了期待,心里带着志在必得,只要侯爷再见她一面,她就有机会。 她才不要当破通房丫鬟!!这些日子就连院外伺候的丫鬟,见了她都是冷眼以待。 都是因为沈清禾,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被降成通房丫鬟,那一个个的贱婢才敢骑到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等她复了位分,她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欺负她?! 陈氏满心期待和怒气,却撞上了临风的冷脸。 临风冷笑一声:“是啊,爷确实找你你有事儿,还特意赏了你一锅热汤呢!” “当真??”陈氏心里大喜过望,心里高兴至极,忙不迭地要身旁的绿萝去接。 谁知,临风却道:“爷说了,这汤只为你一个人准备,旁人接不得。” “那…那奴婢亲手来接。”陈氏说这话时,脸上含羞带笑的。 这可是,侯爷第一次给院里的妻妾赏汤啊! 她怎么能不激动?? 陈氏刚伸出手去接,眼看着就要碰到那托盘了。 临风却端起那陶瓷汤锅,高高举起,朝着陈氏脚边,猛地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陶瓷汤锅碎成了不知道多少瓣儿,滚烫的汤水泼到她的陈氏的身上。 陈氏嘴里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腿上灼烧般的剧痛,让她腿软摔在地上,她抬眼,柔柔弱弱地看向临风:“啊……临风侍卫,这是为何啊??” “爷说,既然姑娘这么喜欢换了别人的厨具,害得别人被热汤烫了一身,那姑娘也就自己体会体会吧!” 临风说完,朝着那两个小厮点了点头,转头大步离开。 陈氏呆愣在地,瞬间明白过来,侯爷这是在替那个贱婢出气! 可还没等她开始辩解,两名小厮就已经上前,踩着陈氏的手,在地上的陶瓷碎片上狠狠碾了碾! 一时之间陶瓷轻而易举的刺破了肌肤,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和地上炙热的汤水混成了一团。 “姑娘也莫要怪罪奴才,实在是上头人吩咐了,一定要让姑娘尝到苦处,知错能改才行!” 陈氏的嘴里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旁的绿萝看着这场面一时有些吓傻了! 整整一炷香之后,那两名小厮才停止动作,“姑娘放心,府医随后就到,不会冒出人命。但是侯爷说了,若是姑娘再不长记性,到了如今的位分,还要嚣张跋扈的欺负人、算计人,那就不止今日这样了。” 说完,小厮即可离开。 绿萝这才反应过来,忙去扶面前的陈氏。 陈氏还没站起来,反手就把绿萝反推在地! 陈氏一脚踩上绿萝的手掌,按在尖锐的陶瓷碎片上,看着她的手背刺破重伤。 陈氏脸上露出阴狠的快感:“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办事不利,没把木薯粉放进沈清禾的玲珑牡丹脍,现在哪里有那个贱人欺负我的份儿?!她早就被赶出侯府了!!都怪你!” 绿萝疼得浑身打滚,满嘴求饶,陈氏才肯放过她,她目光一转:“你妹妹,我记得是刚分去了沈清禾的院子里伺候是吧?” 绿萝面色苍白,被陈氏阴狠的目光吓得浑身发抖,咽着口水点了点头。 “让她,办件事儿!” 第57章 侯爷给了她决定的权利 清静的小院儿里,天刚蒙蒙亮,反常的叮叮当当起来。 一大清早,沈清禾被耳边的敲打声吵醒,实在太困了,又闷头想再睡一会儿。 谁知道外面跟拆房子似的,那声音一阵儿一阵儿的,吵得沈清禾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一掀被子,气势汹汹地下床走出去:“青儿!!这才几更院子里在干嘛呢??吵死人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还是沈清禾重生一来,第一回来了这么大的脾气。 她真的很累很困啊! 吵人睡觉真的很过分诶! 沈清禾这一番话吼出来,整个人反倒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当时就傻了眼—— 五六个小厮,正在她小院的西北角,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钉钉锤锤… 不是,真要拆她院子啊?! 这时,青儿像只蝴蝶似的朝沈清禾跑了过来。 沈清禾始料未及:“这怎么回事儿啊??” 青儿不同于她的懵懂,满脸喜气地禀报:“回姐姐,这些匠人是一早上临风侍卫带过来的。” 沈清禾眨了眨眼,脑子没反应过来:“来拆我院子??” “不是拆院子,是建房子!”青儿笑得明媚,轻声道:“临风侍卫说了,姑娘经常去厨房做吃食,厨房离竹园路也算不得近,而且厨房人多嘴杂。姑娘如今好歹也是个妾室,姑娘还是日日往厨房跑,难免让旁人知道了说闲话。” 说到这儿,青儿嗓音一下拔高了好几个调:“所以,侯爷说,就在姑娘院子里建个小厨房,也免得日后姑娘天天往府里的厨房跑了!” 见沈清禾一时没反应过来,青儿俏皮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话是侯爷说的不假,但是临风侍卫可是和奴婢悄悄说了,侯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大好听,说是什么担心别人议论,其实就是不想让姐姐再去和旁人抢厨房。想让姐姐轻松些,这样那些人再想在吃食上动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沈清禾呆愣地看着正在干活儿的小厮们,又看着青儿,有些不可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我有自己的小厨房了?” 青儿抬了抬下巴,肯定道:“对啊,姐姐!不仅如此,这小厨房可平日只有姐姐能用呢!就这样的待遇,满侯府,也只有各个正室夫人的院子里才有小厨房。竹园里,也只有夫人院子里才有小厨房呢!” 沈清禾眨了眨眼:“我以后再也不和别人抢厨房了?再也不用抢厨具,再也不用抢食材?” “不仅如此,那小厨房,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归姐姐管,姐姐你说了算!” 青儿笑眯眯地说着。 沈清禾心尖发颤,心里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她…也可以有全权决定的东西了吗? 沈清禾不由得想起前世,她扶持督促陆淮安,在他的妻妾中夹缝求生,劳累了半生,处处都由不得她。 后来终于成了侯夫人,可陆淮安的嫌恶,他的风流浪荡,她要维护他的官声,又要管理府中事务。 看着她风光,实则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是由她心情决定的。 可眼前,这个刚开始建的小厨房不一样,她可以决定今天做什么,吃什么,做不做,都随她心意。 青儿一看,见沈清禾眼眶微红,心下一紧:“姐姐,怎么了?这样好的事情,姐姐怎么还哭了??” “我没事儿。”沈清禾擦了一把脸,看向她:“侯爷呢?” 青儿老实回答:“临风侍卫说,爷今日要去巡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府呢!” 沈清禾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看向角落里的几个小厮,仔细打量才发现方玉也在其中跟着帮忙。 她嘱咐青儿:“虽说是府中的小厮,但你我毕竟是女子,日后让方玉多和他们交涉。” 她也好从中观察观察这个方玉。 —— 清早,福华堂。 秦氏一起身,还没梳洗打扮完毕,就听着红杏急匆匆地回禀: “夫人,昨夜临风侍卫来过了。” 秦氏撑着头,指尖滑过一颗一颗圆润的玉珠,眉眼低垂:“说什么了?” “爷说,分去沈小娘院子里的人不干净,让夫人重新指派人过去。”红杏低眉敛目,有些为难: “是桃夭昨日在厨房,和紫苏打了一架,说是不小心伤到了沈小娘,厨房的厨具都砸了不少。昨夜爷正好去了沈小娘房中,后来出来就罚了武小娘三个月月银,还得天天去佛堂,跪上五个时辰才行。” “蠢货。”秦氏冷哼一声,眼眸中划过一抹嫌弃:“我以为,武氏能比陈氏有点脑子,结果也确实就一点,一点不多啊!害沈清禾不成,还被反将一军。罢了,让她自己去好好想想,别再小瞧了沈清禾。” “对了,还有陈氏,之前换沈清禾厨具的事儿,不知道怎么也被爷查到了,临风侍卫亲自去了。” 红杏说着说着,不断地观察着自己家夫人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秦氏掀了掀眼皮,扫了她一眼:“说啊。” “还有…侯爷下令,派人去沈小娘的院子中,说是要建个小厨房。” “砰!”一声,玉珠串被砸在桌上,秦氏冷笑着:“瞧瞧,都说沈清禾失宠了,都说爷好一阵儿没在她那儿留宿了,结果呢??小厨房都给她建了!满侯府里,哪有一个小妾有这个待遇?” 红杏担忧道:“是啊,夫人。现在除了您和陈氏,还没人知道沈清禾怀孕。若是让侯爷和老夫人知道她怀了身孕,那怕是要直升侧室了!” 秦氏攥紧了手里的玉珠,指节发白:“那就要看陈氏的手段,和她沈清禾自己的运气了。” —— 是夜。 因着千佛节临近,陆霁寒没回府,怕是要带着将士们彻夜巡查。 沈清禾做好了吃食,又请临风给自己安排了辆马车,去了城门口。 她运气好,刚下了马车,就看见陆霁寒身穿甲胄,带着将士们,携带刀兵而来。 夜色里,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冷光。 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一抹浅绿纤细身影时,陆霁寒惊讶地蹙了眉。 第58章 爷:她是我家女娘 陆霁寒站在原地,指尖扣着坚硬的刀鞘,他眼力如鹰,更何况那女子手里提着灯笼。 隔得远远的,他就看清了城门内站着的人,正是沈清禾。 只是这小丫头这个时候出现做什么?? 更深露重。 一众巡夜的将士们都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身上沉重冰凉的甲胄压着,初秋的风也有些凉,倒也还能提起几分精神。 “这都几更了,真是要困死人了,后日就是千佛节了,也不知道怎么个说法,听说到时候要日日这样巡城。” “可不呢,谁让你我运气欠佳,被分到了夜里,若是白天此刻不就已经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吗?” 云臣瞥了一眼他们,冷哼一声:“行了行了,你们好歹白日已经休息过了,想想咱将军连轴转了一天一夜了。” 将士们也叹气:“是啊,将军难道就不累吗??怎么也不让自己休息片刻?” 这时,将士里有人眼尖,看见为首的陆霁寒停止了脚步,顺着陆霁寒的目光一看过去,发现城门内站着个人影! 他当即就冷下了脸,严肃喝道:“是谁站在哪处?!” 人群中突然冒出这一声,立刻顿时吸引了旁边将士们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看过去。 果真看见了站在城门口的那道人影,看着纤细。 “好啊!真让我们巡夜的有收获了!还当真有贼人敢破坏千佛节!简直是狗胆包天!” 这一下,刚才还有些困意,倦怠的将士们,一下全都清醒了过来,嘴里直接又中气十足: “将军,属下们必定将那贼人捉拿回来,让将军发落!” 将士们说着,刀剑从剑鞘里猛地拔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眼瞧着,就要提着刀兵朝着沈清禾冲杀过去! 谁知,几个将士口号刚喊出来,还没冲出去,一把长刀就横在了他们几人眼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陆霁寒冰冷硬朗的嗓音飘过来:“不必了,她不是贼人。” 云臣为首的将士们只能被迫停在原地,握着手里的刀兵很是不解: “将军,这夜里有哪家百姓会出来的??这一看就是贼人啊!” “对啊将军,我们长安城里的治安可好了,百姓们也不会这个时候出来的!不过看着那小贼纤细的身姿,根本用不着将军出手。” “就地休息半个时辰。”陆霁寒偏头睨了几个人一眼,语气警告: “那是我家女娘。” 说着,他手中长刀在空中随手转了个圈,像是朵花儿,眨眼间就入了刀鞘。 陆霁寒根本没管呆愣在原地的将士们,挎着腰间的三把刀剑,大步朝那纤细人影走了过去。 只留下云臣被一众将士们,好奇又暧昧地围了起来: “女娘?!将军向来不近女色,这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快说,那姑娘是谁?” “就是啊!赶紧说,是不是上次去军营里给将军送吃食的漂亮姑娘??” 云臣不经常在府里,多在军营办事,他也是两眼一抹黑:“临风处理府中事务比较多,你们问他去啊!” 与此同时。 沈清禾就乖乖地站在城门内,她可不敢出城门。 还不知道小侯爷看见她,会不会生气呢! 毕竟上次他那个莫名其妙的气,到现在好像也没消。 沈清禾一手提着手里的食盒,一手提着灯笼,灯光照着她的脚尖,落下黑影。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地来回走,很慢地消磨时间,完全没注意到迅速靠近的男人。 陆霁寒屏息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好奇地盯着她。 这丫头…踩自个儿影子玩儿? “怎么还不来呀,这么晚了难道还没饿吗?”沈清禾叹了口气,盯着脚尖,有点不想动了。 她刚说完,旁边飘来男人轻松低哑的话语:“怎么,等爷还等累了?” 沈清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也被人夺了过去。 她猛地抬头,才发现陆霁寒已经到了眼前。 那一张俊脸靠近得很,他提着那盏灯笼,手举得高,就悬在两人的中间。 沈清禾撅了撅嘴,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爷走路没声音的吗?” “怎么了?这就吓着了?” 陆霁寒难得从她脸上看见这样的神色,来了几分兴趣:“我又没咬你。” 沈清禾看着他,小声吐槽:“爷还不如咬我呢!” “你当我不敢?”陆霁寒淡定挑眉。 敢敢敢,就他最敢,他在床榻上咬的少了吗?沈清禾腹诽道,面上笑着岔开话题: “爷巡城这么久,应该累了,奴家做了点吃食,爷尝尝好不好吃?” 陆霁寒挑眉,示意她拿出来。 沈清禾左右看了看,实在没有坐的地方,好在她早有准备,带了块大的薄布出来,能垫垫。 她就靠在城门角边,端出食盒里的吃食。 一碟莲房鱼包,一碟蟹酿橙,一碗酒煮鱼,还有一大碗白花花的米饭。 陆霁寒也不将就什么,穿着甲胄,直接就地在沈清禾铺的薄布上坐下,微讶:“大晚上,做这么多??” 沈清禾双腿并拢地蹲在他面前,伸手递去银筷,笑着道:“是晚上,可爷不能休息啊,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办差呢?” 陆霁寒这一天是乏了,中午吃的饭到现在也过了很久,这几个菜香味儿一上来,勾得他腹中饥饿难耐。 他抬眼,对上她含笑的眼眸,接过她手中的银筷,挨个尝了一口,顿时胃口大开。 见沈清禾也跟着他在地上坐下,没有半点娇气的架子,陆霁寒心中微动,舀了一勺蟹肉,喂到她嘴边。 唇边传来坚硬的触感的,沈清禾一看,竟是他喂到了自己嘴边。 沈清禾始料未及,忙推拒:“奴家吃过了。” 她没吃过,但是自从入了秋之后,她就没什么胃口,总是提不起食欲,唯一有点兴趣的,就是青儿做的盐渍小话梅。 “爷喂的,你敢不吃?”陆霁寒半是吓唬半是威胁。 沈清禾看了看他,只能张嘴咬了半勺的蟹肉下去。 心中想着却是,互相喂食这种事,她上辈子和陆淮安当夫妻时没盼到,如今只是陆霁寒的妾室,他却… 见她勉强吃下半口,陆霁寒也没为难她,那勺子就收了回去。 沈清禾看着那勺子里还有她剩下的半口蟹肉,正要说话解释,结果下一刻…… 陆霁寒毫不在意地将勺子喂进了自己嘴里,动作行云流水,哪里有半点介意和她同吃一勺的意思?! 沈清禾傻眼。 第59章 和她吃一个勺子 看着陆霁寒不觉有他,大快朵颐的模样,沈清禾刚从食盒里拿出新勺子的手。 手愣在空中,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了。 陆霁寒发现她的目光,掀了掀眼皮:“看什么?” 沈清禾嘴唇一张一合,还是决定提醒一句:“爷手中的勺子,奴家用过了,爷换个新的吧?” 陆霁寒微皱了皱眉,像是十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爷有那么娇气?” 沈清禾抿唇:“奴家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我家女娘,爷要是嫌弃你,就不会吃你送来的东西。” 陆霁寒哪里不懂她的惊讶,只是更觉得无所谓。 他在军营里待惯了,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在战场上粮草更是重中之重,一打起仗来,能吃上饭比什么重要。 还讲究什么繁文缛节? 沈清禾被他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连忙转移话题:“这酒煮鱼的鱼汤中,我加了几味养身的药材,有暖胃活血之效,爷要巡夜,可以多尝尝。” “不错。”陆霁寒舀了一碗鱼汤,喝了一大口,瞧她也不抬头,难得见无话可说的模样。 陆霁寒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弧度,“行了,爷也吃完了,你回去吧。太晚了,别再一个人出府。” “奴家记住了,只是有些放心不下爷,下次不会了。” 沈清禾咂摸着他的话,咂摸出些味儿来,抬眼眼巴巴望着他:“是很晚了,奴家有些害怕…” 嗓音很软,不算娇媚,但陆霁寒对上她那双微红的清澈眼眸,又看着面前的吃食,每一样都是费功夫的。 即使心里还带着几分气,陆霁寒怎么也狠不下那个心,“害怕还匆忙出来?小厮没带,丫鬟也没带??” “青儿睡下了,方玉跟着修厨房的小厮们累了一天,奴家让她们早早歇下了。” 沈清禾伸手,指尖一点一点攀上他紧巴巴的袖口,眨巴着大眼睛:“爷,奴家害怕。” “这大晚上的,更深露重,奴家对路也不是很熟,若是迷了路,那怕是要走到天亮都走不会府里了…” “若是路上再遇见什么歹人,或者遇见包藏祸心的,那奴家这条小命…” 那双大眼睛越说越红,眼看着眼泪要下来。 陆霁寒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捞了起来:“跟紧爷。” 说罢,陆霁寒大阔步走了,还提着灯笼。 沈清禾一瞧,当即追了上去,“爷,等等我。” 这话喊出去,面前的高大身影当真慢了下来,那大阔步,步伐都小了些。 沈清禾小跑地跟上,还是有点费力,她哪里跟得上他了? 这人那莫名其妙的气要气到什么时候? 还是说…他就是个不懂风情的木头?? “奴家受不了了,爷慢些!”沈清禾喘着气朝着他喊。 陆霁寒听着带着喘气声的娇软嗓音,虎躯一僵,迈步的频率慢了很多。 沈清禾快步能跟上他了,但这速度对于她来说,着实有点累。 她跟着陆霁寒没多久,就有些气喘,只能一把拽住他背后的披风一角:“爷,慢…” 话还没说完,陆霁寒转身把灯笼往她手里一塞。 沈清禾不敢动:??他不会要半路撂挑子吧??不带这样的!不管怎么说她刚装了半天呢! 突然沈清禾浑身一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沈清禾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也不敢动弹,隔着甲胄,她都能听见他胸腔中平稳的心跳声。 她试探地唤了一声,“爷…” “等你走到,天都要亮了。”陆霁寒说着,这话听着嫌弃,语气似乎也嫌弃。 偏偏,陆霁寒抱着她的手一点没松,还抱得更稳了。 “那…那多谢爷了。”沈清禾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打算也就是能让陆霁寒送她回去一趟,那一路那么长,又是大晚上的。 街道寂静无人,孤男寡女的,怎么说多多少少都会生出点那方面的心思,独处时候她也好发挥一些。 说不定,就能让陆霁寒消了气,明日去她房里了,毕竟孩子还没生呢! 谁知道,她就不明不白地到了他怀里,被他一路抱回了侯府。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和腿上,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沈清禾有些紧绷。 这么靠近,反而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两双发红的耳廓,让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路无话,到了侯府门口。 陆霁寒将她放下,转身正要走,小指被勾住。 他不用想也知道,满侯府有这个胆量的,也只有这个厚脸皮的小丫头了。 陆霁寒偏头望过去,“什么事儿?” 沈清禾直勾勾地看着他,嗓音又轻又柔,还带着些喘息:“爷明天回府吗?” 这话听着含蓄,但在她们俩之间,特别是陆霁寒直到她的性子之后,完全不含蓄。 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红唇一张一合,饱满诱人,柔软又温热。 一双眼眸更是望着他,带着浑然天成的柔媚。 陆霁寒喉咙紧了紧。 是…有些日子没碰她了。 佳人在前,他难免有些心痒,可想起身上的公务,和之前的腰带。 陆霁寒目光冷了些许:“明日再看。” 说完,他转身大步就离开了。 留下沈清禾站在风中凌乱。 不是,究竟是什么让他气这么久啊?? 沈清禾心里明白得很,虽说陆霁寒最近护着她,也算宠着她,但的确很久没在她院子里留宿过。 刚开始她想侍寝的时候,虽然也难,他也是柳下惠,但和现在不一样,她努努力还能想想办法。 沈清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门儿清,想再次圆房,得先搞明白陆霁寒心里究竟在气什么。 片刻后,沈清禾也就提着灯笼回府休息。 很快,陆霁寒送沈清禾回府的消息,就传到了福华堂。 第60章 清禾私会外男?爷成野男人了? 福华堂。 秦氏刚躺下,被子刚盖上,还没捂热乎呢,就听见房间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神色一冷:“红杏,你去看看!” “是。” 红杏说完,就去开门,一看人,立马就把人带了进来:“回夫人,是门房的人说是有消息要禀报。” 秦氏被其他的丫鬟扶着起身,揉了揉眉心,神色淡淡:“大晚上的门房能有什么消息?赶紧说。” 那小厮是一早就被安排在门房的,直接禀报:“回夫人,今儿晚上有人出了侯府,是竹园里的沈小娘,手里提着灯笼和食盒,看着像是去给人送吃食的。” 一听见沈清禾的名字,秦氏当即就来了点兴趣,“沈清禾??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儿??” “奴才也很奇怪,于是就悄悄的跟在了他的后面,这才发现沈小娘原来去给巡夜的小侯爷,送了吃食。” 小厮说着,神色紧张:“重点是,是侯爷把沈小娘…抱着送回来的!” 此话一出,旁边红杏的神色一变,连忙去看罗汉榻上,秦氏的神色。 秦氏脸上覆着寒冰,攥紧了手里的被褥,但却没有说些什么,“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小厮走了出去。 红杏跟了出去,把两块碎银子塞进了那小厮的手里,抬了抬下巴道:“你姐姐的病,可好了??” 那小厮连忙回答,面露感恩:“多谢红杏姐姐挂念,奴才的姐姐病已经好了,大夫交代了需要静养,如今再养一个月就会彻底恢复。若不是夫人的大恩大德,奴才的姐姐怕是救不回来的。” 红杏嗓音轻慢:“行了,今天你做的很好,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这双眼睛。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禀报上来。” 等小厮走了,红杏才走进房里,到了秦氏的面前:“夫人,沈清禾那儿…” “手段频出,怪不得她能得了夫君的宠爱,就咱们院子里的几个小娘,估计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秦氏说着,心里不断盘算着。 “夫人,我记得府里有规矩,但凡是过了时辰,女眷不能轻易出府的。沈清禾她…”红杏提醒着,轻声道: “不如我让刚才那小厮,把消息透露出去,最好传到祠堂那边,武氏因沈清禾受罚,这时候怕是正愁没有发难的由头呢。” “倒是个主意。”秦氏挑眉:“明日去请夫君回府用膳吧!” —— 第二日,祠堂。 武小娘早早地在祠堂跪下,而沈云儿姗姗来迟。 沈云儿一看见武小娘,心里就发恨,前世她被磋磨的时候,武氏可没少在中间扇阴风点鬼火! 如今看见武氏和自己一样,在这里朝着佛经,还得跪着,跪的时间比自己还要长,沈云儿心里是止不住的冷笑。 但脸上,沈云儿不动声色地关切:“如果云儿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小侯爷房里的武姐姐吧?听说武姐姐不是向来端庄大方,从不违背规矩,怎么也会被罚到祠堂里来呢?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她一脸的关切凑上来,同样也跪在坐垫上。 武小娘扫了她一眼,没全信,但一眼认出来,她是沈清禾的妹妹。 她眼眸中划过一抹亮光,计从心来:“云儿妹妹吧??唉…我就不说了,输给人家了。只是可怜了云儿妹妹,受二公子宠爱,被她人嫉妒,这才被害到这儿来啊!” “武姐姐说的,莫不是我那姐姐?”沈云儿问。 武小娘装作为难的样子,点了点头, 沈云儿一听,更是叹了口气:“武姐姐,我替我那姐姐向你道声不是。我姐姐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小就争强好胜为人又有些自私,自己看上的东西那是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还不惜冤枉他人啊。上次玲珑牡丹脍便是那样,可云儿没办法,那是云儿的姐姐,只能保着姐姐,护着姐姐了。” “云儿妹妹,原来如此。沈清禾竟是这样的人,委屈云儿妹妹了。” 武小娘说着,两人哭着哭着,竟哭做一团,看着像极了姐妹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亲姐妹。 这时,祠堂外。 武小娘的贴身丫鬟芳菲,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靠在她耳边禀报:“小娘,听门房说,沈清禾昨夜深夜外出,私会外男!” 武小娘一听:“此话当真?” “当真!那门房小厮看得真真儿的!” —— 是夜。 福华堂。 “夫君,你尝尝这些菜,都是我院子里小厨房专门做的。” 秦氏笑着为陆霁寒夹菜,看着他的反应。 面前桌上,琳琅满目,其中有三样赫然是陆霁寒昨夜吃过的。 蟹酿橙、酒煮鱼、莲房鱼包。 她可是特意命人去厨房打听了沈清禾昨夜做了什么,让人完完全全学着沈清禾做出来的。 秦氏舀了一勺蟹肉,喂到陆霁寒的唇边:“夫君巡夜怕是累了,试试这个?” 陆霁寒看着抵在自己唇边的勺子,皱了皱眉,嗓音还算柔和:“你管理府中事务辛苦,自己吃吧。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陆霁寒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重新拿了个干净的勺子,自己舀了勺蟹肉放进嘴里。 看清他的疏离,秦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忙问:“多谢夫君关心,这菜如何?” 陆霁寒吃得眉头微皱,滋味儿寡淡,略带腥味儿。 但他久不来秦氏院子中,她特意准备,得给她些面子。 陆霁寒抿唇:“不错。” 秦氏这才放心了些,谁知没过多久,没看见陆霁寒怎么吃,就见他放了碗筷,“夫君就吃好了吗!?” “本也不饿。”陆霁寒说着,神色淡漠冰冷。 他本也不是挑嘴的人,偏偏吃过更好吃的,这些吃着就味同嚼蜡了。 秦氏哪里还不明白,陆霁寒已经吃不惯她院子里的饭菜了! 她攥紧筷子,适时朝红杏使了个眼神。 红杏看了看门外的丫鬟,丫鬟点了点头。 很快就响起脚步声,武小娘小碎步快速走进来,看见陆霁寒,惊了一下,随即道: “爷也在,夫人,奴家有事儿相报,事关沈妹妹的清白!” 陆霁寒目光一冷,盯着武小娘:“继续。” “是。”武小娘低眉顺目,“奴家一早上就听见院中小厮丫鬟议论,说是…说是沈妹妹深夜外出,私会外男,那野男人都送到侯府门口了…” 第61章 私会? —— 小院子里。 沈清禾看着自己角落里,开始砌起来的厨房墙,心里一片轻松,忍不住哼起小调儿。 方玉在帮着小厮做事儿,青儿也在给小厮倒茶。 这时,绿袖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神色看着急匆匆的。 沈清禾瞧了她一眼,特意把她喊过来:“绿袖,做什么去了,这么着急??” “啊,小娘。”绿袖神色不自然了片刻,很快恢复如常,半死不活道:“回小娘,看着时辰晚了,奴婢去厨房去给小娘取了吃食,怕小娘饿着。” 说着,绿袖就要从食盒里取出东西来。 沈清禾没说话,就盯着面前的绿袖,笑着审视她不说话。 绿袖的神色有些僵硬了起来。 直到沈清禾挥了挥手,吩咐了一句,“还早,先放进去吧。” 看着绿袖提着食盒进去,青儿忙跟了上去,直到绿袖出来,开始洒扫院子。 沈清禾问:“她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 “目前看着很正常,基本上都在院子里洒扫取水什么的。” 青儿仔细回忆,像是小孩子讨赏似的:“奴婢一直没让她接近房间,但凡她进去了,我都跟着。” “真棒。” 沈清禾正夸着,谁知道门口突然来了人。 说是爷要见她。 —— 沈清禾到福华堂的时候,就瞧见武小娘正跪着,陆霁寒和秦氏端坐在罗汉榻上。 她上前行礼。 “沈妹妹来了,坐吧!”秦氏倒是笑得温和:“沈妹妹怕是还不知道,今日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为了保全妹妹的清誉,这才把妹妹请过来一趟。武妹妹,你说吧。” 沈清禾:?? 她目光流转,在空中和陆霁寒的目光交汇,他只是淡定地望了她一眼,并没多说什么。 一旁武小娘就开口了:“我说沈妹妹啊,你如今近来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呢?深夜是不可私自出府的,尤其是我们后院女眷们。更不可私会外男!” 旁边的秦氏适时开口:“是这样的,沈妹妹。今日门房来报说是你深夜出了侯府,半夜还私会了外男,听说是个男子将你送回府中的,可有此事?!” 还没等沈清禾辩解,一旁的武小娘就耐不住性子,目光如刀:“这私会外男,罪责可大可小,若是沈妹妹老实交代,或许还可从轻处罚,若是妹妹抵死不认,等查出来了,怕是要浸猪笼沉塘的!” 秦氏也道:“不过妹妹不用太过害怕,此事还没查清,若是妹妹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 说完,秦氏还看了旁边的陆霁寒一眼。 沈清禾看着武小娘哼笑一声,蠢货。 在门房塞眼线也不塞个聪明点的。 连送她回来的是谁都没查清楚,就巴巴儿地跑过来告状。 若她是和野男人私会,那面前坐着的陆霁寒,可不就是野男人了? 沈清禾心念一转,不过这是个机会,正好陆霁寒不清楚她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今天正好让他看看! “回夫人,小侯爷,奴家并未私会外男。”沈清禾睫毛颤了颤,望向武小娘时声音都在抖: “若是武姐姐有证据,大可以拿出来,或是武姐姐查出那野男人是谁??” “下人们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真等人证物证俱全,你怕是不知道做出多少事情了吧?!” 武小娘一看沈清禾这样子,还以为自己真的拿到了一个有用的把柄,立马来了劲儿,立马在陆霁寒面前跪下: “爷!亏您如此宠沈妹妹,可她竟然趁爷不在府里的时候,耐不住寂寞,简直是让我侯府蒙羞!” “哦??” 陆霁寒挑眉问了一声,目光落在武氏身上,看起来轻飘飘的:“你确信她…私会外男?” 实则武小娘这会儿已经如芒在背,那股压迫感让她心里忍不住发虚,她抬头扯唇笑: “是呢!奴家听说的时候也是不信的,毕竟清禾妹妹是最懂规矩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清禾妹妹她也不是个傻的,谁知那些下人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奴家也是为了清禾妹妹的名声着想。” “那你说,该当如何?”陆霁寒指尖在桌面上轻敲着,动作很慢,看着像是在沉思些什么。 “这事儿…奴家也说不好,奴家是愿意相信清禾妹妹的,可是这种事儿,牵扯到女子的名声,还是要把人叫来,查个清楚为好。” 武小娘说着,嗓音又轻又软:“若是没有,那自然平了府中下人们的议论,若是有,那…” 陆霁寒嗓音冰冷,语气凉薄道:“若是有,那该如何?” 一看陆霁寒这模样,像是相信了自己的话,武小娘眼中划过一抹狠厉,嗓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那…那也不算是冤枉了沈妹妹,自然要按照规矩,浸猪笼,以正风纪!” 整个人就仿佛是看见了沈清禾被浸猪笼了一样。 沈清禾偷摸看了一眼陆霁寒越来越黑的脸色,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为武小娘默数—— 一。 二。 三。 “砰!”一声,陆霁寒手中茶杯猛地砸在武小娘面前。 武小娘仓皇地从自己的设想反应过来,一抬头才发现陆霁寒横眉冷目地盯着自己。 “本侯爷久不进后宅,我的院子里竟养出你这样又蠢又狠心的女子!你说她私会外男,除了下人的流言蜚语,半点证据没有,就想害得人浸猪笼,丢了性命?!” 陆霁寒冷笑一声,浑身杀气如有实质:“本侯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野男人?!” 一声疾厉的怒喝砸在地上,秦氏挑了挑眉,拨着佛珠的手没停。 武氏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这会儿直接吓得面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沈清禾:“你!!” 沈清禾眨了眨眼,老实巴交道:“武姐姐,奴家…奴家只是太担心爷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才送些吃食去。怎么就成了姐姐嘴里的,私会外男了?” 说着说着,她嗓音颤抖起来,用手中的绢帕擦着眼角,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 陆霁寒为人刚直,最厌烦这些勾心斗角,后院脏污。 这次,武小娘直接诬告到了他自己头上,他当然大动肝火。 她要做的,就是添把柴火。 第62章 小侯爷知道自己误会了清禾 “愚昧无知,人云亦云,偏偏还没有半点善良!看来是上次罚得还不够。” 陆霁寒一声令下:“一日跪上七个时辰,跪完了方可起来!一日睡三个时辰,你也好好修修身养养性!什么时候把性子改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罢,陆霁寒气得站起身,目光触及跪在地上的沈清禾,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大步离开。 武小娘吓得跌坐在地上,求助性地看向一旁的秦氏:“夫人…” “你这番实在是太过莽撞,查就应该查个清楚再来,如此一番,夫君既开了口,我也爱莫能助了。” 秦氏看着面前的武小娘,恨铁不成钢道:“她只是个刚升上来的妾室,不管怎么说你甩她一大截,何必如此莽撞呢?” 这时红杏忙道:“夫人,那可不一定,奴婢前两日就听说沈清禾胃口不好,吃东西干呕不止,怕是…” 秦氏没说话。 武小娘一听,顿时眼睛竖了起来:“她竟然,怀孕了?!” “你又着急!她如今和夫君都还不知道,你何必急于一时?”秦氏说着,眼里带着笑意。 “奴婢知晓了,奴婢这就回去抄写佛经。”武氏像是突然想清楚了什么,站起身攥紧手里的帕子。 她绝不会,让沈清禾那么容易生下小侯爷的孩子! —— 沈清禾一路被拉着出了福华堂,乖觉地没有说话,直到回了院子。 一见陆霁寒来了,青儿都愣了片刻,眼睁睁看着小侯爷把自家姐姐拉进了房间。 一旁的绿袖笑着上前打听:“青儿姐姐,奴婢还真没见过小侯爷和女子有过肌肤之亲,我们小娘真是头一个呢!” 青儿对她防备心极重,冷着脸道:“还不快闭嘴,打扰了小侯爷和小娘,万死不能赎罪。” 说完,她便发现临风侍卫正守在院门口。 房间里。 陆霁寒大马金刀地往罗汉榻上一坐。 沈清禾倒了杯茶递过去:“爷,先用茶吧!” 陆霁寒抬眼看了她一下,接过那盏茶,指尖一碰才发竟是凉的,“你又搞什么鬼??” “奴家哪儿敢搞鬼,只是这几日小厮们忙上忙下地干活,奴家怕他们热着,所以用冷萃的法子,泡的果茶罢了。” 沈清禾老实说着:“爷试试?” 陆霁寒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微甜微酸的凉茶入口,带着淡淡果香,一下喉就让他火气降了不少。 陆霁寒把茶杯往她手里一塞。 沈清禾反应过来,赶紧给他倒了第二杯。 一连喝了好几杯,陆霁寒神色才恢复如常,看着她皱着眉道:“方才那样的情形,你连解释都不会?” “解释有用吗?”沈清禾看着他,神色平静:“如果昨夜的人不是爷,爷会相信我吗??今天如果不是爷在,就算是奴家长了三张嘴巴,舌战群儒,在这深宅后院中,她也照样有的是法子让奴家做实这个罪名。” 陆霁寒在后院中长大,祖母那时候也是统管三四名小妾,还有两位侧室。 其中的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只多不少。 他见过,自然明白沈清禾的意思。 沈清禾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大掌,望着他:“爷,你也看见了。奴家只不过是去给您送个饭,连人都没查清楚,便急匆匆地来冤枉栽赃。而这样的事情,奴家早已经习惯,可见在后院中,解释并不是最有用的。” 陆霁寒喉结滚动,手背上温热柔软的小手,让他的心有些沉稳下来。 小姑娘的嗓音柔软得像是棉花,却又像是江南的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只要爷信奴家,不管她们再怎么栽赃嫁祸,奴家也能奋力争辩,洗清冤屈。若是爷打从一开始就不信,那奴家就算长了一百张嘴巴,也说不服爷。” 说完,她的手腕一紧,被人拉着在他大腿上坐下,沈清禾有些仓皇,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处: “爷,奴家在这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只要稍有行差踏错,等待着奴家的,就有可能是被赶出侯府,甚至灭顶之灾。” 她眉眼弯弯,一双清澈眼眸里蓄着晶莹水光,眼泪将落未落,看着委屈极了。 陆霁寒抱紧她的腰身,目光落在她那张巴掌小脸上,“爷知道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轻易怀疑你。” 说着,他捏了捏沈清禾的脸颊:“你也记住了,爷不养唯唯诺诺的人。我不会时时都在府里,没办法时时都护着你,以后在府里受了欺负,你只管以牙还牙。对错,自有爷来为你撑腰。” “知道了。”沈清禾答应得乖巧,出乎意料地得到了陆霁寒给的“免死金牌”,效果出奇的好! 她伸手,指尖轻点上他的衣领,目光如丝地望着他:“爷,今晚…” 一说到这儿,陆霁寒神色一硬,指尖从他领口钻进来,触碰到他的肌肤,他虎躯一震。 他垂眸—— 她媚眼如丝,神色柔软又乖巧,像是只单纯无害的兔子,手上做的却是让他欲望沸腾的事儿。 才几天没碰这丫头,她怎么越发的像是个勾人心魄的妖精了? 真是要命。 当时陆霁寒就抓着她的手放开,一个起身就站了起来,任由沈清禾跌坐在罗汉榻上。 陆霁寒兀自平复胸腔中汹涌的欲望,毫不留情道:“爷说了,不许邀宠!” 说完,他迈步就走,半点犹豫没有。 沈清禾再是好脾气也气得不行,心里暗骂:气性这么大,有本事以后别碰她一根手指头! 陆霁寒大步走出房间,刚到了院子口,就听见门外临风和青儿说话的声音: “多谢青儿姑娘上次送的腰带,只是属下一直很忙,所以才未来得及向青儿姑娘道谢。” 临风有些紧张地卷着长剑上的剑穗,连忙补充:“对了,那腰带做工很好,那梅花和青竹绣的真好看!我从来没用过那么好看的腰带!” 青儿被他说得脸色发红:“你…你过奖了。那腰带上的花样,是我请姐姐帮我画的,我人笨只会画鸡爪。但是姐姐画了之后,是我自己绣的,你不嫌弃就……” 青儿和临风两人正说着,突然从院子里冒出高大身影。 陆霁寒目光凌厉如刀地盯着他们俩:“你刚才说什么?你那腰带是青儿送的??” 临风和青儿两人吓了一跳,临风不明就里地答:“对啊爷。就是清禾姑娘给您送腰带的那天,青儿姑娘…” 说到这儿,临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青儿姑娘也送了属下一条。您不是给属下没收了吗?” 青儿也解释:“奴婢!奴婢就是想感谢一下临风侍卫,又不知道做些什么,姐姐说可以帮我画个花样,奴婢才跟着姐姐一起做腰带的。” 陆霁寒眉头皱成一座小山。 那腰带,是青儿做的,不是她做的。 所以她其实从未想过骗他? 她也没有巧言令色,是真心诚意地只给他一个人做了腰带!! 那他刚才还推开了她…… 第63章 小侯爷想法设法哄清禾开心 那丫头刚才好像还气得不轻。 一想到这儿,陆霁寒就头疼,捏了捏眉心,也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办。 临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爷,您怎么了??” 陆霁寒没说话,一个眼刀飞过去,临风当即不敢乱说话。 临风只能三两句和青儿说了之后,转头一看,自家小侯爷脸色依旧铁青,难看至极。 临风试探道:“爷,今晚上还有公务,回书房吗?” 又被陆霁寒横了一眼。 临风更不明白了,无辜道:“您自己从清禾姑娘房里出来的,怎么还自己生上气了?总不能刚出来又进去吧??” 他小声嘀咕,却也瞒不过陆霁寒的耳朵。 他这个时候回去算怎么回事儿?? 更何况那小丫头这会儿让不让他进房都是回事儿呢! 陆霁寒揉了揉太阳穴:“罢了,去书房!” 青儿一回房间,就把刚才陆霁寒的奇怪反应告诉了沈清禾。 沈清禾一听,连忙让青儿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陆霁寒的奇怪反应,总算琢磨出来他那气生在哪儿了。 不是,就一条腰带! 他气了十几天了?? 至于吗? 小气鬼啊! 更何况还是他自己没搞清楚,乱生气。 青儿也反应过来问:“姐姐,今天晚上,爷应该会过来的吧??” “管他过不过来。”沈清禾说着,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一场气,陆霁寒生得莫名其妙,但是他现在突然弄明白了,她就算去哭,也就是多得两面铜镜的事儿。 不论如何,她现在对于陆霁寒来说,多半也就是新鲜物件儿,他再宠幸,也不过就是风光一时。 薄得像层纸,平时看着还好,一旦遇见事儿,她是没办法依靠的。 除非,她真的走进陆霁寒的心里,不求让他爱上她,只求他心里始终记着她这个人。 唯有这样,以后不管对手是谁,小娘、秦氏,亦或者是侯夫人,她才有还手的资本。 这一次的误会,就是个好机会。 她现在主动找上去固然好,但没办法给陆霁寒留下深刻印象。 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主子将军,人人如众星捧月,想要让他记住,那就不能顺着他。 打定主意,沈清禾收拾了一下,带上自己的绣篓子,出了门儿。 —— 书房里。 陆霁寒端坐在桌案面前,手里拿着公文,另一只手拿着湖笔。 他的目光停留在公文上,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临风磨着墨,眼睁睁看着那湖笔上的墨水滴下来十几滴,自家小侯爷一点要落笔的意思都没有。 临风禁不住提醒:“爷…一炷香了,您一个都没看完呢!爷要是累了乏了,就早些休息吧!爷天天这么熬着,对身体也不好。” 陆霁寒骤然回过神来,宣纸上的文字才从“沈清禾”三个字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公文。 他皱成小山似的眉心松开了些许。 他怎么会糊涂但把公文上的字,全都看成那个小丫头的名字呢?? 陆霁寒捏了捏眉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湖笔:“你去隔壁看看,她…睡了没?” “是。” 临风说着,麻溜地就要走,没走出去两步又被陆霁寒给拦住。 “千佛节临近,她…她应该是在赶佛像才对,罢了,你别去打扰她了。” 陆霁寒说着,重新拿起了湖笔,翻开了公文。 临风一脸莫名其妙地又走回去。 结果一个时辰之后,临风再一次看见自家侯爷居然只看了三本公文,看着第四本公文也久久没下笔。 不对不对,爷平时一个时辰能批二十多本公文,这还不到平时的五分之一,这是怎么了?? 临风担心了,伸手去探陆霁寒额头的温度,更纳闷:“这也没啥不对的吧?没发烧没风寒啊!要不然请府医来看看吧,这么熬着不是个事儿。” 陆霁寒一下就回了神,这会都不用临风说,他自己看着手边批完的三本公文都皱眉。 陆霁寒索性把湖笔和公文放到了一边:“你别去找府医了,去隔壁看看她歇下没有。” “是,属下这就去。”临风还想着请府医的事儿,心不在焉地答应了才反应过来自家小侯爷说了些什么: “啊??” 陆霁寒沉思着:“我记得竹园库房里原来有两盏爪哇国进贡的琉璃灯?” 临风一回神儿,“是,是前年皇上赏给爷的。一盏爷送去老夫人院子里了,现在应该还剩下来一盏。” “你拿着对牌去库房,给她送一盏过去。” 陆霁寒说着,站起了身,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绝世难题:“还有库房里玛瑙夜明珠,照明用的。” 说着,陆霁寒目光一转,落在自己桌案上:“她之前抄血经,库房里上好的笔墨纸砚,也送一对过去。” 说完,他对上临风惊诧的眼神,陆霁寒神色不自然了片刻,虎着脸道:“看什么看,爷是不喜欢瞎子!” 第64章 爷弄疼你了? 临风做事儿手脚快,不出半个时辰,便已经在库房里拿了要的东西送到沈清禾的院子里。 书房。 “爷,都送过去了。”临风老实回话。 陆霁寒抬了抬眼皮,瞧了他一眼:“她怎么说??” “她?青儿姑娘没怎么说啊?”临风挠了挠头,对上自家侯爷的眼神,很快反应过来: “回爷的话,爷说不打扰清禾姑娘绣佛像,属下把东西交给青儿姑娘就回来了。爷放心,肯定没打扰到清禾姑娘!” 陆霁寒:…… “你真聪明啊。”陆霁寒气笑了。 真的让那丫头不知道,那他是图什么?? 她知都不知道,他拿东西打水漂吗?? 简直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 临风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办错差事了。 “那爷,属下再去一回?” 陆霁寒睨了他一眼:“你现在去成什么体统?你去外面守着,她要是来了立马禀报。” “是。”临风应了一声,麻溜出去了。 夜色昏沉,半柱香后。 陆霁寒数不清揉了太阳穴多少次,才终于从公文里抬起头,看向一旁的临风:“她还没来??” 临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回爷,清禾姑娘许是睡了…明日说不定就来了。” 说完,书房的房门打开,自家侯爷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临风:“爷,咱这是…” “爷倒是要去看看,那丫头究竟在干些什么。” 陆霁寒说完,大步迈出了院子。 刚进了隔壁的院子,就看见青儿守在外面。 临风这会儿紧绷着,再怎么他也看出来自家侯爷明明心里在意,他走上前,轻声询问:“清禾姑娘歇下没有??” 青儿先是行了礼,“回侯爷,姐姐晚膳后,去了花园里散步,看时辰应该很快回来了。不知道爷可有事儿?” 临风转头一看,陆霁寒迈步就进了房间:“无妨,既然快回来了,爷等等就是。” 临风傻眼,“清禾姑娘赶紧回来啊,属下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爷要等哪位姑娘啊!” 陆霁寒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书桌上,已经抄好的一部分佛经,他翻了两页,哼笑一声: “也就她能抄出这种字。” 字面嫌弃,实则唇边勾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一个时辰后。 陆霁寒眉头紧皱,临风看着自家侯爷的脸色,连忙问:“清禾姑娘呢??这都个把时辰了,就算是把整个竹园逛一圈也该回来了!” 青儿按照沈清禾教的说辞,老实回答:“刚才绿袖回禀,姐姐被康嬷嬷请去老夫人院子里,陪伴老夫人抄佛经去了,” 陆霁寒气得冷笑一声。 临风听得浑身一抖,“我说清禾姑娘这个气性,是不是有点大了,爷已经知道误会她了,也送了好些东西来道歉,清禾姑娘直接闭门不见不说,还敢让侯爷等到现在!” 青儿眼观鼻鼻观心,怯怯回答:“姐姐也没有办法啊,老夫人身边的康嬷嬷去请姐姐,姐姐总不可能不去,要担上不孝的罪名吧??” 临风气结。 陆霁寒更是气得连连冷笑。 —— 沈清禾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三更。 她捶了捶自己酸痛的手臂,任由青儿扶着自己去洗漱。 洗漱完,还没等沈清禾说话,青儿连忙把沈清禾推进了房里:“姐姐累了,快休息吧!” 说着,她还朝沈清禾眨巴眨巴眼睛。 沈清禾不明就里:“行,你们也赶紧休息吧。” 听着沈清禾惊叫的动静,青儿忍不住掩面偷笑,赶紧走到了院子里。 看见绿袖还在角落磨蹭,青儿盯着她赶紧下去休息之后,才走出院子和临风说话。 房间里。 沈清禾也没多想,刚进房里,正要撩起床前的帷帘。 突然一只古铜色的修长手臂伸了出来,一把揽住她的腰身,猛地把她拉进了帷帐里。 沈清禾下意识双手抵在他的坚硬胸膛上,看着坐在床上的陆霁寒,惊魂未定:“爷怎么在这儿,还没歇下啊?” 陆霁寒被她若无其事的神色气得够呛,一把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爷为什么在这儿,你不知道吗??” 沈清禾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望着他:“奴家刚才回来,当然不知道啊。” 说完,就被陆霁寒按在了床榻上,“再说一遍?” “奴家真的不知道。”沈清禾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气得陆霁寒用虎口钳制住她的下巴,单手将她的小脸捏在掌心:“沈清禾,别以为爷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沈清禾问:“爷觉得,奴家想干什么?” “你知道爷误会了你,知道爷想挽回,但是你偏偏不如我的意,就是要我记住这一次,记住你。以后也不再轻易误会你,要念着你,相信你。” 陆霁寒说着,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真以为自己的手段高明,能让爷毫无察觉!?” 沈清禾一听,并不惊讶,她从头到尾求的都不是把陆霁寒算计进去。 她抬手,轻抚上陆霁寒那只大掌,笑得有些散漫:“爷既然知道,不也还是来了?” 她! 这野丫头分明就是知道他心里在意,故意摆出一个不够高明的圈套,要得不是他跳下去。 而是从一开始,她要的都是他看穿了,还要不可自控地跳下去! 陆霁寒恼羞成怒,手上力道大了不少:“沈清禾!真当爷在乎你不成??” 沈清禾被他恼羞成怒的反应逗得有些忍不住想笑,故意顺着他的话说:“没有没有,爷绝对没有在乎奴家,爷也绝对没有因为一条腰带,就在意得和奴家赌了小半个月的气。” 她话是这么说,实则眼里的笑容一点没少,都是揣着明白哄他玩儿。 怎么好像他才是那个被百般戏弄猎物?? 陆霁寒哪里被这么戏弄过,耳廓早就红透了,手下捏着她下巴的力道看着大,实则也没用什么力道。 否则就她这小脸,他稍微用力,她怕是就要毁容。 “疼疼疼…” 沈清禾面色突变,颤抖着红唇喊着疼,眉眼间也带着难受之色。 陆霁寒一看,一下就松了手,忙把她拉进怀里看她的情况:“怎么样??爷弄疼你了?我也没用力啊!怎么会疼呢??” 第65章 嬉笑怒骂一路到床榻上 陆霁寒一脸关切,看看沈清禾脖子,又看看她的脸颊,生怕自己手底下失了分寸,真的弄疼了她。 谁知,刚才还带着艰难痛苦的小脸上,这一会儿立马变成了笑容。 沈清禾实在憋不住笑,仰着头靠在他的怀里,笑得猖狂:“爷…” 陆霁寒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又又又被戏弄,气得一下就把她扔在床上。 一晚上,被她戏弄了好几次! 女子如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在帷帘后回荡,她笑得越是开心,陆霁寒脸上的神色就越难看。 陆霁寒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不许笑。” 沈清禾笑得缓不过来气:“好…好…” 陆霁寒耳垂红得快要滴血,气得一下就堵住她的红唇,用力啃咬。 沈清禾眉眼弯弯,笑意也终于小了些,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轻轻地迎合着他的吻。 双唇触碰的一瞬间,刚才的嬉笑怒骂全都成了暧昧的导火索。 一个吻,女子温热柔软的唇,软肉更是弹软好捏,陆霁寒浑身燥热。 沈清禾也心猿意马起来。 是有一段时间没和陆霁寒圆过房了,好不容易又能吃上好的了。 沈清禾挺着身子,往他嘴里送。 胡闹了片刻,陆霁寒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把她推开了,双手撑在她的脸颊两边。 他低喘着气。 沈清禾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 别告诉她,误会都解开了,还不行啊?? 陆霁寒双眸猩红地盯着她,伸手指尖在她唇边划过。 目光像是猎人盯着百般诱人的猎物,上上下下地都流连了一遍。 沈清禾紧张地咽了咽:“爷…” 他不会记仇成这个样子吧?? 不至于吧?? 她伸手缠上他的手臂,一双晶莹如水的眼眸中,充满难耐的期待。 陆霁寒定了定心神,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嗓音低哑:“乖,过两日。不管是你,还是我,千佛节前三日都需禁欲。” 沈清禾这才回过神来,她确实想起这茬,之前都惦记着和陆霁寒圆房,还真把千佛节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千佛节那天,按照规矩,是要由太子殿下端着点燃的福禄寿三炷长香,带着文武百官,一路走到长安城外几十里外的相国寺。 路途中,三炷香不可熄灭,一路护送到相国寺的香炉鼎中焚烧,方可驱散三年的邪祟。 而参与整个过程中的太子殿下和文武百官,在千佛节前三日必须日日焚香沐浴,斋戒禁欲,方可不影响祭祀。 而沈清禾,要绣佛像,要抄佛经,那佛像和佛经要由皇后娘娘检查,再送往相国寺香炉鼎中,和三炷福禄寿长香一起焚烧。 虽说沈清禾不太信神佛,但既然她决定要抄佛经,要绣佛像,就尽量做到最好,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沈清禾一下清醒了过来,依赖地靠上陆霁寒的胸膛,脸颊贴着他心口的肌肤。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沈清禾也慢慢平复了过来:“爷,奴家乏了。” 陆霁寒翻过身,将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背,嗓音平稳低哑:“睡吧。” 两个人第一次,相拥而眠。 什么都没做,可是睡得极好。 —— 第二日。 祠堂中。 沈云儿和武小娘一前一后地到来。 沈云儿早就听说了,武小娘现在要跪上七个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 沈云儿心里幸灾乐祸,但又气,气得是沈清禾在陆霁寒那里竟然这么受宠。 明明前世,陆霁寒连看她一眼都嫌烦!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沈清禾这儿,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沈云儿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她忽略了些什么?? 武小娘满心都揣着沈清禾怀孕的事情,可上次的事情给了她一个教训。 她不是陈小娘那么浅薄无知的人,有些错犯了一次,就不能再犯第二次。 沈清禾腹中的孩子绝对不能留,但也不能让她自己动手,否则一旦查起来,能不能成功是一说,她说不定还要被赶出侯府。 她家里就指着她那点月银过日子,她不能被赶出侯府。 于是,武小娘就把主意打到了沈云儿身上:“云儿姑娘,昨日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你那姐姐着实受宠…若是二公子如小侯爷相信她般,相信你,纵使只有一半,妹妹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沈云儿再怎么也是重生的,和武小娘本就打过交道,这会儿一听就察觉到了武小娘的意图。 想要利用她去对付沈清禾,再让她武氏渔翁得利?? 把她沈云儿当傻子吗?? 沈云儿笑着说:“武姐姐不说这些也罢。人各有命,我姐姐得宠,也是她的运气。从前我和姐姐的感情极好,那时候姐姐为了我,连过敏的花生都可以碰,就为了给我做点好吃的。可惜了,如今姐姐位分高了,再不喜欢我这妹妹也是人之常情,是我拖累了她。” 沈清禾对花生过敏??武小娘一听,眼珠一转,计从心来。 看沈云儿这模样,怕是不堪重用了。 不过在这深宅后院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她想要动手,多的是刀。 武小娘挑了个时间,直奔陈小娘的院子。 现在应该叫陈氏。 武小娘还在陈氏门外看了片刻,确定没人就走进了陈氏的院子里。 恰好,绿袖也从小道中绕出来,在门外左顾右盼,观察着周围没人,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青儿一路跟着绿袖来这儿,正巧将绿袖和武小娘一起进陈小娘院子的场景看得明明白白。 青儿一看,转头立马跑回去禀报给沈清禾。 沈清禾正在厨房做着吃食,毕竟她的小厨房还没修建好,再有个三五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现在她只能先用用府中的厨房。 一眨眼,就看见青儿着急忙慌地跑回来,凑在她的耳边提醒: “姐姐,奴婢看着绿袖和武小娘都进了陈小娘的院子里,怕是包藏祸心,不可不防啊。” 沈清禾挑眉,她就知道这宠幸好得,但防备心不可一日放下。 她拍了拍青儿的手:“我知道了,没事,先帮我做东西。” 第66章 定情信物 福华堂。 “夫人,果不其然如您所料,武小娘坐不住了,直接去了陈氏的院子里。”红杏如实禀报: “只不过,奴婢不明白,为什么昨天您不让武小娘知道,送沈清禾回侯府的就是小侯爷?要让武小娘没脑子地撞上来,明明就是鸡蛋碰石头。” 秦氏手中慢慢地抄着佛经,她挑眉:“是她自己傻,人云亦云,听见下人说了两句,就以为能够扳倒沈清禾,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告状,什么都不查。这么蠢的刀,我都不屑于用。” “可是夫人,我们不是要帮她扳倒沈清禾吗?”红杏不解地问。 秦氏抬眼瞧了她一眼:“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帮谁,她们谁能够得到夫君的宠爱,都是她们各自的本事。与我无关。这一回,我是不太看的惯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又不能动手,自然就能把消息放出去,自然有得是人要动手。” 秦氏写着字,看着自己的字体满意地笑了笑:“能除掉更好,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沈清禾腹中里的孩子生下,也依旧要喊我一声母亲,所以我们坐山观虎斗即可。” —— “姐姐,你怎么样??” 绿袖拉着绿萝说话,看着绿萝满手臂的伤痕和淤青,眼泪止都止不住。 陈氏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姐妹俩:“你姐姐好得很,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你姐姐就没这么好了。” 绿萝面色苍白,身姿纤细。 绿袖敢怒不敢言,咬着牙看着她:“青儿看的太紧了,不是我不做,是根本找不到机会。” 陈氏冷笑一声:“那就是你没本事护住自己姐姐了。” 武小娘摆了摆手:“陈妹妹,你就是对她们太温柔了,要换了我直接打一顿饿上三天,看这几个小贱蹄子还敢不敢不做事儿??” —— “青儿,帮我取点面粉过来?” 沈清禾正在做吃食,今天想做的小食。 这时看见青儿抱着布袋子过来,青儿打开布袋子,舀了好几勺雪白的面粉。 沈清禾今天要做的是荷花酥,这一道小点心,步骤很多,且细节要求比较高。 若是厨艺不到位或者是什么细节乱了下,或许就做不出那样的效果。 好在,沈清禾对荷花酥的流程已经十分熟练。 揉面,醒面,做油酥,再把油酥揉进面团里,准备好各种馅料,包好馅料。 只差最后一道工序,炸,这一道荷花酥就可以大功告成。 刚把馅料包完,沈清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掌心发痒,本来没多重视。 直到手臂也开始痒起来,沈清禾皱着眉往下一看,旁边的青儿也尖叫起来: “姐姐,你的手,怎么冒出这么多红疹子啊?!!” 青儿连忙跑过来看。 沈清禾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疹,奇痒无比,从双手直往心里钻。 这是过敏的反应。 花生…她唯独对花生过敏。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这袋子面粉上,她检查过,也闻过,没有查出异样。 要么就是,已经有人把花生粉混进去好几天,让面粉的气味彻底盖住了花生的味道。 “这怎么办啊?姐姐!”青儿着急得不行。 “没事,继续做。”沈清禾很快定下心神。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 军营中。 陆霁寒身旁,站着一名身穿明黄蟒袍的年轻男人,手中摇着一柄折扇:“霁寒,有你练兵,孤和父皇也就心安了。明日千佛节,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和孤,还有文武百官的性命,可就交给你和你的黑羽军了!” “臣定不辱使命。”陆霁寒坚定又自信的嗓音响起。 他不仅是自信,更是对面前的将士们充满了信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对自己的兵很有信心。 临风跑过来低声禀报:“爷,清禾姑娘来了。” 太子殿下一听就来了兴趣:“姑娘??难得啊,从霁寒你的身边冒出一个姑娘!” 陆霁寒面色微红,虎着脸道:“让她去帷帐等着。” 太子一瞧,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笑着说自己还有事儿,带着随从就走了。 帷帐里。 沈清禾刚把荷花酥取出来,漆黑的身影就笼罩了下来。 她一抬头,眼尖地看见陆霁寒腰间的腰带,青竹红梅,明明那么有冲击力的图案,在他身上就显得和谐至极。 陆霁寒也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他清了清嗓子:“爷只是觉得不应该浪费了你的心意。” “原来如此,奴家还以为爷很在意这腰带呢。” 沈清禾佯装失望地叹了口气:“要不然爷也不会因为一条腰带,和奴家赌气这么久了。” 陆霁寒强势坐下:“胡说八道,爷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不是。爷肯定不是。” 沈清禾轻拍了拍陆霁寒的肩膀,正儿八经道:“爷没有因为一条腰带和奴家赌气,爷也没有吃临风那莫须有的醋,爷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陆霁寒被她一番话臊得说不出话来,捏住她的下巴:“行行行,是爷误会你了,爷给你赔罪。” “光嘴上赔呀?”沈清禾娇俏地眨了眨眼:“那爷搬走的东西呢??那可是爷第一次送奴家的铜镜,有整个人那么高呢!” 陆霁寒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还给你,等会儿就让临风给你搬回去,不!再给你打一整套红木的梳妆台,妆奁。” “这还差不多。”沈清禾把荷花酥放在他面前,还有一盅茶:“这是荷花酥,还有冷萃的茉莉荔枝果茶,爷试试。” 陆霁寒伸手正从她手里接过盘子,谁知一碰上去,沈清禾的手竟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陆霁寒皱眉抓住她的手腕。 沈清禾对上他的冰冷目光,主动地把衣袖掀了上去:“奴家做完了才知道,那面粉里被人混进去了花生粉,奴家从小一碰花生就生红疹子。” 红疹子布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陆霁寒眉头皱得更紧。 沈清禾看懂他眼里的意思,连忙开口:“奴家没打算忍,也不会任由人欺负,奴家只是想求个恩典,不管查出来是谁,还请爷秉公执法。” 陆霁寒握住她的柔荑,从腰间扯下一枚鱼形玉佩:“你拿着这玉佩,不论什么时候,临风等我的亲卫,自会听你命令。” 第67章 奴家喜欢,小侯爷 看着放在面前的精致玉佩,沈清禾没有立马接,嘴上象征性地推拒: “爷这赏赐,实在有些太重了,这么好的玉佩做工如此精致,还有这玉料子,想必也绝对不是凡品,奴家若是收了,怕是有些自惭形秽。” 话是这么说,但沈清禾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沈清禾兜兜转转之所以发现了花生粉还要继续做糕点,为的不就是这一个恩典吗? 这玉佩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原本沈清禾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可以拿来当令箭的鸡毛也就罢了。 但现在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这么好的一块玉佩沈清禾根本不会放过,又便宜,不占王八蛋! 沈清禾说完这话,眼疾手快地就接过了那枚玉佩,生怕面前的陆霁寒反悔似的。 陆霁寒是半点没想接回来,他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再者,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小丫头!? 她才不会拒绝,最多面上拒绝一下,实则收得比谁都快。 上次求恩典就是如此。 只是这一回,陆霁寒看着她那笑嘻嘻的小脸蛋,突然得了些兴趣,一把握紧她的手腕:“既然你不想要,罢了…” 陆霁寒装作有些失望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爷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不要就算了。爷到时候再找好的送给你。” 说完,眼瞧着陆霁寒竟要把那玉佩收回去,沈清禾一下眼睛就瞪圆了,眼巴巴地望着他: “爷!!!您堂堂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在战场上那是…那是流血流汗不流泪,您…” 沈清禾看着他,就看着陆霁寒拿着那玉佩,转身像是要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沈清禾当时就急了,一把跟着到了陆霁寒的面前,“您自己送出来的东西,怎么能收回去呢!!” “你不是…不想要吗?”陆霁寒看着她:“你不想要,爷总不能强行让你收下吧??” 沈清禾一把抱住他的手:“别啊,爷您可以,您可以强行让奴家收下,您是小侯爷啊!!” “哦??”陆霁寒压住唇角的弧度,神色冷淡地望着她:“那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要!”沈清禾果断又迅速地把玉佩拿了过来,好好地用衣袖擦了擦: “奴家喜欢,奴家特别喜欢。小侯爷送的东西,奴家就没有不喜欢的。更何况这玉佩,玉料子一看就是顶顶好,要是到时候拿出去,卖个几百两那是简简单单!” 沈清禾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美了,脸上笑容更加明媚。 直到一双大手捏住她的脸颊,陆霁寒的俊脸到了她的眼前,冷笑着: “你说什么??” 沈清禾一下就回过神来,连忙装着乖巧:“奴家没见识,虽然跟着老夫人见识过不少上好的东西,但是习惯性用银两打比喻,奴家的意思就是这玉佩一定非常珍贵,奴家一定会好好保管。” 看着她还算乖觉,陆霁寒也没和她一直纠缠:“普天之下,刚拿了本侯爷的赏赐,就想着卖出去的,也就你一个人了。” 沈清禾乖乖也不反嘴,笑嘻嘻地替他捏了捏手:“小侯爷肯定也累了,奴家帮您捏捏肩。” 说着,沈清禾站起身,到了陆霁寒的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捏着。 陆霁寒闭上眼,往后仰了仰,脖颈弯出些许弧度,有些舒坦地喟叹一声: “那玉佩,是祖母从小赠予我的,是一对儿。你真要几百两卖出去,那才是糟蹋东西呢!” 沈清禾一听,当即就追问:“那依着爷看,能卖多少?” 陆霁寒对她的话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瞧了她一眼:“少说一千两,要卖也别低于这个数。” 沈清禾双眼一亮,顿时感觉到自己兜里那块玉佩的重量。 ——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沈清禾也没多逗留,见陆霁寒要去忙,就很有眼力见地告退了。 沈清禾一回到院里,坐下休息,青儿递上一碟子盐渍小青梅:“姐姐回来了!这是刚做出来的,姐姐尝尝。” 沈清禾捏了一颗盐渍小青梅放进嘴里,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不少,胃里也舒服一些,目光落在墙角打扫的绿袖身上。 “她今天可有什么不对劲??” 青儿摇了摇头:“我已经根据姐姐的吩咐,把那袋子掺杂着花生粉的面粉放回了原位,绿袖今天还去看过一回,应该是没发现异常。” 沈清禾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她,不要打草惊蛇,老话说的好,抓贼拿赃,要做就要抓到她的把柄,把这些眼线从我院子里赶出去,还要彻彻底底地把她背后的人钉死,不能给她半点翻身的机会!一旦她有异样,立刻禀报给我。” 沈清禾的目光又被小厮中的方玉吸引:“他呢?他和绿袖同一天来的。” “姐姐,他更安静,平时也不说话,看着可不合群。就是和小厮们忙活得也实诚,目前奴婢看不出什么问题。” 青儿挠着头,有些不确定地说着。 “没事,侯夫人不在府里,就算有事儿也不是最首当其冲的。”沈清禾说着,手里捏着盐渍小青梅,心里盘算着。 明天就是千佛节了,沈云儿应该…不会那么安静吧? 毕竟在沈云儿心里,她可是要当首辅夫人的! 夜里。 来的不是沈云儿,而是武小娘。 武小娘也很是奇怪,说是来探望沈清禾,也确确实实什么都没做。 只是拉着沈清禾从东聊到西,似乎聊的都是一件不打紧的小事儿。 就连武小娘带来的丫鬟芳菲都没动弹过。 武小娘拉着沈清禾说话,说到夜深自己困了方才回去。 直到出了沈清禾的院子,武小娘才看了一眼身边的芳菲:“看清楚了吗??” 芳菲皱着脸,有些为难道:“回姑娘,那沈清禾藏得太紧了,奴婢只找到了那佛像藏在哪儿,抄的佛经奴婢实在是没看见。” 武小娘哼笑一声:“那佛经有什么要紧,要得就是佛像,那可是沈清禾花了半个月的心血绣的。” “可是姑娘,我们为什么要帮沈云儿去探明沈清禾佛像的位置啊??” 芳菲不理解地问,“那沈云儿看着分明也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狐媚子确实是狐媚子,但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再说我们只是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不是我们动的手脚,查翻天了也查不到我身上,” 武小娘看了看:“给沈云儿行个方便罢了。日后全靠她扳倒沈清禾了!” 第68章 祠堂,雨夜罚跪 第二日。 千佛节,长安城里的游行已开始。 千佛节的宴席在晚上,届时高门大户受了邀请的家眷官员,都需前往。 而白日,重点就是太子殿下端着福禄寿三炷香,带着文武百官前往相国寺祈福。 第二日,官眷们则是要带着自己府中送上去的佛像和佛经,呈给皇后娘娘,跟着相国寺明和大法师走完整个祭祀仪式。 祭祀仪式之后,呈上去的佛像和佛经经过洗礼之后,再扔去香炉鼎中焚烧。 这白天的千佛节仪式算是完成。 一清早。 康嬷嬷便去各个院子收佛像和佛经。 沈清禾的院子里自然也不例外。 “清禾姑娘,佛经和佛像全都交给奴婢吧!”康嬷嬷说着,她对沈清禾的刺绣和用心程度很有信心: “明日老夫人就要带着佛像和佛经呈给皇后娘娘了。” 沈清禾让青儿去取。 就在要交佛像的时候,青儿发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姐姐…姐姐你来看,这佛像,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清禾抬眼看了一下,神色却依旧冷静,看向康嬷嬷问:“嬷嬷,今天竹园里,除了我还有谁为千佛节交的是绣的佛像吗?是双面绣,绣的是观世音菩萨和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吗??” “老婆子想想,观世音菩萨倒是寻常都绣,好几个院子都是绣的观世音菩萨,但是这药师佛倒是少见。”康嬷嬷想了想,又问了问旁边的丫鬟,得出了结论: “云儿姑娘。” 沈清禾皱了眉,沈云儿会偷她的佛经,她一点都不例外。 沈云儿的女红一塌糊涂,想要复刻沈清禾前世的路线,沈云儿就必须要绣出足以让皇后娘娘惊艳又喜欢的佛像。 沈云儿临时去学哪里有顺手快啊?? 她不惊讶,只是她好奇沈云儿是怎么得知佛像位置的。 沈清禾经常去厨房里给自己和青儿她们做吃食,青儿也盯着绿袖和方玉,想要偷东西倒是有机可乘。 但就算沈云儿要偷,至少也要清楚地方在哪里,否则怎么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沈云儿怎么会知道她佛像的位置?? 很快她反应过来,武小娘昨天的突然到访! 她冷哼一声,原来是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了。 果然,人就是这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幸好她早有防范,沈云儿既然敢偷,就要看看她有没有本事接得住了! 沈清禾跟着康嬷嬷一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去,发现沈云儿和秦氏也在。 秦氏正陪着老夫人说话,欣赏着佛像。 康嬷嬷看着面前的沈云儿:“还请小娘交上佛像。” 沈云儿身边的红豆立马抱个大木盒子出来,要交给康嬷嬷。 这时,沈云儿扭头看向一旁的沈清禾,笑得开心:“姐姐的佛像想必也交上去了吧??姐姐绣的肯定比我绣的好。” 沈云儿被沈清禾一把抓住手腕。 沈清禾盯着沈云儿:“妹妹确定,这盒子里的佛像当真是你自己绣的吗??” 一听她这话,沈云儿当时脸色一白,当着众人的面,双眼含泪道:“姐姐,你哪里的话,我自己的佛像当然是自己绣的!难不成,姐姐是想要污蔑我吗?!” 沈清禾冷笑,当着康嬷嬷和一众丫鬟的面:“好,妹妹既然说是自己绣的,那就妹妹绣的。只要承认这佛像是你绣的就好!” 说完,沈清禾达到了目的,正要走,却又听见沈云儿在老夫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老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偷姐姐的佛像,还请老夫人为奴婢做主啊!!” 沈清禾没想到沈云儿蠢成这样,沈云儿现在越是自证,对明天就越有利。 于是乎,沈清禾没有拦着沈云儿把这事儿闹大。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看向沈云儿:“你哭什么?我不是还在这里给你做主吗??偷没偷,让康嬷嬷把佛像拿出来一对比,不就清楚了??” 康嬷嬷得了命令,把自己收来的沈清禾和沈云儿的佛像拿了出来,两幅佛像齐刷刷展示在老夫人的面前。 可… 老夫人看见第一幅打开的佛像脸色骤然一变,只见那佛像上绣得一塌糊涂,只能勉强看出来佛像的雏形。 别说呈上去给皇后娘娘了,只说是拿出来给人看都丢脸。 秦氏眉头猛地皱起来:“祖母,若是这佛像拿给了皇后娘娘,怕是要责怪我镇国侯府不尽心的呀!” 老夫人气得攥紧手里的佛珠:“何止!怕是要给我侯府惹祸的!!沈云儿,谁让你绣出如此佛像?!” 沈云儿一听,眼泪颤颤巍巍地落下来:“老夫人,那…那是从姐姐院子里拿出来的佛像呀!第二幅才是奴婢绣的。” 说完,沈云儿偏头看了一眼沈清禾,她倒是要看看沈清禾有什么证据。 老夫人扫了一眼第二幅,只需要一眼就放下心。 她板着脸看了一眼康嬷嬷,康嬷嬷点了点头。 老夫人只能看向沈清禾:“清禾,你还有什么话说?” “奴家无话可说,请老夫人责罚。”沈清禾平静地说。 “行,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儿上,罚你去祠堂…” 老夫人说着,顿了顿。 沈云儿听着,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她可是要天天跪祠堂,这回一定要让沈清禾在祠堂跪上十天不可! 谁知下一刻,老夫人的话让沈云儿变了脸色:“去祠堂跪三个时辰也就罢了。” 沈云儿气成了斗眼鸡,凭什么她天天都跪,沈清禾就只用三个时辰?? —— 祠堂外。 沈清禾跪在祠堂外,祠堂里缭绕的檀香烟雾,盘旋而上。 她膝盖下是最薄的蒲团。 陪在一旁跪着的青儿看着着急:“姐姐,看着天色,快要下雨了,姐姐进去跪着吧??要不然淋雨了可怎么好??” 沈清禾看了一眼天色:“按照时辰,小侯爷快回府了吧?” “应该快了,姐姐怎么了??奴婢去找小侯爷吧??”青儿实在担心。 “等待会儿雨下了再去。” 沈清禾说着,眼眸中平静又势在必得,既然跪,那她可就不能白跪了。 更何况,明天她沈云儿可就不是跪一跪而已了! 很快,雨就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沈清禾的脸上,有点疼,她面色有些苍白起来。 她膝盖冷硬又疼,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踩水的脚步声。 沈清禾晕过去时,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朝着她疾奔而来的陆霁寒。 第69章 小侯爷哄病人 陆霁寒刚到祠堂门口,就看见风雨里,那单薄纤细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似的,就那么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陆霁寒心上猛揪,也顾不得其他,丢掉手中碍事的伞,朝着沈清禾大步跑了过去。 看得身后的临风着急非常:“爷!好歹您打个伞啊!” 陆霁寒脸色铁青,伸手从她的膝盖窝里揽过,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揽过,将沈清禾打横抱起。 临风和青儿着急忙慌地一左一右打着伞追上。 祠堂里。 芳菲正和武小娘说着话:“小娘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不让沈清禾进来避避雨吗??” 武小娘哼笑一声,不屑道:“她不是受宠吗??佛像被换成那么个东西,老夫人也只罚了三个时辰,怎么着也要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你出去看看,等她坚持不住就让她进来。” “是。”芳菲说完,忙出去一看,连忙跑回来禀报:“小娘,不好了,沈清禾被小侯爷抱走了!!” 武小娘一听,脸色大变:“跪了才两个时辰不到,小侯爷就心疼成这样!!” 一时她心中嫉妒得不行! —— 陆霁寒径直抱着沈清禾回了院子里。 刚把沈清禾放到床榻上,正要起身,手腕上传来冰冷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发现沈清禾的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陆霁寒看着她,那苍白的小脸上,平日里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这会儿紧闭着,嘴唇上也透着粉白。 这样虚弱的小丫头,和昨日给他在营帐里说说笑笑的明媚模样,对比太过强烈。 陆霁寒心中不是滋味儿,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爷给你倒茶。” 谁知,那小姑娘不仅没松,攥他手腕攥得更紧。 陆霁寒无奈,轻声道:“放开。” 谁知,这句话沈清禾像是听见了似的,双手像是水蛇一样地缠绕上来,抱着陆霁寒的手臂不肯松半分。 她粉白的唇一张一合,小声说着些什么。 陆霁寒以为她说梦话,一开始没引起注意,只是小姑娘抱得太紧,他走不开。 过了会儿,陆霁寒俯身靠近,才听见她的嗓音:“别…别走。” 软糯的嗓音又轻又柔,敲在陆霁寒的心头,没一会儿就敲软了。 陆霁寒索性也就依着她,让她抱着手臂了,只是沈清禾不太清醒,人也有些放肆。 沈清禾整个人像是小动物似的,双手把陆霁寒的手臂紧紧抱在胸前,双腿也也缠上了陆霁寒的腿。 她越来越靠近,嘴里嗫嚅着:“别走…好不好??求求你了…” “不要、让我一个人。” 小姑娘的话语中,委屈巴巴又带着哀求,这会儿她真的虚弱得像是离开了他,就会枯萎的菟丝花。 那么娇弱又那么美丽,又是那么的让陆霁寒控制不住心软怜惜。 陆霁寒伸手,指尖轻轻地把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可贴上来的,不仅仅是沈清禾温热的气息。 还有… 她柔软炽热的唇。 沈清禾小声说话时,嘴唇有意无意地在他耳廓摩擦而过。 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似的。 陆霁寒整个人顿时坐直了身体,虎躯僵直。 明明两个人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圆房也不止一回,可对于沈清禾懵懂时的触碰,陆霁寒整个人都敏感至极。 反应巨大。 陆霁寒一时好像听见了自己胸腔里加速的心跳声,耳廓一下就热了起来。 不行,禁欲。 要远离这个妖精! 陆霁寒刚甩开了她的手,谁知身后的沈清禾这会儿是个十足十的孩子,丢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陆霁寒的身后爆发出一阵呜咽声—— “求求你啦…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陆霁寒捏了捏眉心,他怎么忘了这个丫头太能哭了,他心硬了硬:“再哭大声点也不行,你好好休息。” 结果沈清禾嘴里的哭声更加大了: “爷…爷也不要清禾了吗??” 这话听得陆霁寒多少有点不忍心,转头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乖。” 回答他的是,沈清禾越来越嚣张狂妄的哭声。 这个画面,诡异的熟悉。 陆霁寒实在没办法,只能任由沈清禾抱住:“行行行,爷不走。” 一瞬间,沈清禾哭声立刻没了,双手双脚像是小动物似的抱了上来,让陆霁寒不能动弹。 —— 半日后。 武小娘正和沈云儿两人说着话。 “云儿妹妹,这回你可真是好计策,趁着沈清禾没注意的时候,换了她的绣像。就算她心有怀疑,在这院子里也没有人能为她做主!谁让她失宠了呢??” 沈云儿笑着正要说话,却被突然冲进来的康嬷嬷等人直接带去了玉和堂! 玉和堂中。 “沈云儿,你该当何罪!”老夫人怒声质问:“原本献上佛像,求个中规中矩也就罢了。霁寒的身份,我们镇国侯府本就适合多出风头。谁知,你这个贱婢,竟遗落了绣针在佛像上,扎伤了皇后娘娘的手!幸好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否则连累侯府,你罪该万死!” “不…不是,奴家没有!”沈云儿哪里想到,自己刚才还洋洋得意,以为要出风头,结果迎来的却是灭顶之灾,当即就慌了神。 沈云儿被压着跪在地上,着急忙慌之下看向一旁的沈清禾,指着她大喊:“对,不是奴家做的!那佛像是她绣的!” 第70章 清禾当上针线坊管事! 秦氏和老夫人端坐堂上,陆淮安的正室夫人李氏也在。 李氏看着沈云儿慌乱哀求的模样,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对沈云儿的死活没什么起伏。 李氏不喜欢沈云儿已久,自从沈云儿进房开始,她一个通房丫鬟就不安分。 好在沈云儿位分不高,她那夫君陆淮安也是花花草包一个,虽然花心爱玩,好处就是不会钟情一个人太久。 李氏一个正室夫人,压制沈云儿还是手拿把掐的。 所以对于沈云儿,李氏心里没什么太大起伏,只是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清禾,眼中划过不明的意味, 众人循着沈云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是刚刚到来的沈清禾。 沈云儿趁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她跪着前行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求您相信奴婢,那绣针当真不是奴婢故意遗留的!” 李氏身边的丫鬟哼笑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道:“云儿姑娘,这里可没有人说你是故意将绣针遗留在佛像上的,不管你是否有意,那绣针可是真真切切地将皇后娘娘的手扎伤了,你可知道,今日要不是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我们整个镇国侯府都要跟着云儿姑娘你受责罚了!” “不,不是奴婢!”沈云儿一看见沈清禾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看着她道:“老夫人!是她,那佛像是沈清禾绣的!不是奴婢!” 众人的目光一下全都落在了沈清禾身上。 随之而来的,是挡在她面前的高大男人。 陆霁寒面如杀神,目光落在沈云儿的脸上,杀气如有实质。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往沈清禾面前一护,众人都是神色一僵。 沈云儿更是被他那凶狠的气势看得瑟缩一下,心里愤恨又不可置信。 陆霁寒竟然护着沈清禾?! 前世沈云儿被为难,陆霁寒不仅无动于衷,更是执法无情,什么都按照规矩来,半点不肯放过。 现在,这么严肃的大事儿,陆霁寒连问都不问就护着她? 想起自己前世的遭遇,愤恨至极,沈云儿抬头望向陆霁寒:“小侯爷,就是沈清禾绣的佛像,是她故意遗留了绣针在佛像上,您为何相信她,不相信奴婢啊??” 这话问的,连沈清禾都惊得挑了挑眉。 陆霁寒看着沈云儿,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冰冷无情道:“她是爷的女娘,爷自然信她。那她的佛像,又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除非,你是个贼。” 这话一出加上陆霁寒始终护在沈清禾面前半步的姿态,气得秦氏攥紧了扶手,咬牙着还要笑。 老夫人气得不行,拨着佛珠的动作快了不少:“清禾,你来说。” “是。” 沈清禾走上前,“妹妹,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栽赃于我,但昨日交佛像时,你亲口咬定那佛像是你自己绣的,康嬷嬷老夫人和大少夫人都看见,听见了。那话是妹妹自己说的呀,难道是奴婢胡说八道不成?” “你…” 沈云儿抬头,就对上老夫人和康嬷嬷漠然的模样,整个人像是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地上:“是你故意害我…” 沈清禾看着她,无辜道:“那是妹妹绣的佛像,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冷眼看着沈云儿,哪里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好几眼:“你变成如今这样,也是我没教好。上次让你在祠堂修身养性怕是不够了,来啊,拉出去,重打一百板子!打不死拖回去养着,打死了就一了百了!” 一百板子,对于寻常女子,是实实在在的重罚。 沈云儿一下就吓得面无血色,被小厮们拖了出去。 不多时,沈云儿的惨叫声就在外面院子中响了起来。 “清禾,你过来。”老夫人朝着她招了招手。 沈清禾走上去。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妹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昨日是你受了委屈。那佛像我也看了,你的女红确实没得说。那佛像上还用了发丝入绣吧??” 沈清禾点头,跪在地上回答:“回老夫人,是。奴婢想着既然是顶着镇国侯府的名头,那佛像必然要好,还要出奇。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老夫人脸上终于绽放出些许笑容:“其实刚才只说了一半,虽说那绣针扎了皇后娘娘的手,但皇后娘娘却对你的佛像赞不绝口,如此才能功过相抵,免了对我侯府的责罚。” “这些日子,你伺候霁寒也辛苦,把霁寒的饮食起居伺候得妥妥帖帖,我都看在眼里。要费心绣佛像,结果还被人偷了佛像,差点就顶了功劳。 我也想着,不如赏你些什么。还是康嬷嬷提醒了我,你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如今成了陆霁寒妾室,倒也学着管事儿了。” 说着,老夫人笑得欣慰,看向一旁的秦氏:“孙媳,你看呢??” 秦氏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心中气得直冒酸泡泡,她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才终于肯让祖母把竹园的事儿交给她管。 如今,她还没捂热,竟就要分给沈清禾这个爬床的贱婢了?! 祖母现在虽笑着,语气却带着满满的毋庸置疑。 秦氏攥着手里的佛珠攥得指尖发白,忍着气答:“回祖母,孙媳看,既然清禾妹妹女红好,不如就把针线坊交给她管吧??” “也好也好。”老夫人对秦氏的大度容人很是满意,这才是她们侯府正室夫人的气度。 老夫人看向沈清禾:“你先管着针线坊,等熟练上了手,慢慢再接触别的。也好让孙媳少劳累些。” 沈清禾连忙跪下谢恩,又细又密的睫毛如鸦羽颤动,姿态虔诚:“奴婢,多谢老夫人,多谢大少夫人恩典。” “行了,快起来吧,刚跪完祠堂,又想让爷抱你回去吗?” 陆霁寒嘴上嫌弃,实则大掌一把就将沈清禾扶了起来,扶得比一旁的青儿都快,又稳当。 沈清禾有些羞赧地看了他一眼:“奴婢知道了。” 瞧着沈清禾实在得自家孙儿喜欢,老夫人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大,越看越满意。 没人注意到,一旁秦氏的脸色。 第71章 陆霁寒给她下聘礼 玉和堂外。 事情了结之后,陆霁寒便更衣去了城外,千佛节的活动还在街道上举行。 他必须要去和云臣换班巡城。 秦氏和李氏被老夫人拉着说了会儿话,大约就是说了一些要有容人之量的话,又给了些赏赐。 对于秦氏来说,无异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刚出玉和堂,红杏就替秦氏抱不平:“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沈清禾分明才当上妾室不久,怎么就有资格去管针线坊了?更何况她又不是小侯爷第一位妾室,凭什么让她管呀?” “红杏。” 秦氏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脸上的笑意已经变得很淡。 “夫人!您不能说,还不如让奴婢帮您说说吗??” 红杏满心满眼地为秦氏抱不平:“原本,姑娘您嫁进侯府这么久一直没有接手府中管事,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管事的机会,还是因为老夫人越过了您,直接给小侯爷塞了个通房丫鬟。 恰好这狐媚子又得了小侯爷的宠爱,您面子上实在无光,老夫人才肯给您这个机会,好用来安抚您! 可谁知这管事的权利,在姑娘你手里还没握过半个月,现在就要分给那个狐媚子!奴婢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奴婢是为姑娘您不值!” “你别说了!” 秦氏的语气激动起来,连嗓音也高了好几个调:“你以为这些我不知道吗?你以为这些我不懂吗?这是什么地方,让旁人听了去,怕是所有的管家权都要被别人抢走了,你不要再说了!” “奴婢……”红杏被秦氏说的委屈至极,可也反应过来,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奴婢知道了。是奴婢不好,奴婢惹姑娘伤心了。” “凡事要冷静,你忘了周妈妈怎么被罚走的?你是我的丫鬟,代表的是我的面子,你的行为代表的也是我的意思,要沉得住气。” 秦氏面无表情说着:“只不过是一个针线坊罢了,她要就给她。能拿到这一部分的管家权不是本事,拿的稳才是本事。” 红杏看向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儿:“姑娘您的意思是……” 红杏正说着,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秦氏立马攥住了红杏的手腕,让她停止了说话。 不多时,李氏便带着自己的丫鬟走到了秦氏的面前:“秦姐姐,原本我只以为我这日子难过,要帮我那个夫君收拾花花草草,又要忍受夫君的花心,还要容忍手底下这些不安分的莺莺燕燕。可今日一看,我当真觉得秦姐姐要比我更不容易多了。” 李氏说着,拉过秦氏的手,满脸关切:“刚才我也看见了,小侯爷对那沈清禾的态度,当真是关怀备至,那样护着沈清禾的姿态,怕是都从来没有在姐姐面前有过吧? 我原以为,沈云儿是够难对付了。谁知那沈清禾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货色,不出两个月就坐上了妾室的位置,还得了小侯爷的宠爱,看着心机深沉,稳得住气,实在是个心腹大患。姐姐…自求多福吧!” 说完,李氏一脸遗憾地走了,结果刚出拐角,就传来了李氏的嗤笑声。 秦氏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团扇柄。 沈清禾让她沦为笑柄,夺了她的管家权,还抢了夫君的宠爱。 竟害得她被李氏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嘲笑,简直把她秦国公府的颜面都丢尽了! —— 沈清禾回了院子里,今天对于她来说真是个好日子。 青儿虽有些开心,但也有些忧心:“姐姐,奴婢今天看着不太高兴了夫人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看啊?奴婢听说夫人刚得了管家权不久,现在被您分走了针线房,怕是要心里不爽。” 说着,青儿往外望了望,确认没人之后才敢低声在沈清禾的耳边说:“奴婢怕夫人给姐姐你使绊子。”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沈清禾倒是淡定的很,她早就想得清楚明白,在这大宅院里,哪里有不争不斗的?? 充满了明争暗斗。 她既然要往上爬,想要金银和权势,自然而然始终都会走到这一步,躲是躲不开的。 要斗那就斗到底,总不可能斗到一半儿,说她害怕了吧?? 那不能是这个道理。 陆霁寒派过来修建小厨房的小厮,都是专门管营造的,手脚麻利。 而且那小厨房也不大,构造并不复杂,这么几天忙下来,到了晚上小厨房就已经彻底完工。 沈清禾看着自己的小厨房,大小虽然要比府中的小厨房小一些,但平时两三个人同时用已经足够。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满足感,以后在这一片小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归她管,都由她说了算。 再不用去问别人的意见和想法,只取决于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这时院子口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一开门,青儿才喊:“姐姐,是临风和云臣两位侍卫,带着小厮来送东西了!” 沈清禾连忙从小厨房里跑了出去,就看见临风在她面前行了行礼,云臣带着小厮把东西搬进院子里。 “清禾姑娘,小侯爷琢磨着今日小厨房应该也完工了,便秘属下门来给姑娘送些东西。” 临风笑着,一脸的喜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霁寒给沈清禾下聘礼。 “那是之前从姑娘院子里搬走的铜镜,小侯爷又吩咐属下们寻了两面更好的,说是可以一面放在洗漱房里,一面放在卧房里,总之姑娘爱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那一整套的梳妆镜和妆奁,都是红木现打的,用的是如今长安城里最时兴的并蒂荷花游锦鲤的花样。” “那些做饭所用的厨具锅碗瓢盆都是最齐全的,还有那些蔬菜,米面粮油,鱼、肉什么的,也都是小侯爷吩咐属下们送过来的,每三日都会有专门的侍卫送新鲜的过来。姑娘您放心用就好,若是又短了什么缺了什么的,直接告诉属下就是。” 一群人把东西送过来,整整齐齐地给她安置好了之后,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沈清禾心里的幸福感,一下就涌了出来。 一旁青儿也喜气洋洋地探出头来:“姐姐,今晚上吃什么??” 沈清禾看着厨房里丰富齐全的食材,大手一挥:“今天吃烤肉!” 说干就干,沈清禾带着青儿,迅速的把烤肉要用的食材都洗干净,分门别类的放好,在院子里支了两个小火炉,上面铺上一块干净坚硬的薄石板。 不一会儿,石板上的五花肉和牛肉就被烤的滋滋冒油,肉香味直冲两个人的鼻腔。 再裹上沈清禾特地调制的调味料,青儿吃了一块肉,整个人都香得云里雾里的,“我的天啊,姐姐,你调制的这个调料怎么这么香啊?!” 青儿刚说完就注意到了院门口的一样,扫了一眼之后,低声说:“姐姐,绿袖回来了。” 沈清禾挑眉,心想机会来了,朗声道:“我把烤好的这些先给小侯爷送过去,你带着绿袖,方玉一边吃一边烤,不用等我。” 实则,她是让青儿紧紧地盯着绿袖和方玉。 —— 长安城里,千佛节的游行很是热闹。 长安富贵繁华,城里生活中的百姓自然安居乐业充满了生活的热情,好不容易有千佛节的活动,自然是夜不闭户。 沈清禾提着食盒,刚出了侯府还没走多远,就已经被混在百姓中的流氓公子哥盯上。 沈清禾眼瞧着要到城门口,心想就快见到陆霁寒,谁知面前啪的一声,出现一柄展开的折扇。 扇面上还画着鸳鸯戏水的风流图案,一个身穿华贵锦袍的风流浪荡公子带着小厮就拦住了沈清禾的去路。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的好深标志,这身段简直比那青楼里的头牌还要好看。不如,跟爷去吃盏茶?!” 那公子哥儿长得人模人样,也能算得上是英俊:“你可别不知好歹,跟着本公子,金银财宝享之不尽。” 一旁的小厮道:“我们主子可是秦国公府的二公子!跟了我们公子,是你十世修来的福分啊!” 不远处。 “将军,那似乎是上次来的姑娘。”有将士看见了,提醒了一句。 陆霁寒转头看过去,只见沈清禾和自己的小舅子秦林峰纠纠缠缠,拉拉扯扯。 他目光一冷!! 第72章 他要有孩子了 秦林峰也不是没见过什么好看的美人儿。 可秦林峰只是隔着远远的,瞧了沈清禾一眼,顿时就被吸引住了,视线完全挪不开。 一路跟着她到了现在,可越靠近就越觉得面前的姑娘实在是……比那些姑娘都带劲儿多了。 那身段,那脸蛋,简直就说是天姿国色也不过分。 秦林峰这会儿是被下半身控制了,看着沈清禾,大包大揽道:“放心,跟着爷,你不吃亏!” 说着,秦林峰就要上前一把握住沈清禾的手腕,谁知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秦林峰!” 沈清禾一听,当时就反应过来是自家小侯爷,正要动作,那高大身影就结结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一瞬间,沈清禾心里就充满了安全感。 秦林峰一看,没想到是自己亲姐夫,他这个姐夫那可是扎扎实实自己磨出来的官位。 在朝堂里更是握有实权的新贵武将,秦林峰是打心底里敬他,怕他。 他脸上立马堆上笑:“姐夫,你不是在巡城吗?你怎么来了??” 陆霁寒目光落在他脸上,充满审视,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是个纨绔,没有回答,只是强调了一句:“她是我家女娘。” “原来姐夫府里的姑娘!!那真是巧了!” 秦林峰一听,当即喜出望外,连忙对陆霁寒道:“不瞒姐夫,我对…我对这位姑娘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实在是心生喜欢,这才想要把她接到府里,只是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如今听姐夫这一说,那就是缘分啊!还请姐夫,允许这姑娘跟了我,我必定一心一意好好待她,就算她出身低微,只要生下孩子,我也能让她光明正大地做我的妾室,还请姐夫放心将她交给我!” 说完,他忍不住去观察陆霁寒的脸色。 沈清禾更是没敢说话,轻拉了拉陆霁寒的衣袖,见他微微低头,率先把自己的关系撇清: “爷,奴家不去。” 陆霁寒神色缓和了些许,平静淡漠地盯着秦林峰,不怒反笑,单手握上他的肩膀: “那我也好好待你?” “那倒…”秦林峰刚笑着说,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陆霁寒单手直接把秦林峰撂在地上,一旁的云臣直接往他套上麻袋。 陆霁寒朝着那麻袋就是一拳! “她是我的女娘!” 秦林峰本还挣扎,结果一听陆霁寒这句话,反应过来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 我的女娘,和我家女娘,差一个字那可就是天差地别啊! 陆霁寒的怒声不停: “用得着你好好对待?!” “明年就要弱冠还如此纨绔,我替你姐姐好好教训教训你!” 沈清禾和不远处的将士们看得都不敢说话。 陆霁寒下手可不轻,不多时,麻袋再拿出来,里面的秦林峰直接就是一个鼻青脸肿,说话的声音都虚弱至极。 “姐…姐夫…” 陆霁寒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袖,扔下一句:“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按我朝律例,应往官服,受四十大板。今日我已代劳,把你们家公子扶回去。” 这话把秦林峰堵得死死的,只能瘫在地上任由小厮把自己拖了回去。 天色太晚,加上千佛节街道上人多,她一个女子实在危险。 沈清禾把烤肉送到之后,陆霁寒就把她护送回府了。 —— 沈清禾回了院子里。 青儿带着绿袖果然烤了好几盘子的肉和菜,都撒上了调料。 绿袖眼巴巴地看着沈清禾,甚至主动把肉送了上来:“小娘,赶紧趁热吃吧!” 绿袖自从来了,和沈清禾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是主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清禾笑着应:“好啊!” 说着,沈清禾伸手要去接盘子,她一个转向直接紧紧抓住了绿袖的手,随即大喊: “临风!临风赶紧来,抓住贼人了!!” 绿袖双眼一瞪,当时就慌了神,临风已经带着侍卫冲了进来,直接把她拿下。 青儿用银针一试,果然黑了。 绿袖在那烤肉里下了毒! 沈清禾看了一眼:“随我一起,送去玉和堂!” 老夫人坐在前首,听见沈清禾说了来龙去脉,当即就审问了绿袖。 康嬷嬷等老嬷嬷们,刚一拿出婴孩手臂粗的短棍,还没打下去,绿袖就已经吓得交代:“是…是陈氏!!是陈氏用姐姐绿萝威胁奴婢做的啊!!” 老夫人横眉冷目,“来人,把陈氏带过来!” 不多时,陈氏就被嬷嬷们按着带了过来,一看这阵仗,她就反应了过来,咬死了不肯交代。 康嬷嬷等妈妈一顿家法下去,直接把陈氏打得疯疯癫癫:“对!就是我!!我就是要给沈清禾下毒,我就是恨她!我就是见不得她好!她凭什么怀上小侯爷的孩子??” 此话一出,老夫人愣住了。 刚迈步进玉和堂的陆霁寒,也愣住了。 他要有孩子了!? 第73章 知道清禾怀孕?霁寒对她是真喜欢! “怀孕了?!”端坐在前首的老夫人,直接起身,被康嬷嬷扶着到了沈清禾的面前: “清禾,你怀孕了?!” 老夫人神色激动之下,常年保持着的分寸和气度都顾不上了,也不管旁边瘫倒在一边的陈氏。 就连刚过门口的陆霁寒,更是两个箭步冲将上来,到了沈清禾身边,一双剑眸盯着她,带着罕见的紧张之色。 沈清禾有些茫然:“回老夫人,奴家最近是有些胃口不佳…” “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呢?!”老夫人一听,脸上的笑都克制不住,看向旁边的青儿:“你家小娘这个月,月信可来了??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不对劲儿?” “回老夫人,姐姐这个月的月信确实还没来。”青儿仔细回想着,从自己衣袖中拿出盐渍小青梅:“对了,姐姐最近胃口不佳,每天也吃不上一碗饭,唯独偏爱奴婢做的这个小梅子。” 康嬷嬷立马拿过一颗往嘴里一塞,当时就酸的脸都绿了:“好酸好酸,老夫人,清禾姑娘月信没来,嗜酸,胃口不佳,奴婢看十有八九是怀了!!” “如此,我终于也算是对得起…”老夫人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旁边的陆霁寒更是神色波动之下,伸手把沈清禾扶着:“快宣府医!” 一听陆霁寒的话,老夫人才回过神来,一个劲儿地说对:“对对对,都是我高兴糊涂了,这种事情当然要请府医过来把把脉才是!快,快把清禾着坐下,要真是双身子,可千万不能累着。” 老夫人看着小厮们搬座椅,着急得不行:“实在不行扶着清禾去我的位置上坐!” 话音刚落,小厮们搬着座椅来了,沈清禾被康嬷嬷按着坐下。 老夫人就在她身边,陪着她说话:“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对自己的身子也不上点心??怀孕这么大的事也能忽略掉吗??” 沈清禾面露羞赧:“是奴家自己的疏忽。” “哎哟,还得亏这个黑心肠的注意到了,若不是她,要是那孩子在你腹中,真要是除了意外…” 老夫人说着,冷眼看着陈氏:“十个你都不够赔命的!!” 府医很快就来了,提着小木箱子,紧赶慢赶地急出一脑门儿的汗。 “快,快给清禾看看!”老夫人第一时间让府医去看沈清禾的状况。 府医伸手,指尖轻轻搭上沈清禾的脉搏,低着头,神色看不太清楚。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时全都落在了沈清禾和府医的身上。 连沈清禾的目光都落在了府医身上,她心里是忍不住的突突。 她是真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对怀不怀孕这事儿心里也有点没底。 好在这事儿是陈氏说出来的,也不算她假孕争宠。 沈清禾提心吊胆的,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老夫人耐不住性子问:“怎么样?可有喜脉?” 府医皱着眉头,神色有些犹疑:“清禾姑娘这个脉象,有些奇怪,目前看来,暂时没有喜脉。” 一听这话,老夫人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她就想要个重孙儿,怎么就这么难哟! “难不成是天要责罚我镇国侯府?!如今大好的年华,怎么就盼不到一个重孙儿呢??” 老夫人拿着帕子,掩面难过。 沈清禾忙起身下跪,“老夫人,是奴家…” 听见沈清禾带着歉意的说话声,老夫人忙拿下帕子,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好孩子,这事儿不怪你。若是我镇国侯府命中如此,怕是只有观世音菩萨下凡才能改变了。” “起来吧。” 陆霁寒单手给沈清禾扶起来,安抚老夫人道:“祖母,孙儿才二十有四,子嗣肯定会有的,您别太着急。” “是,如今有了清禾,我也没有从前担心了。”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旁边响起陈氏有些疯癫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你这个贱婢根本没怀孕!我是枉做小人啊!哈哈哈…我不得宠,沈清禾你也休想怀上孩子!” 老夫人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一听陈氏这话,目光一转落在地上的陈氏身上,嗓音凌厉:“你这个黑心肝的东西,还敢如此嚣张的说话!纵使清禾没怀孕,你敢在我镇国侯府做这种见不得人的阴毒勾当,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当时怎么就看中了你这么个黑心肝的东西!” 老夫人骂完一通,气是散了不少,被康嬷嬷扶着坐下,语气也冷静下来:“这样黑心肝的东西,我镇国侯府是要不起了,把她的舌头拔了,拿着身契发卖出去!” “老夫人,求您…” 陈氏一听,当即吓得不敢动弹,她原以为最多就是被赶出镇国侯府,好歹她带着细软也能活下去。 可谁知道老夫人一向慈悲心肠,这一次竟然会如此狠心?! 拔了舌头再卖进人牙子手里,别说苟延残喘,要是遇见不好的买主,怕是命都保不住! 陈氏没来得及哭喊,就被嬷嬷们拖了出去。 等陈氏的事情一了,老夫人冷静下来,重新嚼了嚼府医的话,朝沈清禾柔声交代: “今日吓着你了,你且回去好好休息。从今日开始,每日府医去你院中把一回平安脉,有什么不舒服,一定如实告诉府医,不可能再忽略自己的身子了。” 沈清禾笑着谢恩:“奴家多谢老夫人挂念,奴家定然尽心竭力地服侍小侯爷。” 陆霁寒蹙眉:“祖母,此事急不得!紧着她身子先。” 老夫人看着陆霁寒护着沈清禾,心里还是高兴的:“好好好,你们先回去好好说话吧。我这老人家要休息了。” 看着陆霁寒扶着沈清禾远去的身影,老夫人很是满意。 康嬷嬷道:“老夫人您别着急,您看小侯爷多喜欢清禾姑娘啊!两个人身子又都没有问题,子嗣肯定很快就会有的。” 老夫人也点头,“是啊,难得看见霁寒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既然霁寒是真对她上心,等清禾怀上孩子后,给她提为侧室吧!这样就算在外面,也能名正言顺地伺候在他身边。” 第74章 府医有问题! 被陆霁寒扶着,沈清禾一路上没说话,乖乖地跟着他回了院子。 进院子的时候,方玉正在院子里忙活着,一看见陆霁寒忙上来行礼:“奴才见过小侯爷。” 陆霁寒目光落在方玉身上片刻,“怪不得母亲院子里没瞧见你,原来被分到了这里。” “回小侯爷,说是院中缺人手,奴才就被调过来了。”方玉说着,姿态倒是恭恭敬敬,说话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清禾也在观察着方玉,毕竟他是侯夫人院子里的人,前世侯夫人对她多为疏离。 老夫人对她信任,沈清禾和侯夫人相处得并不多,只知道那位侯夫人对沈云儿百般厌恶,似乎是不好相处。 沈清禾心里不得不多放了个心眼儿。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陆霁寒和沈清禾才回了房间。 只剩下两个人,沈清禾主动询问:“爷饿不饿?正好奴家的小厨房建好了,爷尝尝??” 说着,沈清禾就要起身去做吃食,刚没走出两步就被人拉住手腕: “太晚了,你别忙了,怪累的。”陆霁寒看着她,一把拉着她坐下:“临风,把府医带过来!” “是!”临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清禾一听,以为陆霁寒还不相信,“爷,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奴家确实还没有怀孕。” 沈清禾嗓音里带着些失望,她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早点怀上孩子,现在没怀上,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波动? “不是。” 陆霁寒听着沈清禾话中掩饰不住的失望,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写着慌乱,他眉头微皱:“你不必因为祖母着急而为难自己。子嗣这种事情,得失自有天意,更不是你能控制的,实在没必要强求。” 沈清禾点了点头:“爷说的,奴家记住了。” 记住了?看她那样子哪里记住了?陆霁寒知道这小丫头有时候是有点倔,索性也不继续说,转而道:“我请府医来,也不是为了孩子的事儿。” 沈清禾抬头看向他,那他叫府医做什么?还是说只是嘴上说不在乎,实际上还是在乎她怀没怀孕? 门被敲响,临风说话之后带着府医走了进来:“爷,庄府医到了。” “刚才仓促,你好好给她把把脉,看看身子有没有什么问题,她昨天病了。” 陆霁寒说着,看着庄府医把指尖放在她的手腕上,薄唇掀了掀:“她昨天才淋过雨,会不会染了风寒?” 说着,陆霁寒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头,神色不太自然:“昨夜是我一心只想着巡城事务,忘了让府医给你来请平安脉。” 沈清禾有些怔愣,倒是没想到陆霁寒是为了这个才请庄府医来。 她张了张嘴:“奴家还以为…” “还以为是爷不想接受你没怀孕这件事儿?”陆霁寒扫她一眼,大约就能看出她这句话想说什么。 他哂笑一声:“你也太小看爷了。若真是为了传宗接代,那爷现在应该在别人的院子里。” 沈清禾一想,倒也有点道理,他要是着急传宗接代,前世也就不会为了心里的叶殊,一辈子没碰过别人了。 “回小侯爷,清禾姑娘的身子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感染了些寒气,这胃口不好,或许和季节天气有关。” 庄府医说着,从自己小木箱子里拿出纸笔:“等姑娘按着在下这药方,连续喝上三天,驱一驱身上的寒气也就好了。” 陆霁寒一听,脸色缓和些许,大掌一挥:“下去吧,日后每日都来请平安脉就是。” 只剩下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 沈清禾看向一旁的陆霁寒,眼巴巴地望着:“爷今天,可能休息了?” 她这话问的很是含蓄,陆霁寒却怎么感觉,自己像是那盘丝洞里的唐僧似? 像是那砧板上的肉,被人虎视眈眈地看着。 明明他才是爷,该她是砧板上的肉才对。 这怎么完全倒过来了?? “爷自然还有公务在身。”陆霁寒掩唇轻咳,作势要起身,衣袖被人牢牢地拉住。 一转头,沈清禾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可是床榻太大,奴家害怕…” “那爷也得以公务为先。”陆霁寒虎着脸,偏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那奴家和爷一起去吧?”沈清禾当时就做出了反应,笑眯眯地望着他:“爷的床榻定然比奴家的更大,那爷一个人办公到深夜更容易害怕,奴家去保护爷。” 倒是一个难得的新鲜说辞,陆霁寒心念一动,没忍住去看了她一眼。 一眼就对上她清澈又晶莹的眼眸,带着笑意,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又勾人。 脸上的笑容更是真诚,带着几分俏皮。 陆霁寒有些好奇,这丫头不是刚才还为了没能怀上子嗣而失望,怎么这会儿又像是活血复活了一样? 像是草原上烧不尽的青草一样,风一吹,最多被吹弯了腰杆,可等风一小,又重新立了起来。 陆霁寒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看在你费尽心思,找借口的份儿上,那就许你一起去吧。” —— 夜里,无边的夜色早就蔓延至整个镇国侯府。 庄府医路过花园时,拐了个弯儿,刚去了祠堂里。 只有武小娘和贴身丫鬟芳菲。 “回小娘。”庄府医看了一眼祠堂里没有别人,低声禀报:“沈清禾确实是喜脉,你没猜错,应该一个月左右。” “表叔!那你今天怎么说的?”武小娘一看见自己这远房表叔,从自己头上拔出一根发簪,塞到庄府医手里:“我如今手头紧,表叔先收着。” 庄府医收下簪子:“小娘放心,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暂时把她的喜脉隐瞒了下来。只不过,怕是隐瞒不了多久,还请小娘早作打算才是。” “好好好,你只需要尽量拖着,不要让旁人知晓她怀了身孕,我一定想办法。” 庄府医和武小娘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说完两句话庄府医立马就走了。 刚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从他内屋里就走出一道人影:“庄府医。” 庄府医也不惊讶,似乎早就习惯,转头一看就看见了曹小娘身边的紫兰,脸上对上讨好担忧的笑: “紫兰姑娘,我已经按照小娘指示的做了,还把我那远方表侄女给算计进去了。您和曹小娘求求情,求她放了我儿子吧!” 第75章 温香软玉抱满怀 “小娘说了,只要乖乖替她办事儿,你儿子就平安无事。” 紫兰冷着脸,讥笑了一声:“谁让你人老了没本事,偏偏还有一个醉酒杀人的儿子呢?要不是我们家小娘替你儿子兜着,按照我朝律例,够他死上三回了。” “是是是,我一定尽心竭力为小娘办事儿。”庄府医一双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和悔恨,谁让他偏偏有那么个儿子呢! 另一头。 刚得知了确切消息的武小娘,在祠堂里急得团团转,她一定要尽快想出办法,要么除了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要么就连带着沈清禾一起除了! 一旁的芳菲安抚道:“小娘,您要冷静呀。” 武小娘回过神来,抬眼看向芳菲,“她沈清禾难道就真是个无缝的蛋?什么把柄都没有?要是这时候她出现点什么把柄就好了!” 芳菲道:“那奴婢去接近她的丫鬟青儿试试?青儿天天伺候在她身边,想必知道的多。” “天天在她身边??”武小娘一听,当即计从心来:“那青儿你未必能接近,但我却能接近另外一个和她相熟的人。我们之前才放了个人情出去,倒也是到了收回来的时候。” 武小娘起身:“芳菲,备些东西,我们去看看云儿妹妹。” 荣贵堂。 沈云儿好不容易昏睡醒了,就听见红豆说武小娘来了。 “云儿妹妹!妹妹怎么样啊?”武小娘满眼关切地到了沈云儿眼前,看着她脸色苍白: “妹妹,妹妹也太惨了些。要不是那沈清禾故意设计,妹妹又怎么会被害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小侯爷居然那么宠爱她。” “姐姐,只有你相信是沈清禾设计害我。”沈云儿顿时感动的满眼泪水。 “光我相信没有用啊妹妹。”武小娘叹了口气:“沈清禾怎么就那么招男人喜欢?” “呸!她才不是人见人爱,她从前天天追在楚哥哥屁股后头,子奕哥哥还不是对她嫌恶至极,对我青睐有加?” 沈云儿不屑地哼了一声,对于沈清禾很是讨厌,尤其是这一次佛经事件之后。 武小娘眼睛一亮,立马抓住自己想要的重点:“沈清禾当真和别人有过首尾?” —— 书房。 “不许打扰我办公。”陆霁寒低声提醒。 沈清禾点头,更是乖巧安静:“爷放心,奴家就安安静静给爷研墨。” 陆霁寒偏头看了她一眼,“姑且信你一句。” 他在朝堂上的位置太过特殊,虽说正四品的官位,或许不能算是武将之首。 但陆霁寒手里握着的实权,远超绝大部分武将,光是守卫长安城的黑羽军,不仅是重兵,更是皇上钦点的近卫。 而他乃是黑羽军的统领。 实权越大,对应的职责也就越大,陆霁寒远比寻常正四品武将要忙碌上数倍。 这公务更像是处理不完似的,加上这两日千佛节,他整天几乎都在巡城守卫,公务全都堆了起来。 连沈清禾一看书桌上,堆成小山的折子,都震惊了一瞬:“您…这么多公务,爷…爷今夜就算不睡,也怕是处理不完,怎么不明天再处理?” “在其位,谋其政。”陆霁寒目光落在折子上,又抬头看向她:“你可知道这一道折子上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最后才能到皇上的面前?若是遇见了事关百姓的紧要大事儿,本就等待时间过长。” 陆霁寒说着,手中已经拿起了湖笔:“我若拖一天,皇上就晚看见一天,晚处理一天,百姓们就得多等一天。” 很快,陆霁寒就进入了办公状态,成为了无情的办公人。 沈清禾在一旁看着,心里着实感慨,上辈子她花了一生督促,就算是陆淮安醒悟之后,也没有陆霁寒这样的为国为民,勤勤恳恳。 果不其然,有些人成功他是有原因的。 沈清禾安静地磨着墨,累了就自己坐在一旁休息休息。 刚伺候陆霁寒时,觉得他规矩大,但时间久了,发现他有时候确实比一般主子都要宽容。 只要沈清禾不吵他,不打扰他,随意她在书房里做什么都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桌上的蜡烛从小孩儿手臂那么长,烧到只剩下一小半。 陆霁寒才勉强休息一了会儿,一转头发现窗外夜色都淡了许多。 书房里也安静得很。 那丫头呢? 陆霁寒目光一飘,一抬头就看见了靠在座椅上的沈清禾,四仰八叉地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那睡姿,着实算不上优雅。 陆霁寒走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是保护爷,倒先睡着了,也不知道大美是谁保护谁?” 说完,他一手从她膝盖窝下面穿过,一手揽过她的腰身,轻轻松松地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一侧屏风后的床榻上。 陆霁寒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才转过身回去继续办公。 他捏了捏眉心,眼睛有些疲乏,靠在座椅上休息片刻,听见旁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陆霁寒看过去。 摇晃昏暗的烛光,透着屏风照过去,隐隐约约透着女子恬静好看的脸庞。 红唇饱满,睡容天真无邪,腿撩起来压在被子上,双手更是无意识地抱紧了被子。 这睡姿和好看扯不上半点关系,却莫名让陆霁寒情绪平稳,就仿佛感受到她睡梦中的宁静。 陆霁寒不由得想起,昨夜她病中,也是像抱被子一样,紧紧地抱着自己。 门外传来临风关切的声音: “爷,三更了。您歇下吧,再熬到天亮,那折子也不是一天能看完的。” “你声音低些!”陆霁寒皱眉,下意识去看睡着的沈清禾。 “啊?爷您说些什么?”临风没听清,不明就里道。 还没等陆霁寒说话,一旁睡着的沈清禾反而被惊醒,似乎还想睡,一下地坐了起来,四处张望。 沈清禾迷迷糊糊地起身:“对啊爷,您睡吧…奴家也…好困…” 说着,沈清禾走路摇摇晃晃,一个不稳,摔进刚大步走过来的陆霁寒怀里。 陆霁寒把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第76章 赏赐父母进侯府 女子温软的躯体在他怀里窝着,贴着,陆霁寒虎躯一震,手有些控制不住贴上她的腰身。 她身上的馨香味儿,像是带着凝神静气的作用,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陆霁寒这时候意识到,确实有些累了,若是她开口再劝,他就懈怠这一天。 就只懈怠这一回。 谁知,他等啊等,也没等着怀里的丫头开口。 陆霁寒低头一看,小姑娘闭着眼睛在他怀里睡得可好了,那双大眼睛睁都没睁开。 陆霁寒把她重新放回床榻上,现在书桌面前,看着还有一半的公文,深呼吸了一口气。 “罢了,爷就是看折子的命。”陆霁寒重新坐下,感慨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榻上睡得正酣的姑娘。 她睡着了也行。 她如今身子要紧,虽说府医说暂时没有喜脉,但阶段特殊,需好好照顾。 —— 清晨。 老夫人起了个大早去了祠堂,带着康嬷嬷在祠堂里跪着诵经。 昨晚上实在是没睡得着,老夫人一心惦记着自己的重孙儿,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大早就来了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 老夫人常年求经拜佛,礼佛甚是诚心,本就是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最是注重礼仪和规矩。 平日不进祠堂也就罢了,但一旦老夫人进了祠堂,那规矩和礼数可就是要做的十分齐全,所有在祠堂里的下人都要跟着一丝不苟,虔诚跪拜。 一旁的武小娘心里怨恨,虽说她是被老夫人和小侯爷罚了要在祠堂跪,但一向时间很自由,也较为宽松。 现在老夫人一来,她不仅要一大早上就被人拉起来,跪在祠堂面前抄佛经,还要跟着老夫人一起祭拜。 规矩实在太多,武小娘没睡醒现在更是昏昏沉沉,心里怎么能不怨? 她看着老夫人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看老夫人这重视程度,可千万不能让沈清禾平安生下孩子。 想起昨夜从沈云儿处打探到的消息,武小娘强打着精神走上前,扶老夫人起来:“还请老夫人焚烧佛经。” 一旁的芳菲立马捧上厚厚一叠的佛经:“老夫人。” 老夫人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佛经,都是你自己抄的?” “老夫人和侯爷虽责罚奴家进祠堂,但祠堂这种重地,奴家能进已经是奴家的福分,这个道理,奴家就算再笨也还是明白的。”武小娘笑着,很是温婉可人: “更何况这佛经焚烧,是要祭祀给祖宗先人,以奴家的身份那更是十世都修不来的福气了,半点不敢假手于人。” “你…倒也是个明白的。”老夫人看了一眼,随手翻了翻:“你还用鲜血入了墨?” 武小娘跪在地上,姿态柔弱又懂事:“回老夫人,能以血抄佛经祭祀祖宗,奴家万分感恩。” “行了,你起来吧。之前那样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夫人也懂得,自家孙儿不进后院好几年,突然重新沈清禾,这几个妾室心里肯定不好受,也是人之常情。 在老夫人心里,只要武小娘知错就改,倒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大事儿。 “是。之前是奴家想瞎了心,实在是因为太过爱慕小侯爷才做出了天大的错事儿。承蒙老夫人不弃,奴家必定洗心革面。”武小娘说着,随之顺理成章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只是,奴家对不起清禾妹妹,想补偿补偿清禾妹妹。听说清禾妹妹似乎有怀孕的迹象,奴家便想着清禾妹妹肯定很想家里人,所以奴家斗胆向老夫人讨要个恩典,把清禾妹妹的家人接来府中探望,也好全一全清禾妹妹的念想!” “诶,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老身竟把这茬儿忘了。” 老夫人一听,清禾一直在她身边养着,确实没怎么看见她出府探过亲,清禾又很是懂事地从没提起过自己的父母,老夫人一想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康嬷嬷,你去办!” —— 沈清禾哪里知道有一个天大的“惊喜”已经在等着自己,这会儿庄府医刚请了平安脉。 “庄府医,怎么样?” 沈清禾目光落在庄府医身上,打量着这位年过五十的老府医,自打她记事起就在镇国侯府当府医的老人家。 庄府医笑着收拾自己的小木药箱子:“小娘不用太过担心,小娘正值青春妙龄,肯定会怀上的。” “那就劳烦庄府医多多照顾了。”沈清禾看了旁边的青儿一眼。 青儿立马上去塞了两块碎银子进去,“只是奴婢还有些事儿不明白,我们家姑娘既然没怀孕,那为何月信还不来呢?” 庄府医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间,很快恢复如常:“青儿姑娘和小娘不必担心,女子的月信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小娘的心情起伏,或者这一个月的身体情况都会影响。说不定正是前两天小娘淋了雨,体内缺血,所以迟了。待在下给小娘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养一阵子也就好了。” “劳烦府医了,青儿送府医出去。”沈清禾目光重新收回来,心里对庄府医的话,有些防范。 上午,青儿就端了汤药进来,“姐姐,快喝药吧。庄府医亲手煎了送过来的。” 说完,青儿看了外面一眼,凑到沈清禾耳边道:“奴婢检查过药渣,没问题,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 昨天的事儿给她提了个醒,她确实要多多注意自己身体的情况,否则什么时候怀了又一不小心小产那就得不偿失了。 沈清禾一听青儿的话,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庄府医确实等在门外。 她有些犹疑,昨日庄府医就只是说暂时没有,或许她已经怀了,只是日子不够长把脉把不出来呢? 这药是活血化瘀的,她不能随便喝。 沈清禾眨了眨眼,轻声道:“你去把药倒在花盆里,拿着空碗出去,就说我喝了。” 等她找个时间出府,换别的几个大夫多诊诊脉,到时候确定没怀,再做打算不迟。 谁知。 沈清禾没等到自己找新的时间,下午就接到了个天大的坏消息—— 康嬷嬷喜气洋洋地进来报喜:“清禾姑娘快快收拾,你的娘亲和爹爹来府里看你了!” 父母!! 沈清禾下意识皱眉,捏紧了桌子边沿。 第77章 敢碰她一下,剁一只手 一提到父母两个字眼,沈清禾就低头闭了闭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去逃避脑海里浮现的回忆。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能对父母的偏心做到心如止水。 甚至她历经了两世,再提到他们,也还是会下意识地排斥。 她不是恨,只是和她们不亲。 沈清禾跟着康嬷嬷去玉和堂,路上她扯着笑容旁敲侧击:“嬷嬷,我的父母,真的是来看我的吗?” “当然!老夫人担心你最近压力太大,心思太沉,想着你肯定想念家人,这才吩咐了下人,去把你父母请到侯府来探望你。” 康嬷嬷说着,又靠近了她些许,压低声音笑:“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老夫人这么重视小侯爷的妾室,特意备了惊喜,清禾啊,你是真受老夫人喜欢啊。” 沈清禾捏了捏眉心,这惊喜给你,你要不要啊?? 这惊喜谁爱要谁要啊! 一进玉和堂,就看见坐在老夫人下首的一男一女,正和老夫人说着话。 老夫人笑道:“清禾这丫头,我是很喜欢,霁寒也喜欢,你们俩也算是养了个好姑娘啊。” 沈清禾的父母,是很普通的庄户人家,生了两女一子,当年闹饥荒,实在吃不起饭了,就把沈清禾卖给了人牙子。 沈母打扮得朴素,脸上带着局促又讨好的笑:“老夫人说的是,清禾是好,能进侯府是清禾十世修来的福分。说起来她妹妹就差一点运气了,若不是灾荒严重,云儿也不至于被卖给人牙子…” 沈父瞧她那模样,啧了一声:“这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哭?白白扫了老夫人的兴。老夫人,我这婆娘没见识,还请您不要怪罪。只是,我们什么时候能看见云儿啊?” 沈清禾在旁边听着,早已经习惯了父母更关心沈云儿。 可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淋了水的湿棉花堵住,每一次吞咽,寒意就渗进去一分。 而涌上来的酸涩,被死死兜住,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都是被卖身为奴,沈云儿是运气不好,她沈清禾就成了十世修来的福分。 明明是老夫人请来见她的,张口闭口提的都是沈云儿。 老夫人一看沈清禾到了,对着沈父沈母道:“来了,你们的女儿来了,你们好好说话吧!” 说完,老夫人就任由康嬷嬷扶着下去休息了。 沈父沈母跟着沈清禾去了花园里,假山林立,泉水叮当。 沈母一把抓住沈清禾的手腕:“怎么只有你来?云儿呢??” 沈清禾奋力甩开她的手,表情平静:“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她跟着你进的镇国侯府!”沈母振振有词:“我进了侯府就打听了,说是云儿被打了一百大板,现在还在躺着是不是?” 沈清禾看着沈母着急的样子,她神色淡淡:“是啊。” 沈母一听就急了,担心得红了眼:“那你为什么不照顾她?你是她姐姐啊?你怎么不帮她求求情,当初要不是你,她会进侯府当奴才伺候人吗??” “母亲,说话讲点良心。” 沈清禾嗓音平稳,如鲠在喉地反问:“当初家里揭不开锅,为了换钱,我被卖给人牙子,你们不愿意卖沈云儿。运气好才被侯府买回来,是她看见我在侯府跟着老夫人,心生羡慕才把自己主动卖进侯府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禾挑眉:“是她自己偷了我的佛像,事情败露,那是她活该啊!” 沈母气得破口大骂:“你一个做姐姐的,怎么就不知道让着她一点?一家人之间,她拿你的东西,如何能说是偷?!我看是你,以为成了小侯爷的妾室便觉得自己飞黄腾达,你要做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她是妹妹,所以我什么都得让?她弱她有理??” 沈清禾冷哼一声,话不留情:“我偏不让!” “你!当真以为这在侯府,我不敢教训你了不成??”沈父气得扬手,朝着沈清禾就是一巴掌。 沈清禾正要躲,余光一瞟,看见一截冰冷的剑鞘,她硬生生停住动作。 想象中的巴掌没打下来,疼痛也没出现。 男人冷怒的嗓音传来:“这一巴掌下去,爷就剁你一双手。” 沈清禾睁开眼,就看见陆霁寒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的面前。 陆霁寒的手臂轻松地攥着沈父的手臂,随意一掰便让沈父面色苍白,一个劲儿地喊疼。 他随手一扭,只听咔擦一声,沈父手臂脱臼。 沈父嘴里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沈母连忙去扶沈父,又被陆霁寒的气势吓得面色惨白:“你…你是小侯爷?” “沈清禾是我的女娘,用不着你们教训。”陆霁寒嫌弃地扔开沈父的手,将沈清禾护在身后,他眸中杀意尽显: “即使你们是她的父母,也不行!” 陆霁寒伸手就抓住沈清禾的手腕,对临风扔了一句:“告诉祖母,这两个人明显是来打秋风的,绝再不许轻易进竹园。除非沈清禾自己主动提出想见,否则见一次赶一次!” 说完,就拉着沈清禾径直离开。 沈父沈母大惊,哪里想到这传说中的小侯爷当真这么护着沈清禾,又惊又惧之时被人强行赶出了玉和堂。 正要被赶出侯府时,还是沈云儿及时从武小娘处得到了消息,让红豆带着银两,给下人们塞了不少银两,这才行了个方便,留了下来。 沈父沈母被接去了荣贵堂。 武小娘见状,忙把沈父送去了庄府医处。 小院子里,只剩下沈云儿、武小娘和沈母。 因着武小娘热情地提出可以帮沈父治手臂且付诸行动,沈母对她很有好感。 沈母想起刚才陆霁寒模样,就吓得不行: “云儿你都没看见,那小侯爷还挎着好几把刀剑,像是要活劈了我侯府你爹似的。结果你姐姐无动于衷,简直就是个六清不认的白眼狼,生她半点用都没有!” 沈云儿红着眼,捂着嘴,状似伤心:“姐姐她…当真如此对我?我…我是为了陪伴姐姐才进侯府为奴为婢的呀!” “是啊!不然以我们家云儿大好的年纪,如此的美貌,说不定能当上官家夫人!早知道…” 一提起这里,沈母就满心后悔:“当年直接把她按照婚约,嫁给楚家大儿,反正楚家给的银两也是一样的!哪儿还有她作威作福的时候??” 武小娘双眼一亮,当即就来了精神,“沈大娘,听您的意思,当年沈清禾在卖进侯府之前,还订过亲啊??” 第78章 侯爷亲亲阿禾的… 一路回了小院子。 陆霁寒没说话,神色冰冷,下颌线紧绷,看得沈清禾也没敢在路上开口。 直到回了房间。 沈清禾笑着看他:“侯爷这是怎么了??” 陆霁寒剑眉狠皱:“你还笑得出来,是不是爷今天没出现,那一巴掌就打在你脸上了?” “那不是…有爷在吗?”沈清禾眨了眨眼,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爷说会护着奴家,奴家就相信。” 陆霁寒被她一句话说得无奈,“你那都是什么父母?竟能说出如此狼心狗肺的话来?” “奴家已经习惯了。”沈清禾主动地坐在他的腿上,指尖轻轻整理着他的衣领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爷,在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天生会偏心的。就像爷偏心奴家一样,我的爹娘从小便偏心弟弟妹妹。” 说着,沈清禾顿了顿,抬眼看着他:“不过若不是他们偏心,那如今奴家还没机会坐在爷怀里了。” 她明明脸上带着笑,明明在笑,可陆霁寒看着她那样,心口像是堵了块大石头一样不舒坦。 她那笑容,他越看越觉得苦涩。 “好啦,不说那些不开心的。爷今天怎么会中午回府的?”沈清禾看着他,没打算多说。 她知道这是刷好感的机会,趁着陆霁寒对她心存怜惜。 但沈清禾掌握得好这个度,偶尔主动说两句,给足他想象空间正好。 要是她主动全都说出来,反而容易惹他厌烦。 除非,他主动询问。 沈清禾眉眼弯弯,笑着靠近他,故意厚着脸皮道:“爷,是想奴家了吗?” 刚说完,脸颊就被陆霁寒的大掌捏住,他盯着她脸上的笑:“不想笑就别笑。” 陆霁寒对上她微微怔愣的模样,故意道:“爷有没有说过,你假笑起来真的很丑。” 沈清禾瞪大了眼睛,眼睛睁着睁着就红了,对上他的眼眸,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奴家不丑!” 陆霁寒松开了些,指腹虚虚地捏着她的脸颊,实则是慢慢在她脸颊上摩挲:“不丑吗?” “真的不丑!奴家八岁以前那才丑!”沈清禾没了力气,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道来: “奴家是在八岁被卖进侯府的。在卖进侯府之前,没吃过一天饱饭。家里是最贫困的庄户人家,爹娘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六口人,就那么一点薄田,粮食都紧着他们。” 沈清禾偏头靠在他的胸膛,轻声道:“娘亲说,我是姐姐,我要让着弟弟妹妹,这是姐姐应该做的。从小奴家喝凉水啃树皮,一天能省下两个饼子给弟妹。” 说到这儿,沈清禾扭头笑着看他,眼眶红红地问:“看,奴家很厉害吧??” 那双清澈眼眸里带着笑,更多的是紧张和期待,含着泪光就那么望着他。 望得陆霁寒心尖猛地一揪,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我的阿禾厉害极了。” “对吧?奴家也这么觉得。”沈清禾说着,转过头像是讲一个不管自己事的故事似的: “有一次,爹去山上打了一只野鸡回来,全家人都很开心,娘炖了一锅鸡肉,那锅鸡肉好香好香。娘把两只鸡腿分给了弟弟妹妹,说吃了以后就能脚踏实地。翅膀也给弟妹了,说吃了能展翅高飞。 只是奴家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人怎么能够同时做到脚踏实地和展翅高飞。后来弟弟打我,娘还让我让。我不想让,就问她,如果让弟弟先出生,他就能让着我?” 说到这儿,沈清禾眼睛红透了,泪水晶莹地蓄在眼眶里:“爷猜,我娘说什么??” 她眼睛红得像兔子,那泪水像是能腐蚀他铮铮铁骨的剧毒,他只是看一眼,就说不出话来。 陆霁寒摇头。 “终于也有爷不知道的时候了!”沈清禾哼哼地笑着:“我娘说,要是我弟弟妹妹先出生,那就不会再生我了。” 她用平静又带着笑意的语气说出,眼泪从眼角滚出。 轻飘飘的话,像是钝刀子剌肉,一刀下来肉没割下来,却一直疼得人难受。 陆霁寒抱紧怀里的人,大掌将她的后脑勺按在自己的胸膛,下巴挨着她的头顶:“阿禾,别说了。” 沈清禾适时地住了嘴,她眼里的泪水是真的,故意说给陆霁寒更是真的。 这可是刷好感大好的机会,他都主动问了,那她肯定不能轻易放过。 沈清禾趁机问:“爷刚才是不是夸了奴家来着?” 看着她跳脱的模样,陆霁寒都一时没能跟上,“嗯,夸了。” “那爷不能白夸吧?”沈清禾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朝他伸出手:“爷就不打算,给点什么实质性的赏赐?” 被她厚着脸皮的样子逗笑了,陆霁寒就爱看她像狐狸似的狡黠模样,抬手在她掌心拍了一下:“行,说吧,想要什么?” “奴家想要…”沈清禾刻意拖长尾音,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想要爷亲亲奴家的…” 接下来的一个词说出来,陆霁寒顿时一路从脖颈红到了脸颊,正要冷声斥责她。 可一眼看见她吐气如兰,姣好的脸蛋透着绯红,目光娇媚如丝,脸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恨不得一尝滋味儿。 陆霁寒浑身僵直,被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挑动得欲海翻腾,狠狠皱眉。 她邀宠的狐媚功夫怎么越来越厉害了?! 怎么可以白日宣淫?! 谁知。 沈清禾吸了吸鼻子,抬头仰慕地望向他:“爷,奴家是邀宠,奴家只是想要爷多记住奴家一点。奴家不求爷独宠专宠,只求自己能在爷心里拥有那么一点地方,哪怕只有…” 沈清禾说着,伸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合,只留出一点空隙:“只有这么一点点,奴家也心满意足了。” “为什么…想要爷记住你?”陆霁寒看着她,只觉得面前的姑娘坚韧不拔却又温柔明媚。 眨眼比手势的时候,透着些许的狡黠,有点可爱,更惹人怜惜。 沈清禾指尖在他心口画个圈圈:“因为您是除了老夫人以外,对奴家最好的人啦!” 第79章 轮到侯爷取悦她了,小年轻胡闹! 陆霁寒没说话,薄唇抿着,他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斥责她? 他说不出口,更没有话来斥责。 光是被她望着,他就心软,更别说是被她如此媚眼如丝地望着,他早已经… 祝霁寒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以前不怎么喜欢进后院,但也还是进过的,他的妻妾们也会对他大献殷勤。 他从前,始终都是心如止水的。 怎么…怎么如今到了这个小丫头的面前,就变得好像是十六七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 被她看一眼,明明知道她是故意邀宠,还是这么心浮气躁。 沈清禾是真习惯了父母的偏心,前世她成为了首辅夫人之后,父母对她突然热情起来。 那时候,沈清禾才明白,人啊,都是看利益的。 就算是亲情,就算是父母,他们不是做不到两碗水端平,只是因为她提供的好处不够。 所以,父母亲情也不过如此罢了。 重生后,沈清禾不是没想过起他们,只是不愿意想起他们。 她不恨,但也不爱。 包括今天在花园里,沈父那一巴掌她都不惊讶,她更愿意把自己这点说不出口的身世,作为邀宠的工具。 好歹,她受尽了风霜饥饿的过去,也能给她提供最后一点作用。 沈清禾伸手,轻轻攀上陆霁寒的手背,指尖一点点从他的手臂上抚摸上去,逐渐搂住他的脖颈。 “爷,好不好?” 沈清禾凑近问:“就赏奴家一次好不好?” “你如今身子状态不明,不可胡闹。” 陆霁寒板起脸,像是老夫子似的故意教训她一句:“等过了这阵再说。” “可是奴家想…好不好嘛?”沈清禾缠着他不松手,她早就察觉到他上升的体温:“难道,爷就不想吗?” “爷自然不是白日宣淫的人。”陆霁寒眉眼都没皱一下,正襟危坐,看着那模样,很是正经。 下一刻,陆霁寒浑身一紧,虎躯一震,一双幽深的剑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低头看着她。 气血疯了一样地往上涌! 谁知沈清禾不觉得有什么,一只手搂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没放开,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笑得像个妖精。 她眨巴着一双的大眼睛,“可是爷,好像身体更诚实呢!” 陆霁寒一下子耳廓红透了,哪里还有刚才那正人君子,柳下惠的样子?? 他一把环住她的细腰,根本没想到这小妮子胆子包了天的大!! 沈清禾回应他的,是笑:“爷…怎么不说话啊?” 说完,一只强有力的大掌压着她的腰身,贴上他的胸膛。 陆霁寒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儿,咬牙道:“时期如此特殊,不许胡闹?否则伤了你的身子!” “谁说一定要彻彻底底才行?” 沈清禾才不管陆霁寒,从衣袖里拿出避火图,笑着吐了吐舌头:“奴家在上面看见好几种适合的法子,爷试试?” “若是让爷舒服了,那爷就帮奴家…”沈清禾眨巴着一双眼睛,期待又狡黠地看着他:“亲亲好不好?” 说完,也没给陆霁寒拒绝的机会,她主动行动起来。 陆霁寒浑身更是绷成了一根弓弦,脸上爆炸的红,薄薄的皮肉下,青筋爆出。 他禁不住昂了昂头,脖颈弯成一道弧线。 喟叹了一口气。 沈清禾望着他,面色酡红:“到爷了…” —— 玉和堂。 人是老夫人从府外请来的,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管。 康嬷嬷早就派了人去查看情况,虽然不至于紧跟着,但隔远远的看一眼还是可以。 “怎么样?”老夫人手里拨着佛珠,看向面前的康嬷嬷。 康嬷嬷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走上前凑到老夫人耳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老夫人。 她去的时候,花园里没了人,但是竹园书房却要了水。 老夫人一听,惊得睁大眼:“什么,这大白天也要水了?!” “对啊,奴婢问过了,是小侯爷带着清禾姑娘回去的,回去后没多久,就要了水。”康嬷嬷禀报着,看见老夫人脸上没有意料之中的笑容,当即顿了顿: “老夫人,说不定清禾能早点怀上孩子,您怎么不开心呢??” “胡闹!霁寒胡闹。”老夫人神色着急:“我肯定希望清禾能早点怀孕,虽然府医说清禾还把不出喜脉,但清禾的确月信迟到这些,说不定孩子已经怀上了,只是时间太短。换做平时我欢喜的不得了,但这个时候…” 老夫人说着,叹了口气。 “夫人说的也是。不过庄府医是侯府用了几十年的老大夫了,医术是远超外面那些野大夫,也信得过。” 康嬷嬷想了想:“若是老夫人不放心,那奴婢去外面打听打听,奴婢记得长安城里有一位妇科圣手,是位女大夫,在长安城备受吹捧,很多豪门大家的夫人小姐都请她看呢!不如咱们把她也请回来,给清禾再看看??这样,老夫人也能放心些?” 说着,康嬷嬷有些犹豫:“只是她那医馆门庭若市,她又喜欢四处游历行医,不一定能遇得见她。” “好法子,你命人去办吧。银子不是问题,尽快请回来才是。” 老夫人说着,捂了捂心口,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想了想看向康嬷嬷:“对了,还有孙媳那头。我虽重视清禾肚子里的孩子,但孙媳向来宽松大方,她作为正室夫人,我自然也是重视的。你去库房里,取些好东西给她送去,也不能让她寒了心。” 刚说完,就听见小丫鬟的禀报:“回老夫人,大少夫人来了。”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老夫人道:“请进来。” 秦氏刚过去,就被老夫人拉着过去坐下。 康嬷嬷笑着说:“大少夫人您来的正是时候,老夫人正念叨您,让奴婢给您送些好东西去呢!” “那我和祖母也算是心有灵犀,我正想着祖母呢!”秦氏也笑:“祖母,孙媳听说清禾妹妹有孕了??” “唉…”老夫人见她之前也没做过什么害沈清禾的事儿,又主动同意给陆霁寒纳妾,一心以为秦氏是个端庄又有容人之量的正室夫人。 她也没防备秦氏:“要是真怀了,我就不至于这么愁了。府医说,还看不出喜脉。” “是孙媳无能,得不到夫君的喜欢,不能替祖母分忧了。” 秦氏叹了口气,脸上很是自责。 “这事儿不怪你好孩子。霁寒不肯碰你,你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 秦氏今天就是来试探老夫人态度的,见老夫人还一直安抚自己,她心里也有了点底。 秦氏擦了擦泪水,随即道:“祖母放心,到时候待清禾妹妹生下了孩子,接到我福华堂之后,孙媳定然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照顾。” 老夫人闻言,笑了笑:“孙媳管理宅院事务繁多,本就劳累。孩子的事儿,日后再说,孙媳不必太早担心。” 老夫人这话瞧着是关心,实则就是个软钉子,没给秦氏想要的答案。 秦氏也说不了什么,毕竟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沈清禾的喜脉都还没查出来,确实太早了些,也没办法继续再说这个话题。 —— 荣贵堂。 “芳菲,送云儿妹妹的爹娘出府。”武小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马带上笑容,对沈母态度很亲切。 沈母有些不放心沈云儿,看着武小娘温和又热情的样子,不免动了些心思:“小娘,听说小娘也是小侯爷的女人,位份应该和我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差不多,我和云儿他爹,都是庄户人家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能力,没办法在这侯府里保护云儿。” 说着,沈母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一根镂金海棠缠朱雀的簪子,就这根簪子她自己可舍不得带! 沈母局促地塞进武小娘的手里:“所以我想请小娘,在府里照应一下我家云儿,日后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若真是再欺负我家云儿,还请小娘帮帮忙,行个方便。” “不用不用…哪里就用得上您的东西了?” 武小娘看着沈母那朴素的模样,心里有些嫌弃,只是未曾表露出来。她认定了像这样的人家,肯定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所以看都没看就想要说些体面话来拒绝。 谁知,武小娘这话刚说出来,低头一看清沈母手里递出来的簪子,当时双眼就一亮,充满了惊艳之色。 这种成色的簪子,一看就和便宜搭不上边,做工考究而且是扎扎实实用的金丝缠的,倒像是高门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 武小娘顺从着沈母的动作,把那根镂金海棠缠朱雀的簪子收到衣袖里:“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云儿妹妹。只不过,这也治标不治本呢,如果你们能够找来个人劝一劝清禾妹妹,或许清禾妹妹,就能和云儿妹妹化干戈为玉帛。” 武小娘的眼里划过一抹算计:“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劝得动清禾妹妹?我听云儿妹妹说,清禾妹妹似乎从小就听邻家哥哥的话,若是能把那个人找来劝一劝,说不定能让清禾妹妹迷途知返呐!” “邻家哥哥…”沈母一想,当即就觉得武小娘出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好,“行,我回去就找楚家大哥来!那白眼狼从小就听他的!” 说完,沈母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带着沈父就走了。 出了府,沈母松了一大口气,不仅是因为从规矩森严的侯府里出来,而且也因为那簪子。 第80章 心里只有她 沈父心疼那簪子:“那簪子,我早就让你卖了,至少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用来补贴家用,你就是不肯就是不肯,不是说什么不能卖,要不就是说留给云儿做嫁妆??怎么今天就突然送给一个第一次见的人?我怎么会娶了个你这样目光短浅的婆娘,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几十两银子你知道够咱家吃多久了吗?如果有那几十两银子,老三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个头都长不上去!” 沈母皱着眉,恨不得捂住沈父的嘴:“你知道什么??你以为那簪子能卖的出去??我从那偷来的那一堆首饰,这么多年那么多件,一件一件都卖出去了,就是为了补贴家用!那簪子如果能够平平安安地卖出去,我早就卖了! 那簪子如果真的卖出去,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你我项上人头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如果让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我,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和我有关,再发现沈清禾还被我们卖给人牙子了,你还想要银子?我保证我们俩下半辈子肯定生不如死!” 沈母色厉内荏地看着他:“沈清禾,是怎么来的了?!” 沈父被她问的哑口无言,也终于想起来,沈清禾并不是他们亲生的这回事儿。 “赶紧走,回去把楚家大哥找来,好好教训教训沈清禾那个白眼狼,可不能让那个白眼狼把我们亲生的姑娘给欺负了去!” —— 竹园小院子里。 满屋子都是荒唐,陆霁寒不仅没守住自己的防线,反而被她惹得一次一次,无法停歇。 等陆霁寒再睁眼,已经到了晚上,夜色逐渐笼罩下来。 陆霁寒起身,房间里没有点灯,黑蒙蒙的一团,他喊了一句: “清禾!” 一边喊着,陆霁寒一边走向门外,越靠近门口,才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嬉笑。 听见陆霁寒说话,院子里立马有人跑了过来回话。 “爷醒了??”临风连忙推开门,看着陆霁寒,他解释道: “爷醒了正好,院子里的小厨房修好了,清禾姑娘也试过了厨具,正好今天属下们没什么公务要处理,所以清禾姑娘带着我们在院子里烤肉呢!爷快来一起吧!” 陆霁寒偏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瞧见沈清禾和青儿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没往房间里望一眼。 陆霁寒穿好衣服,挺了挺胸膛,刻意拔高了音量:“不必了,爷还有公务要处理。” 说着,他刻意不往院子里看。 临风挠了挠头:啊?? 院子里原本在和青儿说话、烤肉的沈清禾,听见了房门口传来的男人声音,她放下手里的食材,暂时先交给了青儿。 自己则是跑到了陆霁寒的面前,双手直接抱住他的手臂,抬着头期待地望着他:“真的吗?爷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嗯。”陆霁寒故意偏头看她,那模样铁面无私:“公务在身,不可荒废!” 刚说完,面前的姑娘就看着他,一把拉住了陆霁寒的衣袖和手臂,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就今天一次,就一次好不好?爷就休息这一个晚上,不会延误多少公务的!” 沈清禾一边撒娇一边观察着陆霁寒的神色,见陆霁寒没有马上甩开自己的手,心里就有了点底,夹着嗓音道:“来嘛来嘛!爷来嘛!和我们一起嘛!没有爷,我们都吃不香了!” 被小姑娘磨缠,陆霁寒清了清嗓子,唇抿了抿:“行吧,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就纵容你一回。荒废公务不可有第二次。” “好!” 陆霁寒这话刚说完,就被沈清禾拉着去院子了。 身后的临风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尤其是自家小侯爷的,心里忍不住吐槽:爷你哪里有什么公务??您就是因为今天没有公务,才着急忙慌地跑回府里。还在清禾姑娘面前装,不就是想要看清禾姑娘对你撒撒娇,露一露小女儿家娇态吗??您也太能装了吧??他都没眼睛看了呀! 院子里。 这个天气已经入了秋天,天气凉爽下来,也干燥了不少。 沈清禾带着人在院子里支了一个小烤摊,青儿、方玉、临风、云臣,加上沈清禾和陆霁寒六个人,就很简单的席地而坐。 六个人围坐了一圈。 原本沈清禾的身边,是青儿。 陆霁寒一来,直接强势地到了沈清禾的身边,青儿一瞧立马让到了一边儿。 陆霁寒和沈清禾并肩坐着,说是并肩,其实也就只是手臂挨的比较近。 同样是盘腿而坐,沈清禾的头才到陆霁寒的下巴。 他肩身又宽又厚实,整个人一转身就能把旁边的沈清禾遮挡得严严实实。 “爷吃鱼吗??奴家刚刚烤好的,您尝尝??” 沈清禾把烤好的烤鱼放在干净的荷叶上,递给陆霁寒。 他接过,正打算尝一尝滋味的时候,就发现那烤鱼只有一面。 陆霁寒停住动作,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手里的东西,“怎么只有一半儿?” “啊?”沈清禾闻言,“刚才爷没醒的时候,鱼烤好了,临风侍卫饿极了,奴家就先给了他一半儿。” 临风当即就是坐直了身子,有了上一次腰带的经验,但是想也不敢想,直接就把自己手里荷叶上的一半鱼肉递了出去:“爷,鱼,属下还没吃。” 临风眼观鼻鼻观心。 陆霁寒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接过荷叶,“青儿,你给他烤。” “啊?奴婢遵命。”青儿突然被点到名,还愣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看了旁边的临风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目睹了这一切的沈清禾,有点憋不住笑。 要是她看不懂陆霁寒的傲娇和吃醋,那她两辈子都白活了好吗?? 怎么连条鱼都跟别人吃醋啊?? 跟三岁小孩儿似的。沈清禾憋笑憋得难受,索性找点别的事儿说,从一旁拿过香菇串儿放在铁架子上烤: “爷还想吃什么,奴家烤给爷吃?” 陆霁寒本来也就不是什么死守礼法的人,在军营里饿极了什么东西没吃过? 树皮,他结结实实吃过好几天,他知道那树皮的滋味儿。 也在昨天沈清禾说自己从小吃树皮长大的时候,陆霁寒就心疼得没边儿了。 烤鱼,换成别的公子小姐可能会觉得有点脏,也不会这么放浪形骸的席地而坐。 但陆霁寒却不。 他一只手端着手里的荷叶,另一只手用筷子剥着鱼肉吃,一口鱼肉进嘴,充满了烟火气的焦香味儿直冲口鼻。 鱼皮烤的焦脆,鱼肉却很是嫩,撒的调料更是鲜香麻辣,很是开胃。 很香,所以说做出来的卖相或许不够精致吸引人,但是这鱼肉的味道,带着炭火热气的熏烤味儿,实在太香了。 陆霁寒吃着烤鱼,就听见旁边沈清禾的问话,他挑眉逗她:“难道,爷还不值得你把这些都烤一遍吗??” 他故意逗她的,是句玩笑话,语气也不是很严肃。 谁知,听见陆霁寒这话,糖果却像是如临大敌似的,把那桌子上准备好的食材,每样都拿了两串一起放在铁架子上开始烤。 甚至她没有半分犹豫和询问,只是因为他一句话,她就很快的执行,烤的时候更像是对待什么不可放松的大事一般。 陆霁寒看着她的身影,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显。 一个很小的小院儿,偶尔有清风拂过,烤炉中散发出烟熏火燎的味道,微白的烟火气息飘散着。 面前是他两个最重视的侍卫,脸上也都带着轻松的笑容,各得其乐。 而他的身边,小姑娘正为了他的一句话忙碌着。 这样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也很平静,陆霁寒却最是喜欢这样的日子,因为这样的日子多了,便说明国泰民安,他无事可做。 沈清禾给陆霁寒烤了不少吃的,又特意烤了一些,吩咐方玉给老夫人送过去。 方玉虽然不怎么说话,没什么存在感,但却很有眼力见。 但凡是没炭了,或者是炭火小了点,他都是第一时间发现,去做事儿的人。 沈清禾准备好给老夫人送的吃食之后,也是他第一个自告奋勇说去给老夫人送。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在这种时候,心里还记挂着祖母,心里也明白沈清禾是无时无刻都记挂着祖母。 看着沈清禾的身影,陆霁寒的目光越发的温柔满意。 沈清禾也很快乐,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二日,就有不速之客上门了。 上午,沈清禾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给陆霁寒做吃食。 这个时候,门房就派了小厮前来禀报:“清禾姑娘!门口有人来寻你,说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想要来探望探望您。” 沈清禾心中奇怪,她八岁就被卖给人牙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小厮道:“他说他姓楚。” 沈清禾握着刀的手顿住。 第81章 爷想姑娘了 姓楚… 沈清禾八岁就被卖给了人牙子,认识的人也就仅限于小时候村里的,还有侯府的。 其中姓楚的,少之又少。 加上昨日,沈父沈母来过,沈清禾只能想到那一个人——楚行歌。 她从前订过娃娃亲的未来夫君,也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状元郎。 她八岁之前,和他订过娃娃亲,后来唏嘘不已。 原本沈父沈母是庄户人家,身为邻居的楚家,自然家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村子里太穷,生的基本上都是男孩,有太多男人到了弱冠之年都还找不到媳妇儿。 所以有不少村里的人家都是举全家之力,凑点银两出来买个媳妇儿回来。 楚行歌,是楚家的大儿子,从小生出来,身子骨就弱,不良于行,像他这样的命格出生在富贵之家或许还可以读书考取功名。 可出生在农户里基本上就是没有半点作用,是绝对找不到媳妇的。 所以楚家早早的就为她打算起来,想为他买个媳妇儿。 沈清禾就是当时被沈父沈母定出去的媳妇儿。 两家已经订好了,十两银子,等沈清禾到了年纪就立马和楚行歌定亲。 说是定个娃娃亲,其实也就是买个媳妇儿,卖个女儿的事儿。 那时候村里几乎家家户户没有孩子愿意和楚行歌玩儿,楚行歌始终就被关在楚家那一个小院子里。 只有沈清禾。 自从订下娃娃亲之后,沈父沈母总是念叨着,沈清禾以后是有了家的人,是泼出去的水。 楚行歌以后就是她的夫君。 沈清禾那个时候年纪小还不明白什么叫夫君,只知道楚行歌脾气好,说话也好听,比村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小子好多了。 谁知道,后来楚家平反,楚父恢复了官位,自然就搬离了村子,楚行歌跟着离开。 楚家更瞧不起农户出身的儿媳妇儿,所以再没人提起过那桩娃娃亲。 楚行歌于三年前的春闱登科及第。 成了当年风流一时的状元郎,听说还得了公主的青睐。 沈清禾愣在原地,青儿见她没反应过来,忙细问那门房的小厮:“楚??这普天之下姓楚的人家那么多,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吧?就单说一个姓楚的,我们家姐姐怎么知道是谁啊??” 谁不知道小侯爷如今宠爱沈清禾?那门房小厮被青儿冷着脸一问,可不敢有所保留,“青儿姑娘莫要着急,奴才记得…那男子高挑颀长,一身的着装,虽不说是华贵,但也自带风度,那布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似乎还说和您有些什么交情。” 那门房的小厮一边说着,一边抬着眼皮,试探性地去观察沈清禾的神色 沈清禾很快反应过来,神色如常道:“或许是他认错了,我并不认识什么楚姓朋友,更何况我如今的身份,也不能私见外男,让他回去吧!” “是!”那门房小厮应了一声,转头就出了院子,观察着四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人,就转头去了福华堂。 那小厮把自己见到的,知道的,统统一五一十都禀报给了秦氏。 秦氏一听,挑眉看他:“男子?说是来寻沈清禾的??” “回夫人的话,是。”那小厮看了看秦氏的脸色,补充道:“奴才禀报沈清禾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直接告诉沈清禾是谁,只说是一个姓楚的人,沈清禾的反应似乎不太对。” 秦氏挑眉:“那就是说,你认识那个姓楚的了??” “自然。若是奴才没记错,那人应该是,于三年前春闱登科及第的状元郎楚行歌。”那小厮虽然自谦了一下,但说话的语气很是笃定: “三年前长街打马,状元郎带着探花榜眼在长安街上游行时,奴才曾凑热闹去看过一阵儿,就是楚行歌没错。” “楚行歌?!”秦氏一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沈清禾区区一个丫鬟,从小就被人牙子卖进了侯府里伺候的,怎么会认识楚行歌??” 红杏抿唇,猜想:“夫人,奴婢听说沈清禾自从被卖进府里之后,从未提过自己,有什么亲人。昨天沈父沈母才被老夫人接了进来,今天就冒出来一个认识沈清禾的楚行歌,说不定他们俩之间,有些什么说不清的也不一定,我们不如静观其变?” “也好。祖母上次没有同意把沈清禾生的孩子,养在我名下。这段日子不得出差错,若是表现好了让祖母满意,就算沈清禾生了孩子,那孩子也该是我的孩子,她们要斗,就让她们斗去吧。” 秦氏拨着手里的玉珠,“对了,你今天禀报给我的这件事儿,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有那么多人都关心着沈清禾的近况,该让她们都知道知道。” 红杏一听,立马就明白了秦氏的意思:“找几个人去散播出去,务必要叫武小娘和曹小娘都晓得。” —— 侯府门口。 那门房小厮急匆匆地去回禀给楚行歌:“清禾姑娘说了,她不认识什么姓楚的,阁下请回。” 楚行歌双手负在身后,听见小厮的话,神色微变:“那倒是我唐突了。” 楚行歌正要离开,突然一道身影就从外面大步回来,他停住了脚步。 陆霁寒。 “侯爷侯爷您等等!属下知道您今天办公办的快,着急见清禾姑娘,但是属下们跟不上了呀!!” 临风看着面前像是一阵风的陆霁寒,喘着气着急劝说。 陆霁寒脸色一虎:“胡说八道什么,爷只是饿了。哪里是想见那个小妮子。” 临风:……侯爷你就装吧! 陆霁寒说完,正要进侯府,目光一偏,倒是被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拦住—— “霁寒兄!” 陆霁寒偏头一看,神色恢复如常,淡漠又冰冷:“原来是楚大人,不知楚大人到我侯府有何贵干?” “霁寒兄可是忘了,前两天在岭南水患致横陇决堤一事,皇上让你我二人好生商讨。” 楚行歌一身月白长袍,墨发飘飘,站在侯府门口,颇有一番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气势,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楚行歌看着陆霁寒,温和一笑:“前几日在朝堂上,是我多有得罪,所以这便前来府上,登门道歉,且岭南水患致横陇决堤一案,牵连甚广,或许整个朝堂中有三分之一的官员都涉事,其中此事空悬已久。朝堂上文武两派皆以你我为首,若是你我再如此僵持下去,或许危害的就是黎明百姓。” 提到国事家事,陆霁寒心里的那点旖旎之念被压了下去,他神色严肃下来,“临风,请楚大人进府。” —— 沈清禾做吃食做到半路,青儿就打听回来: “姐姐,小侯爷回府了!!临风说今天小侯爷公务结束得早,腹中饥饿至极,所以才早早地回了府。” 说到这,青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连忙跑到了沈清禾的耳边,轻声道:“听临风说,侯爷是因为想念姐姐想吃姐姐做的饭菜,所以特意早早的赶回来,只是中途又被公事绊住了脚,这会儿正在书房议事。奴婢可是听得真真的,临风侍卫说侯爷就是想、姐姐、啦!” “你这小丫头啊!”沈清禾也顾不得自己指尖上的面粉,在青儿的额头上戳了戳:“到了现在胆子越来越大,怎么什么话也敢说??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听了去就听了去。这话又不是奴婢自个儿说的,要找也找不到奴婢身上。”一提起临风,青儿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红霞,“他说了,他估摸着,小侯爷今天可能想吃些酸甜口清爽点的小菜,再搭配暖呼呼的锅子。” “锅子?”沈清禾倒是没想到,“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冷,小侯爷会想吃那么热的东西吗??” 青儿笑着打趣:“临风说了,锅子可以让侯爷和姐姐坐下来一起吃,一边吃一边说话,可以慢、慢、吃。” “你这丫头!”沈清禾被她这着重停顿的几个字,说得脸颊一红,嘴上别扭着:“他想吃锅子,我就给他做锅子呀?昨晚上烤肉还把我鱼都全抢了,今天给他吃素!” 话是这么说着,可沈清禾手下的动作没停,不多时就手脚麻利地做出了一道适合秋冬时节吃的酥锅,又做了几碟清爽解腻的小菜。 临近午饭时间,沈清禾带着青儿提着食盒去了旁边的书房, 刚到书房外,就瞧见书房门紧闭着,临风和云臣都守在门外。 两个人笔直直地站着,像是两棵树木,肃穆庄严。 沈清禾走过去轻声询问:“小侯爷还在议事吗??” 临风看了一眼书房,从她手里接过食盒,带着沈清禾到了角落:“是,侯爷正在里面,和另外一位大人商议着岭南水患的事情,已经进去一两个时辰了,想必应该也快结束了,烦请姑娘再等等。” 等就等。 为了让青儿和临风有时间说话,沈清禾闲来无聊,拉着云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岭南水患,我也听说了几句,这事不是已经前两年发生的事了吗?” 云臣点头:“岭南水患正是前两年,当时朝廷派兵赈灾,但两年后,牵扯出一桩震惊朝野的大案子。那案子或许牵扯到什么权贵,又或者是朝堂上的官员,侯爷主张要查清,可楚大人为首的文官却主张宽松处理,当时就在朝堂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皇上和太子殿下两人明着不说,实则把这件事儿扔给了侯爷和楚大人。是以……” 没等云臣说完,沈清禾听见了楚大人三个字,整个人顿时愣住,扭头看着云臣问:“你说的楚大人,可是三年的状元郎,大理寺少卿,楚行歌楚大人??” “是啊!清禾姑娘也知道他啊??”云臣一听,没想到沈清禾也知道。 沈清禾心里突突,这楚行歌怎么冒出来的刚刚好?? 沈清禾的第六感告诉她,今天这个书房,她还是不要进去为妙。 她忙看向云臣:“对了,我突然想起我厨房里还有火没灭,恰好侯爷公事还没有处理完,这些吃食就劳烦两位侍卫等会儿送进去,我现在先回厨房看看……” 说完,沈清禾转身欲走,这时书房里的人刚好结束,响起陆霁寒的嗓音:“临风,传膳。” 沈清禾一步都还没走出去,这会儿临风和云臣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临风道:“清禾姑娘,不如让青儿回去熄火吧??” 说着,临风费劲巴拉地对着沈清禾挤眉弄眼,最后小声地说了一句:“爷今天好不容易回来的早,您陪陪他,不然发起火来属下们要遭殃的。” 临风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身后又传来陆霁寒催促的声音:“临风?” “爷,午膳来了。”临风忙应声,说完又转身,双手合十地朝着沈清禾作揖:“清禾姑娘,行行好吧!!” 沈清禾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这会儿是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罢了。 索性楚家那样的人家,也绝对不会承认和她一个丫鬟有什么瓜葛,也瞧不上她,否则也不会当初走的时候,提都不提亲事。 更别说如今楚行歌是大理寺少卿,在无数人中光风霁月的年轻才俊,应该巴不得和她扯上关系才是。 沈清禾深呼吸了一口气,提着食盒进了书房。 只见书房中的圆桌边,端坐着陆霁寒和另外一位英俊温柔的年轻男子。 他长相英俊,五官深邃却很柔和,不像陆霁寒那样凌厉硬朗,楚行歌是典型的温文尔雅公子那类型,最打眼的,是他右眼睑下的一颗小红痣。 一武将,一文臣,楚行歌的肩身很明显要比陆霁寒单薄不少,在陆霁寒旁边,楚行歌都显得格外清瘦。 纵使十几年没见,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楚行歌。 她看两人时,楚行歌和陆霁寒的目光也都朝着她望了过来。 一道含笑温柔,一道表面冰冷却时刻没离开过她,两道目光都太过炙热。 沈清禾提着食盒的手一时不稳,一旁立刻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她手中的食盒接了过去。 “重就唤爷,实在不行临风云臣也都在,自己硬撑做什么?”沈清禾要双手提着的食盒,陆霁寒单手就拎了起来,像是提着轻飘飘的纸。 看着陆霁寒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楚行歌唇边始终含笑:“霁寒兄,这位是?” 他脸上带着笑,就连眼底都是笑,瞧着没什么奇怪,实则目光时不时就落在沈清禾身上。 “院中女娘。”陆霁寒并不想和自己这位政敌多说些什么,但又想起秦林峰曾傻到没听出自己的意思,他抬眼扫了楚行歌一眼,又说了一句: “我的女娘。” 楚行歌像是察觉不到气氛似的,继续问:“我记得,嫂夫人似乎是出身秦国公府……我的意思是,这位姑娘,有些眼熟。” 沈清禾摆弄食盒的手一顿,差点被酥锅烫了一身,还好被陆霁寒及时接了过去。 她低声说了一句:“多谢爷。” 她不是冒失的人,陆霁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看向一旁的楚行歌,没犹豫道:“那楚大人应该是看错了。” 见陆霁寒没起疑,甚至没犹豫,沈清禾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些。 说罢,陆霁寒就那么看着楚行歌,见楚行歌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像是要留下来吃饭。 陆霁寒半点不留情:“楚大人府上,节俭得连午膳都不安置吗??” 这话就是摆明了再赶楚行歌走,酥锅这么香,小妮子这么可人,他可不想被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人打扰。 有楚行歌这个外人在,她明显都紧张了不少。 谁知,一向在官场里游走,一张笑脸时刻不变的楚行歌,这会儿活像是不要脸似的,看向陆霁寒点头: “还是霁寒兄通透啊,霁寒兄也晓得,我虽是大理寺少卿,但左右一个月俸禄也就那么多,府里一百多口人,真是得节俭度日。我瞧霁寒兄院中饭菜实在是珍馐,不知可否在霁寒兄这里蹭顿午膳?” 沈清禾:…… 不是,以前的楚行歌不善言辞,最是脸皮薄,小时候她同他开个玩笑,说是要成亲的,都能给他逗得生气起来,脸红脖子粗。 虽然那会儿她也不知道成亲是什么。 怎么现在变得脸皮这么厚了? 大理寺少卿穷得来蹭朝堂敌对党的饭? “若是大理寺少卿的俸禄都不够用,那朝堂的官员要饿死大半了。” 谁知道楚行歌这厮在打什么主意,说不定看上他的什么了,陆霁寒更是毫不留情地回答:“楚大人也看见了,我这侯府更是人多,一天的米粮就要吃去不少,楚大人来的突然,没准备楚大人的饭。” 说完,陆霁寒长了经验,半点不给楚行歌说话的机会和时间,“临风,送楚大人!” 临风立马就进了书房,到了楚行歌身侧,笑着道:“楚大人请。” 楚行歌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他原以为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谁能想到陆霁寒睁眼说起瞎话来更是信手拈来。 镇国侯府堪称钟鸣鼎食之家,正四品骠骑将军,竟说府中人多米粮供不过来。 话到了这份儿,楚行歌脸皮再厚也没理由再赖下去,站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清禾身上。 和小时候真是差太多了,第一眼看见,他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 只是,怎么就成了陆霁寒的人? 终究是他慢了一步么?? 忍不住看了她片刻,楚行歌才收回目光,脸上依旧带着笑:“霁寒兄,那我便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楚行歌跟着临风大步离开。 很快,他甚至还没走出院子,背后书房里就传来陆霁寒两人的笑闹声。 楚行歌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的笑容依旧,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冷得像是隆冬的厚冰。 他顺着那人牙子查了这十几年,派出去的人遍布天下,竟没查出来她就在长安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沈父沈母突然找上门,他才终于得知了她的去向。 罢了,今日不是好机会,改日再来。 书房里。 楚行歌一走,沈清禾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像是从五指山下跑出来的孙悟空。 没了掣肘,沈清禾手下动作稳了不少,和陆霁寒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爷,今日的主菜是酥锅。” 沈清禾拿着小银钳,一根一根地往铜锅中间的收口圆铜筒里放炭。 炭火很快燃起来,烧得那铜筒红彤彤,像是要烧化了似的。 不多时,铜锅里就冒出滚滚热气,环形铜盖被顶起,她用小银钳子夹起来。 顿时,热气腾腾的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爷,这锅里都是些简单的食材,奴家先用了新鲜的肥肉,炼出猪油,依次放入新鲜切片的五花肉,炸过的豆腐,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加上炼化出来的猪油焖煮出来。” 沈清禾一边说话,一边从食盒里搬出其他的好多食材,“这暖乎乎的锅子原本是适合冬天吃,暖暖身体的,但是今日,小厨房正好送进来了不少新鲜的食材,有新鲜的牛肉和羊肉,奴家都已经切成了薄薄的片子,也可以一边吃一边往里面放菜,都是新鲜的。” 说完,这样陆霁寒没说话,沈清禾也没给陆霁寒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收拾好了食盒。 沈清禾低着头,故意道:“爷既然早已经腹中饥饿,那奴家也就不打扰爷了,爷请慢用,奴家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需要,爷可以随时喊。” 沈清禾说着这话时,脸上带着很认真的神色。 说完,沈清禾也没给陆霁寒回答的机会,做出转身就要走的架势。 沈清禾一步都没迈出去,刚刚只是转身就被人拉着手腕,按进了怀里。 沈清禾低着头,无辜巴巴地望着他,手里还提着食盒:“爷…” 陆霁寒看着她那样,哪里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妮子就是故意的,一连串话说出来,都没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看什么看?你还知道我才是爷?” 沈清禾眨了眨眼:“奴家…” 第82章 一生只要她一个人 刚说完,沈清禾被他按着在大腿上坐下,食盒已经被他扔在了一边。 沈清禾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奴家不知道爷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不明白的?”陆霁寒哼了一声,看着面前小妮子的神色,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 要是再看不出来她这神色代表什么,他未免也太傻了些。 旁的女子,陆霁寒不清楚,但在沈清禾这儿,一般越是无辜的表情,就越说明这小妮子心里有多么狡黠。 就像是小狐狸使了坏之后,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证明自己很是无辜的模样。 “奴家不知道啊?”沈清禾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陆霁寒,话中试探:“难道爷…还有什么想说的话??或者想做的事儿?爷不说,奴家又怎么会知道呢!” 说着,沈清禾眼睫扑闪扑闪,故作不知似的:“奴家又不是爷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够时刻猜透爷在想些什…” 话还没说,沈清禾的小脸就被大掌轻巧捏住。 她的脸蛋本来就小,在他宽厚的手掌间越发显得娇小。 陆霁寒捏着她的脸颊,低头缓缓靠近,直到两个人的鼻子间隔着一两指宽的距离,他才堪堪停住。 沈清禾也不挣扎不说话,就看着他的靠近,等着他下一句话。 陆霁寒恶狠狠道:“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就是故意套话,想要听爷亲口承认些东西。” “原来爷知道啊!”沈清禾嘴里很是敷衍地惊讶了一下,实则语气中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从一开始玩的就是阳谋。 沈清禾看着他,指尖在他脖颈间轻点,刻意放慢了嗓音:“那爷,是说还是不说呢?” 不知怎么,他看着面前的小妮子,总觉得她哪里有了些什么变化,可是… 他又说不出来。 就好像一树黄中带着青涩的果子,临近成熟时,虽然香甜勾人,但透着些许的青涩。 而现在,她就好像是完全成熟了的云臣,一阵一阵的释放出水蜜桃的香味,清香味香甜如蜜,更是泛着红黄的成熟颜色。 只是光看着就让人想要忍不住上去采摘。 正是因为面前这个水蜜桃完全成熟,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属于着自己的清香味,连陆霁寒都感觉自己欲望变得越来越轻浮。 越来越容易生出控制不住的冲动。 究竟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越发诱人了,还是他越发纵欲了?? 陆霁寒喉结上下滑动:“你想听什么?想听爷骂你吗?还是说想从别的嘴里听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简直是胆大包……” 这回变成陆霁寒说不出话来了。 沈清禾伸手,简直是更加胆大包天地捂住了陆霁寒正在说话的嘴巴。 陆霁寒震惊地瞪大了剑眸,看着面前的沈清禾,那眼眸里似乎就写着四个字——成何体统! 沈清禾嗔怪地瞧了陆霁寒一眼,“爷,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嘴硬吗??而且爷想想,奴家从前对您说过多少这样肉麻的话??爷怎么就不能说一句呢?就当是哄奴家开心也行啊…” 小姑娘的嗓音里面带着些许的委屈,可怜巴巴的。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的那双眼睛,完全忘记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委屈的小姑娘,手上做的是多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行…爷说,可以吧?” 陆霁寒说出这句话,虽然被沈清禾捂着嘴,倒不至于让人完全听不清楚话,根据音调和此时的情形,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出一些的。 听见这句话,沈清禾略带着些许期待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 谁知,从陆霁寒嘴里发出来的却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闷得很:“嗯唔,嗯嗯嗯嗯嗯嗯……” 这一连串的嗯嗯嗯,要不是带着语调,沈清禾都以为是面前的陆霁寒故意的,故意敷衍自己。 沈清禾就算是连听带猜,也隐约只能猜出了一大半儿,看着面前的陆霁寒撅了嘴,故意撒娇:“爷您说些什么呢??奴家一句话都没听清!” 说完,沈清禾就立马松开了自己的手。 陆霁寒摊了摊手,语气散漫:“爷已经说过了,好话不会说第二遍。” “爷!”沈清禾嗔了一句。 陆霁寒这回是怎么都不说,“爷什么都没说过。” “爷说了!”沈清禾一抓住机会,就捧住了陆霁寒的脸,她的小手掌,一只手堪堪只能捧陆霁寒一边脸颊,“爷说,想奴家了,想奴家陪爷吃饭。” 沈清禾一边说着一边一字一顿刻意放慢了声音,生怕面前的陆霁寒听不见,不明白似的。 沈清禾说出这几句话是轻飘飘的,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陆霁寒的耳廓和脖子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沈清禾刚说完,整个人立马被陆霁寒拎着站起来,他面红耳赤看着她,故意绷着一张脸,“沈清禾,你大胆!” 这是害羞了?沈清禾忍俊不禁,面对陆霁寒的斥责,这会儿是半点不怕:“爷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奴家胆子大,不过…奴家倒是第一次看见爷害羞成这个样子。” “你!”陆霁寒被她一句话说得气结,正要伸手抓她,结果手一出来,反而被这小姑娘给捧住了。 沈清禾脸上的神色认真起来,目光温柔又直勾勾地望着他,捧住陆霁寒的大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终于到了她要说出目的的时刻,刚才刷了半天好感,看着他情绪完全随着自己而动,沈清禾明白,总算是铺垫到了时机。 沈清禾乖巧地用自己的脸颊在陆霁寒的掌心里轻蹭了蹭,目光眷恋:“爷,奴家只是想听您说一句,奴家…有些不安,不知怎么奴家总觉得心慌慌的。” 说着,沈清禾整个人被拉着坐在他的腿上,“奴家,只有在听见您说话的时候才会安心一些。” “不安?”陆霁寒偏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让沈清禾继续说下去。 沈清禾嘴唇一张一合,沉默了片刻才道:“昨夜一起在小院子里烤肉的时候,不知道您有什么想法,奴家很开心。或许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太好,奴家太喜欢太安稳,总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才想多听爷说说话,不是故意逗弄爷的。” “怎么了?”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这有些慌乱的神色,神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爷如今护着我,疼我,宠我,侯爷和老夫人又是明事理的好主子,自然没有人敢轻易的欺负到我头上来。”沈清禾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许的怅然若失: “可…如今是因为侯爷宠奴家,若是日后侯爷哪个时候顾不上奴家,或者不如现在这么宠奴家,奴家…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说什么傻话。”陆霁寒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像是逗撒娇的小猫儿似的,轻抚着沈清禾的背。 沈清禾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那爷能答应奴家一件事儿吗?” 陆霁寒挑眉:“你说。” “日后若是再遇见有人想要污蔑奴家,又或者侯爷听见了什么闲言碎语,坊间传闻或者是有些人捏造的谣言,不管是关于什么方面的,不管是关于什么事情。” 沈清禾说着,双手捧上了陆霁寒的脸颊:“爷答应清禾,清禾不求爷全心全意地信任,不管遇见了什么事儿,什么闲言碎语,在别人处置之前,爷至少要给奴家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公平的解释机会。” 陆霁寒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要的是这个,他还以为这小丫头一开口会要些什么大一点的奖赏,比如金银财宝,又或者是夜晚宠幸。 原来只是想要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大掌一挥:“爷答应了。不管日后遇见了什么事情,纵使是人证物证俱全,我都一定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解释的机会。” “爷…”沈清禾的眼眶恰到好处的红了,面带感激地在陆霁寒的嘴上亲了一口,靠上了他的胸膛。 她再睁眼,眼里全是清醒,沈清禾始终觉得楚行歌的出现太过蹊跷,多数应该和沈父沈母有关,她不得不提防。 即使现在楚行歌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还没有给她惹出麻烦和在乎,但谁也不知道,明天又或者是后天会发生些什么。 若是有人利用楚行歌和她从前的关系造谣生事,设计陷害,想要离间侯爷和她的话,那简直是一算计一个准儿。 毕竟从前那确确实实白纸黑字定下的娃娃亲。 涉及到这种事情,沈清禾也没有办法确保,陆霁寒到了那个时候还会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 沈清禾赌不起也深知绝对不能赌,人性经不起赌。 沈清禾只能提前向陆霁寒要一个承诺,要一个解释的机会。 “爷饿了,用膳吧。” 暖呼呼的酥锅,里面放的食材和调味很简单,但有些时候越简单的东西反而越得其味。 肉香混合着蔬菜香,一阵一阵的飘在空气中,原本就饥肠辘辘的陆霁寒,这会儿更是食指大动。 陆霁寒和沈清禾两个人在厨房里用饭的这会儿,那酥锅的味道早就从书房里飘了出来。 简直快馋到门口的几个人直流口水了。 “沈清禾姑娘这手艺真是绝了,简直比府中厨房的手艺要强上数倍不止,也难怪侯爷的嘴越来越刁了,就是被沈清禾姑娘的手艺给养刁的。” 临风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猛吸了一口传出来的香味,有些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旁边的云臣虽没有经常尝过沈清禾做的饭菜,但经过昨夜那一顿烤肉,就已经对沈清禾的手艺有大致的了解。 加上临风经常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会儿又闻到这样的香味儿,也是有些神色向往。 这时,青儿就提着一个大的食盒过来,在院子里一旁的石桌上放下,把铜锅燃起来,香味儿也是一阵一阵的。 顿时就把临风和云臣勾引了过去。 临风脸上带着惊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青儿问:“这…这是给我们的吗??我们也能够吃到沈清禾姑娘的手艺吗?” 云臣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是那眼神也和旁边的临风差不多,眼巴巴的。 青儿拿出三副碗筷,分别放在自己和她们两人的面前,笑着解释:“这姐姐说,不能让我们也饿着,所以在做的时候就做了三份儿,一份儿先给老夫人送过去了,另外一块儿就是姐姐提进去跟侯爷一起用了,再剩下的一份儿就是特意留给我们的。” “清禾姑娘!!简直善良绝了!”临风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一整个人都被香迷糊了,香得她眼里直含热泪,感动不已地说: “这手艺……简直给我好吃哭了,就是说我们以前跟着侯爷上战场打仗,或者在军营里一忙起来侯爷连轴转,我们也就连着转,跟着侯爷一起喝冷水吃包子,什么日子没过过??现在我们也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也难怪侯爷被清禾姑娘养得越来越刁。” 云臣也有些动容,毕竟他们跟着侯爷,侯爷有时候自己都顾不上吃东西,他们也就跟着一起不吃,有时候还没得吃。 现在有人给侯爷做好了吃食,做的时候还想着要给他们留一份,被人记挂着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感动。 青儿一边吃着已经习惯了自家姐姐的手艺这么好。 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子吃酥锅,吃着吃着给自己吃的热泪盈眶。 她有些忍俊不禁。 临风还想起了些什么,吐槽道:“你们现在是不知道侯爷的嘴刁成什么样了。从前侯爷是最不怕苦最不怕累的,只要是对国家好,对百姓好,在战场上吃草啃树皮都是不怕的,现在侯爷虽说还能吃,但是,那嫌弃的简直是没边儿。” 临风越说越来劲儿:“今儿上午,上完早朝之后,那楚大人突然要请侯爷去府中用早膳,侯爷给拒绝了,他就来蹭午膳。后来太子殿下请侯爷去东宫用膳,东宫的厨子,那可是从宫中御膳房挖过来的,自然是不可能差的,但侯爷没吃两口就吃不下了,出来的时候那眉头皱的。连东宫的饭菜都已经不合胃口了,早上没吃两口,现在可不饿吗?” 临风感叹了一句:“真是不知道那楚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说过几天还要来。” —— 很快楚行歌进过侯府的消息,就传到了竹园其他的地方。 “你们确定吗?那个姓楚的当真来了府里了?” 武小娘看向面前的芳菲,她特地让芳菲去打听了。 芳菲点了点头,很是肯定道:“回小娘奴婢已经去门房仔仔细细的打听过了,今日的的确确是有一个姓楚的男子上门还点名要求要见沈清禾,想必这就应该是小娘和云儿姑娘要找的人了。” 武小娘一听,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沈云儿问:“云儿妹妹,昨日我听也没怎么听明白,只知道曾经沈清禾有一个娃娃亲的对象姓楚,不知道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出身怎么样,姓甚名谁,这些都问清楚了,我们才好行事一些。” “楚行歌啊!一个不良于行的瘸子,从小就走不了路,以前就是个农户家的儿子,就是因为身子弱又走不了路,才买了沈清禾回去当媳妇儿,后来楚家飞黄腾达,直接就不要沈清禾了。” 沈云儿不以为意地说着:“现在,应该也就是个公子哥吧!” 沈云儿说着,并没有对楚行歌提起很大的注意力,前世不管是自己还是沈清禾的人生轨迹,自从被卖进了侯府当奴才之后,都没有出现过楚行歌这个人。 沈云儿也就没提起心思。 谁知,旁边的武小娘一听,眉头却立马皱了起来:“楚行歌??那不是三年前的状元郎,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啊!” “什么??楚行歌现在是大理寺少卿?!”沈云儿一听,浑身一僵,立马抓着她的手追问:“你确定吗??当真吗?他不是瘸子吗??怎么可能考取功名,还当上了现在的大理寺少卿呢?” “若是妹妹你说的名字没错,那在这长安城中能说得出来,有头有脸的楚家只有一处。十之八九是没错了。” 武小娘的眉头皱得更紧,原本是想要找一个之前和沈清禾有过关系、有过羁绊的男子,来污蔑沈清禾有奸夫,从而离间了侯爷和沈清禾。 可她哪里能想到,这不找则已,一找出来竟还是个年仅二十四岁,官居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那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才俊,所以说出身比侯爷要差了些,但也是有权有势有才的公子哥儿一个啊! 一旁的沈云儿更是傻眼,原本是想找个村夫来陷害沈清禾,怎么… 怎么他们都喜欢沈清禾那个贱人?! 沈清禾究竟凭什么啊?? 她懂怎么取悦男人,还是重生回来的,知道前身大部分事件的发展轨迹,还能抢了沈清禾的一身厨艺,她沈云儿难道不比沈清禾强吗?? 沈云儿又恨又气。 武小娘很快做出了反应,看向一旁的芳菲:“快,你去找些丫鬟小厮,把今天有人到府上来点名要找沈清禾这件事给悄悄散播出去。” —— 沈清禾的第六感没错,这一阵的侯府的的确确很热闹,陆陆续续有外客到访。 沈清禾也有些头疼,因为秦氏的生辰快到了。 若说是老夫人的生辰和侯爷的生辰也就罢了,沈清禾都能够很快的想到要送些什么做些什么,能够讨他们俩开心。 但秦氏,沈清禾一时还真犯了难。 沈清禾刚进竹园时,就想着要去讨好秦氏,那会儿还特意做了秦氏爱吃的菜送去,谁知道了一半被陈氏打断。 那个时候虽说是陈小娘针对她,但沈清禾也清楚,秦氏对她也不喜欢,否则也就不会纵容陈小娘了。 这种情况下,沈清禾不求出彩,只求能够平稳地度过去。 “青儿,你去打听打听,夫人平时都喜欢吃些什么?用些什么?” 沈清禾一说完又发觉有些不太对劲,“罢了,你别去了。你这去能不能打听到是一回事,说不定还给别人留下把柄,随我去老夫人的院子里一趟。” 这时候直接去问老夫人或许会好很多,一则是稳妥,二则也能在老夫人面前刷刷好感。 沈清禾想的没错,沈清禾和老夫人说了来意之后,老夫人果然对沈清禾这样有心的人很是满意,不仅给沈清禾出了主意还夸了沈清禾。 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路中经过花园。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小厮,面生的很,端着一大盆水,直接朝着沈清禾泼了过来! 沈清禾顿时浑身湿透,青儿立马抓住了那小厮:“你是哪个院子的?这水怎么可以随便乱泼!!” 那小厮尖嘴猴腮的,看着就是一脸狡猾模样,看着沈清禾也不向沈清禾道歉,更不回答青儿的问题,猛地甩开了手,撒腿就跑了! “诶!”青儿还想要再追,但想起沈清禾这会儿浑身湿透了,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可是不得了,“姐姐,我先把我的外衫脱下来给你披上吧?!” 沈清禾摇了摇头,“你给我披上,你也一样见不得了人。” 沈清禾看了看左右:“我去那边的假山洞里躲一时片刻,你赶紧回院子里给我拿了新衣服来。” “好。”青儿很听沈清禾的话,一听沈清禾这么说,先是扶着沈清禾进入了假山,撒腿就朝自己的小院跑回去。 周围都是假山,沈清禾才稍微轻松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钻进那假山洞。 突然,从那漆黑的洞里,伸出来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把沈清禾拽了进去! 沈清禾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往后缩,面前的竟然是之前尾随跟踪过她的秦林峰!! 秦林峰哼笑一声,看着面前浑身湿透,衣着单薄的沈清禾,笑的歪了嘴角:“你以为,我姐夫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小娘子,我劝你还是老实点!这事要是闹大了,谁都会说是你故意勾引我的!” 说着,秦林峰伸手想要去抚摸沈清禾的脸:“你不如依了我,你跟着我姐夫,再怎么也只是个妾,上头有我姐姐压着,跟着我就不一样,我一生只要你一个啊,小娘子!” 第83章 他的心他的肝他的宝贝甜蜜饯儿 秦林峰!! 秦林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想了起来,上次陆霁寒教训面前的秦林峰时似乎说过…… 陆霁寒是秦林峰的姐夫,秦林峰也姓秦,他是秦氏的弟弟。 也对。 秦氏的生辰临近,再过两天就要大摆生辰宴席,所以作为弟弟的秦林峰,前来看望自己的姐姐,倒也是理所应当。 沈清禾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皱着眉压下自己心中的惶恐,一步一步地往后撤,脑海里疯狂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面前的秦林峰看见沈清禾,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把沈清禾身上的衣服扒了,一双眼眸里是赤裸裸的打量、审视。 就好像他能用目光,把沈清禾身上的衣服扒了干净,透过衣服都能看见里面美好的胴体。 湿透了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了沈清禾凹凸有致的身体上,越发勾勒出沈清禾那极致勾人的身体。 秦林峰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就像是饿狼似的:“小娘子,啧啧…这身段,前凸后翘的,竟比青楼的花魁还要好上几分!!可能我的眼光没错,也不枉费公子回去之后整夜整宿地都想着你。” 秦林峰一边想一边靠近,看着面前的沈清禾,激动得自己的手,都不知道先碰哪儿了! 沈清禾先压下了心下的惊慌,控制着嗓音平稳道:“秦…秦公子,奴家,奴家已经是小侯爷的妾室,更何况奴家姿色平平,实在不该公子如此惦记。” “诶!!小娘子,你这话就天真了,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这么喜欢你,我姐姐又是这侯府的大少夫人,我想要你还不容易吗??”秦林峰勾唇,笑得淫邪: “上次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的,那姐夫就不是我姐夫,而是朝廷赫赫有名的陆大将军,那是国事。现在在府里再出事,那他就是我的姐夫,我是他的小舅子,那就是家事。家事和国事可不是同一个处理方法,我若真闹起来,再让姐姐求个情,你区区一个妾室,难道姐夫还能不赏给我吗??” 区区一个妾室。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巨石压在沈清禾的心上,让她难受,愤怒。 沈清禾知道,秦林峰这话说的是,她对于陆霁寒来说,只是一个妾室。 在这个吃人,为难女子的世道里,女子地位越低就越没有选择的权利。 若她还是个通房丫鬟,便任由他人摆布,说送就可以被送出去。 现在她是妾室了,却依旧由不得自己。 若真是涉及到什么重大的利益,沈清禾不敢赌陆霁寒会保全自己。 她的位分还不够!妾室还不够!她要继续往上爬! 但她今天就未必没有机会惩治秦林峰! 这愤怒的情绪下,沈清禾反而冷静下来,她看着秦林峰怯怯一笑:“公子说的是,奴家只是一个妾室。既然公子想要奴家,那也是奴家的福分。只是在这儿,奴家有些冷…不如换个地方?” 秦林峰看见沈清禾想明白,当时就舒服了,依着她:“小娘子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沈清禾把秦林峰往外带,逐渐走出了假山之后,秦林峰的手不老实,朝沈清禾伸了过来。 沈清禾也没躲,任由秦林峰的手搭上自己的领口,她猛地抓紧秦林峰的手腕,随即嘴里爆发出一阵喊叫: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在郑国侯府胡作非为啊!非礼了!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有人要强暴侯爷的妾室了!” 沈清禾那可是放开了喉咙喊,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气又握住秦林峰的手掌按在自己的领口上,一时整个花园周围的丫鬟小厮都听见了。 秦林峰神色顿时慌张起来,惊慌失措的想要抽开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背面前这个丫头过的死紧:“你!你这个贱婢,放开本公子!!你乱喊些什么?!” 沈清禾也不管旁边秦林峰的辱骂,还有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她的手不放,扯着喉咙喊。 很快就有不少丫鬟和小厮就跑了过来,一瞬间就看见了沈清禾和秦林峰。 青儿正好回去拿衣服,还没跑出去多远,就听见了自己家姐姐的呼喊声,当时撒开了脚丫子,立马就跑回了花园,又请了一个要好的丫鬟去请秦氏。 同时听见沈清禾喊声的,还有方玉,他一瞧,立马沉默着去了玉和堂,没记错的话,小侯爷今日在玉和堂陪伴老夫人。 青儿冲到了一众丫鬟小厮的面前。 一看沈清禾浑身湿透了,衣服更是狼狈,那色狼的手还按在自家姐姐的胸口上,立马就冲上前去,朝着秦林峰就是一巴掌。 青儿立马转身把沈清禾护在身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在侯府肆意妄为!!” “在干些什么?!” 红杏扶着秦氏赶来,看着这场面一声怒喝。 “你!你这个贱婢还敢打本公子!”秦林峰在国公府里深受宠爱,国公府地位高,又和侯府结了亲,秦林峰素是在长安城里,那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别说被一个丫鬟扇耳光,就算是亲生姐姐秦氏,也没舍得打过他! 秦林峰气得横眉冷对:“你想死吗?贱婢!” 秦林峰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氏,顿时就委屈了起来:“姐姐,一个丫鬟,打我!!” 秦氏看见自己的弟弟,脸上鲜红的一个巴掌印,脸色紧绷,眉眼带着怒气地看向青儿:“青儿…” 青儿被秦氏两姐弟看得有些害怕,可想起身后的沈清禾,当时就挺了挺身子,怒声质问:“那你可知,可知我们家姐姐可是侯爷的人,你竟在镇国侯府调戏侯爷的妾室,该当何罪?!难道夫人的弟弟,就可以在侯府肆意妄为,轻薄女眷了吗??” 青儿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丫鬟和小厮都噤若寒蝉,这话说出来那罪名可就可大可小了。 还牵扯到了秦氏的名声,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变成秦氏管家骄纵,任由自己的弟弟在侯府任性妄为,藐视侯府的主家。 秦氏眉头一皱,青儿这个贱婢跟着沈清禾怎么也开始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秦林峰一听却急了:“根本就不是我要轻薄她!!是她,是她自己拉着我的手不让我松开,是她要冤枉于我!” 正在这时,花园门口传来男人冰冷讥诮的嗓音:“你的意思是,爷的妾室,费尽心思勾引你一个纨绔?” 丫鬟小厮们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很是畏惧地让开了一条道。 陆霁寒带着临风匆匆赶来,就看见了现场混乱的场景。 秦氏带着红杏站在一边,秦林峰满脸委屈又愤怒地在自己的姐姐身边哭诉。 而青儿身后护着的,正是他的小妾室。 沈清禾衣衫单薄被水淋得湿透了,秋天的凉风吹过来,吹得那小丫头原本就单薄纤细的身影在风中晃了晃。 素来带着明媚温和笑容的小脸上,现在毫无血色,想来应该是被吓到的。 整个人可怜极了。 他走到沈清禾面前,随手就脱下了身上的外袍,随着风盖到了沈清禾的身上,拢住了沈清禾被淋湿的全身,也隔绝了徐徐吹来的凉风。 一身暖意袭来,沈清禾似乎感受到了陆霁寒的体温,情况稍微比之前好了一些,沈清禾心里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只是原本沈清禾以为,陆霁寒还要再过一会儿才到,难道是有人提前通知了陆霁寒? 沈清禾目光一转,看见了临风身后的方玉,原来是他。 看见陆霁寒的到来,秦林峰和秦氏的脸上,神色皆是一变。 秦林峰抢先开口,想要先入为主:“姐夫姐夫,你终于来了!今日我只是来探望姐姐,想着姐姐生辰快到了,陪姐姐说说话赏赏花,谁知道路过花园的时候,撞见了沈清禾这个贱婢! 我之前确实纨绔,确实荒唐,也确实好色了些许可,经过那一夜姐夫在长安城里的教导,我已经洗心革面,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决心不再做出那等错事,可谁知道这丫头却像是死心塌地了,赖上我一般,一来就往我身上扑,我想要躲她却抓着我的手往自己的胸上按!” 秦林峰凑到陆霁寒的身边,“姐夫,就连这个贱婢身边带着的奴婢都敢打我一巴掌,这个贱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我堂堂秦国公公子,未来世子竟然受此奇耻大辱,姐夫一定要给我一个公道啊!” 沈清禾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从青儿的背后走出来,朝着陆霁寒跪下,抬眼望向秦林峰和秦氏:“难道…难道是我要自毁清白来冤枉公子吗?” 没给秦林峰和秦氏说话的机会,沈清禾用力地擦去自己脸上的水珠和眼泪,“奴家以为,公子究竟有没有做出轻薄女眷轻薄我的事情在场,这么多丫鬟小厮都看见了,是毋庸置疑的。可事到如今公子您竟然还要打倒一耙,那就休怪奴家不给您和大少夫人留面子了。” 沈清禾抬起头,红着眼看向一旁的陆霁寒:“公子说奴家蓄意勾引,让奴家有问题想问。奴家虽说出身低微?但如今也算是侯爷的妾室,奴家为何要勾引公子?是因为贪图秦国公府的权势地位?难道镇国侯府的权势,不如秦国公府??难道小侯爷,会不如公子您??就算跟了公子,奴家也是妾室。暂且不说公子您相貌才华,万万比不上我家侯爷,只说出身,奴家为何勾引您?图什么?” 沈清禾这话已经算说得十分赤裸直接。 一番话就把秦林峰气得面色通红,沈清禾这贱人,话里话外摆明了就是在说,他秦林峰处处都比不上陆霁寒,她凭什么勾引他? 秦林峰想说话,话还没说出来,旁边的陆霁寒一抬手,打断了他。 陆霁寒挑眉,目光看向一旁的秦氏:“你有什么说法??” 秦氏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自己亲爱的弟弟被一个丫鬟出身、还和她抢夫君的贱人,贬低到如此地步。 偏偏,自己弟弟也是真不争气,秦氏又气又恼却又无话可说,像是一个牛皮袋子里面充满了气,没有任何出口,只能把自己憋死。 秦氏扯出得体的笑容:“回夫君,清禾妹妹说的有道理,可妾身也相信弟弟,此事…或许只是误会?” 还没等陆霁寒说话,秦林峰说话,沈清禾瞅准了机会抢先开口:“大少夫人,方才的情形,花园里的丫鬟和仆人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奴家浑身湿透,这是误会吗?公子的手,就抓在奴家的衣领上,这也是误会吗?这误会不会太巧了吗?更何况上一次奴家出府给侯爷送吃食,还没到城门口也是这样,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公子拦下,难道两次都是奴家胡说吗?可是上次…分明侯爷亲眼看见了呀!” 秦氏一听,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怪不得夫君不信弟弟! 秦氏盯着秦林峰:“上一次?” 秦林峰最怕自己这个姐姐,被秦氏这么一盯,吓得低下头支支吾吾道:“上次…上次我只不过是看她长得好看,又是孤身一人,所以想要上去说说话解解闷罢了,我又没对她做什么,再说了,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不就被姐夫教训了一顿吗?姐姐,这次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秦氏被他的话气得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弟弟?? 之前就做过这种荒唐事,就算今天他真的没有碰过沈清禾,夫君也绝对不可能再相信他的! “秦林峰,在我侯府肆意轻薄女眷,调戏恐吓我的小娘,确实狗胆包天。若是按照我的来,你这弟弟不被打到半死,难以消我心头之火。” 陆霁寒嗓音冰冷,平静又淡漠的语气轻飘飘地砸下来,砸得秦氏面色苍白。 “夫君…他始终都是妾的亲生弟弟啊…”秦氏想要求情。 陆霁寒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所以,我才给你机会,这件事儿,由你处置。” 说完,陆霁寒就伸手将沈清禾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作为她的依靠。 看着面前自家夫君把别的女人揽在怀里,那宠爱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秦氏的眼神。 而旁边他自己的亲弟弟还跪着,犯下错事。 “爷,妾室可否带着弟弟,回福华堂再行处置?”秦氏如鲠在喉,很是期待的,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目光里带着些许的哀求。 怀里的姑娘安静至极,可靠得这么近,陆霁寒能听见她发颤的呼吸声。 陆霁寒想起上一次在长安城里,若是在沈清禾遇见秦林峰的时候,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该是什么后果? 她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到了今日,进了他的侯府,到了他的地盘,他的小娘还是要被欺负,还是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陆霁寒的胸膛里充满了愤怒,以至于看着为秦林峰求情的秦氏,他也半点没有软和下来。 “那你弟弟轻薄女眷时,可曾考虑过阿禾的清白?”陆霁寒冷哼一声, “他在我侯府后院轻薄女眷,这么多丫鬟和仆人都看见了,他自己既然可能做就应该承担责任。” 说着,陆霁寒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怀里的人扯了扯,他低头看下去,对上一双水汪汪又泛着红的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带着明媚笑意的眼睛里,这会儿带着后怕和委屈。 沈清禾知道这个时候,陆霁寒的态度是最关键的,他在愤怒,那她就要在激化他的愤怒,才能让秦林峰得到他应得的惩罚。 于是,她开口了。 陆霁寒原以为,自己怀里的人是要诉苦要哭诉,谁知沈清禾一开口说的却是—— “爷,若是让大少夫人为难的话,那便算了吧。左右这么多人瞧着,奴家清清白白,爷也还信我。奴家没事的,只要公子不要再如此行事,欺负女眷就好了。” 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说半点自己的委屈,也没有半点想要继续把这件事闹大的意思,有的只有乖巧懂事,体贴大度。 沈清禾越是这样,陆霁寒就越是心疼越是心软,冷眼盯着秦氏:“她比你识大体。从前我总以为你将这后院管理得井井有条,可如今看来,是没有涉及到自己的亲人,所以管理的井井有条。如今遇见了你这个弟弟,你连如何管理这种事物都忘得一干二净!” 陆霁寒的嗓音越来越冷,语气越来越硬,“此事你若不能做出一个公正的处置,无法让我侯府后院女眷安心,那日后这府中事务也就不用你来管了!!” 说罢,陆霁寒就把自己怀里的沈清禾打横抱起转身离开,半点不怕身后的秦氏可能会阳奉阴违。 他知道,她不敢。 秦氏被陆霁寒的冰冷目光狠狠刺痛,整个人心如刀绞。 她嫁入镇国侯府三年多了,不得夫君的宠爱,也从未与夫君圆过房也就算了。 从一开始嫁入侯府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夫君是不近女色的,好在一直相敬如宾。 夫君对她多为信任尊重,从没有对她说过半句重话,不曾有半点绝情。 可如今,夫君竟要夺了她的管家之权!! 就因为一个沈清禾,就因为一个爬床爬上来的通房丫鬟! 还那么对她? 秦氏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可当着这么多的丫鬟,仆人的面只能秉公处理,否则她连自己的管家之权都保不住! 若没了那管家之权,再让沈清禾趁虚而入抢到她手中,那秦氏这个正室夫人,彻底变成了一个只有名分撑着的空壳子! 秦氏万万不能容忍这件事情发生。 秦氏板起一张脸,盯着秦林峰:“原来是你太过嚣张妄为,从前在家里任性大胆也就罢了,只当你年纪还小,如今出了家门竟还敢如此行事,若是不好好管教你,我这长姐实在失职!” —— 沈清禾是一路被陆霁寒抱回院子的,她被陆霁寒放回床榻上。 沈清禾第一反应拉过了旁边的被子将自己裹住,直接给自己裹成了一个毛毛虫。 那张苍白的小脸也不敢抬起来,只敢时不时地偷看他一眼,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好像生怕面前的陆霁寒对她做了些什么。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这反应,看得想笑,“这会儿知道怕了?刚才哪儿去了?” 沈清禾有些心虚地看向他,“刚才奴家若是怕,哪里还能被爷抱回来?这种情况下奴家只能大喊了,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我不是说这件事儿。这件事的反应你做的对,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陆霁寒伸手,揉了揉她白里透红的耳垂:“也不枉爷教了你好几次,终于算是有胆子了。” 哪里是他教的,是她地位高了,若是她位份再高一些,能够生成侧室,甚至被抬为平妻,他还能看见更加胆子大的她呢! 但这个时候是刷好感的大好时机,该装还得装。 沈清禾看向面前的陆霁寒:“爷…奴家现在浑身湿透了不方便,爷能不能…给奴家拿身干净衣服来?” “使唤上爷了?”陆霁寒看着她,看见她眼眸里泛上些许的狡黠,好像有一点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他胸腔中的气都消散了不少。 “奴家是真的不方便嘛!” 沈清禾从被子里伸出手,食指勾上陆霁寒的小指,一点一点晃荡,她抬眼望着他:“爷最好了,爷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 眉眼间带着些许光彩,小脸上也带着笑意。 “虚伪!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刚才在花园中是故意抬我踩秦林峰。” 陆霁寒看着她这个样子,胸中的气消了个彻底,只是在沈清禾旁边大马金刀地一坐,冷傲道:“不然你倒是说说,爷怎么个好法?” 沈清禾听这话,眨巴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把陆霁寒从上到下的看了个遍。 侯爷怎么…越来越傲娇了? 侯爷在这儿又是挺直背脊,又是抬高下巴,又是装着冷淡,又是装着生气,就是想听她夸他? 别说,这事儿沈清禾还真是挺擅长的。 沈清禾双手一把就捧住了陆霁寒的大掌,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爷是奴家见过,最有才华,武功最好,长得最好看的公子哥儿。长安城里的那些公子哥,武功比您好的,长得没您好看,长得有您好的,武功和才华又比不上您。” 陆霁寒听得唇角勾了勾,故作冷漠地问:“那楚行歌呢?他也是长安城出了名的翩翩公子,你昨日也看见了。” 陆霁寒这话原本就是想要随便拉一个长相不错的人问。 沈清禾手还真一顿,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发虚了片刻,以最快的反应速度恢复过来。 “楚大人和爷比起来,就一般吧。”她笑眯眯地捧着陆霁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脸颊贴着他的掌心: “爷是奴家的心,奴家的肝儿,奴家的宝贝甜蜜饯儿!” 第84章 爷,您硌着我了 小姑娘就这样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刚才明明还生怕他对她做些什么,这会儿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又带着笑意。 捧着他的手,很是真诚地望着他,看着娇憨极了,小姑娘身上清新又香甜的香味飘过来,只往陆霁寒的鼻尖钻。 陆霁寒一路从脖颈红到了耳朵,迅速攀上脸颊,下意识就偏头躲开了小姑娘的那双眼眸。 她! 她怎么敢越来越直接?越来越露骨! 陆霁寒真是没遇见过这样的,这整个长安城的女子,腼腆些的可能眉目传情,就算是开放些的,也只不过是送送书信,丢个手帕什么的。 怎么到了这个小妮子的面前,什么都不管用了,什么规矩、礼法在她眼里都是不存在的! 这种让人肉麻至极的话,都敢这样随意的说出来! 陆霁寒紧张地咽了咽,不知怎么,竟有些克制不住自己加速的心跳。 “你胡言…” 陆霁寒想要像寻常那样,拿出侯爷的架子,装模作样地训她两句,谁知道一转头又对上沈清禾的眼睛,顿时所有的话,都像是凝结成了一块石头一般,堵在陆霁寒的喉咙口。 那斥责她花言巧语,胆大包天的话,陆霁寒说了好多次,但今天陆霁寒是真有些说不出来了。 陆霁寒清了清嗓子,努力忽视自己明显比平常快的心跳,“说这种话,你倒是随口就来。” “当然,真心话自然是随口就来。”沈清禾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看清楚陆霁寒发红的耳垂,她就知道,自己刚才这番话说对了。 他就吃这一套。 越是表面清冷、禁欲、不近女色的男人,往往内心是越闷骚需求越高,一旦是开了荤之后,不是没有欲望,只是把欲望压制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对付陆霁寒这种傲娇、清冷禁欲又少言寡语的板正男人,就用死缠烂打和花言巧语法是最管用的。 往往越冷漠的男人就越吃热情那一套。 “你!莫要再胡说八道。” 陆霁寒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被沈清禾一番话说的心跳加速也就罢了。 如今一对上沈清禾那双眼,只是看着那双喋喋不休的红唇,吐出真心话三个字,他就控制不住的心神涌动。 陆霁寒索性站了起来,背向沈清禾:“你如今的情况不明,祖母说了会请一位妇科圣手过些日子来给你把脉,等确定了你身子的情况,再来同爷说这种话。否则…” 沈清禾看出陆霁寒僵直的背脊,男人是板板正正地背对着沈清禾,还不是侧身。 就好像生怕沈清禾看见了他身前的什么一样。 沈清禾心里有些猜测,故作不知似的顺着问:“否则怎么样??” “否则…否则你就不要再无法圆房的时候,说出这种话。” 陆霁寒说着自己的耳廓也越来越红,嗓音有些沙哑:“惹得一身火起,自己却又没有水能灭得了火,是一幅极不可取、不负责任的做派!” 面前板正又恪守礼节的男人,费劲巴拉、咬文嚼字地说出那么一大段话,其实表达的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沈清和没有办法侍寝,就不要轻易去招惹他。 沈清禾就坐在床榻上,听着他的话,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陆霁寒的意思,一时忍俊不禁:“所以…那火现在起了吗??” 面前陆霁寒的身子僵硬,陆霁寒也没有立马回答。 就光看着陆霁寒这反应,沈清禾就知道他现在属实是欲火焚身。 沈清禾刚刚说了些漂亮话讨人欢心,但情爱这种事情,光停留在嘴上是不行的。 想要让陆霁寒记住她刚才这番话,就必须要付诸行动。 沈清禾赤着脚站上地,将自己身上的被褥丢在床榻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陆霁寒的身后,从身后慢慢地抱住了他。 身后温香软玉贴上来时,陆霁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更是僵硬不已。 “你大胆…”陆霁寒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但也仅仅就挤出了三个字。 只因,沈清禾那柔软温热的手已经从他腰上缠了上来。 小姑娘身上的幽香味儿很好闻,一丝一缕地散落在空气中,这会儿却像是把陆霁寒包围了似的。 “可是爷,有些时候灭火不一定要用水。”她的嗓音软软地传来,一边说话,一边手就往陆霁寒的腰带下钻: “爷身上的欲火,也不一定要圆房,奴家有的是法子。” 似有一团火,从他小腹猛然燃烧而起,在沈清禾碰上的一瞬间,那欲望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彻底将陆霁寒包围。 很快,沈清禾就走到了陆霁寒的面前,指尖将陆霁寒腰间的腰带取下,沈清禾正要在陆霁寒的面前单膝跪下。 还没得沈清禾的膝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地面,下一刻沈清禾浑身一轻就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陆霁寒把沈清禾抱在怀里,他的欲望早已经无法克制,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脚。 发现沈清禾是赤着脚踩在地上的,本来浑身就被淋湿了,这会儿沈清禾那双圆润细腻的小脚,这会儿都泛着红。 雪白的脚趾,圆圆乎乎的,透着红色,可爱又让人想咬一下。 “谁让你私自下床的?”陆霁寒冷声问她。 沈清禾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掌心还残留着炙热坚硬的触感,她眉目含情地望着他:“爷,您硌着我了。” 这话一说出来,沈清禾明显看到了男人古铜色的肌肤上泛上一股化不开的红,陆霁寒的眉心跳了跳。 他咬咬牙,这小妮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招惹他! 下一刻,沈清禾被他扔在柔软的被褥上。 他欺身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这个可口的小姑娘,嗓音越发低沉:“你说,怎么灭火?” 沈清禾笑了,伸手就将陆霁寒的肩膀推开,看着陆霁寒让他依靠在床头。 陆霁寒身上的衣物散开,露出男人饱满又结实的胸膛和腰腹。 沈清禾脸上笑得妩媚,在他面前趴坐着,一低头。 陆霁寒就要疯了,瞬间窜上他的天灵盖,让他眼前都发虚。 许久之后。 陆霁寒才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青儿低着头进来给沈清禾送衣服,自己看着地上那散乱的衣物,俏生生的脸上浮上绯红,更加不敢到处乱看了。 直到了床榻面前,青儿才敢稍微抬了抬头,看向沈清禾:“姐姐,衣服来了,我先伺候你换衣服吧!” 沈清禾点了点头,任由青儿把两边的帘子都放下,进来给她换衣服。 陆霁寒偏头一看,发现帘子把身后沈清禾的身影遮挡的严严实实,心中还残留着并未消散的余韵。 荒唐… 太荒唐了。 他竟然会这么纵容一个丫头胡来,这还是青天白日的。 偏偏那滋味让他无法拒绝,更没有办法推开她。 像是蚀骨之毒,让他戒不掉,甚至充满了意犹未尽。 这时门外的临风就敲了敲门,他看见青儿带着衣服进去,当然能够想到是要干什么。 临风也没有走进来禀报,“爷,福华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夫人打了二公子一百板子,两年的月银,要他在国公府禁足一个月。那一百板子打下去,二公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当时就疼晕了过去。” “她到底还有点分寸,没有因为私心轻轻放过。”陆霁寒说了一句,目光冰冷,“祖母呢?” 临风立马说:“老夫人正派了人来请您过去说话。” 陆霁寒没回临风,反而微微扭头和帘子后面的沈清禾说了说话:“刚才的话你可听见了?秦林峰的惩罚可能消你心头之气?至于夫人,你不必太过担心一则,她是个识大体的。二则今天让她决断的人是我,她不敢罚到你身上去。” 沈清禾在帘子后努力的活动,活动了自己酸痛的嘴,感觉嘴终于找回来之后才开口回答:“回爷,奴家无异议。” “那便好,我去祖母那儿说明情况,毕竟是秦国公府来的人,怎么着该有个交代。” 陆霁寒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完好,交代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让青儿去请庄府医过来,给你请请平安脉,莫要染了风寒。” 说完,陆霁寒就大步迈出了房间。 帘子后的沈清禾这才换好了衣服,露出头来,看向青儿:“我饿了…” “姐姐先拿这个垫垫,奴婢这就去厨房取些吃食。”青儿说着,把自己那装满了盐渍小青梅的荷包递过去给沈清禾。 看见沈清禾张大嘴,像是在活动嘴唇一样,青儿有些关切地问:“姐姐,怎么了?嘴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刚才一个动作维持的有点久。所以有点酸,不过你放心,侯爷的手,这会儿应该也酸着呢。” 沈清禾把一颗小青梅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她怎么可能让陆霁寒一个人享受?那自然,是要互相的才好。 现在他用手指,日后她总要让他换个东西用用呢! 青儿还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也从小没有被教导过那方面的,虽然知道一些,但还是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沈清禾想起了刚才陆霁寒的话:“饭菜先不急,你先把庄府医请过来吧,就说是侯爷的意思。” 青儿应了一句,立马就去,很快就带着庄府医回来了。 还是每天必须进行的搭脉和望闻问切。 看着庄府医把完脉之后,在收拾自己的药箱,沈清禾不动声色地问:“劳烦府医了,可是不知道今日我这身子状况如何??可有喜脉?” “回小娘的话,在下已经给小娘开过药调理了,想必孩子很快就会有了,但目前是没有喜脉。” 庄府医看着她,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其他的情绪:“至于小娘刚碰了水,在下开一幅预防风寒的药,小娘喝了,等睡个热乎觉也就好了。” “那倒是多谢了。”沈清禾看着他,始终发现不了什么不对劲。 自从庄府医来给她把脉那一天开始,沈清禾先是让青儿去打听他,又跟踪他,就连主要剩下来的药材渣子都检查过了,发现府医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平日庄府医除了自己的小院子,就是出府上山采药,那药渣子里也都是正常的药材,没有像红花麝香之类,会害人流产的东西。 好在不管有没有,沈清禾总是一碗都没喝就是了。 只是沈清禾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好像被忽略了。 沈清禾琢磨了片刻,突然想起今天在花园这一整件事情,自己好像始终都忽略了一个人。 那就是那个泼水的小厮。 沈清禾问旁边的青儿:“方才临风说的责罚仅仅是大少夫人对于秦林峰的责罚吧?” “对!”青儿答得肯定,气愤道:“但奴婢觉得那朝您泼水的奴才,也应该要一起责罚!那花园是不允许泼水的,那奴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突然窜出来的,看他那模样摆明了,就是故意要往姐姐身上泼水,说不定是早就安排好的!” 青儿这话一说出来,沈清禾就意识到了不对。 按照秦林峰的个性和脑子,正是因为秦林峰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也正说明了,如果是秦林峰动的手完全没必要泼水。 秦林峰只需要在花园里等着,等着她经过花园,再冒出来把她拉进去即可。 而且,原本沈清禾从秦氏那儿回来,是不用经过花园的,正常路线也不会经过花园。 只是当时沈清禾一心想着思考一下给寝室送什么生辰礼,这才去往花园中散散心,找找好的想法。 那秦林峰为什么知道她会从那里经过呢? 而且沈清禾记得秦林峰冒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随侍的人。 整件事情都不像是秦林峰能做出来的局,反而像是有人刻意告诉秦林峰,她的位置,又派了小厮泼水,让她不得不躲进假山,从而撞到秦林峰眼前。 泼水的小厮怕不是他指使,而是别人指使的。 背后,还有人! 若是秦林峰今天得手了,那沈清禾自然也就失去了清白,一个失去了清白的蔑视镇国侯府万万不会再要,就算是沈清禾以后生了孩子,他们也会怀疑那孩子是谁的。 若是秦林峰没得手,那这个事情若是沈清禾没有处理好,没有闹的花园周围的丫鬟和奴才们都知道,那等人发现沈清禾和秦林峰,沈清禾就算是白口也难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如此一来这件事不管是好是坏,就算被责罚也是秦林峰被责罚,还有其他的可能性让沈清禾失宠。 “好狠毒好周全的计谋!”沈清禾皱紧了眉头,拍了一下桌子,看向一边关心的青儿道:“青儿,你去拿纸笔来,我要把那张小厮的脸画下来。” —— 另外一边。 陆霁寒刚从院子里出来,要朝玉和堂走,路上倒是撞见了不少丫鬟和仆人都在说话。 他武功高身手好,耳力自然也比常人要好,靠近的时候就能听清丫鬟和仆人们都在说些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楚大人来过了!就是三年前登科及第的状元郎,好像还被公主瞧上了,也就是如今朝堂上的大理寺少卿楚大人。”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但我怎么记得楚大人好像一向和小侯爷不对付,怎么会突然来侯府和侯爷说话啊?” “这你们消息就落后了吧?你们都以为楚大人是来找侯爷商议朝政的吗??我可从门房那里好好打听了,楚大人根本就不是特意来商议朝政的,我听门房说是特地来我们府上找沈小娘的!” “哎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楚大人那是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么会和我们家侯爷的沈小娘不清不楚的?” 刚才还在那儿给大家分享消息的小厮,看着自己被质疑一下就不干了:“你们知道些什么,我可是亲耳听见门房说,楚大人那日来我们府上时,刚开始点名道姓说要见沈小娘。后来好像是小娘说自己不想见他,楚大人这才说是来找侯爷的!” 那些丫鬟和仆人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楚行歌和沈清禾认识?? 指名道姓地要见沈清禾? 陆霁寒心中起疑,是因为楚行歌那天来的确实蹊跷,整个朝堂上谁不知道陆霁寒和楚行歌互相不对付。 虽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也没到亲自上门拜访的地步。 陆霁寒又有些想起,沈清禾进了书房,看见自己和楚行歌的时候,似乎神色不太对。 他几乎瞬间得出了结论,他们俩的确认识。 看着自家侯爷眉头紧皱,脸上更是忍不住半点情绪,临风有些试探道:“爷…” 陆霁寒神色冰冷,抬了抬手:“这种事儿,还需要我教你吗?” 临风立马会意,走上去冷斥一句:“都没有活干了吗???小娘也是你们随便能议论的了??再不赶紧散了,就知道闲来无事嚼舌根,小心一个个把你们舌头给拔了!通通扣一个月月银!” 那群丫鬟和奴才们一转头,这才发现陆霁寒就在身后,一个个吓得不敢说话,哆哆嗦嗦地立马跪下。 陆霁寒眉眼冰冷,说话的语气毫不留情:“传播闲言碎语者,罚月银半年,私底下议论沈小娘者,嘴杖三十,罚月银一年。” 陆霁寒动动嘴巴,轻飘飘的就把临风按照府规给的责罚,翻了两三倍不止。 刚才还在那围着一圈说话的丫鬟和小厮们,立马领了责罚之后头也不回地逃跑下去了。 陆霁寒剑眉紧皱,指腹摩挲着,腰带上挂着的荷包,脸上是看不清的情绪。 临风向来都是帮沈清禾的,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爷,那些丫鬟和仆人们一天天闲了没事儿,就知道在背后散播风言风语,嘴里说的大多都是些假的。” “你担心什么?”陆霁寒哂笑一声,神色看着倒是平静,“认识就认识,又不是有过首尾。祖母还等着呢!” —— 福华堂。 陆霁寒带着临风一走进,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一看是老夫人和康嬷嬷。 陆霁寒先是把今日在花园里发生的事,大约和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神色中带着些厌恶,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做的不错,虽然我们和国公府是亲家,但是此事关系到国公府的声誉,自然就应该要让你的夫人自己处理,否则若是传出去了国公府不好看,连带着我们脸上也无光。” 说到这儿,老夫人想起沈清禾:“对了,那丫头怎么样?有没有被吓着?如今秦林峰被责罚了一顿,也算是给了沈清禾一个说法,更是警醒了院里的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奴才。” “她很好。”陆霁寒笑着点头,随即问起:“方才祖母和康嬷嬷在说些什么?” “祖母啊,刚才正在和康嬷嬷说起过两日要给你夫人办生辰宴的事儿。” 老夫人说着,从康嬷嬷手里拿过了一本折子:“今年的生辰可得好好办,之前我多关心于清禾和子嗣,想到你那夫人心里定然也是不舒服,所以想要好好为我那孙媳操办一下。 加上今日的事情发生,虽说我那孙习明事理识大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心软,什么时候该心硬,但是再怎么说,秦林峰那也是我孙媳的弟弟,我孙媳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我们就更要好好的大张旗鼓地办一顿生辰宴,万万不能轻视了我孙媳。” “祖母说的是,生辰宴的事情劳烦祖母费心。”陆霁寒答了一句。 “这倒没什么,宾客的名单也已经拟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变动的。” 老夫人让康嬷嬷把宾客名单递给陆霁寒,趁着陆霁寒一边看名单,一边说起另外一件事:“对了,霁寒。清禾的身子我总放心不下,想着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特殊原因或者是时日太短,所以查不出血脉。 又听说长安城中有一名妇科圣手,专治女儿家,长安城中不少达官贵人家里的夫人小姐,都对她的字数赞不绝口,便想着若是能把那妇科圣手请回来,再给清禾查一次脉象,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听到这话,陆霁寒也点了点头:“祖母思虑周全,就按祖母说的办吧。” “我已经让康嬷嬷去请过了,那女神医说是要等三日后才得空到府上来。我想着正好那个时候孙媳的生辰宴也结束了,就请那女神医回来给清禾重新查脉,也正好给秦氏查查身子。” 陆霁寒答应的很痛快,宾客名单看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老夫人才道:“那就把宾客名单送到福华堂,给孙媳看看。” 福华堂。 秦氏看着面前的宾客名单,看了一眼面前的武小娘:“武妹妹可有什么想法??大胆直言就是。” 武小娘正愁没办法把楚行歌和沈清禾凑到一块儿,见秦氏这么一说,拿过名单一看,笑着道: “夫人,我听说前几日似乎有一位大人来过府上,这名单上没有,怕是说不过去吧?” 秦氏一听,这才反应过来,笑:“妹妹说的是,楚大人?” 武小娘眼睛亮了:“对!” 秦氏也笑,拍了拍武小娘的手背:“那就加吧!还是妹妹思虑周全。” 第85章 抓奸当场?清禾流产?! 很快,就到了秦氏生辰这日。 整个镇国侯府上下,装点喜庆,连灯笼上都贴了红色的寿字。 请来的宾客陆陆续续进入侯府,整个侯府的丫鬟小厮都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早不理事的大房夫人,都出面陪着老夫人一起,当真是人声鼎沸。 前来的有官员,也有家眷。 沈清禾带着青儿,一早就到了福华堂外,等着人喊去送生辰礼,不免听见了路上官眷们的议论声。 “侯府向来都是以节俭低调为主,往日这大少夫人的寿辰又或是其他夫人的寿辰,基本上都没有过这样大的阵仗,为什么今年突然就如此隆重了呢??” “对啊,这么大的排场,几乎满朝文武都收到了请帖吧?” “是呢,似乎说今年是老妇人格外重视自己这个孙喜,想要为自己这个孙媳大办一场生辰宴来庆贺,估计也是为了冲一冲喜气吧?毕竟这镇国侯是老夫人地下的二房一脉,一共就生了两个公子,一位是二公子,另外一位就是当今小侯爷。” “这两位公子院里都已有了妻妾,但是谁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二房一脉就是没有一个妻妾怀了身孕,还没个子嗣留下来,我要是老夫人,我也着急,” “这事儿也真是奇怪了,按道理来说,不管是小侯爷还是二公子,都正当壮年,身子正是强壮的时候,身子不可能有什么问题,若是有问题的话早就开始调理了。可这满房的妻妾七八个姑娘,总不可能每一个人都不能生吧?” 背几个官眷夫人围在最中间的,就是整个长安城里最长袖善舞的官员家眷——内阁大学士曾静的夫人。 曾夫人啧了一声:“那二公子我就不清楚,但小侯爷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嘛?碰都不碰姑娘,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不过我也听说了,听说新来了个厉害的丫鬟,挺得宠的。” 听到自己存在的沈清禾,深觉有些尴尬,眨了眨眼睛就让开了道路,带着青儿到一旁的角落里等着。 这时正好,有人从沈清禾身边经过,耳边就响起男人温和又平稳的嗓音:“沈小夫人好。” 听见这道声音,沈清禾顿时瞪大了眼睛,抬头果不其然就撞进了楚行歌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中。 楚行歌的眼里带着笑意总是温和的,和从前小时候有些不一样,但现在并不是怀念过去的好时候。 沈清禾第一反应是往周围看了看,发现官眷们要么就在说话,要么就在品茶吃糕点下,人们也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朝自己这边看来。 沈清禾连忙低下头:“见过楚大人,奴家现在要去给大少夫人送寿礼,就不奉陪了,还请大人自便。” 说完沈清禾没给楚行歌说话的机会,就仓促地走到了一边,和他拉开了距离。 楚行歌抿了抿唇,没有跟上去,他自然也晓得礼数,知道女子受名声所累,他只是有点控制不住。 想听她说说话。 如今听到沈清禾说话了,即使沈清禾做出了不认识他的模样,楚行歌也满足了。 两人只是打了一个照面,话都只说了两句,本不应该被人看见。 但架不住有人专门在外面,就是为了盯着沈清禾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红杏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走进了福华堂中。 福华堂。 作为生辰宴的主角儿,秦氏自然坐在最前首的位置上,旁边并坐着的是陆霁寒。 下首坐着的有武小娘和曹小娘,秦氏抬了抬眼就看见匆匆进来的红杏,端起手边的茶杯放到面前,在茶杯的遮掩下,朝着下面的武小娘看了一眼。 武小娘立马会意,看着上面正在喝着茶的陆霁寒,撞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诶,沈妹妹呢?速来给夫人敬茶,沈妹妹都是最勤快也最准时的,怎么今日还迟到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给耽搁了?” 话头递了过来,秦氏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神色露出些许的关心:“对啊,夫君,沈妹妹一向准时,一向勤恳,怎么会迟到呢?是不是因为今天府中人太多了,所以有些迷路了,又或者发生了什么其他的状况?红杏快去看一看?” 陆霁寒一听见这事儿是有关于沈清禾的,还真抬了抬眼睛,目光暂时离开了手中的兵书。 不多时,红杏就走了进来,脸上喜气洋洋道:“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小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奴婢刚才在外头看见了清禾姑娘,清禾姑娘正在和楚大人说话呢!奴婢这才没上去打扰,想必说完话,姑娘就应该进来了。” 听着红杏的话,武小娘和曹小娘的目光都不动声色地往陆霁寒那边偏了偏。 秦氏也有些止不住地好奇自家夫君会是什么反应,笑着解释:“夫君也不用担心了,楚大人是正人君子啊,又是朝廷命官,是长安城人人皆知的君子,想必不会为难妹妹的。” 武小娘笑着阴阳怪气了一句:“夫人,你这可就担心多余了,说不定沈妹妹还和楚大人认识呢。” 这话刚落地,陆霁寒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就朝武小娘看了过来,那目光里像是带着杀气,冰冷如刀。 那眼神一时给武小娘看的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就闭了嘴不再说话。 陆霁寒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半点变化,可坐在旁边的秦氏却注意到了他握着手里兵书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 兵书纸页上都压出了不少的褶皱。 秦氏笑着打圆场:“武妹妹,你这就是胡说八道了,沈妹妹从小就在府里不怎么出府,在外面能认识几个人?怎么可能会和楚大人认识呢?下次不许胡说了。” 秦氏这个话说的刚刚好,正常人听着秦氏这话会想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既然沈清禾是出了名的,不怎么出府,那又怎么会和楚大人有说有笑呢? 拐弯抹角地说,沈清禾和楚行歌之间有问题。 陆霁寒的眉头也稍微皱起,薄唇抿着不说话。 很快送生辰礼的人就轮到了沈清禾,沈清禾抱着自己手里的绣像进去,先是朝前手的陆霁寒和秦氏行了个礼,随即呈上自己给秦氏准备的生辰礼。 “回禀夫人,奴家身份低微能力有限,没有办法找出足够名贵,足够高雅的生辰礼来送与夫人。” 沈清禾说着,神色真诚:“但这幅画作是奴家用三天的时间绣出来的,花了奴家很多时间和心血,中途若是绣错或者绣的不满意,便撕掉重来,还望夫人喜欢。” 随着沈清禾的话音落地,一旁的青儿便站在地上,把那幅绣像展示在几个人的面前。 顿时,在场的人里绝大多数,心里都经历了一个很大的起伏。 好看! 可关键是那幅绣像最大的特点不只是好看,而是… 武小娘看着那绣像,,有些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秦氏,惊讶地叫出声:“这…这就像简直和夫人是一模一样!!” “这…这上面绣的人是我吗?”秦氏看着面前栩栩如生且无比写实的人像,一时都有些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涌动,忘记了自己今天和武小娘布局的目的。 “回夫人的话,上面绣的确确实实就是夫人您。”沈清禾点了点头,看着秦氏还算是欢喜的模样,心里也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给秦氏选生辰礼这件事儿,实在是一件非常难的差事。 之前秦氏虽然并没有像陈小娘那样对她处处针对,瞧着也算是秉公办事儿,确确实实有正室夫人的气度和胸襟。 沈清禾依旧能够感受到秦氏对于自己的存在是厌恶是反感的,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沈清禾能理解。 转折发生在两日前的那件事情,有了自己弟弟被责罚那件事情过后,沈清禾都不用想,就知道秦氏肯定会将那日的罪责归咎在自己身上,从而对她便就不仅是一般的厌恶和反感。 在这种时候不管沈清禾挑什么生辰礼,秦氏都不会喜欢,两个人之间对立的立场早已确定。 沈清禾几次三番想要讨好秦氏也都以失败告终,如今走到了这地步,沈清禾属性也就不讨好秦氏了。 沈清禾之所以在刚才献上生辰礼时,就有些大逆不道地表明自己,花了多久的时间和心血去做这件事儿,不是为了讨秦氏喜欢,也不是为了让秦氏可怜。 而是为了让旁边的陆霁寒注意到。 可不可怜的是一回事,但至少要让陆霁寒知道自己做了这些事情。 沈清禾清楚的知道自己对这件事情付出了多大的努力,那既然努力了,就应该让陆霁寒知道,否则她努力这么多干嘛?? 感动自己感动世界吗?? 她还没有这么幼稚。 果不其然,在听见沈清禾这话之后,原本在看兵书的陆霁寒也抬起了眼,让临风接了过来。 他看着那幅绣像,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绣得很不错,面若桃花,窈窕淑女,很像你。” 陆霁寒说这句话原本是夸赞沈清禾女红好,但这句话听在旁边的秦氏耳边就不一样了。 秦氏心头一喜,脸上的笑意都更大了些:“夫君说的是,我很喜欢,多谢妹妹。等过些日子我定备一份厚礼赏给妹妹。” 正在整个场景一团和气时,旁边的红杏开口了:“姑娘,眼看着时间都到了,怎么厨房那边还没有把寿糕送过来?暂且不说这么多宾客都等着,就算是给夫人和侯爷吃那寿糕也绝对不能晚了吉时啊!” 沉默已久的曹小娘终于开口,她很自然地接过了话:“今日府中宾客太多,来来往往的几百人是有的,厨房的人说本来也就不多,手脚难免慢些。只是这样好的时辰绝对不能轻易错过,而且侯府好不容易办一场这么大的生辰宴,请了这么多宾客来,若是连时辰都误了,岂不是让大家笑话?” 旁边的武小娘还有些诧异,心想这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怎么会突然帮她说话了? 但这个时候的武小娘也顾不上,接着曹小娘的话往下说:“但是这府中现在还空着的小厨房,应该就只有沈妹妹院子里的那一间,加上沈妹妹的手艺的确很好,比小厨房的那些都要强上不少呢,不如请妹妹去做些寿糕?只是这样就要辛苦沈妹妹了。” 秦氏正要装模作样地帮沈清禾说话,谁知道旁边的陆霁寒,一听武小娘那话,眉头就皱了起来,立马开了口:“府中宾加上仆人少说有上百人,让她一个人去做那么多寿糕,你倒是随口就来,怎么不瞧见你去?” 陆霁寒重重地把手中的兵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沈清禾:“她身子弱,不去。” 陆霁寒说的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变了心思,武小娘被陆霁寒呵斥,脸上挂不住,连忙跪下请罪:“奴家不是那个意思,奴家的意思是只让沈妹妹做一个即可,做一个大一些的寿糕,让夫人和侯爷您用了,这生辰宴上的仪式也就算过去了,自然也就不会有宾客再多说些什么。” 秦氏完全没有想到到如今陆霁寒是这样护着沈清禾,只是让她去做一个糕点罢了,竟然都舍不得。 那难不成让她自己一个过生辰的人去做吗?? “武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侯府着想。但是沈妹妹的身子确实耽误不得。”秦氏扯着笑,看向一旁的陆霁寒恳切开口:“夫君,我想不如就请沈妹妹去厨房看一看,催一催厨房里的人,也好。” 陆霁寒一听秦氏说这话,脸色倒是缓和了些许,这才端起茶杯点了点头,看向沈清禾,语气柔和下来:“去吧。” “是。” 沈清禾应了一声,带着青儿转身就出了福华堂,直朝厨房那边过去。 与此同时,武小娘的贴身丫鬟芳菲,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另一边。 眼看着沈清禾进入了福华堂之后,楚行歌也没有多逗留,转身就出了福华堂。 他今日,虽说最主要的事情是来侯府参加生辰宴,但在楚行歌心里,还记挂着更加重要的大事。 那就是上次来侯府时和陆霁寒商议过的那个案子。 对待朝廷上那些涉及贪腐的官员们,楚行歌自然不会容忍他们再继续荼毒国家,荼毒百姓。 只是之前在朝堂上若不做出宽大处理的架势来,无法让那些涉及案件的官员掉以轻心,放低对自己的防备。 上次与陆霁寒商议过后,便决定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这几天过后他查出了点线索和苗头,为防那些涉事官员们反应过来,楚行歌必须立马和陆霁寒商议下一轮的对策和计划。 只是走到一半,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丫鬟,端着好大一盆污水,突然就撞到了楚行歌身上。 哐当一声,那小丫鬟手里端着的那一大污水盆儿就被打翻在地,小丫鬟吓得直往地上跪,哆哆嗦嗦地朝着楚行歌磕头认错: “这位大人,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楚行歌身上的长袍湿了大半,还染上了不少的脏污,他忍不住微皱了皱眉。 他作为宾客,万不可在宾客面前如此出去。 这时,芳菲眼见计划成了立马跑了过来。 “知不知道今天进来的都是些什么大人物,你竟敢出如此差错?小命不想要了吗?做事冒冒失失的!”她两巴掌打在那小丫鬟的背上,嘴里又不停地朝楚行歌认错求情: “大人,求您饶恕了这个小丫鬟吧!今日侯府实在是太多宾客,这里要人那里也要人,这小丫鬟本来就刚进侯府不久,所以做事儿是有些毛手毛脚不小心冲撞了大人,实在是她的过错,我回去我就打她……” “罢了。下次记住不要再如此冒失了。”楚行歌现在没有空听这些,看向芳菲道:“附近可有什么安静的去处容我吹吹衣物??” “有!!奴婢这就带您去,这水也好解决,奴婢找个熨斗,只要大人您把外袍脱下来,奴婢用熨斗帮您熨一熨,不超过半炷香也就好了。” 说完,芳菲就一路带着楚行歌去了厨房,从后门进的厨房。 衣服确实很快就熨好了,只是楚行歌从厨房后院里的小房间走出来时,就撞见了自己意料不到的人。 沈清禾刚进后院,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到李妈妈的,谁知一进来就撞见了楚行歌。 高大瘦削的男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她,嗓音柔和,带着些许请求:“阿禾,我能同你说两句话吗?” 沈清禾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儿:“青儿,你去外面看着,有人来就立马进来禀报。” 青儿问都没问,转头就去了。 厨房的后院,只剩下沈清禾和楚行歌。 楚行歌很知道分寸的没有靠近,只是想和沈清禾解释:“阿禾,当年我爹平反了,我便被我爹带回了长安城。我知道你生气,我那个时候没有给你一个交代,但是我那个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我爹把我关起来,直到回了长安城,我也出不了府门。我便想着努力读书,等我出人头地考取功名,便能堂堂正正的再回原来的村子接你,可三年前我去找你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了你的消息。” 说到这儿情绪涌起来,楚行歌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阿禾,我不是故意不要你,也不是不想娶你。我考了功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三书六聘去找你,我一直都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起从前的事,沈清禾心里没有多大的起伏,假如前世楚行歌出现,来和她说,或许她会努力赎身出府,不会去做陆淮安的通房丫鬟。 可现在,沈清禾已经是重生过一回,活了两世的人,从前对楚行歌的那点情分,早就在上一世被消磨完了。 沈清禾抿唇,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旁边就传来武小娘的嗓音: “爷!您看,奴家说这后院有东西,果然就有一场精彩的好戏呢!!” 沈清禾一扭头,就看着武小娘带着人进来,而紧随其后的正是陆霁寒。 陆霁寒俊脸紧绷,眉头也皱成了一团,薄唇紧抿,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藏在袖子中。 全程陆霁寒从进来,目光就始终落在沈清禾的脸上。 武小娘这时候开口,“真是不好意思啊,沈妹妹。妹妹久去未归,姐姐本来也只是想要来看一看厨房里的寿糕有没有做好,而侯爷呢,则是担心妹妹的身子,所以过来一看。可谁知道这一看,竟看见了妹妹私会老情人的场面,姐姐也是实在没想到。” 武小娘嘴上是这么说,脸上笑的得意至极,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沈清禾和楚行歌身上流转:“妹妹你也实在太没良心了些,侯爷对你多好,从你进了竹园之后便只宠你一个,方才还心疼妹妹的身子不让妹妹劳累,怎么妹妹竟能私会外男呢??动不动就是什么娶啊嫁的…若是换个场景换个身份,姐姐听了,怕是都要夸一句,妹妹你们情谊深重。” 武小娘一边说一边看着旁边陆霁寒的脸色,见陆霁寒脸色铁青脸上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还嫌火不够大似的,加了把柴:“妹妹,你这样如何能对得起侯爷啊!!” 楚行歌立马做出了反应:“侯爷误会了,这一切都和沈清禾没有关系,只是我个人单方面的妄想,沈清禾始终没有和我扯上半分关系!” 武小娘一听,完全没有给沈清禾说话的时间:“哟,侯爷。您看,楚大人多护着沈妹妹,想必也是对妹妹用情至深…” 武小娘刚说到这儿,这两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闭嘴。”陆霁寒面如阎罗,目光紧紧地盯着沈清禾,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几个字音:“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走上台阶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道:“侯爷答应过奴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给奴家一个解释的机会,还做不做数。” 武小娘一听,哪里还能给沈清禾翻盘的机会?立马伸手,往沈清禾的肩膀上一推,把沈清禾推得摔在地上: “妹妹!都做出这种与人苟且的事情,还敢质问……” 突然武小娘脸上猛的一痛,直接被旁边的陆霁寒扇了一巴掌。 武小娘的脸偏了一半过去,鲜红的巴掌印立马出现在她的脸颊上。 陆霁寒暴怒的嗓音传来:“谁许你伤她??滚!” 说完,陆霁寒两步就冲上去,将摔坐在地的沈清禾抱在怀里,沈清禾在他怀里面色苍白,手指攥紧了陆霁寒的衣袖:“疼…爷…好疼!” 只是推一下怎么会这么疼? 陆霁寒的手,抬起来一看,掌心是鲜红的血,他立马抱着她,命人去请府医。 第86章 孩子…保不住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就算是摔了也不可能摔出这么多血啊!” 武小娘说着,早就被陆霁寒手掌上的鲜红下得瞪大了眼睛,四处乱看才发现方才沈清禾是站在台阶上。 她那一推直接让沈清禾从台阶下重重摔了下去! 她突然才想起来,庄府医说沈清禾怀了孕。 血…沈清禾不会是小产了吧?! 楚行歌也是第一时间就到了沈清禾的身边,可看着陆霁寒抱着沈清禾,又只能硬生生地停住脚步。 看见陆霁寒手掌上的血时,楚行歌顿时眉头紧锁,语气都急躁起来:“怎么会,阿禾怎么会出这么多血?!难道…难道阿禾是怀孕了?!” 楚行歌说话时目光紧紧落在沈清禾的脸上,语气急躁,嗓音也维持不住原来的温和。 整个长安城人人都知道的温润公子,这会儿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如此模样,半点温润都没有了。 陆霁寒冷厉地看了他一眼,怒道:“你也滚!” 原本陆霁寒对于楚行歌的态度也不好,虽说两人在朝堂上总是意见相左,但陆霁寒向来理正刚直,待人冷漠也就罢了。 像今日这样横眉冷对,眼中厌恶还是头一次。 至于因为什么,陆霁寒不清楚,他也根本没时间细想,把怀中的沈清禾打横抱起,就带着她去了旁边的偏院子。 今天正好是生辰宴,来了无数宾客,桃子去请府医不能兴师动众,否则若是传出去让宾客晓得了,明日他镇国侯府的闲话必定传遍整个长安城。 事关沈清禾,桃子十分尽心,只是那时候府医正好在玉和堂,给老夫人和几位夫人请平安脉。 桃子冲进去也没说个清楚,只能带着庄府医就走,还是后面好不容易跟上来的青儿着急忙慌之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当时就急得一瞪眼:“什么!?竟有这种事情?!庄府医怕是不一定能起作用,赶紧的,康嬷嬷把那妇科圣手请过来!一定要尽快,尽快!银子不是问题!” 小院子里。 “疼,好疼…爷…”沈清禾的声音越来越小,嗓音越来越虚弱。 陆霁寒听着怀中人儿气若游丝的声音,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柔荑越来越松,他是又急又气又心疼。 陆霁寒放软了嗓音哄:“在,我在。阿禾不怕,大夫马上就来了。” 好在桃子动作也快,立马就带着庄府医回来。 陆霁寒一个眼刀看过去:“赶紧!” “是是是!”庄府医一看沈清禾腿下的裙,已经染上了点点鲜红,心里就已经多少猜到了。 沈清禾很有可能是小产的前兆! 庄府医一时吓得心里颤颤,这个时候若查出来是小产,那他之前之前谎报的事情一定会被怀疑,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保住了,或许他还能留一条老命下来。 可若是沈清禾或者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他这条命万万保不住! 庄府医这个时候也慌了,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颤颤巍巍地按上沈清禾的脉搏,嘴唇哆哆嗦嗦的根本说不出什么! 陆霁寒看得眉头紧皱,一把就握住了庄府医正在颤抖的手,力气大得差点把人的手骨捏碎,“说!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她没怀孕吗?!” “在下…在下…” 庄府医疼得龇牙咧嘴,可是这会儿嘴唇哆嗦着,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话术来应对。 庄府医哪里想到会有这一出啊? 若是不出这一出的意外,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打了也就罢了,可谁知道中途竟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而且那个时候动手的人就,只有可能是,武小娘或者曹小娘其中的一个,要查也是查到她们头上。 和他虽然有些关系,他也还是能够辩解,只说自己老眼昏花,医术不佳,在自请离开侯府即可。 谁知道事情发生的这样突然? 庄府医只能咬死了自己之前的说法:“侯爷,在下的确是未曾查出来有喜脉啊!” 陆霁寒现在已经急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凌厉又带着杀气,就像是在战场打仗似的:“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见庄府医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行了了,也只说出一句:“许氏许氏在下老眼昏花医术已大不如前,实在是愧对于侯爷和老夫人的信任!” 陆霁寒这个时候心急如焚,沈清禾在他的怀里已经疼得在发抖,陆霁寒立刻作出反应:“临风,以最快的速度去城外请几位大夫,不对,把城外现在所有能够来的大夫全都请回来,统统给我请回来!!” 临风应了一声,正要离开。 武小娘却率先跑了出去:“我骑马去,会快很多!” 这时候,青儿带着那一位医科圣手及时赶到! 一名长相可爱年幼的女大夫,身上挎着小布包就进来了,神色匆匆道:“赶紧让我看病人,你们都出去!!” “你是何人?”陆霁寒看着面前这冒出来的姑娘穿着朴素,长相又十分稚嫩,脸颊还带着些许的婴儿肥,瞧着似乎就十几岁,他当然不放心。 旁边的青儿连忙交代了老夫人说的话,这才让陆霁寒对她放下戒心:“侯爷,这是老夫人提前从城外请来的妇科圣手林弯弯。” “我是大夫!”林弯弯刚搭上脉,可爱的脸上就已经写满了严肃:“她的情况不好,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现在有小产的迹象,赶紧退出去,留几个丫鬟进来帮我!否则,我不确定能不能保住孩子!” 陆霁寒没犹豫,立马按照林弯弯所说的做。 一个时辰之后,小院里不知道端了多少盆水进来。 终于,林弯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深呼吸了一口:“孩子保住了。” “那阿禾呢?!” 两道不一样的男子嗓音在院中同时响起。 武小娘在听见林弯弯话的时候,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陆霁寒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是转头盯着面前的女大夫。 现在沈清禾的情况才是最紧急的事情,什么都可以放在一边。 林弯弯一听他俩这话,当时就皱了眉头,很是不解地反问:“她又不是生孩子,她怀孕才一个多月呢,母亲肯定要没有大问题,孩子才能保住吧?” 一句话给两个人说愣了,这才反应过来,是关心则乱。 朝堂上最受瞩目,最年轻的两个文武大臣,长安城里出了名,有才华有成就的两个青年才俊,在这一刻却急得基本常识都忘了。 林弯弯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纸笔,一边开药一边说:“还好发现的快,我来的快,里面那姑娘的情况暂时没有大碍,但是她的身子经历过这一次之后受到了创伤,必须好好养上一阵子,不可劳累不可费神,按照我开的药方将养着,每隔一个月我来给她把脉,不出意外,她身子能养好,孩子也能平安生下来。” 林弯弯开好药方,递给青儿,又看像面前的陆霁寒和武小娘两个人:“你们两个,谁是她的夫郎?” “我是。” 陆霁寒嗓音低沉又果断:“有什么事儿,你说。” 林弯弯直接道:“六个月之内,不可行房事,不可胡来。” 武小娘纵使张开了嘴,要说的话就像是大石头一样,堵在他的喉咙口,出不去下不来。 看着陆霁寒听大夫交代的模样,武小娘忍不住别过了头,退到了一边。 开好了药方,交代好了注意事项,林弯弯就走了,走之前还说了沈清禾至少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醒过来。 “行啊,还有一个多时辰。爷也有空闲来解决别的问题。” 陆霁寒目光一转,脸色冷酷至极,目光落在武小娘和庄府医身上:“临风,绑了。” 临风没说话,立马就带着人用绳子把庄府医和武小娘全都给捆了。 武小娘一看,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要被捆起来,立马惊恐地挣扎:“爷!!奴家做错了什么,您要捆住奴家还请爷直说,若是奴家真的做错了,奴家自请责罚!!!” “你真以为,自己的那些手段能够蒙得了我的眼睛?” 陆霁寒冷哼一声,指腹摩挲着自己腰上挂着的荷包,“你们每个人心怀鬼胎,因为嫉妒沈清禾,所以无时无刻不想着要算计她,害她,针对她。如今,敢当着我的面伤她,那就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清算!” 第87章 侯爷亲自替清禾斗 “奴家!奴家没有啊!!也许是你误会了奴家,真的没有故意想害沈妹妹…而且爷您是亲自看见了!” 说到这儿,武小娘惊恐的眼里突然出现了些许的希望,趴在地上转头一看旁边的楚行歌,指着他道:“明明是他,是他和沈清禾有首尾,甚至险些成亲,而且在如此大好的日子里,趁机私会,爷您是亲自看到了啊!” 陆霁寒目光冰冷:“这些话,留着待会再说。” 很快,庄府医和武小娘就被一根粗麻绳缠绕着,从脚绑到了肩膀,那是绑的极其紧密,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 绑好了他们俩,陆霁寒的目光就落到了一旁的楚行歌身上,没有吩咐人把楚行歌绑起来。 一是楚行歌的身份放在那儿,二是因为一旦楚行歌被绑起来,那就摆明了要告诉所有人,他和沈清禾疑似偷情。 很快,听见老夫人派人来禀报,“爷,生辰宴结束,老夫人让奴才来问一问,清禾姑娘情况如何?” “正好,既然生辰宴都结束了,那就去把祖母和秦氏他们都请过来,她没做完的事情,爷来替她做!” 说着,陆霁寒大掌一挥,随即看向楚行歌,忍住眼眸中的嫌弃:“待会儿,你如实说即可。” “多谢侯爷信我。”楚行歌拱手作礼,终于又恢复了那温润公子的模样。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她。”陆霁寒再也没看他,语气凌厉,毫不留情:“你相貌不如我,才华不如我,官职虽为同位,但你家世不如我。” 楚行歌一听,无奈地撇了撇嘴,陆霁寒这摆明了就是在说——她没有看得上他的理由。 言外之意,他比陆霁寒差太多,沈清禾看不上。 基本的礼数和体面还是要保留,楚行歌违心地道了一句:“那多谢侯爷还我清白。” 经过了今天的事儿,陆霁寒对楚行歌的态度明显更加恶劣冷酷,“我只在乎她的清白。” 楚行歌:…话不投机半句多。 很快,老夫人和秦氏就到了,还有曹小娘。 老夫人一进来,看见这堂屋中的景象,只是皱眉了片刻,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秦氏扶着老夫人到了陆霁寒面前,老夫人忙问:“清禾怎么样??是不是有喜了?” 老夫人和秦氏,刚才忙着处理府中的大小事务,而且还要料理生辰宴,所以就没有及时赶过来,也没有把林弯弯叫过去询问。 此事不闹大,再怎么闹也是她府中的事情,若是闹到了宾客面前,那就是要闹得长安城人尽皆知了。 陆霁寒如是回答:“林大夫已经来过,确定了她怀孕一个多月,孩子保住了。” “真的怀孕了!!我真的要有重孙儿了!!二房一脉,终于有后了!”老夫人大喜过望,沟壑纵横的脸上,直接喜极而泣,一连串的说着好: “好好好,清禾好啊,是个好孩子,我去看看她,看看她!!” 老夫人说着,立马就要进去看沈清禾,丝毫没有看见旁边秦氏僵硬了片刻的神色。 秦氏心里又是吃惊又是不解,不是要栽赃沈清禾和楚行歌两个人私通吗?或者趁机私会抓个现行。 怎么把沈清禾怀孕这件事给捅出来了?? 秦氏偏头,审视又质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武小娘身上,这个蠢货究竟会不会办事??现在捅出这么大个篓子,还指望侯爷会冷落沈清禾吗!! 看见地上被绑住的不仅有武小娘,还有庄府医,秦氏就是这件事儿,闹大了。 老夫人正要进去,却被陆霁寒拦住。 陆霁寒抿唇:“祖母,如今沈清禾还没醒,大夫说了她现在的身子弱,不如祖母等她醒了再去看,现在倒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查清。” 老夫人一瞧陆霁寒的神色,便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儿,更何况自家孙儿从未有过如此模样。 老夫人便立即收敛了神色,在一旁的宝座上坐下,目光一转便看到了旁边的楚行歌:“楚大人是?” 陆霁寒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开了武小娘嘴里塞着的布,让武小娘把自己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脸色越是阴沉,看着面前的武小娘问:“所以你说,清禾和楚大人在厨房私会??” “是啊老夫人!!不仅奴家看见了,就连侯爷也亲眼看见了,而且还亲耳听见了,楚大人在和沈清禾说些什么娶啊嫁啊之类的事情!!”武小娘现在把老夫人当成唯一的希望, “不信,不信您问当时在场的仆人啊!!” “你可知道私会外男,那可是大罪,若是真的,可是要将沈清禾浸猪笼沉塘的!”老夫人的语气严肃凌厉,她刚有重孙儿,自然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是真是假,查了才知道。”陆霁寒看了旁边的楚行歌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口。 楚行歌上前:“老夫人,恕我直言,倘若我真的要和府中的沈小娘私会,为何要选在今天??今天府中人多眼杂,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宾客,到处都是丫鬟仆人,难道我是专门为了让你们发现吗? 再者说,我之所以会前去厨房,是因为在路上偶然被一个丫鬟撞湿了衣物,府中的一个丫鬟前来说可以用熨斗帮我将湿衣服处理,所以才带着我来了厨房。若是不幸大可以派人去查,楚某这双眼睛过目不忘,就算是再过一个月,也记得那两个丫鬟长什么样子。” 楚行歌刚说完,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陆霁寒看了临风一眼:“带上来。” 很快,临风就带着三个丫鬟上来了:“楚大人,请你从这三个丫鬟中指出你所说的两个。” 楚行歌一眼就认出了中间的芳菲和她旁边的小丫鬟:“就是她们。” “芳菲??”曹小娘难得捂嘴出声,佯装不知似的,惊讶至极:“芳菲…武妹妹,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沈妹妹啊!?” 武小娘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不是我…不是…楚大人是沈清禾的奸夫…”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猛踹了一脚,临风凶神恶煞:“好好说话!” “不认,爷也有法子。”陆霁寒神色未变,淡定地抬了抬手。 临风顿时懂得,芳菲旁边的小丫鬟就已经被拖到院子里重打五十大板。 还没达到五十,只打到三十就已经扛不住全招了。 武小娘见此模样,也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岂有此理!今日不罚你,难消我心头之恨!”老夫人气得不行,若是武小娘的计谋成功,今日岂不是要害死她好不容易散来的重孙儿和清禾?? 说着老夫人正要用刑,又被陆霁寒拦住。 “祖母,这只是第一桩,还有第二桩。”陆霁寒说着,目光骤然看向地上的庄府医: “还有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你救过我爹,所以侯府才把你请过来当府医,对你百般重用,多加信任。但你竟然串通好了,隐瞒阿禾的喜脉!” “什么?!”老夫人一听,当时拍案而起:“你竟敢做下如此勾当!!如何对得起我侯府对你的信任?!” “是你说出谁指使你,还是我找人替你说?”陆霁寒神色漠然,依旧把玩着自己腰上挂的荷包,那是沈清禾这两天才给他做的: “芳菲已经招了设计陷害楚行歌事儿,想必再招点什么别的也是易如反掌。” “在下…在下…”庄府医害怕得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下,那个方向坐着曹小娘,还有挣扎中滚到她脚边的武小娘。 曹小娘挑了挑眉,神色没有变化,依旧摇着手里的团扇,就好像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武小娘已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就只是那回头望了一眼,庄府医就已经有了答案,颤抖着嗓子答:“是武小娘,武小娘给了在下很多银子,在下年纪大了,就想赚点银钱养老…” “啪!”老夫人气得听不下去,拍案而起,“来人,给我将他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重重地打,最好打死了一了百了!若是侥幸没死,就把他给我扔出侯府,永远不能再踏进长安城一步!” 说着,老夫人又看向了一旁的武小娘:“还有你这个心思狠毒的东西!下手如此狠辣,算计人的毒计一环接一环,原来真当我侯府没人了!敢如此在府里胡作非为,拖出去一百大板,拔了舌头发,卖给人牙子!” 原来是从一开始就谎报了喜脉,老夫人都不敢想,假如中间有个什么差错,又或者是霁寒真的碰了清禾,那他好不容易盼来的重孙儿,岂不是又要泡汤?? 老夫人怎能不气!?怎么能不恨?? 老夫人一声令下,康嬷嬷就带着人来把庄府医和武小娘拖了下去。 而一旁的秦氏心中越发忌惮沈清禾,看见武小娘和庄府医的下场,更是浑身发冷。 但好在,不管怎么样,她的手上都是干净的,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她的身上。 一旁的曹小娘,目光越来越冷,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浓。明明借沈清禾的手,除去了武小娘,但曹小娘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反而,她对沈清禾越来越忌惮。 原本她设局,确实想在她们俩中间除掉一个,至于谁走谁留,就要看谁更有本事。 可沈清禾,未免也太有本事!! 只不过是摔了一跤,能让侯爷心疼得什么都不顾,甚至连和男子私会的嫌疑都不管了,亲自下场替她斗! 曹小娘想过自己的对手是沈清禾,但对手若是变成陆霁寒,她如何能赢?? 偏偏,沈清禾似乎,就有这个能力。 正在这时,传来青儿惊喜又担心的声音:“姐姐,姐姐你醒了!” 沈清禾醒了!! 陆霁寒一下就站起来了,老夫人更是带着人快步走了进去。 第88章 清禾升贵妾 “老夫人…” 沈清禾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好几张脸,最中间的是老夫人旁边是秦氏,还有陆霁寒。 一看见沈清禾朝自己伸出了手,老夫人立马托住她的手,在沈清禾的床边坐下,轻轻拍着沈清禾的手背: “怎么样啊清禾??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奴家好多了,是还有一些隐隐做疼。”沈清禾也没有矫情地说不疼。 都有小产的迹象了,怎么可能一会儿就不疼了??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啊。没事,我已经为你出气,把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都发落了。” 老夫人安抚着沈清禾,随即说起自己的重孙儿,脸上才带上笑容:“清禾,你可太争气了。竟真的有孕了,我这重孙儿有望了!多亏了你啊清禾!” “怀孕…”沈清禾恍惚一瞬,立马抓紧老夫人的手,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奴家是真的…” “是真的!”老夫人看着沈清禾这样子,更是心软:“是真的怀了身孕,已经查出来喜脉,都是庄府医,受了武小娘的指使,竟然敢做出来知情瞒的事情,简直是不把我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不过你放心,霁寒已经都替你料理了。” 沈清禾面色苍白,听见老夫人这话,转头就想去找陆霁寒,她脑海里只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被人陷害,她想要解释:“侯…” 两个字还没喊出来,沈清禾的另一只手腕就被一只大掌稳稳地托住。 陆霁寒出现在沈清禾眼前,目光柔和:“我在。” 沈清禾很快就组织好了语言,解释:“奴家没有…不是爷看见的那样,我和楚大人清清白白,并未有半点私情,更别说是趁机私会了。” 说着,陆霁寒的大掌就反握住沈清禾的,他目光深沉:“我信你。” 嗓音很是冷冽,可语气更是笃定。 秦氏趁机想要替自己拉拉好感,毕竟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的模样,再去生气,懊悔于事无补。 秦氏也笑着道:“清禾妹妹尽管放心,方才侯爷已经将事情查清了,一切都是被武小娘设计陷害,对你是无妄之灾,对楚大人更是无妄之灾。况且侯爷自然是相信你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是啊清禾,难道霁寒就真是个那么不辨是非的糊涂蛋吗??你大可以放心,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胎,一定要养好自己的身体,也养好腹中的孩子。” 老夫人说着,脸上喜气洋洋的,是控制不住的笑,又看向一旁的陆霁寒:“霁寒,你看这丫头也太不容易了,在这宅院里被三番四次设计陷害不说,要尽心竭力的伺候你,如今怀了身孕,怕是要更累了。我是真的心疼这丫头,不如…给她赏点什么?” 陆霁寒正有此意,略微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那便从贱妾,擢升为贵妾,平日吃穿用度往上翻两番,赐白银五百两。” “好好好,虽然历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有时候的规矩也不必一定要守着。”老夫人一听陆霁寒的话,也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沈清禾继续道: “等你平安生下了孩子,便在擢升你为侧室,这样说出去,也不会惹人议论孩子的出身。” 旁边的秦氏一听,脸上的笑都僵硬住,但在这种场合下,不仅有老夫人更有陆霁寒,她不能露出一丁点破绽,很快收敛了神色,依旧挂着那副当家主母的宽容做派。 秦氏带着笑,主动开口:“是啊,清禾妹妹太不容易了,是该好好赏一赏。不如,就将竹园的明华堂赏给妹妹住,以表姐姐心意吧!明华堂要比妹妹如今住的小院子大多了,妹妹如今怀了身孕,身边照顾的自然也要加派人手,那个地方有足够的侧房去住,而且不论是饮食起居,都会比妹妹现在的小院子要更方便一些。不知道妹妹可愿意??” 说着,秦氏亲热地在沈清禾的床边坐下,看着沈清禾的眼里似乎都带着真切的关心。 沈清禾一听,几乎瞬间明白了秦氏的心思,秦氏是想要趁机让她搬离那个小院子,从而离侯爷远一些。 而且听秦氏这意思就是要往她身边安插人手了。 以侯府的规矩,贵妾身边最多能有六个人伺候。 之前沈清禾身边只能有四个人的时候,安排进来的三个人,有两个人都心存不轨,还有一个也目前不能完全相信。 要是真搬去了那个地方再安插四个人来,那怕就是防不胜防了。 沈清禾不可能让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更何况她如今怀了身孕,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沈清禾心里是不愿的,婉拒:“姐姐一片心意,原本妹妹应该笑纳,但…但也不瞒姐姐,这地方确实好,也确实大,但奴家心里是不愿意的。奴家舍不得…” 说着,她有些舍不得地看了看旁边的陆霁寒,目光一对上他的,才继续说:“那小院子虽然小了些,可那小院子里还有一间小厨房,那小厨房侯爷刚刚派人建起来,奴家舍不得。” 陆霁寒一听,心尖柔软,立马一锤定音:“舍不得小厨房,那就不搬了,都是一样的。” 秦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间,很快又反应过来:“既然妹妹坚持,姐姐也不逼妹妹了,日后妹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助的地方大开口。” 秦氏的话刚落地,立马就听见沈清禾开口请求:“夫人,夫人竟然如此说了,那奴家就厚着脸皮求一回夫人。奴家是第一次怀孕,实在是没什么经验,老夫人操持家务本就已经很是劳累,奴家也不好意思多去叨扰。 夫人做事向来周全,细心是整个侯府都出了名的,所以奴家想,奴家这个孩子,烦请夫人帮忙照顾着,只到奴家生产,不知道夫人能不能答应奴家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秦氏哪里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客气一句,居然就被沈清禾顺杆子爬了上来,偏偏这个时候老夫人和陆霁寒都在旁边看着,她刚开始话都说出去了,还没有办法拒绝。 秦氏稳住笑容,“能照看妹妹和妹妹腹中的孩儿,我定当尽心。” 老夫人将秦氏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见秦氏并没有因为沈清禾嫉妒就心生妒意,倒是对秦氏多了几分满意。 正室夫人,就是要有如此容人的度量。 沈清禾之前晕着,不宜到处挪动,所以就挑在厨房旁边这个小屋子里休息。 如今沈清禾已经醒来了,自然就要挪回自己的小院子中休息更好。 老夫人又拉着沈清禾说了会儿话,之后便就让沈清禾休息了。 出了房门,陆霁寒正在院子里坐着,老夫人上去特意嘱咐,一脸认真道:“霁寒,如今清禾有了身孕,可万万不能再拉着她胡来,你们小年轻没轻没重的,可不能再伤着她。” “孙儿记住了。”陆霁寒点头,心里也有些庆幸,幸好自己之前顾忌着沈清禾的身子,并没有真的彻底要了她。 否则…… “记住你可一定要把持住了。”老夫人再三交代:“上次我可听说了,大白天的都叫了水,亲热起来就没够,现在可不行。” 听见老夫人这话,陆霁寒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段记忆。 陆霁寒的耳廓,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说话嗓音更加冷硬:“祖母说的是,上次都是孙儿不知节制,定不会如此了。” 老夫人见陆霁寒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这才转身离开。 秦氏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眸中出现一抹笑意:“侯爷,楚大人那边…可要派人送他出府?” 一提起楚行歌的名字,就像是戳到了陆霁寒的死穴似的,陆霁寒脸上顿时覆上一层冰霜,语气都冷酷无情起来:“送什么送,让他自己走回去。” “是。”秦氏看见陆霁寒迅速变化的语气和脸色,眼眸中的笑意越发深了。 很快,秦氏就带着红杏出了小院子。 出去不远,红杏看见自家夫人脸上带着的笑容,有些不解地问:“夫人,您笑什么呢?!您的计划全都失败了,武小娘也被赶了出去,甚至沈清禾还破格成了贵妾,原本沈清禾是要生下了孩子才能提为贵妾的。形式都这么严峻了您还笑什么啊?” “呵…你没看见刚才一提起楚行歌,侯爷那个脸色吗?”秦氏笑着,慢慢悠悠道:“虽说武小娘的计谋没成功,并没有让侯爷怀疑沈清禾和楚行歌,两个人趁机私会。但…架不住楚行歌和沈清禾,当真是有过一段呢。” “那又怎么样?还是抓不到他们两个通奸的证据。”红杏撇了撇嘴,为自己家小姐担心。 “你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不明白也正常。男人嘛,对于一个女人越是在乎,那占有欲就会更加强,自然而然吃醋的气性也就越来越大。对于这种事情,自然也就会越来越在意。” 秦氏神色淡淡,“如你所说,侯爷的确很在乎沈清禾,很相信她,沈清禾也是这竹园里最受宠且唯一受宠的,这都没错。 但…侯爷越是在乎沈清禾,也就越在乎沈清禾和其他男人之间的过去,即使那可能只是个娃娃亲。 男女情爱中,相信她和吃别的男人的醋,完全不冲突。且看着吧,这件事儿没完呢!” 红杏听的有些迷茫,但总之,她家小姐说的就是对的。 第89章 侯爷爱死清禾?夜晚嬉戏 小院子里。 陆霁寒站着,脊梁笔直,声音宽广高大,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负在身后,目光落在房门上,迟迟没有进去。 直到青儿从房间里出来,一看见陆霁寒,禀报道:“侯爷,姑娘身子有些不爽快,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陆霁寒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听见沈清禾睡着了,这才迈步进了房间。 床榻上,纤细又娇媚的人儿正躺着,睡颜宁静美好。 平日那双狡黠又灵动的眼睛,这会儿紧闭着诱人饱满的红唇也泛着白。 陆霁寒在沈清禾的床边坐下,看了她片刻,便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跌打药膏。 这是陆霁寒吩咐临风刚从府外买过来的,又让好几名大夫都验过,确实没有能损伤孕妇身子的才拿来给她用。 小姑娘娇气的很,有药材味儿的,不香的,她不喜欢用。 陆霁寒才特地让临风去买回来的,药性温和且带着淡淡花香的药膏。 之前被武小娘一推下去,小姑娘扭到了手腕,陆霁寒一早就看见了,只是碍于祖母她们还在,所以便没办法开口。 陆霁寒拿出药膏,一只大掌将陆霁寒的手腕托在掌心,一点一点仔细地涂到沈清禾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纤细雪白,薄薄又细腻的肌肤下包裹着突起的腕骨,细的就好像是青竹枝,他轻轻一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折断。 陆霁寒给沈清禾的手腕上上好了药,又把沈清禾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给沈清禾掖了掖被角。 这一系列事情做完之后,陆霁寒的目光便落在了沈清禾的脸上。 陆霁寒忍不住,伸手去轻抚沈清禾的脸。 他的指尖从沈清禾光洁的额头一路滑下,路过她的眉眼,到沈清禾高挑的鼻梁,饱满的嘴唇。 陆霁寒有些爱不释手。 这样纤细又娇媚的一个小姑娘,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人儿。 是他的女娘,他的孩子。 这感觉很陌生,让陆霁寒说不出来的陌生,喜悦和心中的气愤交织在一起。 许久,陆霁寒才站起身,交代青儿要照顾好她,才回了自己的书房。 陆霁寒刚在桌案前坐下片刻,很快消失已久的临风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临风看着自己查到的消息,一时很是为难,以至于站在陆霁寒面前回禀时,都有些忐忑。 “说话!成哑巴了吗?” 陆霁寒嗓音冷硬,看着目光是停留在公文上,实则注意力早从临风进来要禀报消息开始就已经被拉走。 他手中停住的湖笔就是最好的证据。 “回爷的话,也让属下去查的东西,属下确实查到了。这个东西是在清禾姑娘家拿到的。” 临风只能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交上去,把那一张泛了黄的羊皮纸放在他面前,硬着头皮道:“属下已经带着几百位兄弟,去之前清禾姑娘出生的那个村子查探过了,几乎是挨家挨户都问过了,确确实实当时楚大人一家是在那个村子住过好多年。而且也确实和清禾姑娘……” 接下来的话,临风没敢讲,可陆霁寒看着手里那一张破损不少,劣迹斑斑的羊皮纸,什么都知道了。 那羊皮纸被染成了鲜红色,颜色只是经过时间变得暗沉,上面也残留了不少的污痕,看着脏兮兮的。 而红色羊皮纸最中间,书写着好几行金色的小字,内容赫然是让沈清禾和楚行歌两个人定下亲事。 更是约定好待到沈清禾及笄,便让两人完婚。 在羊皮纸的右下角,写的不是其他人的名字,正是沈清禾和楚行歌两个人的名字。 金黄色的名字上,按着两个大小不一的指印。 “爷…其实我觉得你也不需要太在意,毕竟不管过去如何,反正现在楚大人和清禾姑娘也不可能了。” 临风看着自家侯爷面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开口宽慰:“不管是娃娃亲还是定下什么亲生,那都是从前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如今姑娘已经怀孕,爷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临风话音刚落,便听见啪的一声,羊皮纸被陆霁寒拍在桌上。 临风立马吓得低头:“爷…” 面前的陆霁寒沉默了许久,整个房间中都陷入了一片安静,安静到临风都以为自家爷是不是睡着了,还是自己在做梦。 临风偷摸抬眼,想要看一看情况,头还没抬起来,就听见面前的陆霁寒嗓音低哑,语气还算得上是平静:“滚出去。” “是!” 临风如蒙大赦,立马就退了出去。 云臣在门口显然也听见了那一声动静,今天他也和临风一起去查了,大概的情况也都清楚。 只是他不理解:“爷不都相信清禾姑娘和楚大人没有私会,怎么还会如此生气呢?我可好多年都没见过爷,因为一个人这么不冷静过了。上一次还是表小姐…” “呸呸呸,提什么表小姐。表小姐瞧不上爷是武将,就算爷再喜欢又怎么样?我瞧着,还是清禾姑娘对爷好。” 临风说着,也是叹了口气:“爷相信清禾姑娘没有私会是一回事,但是清禾姑娘和楚行歌,的确是定过亲的。甚至若是不出意外,清禾姑娘现在就是大理寺少卿夫人了。依我看,爷分明就是喜欢上清禾姑娘,才会这么在意,吃醋。” “那现在怎么办??”对于男女情爱这方面,云臣不是很清楚,基本上临风说什么,云臣就信什么:“总不能一直看着爷这么生气下去吧??” “这事儿,我们两个那可没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临风说道。 云臣一听,立马有了灵感:“那我们去找清禾姑娘。” “等会儿,我说的是楚大人。”临风想着,蹲在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把另一头根茎塞进嘴里:“估计这会儿,爷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恼怒难受呢,就算清禾姑娘来了,也没用。” 临风嚼吧嚼吧:“这样,明天我送爷去上朝,顺便和楚大人说说。” —— 沈清禾睁眼时已然到了第二天。 身子稍微缓和了些许,不似之前那么沉重。 青儿端着汤药进来,见沈清禾醒了:“姐姐,这是夫人让人送来的安胎药。” 青儿把药放下,扶着沈清禾起来,在桌子边坐下。 沈清禾看的那一碗药,浓黑发苦,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是先在嘴里塞了两颗糖,才能说服自己开始喝药。 旁边的青儿不解:“姐姐,你怎么也不用辟毒筷试试??而且您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孩子交由夫人照顾,夫人明明就看不得您,也见不得您肚子里的孩子,这不是给了她可乘之机吗??” “她要是敢在这碗安胎药里下毒,那才是不要命了。”沈清禾勾了勾唇,唇色已经比之前好了些许, “我当着侯爷和老夫人的面,那么多丫鬟婆子都看着,我把自己和腹中孩子的安全全都交予了柠檬,倘若在我生下孩子的期间,我和孩子有什么问题,那么首当其冲,被大家怀疑的便是柠檬。别说柠檬这个时候绝不敢对我动什么手脚,就算是别人都有动手脚,她也得千般百般的防着,比我自己防的还严实。” 沈清禾一边喝药,一边用目光打量着自己这间屋子,感觉多了很多东西,不管是桌椅还是什么其他坚硬的东西,只要是有棱有角的都被包上了软棉。 椅子上的坐垫也比平日要厚,还在椅背上加了一层靠背。 沈清禾看向青儿问:“这些东西都是谁吩咐的??” 青儿被这么一问,这才左右看了看,也发现了不对,她挠了挠头:“奇怪,这些明明昨天都还没有的?姐姐,都怪我没有好好看着。” “不怪你,昨天还有谁来过?” “除了老夫人和柠檬,最后进来的就是侯爷啦!”青儿仔细回想,“侯爷在房间待了很久,久到奴婢都睡着了,他还没出来。” 侯爷做的?亲手做的? 沈清禾忍不住动容,心中划过一抹暖流,一想起侯爷,她有些拿不准,也不知道侯爷心里…如何想。 沈清禾想着,等晚上侯爷来了之后,再好好同他解释解释。 谁知,沈清禾等到夜晚,临风却说侯爷今晚不会过来了,让沈清禾早些睡。 沈清禾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侯爷还是没有来,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和楚行歌从前的事,怕还是让侯爷生气了。 但侯爷不来,沈清禾也没有办法开口解释,只能先睡下。 偏偏第二天,沈清禾又发现自己手腕上被人涂了药膏,醒来时还残留着一股药膏的香味儿。 沈清禾去问青儿,青儿说没看见侯爷来。 沈清禾心里怀疑。 一天两天都是这样,但持续了整整十天,都是这样,不是巧合了。 沈清禾几乎肯定,陆霁寒每天晚上,等她睡着之后,都会来。 偏偏他不承认,连身边的临风和云臣也不承认。 沈清禾咬牙,那就抓他个现行! 这一天,沈清禾如常上床休息,假装闭上了眼。 青儿在院子里,按照沈清禾的安排,刻意大声道:“姐姐,你好好休息,奴婢也去睡了!” 说完,青儿就真退下了。 沈清禾躺在床上,就那么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响起了声音! 一道平稳清浅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沈清禾立马闭上了眼睛装睡。 第90章 深夜,陆霁寒到来 安静的房间中,陆霁寒只能听见床榻上的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旁桌案和椅子都被软棉布包上,没有任何变化。 陆霁寒走到了床那边,在沈清禾的床边坐下,按照之前的习惯,先给沈清禾看了看手腕上的伤。 他照旧拿出药膏给沈清禾涂上,看着沈清禾手腕上的红肿越来越小,陆霁寒才放下心来。 陆霁寒的指尖蘸着冰凉温润的药膏,一点一点地在沈清禾手腕上揉搓着。 可和前几日不一样的是,沈清禾纤细的指尖竟动了动。 陆霁寒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给沈清禾涂药的手指顿住,目光忍不住看向沈清禾的小脸。 沈清禾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这会儿紧闭着,似乎是睡的十分香甜。 见到如此状况,陆霁寒才重新开始给沈清禾涂药。 殊不知沈清禾心里已经有些憋不住笑了。 沈清禾刚才是因为涂药的时候有点痒,所以指尖忍不住动了一动,但瞬间就感受到了陆霁寒浑身的紧张和僵硬。 似乎很不想被沈清禾发现他的存在。 沈清禾索性继续装睡,但想起陆霁寒这几日都不肯见自己,沈清禾忍不住想要逗弄陆霁寒。 就在陆霁寒刚给她涂好了药,正要给她掖被角的时候,沈清禾却突然动了。 陆霁寒的剑眉微皱了皱,目光紧紧的落在沈清禾的脸上,心中正奇怪着今日怎么有些不太对劲。 往日这姑娘到了晚上,睡的那叫一个安稳。 别说涂药了,陆霁寒就算是咬她一下也未必将她弄得醒。 真没良心的小丫头,睡得可沉可香了,每每都看的陆霁寒有些忍俊不禁。 可下一刻,沈清禾就把自己的手从陆霁寒的掌心抽走。 陆霁寒的眉头皱的更紧,这会儿也不能强行把沈清禾的手给拉回来。 只见沈清禾双眼紧闭,迷迷糊糊的收回自己的手,翻了个身,用背朝向了他。 见如此状况,陆霁寒皱着的眉头松了一些,总不至于是他把小姑娘弄醒了? 想到这儿陆霁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明明他给沈清禾上药的力道已经很小心了。 背着他的沈清禾,此时唇角忍不住的上扬,耳朵就像是竖起来一样,仔仔细细地听着背后的动静。 可让沈清禾失望了。 她还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听见,只听见了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浑身僵直,立马察觉到陆霁寒合衣在自己的背后躺下,和她贴得极近。 沈清禾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一动就让背后的人发现自己是装睡。 虽说她想要抓现行,但是侯爷生起气来气性可大,又图个体面俩字。 沈清禾一时,还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霉头。 身后的人长叹了一口气,随即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将沈清禾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侧倒下去,正好就窝在陆霁寒的胸膛。 好机会!! 沈清禾趁机,像是睡觉不老实一样,在陆霁寒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和姿势,继续窝着。 沈清禾这时候没睁眼,完全看不见陆霁寒那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陆霁寒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给三岁小孩哄睡似的,另一种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姑娘。 他自己则是有半只手臂都落在床榻外,但他也不愿意吵醒这个姑娘,更不想吵醒。 陆霁寒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上方的床顶,床顶上雕着着海棠花的样式,红木的。 可就算再久,脑海里还是控制不住的,回想起之前,自己进厨房后院时,听见楚行歌对沈清禾说的话。 陆霁寒几乎每晚都会来沈清禾的房间,也会以这样的姿势,抱着她和衣而睡。 陆霁寒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白日不来,堂堂一个侯爷要做出这副的模样。 搞的好像他才是妾室一样。 秦氏的生辰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可他脑子里只要空闲下来,就一定会想起当时楚行歌对沈清禾说的话,一字一句一字不落。 到这个时候,陆霁寒竟有些厌烦自己的记忆力实在太好,第一次厌烦自己这过目不忘的天赋。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禾这会儿也实在睡不着。 陆霁寒正看着床顶,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怀里人儿的手突然动了动,呼吸也发生了些许颤动。 他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到了沈清禾的脸上。 沈清禾不知怎么,突然很想打喷嚏,这会儿打喷嚏,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可憋了一会儿是憋下去了,但呼吸确实乱了,正心存忐忑的时候,听见头里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在侯爷面前装睡了?”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沈清禾是装不下去了,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眨巴眨巴就对上了陆霁寒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 沈清禾眨了眨眼,“奴家是怕…不装睡,侯爷就不肯来了。” 陆霁寒没想到,沈清禾猜的这样准,伸手指节轻弯起来,在沈清禾的时候,额头上轻敲了一下:“说什么傻话。” “哪里有说傻话啊?”沈清禾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敲的额头,还有点疼,“本来就是,侯爷说说自己都多久没来了?” 陆霁寒沉默了片刻,搂紧怀中的人:“那照你这道理,现在被你发现了,爷是不是应该立马转头就走?现在爷走了吗?” “那是因为侯爷要面子。”沈清禾毫不犹豫地用一句话给戳穿了。 一句话给陆霁寒气笑了,直接又在沈清禾的额头敲了一下,力气比刚才更大:“我看见没有多惦记爷,开口闭口就是挖苦。谁给你的胆子?” 沈清禾理不直气也壮,小声道:“爷给的呗。” “你这小妮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天天的,这整个住院里就数你胆子最大,还要动不动就笑话爷。” 陆霁寒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听着也很温柔,偏偏就是眼里和脸上笑意很淡:“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陆霁寒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却惹的沈清禾伸手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下。 陆霁寒低头一看,发现小姑娘捂着嘴,有些不服气地望着他:“爷怎么也和那些酸腐秀才一样迂腐了??女子哪里就难养了呢?就只说我们侯府里老夫人是将门虎女,没出嫁之前,那一杆长枪更是舞的虎虎生风,爷你的枪法,小时候都是老夫人教的呢!” 沈清禾说着,一边说一边坐起来,“你再说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吧,虽然不通武艺,但是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礼数礼仪样样周全,凭一己之力将自家的后宅掌管得井井有条,这哪里又不算是一种本事了呢??女子怎么啦?”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嗔他一眼:“再说了,奴家是女子,腹中的孩子是小人儿,侯爷若是觉得我们难养,那就不要养好了!” 说着,沈清禾赌气似地转头,气鼓鼓的,就是不看陆霁寒。 陆霁寒看着小姑娘鼓起来的脸颊,倒像是只小仓鼠,还怪可爱的。 陆霁寒想拉着沈清禾的手腕将她拉回来,甚至沈清禾那倔脾气上来了,甩开了陆霁寒的手,又偏过去了。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这模样,眼眸里的笑意倒是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显,这三岁小孩儿似的生气嗔怪,在这后宅里也只有这小姑娘一个人敢对他做出这种姿态。 和平日的沈清禾不一样,沈清禾是明媚的,活泼的,灵动的,但往往带着一种成年女子的妩媚又或是成熟。 这会儿,陆霁寒从她脸上看出了几分明显的娇憨。 “好了好了,爷说错了。” 陆霁寒无奈地说着,连陆霁寒自己都没发现,自从上一次误会了沈清禾,陆霁寒拉下脸给沈清禾道歉之后,现在对着沈清禾道歉,这种事儿做得越来越熟练。 陆霁寒用力地将沈清禾揽进了怀里:“爷不小瞧女子了。这样行了吧??你是我的女娘,腹中孩子更是我的孩儿,哪里有不养的道理?” 沈清禾听见这话才偏头,回来重新看了看陆霁寒,观察着陆霁寒脸上的笑意浓了,想来是心情好了点。 沈清禾问:“那爷,为什么前几日白日都不来?” “……”陆霁寒沉默了片刻,伸手一把就捏上了沈清禾脸颊边的肉肉:“那你说,你刚才那撒娇的样子,可有给楚行歌看过?” “没有。”沈清禾摇头,心里越发确定,陆霁寒就是因为在意她和楚行歌之前有订过亲。 “那就睡吧。” 陆霁寒说着,揽着怀里的姑娘已经率先闭上了眼。 沈清禾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现在知道症结,那办法也就好想了。 沈清禾决定明日,给楚行歌写封信送过去。 —— 翌日。 陆霁寒照常下朝,可刚到宫门口,就被楚行歌拦下。 “侯爷这几天,似乎心情不佳?在朝堂上已经为难了我许久。” 楚行歌说着,脸上依旧带着平日和尚温润的笑容,看着是极好说话的翩翩贵公子。 陆霁寒只是瞧了他一眼:“原本你我政见就不和,何来为难一说?” 楚行歌只是淡定地挑了挑眉,对于陆霁寒的态度毫不惊讶:“这一点侯爷说的,的确在理,不过今日…我府中正好寻到了两匹汗血宝马,我正要去郊外试马。不如侯爷同我一起吧?” 第91章 睡不着就干些别的事儿 陆霁寒看都没看楚行歌,直接一个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楚大人自己去吧。” 说完,陆霁寒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楚行歌直接策马离去。 一旁的临风也只能上前:“楚大人,我们侯爷这两天心情不是很好,大人过几天再来问问吧!” 楚行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只是半点不及眼底。 看来,他低估了陆霁寒对于阿禾的在意程度。 想起阿禾送的那封信,那信里字字句句,每一句都提到了陆霁寒。 想到这儿,回想起那封信里的内容楚行歌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细细密密的疼。 若不是阿禾来信,诉说此时境况,他才不会厚着脸皮去贴陆霁寒这个冷屁股。 况且,他都已经能拥有阿禾了! 陆霁寒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阿禾都要不着,找了三年都没找着,好不容易找着了,却又成了他的人。 楚行歌看着陆霁寒远去的身影,此事,他会为阿禾解决。 —— 玉和堂。 秦氏正在陪老夫人用膳,自从沈清禾有身孕之后,老夫人便不让沈清禾再多出来走动了,一切都以身子为重。 正在用膳时,老夫人还有些放心不下:“可给清禾送去了?” 秦氏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十分的和蔼大度:“祖母放心,孙媳已经吩咐人送去了安胎药和吃食,那方子吃食都是经过林大夫把关的。” “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你有如此容人的肚量,可见我和你母亲从前是没看错人了。”老夫人看着秦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会儿便注意到了秦氏眼下发青: “好孩子,怎么见你如此憔悴?可是近来没休息好?” 秦氏摇了摇头,笑着道:“祖母,不必太不担心,孙媳只是这几日梦魇,有些没休息好罢了,想必过两日也就好了。” 这时,红杏见状立马开口:“老夫人,不要听我们家少夫人胡说了。自从清禾姑娘怀孕之后,我们少夫人那是吃不好睡不好,但绝对不是因为对清禾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反而是因为太过担心。 清禾姑娘的一日三餐,我们家少夫人要亲自过问,还有安胎药也是少夫人亲眼看过查过,确定了没问题才敢送去给清禾姑娘的。 又怕因为之前的事影响到了清禾姑娘的身子,少夫人也不放心假手于人,所以便晚上挑灯夜读,自己去翻看医经。平时白天还要管理府中上下的事务,我们少夫人确实太累了…” “红杏!”秦氏呵斥了一句,时间掐的刚刚好,连忙看向老夫人道: “祖母,不要听这丫头胡说,这丫头心疼我,所以说的夸张些,我虽忙是忙了些,但也不是兼顾不了。这孩子对我们侯府有多重要,对祖母和夫君有多重要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照顾好的。” “好孩子啊,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夫人一听秦氏说的话,顿时心生欢喜和满意:“你如此懂事,到时候若是霁寒同意,等孩子平安出事了之后,可以先养在你膝下。” 秦氏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还没来得及谢恩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陆霁寒大步就迈了进来。 康嬷嬷带着仆人给陆霁寒送上碗筷布菜。 陆霁寒扫了一眼:“祖母说什么呢?” “霁寒你来的正好。”老夫人见陆霁寒来了,那个人是眼中都透着笑,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我方才看你这夫人对清禾和孩子,忒尽心也忒懂事,所以商量着等孩子出生之后,先让她养着,这样也给清禾身子恢复的时间。刚生产完的女子,是要好好休息休养的。” 秦氏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陆霁寒,等着陆霁寒的回答。 陆霁寒手中拿着筷子,语焉不详,神色也叫人看不明白:“等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见陆霁寒没有马上答应,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落入空悬,秦氏忍不住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 她白白做了这几天的努力! 但这个时候,秦氏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有半点的不对劲。 秦氏只能扯着笑附和:“夫君说的对,不管是谁养孩子谁照顾孩子,都是为了孩子好,只要是能将孩子照顾的妥妥贴贴,谁养都没关系。” 老夫人现在看秦氏是越看越喜欢,也知道自己之前护着清禾,有些疏漏了她这个孙媳:“霁寒,如今清禾有了喜脉,我之前听林大夫交代,六个月之前绝对不能圆房。你如今若是在夜夜歇在清禾那处,多少有些不合适了。你如今也该看看身边,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有心人。而且明日就是十五,你也该去孙媳房中,提前一两天也好。” 老夫人这话是当着秦氏的面说的,这有心人指的是谁,一清二楚。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吧。”陆霁寒没答应今天去,刚吃了两口桌上的饭菜,就有一些忍不住皱起了眉。 陆霁寒看着这满桌的饭菜,滋味平平,更没有那个小妮子。 一想到这儿,陆霁寒立马惊醒过来,为何他现在连吃饭的时候想着的都是沈清禾?? 陆霁寒皱了眉,大概是那小姑娘给他灌什么迷魂药了?? 离了她,他为何时刻都会联想到? 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娘吗?那秦氏是他的夫人,他为何不会想到秦氏? 陆霁寒沉吟了片刻,变了回答:“罢了,今日去也好。” 秦氏原本有些挂不住的笑,一听陆霁寒这话立马又亮了起来,立马先让红杏回去吩咐下厨房,多备一些侯爷爱吃的菜。 老夫人笑:“你看,孙媳对你多有心。” “嗯。”陆霁寒随意地应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思绪始终停留在那个问题上—— 若是秦氏也和别人定过亲,他也会如此在意吗? 陆霁寒要去找一个答案。 —— 是夜。 自从沈清禾得宠之后,陆霁寒便很少再去其他的人房中休息,几乎没去过,就连秦氏这边也是因为有祖宗规矩。 秦氏早早地吩咐小厨房备好了饭菜,又穿上了一身粉红的对襟齐腰襦裙,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红杏忙夸:“夫人真好看,可惜平日夫人要管理府中事务,为了拿出正室夫人的威严,都只能穿一些老气古板的颜色。倒是要让侯爷看看,不止沈清禾能穿粉红,夫人穿粉红也是极好看的?” 秦氏有些期待:“那…夫君也会喜欢吗?” 这个问题,秦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陆霁寒走进来,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秦氏身上的衣裙。 陆霁寒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秦氏那一身衣裙上,眉头轻皱:“你这身衣服…” 秦氏发现了陆霁寒略微顿住的神色,有些忐忑,自谦地开口询问:“怎么了,夫君?是…不好看吗?” “是不太合适。”陆霁寒回答的很干脆。 秦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妾身…妾身年纪稍长清禾妹妹几岁,确实…确实可能没有妹妹穿着好看。” “她穿是好看。”陆霁寒认可地点了点头:“你的话,穿湖蓝,宝石绿,都更加能彰显身份些。” “好。”秦氏颤颤地应下,忙在陆霁寒的身边坐下。 一场晚膳,陆霁寒没吃些什么,基本上就是动了动筷子,意思意思。 秦氏原本想问,但发现吃完饭之后,陆霁寒没有离开的意思,当时希望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一切都如同秦氏的预料,陆霁寒不仅没走而且甚至还主动提起来,要留下休息。 秦氏当时大喜过往,连忙吩咐人去备水。 可真等到秦氏洗漱完,刚躺下时,却又听见陆霁寒问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我记得,你在成亲之前应该也订过一桩亲事?” 秦氏哪里想到陆霁寒在这个时候会问这种问题,“是,是一个书生。寒窗苦读十年,刚考上探花就摔进湖里去世了。” “探花,若是进了朝廷,想必如今也该是四五品官员。” 陆霁寒说着,眉眼隐匿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也猜不到他的心思:“这出身倒是和楚大人差不多。” 他心中似乎…没有什么波澜。 秦氏心里直打鼓,心里期待又紧张,正要说:“爷…咱们歇…” 话还没说完,陆霁寒直接坐了起来,“还有公务,你先歇着吧。” 说完,陆霁寒直接起身穿衣离开。 —— 沈清禾上床休息,她知道,陆霁寒不会来。 因为…沈清禾一早就知道陆霁寒今天在秦氏房中休息的消息。 沈清禾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索性早早地躺上床睡觉。 可不知怎么,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禾睁开眼,看着那雕着海棠花的床顶,有些赌气道:“不来就不来,那我睡了。” 说完,沈清禾重重地闭上眼。 房间里,昏黄的烛光摇曳,在窗户的油纸上留下光影。 殊不知,就在她刚说完那句话,窗纸上就出现了高大广阔的男人剪影。 刚从福华堂出来的陆霁寒,直奔这小院子里。 刚来就看着沈清禾骗骗自己的模样,话语中的那点小性子他听得清楚。 陆霁寒走近,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嗓音沙哑低沉:“睡不着就干点别的事儿。” 沈清禾一睁眼,就看见了出现在眼前的陆霁寒。 “爷…”她伸手,望着他。 顿时,他虎躯一震,陆霁寒大掌按上她的头,想要吻上去,却又隐忍地松开。 沈清禾仰头望着他:“爷,可以再…” 第92章 他吃醋,他妒忌,他喜欢! 深夜。 陆霁寒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一从福华堂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小院的门口。 就像陆霁寒现在也不明白,明明说要睡了的人是沈清禾,明明说自己会的很多,能消火的人也是沈清禾。 怎么这火一消,自己就被人赶下来了。 小姑娘双手推着他,就把他推到了门口,沈清禾看着面前的陆霁寒,身上还是那身雪白的里衣。 月光的映照下,小姑娘原本就饱满的那双嘴唇在亲热过后,越发显得鲜红欲滴,还有些微微发肿。 这会儿那双清澈的大眼眸里还含着羞涩的笑意,眉眼间都带着不自觉的娇媚,脸颊更是浮着绯红。 不光是沈清禾这张脸,叫人看了都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偏偏,沈清禾就站在房间门口,怀里抱着陆霁寒的外袍,把怀里的衣服往他怀里塞。 这姿态看着就是想要把他赶出去。 陆霁寒从没被人赶过,偌大的中国侯府有谁敢这样对他?? 陆霁寒一瞬间都以为自己猜错了,会错了意,皱着眉道:“做什么?” 沈清禾勾唇,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爷不是去了别人房里吗??” “嗯?” 陆霁寒冷哼了一声,抱着怀里的外袍,先仓促地披到肩膀上,他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既然爷去了别人房里,那就再别想来奴家这里!”沈清禾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灿烂,但说的话也是越来越不留情。 说完,还没等陆霁寒反应过来,沈清禾撅着嘴瞪着眼,重重的朝着陆霁寒哼了一下,随即毫不留情地就把门给关上了。 独留陆霁寒站在风中默然,下意识地皱眉,盯着房间的门,怀疑这小丫头一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可等了片刻,那房门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等了片刻,陆霁寒索性不等了,一下子就推开门大步走进去,结果那小丫头倒是一个翻身,在床榻上睡得香甜!! 陆霁寒眉头皱得更紧,到底谁伺候谁啊?? 他怎么感觉,他才是那个把人伺候舒服了就退下的小丫鬟? 越看这小丫头安稳的睡颜,陆霁寒就越忍不住冒出些坏心思。 就在陆霁寒打算整整她的时候,床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手上不停地寻摸着,直到摸到了他的衣袖,顺着就搭上了他的掌心。 陆霁寒被气笑,但看着这张脸又真真下不去手,索性把这小姑娘的手放在床榻上,转身就出了房间,一个人回到书房过夜。 —— 翌日。 又是一天下朝,刚一出宫门,还没上马,一辆马车就拦在了陆霁寒的面前。 很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掀开了马车帘子,露出了楚行歌那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瞬间交汇,陆霁寒挑了挑眉,一只手拢在衣袖中负在身后,而身上的文武袖,越发衬得他高大修长。 陆霁寒没有说话。 楚行歌抿唇,直接开门见山:“昨日要侯爷一起去试马,侯爷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拒绝了在下。那今日在下请侯爷去练武场一比呢?” 陆霁寒剑眉微蹙了蹙,显然没有想到面前的楚行歌,想要和他比的,竟然是武功。 陆霁寒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伸手掸了掸自己的官袍衣袖,漫不经心道:“陆霁寒从不以强欺弱,若是想比,便换一样吧。” 看着陆霁寒冷傲的模样,楚行歌扯唇:“果然传言没错,侯爷虽是武将,行事作风,有时大大咧咧,不拘一格,但却是实打实的高岭之花,云中之月,正如此坚信我要输。侯爷你实在骄傲,那就不比武功,比骑射如何?” 像是怕陆霁寒不答应似的,楚行歌补充了一句:“我朝官员就算是文官,也是要考骑射的,所以这一点侯爷大可放心,我不会用自己的弱处去挑你的强处。” 楚行歌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陆霁寒再不答应,那就真是目中无人。 况且陆霁寒心中本就有气,既然楚行歌要自己上赶着当出气筒,他自然就答应了。 陆霁寒翻身上马,骑上自己的汗血宝马,直奔楚行歌所说的郊外骑射场。 楚行歌则是坐在马车中,也去了。 骑射场。 这骑射的地方大多数都设在郊外,只因郊外大多人烟稀少骑射不好之人,也不会轻易伤着人。 从这个地方看去,远远地还能看见山峰、相国寺。 山上和地上长的草木青黄不接,退在这四方黄土的场地上,多出了几分壮烈荒凉之感。 临风做为陆霁寒的贴身侍从,也跟着去了。 楚行歌自然也带了自己身边的书童行云。 “今日的骑射,我们也不比一些什么花里胡哨的,不知道侯爷可喜欢吃石榴?” 楚行歌从行云的手里接过两个石榴,红通通的,看着就是一个成熟饱满的。 “我不爱吃,但是…”陆霁寒扫了一眼他。 楚行歌慢悠悠道:“那我们便就以这个石榴为终点,放在我们二人的头顶上,我们之间相隔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轮流射箭,看谁更准。侯爷,害怕吗?” 陆霁寒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那一声里,充满了对于楚行歌这话的轻蔑和讥讽意味:“行啊,赢回去给她,她爱吃。” 这个她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可是顶在头上,这石榴虽然够大,可对于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来说,还是显得过于的渺小。 旁边的行云跟临风一听,想要劝说,可两个主子是心意已决。 拿着石榴就往自己脑袋上放,陆霁寒是什么人? 他的骑射必定不会差,在军中,在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国家里,那都排得上前三。 楚行歌虽是文官,但本朝律法规定,文官科举中也是要考骑射,楚行歌的骑射也不差。 好几箭下来,两个人一直僵持着,都射走了对方头上的石榴,一时分不出个胜负。 两个人一看,索性开始比刀枪,两个人都拿长剑,都带着必胜的心思,打着打着,所用的招式就越发认真。 楚行歌的武功不可能比得过陆霁寒,陆霁寒认真起来,不出三招楚行歌手里的长剑就已经被挑飞。 眼见楚行歌还不肯放弃,陆霁寒随手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收了起来,“没用的,你在我手下走不过三招。”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冷傲和讥讽。 楚行歌却转头看着陆霁寒,“你的武艺的确比我强,但你日后未必就比我更强。若有一日,你成了我手底下的手下败将,我定要将阿禾从你身边抢去!” 一听这话,临风眼睛都瞪大了,万万没想到,有人能这么精准的一句话,找到激怒侯爷的法子。 果不其然。 楚行歌的话刚说出来,话音刚落地,陆霁寒刚收进去的那柄冰冷长剑,就已经抵在了楚行歌的脖颈间。 楚行歌却不惧怕,目光直直地盯着陆霁寒:“若不是当年意外,又蹉跎了这几年,侯爷的沈小娘,如今应该是在下的夫人。” 陆霁寒冷笑,眼眸里和笑容里都透着怒气:“一个丫鬟竟也值得楚大人惦记!” 盯着楚行歌的眼神里,更是浓浓的、遮掩不住的杀气。 “丫鬟?呵?”楚行歌也冷笑了一声,像是丝毫不害怕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反问:“在侯爷心里,当真只把阿禾当做一个丫鬟吗??” 陆霁寒嘴唇紧抿,怒目而视:“此事与你无关。” 楚行歌才不管陆霁寒说什么,直接一语道破:“假如侯爷真的只把阿禾当作是一个丫鬟,一个通房,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室,那侯爷现在怎么会这么生气?怎么会吃醋? 因为一个妾室生气吗?可侯爷似乎以前有三个妾室,莫说是因为那三个妾是生气了,怕是侯爷连她们的房都没进过吧?” 陆霁寒怒火丛生:“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侯爷怎么不敢,老侯爷那配享太庙,光是先皇赏赐的丹书铁券,侯府就有两块。侯爷若真是铁了心的要杀了我,自然也杀得。只是…我没想到,侯爷竟是个如此胆小之人。”楚行歌嗤笑了一声, “简直是让我一个文官耻笑!” 陆霁寒嗓音冰冷,长剑压在楚行歌的脖颈上越来越紧,锋利的剑锋在皮肤上压出一道血痕:“我再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侯爷就算再问多少次,我也是这么说。如此胆小,如此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更不敢正视自己的情感,不是胆小是什么?” 楚行歌看着他,一双眼眸里带着笑意,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自己主动将脖颈往前压了压:“你有多在乎阿禾?你自己想过吗?以你的能力想要查清我和阿禾之间的来龙去脉不成问题,想必你也早已经查清了。 说来说去,你这些日子冷阿禾,气自己,其实归根究底只是因为那一张羊皮纸上面定下来的娃娃亲。只是因为一桩娃娃亲,甚至我和阿禾按手印的时候,我和她加起来不超过十八岁。 但凡是个正经人都应该知道,那样的娃娃亲完全不作数,两个小孩子能干些什么?一起玩泥巴吗?这些浅显的道理,想必你也不需要我告诉你。 但偏偏就是这样浅显的道理,你明白却说服不了自己。侯爷这些日子性情冷酷,待身边的人冷漠,只不过是因为你吃醋,吃的还只是两个小孩子的醋。” 楚行歌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脖颈往前压,不顾陆霁寒地反应继续:“而你之所以吃醋,你妒忌,是因为你在意阿禾,你越在意,就越讨厌自己没参与她的过去,没看见她的从前!我才是那个陪她走过那一段的人,所以你妒忌。但在这个过程中,阿禾始终没有做错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你喜欢上了阿禾!” 第93章 那儿脏,爷别亲 玉和堂。 秦氏一早就起来给老夫人请安,陪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不免关心昨天晚上的情况,轻声地询问:“好孩子,怎么样??昨晚上可还顺利??” 老夫人很期待,毕竟这么多年来,自家孙儿除了沈清禾那里,这还是第一次答应在哪个妻妾的房中留宿。 虽然如今沈清禾已经怀上了,但老夫人当然希望,孙儿的妻妾们能为他多开枝散叶。 刚问出来这句话,秦氏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起来,一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心里带着气又带着不甘,对沈清禾是越发的讨厌嫉妒。 “祖母…是孙媳没法子,没办法把夫君留下来。”秦氏说着神色,有些委屈,眼眶红红,拿自己手中的帕子擦了擦。 老夫人一听神色立马变了:“什么意思啊?好孩子?霁寒…” 这个时候,旁边的红杏见状开口:“老夫人您是不知道,昨天我们家少夫人特意为侯爷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那有一半都是我们少夫人亲自下厨做的,侯爷只吃了几筷子不说,后来要休息的时候,侯爷更是没躺下就推托有公务立马走了,留我们少夫人一个人独守空房啊…老夫人可要为我们少夫人评评理呀。” 红杏是秦氏安排好这个时候说话的,有些话秦氏不能自己亲口说,便只能让自己身旁的丫鬟说。 谁知道老夫人一听见这话,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一个劲儿地安抚着秦氏。 但到了最后,老夫人也只说出了一句:“罢了,是我太着急了,我原以为霁寒他既然肯碰清禾,就是愿意碰女子的。如今一看,不是霁寒愿意碰女子了,是霁寒只愿意碰清禾啊!” 说到这儿,老夫人轻拍了拍秦氏的手背:“好孩子你放心,就算你一直不侍寝,你也一直是霁寒的正室夫人。不管底下的人再怎么得宠,再怎么怀孕,再怎么生孩子和你的地位,那是天差地别,名分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以霁寒的性子,也必然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儿来。他对你,还是体贴的。” 这话听得秦氏攥紧了拳头,秦氏太清楚昨天夫君从自己的房中离开之后去了谁的院子。 甚至毋庸置疑。 这还不叫宠妾灭妻?? 可老夫人话这样说了,秦氏只能继续拿出那贤德夫人的模样,勉强笑了笑:“祖母说的是,只是昨夜夫君又去了沈妹妹处,沈妹妹有了生育,双身子本就劳累些,还要伺候夫君。若等孩子生出来之后,沈妹妹若还要教养孩子的话,怕是太累了吧??” 老夫人对秦氏的表现很满意,不挑妾室的理,也容得下自家夫君宠幸别人。 老夫人也知道秦氏最近的确收了好几次委屈,“你这话说的在理,那等孩子出生之后,便放在你膝下教养吧!” 老夫人是为了安抚秦氏,也是心中还有别的盘算:反正只是把孩子交给秦氏教养,但还是挂在清禾的名下。这样既安抚住了秦氏,也不会寒了清禾的心。 孩子交给秦氏教养,到时候等清禾调养好了身子,也能有更多经历全心全意的去照顾霁寒的饮食起居。 以霁寒对清禾的宠爱,想必她给霁寒开枝散叶,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秦氏哪里想到老夫人是想要让自己做个教养孩子的工具人,一听老夫人答应了,心里还美着。 离开的时候刚出了院子,秦氏的脸上就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就连一旁的红杏也看出来,秦氏的心情好,笑着说:“少夫人,凭那沈清禾再怎么受宠,可终究也只是个妾室,想要越过您去那是痴心妄想,就算怀了孕又怎么样,受宠又怎么样,生下来的孩子还不也得叫少夫人一声娘亲?孩子终究只能喊她小娘。” 秦氏满意地挑了挑眉,被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 午后。 沈清禾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休息,正闭着眼睛,就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吵醒。 沈清禾一睁眼,就看见青儿带着临风,还有好多个侍卫搬着一大堆的东西来了。 沈清禾坐起身来:“青儿,临风,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临风忙上前回话:“回姑娘,侯爷说,姑娘如今升了位分,平日所用的吃穿用度都比从前要好。住的这小院,既然姑娘喜欢,不愿意搬走就罢了,但平时吃的用的穿的都样样不能少,那些个东西都是侯爷吩咐送过来的。” 青儿连忙递上册子:“姐姐,上面的东西都已经登记在册了,您一看便知。” 沈清禾一抬头,就看见青儿这小姑娘朝着自己眨巴眼睛,她有些不明就里。 直到沈清禾一低头看清那册子上的东西,顿时明白了。 一旁的临风很是贴心地主动说出来:“侯爷说了,姑娘喜欢刺绣,那上好的丝线绸子自然是不能少的,姑娘喜欢进厨房,那厨房所用的东西自然是要最好的。所以侯爷就命属下们送来了这些—— 夜明珠两对,赤金缠枝金丝鸟火炉子两对,爪哇国进贡的明玉八角镂空宫灯四对,上好东海红玛瑙一对儿,楼兰进贡的玉如意一柄。金银首饰三盒,紫檀木桌椅两套,月锦纱十匹,浮光锦十匹,还有一些上好的苏绣蜀绣的缎子各十匹,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些七七八八的姑娘可以自己看。” 说到这儿,临风还不忘为了自家主子找补一句:“姑娘这待遇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沈清禾心想不对,问:“侯爷今天…见过什么人吗?” 临风老实回答:“侯爷和楚大人去郊外比了骑射。” 原来是见了楚行歌。沈清禾立刻就明白了,怪不得。 她就说,陆霁寒这狗男人虽样子看着不算太过疏离,但两人心里明白,他那样子分明就是心有芥蒂,别别扭扭,冷落她好几天了。 突然给她送这么多东西来,原来是见了楚行歌,想通了。 这手笔,沈清禾整个人都惊了。 她知道侯府富有,更知道陆霁寒深受皇上的看重,赏了不少国外进贡的好东西。 但…她没想到,他这么的富有啊!! 现在一想起陆霁寒沈清禾,就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尊闪着金光的财神爷。 就这册子上的这些七七八八加起来没有个一万两白银是拿不下来的。 就单说那几个国外进贡来的东西,都是皇帝赏的,那就已经是有价无市的了。 那些册子上写了很多,但落在沈清禾的眼里就只剩下了三个字——好多钱!! 沈清禾激动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妈呀,她要发了,她要发大财了!! 见沈清禾心情好了,临风才敢开口问:“侯爷问,今天晚上他去哪里过夜?” 一听见这话沈清禾清醒过来,挺直背脊轻咳了咳,她是被他冷落的好几天的人。 她端足了架势:“我想吃城北的蟹黄酥。” 临风是多机灵的人,一听沈清禾这话就知道有机会,连忙笑呵呵地应下,转头就去回话。 —— 陆霁寒确实提着一盒蟹黄酥回来了。 但…他进房时,小姑娘都已经睡着了。 陆霁寒:…… 他一个当爷的,上午竟被楚行歌那厮指着鼻子说了一炷香,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症结,知道自己冷落她好几天,立马就派人给她去寻好吃好玩好用的。 她一句要吃蟹黄酥,他派人去买,办公办到如此深夜,他一身疲乏,这小妮子倒是睡得香甜! 没良心的小东西!陆霁寒忍不住伸手,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谁知睡着了的沈清禾,以为是蚊子,伸手就把陆霁寒的手给拍开。 陆霁寒:……… “这么容易就想睡?”陆霁寒这会儿心情大好,浑身轻松。 他看着沈清禾安好的睡颜,忍不住生出些捉弄她的心思。 陆霁寒随手捏了一缕沈清禾的发丝,指尖捏到接近发尾处,用那发尾在沈清禾的鼻尖轻扫。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见沈清禾鼻子翕张两下,打了个喷嚏出来。 那双眼睛也慢慢张开,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懵懂和迷茫。 她看着陆霁寒,手搭上他的手背,又闭上了眼:“爷,别闹…” 陆霁寒:……到底谁才是爷,谁才是小娘?! 陆霁寒还越发就来了气性,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挤着她嘟嘟嘴,他恶狠狠道:“不许睡!火还没灭!” “……”沈清禾被他弄得没办法,只能睁开眼,懒懒地伸手,一往下就碰到了。 她被迫嘟着嘴:“昨夜爷太厉害了,奴家手好酸,明天行不行?” “不行。” 沈清禾哼唧了两声:“那爷…先让奴家快活快活吗?” “行。” 他同意和不同意的速度居然一样。 还没等沈清禾反应过来,陆霁寒就已经采取了行动。 刚才还迷迷蒙蒙的沈清禾顿时睁大了眼睛,连嗓音都变了调儿:“别…脏,” “爷别亲……” 第94章 一次又一次,锦被掀春浪 听见沈清禾的呼吸声,陆霁寒抬起深邃又暗沉的眼眸,盯着她。 看着沈清禾那双充满了水光的温软眼眸,他勾唇,嗓音喑哑至极:“不喜欢吗?” “不…”沈清禾说不出来不喜欢,因为动作早已经出卖了她。 看着她那模样,陆霁寒笑得更大,炙热的气息喷洒出来,反而让沈清禾顿时看向床顶有些无神。 陆霁寒没管沈清禾的回答,径直按照自己所想、所感受到的做。 这一胡闹起来就是不知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禾瘫软地躺着,又被陆霁寒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清禾长叹出一口气,此刻全身都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虚:“爷…” 陆霁寒伸手抱着怀里的人,强有力的手臂环着沈清禾的腰身,大掌贴在沈清禾的小腹上:“怎么了?” 现在是最合适的时机,沈清禾索性开门见山地问:“爷,您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到现在可想明白了?” 沈清禾之所以那个时候,明知是有人设计陷害楚行歌和自己在厨房后院相会,但是也没躲。 而且在得知,陆霁寒很在意这件事情之后就立马去了书信,让楚行歌帮忙从中周旋。 都是因为沈清禾有一个目标,那一个目标不是想要临时避险,而是想要彻彻底底地将自己和楚行歌这件事解决。 最好能够一次性的,自己和楚行歌的关系和从前都摊在陆霁寒的面前,这样的话若是陆霁寒不在意,那自然好。 如果是陆霁寒在意的话,那这一次性把陆霁寒的在意全都解决,打消陆霁寒心里的疑问和怀疑,也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来来回回的拉扯怀疑。 这样的话也就不会给敌人几次可乘之机,毕竟沈清禾和楚行歌确确实实之前订过娃娃亲,但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那个时候她们才几岁,只不过是孩子。 孩子又能做出些什么呢?所以这件事沈清禾还能想办法,但若是这个问题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发作,陆霁寒一直在生气和被哄好这两个状态中拉扯,最难受的不是陆霁寒而是沈清禾。 陆霁寒在意吃醋,冷落自己的模样,沈清禾见过。 沈清禾也知道,在这后宅中一旦失去了主君的宠爱,那就会失去很多,在多少个大户人家都是妾室小娘深受宠爱,主君便冷落了正室夫人。 可还没有孩子的妾室小娘,完全没有倚仗的,一旦失去了主君的宠爱,那想要对付简直就是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到了现在,沈清禾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心结彻彻底底地说开,不再让陆霁寒第二次因为这件事冷落自己。 沈清禾问完那句话之后,听见陆霁寒陷入沉默,也没有继续逼陆霁寒说,而是自己开了口: “我知道,爷相信我。在之前面对好像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侯爷都肯相信我,都肯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这边,我心中感恩又感激。但我也知道,爷心中的心结,是我和楚大人小时候签订的那个娃娃亲。” 说到这儿,沈清禾撑着手翻了个身,两只手的小臂撑在床上,自己则是趴着抬头看向面前的陆霁寒。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一瞬间,沈清禾看着他,“可我从之前就说了,向侯爷讨要过一个恩典,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被何人陷害,侯爷都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今,我要好好同侯爷解释解释。”说到这儿,沈清禾伸手搭上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半贴在陆霁寒的胸口。 她抬头,下巴顶着陆霁寒的胸口:“那个娃娃亲是我和楚行歌签订的不假,但侯爷是不是忘记了我从前在本家是毫无选择权利的,那娃娃亲是家里人定的那个时候都是父母说了算。 楚大人家里虽然没落,但也还不至于拿不出银两,当时楚大人不良于行,身子骨又弱楚家害怕楚大人娶不到媳妇儿,所以花了十两银子把我买过去给她当媳妇儿。 那羊皮纸上的手印的确是我自己按的,也是楚大人自己按的。但那个时候不管是我和楚大人,谁都没有反抗的权利。况且就算侯爷不清楚那个时候我和楚大人究竟多大,但侯爷最起码知道我从八岁就被卖进了镇国侯府当丫鬟。 那定娃娃亲的时候,我才六岁,就算是楚大人也才十岁,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发生些什么?更何况小时候的楚大人少言寡语,性情阴郁几乎无人能尽其身,我又能和楚大人结下什么深情厚谊呢? 就算那个时候或许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可过了这么多年,我在侯府待了十年,难道这些年还不足以抹平我在家里待的那八年吗?还能有些什么情意留下来呀?” 说到这儿,沈清禾越说越气,看着陆霁寒,她越说越委屈:“再者,就算退一万步说,我真的长大之后还对楚大人有情意,有念想,那为何我不去找楚大人?不让他帮我赎身? 楚大人三年前登科基地金榜题名状元打码过长安街的时候,那是多少人都过去看了,我能不知道吗?我若真对她还有念想,我何不那个时候趁机去找她,求他帮我赎个身?三年前我可还不是侯爷的通房丫鬟呢!” 沈清禾一边说着,陆霁寒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沈清禾脸上,没有半点离开,全神贯注的听着这小丫头解释。 越听沈清禾解释,陆霁寒脸上的笑意就越重。 “我如果真是对旁人有心思,当时又为何要主动答应来做侯爷的通房??侯爷平日那叫一个刚正不阿,更是算无遗策,文韬武略,样样齐全,才思敏捷,自不必多说。怎么偏偏连其中这点小关节都想不通?” 沈清禾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我对爷那是一片真心向明月,绝无二心。可爷呢??就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和我赌了这么久的气!” 沈清禾这巴掌,这辈子都未必有第二个人敢在陆霁寒胸膛上拍。 偏偏陆霁寒没有阻止沈清禾,像是任由这小丫头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反而怒笑着,伸手捏住了沈清禾的脸颊。 陆霁寒笑,唇角都扬了起来,肯捏着沈清禾脸颊的时候力道加大了些,故意恶狠狠地吓唬她:“这满竹园也只有你敢跟我一个人,你呀我的,规矩都不要了?!” “…本来就是侯爷自己做错了!难不成还要反过来说奴家吗??” 沈清禾才不会怕陆霁寒这个假惺惺的恐吓,她平时又不是没和陆霁寒,你啊我的称呼过,要生气,他早生气了。 “行。是爷错了好吧?”陆霁寒松了握着她脸颊的力道,轻轻地握着。 还不够,沈清禾想。 沈清禾毫不费劲地从眼眶中挤出了两滴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侯爷想想,自从进了竹园之后,奴家给侯爷做了多少顿饭,做了多少样吃食,这些吃食里可有一天是重复的吗?对,照顾侯爷是奴家的本分不假,可每每深夜,深夜里的陪伴,书房的守候,夜晚的一碗阳春面当真,不能让侯爷感受到奴家对您的心意吗??过去的事儿早就应该让它过去,如今才最重要。” 沈清禾的话在理,瞬间让陆霁寒想到了那些发生过的情景和温暖守候。 确实,他有这么多妻妾,除了沈清禾,没有哪一个能做到这样。 如果这样都不能证明真心,那如何论证真心的存在? 陆霁寒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带着开怀温柔的笑意,彻底松开了捏着沈清禾脸颊的手:“是爷错了,是我忽略了阿禾的真心,还冷落了你这么久。” “哼!爷知道就好。这些日子奴家等您等的好苦啊,等着等着却等来了,您要去别人房中的消息。都给奴家伤心地睡不着。就算后面来了,也总不愿意和奴家相见。” 沈清禾越说越可怜,朝着陆霁寒眨巴眨巴了眼睛:“奴家肚子里的孩儿,都想侯爷了。” 说到这儿,沈清禾像是说到一个什么不得了的话似的,说完脸颊就红了,抬头在陆霁寒的嘴上偷亲了一口,随即羞赧地把自己的头埋在他怀里。 这一番话加上这一个亲吻,顿时把陆霁寒的心都弄化了。 胸口上传来的温暖细腻触感,让陆霁寒感觉到十分的安心。 原来这就是楚行歌所说的那种感觉。 “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霁寒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沈清禾嗔了他一眼,“那种话,奴家怎么好意思再说一遍?” 话是这么说,但沈清禾抓住了机会刷好感,双手握住陆霁寒的手,往自己的小腹贴。 她小声嗫嚅:“爷自己感受吧。” 陆霁寒确实感受到了,但也有别的感受到了。 沈清禾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她抬头看向陆霁寒:“爷,您怎么又…” 陆霁寒脸上挂不住,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拉过被子盖上:“睡觉!” —— 第二日。 曹小娘和秦氏正在给老夫人请安,手中摇着团扇,脸上带着笑意,不紧不慢道:“少夫人,老夫人,听说昨夜沈妹妹的院中又叫水了呢!” 秦氏一听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中涌起无尽的憎恨,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索性先沉默了片刻,等老夫人开口。 老夫人眉头一皱,“这个霁寒啊!我再三交代过,清禾怀孕的期间,千万不能乱来,怎么还是这么胡闹。也不怕清禾累着!” 第95章 清禾成侧室!白月光回府 曹小娘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就似乎好像说的事情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曹小娘扫了一眼旁边的秦氏,见秦氏脸上效益很大,她只是挑了挑眉,继续笑着道:“老夫人,这恰好说明侯爷宠爱沈妹妹,就连如今沈妹妹怀了孕,都舍不得去其他人的房里。宁愿要忍受着,都要陪伴沈妹妹呢!” 说到这儿,曹小娘像是失落一般,长叹了口气:“说起来都是奴家,没有本事没有法子,否则此时也应该帮侯爷疏解疏解。可惜,侯爷从不进奴家的院子,是奴家没能力。” 曹小娘这话,就是典型的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很明显的旁边秦氏的神色不太对劲,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随之消失。 秦氏永远记得,前天明明夫君都到了自己院子里吃了饭,甚至都已经上了床榻,可依旧还是被沈清禾那个狐媚子给勾回去了。 对于秦氏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就光是这件事,已经成了这两日府里丫鬟仆人们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氏何时受过如此的屈辱? 老夫人对曹小娘的印象没什么太特别的,只记得曹小娘平日少言寡语,人淡如菊,而且也不掺和后宅里面的事儿,之前的武小娘和陈小娘,都很不安分。 但面前的曹小娘却没有,反而倒是懂事的说是自己的问题,老夫人对她多了些许好感,正要说话时,就有丫鬟匆匆来报信儿。 说是临风带着陆霁寒的口信来了。 临风一来,先是向老夫人和秦氏行了礼,之后便开门见山:“回老夫人少夫人,侯爷说,最近府中更是流言四起,传着楚大人和清禾姑娘的流言,但侯爷已经查清其中始末,已经证明清禾姑娘和楚大人清清白白。 但腹中丫鬟和仆人在背后议论主子之风气实在不可留,否则上行下效,整个侯府怕是要变成菜市场,后宅更是乌烟瘴气。侯爷说非得严惩不可,日后若是再抓住背后嚼舌根,随意乱传清禾姑娘有关闲话的丫鬟仆人,抓住之后重大一百大板,即刻发卖出去。” 听到这儿,秦氏心里揪得死紧,明明侯爷也知道府中丫鬟和仆人们议论是非,明明知道他们爱传主子闲话,可最后行责罚的时候,只是不允许丫鬟和仆人们讨论有关于沈清禾的闲话。 侯爷,这么护着她吗? 连两句闲话都舍不得让她听到? 那她呢?? 她就一点都不重要了吗? 秦氏心中越是酸痛就越是愤恨,此刻早已不能维持之前坐山观虎斗的姿态,也再没办法安慰自己,沈清禾只是侯爷一时的意趣。 曹小娘一听,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秦氏的反应。 老夫人听着点了点头,很是认可:“霁寒这事儿做的对,如此之风的确不可助长,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就必须重罚。康嬷嬷,即刻去办吧。” 这时,临风却再次开口:“老夫人且慢,侯爷还有话交代。侯爷说,清禾姑娘怀身孕太过劳累,这些日子再听见丫鬟和仆人们的风言风语,对清禾姑娘心情影响太大,为了确保姑娘的安好,和姑娘腹中孩子的平安降世,特擢升姑娘为侧室,以安抚姑娘。” 这一次,连老夫人都惊了,老夫人头一次这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家孙儿对于沈清禾的喜欢。 会不会太喜欢沈清禾了?? 但这个忧虑只存在了片刻,很快就被忽略了。 只因老夫人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霁寒越喜欢清禾,那么她为霁寒,为她们二房开枝散叶的可能性就越大。 那老夫人,也就不用再为子嗣的事情发愁。 若是生下孩子之后,霁寒还这样喜欢清禾,清禾又依旧这样懂事乖巧,等再生一个重孙,便能考虑升沈清禾为平妻。 如此这般,那沈清禾生下的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子嗣,而且孩子们日后长大也不必为了自家母亲的出身发愁,日后的前程也更不会受清禾这个母亲出身的影响。 的确倒是个长久大计。 可旁边的秦氏一听,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就连曹小娘就惊了,她能够料到侯爷护着沈清禾,更能聊到侯爷的偏心和宠爱,但她没有办法想到,侯爷竟然疼爱沈清禾到了这个地步。 简直是骇人听闻。 老夫人点头,算是接受了陆霁寒的意思。 用完饭之后,秦氏和曹小娘便都出了院子。 没出玉和堂多远,曹小娘便主动走上去和沈清禾搭话:“少夫人,您怎么看?” 面对曹小娘的试探,秦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着还十分冷静,因为秦氏从前心里就清楚,在这个后宅里,最深不可测最难对付的,不是武小娘更不是陈小娘,而是面前这个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显山露水的曹小娘。 秦氏带着笑,嗓音平淡轻松:“怎么?曹妹妹对侯爷的意思有异议?不过是个侧室而已,妹妹不用如此震惊,也不用太过嫉妒吃醋,日后妹妹若能得了宠爱,也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若是光只听这番话,倒真觉得秦氏是个明事理能容人的夫人。 可惜。 曹小娘并不是第一天见到秦氏,她只是挑了挑眉,轻飘飘地道:“侧室确实只是侧室。不管怎么说,都跟少夫人没得比,始终低少夫人一头。只是…沈清禾进竹园,成为侯爷的通房丫鬟不过两个月,如今就一路从通房丫鬟爬到了侧室的位置。 按照道理来说,就算沈清禾再受宠,也须得等她十月怀胎,生下了孩子之后才有可能成为侧室,如今孩子才刚怀上,还没生下来,就已经成了侧室实在是让人无法小觑啊。” 曹小娘不动声色地说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让人看不出什么蹊跷:“而且,这侧室以上,可就是平妻了。若是平妻之上那可就是……” 说到这儿,曹小娘装作意识到什么不对的样子,假模假样地用团扇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奴家笨嘴拙舌的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实在是不会说话,净说了这样让人不开心的。奴家告退,不打扰夫人了。” 曹小娘说完,便行了个礼,扬长而去。 原地的秦氏已经面无表情,眼眸中都带着冰冷的恨意。 一旁的红杏沉不住气:“少夫人,这个怎么办呢!沈清禾那个贱婢一再被越级擢升,实在是不得不防啊。而且大户人家,稍微有头有脸的,都要讲究规矩体面,哪儿有在正室夫人还在的情况下侧立平妻的??那根本就是打夫人的脸啊!更别说,等沈清禾正爬上那个位置,夫人再想抢她的孩子,那可就难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秦氏呵斥她一句:“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场面,急是急不来的。如今沈清禾只是怀了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两说,虽然我负责照看他和孩子,但若真是她自己的疏忽导致小产,她这个侧室的位置,也坐不下去了!” —— 自从沈清禾怀孕之后,陆霁寒虽然克制了些,但每晚到了沈清禾的房中,也都不肯安分。 每每闹得沈清禾睁不开眼才结束。 白日沈清禾就在院子里修身养性,夜里就陪陆霁寒胡闹一会儿。 这一日。 沈清禾正在教青儿做菊花糕。 青儿悟性很好,很快就学了个七七八八,两个人一边做一边说话。 “真快啊,从姐姐升为侧室,这一眨眼就过了一个多月,姐姐的肚子都大起来一些,比之前要明显一些了。” 青儿感叹一句:“就连侯爷都凭借剿匪之功,升到了正二品。再过两三日就是老夫人的寿宴了,听说老夫人是不打算大办,只请亲戚到府中吃个家宴也就作罢。还好姐姐已经准备好了寿礼,不然以姐姐现在的身子再熬夜去秀,可是万万不行的。” 沈清禾笑,没说话。 青儿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姐姐,今天出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位小姐,长得和姐姐好生相像,奴婢险些都认错了。一打听,发现是表小姐叶殊,姐姐见过吗?” “啪嗒”一声。 沈清禾手中的糕点掉落,从到桌上滚了下去,一路咕噜噜地滚走到门口。 叶殊来了… 对,对。她是侯府表小姐,老夫人寿宴,她自然是要来的。 “姐姐,怎么了?”青儿有些担心的看着沈清禾。 沈清禾定了定心神,左右叶殊已经嫁出去,再改变不了什么,况且最多只在府中住半个月,应当没什么大事儿。 “没事,赶紧做好了,陪我去给侯爷送吃食去。” 青儿一听,加快了速度。 很快就做好了。 沈清禾带着青儿,去了书房。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斯文清雅的女子嗓音: “许久未见,表兄近来可好?” 这声音,沈清禾听过,她认得。 是叶殊! 第96章 陆霁寒满心都是她 叶姝这个名字,沈清禾曾不止一次的听过。 沈清禾站在院门口,往墙边靠了靠,挡住自己的身形,一时没做好抉择。 这菊花酥做好了,自然趁热吃是最好的,只是这个时候叶姝想必也刚来,若是和陆霁寒有些什么话要说,此刻就算沈清禾不进去,只让青儿进去,也未免是打扰了两个。 院里则继续传来叶姝的声音:“表兄真是有心,妹妹都这么久没来了,还记得妹妹的喜好,知道我喜欢下棋,早早的就在院子里备好了。” “只不过,表兄的棋艺似乎有所长进。” 这个时候,沈清禾也终于听见了陆霁寒的声音:“还是你棋艺高深。” 沈清禾很少听见陆霁寒这样夸人。 叶姝这几句话说出来,旁边的青儿似乎也辨认出了声音,伸手拉了拉沈清禾的衣物,凑上去提醒:“姐姐,院子里和侯爷下棋的似乎是表小姐。” 说到这儿,青儿更是压低了嗓音提醒:“姐姐可要小心,这表小姐从小就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养大,表小姐这十八岁的年纪,几乎有十年都是在老夫人膝下养大的。奴婢曾经听见那些老嬷嬷们说侯爷和表小姐那可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说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深重。” 青儿抿了抿唇:“不过,表小姐已经于两个月之前嫁了夫家,想必表小姐和侯爷之间的情分只是比寻常的要深些,倒不至于是男女之间的深情厚谊。” 沈清禾从小就是在老夫人院子里长大的,这些事儿自然晓得。 自从沈清禾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还和表小姐打过不少的交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再加上前世得来的信息,沈清禾十分肯定陆霁寒所钟爱的人,就是表小姐叶姝。 沈清禾当机立断,吩咐青儿:“青儿,我现在有些乏了,这菊花酥就你给侯爷送进去吧,若是问起来,你就只需说我身子乏累,在院子里休息。” “好。”青儿虽不明就里,但在沈清禾面前,向来都是她说什么,青儿是做什么。 青儿一进了院子,把菊花酥送到。 此时陆霁寒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面前的叶姝下棋。 从青儿一进来,陆霁寒就注意到她,见青儿把食盒放下过来回话。 还没等青儿开口,陆霁寒便问:“她呢?” 青儿按照沈清禾交代的回话:“回侯爷的话,这菊花酥是姐姐亲手做的,但这菊花酥实在是步骤复杂。想要做的像姐姐这样好看,更是一步都不能省,所以姐姐做完之后便感觉身子有些劳累,回房休息了。” “她啊,总喜欢这样。”陆霁寒闻言,脸上的浅笑,逐渐传递到了眼眸中,心尖软软的。 那小妮子都已经怀孕了,怀着生日本就累,还要惦记着给他做吃食。 陆霁寒心中温暖,打定主意下完棋就去她房中,总不能让她凉了心。 看着陆霁寒问出这句话,叶姝便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陆霁寒在问话的时候虽然是轻飘飘的说出了几个字,但是他下棋的动作已经停在了半空中,很明显便是注意力已经不在棋上。 叶姝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用词,她?她是谁?? 抱着这好奇的心思,叶姝看着面前的菊花酥,笑道:“这菊花酥做的真好,栩栩如生,竟然活像是好几朵凌霜绽放的秋菊!表兄,不知这菊花酥是谁做的?” 陆霁寒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下,他平淡地应声:“我的侧室。” 说到这儿,陆霁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有了些许变化:“她手艺好。” 侧室?叶姝一听,当即心中就敲响了警铃,表兄向来不近女色,更没有宠幸过自己后院中的妻妾。 可如今哪来的一位侧室?? 叶姝目光落在陆霁寒的脸上,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陆霁寒提起沈清禾时,弯起的嘴角。 下完棋之后,叶姝便径直离开了陆霁寒的书房,适时告退。 叶姝一走,陆霁寒便去了沈清禾处。 一进院子,就发现院子中只有青儿,没看见沈清禾的人影,隐隐约约地闻见些菊花的香味儿。 循着那菊花的香味儿看去,发现是来自于院子角落的小厨房里,里面似乎燃着灶火。 陆霁寒一转头就看见了在厨房里正忙碌着的小妮子,似乎嘴里还哼着歌。 那歌声和菊花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形的绳子一样,绑住了陆霁寒的脚,引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厨房走过去。 沈清禾这会儿在做剩下的菊花酥,像菊花酥这种东西,自然吃热的风味最好。 沈清禾刚才是刚做好了一份给陆霁寒送过去,又回来继续做给老夫人的这份儿。 青儿回来之后,沈清禾就让青儿去收拾房间,自己在厨房中做。 沈清禾最喜欢的就是做东西吃的时候,因为这种时候她最容易专注下来,一旦专注下来就可以放空脑子,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不用去想。 只用把面前的吃食做好,不用去想隔壁的叶姝。 沈清禾揉着面团儿,将油酥揉进了面团里一揉一擀再次卷起来,抹上油酥,继续揉继续擀,如此这般重复多次就可以包上菊花蜜枣馅。 用小刀将包好的菊花酥,割出几道花瓣,再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开花,即可。 沈清禾难得自在散漫,没忍住哼起一个小调,一边哼一边将手里的面团变成了一个个开花的胚子。 她一看,顿时心情更放松了。 殊不知,陆霁寒早就站在了门口,只是看着厨房中小姑娘的模样,并没有着急进去。 陆霁寒一到门口目光就跟不属于他的似的,落在了小姑娘身上。 只见小姑娘站在桌案前,系着一条粗布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弯腰揉一团黄澄澄的面团。 她揉面的动作熟练有力,整个人随着动作晃动,腰肢在围裙带子紧系着,显得格外纤细。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肌肤。 她手中动作不停,揉面擀面包油酥,明明是一个人,却将这些动作做得无比娴熟,像是重复过无数遍,井井有条。 沈清禾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对眼前事物的认真与轻松,眉眼不自觉地扬起,让人感到无比的宁静。 仿佛面前只小姑娘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她那双眼眸中,只剩下面前的面团。 还哼着轻快的小调,光是听着,就感觉被她影响得也轻松了一些。 上午因为朝堂之事而升起的烦躁,这会儿听着沈清禾哼出来的轻快小调,也逐渐消散。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 总之,都在她的身上。 她伸手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根本忘了手心全是面粉,又摸了摸额头,脸上的面粉印子已经糊成了一个小花脸。 陆霁寒有些忍俊不禁,被她那生动活泼的模样可爱到,薄唇间溢出一声低笑。 这一声笑,沈清禾听见,手中的动作立马停下,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她很快反应过来:“爷,您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和白月光下棋吗?跟白月光下棋下这么快吗?? 沈清禾还以为,至少到晚上之前,陆霁寒都不会过来,她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沈清禾这小姑娘看见自己,眉眼间没有半点惊喜,只有惊讶,陆霁寒突然心里就有点不爽。 “爷怎么不能来?”陆霁寒挑眉,神色多了几分傲气,走过去到了沈清禾的身边,用指腹帮她擦去脸上粘着的面粉。 陆霁寒脸上的神色算不上温柔,可帮沈清禾擦去脸上面粉的动作,却实在是细心体贴。 他嘴上嫌弃:“怎么把自己也整成这样?” 沈清禾不解,倒是没拿铜镜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这会儿对于陆霁寒突然这么说,还真有些忐忑不定。 她眨了眨眼,轻声问了一句:“什么样子了?” 陆霁寒的指腹在沈清禾细腻的肌肤上摩挲过去,他被那清澈双眸望着,此时双眸中带着些许的紧张,有些始料未及。 不知怎么,陆霁寒心头就痒痒的。 怪可爱的,陆霁寒心里忍不住说,喉结上下滚动,到了嘴边变成:“像是母亲院子里那只小狸花。” 侯夫人喜欢猫,是整个侯府都知道的,几年前确实在院子里养了一只狸花猫。 那个时候沈清禾尚在老夫人的院子中伺候,偶尔外出为老夫人去办事的时候曾见过两三次,是一只极可爱的狸花猫。 如今侯夫人去了五台山,倒是再也没看见过了。 沈清禾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直接一语道破陆霁寒的话中音:“所以,侯爷是在夸奴家可爱吗?” 一句话说出来,陆霁寒的耳廓顿时红了起来,他双眸一瞪,嘴唇动了动:“你要是这样认为,爷也没有法子。” 沈清禾才不会被他那假模假样给吓到,一双眼睛顿时笑得弯弯:“那爷就是夸奴家可爱!” 陆霁寒沉默,看着面前的这小妮子怎么都没说出话来,这满竹园里的妻妾,哪个不是含羞带臊的。 从前陆霁寒对于男女之间,虽然有一些认识但不多。 看着父母亲之间的相处,父亲如果像他说了这样的话,母亲心里自然是懂的。 但母亲并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直接说出,在陆霁寒的印象和理解中,不应该都是这种互相心知肚明,但碍于羞涩不会说出来吗?? 偏偏面前这个小妮子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发现了什么就一定要说出来,似乎生怕他不承认似的。 陆霁寒没话说,红着脸转身就去了院子里。 第97章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很快青儿就来小厨房帮沈清禾继续做菊花酥了。 两个人一起手脚自然快一些,不过多会儿,那剩下的一份菊花酥就已经做好。 刚放进食盒里,沈清禾带着青儿把食盒提出去,就发现陆霁寒还坐在院子里。 陆霁寒面前的桌上还摆放着那一盘子的菊花酥,都是之前沈清禾让青儿送过去的那一份。 沈清禾走过去,在陆霁寒旁边坐下,问:“爷,你怎么不吃?是配的这茉莉花果茶不好吗?” “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陆霁寒回答的倒快。 沈清禾心里想,那会儿不是叶姝也在吗?她还想着说,两个人进去下棋吃糕点品茶说话,她不好进去打扰。 结果听陆霁寒这意思,是叶姝也没吃过,似乎也并没有想着要和叶姝一起吃? 不知怎么,沈清禾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那么一点。 沈清禾沉默了片刻,给陆霁寒倒了杯茉莉花果茶:“可是…这菊花酥刚出锅的时候吃是最好的。” “无妨。我乃习武之人,并不会挑这些细枝末节的。”陆霁寒大掌一挥,端过沈清禾倒的那杯茶,抿了一口。 茉莉的清香混着水果的微酸微甜,还带着一股茶香味儿,又解腻又开胃。 陆霁寒高捏了一块菊花酥想要放进嘴里,听见旁边的沈清禾道:“那爷自己吃会儿?” 陆霁寒的目光顿时移了过去,挑眉:“嗯?” “奴家还做了一份,想要给老夫人送过去,如今秋天,这是菊花长得最好的时候。这时候顺着时令而食,是对身子最好的。” 沈清禾很是诚恳地回答,“若是过段时间,等着菊花酥冷了,怕是口感不好,老夫人吃着也不喜欢。” 陆霁寒原本心中还有些不悦,心想除了自己,沈清禾这小妮子竟然还挂记着别人。 一听沈清禾是想要给老夫人去送菊花酥,陆霁寒心中顿时又平坦了不少,看着她那纤细的身子。 原本怀孕就累,这小丫头还固执地要进厨房,偶尔做些吃食,这会儿因为惦记着祖母,还要亲自送过去。 陆霁寒对沈清禾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索性站起身:“那爷同你一道去。” 这话倒很出乎,沈清禾的意料。 沈清禾还以为陆霁寒会自己待在院子中,但既然他自己这么说了,她当然不能放过。 沈清禾跟在陆霁寒身后,青儿原本在后面提着食盒,但一出了院子就发现临风在那守着。 临风一瞧发现自家侯爷也要和蒙古姑娘一起出去,瞅准了时机,就从青儿手里接过了食盒提着。 临风朝青儿眨了眨眼睛,青儿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前走两步,拉开了和临风之间的距离。 一路上陆霁寒与沈清禾同行的事情被丫鬟和仆人们都看得清楚。 到了玉和堂。 还没进去呢,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夫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心情很好。 陆霁寒一进去才发现,叶姝和秦氏都在,一左一右地坐在老夫人身边,陪着老夫人说话。 叶姝手里拿着佛经,白皙的手指握在竹简上,脸上带着浅淡却温柔的笑意:“外祖母,不要再笑姝儿了。姝儿只是太想外祖母了嘛,姝儿给外祖母念佛经听好不好?” 老夫人疼爱表小姐是整个侯府都知道的事情,否则也不可能在叶姝母亲死后,据理力争不惜拿出侯府的架子压人,也要把她接回府来照顾,还养在膝下亲自教养。 秦氏看着这祖孙俩的模样,适时开口打趣,装作吃醋似的:“祖母!您平时不是说最疼妾身了,怎么这姝妹妹一回来,您就只抱妹妹不抱我呀!” “好!好好好!好孩子,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祖母自然是两个人都喜欢了。”老夫人一左一右地抱着,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感慨了一句: “有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孩子陪着呀,我可太开心了。特别是姝儿,要是霁寒在,看见姝儿你这难得撒娇争宠的模样,怕是又要看直了眼!” 这话一说出来,叶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羞涩道:“外祖母!!表兄他…他总是笑话我,不要再提他啦!” 说这话时,叶姝还不动声色地瞟了秦氏一眼。 秦氏听着老夫人这话,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在听见叶姝嗔怪的那句话,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蹙。 特别是在对上叶姝的那一目光时,秦氏心中也有些气,别的不清楚,但对于这种复杂的目光,恐怕是个人都很容易能察觉到挑衅。 她作为陆霁寒的正室夫人,平日不受宠,要忍着手底下的妻妾受宠,这府中丫鬟仆人们议论也就罢了。 叶姝这个表小姐,在老妇人的膝下养了十年,十几岁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本家,如今都已经出阁嫁人了,一回到侯府探望老夫人,竟还笑起她来了?? 叶姝那姿态就仿佛,她和陆霁寒多亲密似的,秦氏心中有气但也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再亲密如今也有个沈清禾。 到时候让她知道知道沈清禾的厉害。 但此刻,一想起沈清禾,秦氏突然愣住! 从秦氏的角度看,过去此刻只能看见叶姝的侧脸,但那光侧脸就看着,还真的有一点像沈清禾。 秦氏总感觉不对劲。 叶姝这会儿却还带着笑容:“嫂嫂,我嘴笨不会说话,若是说错了什么话,嫂嫂可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呀!” 秦氏挤出一抹看似正常的笑容:“妹妹哪里的话,夫君疼爱妹妹。我们夫妇一体一心,我自然也是疼爱妹妹的。” 说到这儿,就听见康嬷嬷禀报:“老夫人,侯爷来了!” “好好好,快请他进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老夫人虽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消不下来。 一听陆霁寒要来了,叶姝便忍不住地往门口望去。 直到看见那一抹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叶姝故意甜甜地唤了一声:“表兄。” 可下一刻,叶姝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住,忍不住皱了眉头 只因叶姝眼睁睁地看着从表兄身后走出来一个身材纤细,窈窕长相惊艳的美人儿。 而表兄正扶着她。 陆霁寒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不近女色,刚正板直,心里有她。 就算是娶了妻妾,也从未进过她们的院子,怎么现在竟扶着一个女子?? 在看见沈清禾那张脸时,叶姝却有些沉默了。 “哎呦!清禾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这些日子不让你轻易走动的吗?再累着自个儿怎么办啊??” 老夫人一看见沈清禾来了,从罗汉榻上站了起来,连忙让康嬷嬷去扶,看着陆霁寒责怪道:“霁寒,不是祖母说你,说了这些日子不能让清禾劳累,你自己来也就罢了,怎么还非得让她陪着你来?” 陆霁寒扶着沈清禾走过来,被祖母说得有些无奈:“祖母,我总不能当着您的面,把果果抱过来吧?若是那样怕是祖母又要说成何体统胡闹了。” 沈清禾也连忙开口:“回老夫人的话,这事不怪侯爷,是奴家新做了菊花酥,又配了些茉莉花果茶,想着老夫人这几日似乎没什么食欲,想要给老夫人送来,侯爷是陪奴家来的。” “你这孩子,忒懂事了点。”老夫人听着这话对沈清禾的孝顺越来越满意,也是有些心疼:“那让下人们送过来就可以了,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陆霁寒扶着沈清禾在一旁垫了两层坐垫的座椅上坐下,“祖母还不知道她??一心就挂记着您,天天惦记着您,给您做的吃食比给我做的还多。每每想着给祖母您做些什么开胃的吃食,剩下再做一份才轮得到我。” “侯爷!”沈清禾嗔怪了他一眼,哪里想到陆霁寒这样光风霁月的君子,竟也学会了在老夫人面前告状。 不过说也归说,沈清禾当然听得懂,陆霁寒这是帮自己说话,便顺着他,娇嗔了一句。 一旁的康嬷嬷道:“老夫人,您看。咱们侯爷如今也知道疼人了。” 老夫人看着沈清禾和陆霁寒如此和谐的模样,又把陆霁寒给沈清禾当坐垫的动作看得清楚,当真比从前,怜香惜玉了不少。 这会儿,到一时没人注意到旁边的叶姝和秦氏。 看着老夫人陆霁寒和沈清禾三个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样子,叶姝和秦氏都没说话,但她们两个所想截然不同。 叶姝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陆霁寒的身上,看着他给沈清禾又是垫坐垫,又是替她说话,还扶着沈清禾的手腕,那亲密至极的模样,让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她忍不住皱了眉头,表兄不是说,满心满眼只有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 明明她嫁人那日,表兄是那么的伤心,是那么的在意,是那么的生气! 书上都说,怒发冲冠为红颜,表兄那么爱她,怎么会如此疼爱别人?? 第98章 侯爷爱极了清禾 秦氏的目光落在叶姝和沈清禾两个人身上,如果刚才她只是觉得侧脸有一些相像,那现在她彻底发现了不对劲。 叶姝一身素白衣裙,而沈清禾今日不知为何穿了一身与平日截然相反的桃红。 即使两个人穿着打扮相去甚远,可这两张脸就同时放在秦氏的眼前,秦氏除非是个瞎子才看得出来这蹊跷。 只光看脸的话,沈清禾和叶姝至少有六分相似,如果沈清禾穿上平日那浅绿色等素净清新些的衣物,便能够达到七八分!! 沈清禾和叶姝,如此相似。 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秦氏突然又想起刚才叶姝和老妇人说的话,在老夫人的打趣中,叶姝和夫君在小时候关系应当很是亲密无间。 夫君向来不近女色,但若是会一直打去叶姝,那恐怕也不是寻常关系。 难道… 难道夫君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那么的宠爱沈清禾和叶姝有关系?? 意识到这件事的秦氏,整个人充满了震惊,一时不敢相信从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奇葩念头。 她没有实证,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会有这么强烈的念头,在告诉她—— 沈清禾的受宠,很有可能和叶姝有关系。 秦氏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整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蹦蹦跳动,这会儿心跳加速,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致兴奋紧张的状态中。 就连往日在国公府多年训练出来的主母姿态,她都有些维持不住。 可这样的场面,是最不能露出不妥的。 秦氏便费尽力气压制住心里的激动,正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陡然开口:“老夫人,夫君,姝妹妹,沈妹妹,妾身有些身子不爽,不打扰老夫人和夫君相聚,便先自行告退。” “怎么了??”老夫人的思绪被拉回来,连忙看向秦氏,眼眸中带着些许关切:“身子有哪里不舒服??霁寒,你夫人身子不爽。” 老夫人这样一说,陆霁寒才抬眼看向秦氏,“直接把林大夫请进福华堂看看即可,若是在这儿怕她不方便。” “也对也对,去请吧!” 老夫人十分认可,点了点头就吩咐手底下的丫鬟去府外请人。 见状秦氏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转身出了玉和堂。 刚出老夫人的院子没多远,秦氏就有些压抑不住自己活跃又激动的心情,一把就攥紧了红杏的手腕:“红杏,刚才你看见没有?叶姝和沈清禾是不是很像?” 红杏经过秦氏这么一说,仔细回想了一下,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啊!夫人,我想起来了,叶姝和秦氏两个人就是长得很像,而且不是一般的像,如果只看沈清禾的眉眼,那它和叶姝两个人几乎就一模一样,如果两个人在同样都换上差不多的衣裳,至少也有八分相像,只是夫人您突然问这件事干什么呢?” “夫君的性子我们都知道,不近女色,而且十分禁欲,在沈清禾没出现之前,夫君都好好的,甚至连异性的面都不肯见,更别说宠幸哪个异性了。只是突然冒出了一个沈清禾,沈清禾就如此受宠,宠到现在不过两个月就直接晋升了侧室。” 秦氏一边说着,眼眸中划过憎恨的情绪:“但是你们就不好奇。明明那么禁欲清冷又不近女色的夫君,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宠爱一个女子吗?换言之沈清禾究竟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勾得夫君这样心心念念?” 红杏一想也是:“若是论相貌侯爷是什么样好看的女子,没见过什么样倾国倾城的女子,没遇见过就不说那些府外的,只说从前的陈小娘,相貌就是一等一的好,完全不逊色于沈清禾。若说是琴棋书画这些才华,那沈清禾半点也比不过夫人您,她究竟凭什么?” “原来我们都以为沈清禾受宠是因为她的厨艺,可如今想想大有蹊跷。” 秦氏越是分析自己内心的想法和疑问,就觉得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越发可信:“当时沈清禾第一次侍寝的时候,还没有让夫君吃过她做的东西,那就说明沈清禾之所以被夫君宠幸,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厨艺,很有可能,确确实实是因为她那张脸。” 秦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红杏也反应了过来,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沈清禾之所以受宠,完全是因为长得像表小姐??” 秦氏未置是否,只是抓紧了红杏的手腕:“你,现在赶紧给我去查一件事情,去找这侯府中年岁最长又伺候过老夫人或者是夫君的嬷嬷或者奴才,我一定要知道,夫君和叶姝之间是不是我心里所猜想的那种关系。” “是!” —— 与此同时。 玉和堂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经过秦氏这么一打断,老夫人和陆霁寒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叶姝。 叶姝脸上带着笑容,怯怯地看了看沈清禾,就看向老夫人问:“外祖母,这位姑娘是?” “哟,你瞧我这记性,一时之间却还忘记向你介绍她了。” 老夫人脸上笑着,手里拉过叶姝的手:“她呀,就是我和你说起过的清禾,从前是我院子里的丫鬟,但如今已经是你表兄房中的人,肚子里还怀了你表兄的第一个孩子呢!如今金贵的很。” 听见这话,叶姝心里咯噔一声,心也坠入冰窖,可脸上还要带着笑容:“原来是清禾嫂嫂?但是我眼拙,没认出来,没能第一时间给嫂子行礼…” 说到这儿,叶姝又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求助地望向一旁的陆霁寒道:“表兄,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毕竟清禾姑娘一个妾室,我若是叫嫂嫂的话岂不是会让秦嫂嫂伤心?” “无妨,左右如今秦氏也不在,而且她如今不是妾室。” 陆霁寒说着片头看了一眼沈清禾,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唇角微勾了勾:“她已是侧室,腹中又怀着孩子,你这一声嫂嫂她承受得起。” 承受的起??侧室!叶姝这才反应过来,沈清禾不是一般地受宠,能够一路爬到侧室的位置,可见表兄是真宠爱她! 叶姝脸上笑意淡了些,但依旧走上前,对着沈清禾神态十分亲昵:“清禾小嫂嫂,都是我太久没回来侯府,所以有些不认得的,绝对不是我对你有什么意见,你不要误会啊。对了,你这腹中的孩子几个月了,都说怀了孩子的妇人很是辛苦,嫂嫂如今就一定很辛苦吧!” 沈清禾看着面前那张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心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她抿唇一笑:“姝夫人不必担心,我怀孕现在两个多月了,还没到最累的时候,都是侯爷和老夫人关心。” 老夫人看着沈清禾对叶姝那亲近又温柔的模样,心里是止不住的点头。 心想沈清禾果然是个上得了大场面的丫头,侧室能有这样的气度和做派,倒也少见了。 老夫人出言打趣:“姝儿,说起怀孕,你也成亲这两个多月了,你那夫君待你可好?肚子怎么也没点动静?” 说到这儿,叶姝笑:“夫君对我不错,只是孩子这样的事情,大概命里注定的多,就是非人力可掌控。想来应该是缘分还没到。” 老夫人提起了叶姝的夫家,沈清禾就有些忍不住想要观察旁边陆霁寒的反应。 听着自己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此时叫别人附近还要和别人一起生孩子,传宗接代,想必侯爷心里肯定难受极了。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紧皱着眉头表示很能理解。 殊不知陆霁寒心里想的却是,都过了这样,就怎么还要继续说下去? 再这样菊花酥冷了,回去也不能和沈清禾一起品茗了。 连陆霁寒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从进来了之后落在叶姝身上的目光少了很多。 老夫人此时心疼地拍了拍叶姝的手背:“好孩子,若是有什么苦处,尽管跟外祖母说,外祖母能护你一回就能护你第二回。” “不用担心外祖母,姝儿过的很好,夫君疼爱,琴瑟和鸣。”叶姝说着这样的话,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有一瞬间落在了陆霁寒的身上,想要观察陆霁寒的神色变化。 和叶姝一样的,沈清禾也在暗中注意着陆霁寒的反应。 陆霁寒始终都皱着眉头,神色有些冷淡,瞧着心情不像是特别好的样子。 叶姝心里就有了底,脸上忍不住多浮现了些许笑容,果然…表兄说了心里只有她,果然现在听见她说夫君两个字就吃醋,生气的不行。 沈清禾心中感慨,今天怕是要绕着陆霁寒走,别整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不好了。 沈清禾和叶姝被老夫人拉着寒暄了好一会儿,久到陆霁寒都临时被拉走处理公务。 沈清禾和叶姝是同时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去的。 一路上,沈清禾本想着先行告退,谁知叶姝要跟她一起走,甚至还主动找她说话。 “清禾嫂嫂,我离开侯府离开的早,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进竹园的?” 叶姝不动声色地问着,看着沈清禾的脸色都带着些许的探究。 第99章 吐槽侯爷被抓包 沈清禾根本不怕叶姝询问,就算自己说谎这种事情,随便在合伙找个资深点的嬷嬷一问也就知道了。 沈清禾索性直接回答:“就是两个多月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正是好表小姐的婚宴呢!” 沈清禾笑眯眯地望着面前的叶姝,脸上反而带着些许笑意,朝着让人看不出半点神色。 “哦?”叶姝听到这儿算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心中的怀疑更浅,脸上的笑容更深:“我记得那天表兄喝多了酒,整个人都醉醺醺的…不知道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是认错了人?” 叶姝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瞎子,早就注意到了沈清禾和自己有好几分相像的脸。 叶姝这话明显是带着刺,偏偏沈清禾重生一世,早就混成了滚刀肉,她不怕刺,反而笑着答:“是呢,那天晚上侯爷嘴里一个劲儿地叫着姝儿,姝儿的。啊…” 说到这,沈清禾做出突然反应过来的模样,有些震惊地看向叶姝:“那好像是表小姐的芳名诶!” 叶姝没想到沈清禾会是这样一个反应,一时有些始料未及,“所以嫂嫂你……就是凭借着自己这张脸得了表兄宠爱的吗?”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沈清禾是因为长得像叶姝,所以才会得到宠爱,不是因为沈清禾本身,如果沈清禾没了这张脸,陆霁寒也就不再宠爱沈清禾。 沈清禾才不在意这些,她刚重生那会儿,刻意找了一件和表小姐相似的衣服换上,还故意在陆霁寒意乱情迷之时装作叶姝,从而得宠。 从那个时候,沈清禾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沈清禾敢学,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不要看别人说了什么,要看沈清禾自己的的确确得到了什么。 沈清禾反而扬起笑容,“是啊,表小姐说的对,谁让表小姐是侯爷心上的人,又谁让奴家长了这一张像极了表小姐的脸?大概是缘分吧。” 沈清禾的反应和神色完全出乎了叶姝的预想。 叶姝笑了笑:“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嫂嫂这张脸可有老去的时候,又或者嫂嫂哪天不像我了,可曾想过表兄会离你而去?” “表小姐是大家千金想的自然多一些。以色事他人确实只能得一段时间的好,但至少能得到好,只要刚开始是好的,那好多久好成什么样子都要再看个人的本事。” 沈清禾半点没被叶姝伤害到,但她不在意,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不代表,沈清禾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别人对于她的挑衅。 沈清禾对着叶姝,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语气也轻飘飘地说出凌厉如刀子般的话语:“只是表小姐怎么这么在乎奴家与夫君?表小姐不是不喜欢武将吗?不是觉得武将没前途,所以从一开始就很是绝情地回绝了我家侯爷。那表小姐如今又在意些什么?” 沈清禾的一番话,反而比叶姝刚才那么长一段话,都更有杀伤力。 叶姝心里始终说不出的苦,她嫁过去之后,婆婆立马就将中馈对牌交给了她。 那个时候叶姝甚是高兴,觉得自己当真是选对了人,谁知不过两个半月,才发现那世子府也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家底儿都被掏空了,不知多少。 她那夫君,又日日只知道吟诗作对,半点不管府中的生计和钱财,如今府中所用银钱有极大部分都是从她嫁妆里贴补的。 如今看着陆霁寒宠爱沈清禾的模样,叶姝心中自然平静不了。 如果当时她没有选世子,选的是表兄,不说别的,至少是金银财宝永不会缺,更不用为了银钱担心。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了回转之法,叶姝心里知道,但还是在看见沈清禾因长得像自己而得到陆霁寒宠爱时,忍不住心身妒忌和后悔。 见叶姝没说话,沈清禾也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小小地往叶姝心上捅了一刀:“奴家告退。” 说完也没给叶姝说话的机会,沈清禾转身就换了个方向离开。 只是没走多远,又遇见了不速之客。 曹小娘看看面前的沈清禾,笑着对她行了个请安礼:“奴家见过沈小娘。” 原本沈清禾和曹小娘还平起平坐,都是贵妾。 甚至在身为贵妾之前,沈清禾每一次遇见曹小娘和武小娘都是要行礼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曹小娘要恭恭敬敬,给她沈清禾行礼了。 若是这个时候陈小娘还在,那再被罚在太阳底下跪着的人,就是陈氏,再不是她沈清禾。 只是沈清禾和曹小娘还说上两句话,就看见了,从不远处走来的沈云儿。 曹小娘原本就在院子中,听见了自己想听到的,也就没有多挽留,笑着提醒:“沈小娘,似乎云儿妹妹来了。奴家就先告退了,不打扰你们姐妹说话。” 说完曹小娘就离开了,此时沈云儿也到了沈清禾的面前。 沈云儿看着沈清禾,心中嫉妒,只能克制,说话的语气努力放软,抱住沈清禾的手臂:“姐,我想见爹爹和娘亲了,你帮我把爹爹和娘亲请过来好不好?”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沈云儿,没有半点心思,跟她装姐妹情深那副模样,直接甩开了沈云儿的手:“这个时候知道和我装姐妹情深了??陷害我的时候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沈清禾往后退了一步,冷冰冰地看着她:“还有,在这侯府中,日后我们还是以位分称呼。如今你,该向我请安才是。” “你!!”沈云儿哪里想到,沈清禾竟然敢如此对自己说话,顿时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就憋不住:“沈清禾,你别以为你现在连升好几个位分,我就怕了你!” “是么?你只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凭什么和我这么说话?凭你心思歹毒,凭你脸皮厚?” 沈清禾说着,正巧旁边路过两个小厮,一看见沈清禾,朝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那场面,看的沈云儿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就连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红豆都不得不说:“主子,她…她说的没错,如今她是侧室,高了你好几个位分,就算闹大了你也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沈云儿被红豆的话气得不行,对上沈清禾的双眸,想起自己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养好了上终于能出来,就算再气,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好…好,沈清禾如今就这样六亲不认。奴婢沈云儿,见过沈小娘,请小娘安!” 沈清禾只是挑了挑眉,懒得和沈云儿说话,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扬长而去。 背后传来沈云儿愤恨的声音:“等着,给我等着。李氏欺负我,如今连沈清禾这个贱婢也欺负我!等我做了首辅夫人,我说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首辅夫人??沈清禾忍不住冷笑一声,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清禾那句话说中了,当天晚上叶姝就发起了高烧。 听说,林大夫都连夜进了侯府,老夫人也关切前往。 在院子里休息到傍晚,一阵秋天的凉风吹过,沈清禾眼睛一睁,突然来了些灵感,看着一旁的青儿和方玉:“有了,快去准备准备东西,我们今晚吃涮羊肉。” “涮羊肉??”青儿一听,有些犹豫:“姐姐,不等侯爷了吗?” 沈清禾一听啧了一声,摆了摆手:“你不是刚才才把消息带回来,说是叶姝生病了,染了风寒,现在还发着高烧,老夫人都担心地过去了,还连夜把林大夫请了回来,显然今天晚上不会结束的太早。侯爷不会来的,放心吧,我们反而吃得更随意!” 沈清禾心里有数的很,那可是陆霁寒求而不得白月光啊! 上辈子陆霁寒就是为了给叶姝守身如玉,所以一辈子绝嗣,可见叶姝对陆霁寒的重要性。 现在人家白月光病了,感染了风寒还高烧不下,陆霁寒哪里有心思来她这儿?? 沈清禾说得笃定轻松,青儿方玉一听,立马按照沈清禾说的话去做。 很快,新鲜的食材就被准备好,齐齐整整地码在盘子里,被两个人端上了桌。 桌子的中间有一个大的铜火锅,铜火锅中间的圆形部分做了凸起,可以从圆形的洞里放进去烧热的木炭,两边乘着羊肉热汤不停地炖煮着。 沈清禾特意用了冰块炖的羊肉萝卜汤,还用葱姜蒜、辣子油和芝麻花生酱调了一个简单的料碟,主仆三人,一人一个小碟子。 院子的门早关了,房门也紧闭着,只是开了些许窗户透气。 带着羊肉的清香味儿,不停地从铜火锅中冒出来咕噜咕噜的热气腾腾,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沈清禾烫了一小盘新鲜羊肉,在自己的料碟里蘸了一下,一筷子羊肉放入嘴里,给她香得人都迷糊了。 青儿吃着还有这不放心:“姐姐,你确定侯爷今天真的不来吗??之前好几次,侯爷都是突然就来了。” “不会不会,放心吃吧。” 沈清禾心里笃定得很,心想上两次都是秦氏,这回变成人家白月光了,那肯定是万万不一样的。 她一边烫着羊肉一边道:“心上人病了,狗男人才不会想起我呢!” 这话说完,就看见青儿和方玉两人立马站了起来,面如菜色地看向沈清禾身后,逃似的跑了。 沈清禾夹肉的动作一顿,转身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霁寒就站在她的身后。 陆霁寒面色阴沉,盯着她:“阿禾刚才唤我什么,再说一遍?” 第100章 阿禾,怕我吃了你吗? 沈清禾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好多,看着瞬间溜走的青儿和方玉,满眼的质问。 不是…这俩人能跑得更快一点吗?? 你们俩要跑也把她带走好不好?? 单独把她落下,是怕陆霁寒折腾不死她吗?? 正儿八经的说,这是沈清禾重生以来第一回这么慌张。 也不知道陆霁寒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自己说的话又听见了多少? 沈清禾这会儿不得不仔仔细细回忆自己,刚才那没过脑子就说出来的话。 果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糟糕!沈清禾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确没有说什么吐槽他太严重的话,但是她说了叶姝是他白月光。 这样他不就能猜到,她当时是故意学叶姝的模样来引诱他了? 天呐,她这是闯出了个什么塌天大祸啊! 沈清禾再懊恼,到了面前这个状况,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攥紧桌子的边沿,有些不太确定的,看一下面前的陆霁寒问:“爷…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爷不能来了?” 陆霁寒可没忘记自己走进来时都听见了些什么,狗男人? 好好好,原来这小妮子私下就是这么称呼他的,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小妮子!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那明显有些心虚的模样,一步一步地靠近:“你是爷的侧室,腹中怀的是爷的孩子,爷凭什么不能来??” 陆霁寒一字一句地说着,每说一小句就迈步,越发逼近面前的沈清禾:“爷,想来就来。”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陆霁寒,尤其是这句话说完,陆霁寒已经直接到了沈清禾的面前。 沈清禾眨了眨眼睛,迅速往旁边撤了一步,笑着附和:“爷说的是,奴家是爷的人,爷当然想来就来。” “当真?”陆霁寒看着她,看着沈清禾的那双明亮,却又带着些许狡黠的眼眸,摆明了这小狐狸,估计心里又盘算着什么。 他挑了挑眉:“那方才,难不成是爷听错了?” 沈清禾连忙点头,煞有介事道:“自然!我对侯爷,那是满心敬畏,满心的爱慕。我对您那可真是一片真心照明月,怎么可能会叫出那样的称呼呢!肯定是爷听错了!” “呵。” 沈清禾那理直气壮,煞有介事的模样,给陆霁寒气得冷笑一声,顺手就捏住她的脸颊,捏着她的脸颊强势靠近:“是么?既然是我听错了,那阿禾怎么晓得,是不好的称呼?” 小狐狸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陆霁寒才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过了这么久还当真有一次被陆霁寒给绕进去了。 当真是她刚才心慌意乱的,这才会中了这狗男人的套儿。 沈清禾扯着唇笑,想要把这事儿给带过去:“爷…奴家,人家可没说是不好的称呼,是爷刚才自己亲口说的。奴家可不承认。” “哦?难不成还说我错过阿禾了?” 陆霁寒挑了挑单边眉,看着她小丫头理不直气壮的模样有些好笑,他一点一点逼近。 陆霁寒的俊脸越靠近,沈清禾就越是心虚地往后退,生怕面前的人做出些什么。 大概这就是人心虚的表现。 直到陆霁寒的手掌稳稳地拖住了沈清禾的后脑勺,动作稳重而有力,像是一块坚硬的铁,禁锢住沈清禾让她退无可退。 沈清禾这会儿没得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陆霁寒的脸越靠越近。 看着面前小姑娘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实在罕见陆霁寒,忍不住就想多逗逗她。 他的唇间溢出一声轻笑:“阿禾在怕什么?怕爷吃了你吗?” 沈清禾心虚着没说话,却忍不住腹诽。 怕!她可是怕极了。当时重生的时候,沈清禾只想着陆霁寒为人上镜,光风霁月,陆淮安和他定然没得比。 加上上一世,陆霁寒极其守男德,一辈子绝嗣不说,更是一辈子不近女色,从未体验过男欢女爱。 沈清禾原以为,他当真禁欲。 从前沈清禾没怀孕的时候,她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感觉,只觉得自己想要的宠幸得到。 如今怀了孕之后,沈清禾才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什么绝嗣,什么禁欲,什么清冷,这男人一旦开了荤,一旦破了戒,那就只剩下夜夜破戒。 她是怀着孕,他不能乱来,但偏偏陆霁寒也不轻易放过她,每每他只是稍微靠近她,两个人刚在床榻上躺下,他一碰她… 立马,就有了让人无法忽略的反应。 见沈清禾的脸色越来越红,摆明了心思有些想入非非。 陆霁寒捏着她的脸颊,那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他带着茧子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你的心思,好像飘到别的地方了。” 沈清禾的思绪一下被拉了回来,男人打趣又戏谑的话语,让她的脸色一下子更红,当即有些恼羞成怒:“爷笑什么?爷有什么好笑的,就算奴家在想些别的,那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爷的原因。” 沈清禾这会儿虽看似理直气壮说着,但一双眼眸不断飘忽,就是不肯对上陆霁寒的眼眸。 陆霁寒哼笑一声,“所以,这就是你骂我狗男人的原因?” “嗯!” 沈清禾直接点头,甚至尤嫌不够地用力点头:“对!” 好不容易把这个事情圆过去,沈清禾才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陆霁寒心里对自己这阵子的所作所为也有数,确实每每夜晚,一碰到她就忍不住破戒。 明明答应了祖母,不能和她胡闹,他也说不清楚,那感觉就跟蚀骨毒药一样,他戒不掉。 但确实也让她累着了。 想到这儿,陆霁寒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松开了对沈清禾的桎梏,语气也温柔下来,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今夜就放过你。” 不过了今晚,沈清禾可不敢轻信,不过看着陆霁寒这模样,似乎是没听见之前的话。 沈清禾也就顺着台阶下,转身又收拾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到陆霁寒的面前:“爷,奴家今天做的涮羊肉锅子,奴家自己尝过了味道不错,爷来得正好,正是这羊汤浓郁味鲜之时,爷试试?” 陆霁寒正好饿了,见沈清禾十分乖巧,也就接过了碗筷,坐下来。 陆霁寒刚坐下来,都不用他说,旁边的沈清禾也从善如流地坐下,半点没犹豫。 陆霁寒看了一眼,宠溺地摇了摇头,“你呀,祖母说你胆子小,爷看祖母还是不够了解你,整个竹园胆子最大的就是你。” “爷哪里的话?奴家这是知道侯爷宅心仁厚,明辨是非,从不苛刻家中奴仆,这才大着胆子。” 沈清禾说着,先把一盘子的新鲜羊肉放进了锅子里烫,放下盘子朝着陆霁寒比了个手势,食指和拇指微微捏合,只剩下一点缝隙:“奴家也就是稍微…些许,有这么一丢丢放肆罢了。” 果然,还是她的回答。 不管什么样的话,到了这小姑娘的嘴中都能被扭曲成拍马屁的话。 偏偏听着沈清禾的话,陆霁寒心里还当真是有些快意,也就不和她一般见识。 “爷快尝尝!” 沈清禾夹了很多羊肉,全放进了陆霁寒眼前的盘子里:“这羊肉,可都是厨房特意送过来的,说是极新鲜呢!听说是从郊外最大的草场,今天上午杀了,中午就送来了,全程都用冰块保着鲜,奴家在做的时候,就特意加了好几味可以去除膻味的药材,放入清甜饱满的萝卜,文火闷顿一个时辰才成这汤底,绝对不会比宫里的差。” “你如今,脸皮是越来越厚了。”陆霁寒看着她一眼,嘴上有些嫌弃,实则话语里充满了宠溺。 陆霁寒很是果断地夹了羊肉放进嘴里,羊肉一进嘴,肉的油香味儿充斥了他整张嘴,其中些许的萝卜清甜味儿又解腻,更增添了几分香味儿。 陆霁寒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清禾说着,心想本来这涮羊肉也就是做了给自己吃的,给自己做吃的当然怎么都不算辛苦。 要是给陆霁寒做,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着陆霁寒吃得满意,一口接着一口的羊肉没停,沈清禾适时地询问:“奴家听说,表小姐身子不爽??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可有叫大夫进来看过?” “还好,老毛病了。姝儿身子向来弱些,从小到大更是弱柳扶风。” 陆霁寒嗓音温柔,说话中带着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熟稔。 沈清禾挑眉,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那侯爷,晚上为何要过来?不应该去守着表小姐吗?” 陆霁寒闻言,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她:“为何要爷去?” “奴家…”不得不说,陆霁寒这个问题问的极好,如果不知道内情的,确实没想到这个时候沈清禾会有多担心。 偏偏沈清禾重生了一回,知道的内情那可多都不能再多了。 沈清禾委婉道:“奴家听说,侯爷和表小姐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最是深重,特别小时候,爷和表小姐更是同进同出,就连上宫学都是一起的。所以奴家只是有些担心侯爷…” “你竟知道这些?” 陆霁寒这个时候偏头,目光落在了沈清禾的脸上,“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进侯府。” 又是一道送命题,回答的不好容易被误会。 沈清禾反应很快,面带羞臊道:“奴家…奴家对侯爷心有爱慕,时时挂念,就忍不住想要听侯爷从前的事迹。” 第101章 阿禾,为什么把我推去别人房中 沈清禾那含羞带臊的模样,很好的将这个问题解释了过去。 沈清禾那双清澈又带着羞涩的大眼睛,眼波流转之下,眉眼间带着浑然天成的娇媚。 只那一眼,望得陆霁寒有些心猿意马,耳廓发红。 陆霁寒回过神来立马偏过了头,不再去看沈清禾那小女儿家的模样。 陆霁寒掩唇轻咳:“以后不要再去打听了。” “是。”沈清禾回答得到快,她十分清楚,面前坐着的这位小侯爷是不喜欢被别人打听的。 沈清禾也记得之前都给自己立下的几条规矩,但是乖巧懂事地点头:“奴才一定守本分,不会生出半点妄想。” 谁知,沈清禾刚说完,就被陆霁寒驳斥了一句:“不是,爷的意思是…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沈清禾一听,对陆霁寒这话还真感到了几分出乎意料。 她真是没想到陆霁寒会说这个话啊! 一时,沈清禾还没想到怎么接。 这时,陆霁寒被沈清禾的目光看得有些挂不住,他嘴唇掀了掀:“我的意思是说,你问旁人,旁人或许有个人的见解和看法,容易生出遥言和偏差。问我这个当事人,自然是最清楚的。” 沈清禾张了张嘴,看着他停顿了片刻才问,“爷不是立了规矩说…不许奴家生出半分妄想和爱慕吗?” “我什么时候…”陆霁寒一听沈清禾这话,立马转头去看她,结果对上她那双含笑狡黠的眼眸。 一瞬间,陆霁寒的耳廓就红了个彻底。 那句话,确确实实又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陆霁寒甚至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说了些什么:不许擅自靠近,不许觊觎正室之位,不许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陆霁寒挺了挺背脊,偏过头,嗓音冷硬,说出来的话却软透了:“你这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我,算你的本分,不算非分之想。” 沈清禾对陆霁寒这话惊得偷偷瞪了瞪眼睛,难得啊,他刚才是在给她找理由了?? 倒也好,免得她再胡说八道一通了。 沈清禾又烫了一盘羊肉,笑眯眯地看着他:“爷说得对,爷快吃。” 那羊肉汤的味道越炖越浓郁,越炖越香甜,热气腾腾的,进了胃里,仿佛让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沈清禾和陆霁寒都吃了一个痛快。 院子外,沈清禾也没忘了其他人,早就安排了另外一个锅,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如果陆霁寒来了,就做给他吃。 现在,陆霁寒已然来了,那剩下的第二锅也就被沈清禾分给了青儿几个。 青儿、方玉、临风和云臣,四个人围着院子里那口铜锅,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吃到最后没有人说话,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 与此同时。 倒还有另外一个重生的。 沈云儿仔细回想着自己的前世,又想起沈清禾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突然房门被敲响。 她打开一看,是个不速之客——曹小娘。 沈云儿对于曹小娘的印象不太深刻,钱是沈云儿到死的时候都只记得曹小娘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太爱与别人起冲突,所以在看见来人是她时,倒也没有立即把人赶出去。 曹小娘刚坐下:“云儿妹妹,我这半夜突然叨扰,可是打扰妹妹休息了??” “姐姐哪里的话,只是妹妹不知道姐姐这突然到访,所为何事啊?”沈云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假意地和面前的曹小娘寒暄一下。 曹小娘也笑了笑:“倒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妹妹知不知道表小姐今晚生了重病,说是染了风寒,现在发热极其严重,姐姐常年吃斋念佛,自然是见不得这些生老病死的事情,所以便想找个人说说话,这走了一大圈,想了一大圈,走着走着便到了妹妹这里。” 曹小娘这番话说的,沈云儿有些不明就里,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刚好的笑容:“咱们这位表小姐啊,不会出事儿的啊。想必老夫人早已已经过去照顾着,表小姐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从小养在身边的。虽是外孙女,但养在膝下的也和亲生孙女没什么区别了。” “是呢。” 曹小娘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话:“何止啊!听说我们小侯爷和这位表小姐的关系也极好。从小那是同进同出一同长大,就算是入宫上宫学也是一起的,那个时候有多少侯府里的仆人都议论,还以为表小姐和侯爷会订亲。谁知,表小姐却义无反顾地嫁了现在的夫君。我听府中的老嬷嬷说,说我们这位侯爷对表小姐当真不同,能得侯爷和老夫人的爱重,想必表小姐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那也是不难的。” “什么?” 沈云儿听到这,很敏锐地就从曹小娘这番话里面抓住了重点,“姐姐是说,小侯爷对表小姐…” “不不不,妹妹。姐姐可没这么说啊,只是听着府里的老仆人提了两嘴,所以当个玩笑话来和妹妹说说罢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话题好聊了。” 曹小娘三言两语,立马将自己撇了个干净过去,话锋一转:“说起表小姐,不知今日妹妹有没有发现,沈妹妹…也就是如今的沈小娘,长得和表小姐还真有七八分相似,可见这天下之事,都是说不清的缘分呢!” 曹小娘说到这儿,恰到好处地停了,目光一转,在沈云儿的脸上看了两眼。 看见沈云儿陷入沉思,眉头紧皱,似乎很快就能得出答案,她也就满意地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沈云儿,还不算是一个蠢出生天的,希望能给她点惊喜。 把曹小娘送走之后,沈云儿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抓紧了桌子边沿,不可思议却又带着狂喜: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沈清禾那个贱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得宠…明明前世我受到那般冷待,可沈清禾那个贱人却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原来是因为长得像表小姐啊!!那又如何,也只不过就是个替身!” —— 酣畅淋漓地涮完羊肉,夜色也逐渐浓了。 沈清禾和陆霁寒都洗漱完了,正打算上床休息。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外面想起了橘子的声音:“侯爷,表小姐那边院子传来消息了!” 陆霁寒起身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和橘子说话。 离得并不远,刚好就在门口,连房门都没关,说话时沈清禾都能听清说了些什么。 “爷,表小姐原本只是感染了风寒,有些发热,但因为久久没有找大夫看,所以发热有些严重。等林大夫来的时候,表姑娘已经病得有些不太清醒了。好在,林大夫医术高明,这会儿已经把表小姐的病情安抚下来了。” 陆霁寒应了一声:“嗯,去安排好客房,让林大夫休息,这两日就在侯府中住下,方便照看姝儿的病情。” “老夫人已经安排好了,林大夫说今天晚上特别重要,若是情况不好的话表小姐怕是又要发热,若是情况好,恢复几天也就好了。” “知道了,去吧。”陆霁寒说完,很快门上的身影一转身就进入了房间。 陆霁寒一进房间就对上了沈清禾的那双眼眸,他挑眉:“有事就说?” 沈清禾抿唇,有些好奇地望着他:“表小姐的情况听起来似乎不容乐观,侯爷不去看看吗?” 沈清禾刚说完,陆霁寒就到了她的面前,头顶上传来男子低沉又带着不解的嗓音: “我去做什么?” “去看表小姐啊。表小姐正在病中,有时候是最需要人照顾的,若是爷去了,定能叫表小姐心生感动。”沈清禾不遗余力地装着贤惠。 沈清禾可是老老实实地把陆霁寒说的几条规矩记在心里,特别是她心里太清楚叶姝对陆霁寒有多么重要。 前世,叶姝前往相国寺求佛,那个时候同行的还有老夫人,在山路上遇见了山贼劫道。 当时叶姝手无缚鸡之力,当时就成为了山贼要挟的第一个人质。 那一日,沈清禾可是眼睁睁的看见了陆霁寒为了救叶姝回来,宁愿倾尽侯府家财,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 叶姝对陆霁寒有多么重要,可见一斑。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沈清禾当然要利用好已知信息趋吉避凶,陆霁寒后院里的这几个妻妾也就罢了。 争斗起来,只要她够聪明,陆霁寒绝大多数是会相信她的。 但若是敌人换成了叶姝,沈清禾可是没有半点把握。 人天生就是会偏心的,遇见某些特定的人时,偏心是没有道理,没有逻辑,不讲是非黑白的。这个道理沈清禾从小就清楚。 所以她不和叶姝当敌人,努力做好本分,不吃醋不争风,同时又体贴贤惠,善解人意。 沈清禾开口:“侯爷心中担心便去吧,奴家可以自己休息。而且表小姐身子骨本来就弱,奴家身子骨好些。” 她自认为这话很体贴,谁知道陆霁寒一把将她按在床榻上,眉头紧锁:“阿禾,为何把我推去别人房中?” 第102章 侯爷学避火图,取悦清禾 沈清禾听着陆霁寒这话稍微愣了愣神。 所以这狗男人的意思是,现在不想去叶姝那?? 沈清禾有些不确定,按照沈清禾两世学会的经验来说,男人对于自己一生不可得之物,不应该是趋之若鹜的吗?? 更何况沈清禾确实记得没错,上一世的陆霁寒对于叶姝,那就真的是当作手中宝捧着怕掉了,含在嘴里怕掉了。 怎么到了这一世感觉和上一世有点不太一样了呢? 沈清禾现在没有办法说清楚,具体的不一样,只是现在对着陆霁寒的这双眼睛,她一时解释得有点苍白:“奴家…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霁寒皱了皱眉,看着沈清禾今日的反应,感觉实在不对。 从前的沈清禾,那是会吃醋的,甚至会耍着小女儿家的气性,还敢让他这个当侯爷的来哄她。 上一次陆霁寒记得自己为了验证对沈清禾的不同,特意去柠檬房里。 结果没待一会儿陆霁寒自己心里就得出了答案,立马离开了,就那么一会儿,被这小丫头抓住了,硬生生是跟她处了好几天,又是撒娇又是耍性子。 当真磨人至极,让人又爱又恨。 怎么这会儿沈清禾这么平静?而且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一个劲儿的,想把她赶去叶姝的院子里?? 陆霁寒盯着面前的沈清禾:“你似乎,不太一样。” 陆霁寒这话说得很对,若是寻常的敌人也就罢了,就柠檬或者是什么妻妾,沈清禾根本就不怕,比习惯性把吃点小醋,发点小脾气,成功当成了两人之间十分默契的兴趣。 但这一会儿,对方不一样啊。 叶姝那可是他白月光啊! 想当初沈清禾都是凭借的这张,和叶姝长得相似的脸才能成功侍寝,她当然最清楚,叶姝对于陆霁寒的重要性。 沈清禾眨了眨眼睛:“奴家只是害怕侯爷担心,却又害怕奴家吃醋,所以才没去。” 沈清禾所以这么说着,陆霁寒却半点没有被这个人忽悠过去,拧着眉头盯着沈清禾:“你这两天是不是在府里听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 “没有。”沈清禾否认得很理直气壮,确实不是她打听知道的,而是她重新知道的。 “罢了,不管你有没有,你都当什么都没听见。” 陆霁寒说着虽说嘴上说罢了,但那神色和语气,根本就没把沈清禾的否认放在心里,心里认定了一定是这几天叶姝回来后,又在府里引起了一阵丫鬟仆人们的议论。 这种事屡见不鲜,若是有些人在其中插手,那不需要片刻就能传到沈清禾耳中。 这小丫头爱吃醋,肯定不如面上这么冷静。 陆霁寒伸手握住沈清禾的双肩,柔声安慰:“其他人说的都不用信,你只用听我的。我和姝儿,没什么,府中那些人传话我一定会收拾干净,否则对名声不好。” 沈清禾一听这话,当即就明白了,过来自以为明白了陆霁寒的意思,白月光都已经嫁人了,再传女子跟其他男子的闲话,自然是对叶姝的名声有极大影响。 确实不错,看来陆霁寒还是很重视叶姝,沈清禾心里想着。 她点了点头,附和道:“侯爷说得对,是要好好处理一下,否则对表小姐的名声的确不大好。” 不知怎么,陆霁寒看着今日的沈清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眉头越皱越紧,都快拧成一座小山了。 这小妮子何时这么顺从过他? 还这么正经,这么严肃,实在少见,越发反常。 陆霁寒心里认定了沈清禾吃醋不开心,但又碍于叶姝的身份不好,像往常一样和他使小性子发脾气,他抱住她的肩膀,靠近些: “我当真不想去姝儿院子里。她早已许了人家,我也成家立业,她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大夫,所以我没打算去,也不会去。” “啊,原来是这样。” 沈清禾一听,又点了点头,想起来叶姝对陆霁寒虽然重要,但是陆霁寒好歹是个克己受礼的老古板,在没遇见自己之前更是禁欲又清冷,连荤都没开过。 如今叶姝和陆霁寒两个人都已经各自有了家室,陆霁寒就算心里再爱慕叶姝,也绝不会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这就是陆霁寒靠谱的地方,这若是换了她前世的夫君陆淮安,那恐怕就是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骗上床来,满足了自己,让自个儿快活了再说。 “阿禾,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陆霁寒觉得不对劲,就是不对劲,沈清禾不该是这个反应。 陆霁寒又想起刚才自己来的时候,沈清禾和院子里的丫鬟正在一起吃涮羊肉,说的那话似乎也轻飘飘的,好像并不在意。 她…她怎么不耍小性子了? 陆霁寒越想越不明白,脸色越来越紧绷。 “没有啊,奴家绝对没有误会。” 沈清禾知道陆霁寒是维护自己心上人的名声,十分从善如流:“侯爷和表小姐只是青梅竹马的勤奋,一起长大的又是表兄表妹,自然感情深厚些,这很好理解。绝不是府里那些人传的那样。” “不对不对,你不对劲。”陆霁寒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直接说出这句话。 沈清禾:啊?? 还没等沈清禾反应过来,卧房的门就已经紧紧关上,她也被人按在床榻上。 身上一凉,她低头一看,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爷…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好今夜放过奴家的吗?” 陆霁寒没说话,也没有听沈清禾的,指尖轻挑,霎时就把沈清禾身上的腰带解开。 没等沈清禾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和他,坦诚相对。 可陆霁寒没有亲吻的意思,意想之中那双鲜红的唇没落下,反而沈清禾注意到了陆霁寒的目光。 沈清禾顺着陆霁寒的目光望下去,还羞涩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已经学着避火图的样子。 学得有模有样! 沈清禾整个人震惊之余,已经完全没办法再用力。 沈清禾根本没想到像陆霁寒这么高高在上,孤傲又板正的明月,竟然会主动做这种取悦人的事儿! 就上次,还是沈清禾撒娇不知道撒了多久,缠着他磨着他,才换来的。 如今她才发觉,怎么好像陆霁寒对避火图,比她还要熟悉了?? 沈清禾望着床顶雕着的那两朵并蒂海棠,整个人这时候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好像被人抽空了灵魂,灵魂又被别人强制地安放在了陆霁寒的唇上。 …… “姐姐!姐姐!” 青儿的几声急切呼喊,将沈清禾从睡梦中唤醒。 沈清禾的思绪这才从自己梦里被拉了回来。 青儿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担心地用手背在沈清禾的额头贴了贴:“也没发烧啊?怎么脸颊这么烫??姐姐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沈清禾连忙摇头:“没有,不用太担心,我只是因为刚才做了个噩梦,所以吓到脸红而已。” 实则沈清禾是因为在梦里又重复了一下昨晚的情形,所以脸颊才红得快要吐血。 经历了昨晚,也算是刷新了陆霁寒在沈清禾心里的一部分印象。 沈清禾哪里想到,平日看着最是讲规矩,最是克己守礼最是禁欲清冷的人,一旦主动起来,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让沈清禾这个熟读避火图三十遍的人都一时没了用武之地,昨天晚上也只顾着感受。 但是别说,真别说,就算没有彻彻底底,那也可以让她大吃特吃啊! 沈清禾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连钻紧被褥的力气都没有,想要向陆霁寒求饶。 结果换来的是,是陆霁寒越发猛烈的追击,而他大发慈悲地抬起头,仰头望着她,嗓音低沉到沙哑,只说了一句: “会的可以很多,能灭火的也有很多,跟你学的。” 最后这几个字,扎扎实实让沈清禾彻底没了说话的底气,只能任由他摆布。 问题是,就算一夜纠缠,在事实这个层面上,还真不能算陆霁寒胡闹。 因为她很爽,但陆霁寒很不爽。 “姐姐…姐姐!您想什么呢!!” 青儿见沈清禾刚睡醒又在发呆,心里那是担心的不行,连忙摇了摇沈清禾的肩膀:“不行,姐姐,你这状况不太对劲,正好今天老夫人生辰,林大夫也在,我还是把林大夫给你请过来,瞧瞧身子比较好。” 说着眼瞧着青儿,这丫头就要跑出去,沈清禾连忙拉住了她:“我真的没事儿,能吃能喝能跳能跑的,真的没什么大事。” 只不过她是昨晚上给她吃美了而已。 “侯爷呢?” 沈清禾见青儿还是有些担心,也没有办法将这房中之事解释给这小丫头听,毕竟这小丫头等过了年才及笄。 “姐姐,你还说自己没事,这都睡迷糊了不是??” 青儿忙道:“今天是老夫人寿辰啊,侯爷自然是一早起来就去给老夫人拜寿了。要不然姐姐,你以为我着急叫你干什么??” “看我这记性,竟然睡了一觉把这件事给忘得干干净净!!” 沈清禾一听,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赶紧收拾一下寿礼也随我一起去拜见老夫人,给老夫人拜寿!” 青儿连忙去收拾,好在院子里的方玉,平日虽然不言不语,瞧着很是内向。 但是方玉做事很是妥帖,从上一次,沈清禾在花园里意外遭遇秦林峰,方玉只是看了好几眼,迅速做出了反应,去把陆霁寒请过来,从那件事之后,沈清禾就开始尝试让方玉接触一些院里的事物。 方玉已经准备好了寿礼,和青儿一起跟着沈清禾,就去了老夫人的院里。 之前柠檬的生辰大办了一回,为防止外间百姓议论,老夫人的寿辰没有大办。 但闻名而来,前来拜寿送寿礼的确实不少。 除了各方官员,还有老夫人一些关系好的手帕交闺中密友,城中城外的员外们也来了不少。 镇国侯府这么大的金字招牌,谁不想来巴结巴结? 更何况就以侯府这宅院的气派之处,就算巴结不上,就当是来长见识的,那也是上上之选。 沈清禾到的时候发现送礼的人都排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外,“青儿你怎么也不早点叫醒我?” 还没等青儿开口解释,身后就传来了陆霁寒低冷的嗓音:“是我吩咐她让你多睡一会儿,你昨夜太累。” 沈清禾脸颊一红,可一转头却发现,陆霁寒的身边,还跟着大病初愈的叶姝。 沈清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第103章 清禾给老夫人长脸 显然叶姝也看见了沈清禾,两个人互相行礼。 “奴家见过表小姐。” “姝儿见过小嫂嫂。” 叶姝这一句小嫂嫂声音不小,倒是惹得旁边送礼的宾客不少人侧目。 只因前些日子秦氏那场生辰宴办的十分成功十分热闹,所以这长安城里面男女老少,如今不知道秦氏长什么样子的,几乎没几个。 长安城里人人都知晓秦氏才是陆霁寒的正室夫人,而他们转头看过来看见的是沈清禾这张脸。 虽说长得也的确好看,足够惊艳,却不是秦氏那一张脸,可叶姝嘴里叫的明明是嫂嫂二字,不免引起了些许议论。 而这个时候陆霁寒的态度,就极为重要,“都起来吧。” 说着,陆霁寒伸手扶起了面前的沈清禾,随即又把叶姝扶了起来。 可谓是做的十分周全,不给旁人半点话说。 沈清禾心里吐槽,叶姝不愧是陆霁寒的白月光啊,像狗男人这么不解风情,直来直去的人竟也学会端水了。 这就是白月光的力量吗?? 沈清禾心里感叹,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心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一点失落。 老夫人今年七十有二,实在算得上是一个颐养天年儿孙满堂的年纪。 所以来往祝贺的宾客,挑选寿礼都十分用心。 好在沈清禾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拿出去也不觉得有半分忐忑。 沈清禾清清楚楚地知道,老夫人一定会喜欢。 只是排队的宾客太多了,进去之后不免要和老夫人寒暄寒暄喝茶说话,平日看起来偌大的玉和堂,这时候显得尤其拥挤。 作为小辈,而且还是侧室,沈清禾只能乖乖等着。 但陆霁寒和叶姝,那是结结实实的孙子和外孙女儿,按照规矩是可以直接进去,而且是主家。 怎么也站着不动? 沈清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便听见了旁边陆霁寒关切的话语:“姝儿,在这外面风大,站着累。你身子还没好全,还是先进去吧。” 叶姝红着眼眶,原本是不同意,还要说自己要留下来陪陆霁寒一起。 陆霁寒语气一硬,她也只能进去。 不动声色瞧了全程的沈清禾,心中感慨,这就是白月光的待遇。 石头做的小侯爷都学会关心人了。 只是沈清禾的身子站了好会儿便有些站不住,旁边的青儿正连忙伸手扶她,不知道却被一旁的人抢了先。 沈清禾瞬间紧绷起来,这时候如果闹出和外男接触,这人多口杂的,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但闻着这熟悉的龙涎香,沈清禾很快就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龙涎香顾名思义,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可用,若是太子和皇子得皇上重视,也可用。 而臣子,必有大功才能得皇上赏赐。 而如今满朝文武,除了老太师,陆霁寒是唯一一个,皇上亲口允准他能用,且赏了下来。 头顶上陆霁寒的嗓音传来:“累就靠在爷身上,这时候不需要你逞强。” 沈清禾叹了口气,自从怀孕之后,身子是明显的要娇贵起来。 她抿唇,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爷,按照规矩,好像您可以进去吧?” 陆霁寒应了一声:“我和侯府里大房二房三房的公子小姐都可直接进去,自然而然,妻眷们也能进去。” “妻眷们…”沈清禾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来回来嚼了几遍,眼皮微微垂下,遮掩住自己眼眸中的情绪。 陆霁寒却像是察觉到了沈清禾的心绪,解释道:“只有正室夫人和平妻…” “奴家晓得!”沈清禾立刻抬眼,再看像陆霁寒时,脸上已经扯出了笑容,看起来和平日那明媚高兴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实则沈清禾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陆霁寒刚才没说完的话,沈清禾是真的知道——只有正室夫人和平妻,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妻眷,才能算是这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 沈清禾现在得宠,且是侧室,虽如今整个侯府的下人人尊重她的,可在遇见一些正式的场合上,不符合规矩就是不符合规矩。 侧室还不够,沈清禾既然已经争到了这里,斗到了这里,她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要么继续往上爬,要么就被别人砸下去,她宁愿一直斗下去,直到她成为正儿八经的主子。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图钱图权不图爱,沈清禾暗暗鼓励着自己。 毕竟…人心里有白月光的,她当替身的非常有自觉,且半点不觉得羞耻。 她又没抢叶姝夫君,更何况是叶姝自己把陆霁寒给拒绝了的,她羞耻什么? 有陆霁寒在旁边靠着,沈清禾身上几乎绝大部分的重量都是他受着,她确实好了很多。 等啊等,很快就到了沈清禾进去献礼的时刻。 沈清禾就这样被陆霁寒一路扶着走进玉和堂。 知道内情的人都并没说话,就连一项嫉妒沈清禾的桃子,这会儿都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秦氏更是看着沈清禾脸上露出关心的笑意:“怎么了清禾妹妹??是不是累着了??” 老夫人一听担心自己的重孙儿:“快快快,赶紧给清禾赐座,别让她累着。” 这时老夫人的几个好友都感到十分的稀奇。 尤其是李大将军府的老太君,看着老夫人那么爱惜沈清禾的模样,有些关切道:“老姐姐啊,这位姑娘不会就是你为霁寒挑选的…” 老太君这话一出来就得了老夫人一个冷眼。 老太君也装作才反应过来,立马笑呵呵地打圆场:“老姐姐莫要生气,我也是难得看见老姐姐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有些什么过人之处?我瞧着倒怪有气质的,看着就像是个不俗的呢!” 旁边老夫人的几个姐妹也笑着开口:“是啊,是啊,果然还是老姐姐您啊,您这侯府里随便拉出去一个丫鬟,那都是人在寻常官宦人家当夫人的,这一个个的相貌就不说了,更是知礼数,懂分寸,叫人看了就喜欢。不像我大郎那个,身子骨强壮如牛不说,更是没有半分气度,不过好在倒是个好生养的,前两日说是身子不爽,让大夫过来一瞧又是喜脉。” 老太君一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夫人。 有人接着开口:“可说呢!我那二房媳妇儿也是,礼数和分寸就不说了,勉强过得去眼罢了,偏偏那档子功夫的确厉害,这才嫁进来三年,生了个龙凤胎不说,如今又怀了,再生下去,我这小官家的夫人怕是养不起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安定侯夫人上个月也抱上重孙了,满月酒摆了几十桌呢。”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是拉家常,字字句句都在往老夫人心口上戳。 镇国侯府二房只有陆霁寒和陆淮安,两个后宅毫无动静纳的几个妾也无所出,外头早就有风言风语,说侯府“香火要断在这一代了”。 老夫人的脸色没变,她早就习惯了,就传宗接代四个字每每都要被这群人取笑。 秦氏坐在老夫人下首,脸上陪着笑,指甲却掐进了掌心——她比谁都知道,这些话明着是刺老夫人,暗着是在打她的脸。 正妻无所出,在这个圈子里是最抬不起头的事。 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哼!不就是摆了十几桌?当她们镇国侯府摆不起似的。 老夫人起身,拉住沈清禾,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笑眯眯地道:“真好啊,改明儿,等我那重孙儿出生了,我镇国侯府摆流水席,三天三夜,宴请全城百姓,可都要来啊!” 以往老夫人都是沉着脸说些场面话,这回明显不一样,摆明了是有好事儿发生。 自不可能是秦氏,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清禾身上! 第104章 侯爷为她,开罪白月光 刚才说话的老太君笑容立马愣在了脸上,目光在沈清禾的脸上打了个转,又重新带上笑容。 老太君看向老夫人问:“老夫人,难不成,这位姑娘……” 老太君这话没有说的很明白,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出来,但在场看懂了这场不动声色交锋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几位夫人也都是将目光挪到了沈清禾的脸上,目光中充满了打量。 老夫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清禾丫头。” 老夫人直接把沈清禾拉在了自己的座位旁边,让沈清禾和自己坐到了一处。 就光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很多人看清楚了,其中的门道多了些许猜测。 老夫人很是满意地拍了拍沈清禾的手背,随即笑眯眯地对着众人道:“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孙儿的侧室,不久前就已经查出了喜脉,我侯府如今也有了后。 此事老身并没有率先声张,就等着今天寿辰宴来告诉各位。到时候还请大家来我侯府吃酒啊!” 老夫人这话说的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一样,绝大多数来贺喜的宾客们脸上都带着笑容恭维地说,到时候自己一定提上大好的礼来贺。 而老太君为首的那几个老姐妹,老夫人们这块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之后,才扯出了笑容。 宾客和各位夫人们都是争相询问打趣,纷纷挂着笑容夸沈清禾这儿好那好,不是长得好就是气质好,总之把沈清禾夸到了天上去,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那也是越来越灿烂。 旁边秦氏的脸色变得极不好看,如今镇国侯府的确有后,陆霁寒也确确实实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可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祖母对着沈清禾一个侧室大夸特特夸。 叫秦氏一个正头夫人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在高门大户中间哪儿有正头夫人没怀孕,反而让妾室先怀了的道理?? 这不是摆明了对整个长安城说,她秦氏不能生,或者是她秦氏不得宠,被夫君冷落,子嗣凋零?? 就算那些高门大户里面有,也绝对不可能对外公布,最常见的就是将侧室生下来的孩子接到正头夫人的名下抚养。 可祖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一说,沈清禾怀了孕,届时生了孩子,也必然就是沈清禾当母亲。 那她,岂不是根本没办法把沈清禾的孩子抢过来了?? 秦氏这个时候怎么能够不气不嫉妒? 同样的沈云儿这个时候也极生气极嫉妒,这沈云儿的认知里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只是自己在重生的时候没有选择而已。 再加上沈云儿前世,在陆霁寒处受的冷待,和现在沈清禾被老夫人和众人簇拥着的模样,简直是截然相反,两个极端。 看见沈清禾半点没有受到自己前世所做的磋磨和痛苦,沈云儿怎么能够不嫉妒怎么能够不恨? 但沈云儿在嫉妒之余,心里也还是带着些许的得意,不管沈清禾这个时候再得宠再风光,再过两年得意风光的就该是她沈云儿了。 首辅夫人,而且是整个朝堂上极其尊贵的首辅,又承袭了镇远侯的侯爵之位,届时她又是侯夫人更是首辅夫人。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沈清禾再得人宠爱也绝对比不过她半分风光。 而第三道不同的目光则是来自于叶姝。 叶姝的目光一直在陆霁寒和沈清禾两个人之间流转着,她如今已经不气,看着沈清禾得宠的样子,只觉得甚是想笑,觉得沈清禾也委实可怜。 一个替身而已,若不是因为生了一张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表兄是绝对不会多看沈清禾一眼的。 如今沈清禾的宠爱,都是从她这偷走的。 哪有真品对着赝品生气的?? 寿宴上,寒暄过后便是轮番拍马屁,那些官宦的夫人们嘴里更是变着花样的说着好话,讨老夫人笑,讨老夫人开心。 沈清禾笑的脸都僵了,听的耳根子都疼了。 等过了中午,这一场寿辰宴,终于结束。 等人都逐渐散去,老夫人把沈清禾和秦氏留下来单独说话,看着沈清禾,那叫一个笑的灿烂,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好: “好啊好啊,清禾你今天可是给我长脸了,清禾你太争气了,简直是把我们中镇国侯府的面子一下都保住了。要不是你呀,指不定今天的永昌伯夫人和老太君要把我笑成什么样子!” 老夫人这会儿笑着眼角都炸了花儿,可见是十分开心,“不行不行,我得赏你一点什么才行!” 说着,老夫人像是在思考,但很快就得出了答案,立马吩咐一旁的康嬷嬷:“快,快把我房间桌上的那个小匣子拿出来。” 康嬷嬷一愣,有些没想到:“老夫人那个匣子不是您原先为表小姐准备的吗??” “姝儿的不急,左右姝儿明日才走,你今天再去准备也是来得及的。但我现在实在是太快活了,必须得给这丫头赏点什么,我才能心安。” 老夫人一边说着看着康嬷嬷去拿了小匣子,便看向一旁的秦氏道:“你也快想想,给清禾赏些什么,今日若不是清禾,霁寒的脸怕是都挂不住了。孙媳,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奖什么该罚。” 老夫人话说到这一处,秦氏就算心中再不爽再生气,也只能笑着点头,在生气嫉妒之余,还要违心给沈清禾准备些什么赏赐。 如今秦氏还能扯出笑意,全都是因为在国公府里受到了极好的教导。 沈清禾一听老夫人和康嬷嬷的对话连忙道:“老夫人不用不用,为侯爷分忧,为老夫人您分忧都是奴家该做的,实在是奴家的分内之事。而且当初若不是老夫人特意给了机会,让奴家能够到侯爷的身边,如今也没有奴家的这一天,况且那奖赏本是要准备给表小姐的,奴家就更受不起了。” 沈清禾现在身子贵重,老夫人特意交代过沈清禾行李不用行大礼,只需意思意思即可,若是私下无人的时候也不必行礼,即可坐着回话。 沈清禾说着话,睫毛如同鸦羽一样,又浓又黑,细密卷翘着轻轻颤动,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蝴蝶。 老夫人见沈清禾如此坦诚又如此谦虚,并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心底更喜欢,“好孩子,你不必推辞,虽然那些东西是我为姝儿准备,但未必你就受不起。你如今是我侯府的大功臣,本就该奖赏你,我侯府本就该奖罚分明,否则日后怎么树立威望??你若是再推辞那就是违背我的意思了。” 沈清禾连忙起身正想要跪着谢恩。 但沈清禾只是刚起身就被老夫人注意到,被老夫人扶了起来:“奴家谢过老夫人恩典,竟然会尽心尽力地照顾侯爷。” 老夫人眉眼带笑,笑得跟朵花似的。 很快康嬷嬷就把老夫人交代的东西取了过来。 老夫人脸上带着笑打开了那木匣子,拿出里面的几本账册并一叠契纸。 “过来坐。”老夫人拍了拍身边的绣墩。 沈清禾依言坐下,康嬷嬷便捧着另一只紫檀木匣子放在她膝前。 匣盖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泛黄的契纸,上头的朱砂印戳清清楚楚。 “我年纪大了,这些东西留在手里也是落灰。” 老夫人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把那几张地契推到了沈清禾的手边:“你给我长了脸,给侯府长了脸,我不能让你白白辛苦。”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清禾自己看。 沈清禾隐约猜到了一些,却不敢相信,她将契纸一张张展开,指尖微微发颤—— 第一张,是东市一家铺子的地契。 旁边康嬷嬷随即解释:“东市毗邻兴庆宫与太极宫,周围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铺子虽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对着主街,往来都是高门大户的女眷。是以这个铺子,如今做的是胭脂水粉的买卖,每月营收很是可观。” 沈清禾这些年来出城的机会很少,仅有一些对于长安城内的了解,都是前世积累下来的。 但长安城是天子脚下,朝廷国都,充满了大气与繁华,其中商铺林立,面积极大,就算是骑马车想要绕着整个长安城跑一圈,那也是要一整日的功夫。 沈清禾虽然不清楚那间胭脂水粉铺子具体叫什么名字,但秦氏清楚啊!! 秦氏万万没有想到,老夫人竟然舍得将这样的好铺子赏赐给沈清禾!! 都是那么多达官贵人高官家的夫人女儿,哪个不需要胭脂水粉? 这一间胭脂水粉铺子的营收哪里是仅仅用可观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那根本就是流水富得生油!! 之前秦氏几次三番想要从老夫人这里将这间铺子讨来,次次都吃了个软钉子不了了之。 结果现在轻而易举,就到了沈清禾的手上。 沈清禾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雀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落落大方,她翻开第二张,是西市一间绸缎庄的地契。 康嬷嬷道:“西市比东市更热闹,胡商云集,“市内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积集”,这家绸缎庄专营蜀锦与江南轻绡,客源稳定。基本不会有亏损。” 沈清禾攥紧那纸,翻开第三张,是宣阳坊一座两进小院的房契。 这时候倒不是康嬷嬷解释,而是老夫人笑着开口:“宣阳坊离侯府不过两条街,闹中取静,虽比不得侯府的阔气,但院中有井有树,青砖黛瓦,独门独户,收拾得齐整利落。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沈清禾捧着那几张契纸,手心里全是汗。 她前世坐到首辅夫人的位置,名下也不是没有产业,但陆淮安靠不住,那都是她一个人一步步挣来的,一步一步,走了十几年。 而眼前这几张纸,老夫人眼都不眨就推了过来。 沈清禾心里狂热,喜欢的不得了,可这个时候也只能端住得体的模样,轻声道:“老夫人……这太贵重了,奴家受不起。” 沈清禾声音都有点哑,开玩笑那么多铺子,她怎么可能不想要啊?? 这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不喜欢金银财宝吗?? 老夫人啧了一声,看着她道:“受不起?你如今肚子里怀着的,可是霁寒的长子,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有身孕,你如今被那些达官贵人们知晓,是不是手底下没有两间拿得出手的铺子和地契?岂不是让那些人嘲笑说我侯府小气抠搜??” 沈清禾噎住,“奴家…” “你不要想那么多,我既然给了你,你就要得起。”老夫人把茶盏搁下,语气重了几分,直接盖棺定论:“我给你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是指望让你日后有了一些倚仗,能安心一些,也能顺利产下孩子的。 更何况,这两间铺子我既然送了出去,自然我的人就不会再插手,东市那间铺子,往后你自己管着,盈亏自负。西市绸缎庄,每月分红让掌柜的对好账目送到你手上,你自己去核对。 至于宣阳坊那处宅子——”她顿了顿,“你如今在外头是有了身孕的人,更是霁寒的侧室,你若是想要送人或者是请人去住,都是你自己的自由。明白吗?” 沈清禾毫不犹豫跪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家明白,谢老夫人恩典。” “起来吧。”老夫人摆了摆手,“今日闹了这么久你也应该乏了,你先回去歇着。记住了——这些东西是你的,但也是侯府的。别让我后悔今日给你的这些东西。” 最后两句话是在敲打沈清禾,让沈清禾莫要生出二心。 “儒家并不辜负老夫人的信任与疼爱。”沈清禾将契纸收回匣中,抱在怀里退了出去。 走出玉和堂堂时,中午的阳光正烈,照得沈清禾眯了眯眼。 怀里的紫檀木匣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烧红的铁,可沈清禾却抱得越来越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匣子,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忽然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老夫人说得对。这些东西是她的,也是侯府的。 但至少从今天起,她沈清禾在这长安城里,总算有了自己的根,有了真正的依靠。 她的依靠不再是哪个人,而是这些冷冰冰,却又让人最安心的宅子地契。 沈清禾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拥有了她第一笔宅子产业。 日后就算她和陆霁寒之间生出些什么变数,就算她失宠了,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也不算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沈清禾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刚走到花园,迎面就撞上了叶姝。 就算沈清禾心里对叶姝并不是很喜欢,但该行的礼数还是要行。 沈清禾笑着行礼:“奴家见过表小姐。” “小嫂嫂在哪里的话,我该向嫂嫂行礼才对。”叶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清秀好看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苍白,看着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我刚从表兄的书房中出来,得知小嫂嫂第一日到表兄身边竟是我澄清的那一日,当真是有缘哪。” 叶姝说话倒不算恶劣,只是句句都带着弦外之音,让人听了不舒服。 “这世间的缘分,确实玄妙得很。”沈清禾淡定地应了一句:“得亏老夫人疼爱表小姐,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儿站着和表小姐说话。” 叶姝的目光在忙碌的身上上下扫了好几遍,审视着她:“小嫂嫂也不必生气,我并没有想要和你争的意思。倘若我真的要争,你也万万无法成为表兄的人。毕竟有了真品的人,怎么会要赝品?” 说到这儿,叶姝脸上带着笑,靠近沈清禾,她纤细白皙的手搭在沈清禾的肩头上,“不过我再提醒一句,我平日最爱穿素色的衣衫,也从来不喜欢过于妖艳,打眼的颜色。我喜欢琴棋书画却从不进厨房,小嫂嫂若想继续得宠,务必学我再学得认真些。” 说着叶姝的手在沈清禾的肩膀上摩挲着:“放心,我不会和你争什么,更不会用什么手段和你斗,我已嫁了人,在意的当然只有我的夫君。” 一字一句都在戳着沈清禾的脊梁骨骂,每一句都在说沈清禾只是个替代品,只是个替身。 仿佛叶姝笃定了,只要她自己回来,陆霁寒就一定会抛弃沈清禾而选择她。 对上叶姝的倨傲目光,沈清禾攥了攥手,心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确实不想和叶姝发生矛盾,确实是为了避免麻烦。 但,不是任由叶姝骑在她头上拉屎的! “表小姐不争不抢,倒是人淡如菊,可惜啊…”沈清禾说到这儿脸上露出笑,勾唇道:“偏偏我,又争又抢。” 说完,沈清禾抓住叶姝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惊慌大喊:“来人啊,救命啊!!表小姐…表小姐奴家错了!!” 沈清禾这两声喊出来,叶姝脸色一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丫鬟和仆人们听见了动静从外面跑了过来。 眼看有仆人靠近,沈清禾拉着叶姝的手,就自己往后面水池里一跳! 在丫鬟和仆人的眼里,分明就是叶姝把沈清禾推下去了! 叶姝一下子吓愣了神,旁边的丫鬟和奴仆们乱作一团大喊着又去禀报主子们,很快陆霁寒就赶来了。 “侯爷…侯爷,救……”沈清禾在水里扑腾着,时不时露出头仓皇地呼救。 沈清禾心里清楚的很,就算陆霁寒在自己和叶姝之间选择的叶姝,可陆霁寒也绝对会保她的孩子安康。 陆霁寒一看,顿时心上一揪,正要扑下去救人,可正要跳下去就被人拉住了衣袖。 他扭头一看。 叶姝苍白着一张脸,惊恐地看着陆霁寒:“表兄,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把她推下去的!真的不是,不是我!” 陆霁寒头一回对叶姝狠狠拧了眉,猛地甩开了她的手,语气烦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这些?!要是她出了什么问题,你该当何罪?!” 说完,陆霁寒直接一个扭身就扑下去救人。 叶姝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完全没有想到表兄对自己会是这个态度。 该当何罪?? 表兄竟然会对她说出这四个字? 表兄,就那么担心沈清禾吗?? 正在叶姝出神的时候,陆霁寒就已经把沈清禾从水里救了出来,纤细柔软的人儿身上已经湿成了一团。 陆霁寒眼睁睁地看着沈清禾,她奄奄一息地扯着自己的衣袖,气若游丝道:“侯爷,别…别怪表小姐,她只是…只是孩子心性。” “你别…”陆霁寒刚想要说话,就看见沈清禾话音落地,眼皮就彻底垂了下来。 “阿禾!!” 陆霁寒担心地低吼了一声,看着怀里晕厥过去的小姑娘,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出事。”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就要去寻林大夫。 路过面色苍白的叶姝时,他目光如刀般冰冷凌厉,“你看见了,她在晕过去之前都在为你说话。她若出事,莫怪我不认血脉亲情。” 说完,陆霁寒就抱着怀里的沈清禾大跨步离开,湿透了的衣衫在路上脱出一地的水渍。 很快,到了林大夫的院子,林大夫立马就让陆霁寒把沈清禾放在床榻上,她自己进行诊治。 老夫人赶过来时,林大夫还没出来。 整个堂中,只有坐在椅子上,捏着扶手攥得直接发白的陆霁寒,和旁边苍白着脸不说话的沈云儿。 “霁寒!!清禾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林大夫可有说些什么?” 老夫人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担忧,恨不得冲进去自己给沈清禾看病: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好好的,清禾那丫头,怎么会掉进水里去呢??” “林大夫还在里面,刚刚进去。至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陆霁寒说到这儿,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叶姝身上:“祖母问她吧。” “姝儿??姝儿,你和这件事儿有什么关系??”老夫人不解地问,眉头皱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陆霁寒看着叶姝,皱着眉,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对叶姝的态度变化。 第105章 他信她,赶叶姝出府 叶姝更是没有想到表兄对于自己的态度变成了这样。 更没想到的是沈清禾一个侧室,竟然敢威胁自己,竟然敢当众暗害自己,如此粗鄙如此草率的嫁祸,表兄竟然会相信沈清禾,而不相信自己?? 叶姝顶着自己表兄和外祖母的目光,一时心中无限委屈,眼眶一下就红了:“外祖母,姝儿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路过花园时,正好撞见了小嫂嫂,想着小嫂嫂如今怀着孕身子重,害怕小嫂嫂劳累,所以上前想要扶她。” “然后呢?” 陆霁寒看着面前的叶姝,胸中的烦躁半点不少,反而随着沈清禾状态的不确定,越发的焦躁。 沈清禾出事,陆霁寒无疑是着急的。 叶姝察觉到陆霁寒的语气越来越重,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满眼委屈地望向旁边的老夫人:“外祖母…” 老夫人察觉到陆霁寒的语气很重,又看着自己外孙女儿双眸通红这可怜模样,忍不住从中打圆场:“霁寒,我知道你着急,但你表妹是怎样的性子,你心里不晓得吗?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隐情,你好好问。” 说到这,见陆霁寒没说话,老夫人自己拉过了叶姝的手,轻拍了拍,安抚道:“没事的姝儿,外祖母相信你,你绝对不是那种残害他人的姑娘。更何况,你和清禾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你肯定不会害她的。你先告诉外祖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见外祖母相信自己,叶姝的目光在陆霁寒的身上流转了须臾,很快道:“外祖母,姝儿不知道。我只是陪着小嫂嫂说了两句话,也不知道哪句话惹了小嫂嫂不开心,小嫂子竟气地拉着我的手就往身上贴,自己转身就进湖里去了。” 说到这儿,叶姝红着双眸看向一旁的陆霁寒:“表兄,你从前是最相信我的,从前在宫学之中,不管别人再怎么冤枉我,太傅再怎么说我,你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我这边,你总会坚定地说,姝儿是最好的姑娘。这么如今表兄……” 陆霁寒听着这些话,有些记忆确实被勾了出来,但他也只是犹豫一刻:“但沈清禾就在你面前出事,你要我如何信你?难道,阿禾拿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来害你吗?” 被陆霁寒这么一质问,叶姝越发伤心,拿着自己的帕子擦拭着眼泪,面色苍白,柔弱地退到老夫人的怀里:“可是表兄,表兄有没有想过,假如我真的要害小嫂嫂,动机是什么呢?就说我真的要害她,我选一个更好的地点和时机不好吗?那么轻易的就被别人发现,姝儿图什么呢?” 陆霁寒沉默下来,只是扫了一眼叶姝那柔弱伤心的模样,便立刻偏过了头。 不知为何,明明叶姝在他面前哭的这样伤心,看起来这样柔弱,如果换成从前陆霁寒早就忍不住冲上去安慰她。 可如今,陆霁寒满心满眼想着的,只有后面躺着的沈清禾。 眼前的最后一张脸,就是沈清禾在她怀里晕过去,还要为叶姝求情的模样。 叶姝见陆霁寒没说话,心里就已经感觉到陆霁寒心里究竟偏向谁。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陆霁寒偏向沈清禾,叶姝整个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样往后跌了两步,若不是老夫人扶着,怕是就要跌坐在地上。 叶姝满眼受伤,又可怜至极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看起来弱柳扶风很是柔弱,可说出来的话却极有傲气:“表兄…既然表兄不信我,表兄罚我就是。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姝儿晓得,自己如今已经嫁出去,就算不得侯府的人,或许表兄和我也有了隔阂。” 说到这句话,叶姝顿了顿,接着说出来的几句话,带着极有底气的傲气:“表兄既然相信旁人,那姝儿也没什么好说的,还请表兄和外祖母责罚于我。如今外祖母的寿辰宴已经结束,等我履行完责罚,姝儿便会自请离开!” 说完这番话,叶姝很有气节地扭开脸不去看旁边的陆霁寒,脸上也带着气性,看着是和陆霁寒赌气。 老夫人一看自己乖巧听话的外孙女就要离开,连忙出声劝道:“姝儿,你莫着急。霁寒,你也莫要说狠话,你们俩从小的情分我看在眼里,如今事情还没有查清就要和彼此赌气吗??” 这话说出来,叶姝倒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等着一旁的陆霁寒,看陆霁寒有什么反应。 “祖母,孙儿不是在赌气。”陆霁寒的神色算得上是冷静,俊脸紧绷,心中的烦躁越来越浓,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 陆霁寒看向老夫人道:“祖母,这件事当时就只有两个人在场,真相究竟如何,去寻当时在周围伺候的丫鬟和仆人就知道了。祖母来之前,我已经审问过所有看见的丫鬟和仆人,他们都说是姝儿将阿禾推下去的。 阿禾不通水性,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当时她和孩子就要葬身在水池子里。祖母,你让孙儿如何能不气不急?” “这…”老夫人这回也感受到了陆霁寒的心情,“清禾肚子里的孩子,来的有多不容易,我是真盼着我的重孙儿,好不容易才盼上来了这一个,要真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怕是也…” 老夫人没有再继续打圆场,很明显退开了身子,就是等待着陆霁寒发落。 陆霁寒这才看向一旁的叶姝:“姝儿,我不知道你对阿禾有何不满, 你如今已嫁做人妇,长久待在外祖家,与你名声也不好。 更何况此事一出,你若是继续在侯府里待着,怕是会吓着阿禾养胎。既然你刚才也提出要早日回去,那便回去吧!” 听着陆霁寒这番话,叶姝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张嘴都有些艰难:“表兄…你是在,给姝儿下…逐客令吗?” 叶姝那双眼睛红彤彤的,还蓄满了泪水,原本好看精致的脸上此刻越发的苍白,整个人都显得纤瘦,此刻看着像是会被风折断的柳枝。 若是正常男子瞧了,怕都是忍不住伸出恻隐之心。 对于陆霁寒,他只是扭头,转过身子不再去看叶姝的脸色,也不再看叶姝的那双眼眸。 他喉结滚动,嗓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些:“不论是谁,做错了事,自然要负责。”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泰山一样压在叶姝的心头。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叶姝更是连连后退了两步,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姝儿知道了。”叶姝苍白着脸,柔柔弱弱地朝着老夫人喝陆霁寒行了一个礼:“姝儿此去,不知何时回转。只愿外祖母与表兄,平安喜乐,事事顺意。” 说完,叶姝转身,不舍地慢慢离开了。 陆霁寒是身手极好的人,光从脚步声就能听出很多信息,等听到叶姝走出去之后,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老夫人心有不忍:“霁寒…这责罚对姝儿会不会太重了些??” 陆霁寒目光立刻转了过来,落在老夫人身上:“祖母,那沈氏就活该有此劫难吗?她怀上孩子有多么不容易,祖母也是女子,想必会比孙儿要更加能体会其中苦处。” “是是是,我知道清禾不容易。否则如今整个竹园中,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人怀有身孕。” 老夫人长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行了处罚,那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提起了,否则提起来就让人伤心,” 老夫人是当真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老夫人当然担心自己的重孙儿,她那么想要一个重孙儿,如今千盼万盼努力这么久,终于盼来了,怎么可能不看重,怎么可能不爱惜?? 今日她的寿辰宴,原本按照沈清禾的身份,怀着的孩子是不能现在宣告出去,否则便会惹得整个长安城议论纷纷,不是议论他侯府正头娘子有问题,就是议论他孙儿宠妾灭妻。 可他那些老姊妹实在是太过分了,年年在她面前秀自己的重孙儿,每每聚会时要不就是说谁家又生了个大胖小子,又要不就是说哪家生了个千金摆了多少席。 老夫人自然知道那些话都是冲着她来的,明里暗里也都是在说她,侯府后继无人。 昨日之所以将沈清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宣告于世,一则是让旁人看看她镇国侯府不是后继无人。 二则,也是为了好好给她长长脸。 老夫人刚才一听沈清禾出事,那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带着康嬷嬷就立马赶来。 可谁知这件事纠缠出来的竟然是沈清禾和叶姝两个人。 一个怀着她最心爱的重孙儿,另外一个是她从小养在院子里,最听话最乖巧的外孙女儿。 这一桩官司要怎么打?? 老夫人根本就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所幸就将这件事交给了陆霁寒,没想到陆霁寒竟然会对叶姝这样心硬。 倒是让老夫人没想到,从前陆霁寒对叶姝,那整个侯府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有了沈清禾,似乎…不太一样了。 事已至此,老夫人也只能说一句:“这一次只要清禾和孩子没事,我一定带着侯府女眷前去相国寺,好好拜一拜,再捐献香油钱,让神佛定要保佑我重孙儿平安出生。” 说到这儿,老夫人双手合十,手中夹着紫檀木磨成的佛珠串,微微仰头祈求平安。 陆霁寒更是心焦,好在林大夫很快就出来了。 林弯弯板着一张脸:“我上次就已经交代过了,自从上次摔过一次之后沈清禾的身子已经受到了些许的损伤,是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顾,怎么还能让她掉到水里呢?” 陆霁寒一听,眉头紧皱,自责道:“是我的问题,是我的疏忽,还请林大夫竭尽全力,救救我家女娘。” 见陆霁寒态度极好,林弯弯这才缓和了下神色:“放心吧,你家女娘没事儿,孩子也没事儿。你去的及时,若是再慢些,一大一小怕是都要被溺死。” 说到这儿,林弯弯再次苦口婆心地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啊!再不可出任何差错了,正常人的身子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更何况她一个怀了孕的姑娘!侯府若是照顾不好,先送到我济善堂去,我照看着。” 老夫人一听连忙说能照顾好,一定会引起重视,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吩咐人好好照顾沈清禾,再不会掉以轻心。 老夫人立马就吩咐了下去。 陆霁寒这样说话,却看见林弯弯有些欲言又止,他问:“还有什么问题,林大夫可以直说。” “不可同房,不可同房,不可同房!”林弯弯直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最多最多只能点到为止。” 第106章 太硌人,武将就是壮观 老夫人啧了一声:“他们小年轻就是喜欢瞎闹。” 陆霁寒耳廓顿时涨红,“我先进去看看她。” 说完,陆霁寒大跨步就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沈清禾那小姑娘此刻躺在床榻上,好看的小脸苍白,原本饱满的红唇此刻也没有了半点血色。 陆霁寒在她床榻边坐下,怜爱又心疼地托起她的手,才发现沈清禾的手此刻冰凉。 就像是有一块亘古不化的冰块,贴在自己的手掌心。 明明长得有好几分相似的脸,同样的苍白同样的虚弱,可陆霁寒这会儿看着,就是觉得面前的小姑娘更加需要人照顾。 老夫人本来是想要看看沈清禾的状况,但沈清禾一直没醒,林弯弯也能够清楚的说出沈清禾此时的身体状况。 老夫人便决定等明日沈清禾醒过来之后再来看。 整个小院儿里,方玉青儿和临风在院子里守着。 房间里,陆霁寒守着沈清禾。 陆霁寒抱着沈清禾的手,鬼使神差之下,托着小姑娘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贴了一下。 他低声道:“我定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陆霁寒想要给沈清禾暖暖手,看着沈清禾一直没醒,双手把她的手放在了掌心,暖着。 好不容易,沈清禾手上的温度有了些许好转,陆霁寒便打算起身去处理公务。 陆霁寒已经吩咐临风,把自己的折子全都搬到沈清禾的房间里来。 陆霁寒刚站起来,自己的手就被刚才那双小手给紧紧抓住。 醒了?陆霁寒心中一喜,连忙转身去看,却发现小姑娘的眼睛依旧紧闭着,眉头还皱得越来越紧,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一般。 陆霁寒连忙在床榻边重新坐下,去查看沈清禾的情况:“阿禾??” 回应陆霁寒的是这整个房间里长久的沉默。 沈清禾像是一个冷极了的人,这会儿一双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陆霁寒的一只大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陆霁寒这才察觉到,这小姑娘此刻不仅手冷,估计全身都冷得像是一块冰。 “阿禾,阿禾你先放开,我去取被子来。” 陆霁寒轻声哄着,估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语气有多么的温柔,简直能够掐得出水来。 谁知道,沈清禾不仅没松反而抱着陆霁寒的手越来越紧了。 “冷…好冷……”沈清禾整个人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不依不饶地抱着陆霁寒的手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陆霁寒这块儿是真没忍的下心把这小姑娘甩开。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小姑娘那张皱皱巴巴的脸上。 沈清禾一向都对自己的容貌很在意,自从陆霁寒给沈清禾打了一套妆奁之后,沈清禾日日梳妆都要梳上半个多时辰。 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陆霁寒这会儿看着沈清禾那块皱成小山般的眉毛,心里清楚这小姑娘怕是冷极了才会这样。 如果光取被子过来,一是陆霁寒很不下心甩开她,二是她这种情况,林大夫交代过,绝对不能让她受寒气。 陆霁寒只能任由面前的小姑娘抱着,高声吩咐外面的青儿几个人赶紧去取被子。 青儿本就很担心沈清禾,在院子里听见房间里毫无动静的时候,都快着急的哭了,这会儿听见了陆霁寒的吩咐,那是撒开脚丫子就跑到一边取被子去。 很快。 几乎陆霁寒那句话刚喊出来,青儿就已经立马把被子取了出来,跑着送到了房间里。 足足取了三四床被褥,陆霁寒先让他们把出去把门窗都关紧,被子一层一层地盖上去。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面前沈清禾的反应。 谁知,那三四床被褥盖上去似乎也只是杯水车薪,沈清禾还是抱着陆霁寒的时候不肯撒开的。 陆霁寒脱不开身,又让青儿把屋子里的炭火点了起来。 暖和的气息逐渐充满着整个房间,可床上盖着被褥的沈清禾依旧还在发着抖。 陆霁寒眉毛都快拧在一起,先是将人赶了出去。 陆霁寒在床榻前站了片刻,直接做了个决定,将自己的衣服褪了个干净,将被褥掀开。 陆霁寒躺了上去,整个人靠在床头,将发着抖的沈清禾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挑开里衣的系带。 用自己的里衣充当外套,将怀里的沈清禾裹得紧紧的,再盖上两层被褥。 陆霁寒从小到大练武,身子骨在整个军营中也没有几个能比他更强劲的,平日的体温就要比寻常人高很多。 现在能够最直接提供热源的,就只有他了。 起初沈清禾还是冷得发抖,直到病中的沈清禾,终于意识到自己背后的人,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发热的暖和体之后,立马双手如同水蛇一样缠上陆霁寒的腰身。 沈清禾的脸也紧紧地贴上了陆霁寒的胸膛。 只是单纯的肌肤相贴,体温交换。 可房中太安静了,陆霁寒能听见这小姑娘传来的心跳声。 沈清禾就像是饿极了的小兽,这会儿到处去寻找食物一般,在陆霁寒的怀里也不肯安分。 沈清禾的脸一个劲儿地在陆霁寒的肌肤上蹭着,像是要将陆霁寒身上的温度和热度,全都吸过来。 可陆霁寒这会儿就很煎熬了。 怀里的小姑娘又柔又软,却冷得像块冰,问题是这块冰还在他怀里肆意妄为。 对于陆霁寒来说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的考验。 但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怀里的姑娘冷得像块冰,倒也起到了陆霁寒平日冲凉水澡的作用。 他虽然冲动,虽然一碰到她就有些不可控制,可怀里抱着块冰,陆霁寒念头就算再涌动也能忍耐下来。 源源不断的体温,通过贴在一起的肌肤传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禾终于安静下来。 脸颊贴着陆霁寒的心口,两个人相拥而眠。 —— 沈清禾是被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暖 从后背到四肢都像被一整片春日的阳光裹着泡在温水里。 她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渐渐清晰,入目的是一截男人的喉结和下颌线。 她僵住了。 因为第二反应是烫。 比火炉子还烫。 陆霁寒的呼吸就拂在她额头上,均匀而沉稳。 她的后脑勺枕在他臂弯里,整张脸几乎埋在他整个心口处。 这个位置…鼓鼓囊囊的。 她的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腿上,他的另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后腰的弧度,像是怕她半夜滚下去。 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起伏时每一下沉稳的心跳。 沈清禾的耳尖“腾”地红了,不仅额头烫,而且… 她木着身子,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果然,很是壮观。 一大早上的,要不要这样啊!! 武将就是不一样,她心里忍不住感慨。 沈清禾小心翼翼往后挪了挪,想把自己从他怀里抽出来,才动了两下,腰间那只手臂便紧了紧,把她又捞了回去。 沈清禾抬眼去看他,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三息,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沈清禾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先开口了,嗓音带着些沙哑:“不冷了?” “不冷了,但是有点…”沈清禾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脸颊红扑扑的,难得害羞起来: “爷,您有点硌人。” 第107章 奴家可以做的有很多 这话一出,明明房间中的空气都好像尴尬了一瞬。 可让沈清禾不可忽视的是,她一说,更壮观了。 沈清禾有些羞涩地偷看了陆霁寒一眼,发现面前小侯爷的脸颊都泛着红色。 显然,陆霁寒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激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明明谁都没有说什么,但沈清禾就是感觉更烫了。 就… 沈清禾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脸颊也被他的肌肤烫得发红,害羞得嗓音都轻了:“爷,要不…要不…” 沈清禾实在也没想出什么,说话声音反而越说越小:“奴家给爷…” 沈清禾这个撩自己头发的动作,本来是因为很尴尬又很羞涩,因为实在不好继续低头看着,只能飘摇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殊不知,她此刻那个动作,陆霁寒的眼里,是带着多么让人难以抗拒的魅惑。 小姑娘面颊姣好,面色和嘴唇都还有些泛白,带着些许的虚弱感,但情况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所以此时脸颊白里透着些许分红。 连眉眼都泛着微红,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的在自己脸颊旁撩过去,几缕散落在鬓边的发丝被撩到耳后,露出她姣好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陆霁寒只觉得自己胸膛中被她点了把火,也不知怎么了。 面前的小姑娘,一个眼神一颦一笑,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就好像往那把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猛加了一把柴。 也着实不怪陆霁寒,陆霁寒在沈清禾面前从来就不是柳下惠,更何况昨晚已经煎熬了一整晚。 再到了此刻,陆霁寒整夜只睡了两个时辰,醒过来时身心俱疲不说,一股原始的涌动自然而然不受控制。 更何况面前的姑娘,犹如实打实的一只蜜罐子,让人甜的上瘾。 沈清禾没听见陆霁寒说话,但却感觉自己旁边贴了一只滚烫滚烫的火炉子,里面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 陆霁寒此时的目光已经灼热到,沈清禾根本不敢偏头和她对视。 头一回,让沈清禾都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良久,才听见旁边陆霁寒沙哑的嗓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无妨,我去洗漱更衣便好。” 说完,陆霁寒便要起身,从床榻上站起来,但很快就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抓住了手腕。 陆霁寒只觉得喉咙干得快要冒烟,而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小手,似乎是唯一能灭火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再扭头看向她:“怎么?” 沈清禾昨天做的局属实有些草率,她需要再探一探陆霁寒的态度,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两人独处时间。 沈清禾做起来,抬起头,眼眸水光盈盈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爷,奴家知道您现在要去做什么,但那未免太过伤身,不如…如还是奴家来吧。” “不可。” 陆霁寒眉眼间充斥着隐忍,用自己的自制力压下胸膛中的那团火焰,但回答的却很果断:“昨日你刚溺了水,林大夫说绝对不可再…再胡闹。” 说着,陆霁寒伸手贴上她的嘴唇,带着茧子的指腹忍不住轻轻摩挲,眸光中带着隐忍克制,“我没事。” “没事儿的爷,只要点到即止即可。” 沈清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随即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本避火图,红着脸看着他:“就算点到即止,奴家可以做的也很多。” 说着,陆霁寒便看见那双柔弱无骨的雪白小手,轻轻捏上她身上的被角。 被褥退下,陆霁寒被拉到她的面前。 莹白软肉被压成各种形状,她又低头。 陆霁寒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可以做的很多。 陆霁寒猛地睁大眼,根本没有想到。 最后,他昂起了头,脖梗绷直向后微仰,紧皱着眉,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他心里决定,以后再也不让这小妮子看这种东西了,否则他骨头迟早要被她泡酥了不可。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 沈清禾累得躺在他怀里,腰上还环着陆霁寒强有力的手臂。 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爷…今天不去上朝也可以的吗??” “昨日祖母大寿,休沐三日,今明两日也都休沐。” 陆霁寒望着沈清禾,想起之前林大夫的交代:“你感觉怎么样?身子又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你如今身子…” 陆霁寒刚说着还没说完呢,嘴唇就被沈清禾用食指摁住。 沈清禾看着他,嗔了一句:“侯爷,有没有发现您最近话越来越多?可不像是奴家刚见到时那样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的样子。” “胡说八道。”陆霁寒瞪了她一眼,“爷是怕你又出问题。就一会儿没看见,就被推进水里去了。” 陆霁寒画中是嫌弃,但实则眉眼间都带着宠溺的意味,还任由沈清禾的手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提起这件事,沈清禾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问出口的话,在心里斟酌了三遍,才故作关心地问:“对了,说起昨日的事情,奴家也不清楚,如今表小姐怎么样了??” 问这话时,沈清禾自认为表情很是无辜,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谁知下一刻自己的下巴就被陆霁寒用虎口卡住。 陆霁寒挑了挑眉看向她:“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糟糕!陆霁寒竟然用这种问法,沈清禾心里一下没了底,很是认真地望向陆霁寒道:“奴家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只知道那个时候奴家刚从老夫人那里出来,手里还抱着老夫人赏的东西,刚到花园里,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人推了进去。” “当真??连推你的人是谁都没看清?”陆霁寒虽这样问着,但神色并不严肃,也不如冰冷,倒像是一个哄着自家小孩开口的大人。 “奴家…”沈清禾被陆霁寒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说实话,沈清禾也知道自己昨天做的那个局是有点仓促。 但昨天那个情况,沈清禾也就是突如其来冒出来的想法,若不是叶姝那个时候说话太过分,沈清禾就是不愿意招惹上她这个麻烦的。 毕竟和柠檬那些妻妾比起来,白月光是最难对付,最不能招惹的。 重生一次,沈清禾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谁知道,陆霁寒也没有直接戳穿沈清禾,顾左右而言他的问:“听说祖母赏了两间商铺和一处宅子给你?” “对啊!原本奴家是不好意思收下的,可是老夫人实在是热诚,奴婢也不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更不好在那样大喜的日子惹了老夫人不高兴,这才收下。” 说完,沈清禾便顺着这话说出自己的猜测,去圆自己那个局:“但奴家好像听说原来这些东西都是老夫人为表小姐准备的,会不会是表小姐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有些不开心??” 这话说出来,立马沈清禾的脸颊就被一只大掌捏住了。 “你的意思是,姝儿,为了三张地契,想要害死你和你腹中的孩子?”陆霁寒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沈清禾的左右脸颊,将她的嘴挤得嘟起来,被她一句话气笑了: “阿禾,你如今是把爷都当小孩子哄了??” 沈清禾原本也没打算瞒过陆霁寒。 陆霁寒虽说是武将,不是文臣,擅长的也不是文臣那般的心计城府,但他也是在侯府长大的。 以陆霁寒在深宅后院中长大的经历,一般的局完全别想瞒过陆霁寒的眼睛,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沈清禾几次被暗害陆霁寒很快就能洞悉其中的真相,而且义无反顾的相信沈清禾。 沈清禾也知道自己瞒不过陆霁寒的眼睛,也没打算瞒过陆霁寒的眼睛,沈清禾那个时候跳下去给叶姝做局的时候,赌的也不是陆霁寒能相信自己。 她赌的是孩子,赌的是不管老夫人还是陆霁寒,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都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儿不了了之,都绝对不会让叶姝欺负了她。 更何况,沈清禾觉得这回也就得亏是自己跳的早,要再和叶姝争执两句,说不定叶姝就要先跳下去了。 那她还是应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眨了眨两下眼睛:“所以…侯爷不信奴家吗??” “爷要是不信你,你如今还能躺在我的怀里说话?” 陆霁寒当真是被这小妮子的想法给气笑了,他捏着她的脸颊,逼近了些:“还是说你以为爷是个傻子?这么简单的一个局都看不出来?” “姝儿虽在自己家里,从小不受重视。但来了侯府之后,一直都被祖母养在膝下,从不缺吃喝,更不缺穿戴寻常大户人家有的她不会缺半分,甚至还比许多侯府小姐要好。” “她不会为了三张地契,而要置你和孩子于死地。一是因为她从不杀生,二是因为她没理由。” “更何况,她如果真的想要害你,没必要用这么明显的一个局,还让那么多丫鬟和仆人看着,摆明是自己送上门儿来。” 陆霁寒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沈清禾所幸也就不装了,这会儿再装那就显得虚伪了。 沈清禾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陆霁寒:“既然爷都分析出来了,为何还要护着奴家?” 第108章 清禾力压白月光 “我信她,因为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陆霁寒说着,目光就那么平静淡定的看着面前的沈清禾,没有半分的躲闪,“可我也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娘,我自不会怀疑你。但…” 说到这儿,陆霁寒顿了顿,话锋一转:“也正是因为我相信你,又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必然不是胡乱害人的人,更不是会设计出这样一个局的蠢姑娘。想来,应该是姝儿哪处惹你不快,让你实在忍无可忍才决定做出这样的局。” 甚至这件事在陆霁寒心里都算不得一个局。 除了刚开始,陆霁寒看见沈清禾泡在水里,那个时候是真的担心关心则乱,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担心这些,可后来陆霁寒甚至都不用多想,就能够猜出一个大概。 陆霁寒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又严肃:“所以,姝儿何处惹了你不开心?” 沈清禾想到了陆霁寒能猜出来这件事儿不是叶姝做的。 但沈清禾没想到陆霁寒看得这样透彻,竟连这样的弯弯绕绕都能猜到。 沈清禾真有些惊讶,可对上陆霁寒那双眼眸,叶姝说的那些话,沈清禾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儿?” 陆霁寒看一眼沈清禾的这神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绝对不是女儿家打打闹闹的小事儿。 若是寻常小女儿家争风吃醋打打闹闹的事儿,以沈清禾的小性子早就已经要么向他告状,要么向他撒娇。 但现在沈清禾什么都说不出来,反而是最奇怪的状态。 瞧着面前的小妮子面露柔弱,陆霁寒的那颗心越发的柔软。 他眉头皱了皱:“说话,有什么冤屈,爷为你做主。昨日明知不是姝儿做的,我也将她送出府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禾心里才有了点底,却又有些惊讶。 沈清禾没想到自己,现在在陆霁寒心里,竟也能占据一定的地位。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明明陆霁寒都已经看穿了,不是叶姝所为,但还是因为她把叶姝提前送出了府。 原来这就是母凭子贵的感觉吗? 别说啊,还真有点爽呢。 她也算是母凭子贵,算是勉勉强强赢了一回白月光吧。 沈清禾伸手,捧上陆霁寒的脸颊,熟门熟路地红了脸,神色很是歉疚,以先假意道歉:“奴家…奴家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表小姐说的话,实在是让奴家伤心极了,奴家一时气急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侯爷息怒,把表小姐接回来吧。” 沈清禾这就是以退为进,陆霁寒刚把人送出了府,哪里有转头又把人接回来的道理?? 沈清禾就是笃定了,陆霁寒不可能再把叶姝接回来,叶姝也不可能短时间之内再来侯府。 “她本就是嫁出去的女儿,虽然不说没了娘家或者是泼出去的水,但来了这几日也该回去了。” 陆霁寒看着她,“说,不说爷走了。” 像陆霁寒这种大男人,每日有说不清的事要干,朝政、练兵、巡城。 别说有没有闲心去管他们女儿家之间争风吃醋,斗过来斗过去的事儿,怕是能不能每日回来侯府好好休息都不一定。 沈清禾清楚,可以勾起陆霁寒的好奇心,但一定有个度,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沈清禾柔弱的抬起头,一双眼眸就那么水灵灵地望着他,“奴家…奴家知道自己是蒲柳之姿。能来伺候侯爷,着实是奴家之幸。否则若换成别的丫鬟,要么就是等到了年纪放出府去,随意嫁给某个农夫草草一生。要么就是一辈子都被留在府里。 能伺候侯爷,奴家心怀感恩,所以一没心思就想着要照顾好侯爷和老夫人的饮食起居。” 说到这儿,沈清禾恰到好处地哽咽一下,再说话是已然带上了哭音,嗓音都已经开始颤抖: “表小姐说,侯爷之所以宠爱奴家,都是因为有她。因为侯爷早早就对表小姐情根深种,而表小姐却又拒绝了侯爷,侯爷对表小姐爱而不得,所以才想要去寻找长的和表小姐相近的女子。您宠爱奴家…” 沈清禾哭音越来越明显,又哽咽了两下,看向他:“只是因为,得不到表小姐,所以聊以慰藉罢了。” 沈清禾这番话说的极好,一番话直接给叶姝挖了两个坑。 第一个坑就是叶姝,把她和陆霁寒之间的那点往事告诉了别人,而正好在这段往事里陆霁寒站的是下位,他被拒绝这样丢脸的事情,叶姝告诉了别人。 第二坑就是让陆霁寒以为,叶姝觉得除了自己之外,陆霁寒就找不到更好的。 这两个坑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极挑衅人尊严和颜面的。 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凭什么,心生气愤。 更别说是陆霁寒这样一个在钟鸣鼎食之家,众人捧在掌心里教养长大的小侯爷,日后是要承袭侯爵之位的,如今在朝堂上更是炙手可热。 陆霁寒绝对不可能喜欢听这种话,只会觉得自己被挑衅。 这就是沈清禾的两个心眼儿。 这两个坑一留,即使陆霁寒确确实实是因为沈清禾长得像叶姝,把陆霁寒当成叶姝的替代品才宠爱她,那听了这番话他也会生气。 沈清禾说着虽然顺势就靠近了陆霁寒的怀里,但更多的是让陆霁寒看不见自己的神色。 而她,只需要抬抬眼就能看见陆霁寒现在的神色变化。 果不其然,陆霁寒在听见沈清禾这番话之后,眉头皱成了一大团,目光也变得冰冷而凌厉。 陆霁寒没有想到叶姝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听见这番话时,陆霁寒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感觉自己的尊严和颜面都被挑衅。 他从前的确爱慕叶姝不假,两个人之间的情分也不假,可那个时候,陆霁寒也表明过心意,却被叶姝直接拒绝。 叶姝拒绝之后,陆霁寒便和她说得清楚明白,后来加上叶姝直接定了亲,嫁作人妇。 他也以为这件事儿便就这样过去了。 可谁知道,这件事居然被叶姝自己提起,而是对沈清禾这样说。 在被挑衅的恼怒之后,陆霁寒心里更多的是几分愤怒和心疼。 陆霁寒承认,自己和沈清禾的开始,那一个混乱的晚上,或许当真是因为自己酒醉之后把她认成了姝儿。 刚开始的那阵,陆霁寒确实经常看见沈清禾那张脸想起的是叶姝。 可从很早以前,他就不会了。 连陆霁寒自己都忘了有多久,他再没想起过叶姝,反而在办公闲暇之余,想起的是自己怀中的这个小女娘。 陆霁寒沉默着将沈清禾揽进自己的怀里,大掌轻轻拍着沈清禾的后背,安抚着她:“她胡说八道,你莫要相信。” 听见陆霁寒这样说,沈清禾就知道这件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如今叶姝走了,白月光这个大威胁算是暂时解决了。 沈清禾推着他的胸膛,从陆霁寒的怀里坐起来,红着一双眼对他撒娇:“不管,奴家听见那番话的时候伤心极了。虽说,爷也说过,不许奴家对您生出些什么心思,可奴家想就算是不认识的两个人生活了这样久也会心中生出些许情意吧??奴家在意侯爷,听见表小姐那样说自然生气,都怪侯爷!” “好好好。”陆霁寒看着沈清禾那样心都快化成一滩水,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好,是爷的错。” “那罚爷去给我买吃食,我想吃城东那家的翡翠莲花羹。” 沈清禾故作生气地看着陆霁寒,大有一种陆霁寒,要是不答应自己就不搭理他的架势。 说出这话,沈清禾虽知道陆霁寒大概率会答应,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殊不知,陆霁寒看着面前的沈清禾,难得弯唇笑了笑,指尖轻弯,在她鼻尖上轻刮了刮:“行,爷去,行了吧。” 陆霁寒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妮子终于对味儿了,终于不是前两日那样端庄大方又得体的模样了。 这个模样的小妮子看着比前两天要生动活泼多了。 还是这样的沈清禾看着顺眼。 那一日,沈清禾不仅吃到了自己想吃的翡翠莲花羹,看着陆霁寒带回来的烧鸡还真震惊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侯爷,其实早就已经被馋得直流口水:“侯爷,您想吃这个烧鸡吗??” 自从沈清禾怀孕之后,林大夫便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沈清禾又不能自己进厨房,只能偶尔自己做做吃的也罢了,绝大多数只能跟着府中的吃厨房吃。 那味道实在是有些清淡,确实天天都有荤菜,但做出来的却不太合沈清禾口味。 天知道,沈清禾馋这口城南的烧鸡有多久。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那小馋猫的模样,也没忍心再逗她玩:“今日顺道去城南看了看,给有些小狐狸买的,爷就知道她馋这口。” 说罢,陆霁寒就在沈清禾旁边的躺椅上躺下。 沈清禾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了,连忙招呼着青儿和临风吃烧鸡。 临风这个大嘴巴忍不住:“清禾姑娘,不要相信爷,这烧鸡明明就是荷叶特地跑到城南去给你买的,知道你喜欢吃!!” 第109章 叫水叫水又叫水,年轻人怎么就知道胡闹! “你如今倒是会说了,明日不如你替我去上朝??”陆霁寒一听这话,脸色便黑了些许,却不像是带着怒意,只是像不肯面对似的偏头,过去不再看他们三个人。 临风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说话,但也不害怕,只是朝着沈清禾挤眉弄眼,随即就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沈清禾一听这话,便忍不住笑起来,脸上倒是真心的笑容,尤其是一转头看见陆霁寒那别扭又傲娇的模样。 沈清禾拉了拉陆霁寒的衣袖:“不会有人生气了吧??” “谁许你这样跟爷说话了??” 陆霁寒这会儿脸上挂不住,脸颊上更是泛着红,偏过头就是不肯看沈清禾。 虽然说出来的话够唬人,但除了这句话之后,却没有跟着任何的责罚。 沈清禾自然听得懂陆霁寒,这是傲娇,并不是真的动怒。 沈清禾笑着说:“多谢爷,谢爷挂念着奴家,奴家当真是感动至极,若不是奴家现在的身子不方便,肯定是要去小厨房给爷做好多吃食的。”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扯着自己的衣袖,含着笑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笑他。 陆霁寒这才看了她一眼,别扭又冰冷地开口:“倒是怪会巧言令色,最会哄人开心,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爷也什么都没吃着。”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几声,随即就从那烧鸡上掰下来一个鸡腿,用油纸包着送上去, “爷说什么话,奴家对您一片真心,那可是天地可鉴,日月昭昭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忘记您呢?这不早就准备好了。”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那样子,小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好不容易递来一个台阶儿,陆霁寒半推半就地下,他坐起来,接过那油纸:“倒算你有心。” 说着陆霁寒就吃了一口,油脂和香料的味道混合着嫩鸡肉的汁水,一大口下去很是满足。 见陆霁寒神色缓和了些,沈清禾小声吐槽:“还说奴家巧言令色,明明就是爷傲娇气性大。” “说什么呢??也说给爷听听?”陆霁寒看着沈清禾挑了点眉,实则将这小丫头嘴里嘟囔的话听了个完全。 沈清禾忙摆手:“听错了听错了,爷听错了,奴家明明什么都没说,不信爷问问青儿和临风。” 说完,沈清禾就看向身后两个人,用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眼瞧着陆霁寒的目光望过来,青儿直接就是睁眼说瞎话:“小侯爷,奴婢是什么都没听见。” 陆霁寒挑了挑单边眉,目光移到了临风身上:“你呢?” 临风看着手里正在啃的鸡翅膀,又看了看青儿,看了看沈清禾,最后眼睛一闭,把心一横:“属下也什么都没听见!!” 这三个人串通一气的模样,直接把陆霁寒给气笑了。 陆霁寒的舌尖抵了抵腮,指尖直接捏住了沈清禾的鼻子:“沆瀣一气。你如今是本事了,连我身边的人都撬走了。” 沈清禾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因为鼻子被陆霁寒捏了一半儿,呼吸有些受阻,所以说话都闷声闷气的:“爷哪里的话,奴家只是说了一句事实嘛。” 陆霁寒看了沈清禾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临风一眼。 虽说那模样看着有些凶狠,但陆霁寒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身边有个和沈清禾相熟的人也好。 若是日后自己出了什么事情无法抽开身或者无法到场,也算是有人能够认出沈清禾,护着沈清禾些。 想到这儿,陆霁寒才松开了沈清禾的鼻子。 沈清禾揉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陆霁寒。 沈清禾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直勾勾的望着一双眼眸里写满了委屈,全是控诉,就仿佛刚才陆霁寒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天大错事。 而陆霁寒看着这个模样的沈清禾,多看了几眼,有些忍俊不禁,难得笑出了声。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又过了半个月,沈清禾的小腹不如之前平坦,已经慢慢鼓了起来。 半个月里面不管是秦氏还是曹小娘都十分的安静,倒是让沈清禾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老夫人免了沈清禾的请安,也交代了,沈清禾不需要多往她院子中来。 至于老夫人之前赏给沈清禾的两间铺子,一个宅子,那宅子也就罢了,不必太多管束,但两间商铺需多家经营。 考虑到沈清禾的身体状况,如今也还是老夫人手底下的人代管着,营收都归沈清禾。 等日后沈清禾生下了孩子,身子休养好了,再亲手去经营铺子也不迟。 但这一晃又到了初一,按照规矩,沈清禾还是去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了。 初一十五毕竟是大日子,就算老夫人免了,沈清禾也不想落人口实。 秦氏也在。 沈清禾进去的时候,秦氏正在陪老夫人说话。 瞧见沈清禾来了,秦氏竟然连忙下了罗汉榻来扶她,嘴里说着漂亮话:“祖母,你看沈妹妹也太懂事儿了。 明明祖母已经吩咐下去,沈妹妹如今身子重,不必要的规矩都可以省了。 但是妹妹看着今日是初一,还是来给祖母请安了,可见沈妹妹对祖母的孝心。” 老夫人也很关心沈清禾和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但看着秦氏这关心的模样,心里更是满意,心里止不住的说,不愧是秦国公抚养出来的大家小姐就是有风度能容人。 就算之前嫉妒吃醋,但如今在孩子面前能做到如此得体大方,更能如此关心沈清禾,老夫人对于自己选的这个孙媳还是很喜欢的。 老夫人笑着道:“是啊,清禾向来懂事儿也向来有孝心,但你这孩子也懂事儿,也有孝心。只是我听竹院的人说,这些日子啊,你院子里还是经常叫水??” 自从沈清禾怀孕之后,老夫人对沈清禾腹中这个孩子,看的是比自己眼珠子还要紧张。 之前林大夫有几次三番的交代过沈清禾和陆霁寒不可胡闹,所以便吩咐了人在竹园中看着。 就连老夫人也是几次三番的交代过陆霁寒,陆霁寒自己心里也是有分寸想要控制的,只是没想到每每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完全失了控彻底被沈清禾掌控。 但这半个多月看下来,老夫人从仆人那里得到的回答就是叫水叫水叫水。 若是当真胡闹起来,一夜叫两三次水,那是常有的事儿。 要说这种事儿放在以前沈清禾没怀孕的时候,老夫人那极乐见其成,可如今沈清禾怀了孕,老夫人是真的担心极了。 沈清禾大约知道竹园里有老夫人安插的人手,只是没想到老夫人问得这样直接。 沈清禾脸色一红:“老夫人莫要责怪侯爷,爷正当壮年,而且不管再怎么胡闹,也都是有分寸的。” “好孩子,累着你了吧??” 老夫人看向沈清禾,伸手拍了拍沈清禾的手背:“但是你不能再惯着他了,日后他要是再找你胡闹,你就把他赶出来,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出问题。” 这时,秦氏见状叹了口气,颇有些自责道:“都怪孙媳,没办法得到夫君青睐,更没办法得到夫君宠爱,否则现在也不至于让沈妹妹一个人承担如此压力。都是我不好啊。” “诶,话倒不是这样讲啊。好孩子,你已经尽力了,但这世上有许多事儿都看缘分,更何况你将竹园内外管理的井井有条,怎么就不算是你的辛劳呢?” 老夫人一边安抚着秦氏,一边安抚着沈清禾。 秦氏这时候开口:“可惜了,我是没办法帮沈妹妹减轻压力了。或许是我太过死板,不懂那些男女之间的情趣和小事儿,所以才会让夫君不喜欢吧。” 说到这儿秦氏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拿起自己手中的帕子,挡在侧脸上瞧着就像是伤心的哭泣。 “回老夫人回夫人,奴家也只是缘分,能得小侯爷宠爱是奴家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家还感激不尽,自不会有半句怨言。”沈清禾也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老夫人一手安慰一个,还要思索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叹了口气:“霁寒啊…” 一旁康嬷嬷也感慨:“老夫人这实在怪不了小侯爷,咱们小侯爷如今也才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公子哥,哪个不是热血澎湃的??也是人之常情。” 秦氏抓住机会,立马顺着康嬷嬷的话往下说:“是啊,只不过寻常高门大户的公子哥,总是不止一位妻妾,所以自不会有如此苦恼。如今夫君,却只肯亲近沈妹妹一个…” 听到这话,反而给了老夫人一些启发,“对啊,这事归根到底,还是替霁寒疏解的人不够。若是有了别人,自然也就能让清禾的压力小很多。只是…” 只是秦氏和曹小娘,霁寒估计是怎么不会碰的,要碰的话早就碰了。 说到这,老夫人立马在脑海里盘算起来,要给陆霁寒再寻几位喜欢的小妾伺候着。 这样的话一来解了霁寒的难处,也能够让清禾安心养胎。 第110章 长得没你好看,身段没你好,爷不喜欢 老夫人虽然这么想着,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安抚了沈清禾两句,就让人先送沈清禾回去休息了。 等沈清禾走了之后,老夫人才和秦氏说起了这件事情。 毕竟当时秦氏嫁进来,但是却不得陆霁寒宠爱,过了不久秦氏就主动给陆霁寒纳了三房小妾。 这件事儿在老夫人心里,秦氏始终都是一个落落大方又有气度的正头夫人。 所以老夫人觉得这事儿就算告诉了秦氏,秦氏也不会反对,反而还会大力的促成这次的计划。 老夫人和盘托出,“如今霁寒年纪正好,就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清禾身上,总不是个办法。 更何况若真是孩子有了什么问题,那可就后悔莫测了。所以…” “祖母是想再给夫君纳几方小妾吗?” 秦氏一听见老夫人这话,心里便有了猜测,虽然心中酸涩,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做出大方媳妇儿的模样。 “孙媳冰雪聪明,只是霁寒之前不近女色,就算到了如今,宠爱的也只有一个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选出几个能让他喜欢的?” 老夫人有些为难地问:“倒也不必太喜欢,至于家世什么的也都不挑,只需要他肯碰就行。 只是这事儿也颇有难度,实在让我有些为难了,不知道孙媳可有什么好办法?” “祖母,孙媳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只不过我想,若是祖母只想让夫君度过这些日子,倒也不必直接抬为妾室,就算是普通的通房应该是最合适的。” 秦氏一边忍着自己心中的酸涩和委屈,一边说着。 明明现成的人选就在老夫人的面前,可祖母却丝毫没有想到自己。 秦氏心里也知道是因为上一次祖母帮自己把夫君劝到房里,可夫君没过夜直接就走了,这件事儿让祖母觉得自己很难得宠。 道理都明白,但秦氏依旧难受。 秦氏想了想:“这件事儿也不是正儿八经的给夫君纳妾,那是只寻几个普通的通房丫鬟那就不一样了。”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老夫人这会儿就被说来了兴致,看着面前的秦氏问。 “既然只是普通的通房丫鬟,那自然是要人知分寸,懂进退,最好是知道府里的规矩,嘴也要严,知根知底的最好。” 秦氏说着,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做铺垫: “既然我们现在不确定夫君喜欢哪一种,也不确定选回来之后夫君会不会碰,以孙媳的意见,不如多选一个。 倒不如祖母就从这侯府大房和三房以及二房里,这些清白又靠得住的丫鬟里面,选七八个。 倒不求着七八个都能得夫君喜欢,只要里面有一个夫君肯碰的,祖母也就不用日夜忧心了。” “好法子!” 老夫人听着秦氏这话连连点头,拍了拍秦氏的手背,赞赏: “不愧是我当初亲自选中的孙媳妇儿,果真没让我失望。这件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可好??” “是!” —— 这一日,下午。 陆霁寒刚从军营里回来,就被人请去了秦氏的院子里。 今日是初一,陆霁寒始终都记得规矩,不管怎么样,两口饭还是要吃一吃的。 陆霁寒打着这样的主意,每回初一十五到了秦氏这儿来,都只是走个过场,秦氏也知道。 陆霁寒也就不用多说。 只是今日不一样。 陆霁寒刚吃完饭,想着祖母的交代,在这儿装模作样再看会儿书,实则这会儿有些惦记着,那小妮子现在不知道吃些什么。 陆霁寒的书刚拿在手里,秦氏就笑着走过来道:“夫君,夫君??” 陆霁寒抬头,原本以为秦氏要说些什么,可一眨眼就看见红杏带着七八个长相不一样的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陆霁寒挑眉,端起旁边小桌上的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这是做什么?” “回夫君的话,这是祖母交代的,考虑到夫君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担心沈妹妹一个人太过劳累,所以祖母吩咐妾身,在侯府大房二房三房中选些家世清白的丫鬟进竹园伺候夫君。” 秦氏说到此处,笑意盈盈地问:“这几个里面,不知夫君可有喜欢的??” 陆霁寒闻言,重新低下头,嗓音冰冷:“不必了,你明日去回了祖母的话,说是我一个也不喜欢,也不需要什么人在我身边伺候。” 秦氏听到这句话半点不惊讶,秦氏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弄清楚了,沈清禾之所以得夫君宠爱,皆是因为沈清禾那张长得像极了叶姝的脸。 所以秦氏知道,这些庸脂俗粉夫君不会喜欢。 “可是…可是祖母吩咐了,而且林大夫也交代了沈妹妹的身子不可轻易…祖母她也只是担心沈妹妹,和沈妹妹腹中的孩子,更不想侯爷血气方刚的年纪委屈自己。” 秦氏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霁寒更是没抬眼,看都没看面前这一水儿美人儿,语气凌厉:“我说了不用。” “夫君可是担心沈妹妹吃醋??夫君大可放心,沈妹妹绝不是那样胡搅蛮缠的事儿。” 秦氏假装宽慰劝说,实则给沈清禾上眼药:“今日我与沈妹妹一起去给祖母请安,这事儿沈妹妹也是知道的,她肯定不会吃醋的。” 果不其然。 陆霁寒一听了这句话,立马抬眼,眉头紧皱在一起,盯着面前的秦氏:“她知道?” “知道啊。”秦氏很是诚恳地说着:“若是夫君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今日沈妹妹的确去给祖母请安。” 这句话说完,陆霁寒砰的一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也重重的砸在桌上,书本随意放下。 他俊脸紧绷,大步离开。 —— 夜风凉薄,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沈清禾正靠在榻上嚼话梅。 这些日子,她越发爱吃酸的了。 烛火一跳一跳的,她揉了揉眼睛,刚去床榻上休息,门忽然被推开了。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股明显压着劲头的风。 她抬头,就看见陆霁寒站在门口,俊脸紧绷,神色冰冷,肩头沾着夜露的潮气。 沈清禾很敏锐地察觉到不太对劲,没让下人通传??? 看这样子,好像是在哪儿受了气,那就得小心伺候了。 “爷怎么来了也不叫人说一声?” 沈清禾要起身给他行礼,刚撑着榻沿站起来,便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只手掌按在她肩膀上,又把她按坐回去了。 葡萄看着她:“坐着。” 语气听着倒是平静,也只说了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但直觉告诉沈清禾,不大对劲。 沈清禾仰头看他,烛火在他那张深邃硬朗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沈清禾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侯爷可是…饿了?还是在哪处受了气?” 问这话时,她语气难得正经又温柔。 陆霁寒垂眼看她。 她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藕荷色小衫,头发松松散散地挽着,露出后颈一小截白腻的肌肤。 因为坐着的缘故,她的脸刚好到他腰腹的高度,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仰着看他,眉眼温顺,目光清澈。 她知道,不仅同意,而且看起来他还快意极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他一下。 陆霁寒本来想好了进门就问的,但看见她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忽然就哽了一下。 “祖母说,”他开口,声音压得低,“要给我寻几名通房。” 沈清禾眨了眨眼,心里揪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答:“老夫人的话,自然是为爷着想。” 她这反应反而让陆霁寒皱了眉头,越皱越紧:“今天下午,福华堂挑了几个模样好的姑娘,让我过目。” 沈清禾思索着自己怎样的反应才算得体,如今的公子哥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他们都不想后院起火,沈清禾也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惊讶了片刻就反应了过来。 “那爷…有喜欢的吗?”沈清禾看着他,试探地说了一句。 沈清禾心里盘算着,很快就想明白,斗两个也是斗,斗一群也是斗,就算被老夫人强行塞进来,她再一个个设计解决了就是。 她绝不可能让别人分走她的宠爱,但现在她要是闹起来,只会让老夫人和陆霁寒反感厌恶。 而且公子哥纳妾通房,简直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根本拦不住。 不如先假意迎进来,她有的是法子把她们再赶出去。 沈清禾还在盘算,谁知下一刻—— 陆霁寒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爷没要。” 沈清禾望向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强行假装平静:“爷为什么不要?” 陆霁寒的眉心拧起来了,她就真这么平静,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有多少通房小妾?? 陆霁寒哼笑一声,被她那平静的模样气笑,一把捏住她的脸颊:“因为不如你好看。” 没给沈清禾说话的机会,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肢,粗粝的手贴着她腰间的软肉:“身段没你好。” “爷不喜欢。” 第111章 爷…来点刺激的 沈清禾听着陆霁寒这话,心里倒是十分认可。 沈清禾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记了有些东西,自己是因为长得像叶姝,而且那天晚上故意扮作叶姝,所以才得宠。 所以除非现在找出来长得更像叶姝的,或者像沈清禾这样像叶姝的,否则按照陆霁寒的性子应该绝对不会宠幸。 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担心的太多了,也确实被陆霁寒刚才这句话说的有些心定了定。 毕竟沈清禾十分确定自己这张脸独一无二,带着自己的特点,但又确实像叶姝像的恰到好处。 沈清禾伸手,扯了扯陆霁寒的衣袖,眨着眼睛有些无辜的问:“那爷…为何生气??”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沈清禾决定这会儿不管陆霁寒有什么生气的,自己能问都直接问。 总不可能又像上次一样,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腰带,直接让这个狗男人自己在那儿赌气赌大半个月吧?? 沈清禾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对上陆霁寒冰冷又凌厉的眼神,她想了想:“爷,你不是答应过奴家,不管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好好说好好沟通吗?” 沈清禾说着,看了看他,指尖戳了戳陆霁寒的胸膛,“爷总不能…又像上次一样,那腰带本来就是奴家单独做给您的,从来没有送过别的人,可小侯艳玲那就因为那一条腰带,也不问问奴家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你还敢提上次那条腰带??”陆霁寒捏上沈清禾的脸,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喜欢捏沈清禾的脸。 陆霁寒确实也没想到自己从前那么不近女色的人,这会儿却动不动就和一个女子有肌肤之亲,而且动不动就容忍一个女子可以撒着娇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些事情,陆霁寒自己是万万反应不过来。 陆霁寒抬了抬下巴,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要面子:“上次那条腰带,要不是你不和爷说清楚,我能误会你吗??” 沈清禾也不是第一天进竹园,更不是第一天伺候陆霁寒,她也昂头,对上他:“上次腰带的事情,奴家本来就没错,分明就是小侯爷你自己…” 沈清禾用自己的指尖一下一下又戳在陆霁寒的胸口上:“是小侯爷自己闷着生气,不问问奴家,也不告诉奴家为什么生气,更是连发火都没在奴家面前发火,根本没给奴家解释的机会。奴家有什么错??还不是小侯爷不相信奴家??” “你…”陆霁寒眼瞧着自己完全说不过面前的小妮子,虽说早已习惯,但这会儿陆霁寒还带着气。 陆霁寒捏沈清禾的脸捏得紧了些,直到沈清禾的嘴挤起来,嘟成一团:“谁许你这样跟我说话,你呀我的?没规矩……” 没等陆霁寒说完,沈清禾就抢先挣扎着,说出了陆霁寒要说的下一句:“成~何~体~统~” 陆霁寒被面前这小女子气得够呛,甚至被气得连连发笑。 沈清禾直到现在陆霁寒心里有气,但不知道陆霁寒在气什么,所以现在就必须让陆霁寒把心里那个气发泄出来,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清禾显得格外的嚣张:“小侯爷不就是说不过奴家!?每次您自己不占理的时候,总是会搬出规矩来吓唬我,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好!不是你的错。” 说到这儿,陆霁寒胸膛里那股无名火是直接被挑起来,他松开了沈清禾,站起身看着她:“那你倒是说一说,为什么你刚才那么开心的在吃酸梅子?” 沈清禾:??! 沈清禾满头冒黑线,满肚子都不解,就差皱着眉看着面前的陆霁寒了。 不是。 陆霁寒生气总不能是因为看见自己在吃酸梅子,但是却没有给他一颗,所以生气吧?? 不至于吧? 一颗酸梅子而已?何至于让陆霁寒生这么大的气啊?? 何况陆霁寒想吃,自己端着盘给他送上去不就好了? 在发什么邪火?? 沈清禾满腹的不解,她将信将疑地把一旁剩下来的大半碟酸梅子推到他面前,试探着问:“那…爷现在吃??其实这酸梅子不太好吃,特别酸,只是奴家现在嗜酸才吃,若是好吃的,自然早就给侯爷呈上了。” 陆霁寒看着面前小妮子,她手里端着酸梅子那笑着的模样。 不知怎么,陆霁寒就觉得自己胸膛中的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邪火无处发,像是一巴掌打在了棉花上。 陆霁寒皱眉:“爷说的不是酸梅子的事儿!” 沈清禾就更不明白了:“那爷要说的是,是什么事儿?” 陆霁寒双手插腰,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的男人,这会儿光看着就很是唬人,气势汹汹地在沈清禾的面前走来走去。 像是被沈清禾这模样气的说不出话来,又像是被自己无法描述心情给气得不行。 沈清禾索性一屁股坐在陆霁寒面前的凳子上,手里抱着一盘酸梅子往嘴里塞,时不时看一下面前的陆霁寒,还安慰道:“爷慢点想,慢点走,不着急,奴家在这儿听着呢。” 看见沈清禾这小妮子悠哉悠哉的模样,陆霁寒本来就气,这会儿更是站在那儿凝神看了沈清禾好几眼。 确定沈清禾是真的在认真吃酸梅子之后。 陆霁寒终于说得明白,“本侯爷是说,你为什么能够这么冷静地坐在这里吃酸梅子?” “啊?”沈清禾更加不明白他要问什么了。 她不冷静地吃酸梅子,难道…发着疯吃??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眨巴眨巴眼睛,很是诚恳地回答:“奴家要是不冷静地吃,那才是成何体统吧??” “你!”陆霁寒再一次被面前的沈清禾气结,硬生生看着面前的沈清禾,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这说不出话的模样,瞧瞧,有些时候文臣和武将,他在某些方面上的差距很明显。 陆霁寒要是文臣的话,这个时候估计能一堆大道理,从东说到西,从古说到今只把沈清禾绕晕不可。 但现在,武将就是直接被沈清禾气的说不出来话。 沈清禾抿唇,有些担心地望着陆霁寒:“实在不行,小侯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奴家好吗?” 沈清禾倒不觉得有什么,好歹面前这位也现在肯说出来了,肯说出来,别管他说的是对的是错的,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总比不说好。 已经比上次腰带事件要好很多了,没让沈清禾自己莫名其妙受了半个月冷待,她很满意了。 实在不是陆霁寒想要顾左右而言他,一则是陆霁寒从未牵扯过什么男女之事,就算从前那也是单方面对叶姝的。 尽管有些爱慕之情,但和叶姝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拉扯。 二则是,从没有人敢把陆霁寒气成这个样子,陆霁寒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会被一个小姑娘的反应情绪牵动,甚至情绪都被牵动成这个样子。 三则,陆霁寒和文臣比起来确实嘴笨,是以陆霁寒绝大多数都是沉默寡言的,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也头一次和小姑娘掰扯。 陆霁寒很难,直接用一句简单的话描述清楚自己心中生气的事情。 陆霁寒就这样,双手叉着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之后,才终于在沈清禾面前停下: “今天你有没有去给祖母请过安??” 问完这句陆霁寒像是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临风问过康嬷嬷,你今日的确是去给祖母请过安的。” 还没等沈清禾回答,陆霁寒就自己把这个问题给回答了。 沈清禾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等着面前的陆霁寒。 结果下一句,陆霁寒就盯着她问:“你为什么要同意祖母给我张罗通房丫鬟?? 你是觉得爷只宠你一个不够吗??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院子中太寂寞了,想多来几个姐妹做作伴儿??” 陆霁寒说到这就来气,越说语气越冷,沈清禾甚至都没插上话:“我若是想要宠幸别人,为何秦氏的院子我不去?为何曹小娘的院子我不去? 为何我天天就只知道来你这院子里??难道我就你一位妻妾吗??你明知道我不愿意去别人的院子里,为何还要同意此事?” 陆霁寒看着她,不仅说的脸红脖子粗,看着面前的沈清禾是又爱又恨,咬着牙道:“还是你生出了什么别样的心思??” 一说到这句,陆霁寒好像为自己的生气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骤然逼近沈清禾:“从之前姝儿来的时候,你就不对劲?你就千方百计的想要把我塞到别人的院子里去,如今祖母要给我张罗通房丫鬟,不仅同意了,而且毫无波动地坐在这里吃什么酸梅子。” “难道爷不该生气吗??” 陆霁寒向来都是冷漠寡言的,沈清禾刚来竹园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所以说后来经过沈清禾的努力,让陆霁寒在自己面前,话比之前多了起来,甚至最近明显变多。 但听着陆霁寒丝毫不停和说这么长一连串,沈清禾还是真的震惊。 而且…沈清禾有些跟不上陆霁寒的这个语速。 等陆霁寒说完,沈清禾才反应过来,所以他生气,是因为他以为她同意了老夫人给他纳妾。 而且她还不在意,不吃醋? 第112章 侯爷狠狠心动,想把她揉进骨血 沈清禾双手搭上陆霁寒的肩头,一本正经地反问:“奴家什么时候同意老夫人给侯爷张罗纳妾的事了?” 沈清禾的这句话,十分及时地让面前的陆霁寒拧紧了眉。 他拧眉,说话少了刚才的冷怒,“祖母要给我张罗通房丫鬟此事,你可知道?” “奴家不知道啊。”沈清禾摇了摇头,看着陆霁寒,无辜地问:“更何况,给您张罗纳妾寻通房丫鬟这种事儿,向来都是老夫人,夫人、少夫人决定的,哪里能由奴家决定?” 沈清禾这样一说,陆霁寒才反应了过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拧成了一堆小山。 沈清禾这话说的有道理,纳妾或者找寻通房丫鬟这一件事,按照规矩是完全不用通知沈清禾的。 也无所谓沈清禾同不同意。 不知为什么,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的求证,但陆霁寒听见沈清禾这两句辩解,心已经彻底偏向了沈清禾。 “那…你,你当真不知道??”陆霁寒只是这样问她。 仿佛只要沈清禾说不知道,陆霁寒就能够完全坚定不移地相信她。 沈清禾难得遇见一件真无辜真不知道的事儿,抱着要在陆霁寒面前刷好感,且讨点什么奖赏,最好要让陆霁寒愧疚的心思,沈清禾绝对不会轻易放这机会。 沈清禾果断地在陆霁寒面前抬起了自己的手掌,大拇指和小指弯曲,掌心面对着陆霁寒。 沈清禾语气认真,斩钉截铁: “奴家可以对天发誓,奴家今日确实去给老夫人请了安,但那是因为今日初一,按规矩不得不去。老夫人和少夫人要张罗着,给侯爷寻通房丫鬟一事,奴家绝对不知晓。若是有一个字是假话…” 说到这儿,沈清禾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陆霁寒的双眼,最大限度的表示自己的真诚:“就让奴家天打雷劈…” 沈清禾刚只说到了这儿,嘴就被他的大掌压住。 “不许胡说八道,更不许说傻话。”陆霁寒望着她,按在沈清禾嘴唇上的手,由按变成指尖轻揉。 他目光暗沉:“爷又没说不信你。” 沈清禾望着他:“但爷之前就是误会了,甚至在生气之前,都没有问过奴家。” “……”说到这件事儿,陆霁寒是有些不占道理。 陆霁寒掩唇轻咳,挺了挺背脊:“爷只是…” 这会儿轮到沈清禾不给陆霁寒说话的机会了。 沈清禾直勾勾地看着陆霁寒,一步一步地朝着陆霁寒走过去,“不仅如此,而且爷生气的点,奴家不是很明白。” 沈清禾朝着他走近一步:“纵使这件事儿,老夫人真的问过了奴家的意见,奴家又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她直视着他:“奴家虽说是侧室,也是满长安城都知道的,肚子里也怀着孩子,说到底只是侧室,不是正室夫人。奴家怎么能够说不同意??” 沈清禾这会儿理直气壮,甚至有些气势汹汹:“奴家若真是说不同意,爷可知道,等待着奴家的是什么吗?是奴家的名声会被糟蹋完。 老夫人只会认为奴家是恃宠而骄,想要一个人霸占侯爷,想要霸占侯爷的宠爱,只会觉得奴家善妒,不大度,没有容人的气量,这上不得大雅之堂的。” 说到这儿,沈清禾才停了片刻,看见面前陆霁寒皱眉愣神的模样,她断定,陆霁寒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女子质问过。 没有体会过在短短时间之内,一下子交换的感觉。 沈清禾并继续问:“如果奴家真的当上了那样的名声,那侯爷又会怎样呢??那侯府里面的丫鬟和奴才们就只会议论奴家善妒奴家狐媚子,奴家勾引了侯爷。 纣王和妲己的故事想必侯爷从小就听说过吧??妲己为天下人所不齿,为天下人所痛骂,可这之后往往伴随着的,是天下人对于纣王的评价也极差。 若是奴家真的被府中的下人议论成那个样子,不日再传到满长安城里,那侯爷就会成了别人嘴里所说,被美色迷惑了心智,难成大事者。” 说着说着,沈清禾便挤出了两滴眼泪:“所以侯爷,想要让奴家如何呢?奴家不同意吗?有不同意的权利吗?更何况,不仅影响奴家的名声,可以影响侯爷的官声。 若是如此,侯爷在朝中的处境,恐怕会越来越难。若是影响到侯爷的晋升,奴家万死难辞其咎。” 沈清禾这话说的很聪明,并没有从自己的名声控诉陆霁寒,而是将自己的名声和陆霁寒的名声牵连在一起。 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告诉陆霁寒,自己的名声受了影响,陆霁寒的官声也会受到影响,从而影响到陆霁寒以后的位置。 这是沈清禾活了两世才明白的道理,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只剩下各自的利益,当各自的利益密不可分时,往往别人才能够做到长久的为你考虑。 前世到了后来,沈清禾对待陆淮安,就是如此。 否则若只是沈清禾像陆淮安哭诉自己的委屈,自己的难受,陆淮安就算听见也只会不厌其烦地摆摆手,连听都听不下去。 人与人之间往往只有最根本的利益才能触动对方。 这是沈清禾以自己两世的经验,总结出来最妥帖的一条法子。 没办法,沈清禾已经重生了一次,总不能指望着自己还有第三次机会,所以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不肯行差踏踏错一步。 生怕一步错步步错,从而步了前世的后尘。 可偏偏,沈清禾算漏了,人的真心。 真心难得,真心易变,可真心远超出人之间的利益,甚至是违背人之间的利益。 沈清禾说出这番影响论时,陆霁寒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官声被她影响。 陆霁寒也能看出来,沈清禾对于自己的名声有多看重,也知道这世道对于女子的名声和贞洁有多么苛刻。 所以他沉默,回想自己刚才这一场气是否太过不讲道理,是否太过欺负她一个小姑娘。 这时,沈清禾看着陆霁寒的反应,还以为自己说的话不够,索性继续:“别的状元公子哥,官声怎么样?未来怎么样?前途怎么样,奴家都不知道,奴家也都不关心,奴家只关心侯爷的未来。” 听见这话,陆霁寒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相国寺的钟声撞破晨雾时,沈清禾正被方嬷嬷扶着下了马车。 老夫人信佛,每年开春都要来相国寺上香祈福,今年更是郑重。一则因沈清禾“有孕”的消息放了出去,阖府上下都盯着这个肚子;二则太子也选了今日为国祈福,老夫人算好了时辰,既不能冲撞了凤驾,又不能显得侯府对太子不敬。 秦氏跟在老夫人身侧,一袭宝蓝色绣金线缠枝莲的褙子,通身的气派一丝不苟。沈清禾被安排在老夫人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老夫人前几日赏的那件月白色绣银纹的对襟褙子,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根老夫人赏的白玉簪。她走得不快,一只手虚虚搭在小腹上,姿态做得很足——毕竟外头都知道她“怀着身孕”。 陆霁寒走在最外侧,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束发戴冠,身量极高。他今日没穿戎装,但那股子常年练兵养出来的悍厉气还是在的,走在庙宇的红墙金瓦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方丈亲自迎出来,引着众人往大雄宝殿去。 刚转过第二道山门,前方的石板路上忽然多了一支仪仗。金甲侍卫两列排开,明黄伞盖远远地晃动,中间簇拥着一个穿杏黄团龙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朗,通身贵气,正是当朝太子李承乾。 老夫人连忙整了整衣裳,带着众人上前见礼。 太子态度倒是随和,摆了摆手:“老夫人不必多礼。今日孤也是为国祈福,碰上了便是缘分。”他目光扫过侯府众人,在秦氏面上停了一瞬,又掠过沈清禾,然后落在了陆霁寒身上,“陆将军,许久不见。” 陆霁寒拱手:“殿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太子忽然看了一眼沈清禾的方向,笑道:“这位便是侯府那位……孤听说老夫人府上有喜事了?” 老夫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回殿下,正是这丫头,头一胎,臣妇想着带她来菩萨跟前求个平安。” 太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身后跟着的几位朝臣子弟便也都恭恭敬敬地退开几步,给侯府一行人让出路来。 沈清禾垂着眼跟着老夫人往前走,余光里却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带什么声响。 她没抬头。 第113章 一夜无眠,缠绵 沈清禾傻了眼。 沈清禾猜到了自己这一番怀柔路线管用,但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么管用。 这简直就是事半功倍啊?! 沈清禾看着面前陆霁寒动容的样子,心里倒是总结出一个法子——对男人,可以假意心疼。 但一定不要太真的心疼,否则一定会招来自己的报应。 对于这事儿,沈清禾前一世那可是体验得够够的了。 那会儿陆淮安还只是纨绔,并没有清醒过来,也只知道采花捉鸟斗蛐蛐儿,每日不是在府外寻欢作乐,就是烟花柳巷。 沈清禾因为受了老夫人的交代,一定要监督好二公子的,所以二公子的饮食起居沈清禾那是一丝不苟,半点错都不能出。 后来老夫人又要求沈清禾多管着些二公子,那时候老夫人对于沈清禾的要求并不像现在这样。 只因二公子虽说现在也没有子嗣,但不管怎么说,二公子日后无需承袭爵位,也不是不近女色。 所以那时候夫人和老夫人对于沈清禾的要求就成了看管。 二公子一开始脾气极差,沈清禾是费了好多努力软硬兼施,才把二公子弄回府里好好学习。 那时候二公子尚未归心,都只是挂羊头卖狗肉,假意学习一下,知道沈清禾背后的靠山是老夫人和侯夫人,有一日二公子便喝了酒,演了一出戏。 二公子那时喝了酒,沈清禾以为他醉了,二公子哭着和沈清禾说自己小时候经历了些什么,又承受了些什么痛苦。 他说的沈清禾心疼,便对二公子看管宽松了些。 可很快,没过两天,二公子就偷跑出去再次进了青楼。 这事儿被老夫人和侯夫人知道之后,沈清禾被扎扎实实地打了一顿板子,罚在祠堂里跪了好几天。 再说后来,陆淮安醒悟之后,成了首辅,可依旧改不掉寻花问柳的毛病,在外面招惹了不少。 刚开始,陆淮安养了几个外室,其中有一两个怀孕的,便就找上侯府来找事儿。 陆淮安诉说自己有多不容易,诉说自己也不想是被人下了药喝了酒,说是那孩子是酒后乱性的产物。 要说,沈清禾都觉得自己前世也当真是单纯愚善,竟然连陆淮安那种毫无证据的说法都肯相信。 那会儿沈清禾相信陆淮安还心疼他,是以她帮他把外室妥善处理。 可这份心疼换来的是,后来陆淮安越发不顾及,越发肆意妄为, 沈清禾甚至病了,都还要替陆淮安料理这些外面的莺莺燕燕。 沈清禾觉得,自己上一次太傻了,傻的可怜,也傻得活该。 是以,沈清禾便不轻易地心疼男人。 沈清禾正这样想着,很快陆霁寒就吻上了她的唇。 沈清禾一愣,思绪被这个温柔又缱绻的吻强行拉回来。 她有些怔然,今天的小侯爷,好温柔。 这个吻,好舒服,好温存。 毕竟从前,陆霁寒发起凶性来,恨不得把沈清禾分吞入腹,不管是稳还是靠近,还是任何一个动作,都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和掠夺性。 今天这,实属少见。 沈清禾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但她向来信奉,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这个吻这么温存,那还等什么,享受啊?!! 好不容易等到狗男人取悦她了,那可万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沈清禾犹如柳枝似的手臂,缠上了陆霁寒的肩膀,环住他的脖颈。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环着沈清禾的腰身,陆霁寒俯身低头,紧紧地将小姑娘控在自己的怀里亲吻。 他沉着眼盯着她,眼尾泛着被欲望熏出来的红,好不容易放开她:“阿禾。” 嗓音很低很低,低的像是从他的喉间强行挤出来的一声。 陆霁寒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叫了沈清禾一声。 可沈清禾只是对上了陆霁寒的目光,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一交汇,沈清禾也瞬间懂了些什么。 沈清禾望着他,嗓音早就软成了一滩水:“爷,点到即止。” “好。” 陆霁寒又低应了一声。 床帘坠下,遮掩住不眠的夜晚。 —— 第二天一清早。 竹园守着的人就匆匆地跑来给老夫人禀报。 老夫人一听当即皱了眉头:“昨儿晚上,又叫水了??” 前来回禀的丫鬟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回老夫人,确确实实叫了水,昨夜侯爷也确实去了沈小娘的院子里。而且…还叫了不止一次。” “什么?!霁寒怎么可以这么胡闹!!” 老夫人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实在是没想到自家的孙儿,如今竟然变得这样不加节制。 旁边的康嬷嬷一瞧,立马好言相劝:“老夫人,您息怒。沈姑娘本来就是您送去小侯爷身边的,而且沈姑娘的脾性,老夫人您是知道的。 我们小侯爷也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如今就只能说明老夫人您人选的真好,法子也正好,说明小侯爷是真喜欢清禾姑娘,可见您的眼光有多好。” “唉!”老夫人听康嬷嬷这么一说,颜色倒是缓和了些许,叹了口气:“我当时的确想着,清禾能得霁寒的喜欢,就能绵延子嗣,传宗接代。可是如今孩子都怀了,霁寒向来有分寸,这次怎么也…” 说到这儿,老夫人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氏:“孙媳啊,昨日你不是已经寻了七八名长相上佳,身段尚可的丫鬟去了吗??霁寒没有一个瞧得上的??” 老夫人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秦氏为难地摇了摇头: “祖母,这事儿是孙媳办事不力。昨夜附近的确是去了我那里,我原本也跟夫君说的好好的。 那七八名丫鬟也已经带进来了就等着夫君相看,可谁知道夫君本来好好的,一听说要选通房丫鬟顿时就离开了。” 说到这儿,秦氏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可能…是我选的那些人不够漂亮吧?或许是没有选到夫君喜欢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夫君是疼爱沈妹妹的呀,不至于像从前一样不近女色,甚至满长安人都怀疑夫君有龙阳之癖。如今这样也就不愁子嗣,祖母您也就能放心了。” “我就是担心子嗣啊!”老夫人有些头疼,任由康嬷嬷给自己揉着头:“清禾身子受过伤害,不能再有什么别的变动,我就是担心孩子,才三令五申。不行,绝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下去。” 老夫人这样说,陷入了沉思。 —— 很快又过了半个月,沈清禾的肚子比之前更明显了些,穿着衣裙只能堪堪遮住。 沈清禾落水的时候,老夫人就发了愿,说是沈清禾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就要带着侯府家眷前去相国寺祈福。 老夫人信佛,万万不敢忘。 只是没想到,在相同的时间,太子殿下也陪同太后娘娘前往相国寺祈福。 相国寺的钟声撞破晨雾时,沈清禾被青儿扶着下了马车。 老夫人信佛,每年开春都要来相国寺上香祈福,今年更是郑重。 一则沈清禾好不容易怀了孕。 二则寿辰宴上沈清禾有孕的消息放了出去,不止阖府上下都盯着这个肚子,若是有什么消息,满长安城定然传出闲话。 秦氏跟在老夫人身侧,一袭湖蓝绣金线缠枝莲的褙子,通身的气派端庄大方。 沈清禾被安排在老夫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穿着老夫人前几日赏的那件月白色绣银纹的对襟褙子,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根老夫人赏的白玉簪。 沈清禾留了个心眼,说好听点是打扮的素净,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打扮的有些小家子气。 她故意的。 相国寺香火不绝,她自然不能抢了秦氏的风头。 若是让其他的夫人看见,她穿的比秦氏还像正室夫人,那就坐实陆霁寒宠妾灭妻的名声了。 陆霁寒走在老夫人身后,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束发戴冠,身量极高。 他今日没穿甲胄,也不是文武袖,但那股子战场上养出来的凌厉杀气,如有实质。 他身姿挺拔,走在庙宇的红墙金瓦间,像一把未出鞘,暂时收敛锋芒的刀。 谁知,真是不巧,今日前来相国寺的,还有贵人。 金甲侍卫两列排开,明黄伞盖远远地晃动。 中间簇拥着一个穿杏黄团龙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朗,通身贵气,正是当朝太子。 老夫人连忙整了整衣裳,带着众人上前见礼。 太子态度倒是随和,摆了摆手:“老夫人不必多礼。今日孤也是陪皇祖母为国祈福,碰上了便是缘分。” 他目光扫过侯府众人,在沈清禾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了陆霁寒身上,带着揶揄:“孤听说老夫人府上有喜事了?想必这位便是……” 老夫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回殿下,正是这丫头,臣妇想着带她来还愿。” 太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打趣又带着笑地瞧了陆霁寒两眼。 那目光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寒暄几句,太子就带着几名臣子先走。 沈清禾被青儿扶着,垂着眼往前走,察觉到些什么,可是一抬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找到。 第114章 清禾是我的妻 老夫人这次,是特意不想冲撞了凤架。 毕竟皇家威严,不仅面对太后娘娘,还要面对当今太子殿下和一众朝臣。 老夫人心知,那必定是要谨言慎行,若是有一句话说错,怕就会影响到些什么。 老夫人这回出来带的家眷不少,生怕在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面前出错,便特意问了主持太后娘娘她们的安排,只为了避开。 毕竟侯府此刻的行为和名声,紧紧的关系到,陆霁寒和侯府几位公子在朝中的官声。 此刻太子殿下来了,那想必太后娘娘便已经到了大雄宝殿。 原本老夫人这时,要带着家眷前去大雄宝殿拜见,临时决定先让众人去后院禅房休息。 等太子殿下和太后娘娘拜见过后,再去大雄宝殿。 监寺明亮大师一听,双手合十道:“那施主便跟着我来吧,只是禅房还未曾收拾干净,还望施主们不要嫌弃。” 老夫人笑着问:“老身记得相国寺的禅房向来洁净,满长安城都是出了名的,今日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倒没什么不方便的。”明亮大师一边带路一边回话:“原本休息的是太后娘娘,一路上舟车劳顿,先到了相国寺,娘娘他们便先休息了片刻。 这会儿太后娘娘她们刚起身去了大雄宝殿,小沙弥们确实没来得及收拾。” 老夫人闻言连忙笑着摆手,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一路上,沈清禾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每每一抬头,一转身又是空空荡荡的,只看见路上扫地的小沙弥。 “怎么会这样啊?”沈清禾皱着眉有些不解地扭头回来,靠近一旁的青儿低声问:“你有没有感觉总有人看着??” 青儿有些懵懂地摇了摇头:“奴婢…没觉得啊。会不会是这几日姑娘您没休息好,所以有些乏了??” “希望是这样吧。” 沈清禾也找不出一个原因,只能叹了口气,正在这时,他的手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握了进来。 一抬头,就发现是陆霁寒。 沈清禾有些惊讶地看着陆霁寒问:“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原本陆霁寒应该跟在老夫人的身后,和秦氏一起,一左一右。 只是这时陆霁寒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沈清禾有些没想到。 还没等陆霁寒回答,旁边的临风笑着抢答: “清禾姑娘您不知道,刚才侯爷在前面就有些忍不住地往后望了。后来老夫人看侯爷这样望得实在忙,索性就让侯爷到后面来,陪着您一起了。” “就你会说话。”陆霁寒睨了他一眼。 一个眼刀飘过去,看得临风立马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退,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沈清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故意地捏了捏陆霁寒的手:“爷,奴家没什么事儿?您这样,老夫人怕是要说奴家恃宠而骄了。” “怕什么?你如今怀着孩子,祖母对你也是视若珍宝。又不止爷一个?” 陆霁寒这话说的爽朗,他早就注意到了沈清禾的不对劲,低声问:“你刚才说什么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起这个事,沈清禾摇了摇头:“奴家没什么不舒服,只是奴家总是感觉有点奇怪,总感觉一路上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总觉得背后有人看着。” 陆霁寒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随即问:“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沈清禾有点没想到,还以为陆霁寒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问:“爷,您不觉得是我的幻觉吗?” 陆霁寒看向她:“你既然有这个感觉,那自然不是空穴来风。只要查清楚就知道是不是,若是幻觉那再说。若不是幻觉,岂不是少了个隐患??” 沈清禾听着陆霁寒这话,心里很是肯定,果然武将的思维就是很直接很爽快。 “好像从刚一开始进相国寺的时候还没有。”她想了想,脸上有些为难,这种纯感觉的事儿,还真有点难回忆:“刚才来禅房的路上也有…” 陆霁寒很精准地提出了一个时间点:“那是在遇见太子殿下之前就有,还是遇见太子殿下之后才有?” 沈清禾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想了片刻:“好像就是从遇见太子殿下之后,不久就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沈清禾说这句话时,小脸都白了些,陆霁寒就握她的手握得更紧。 陆霁寒望着她,手指轻柔地把沈清禾散落在鬓角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莫怕,我在,我会解决。” 陆霁寒说这话时,他的体温,它的温度就通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稳稳地传递到了沈清禾的手掌上。 不知怎么,沈清禾好像内心也多了几许勇气:“好,奴家信爷。” 陆霁寒先交代沈清禾回禅房休息,自己则是去和老夫人告了个假,说是要和太子殿下有事商议。 陆霁寒离去的背影,落在老夫人身旁的秦氏眼里。 等老夫人也在禅房里休息下来,秦氏刚出了老夫人的房间,先是看了看周围,随即给红杏使了个眼神: “去安排吧,务必要把人带到老夫人面前。” 看着红杏离开,秦氏脸上露出冷酷的笑。 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一个赝品,遇见第二个比她更像真品的赝品时,究竟沈清禾还能不能赢? 再说陆霁寒。 陆霁寒转身就隐匿在角落,根据沈清禾给得消息,吩咐临风几个人下去查出来。 而他自己,另有打算。 陆霁寒已经在后山石阶旁站了小半个时辰,看见那人的身影。 看着楚行歌从里面走出来,陆霁寒半点不惊讶。 楚行歌看见他,笑了笑:“小侯爷,好久不见,不知所为何事?” 陆霁寒看着他,没有半分含蓄婉转:“跟了我的女娘一个多时辰,倒该是我问楚大人,所为何事?” 嗓音很低,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楚行歌顿了一瞬,鸦青长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楚行歌面上没有惊慌,只有平静,像是早就料想到了。 他笑了笑,缓缓上前:“果然瞒不过小侯爷。” 陆霁寒目光冷冷地盯在他身上:“阿禾敏锐,有些畏惧,我便来查。想到撞见太子殿下时看见了楚大人,便猜想是你。” 那目光意思再明显不过——“有事说事”。 “失礼了。”楚行歌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像是被人发现暗中窥伺的不是他,“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 呵。 陆霁寒喉间挤出一声冷笑,走近两步。 他比楚行歌高了小半个头,体格也宽出一圈,往那儿一站,日光都被遮去了一半。 陆霁寒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楚大人,阿禾如今是我的女娘。” 阴影笼罩,楚行歌闻言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他脸上依旧温润浅笑。 “小侯爷不必误会,我和阿禾,只是我个人的妄想,与她无关。今日只是有个东西,想托侯爷捎给她。” 说着,楚行歌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细长的木盒,木盒上镌刻着栩栩如生的雕花。 陆霁寒垂眼看着楚行歌手里的锦盒,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又回到他脸上。 陆霁寒没接。 楚行歌嗓音平稳,半点不怕陆霁寒的压迫感:“是从前,我答应了,却一直没能送出去的东西。” 说着,楚行歌便自己打开了盖子。 那里面躺着一根木簪,样式极简单,簪头雕着特殊的花样——禾苗。 清禾。 楚行歌嗓音软和些许,“小侯爷向来心胸宽广,还望您代劳,若是小侯爷担心节外生枝,便不告诉阿禾是我送的。” 陆霁寒的目光在那朵禾苗上停了一瞬,听见他后半句话,冷笑一声:“我担心什么?难道担心你一个木簪,夺了爷的女娘??” 陆霁寒的目光顺着落在楚行歌的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难道楚大人,想从本侯身边抢人?” “原本想过。” 他直接问出来,楚行歌自然也直言不讳,“想着若是小侯爷让她受了委屈,让她瘦了,苦了。我以身开罪侯府也要把她救出来,但…” 楚行歌看着手中木簪,目光眷恋,苦笑一声:“今日看见了,侯爷把阿禾养的不错,比之前圆润了些,面若桃花,比一个多月前更加光彩夺目。也就暂时不想了。” “可这东西,既然做了,便想让侯爷替我转交,她小时候最想要这个。” 陆霁寒原本半点不想答应,没有一巴掌拍飞他的木簪已经是陆霁寒的素养。 只是听见楚行歌后半句,陆霁寒沉默片刻,小姑娘小时候…很想要? 陆霁寒才伸手,接过了那只锦盒。 楚行歌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接,还有点出乎意料。 “我会转交。”陆霁寒收进了自己衣袖中,动作利落得像收了件寻常物件。 “侯爷大度。”楚行歌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 他没想到陆霁寒会大度得收下,毕竟陆霁寒从前那么在意。 若是换成楚行歌,他自己也没把握能像陆霁寒一样,会答应替觊觎自己女娘的男子转交东西。 “但烦请楚大人,日后离她远一点。” 陆霁寒俊脸紧绷,语气平静冰冷,嗓音如常:“祖母寿辰宴过后,长安城中都知晓,她如今是侯府的人,怀着我的孩子。 若是有人知晓,当朝大理寺少卿楚大人,给我的女娘送了支自己雕的木簪,又不知道惹出多少闲话。” 这话很有道理,但陆霁寒承认,他有私心。 第115章 她必定会是主母夫人 听见这句话楚行歌低头,再抬头脸上并带上了得体的笑,“侯爷考虑得周全,我会做到。” 说到这儿,楚行歌的目光从陆霁寒的脸上划过,感慨了一句:“倒的确是我,低估了侯爷对于阿禾的重视程度,侯爷肯为阿禾做到如此,想必也不会比我对她的情意少。” “她是我的女娘,纵使不谈情意,我也会妥善对待。”陆霁寒双手拢在衣袖里,双手负在身后。 楚行歌一听陆霁寒这句话,眉头难得挑了挑,有些意想不到的问:“难道侯爷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阿禾的情谊吗? 我对阿禾,是从小时候那张娃娃亲开始不假,可后来,我和阿禾也是童年玩伴,或许从一开始只是孩子之间的互相陪伴。可我年岁大了,便明白自己的感情。 从我十六岁起,家中便一直给我寻通房,待到十八岁更是要为我定亲,我那个时候心里一个劲儿的只想着阿禾,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对阿禾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那些。我只想娶她。” 楚行歌说着这话,看着面前陆霁寒越来越沉的脸色,他也没停止:“家中有好多次想要为我说亲,都以我一力反对结束,后来我考取了功名,成了整个家里最有说话权的人,我便一门心思想着要去找阿禾。 要以我状元之名,凤冠霞帔,红妆十里,向她求亲。可惜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若不是侯爷你有缘先遇见了她,她这会儿必然是我大理寺少卿家的主母夫人。 我对阿禾的情意便是如此。我原以为,侯爷对阿禾并不像我这般,如今来看,但不尽然。” “…你莫要以为自己看的很透彻,我与阿禾之间,你看见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陆霁寒冷哼一声,眉头更是拧在了一起,对于自己被他人分析这件事儿感到厌烦。 更何况,从这个楚行歌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文官就是喜欢咬文嚼字,说什么也不说了,直接明白一些,非要费劲巴拉的绕这么大个圈子。 “侯爷还以为自己不在意?那为何侯爷对我屡屡如此态度??莫要自欺欺人。” 楚行歌哼笑了一声,心想和武将说话就是费劲,简直是对牛弹琴,说都说了这么多,他竟还不明白自己对阿禾的心意。 武将就是这样,说话说不明白就要黑了脸,费劲的很,和朝堂上一模一样,楚行歌才不想继续和他说,索性也就绕过陆霁寒,自己走出了后院儿。 和朝堂上一模一样,文官武将彼此都觉得是对牛弹琴,说话费劲儿不说,分明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偏偏就是这两个字朝堂上掐的你死我活的人。 两个分别代表了年轻文官和年轻武将的人,刚才就站在这相国寺的后院,为了一个姑娘和气交谈。 虽说这和谐交谈并没有维持多久,但也已经是极难见到的景象。 相国寺偶尔吹来的凉风,自从每一个相国寺客人的脸旁吹过。 陆霁寒就站在那后院里,看着墙角那棵老槐树,脑海里时不时会想起楚行歌的话。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小姑娘。 —— 沈清禾带着青儿在厢房里休息了片刻,刚出了房间,要去拜见老夫人。 今天本来就是老夫人,为了沈清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前来还愿,作为绝对的当事人,沈清禾想着是应该陪在在老夫人左右。 否则长久地休息在房间里,怕是不成体统。 相国寺是国寺,就在长安城不远处的山上,向来香火鼎盛。 不仅是山脚下和各个村子的百姓十分信佛,经常前往相国寺来拜佛求经,长安城东的百姓也经常到这来。 就连来长安游玩。或者路过像过似的,百姓们都会在这儿留宿。 可以说正常情况下,相国寺的香火绵延不断,每天都有很多的百姓到这儿来,是以相国寺的寺庙要大很多,禅房和后院也修建了不少。 秦氏和老夫人的厢房是在一个院子里,而沈清禾的房间就安排在那小院子旁边。 沈清禾刚出了房门,正要去寻老夫人,可一转角,就撞见了秦氏。 秦氏很是热情,说是也要去寻老夫人,两个人就一路去了。 路上,秦氏边笑着问:“沈妹妹,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你如今是我们侯府上最珍贵的贵人,你这肚子多少人都盯着呢,是你出什么问题,满长安城都会传出闲话。 所以姐姐我可得把你照顾好了。更何况老夫人和夫君也不止一次的吩咐过,不过说到这儿啊,我还真是头一回看夫君对那个姑娘如此宠爱。 可见是沈妹妹有本事,我听说沈妹妹侍寝那一晚,夫君正参加了表小姐的婚事,喝了不少酒回来,可是吓着妹妹了吧??” 这话问出来,秦氏脸上倒没什么神色,只带着宽和的笑容。 但沈清禾早就知道自己和秦氏之间绝不可能和谐相处,心里清楚秦氏不知道有多记恨自己。 沈清禾正要回答,就看见老夫人带着康嬷嬷和一众丫鬟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见沈清禾和秦氏两个,眉开眼笑: “你们俩都来了就好了,说是时辰到了太后娘娘她们也走了,既然到了及吉时,我们就前去大雄宝殿拜见。” 说着,老夫人就拍了拍沈清禾的手背,亲昵地拉着沈清禾走在了前面。 所以说老夫人此次出来倒比不上太后娘娘那样浩浩荡荡,但老夫人这次也很重视,不管怎么低调那也是侯府,带个十几人也是寻常的。 沈清禾一边和老夫人说话,一边注意到秦氏很是主动地退到了身后的位置,并没有和自己齐平。 沈清禾有些奇怪,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秦氏之所以没有走到老夫人的身旁,自然是有原因。 刚走出去不远眼瞧着老夫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很快红杏就从一边悄无声息的跑了出来,跟在了秦氏的身侧。 秦氏低声问:“人都准备好了吗?确保能万无一失吗?” 红杏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氏身后,附在秦氏的耳边轻声道:“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秦氏正要说话,突然就发现前面的老夫人似乎停了脚步转头问:“孙媳啊,你们主仆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我瞧着红杏,刚才不还不在的吗??这丫头是从哪冒出来的?” 秦氏心下一惊,掩盖住自己的心虚,抬头一望发现老夫人和沈清禾都望着自己这处。 秦氏和沈清禾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秦氏心里就知道,是沈清禾提醒的老夫人。 秦氏反应很快:“回祖母,我想着这好歹也是为了沈妹妹和沈妹妹腹中的孩子欺负,怎么着夫君应当要在场。 纵使夫君向来不太喜欢这些,但如今为了孩子,我怕菩萨佛祖怪罪,就吩咐红杏先去寻了寻夫君。” 说着秦氏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可惜夫君向来不喜欢这样的事情,此刻也不见踪影。” 老夫人一听这话倒是解了心头的疑虑,看向秦氏道:“你倒是有心了,霁寒就罢了。他的性子我清楚,你也清楚,向来不信神佛,从不肯进寺庙半步。 每每就算是陪着我和她母亲来了,那也是,绝对不肯踏进大雄宝殿半步的,更别想着要求神拜佛。” 说到这儿,老夫人便想起了旁边的沈清禾,轻拍着沈清禾的手背安抚,解释:“孩子,你也别往心里去。霁寒的性子就是这样,倒也不是他故意的,更不是他,不在意你,看轻你。 只是霁寒是武将你也晓得,上战场杀敌无数,官位都是在战场上,自己一刀一刀拼杀而来,见惯了战场上的刀剑和人命,自然就不太信神佛了。 所以霁寒从不肯拜佛求神,说的最多的就是求神不如求自己,他那性子,有时候说的好听一点,那就是刚正不铁骨铮铮。说的不好听,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一块儿,又硬又臭。” 老夫人先是把自己孙儿贬低一下,就怕沈清禾心里留下心结:“所以你放心,他肯定是希望你和孩子好的。” 沈清禾笑着点头:“奴家晓得的,侯爷的好,从来都不在嘴上,而在行动上。他的好啊是藏起来的,要相处的越久,一点一点去找寻才能发现。 而且能为侯爷生儿育女,本就是奴家的福气,奴家哪里敢奢求更多呢?” 瞧见沈清禾那懂事乖巧的模样,老夫人满心满眼的满意,嘴里一连串地说着好。 一路上说话,很快就到了大雄宝殿。 只见此时的宝殿里,两边站着小沙弥和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和尚,住持了空大师则站在门口。 而了空大师身旁,则是站着一抹高大宽广的身影。 一直在人群里没说话的曹小娘挑眉一笑,随即开口提醒:“老夫人,沈妹妹,你们瞧,侯爷不是找不到人影,而是来的比我们都早!” 经过曹小娘这话一说,老夫人和沈清禾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了空大师旁边的那抹身影上。 秦氏显然也看见了,脸色顿时变得紧绷,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只因,站在了空大师身旁的男人,不是陆霁寒海是谁?? 秦氏又气愤又嫉妒,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刚说出口的话,被人打了脸。 而是,向来看轻求神拜佛的陆霁寒,为了沈清禾和孩子,竟肯做到如此地步?! 比向来信佛的老夫人还要热切,来的还要早吗?? 第116章 我担心祖母,更担心你 老夫人自然也瞧见了自家孙子,看见陆霁寒倒的比自己还早,这个当祖母的都惊了: “霁寒,你…” 陆霁寒感受到了祖母落在自己身上的惊讶目光,还有小姑娘落在自己脸上的温柔眼神。 诚然,他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磨砺出来的铁血武将,自然是不相信神佛这种东西。 毕竟满朝堂的武将就没有几个相信神佛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就是他们幼年读书时,论语里面就早已经开蒙过的道理。 陆霁寒从一开始其实没这么抵触,只是自己学会的道理,确确实实都说是没有神佛的。 直到后来陆霁寒见过越来越多的地方,见过越来越多的疾苦,也见过越来越多的百姓。 从那之后,陆霁寒才开始抵触求神拜佛这四个字。 更何况在见识过战场上的杀戮,那尸山血海,汇流成河之后,陆霁寒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的信仰,和所有的期待,去建立在一个本身就很虚幻的东西上。 原本陆霁寒也是不打算来的,如果没有那一段和楚行歌的对话,他或许真的不会来。 只是这一次,陆霁寒脑子里想起了自己的小姑娘,想起小姑娘被人推下台阶时面色苍白,双腿之间流出鲜血的样子。 又想起小姑娘泡在水池中,整个人虚弱至极,浑身都被浸湿,后来被自己救起来之后,更是气若游丝。 不知怎么,陆霁寒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见陆霁寒没说话,目光只是落在沈清禾的身上,也没挪半分,没往自己身后的秦氏和小娘身上看。 老夫人作为过来人,自然也就明白了许多,笑着打趣:“果然,如今有了清禾和孩子就是不一样,从前我要他陪我进这大雄宝殿,拜一拜佛祖,拜一拜菩萨。 怎么都不肯,康嬷嬷啊,你还记不记得他那时候说的什么??” 康嬷嬷是跟了老夫人多少年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老夫人话中的意思,笑着接话: “记得啊,奴婢记得可清楚了,那会儿小侯爷指天对地的说,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诵经问道,不如本事在身。说他身为铁血男儿,保家卫国,顶天立地,跪天跪地父母,只跪侯夫人,侯爷、老夫人,哪怕神佛来了,他也不跪。”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的,谁知道现在,还是为了清禾来了不是??” 老夫人和康嬷嬷说笑着,看了一眼旁边陆霁寒泛起红的耳廓,又笑着打趣沈清禾:“清禾啊,你看见没有??是你魅力大呀,这不,从小就说绝不进大雄宝殿的人,为了你这可是心甘情愿的来了,没有一个人逼迫,甚至来的比我这个老人家还早。” “老夫人…”沈清禾这会儿顶着众人的打趣和目光,夹杂着笑意,她也有些控制不住脸红。 沈清禾偷偷看了陆霁寒一眼,娇嗔了一句:“老夫人,小侯爷向来有孝心,时时都记挂着您和夫人,想必此次是来为你们求平安的。小侯爷担心老夫人,自然来的就早了。” 沈清禾刚说完,陆霁寒就硬着嗓音开口:“我是担心祖母和母亲,但我也挂记你和孩子。” 这话说的很动人,但他语气生硬,嗓音更是低沉,说完像是后悔自己当众说出这样露骨的话语似的,陆霁寒拧着眉看向了一旁。 殊不知,他这一转头,自己红透了的耳廓,被老夫人和沈清禾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禾一听这话,脸颊绯红,心想这狗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的话了?? 而且什么时候不说,现在说?当着老夫人的面说?这还站在大雄宝殿外呢!! 这回轮到沈清禾吐槽,陆霁寒不知道收敛。 这句话未必有多肉麻。 反而若是从那些花花公子,又或者是从楚行歌这种文官的嘴里说出来,沈清禾也未必觉得有多动人。 偏偏,这句话是从陆霁寒嘴里说出来的! 是从一个满嘴规矩,整天说她成何体统,甚至还不让她邀宠的禁欲古板武将嘴里说出来的!! 这反差感,绝了。 她真的很想来一句,成何体统啊!! “老夫人您瞧瞧,小侯爷还不好意思了。”康嬷嬷打趣道。 “好好好…”老夫人更是高兴得眉开眼笑,看着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一个红的脸颊,一个红的耳垂的模样,满眼都是笑意。 原本还愿,倒不需要多复杂的仪式,只需要在佛祖金身面前虔诚的跪拜,再磕几个头也就罢了。 但这一次老夫人实在重视,关系到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老夫人恨不得把所有的仪式都用上才好。 这一回,还特地请了空大师和明亮大师,板板正正地按照佛家的礼仪仔仔细细地进行。 其实也不复杂,面前会有了空大师带着他们做,明亮大师会中途提点。 而周围的小沙弥,更是会在适合的时候,递上香烛等祭拜所用的东西,用来提醒他们。 沈清禾也只需要跟着他们一直做就好了。 而在这一整个过程中,陆霁寒也是跟着了空大师的身后,以作揖替代跪拜,目光始终落在沈清禾的身上。 太后娘娘她们走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中午,老夫人带着侯府众人来到大雄宝殿正是午时。 等整个仪式进行完,一个下午就已经过去了。 老夫人便先安排众人在相国寺后院禅房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回京。 只是没人想到,就只是这么一晚,真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 是夜。 更深露重。 康嬷嬷见老夫人又起身,担心地问:“老夫人怎么了??可是哪里睡得不舒服?” 老夫人摇头,“没有。只是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今日霁寒又多疼爱清禾你也看见了,连平日闻之不悦的大雄宝殿都肯进了,我真是担心啊…” 看见老夫人撑头,康嬷嬷连忙揉头:“老夫人您是担心,小侯爷太喜欢清禾,有可能在意乱情迷之下就破了戒,伤了清禾腹中孩子?” “成婚三年,我想尽办法才盼来一个重孙,这孩子得来实在不易,不得不谨慎些。” 老夫人叹了口气,原本巴不得霁寒喜欢沈清禾,现在也满意,但也更担心:“罢了,去再添一炷香,此时大雄宝殿不能进,偏殿总能的。” 康嬷嬷便不再多话,提了灯笼在前头引路。 到了偏殿,老夫人才看见,殿内有烛火。 老夫人眯眼望去,只见高大的金身菩萨像前,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那女子听见门响,微微侧过头来。 烛火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老夫人觉得眼熟。 柳叶眉,含露目,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衫,未施脂粉,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像沈清禾,又像她的外孙女叶姝。 那女子已经起了身,盈盈行了一礼。声音温软得像春水:“老夫人可是来添香的?” 老夫人走近几步,打量着她:“你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佛殿里?” 女子微微低头,睫毛轻颤:“民女姓桑,单名一个宁字。前几年灾荒家破人亡,只剩下民女一个人,无处可去。所以长居庙中。” 老夫人叹了一声:“可怜的孩子。” 桑宁抬眼看了看老夫人,目光清澈干净,笑了笑:“老夫人若不嫌弃,民女替您点一炷香吧。” 桑宁便转身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引燃,轻轻吹了吹,双手捧着递到老夫人面前。 动作不疾不徐,沉稳又熟稔,老夫人挺喜欢。 老夫人拜佛时,桑宁便站在她身旁,安安静静。 老夫人起身时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一晃,桑宁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老夫人笑着正要说话,就看见桑宁递出了素白帕子给自己擦手,心觉这姑娘做事周全。 桑宁主动扶她出了偏殿。 “老夫人当心脚下。”她声音柔和,“殿下台阶有些滑。” 老夫人见她一路体贴细心又善良,特别是那张又像沈清禾又像叶姝的脸,心里就生出了个念头。 老夫人笑着问:“桑宁啊,你一人独居庙中也不是长久的办法。你可愿随我回家,陪伴与我?” 老夫人特意没提镇国侯府,怕桑宁得知侯府便有心攀附。 —— 第二日一早。 众人便要启程回侯府。 陆霁寒见她脚程慢,索性把沈清禾打横抱起,大步出了相国寺。 一路上,有好多打扫的小沙弥,看见她们两人时,还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作揖行礼。 沈清禾脸红了个透,敲着陆霁寒的胸膛:“侯爷如今怎么如此放浪?!” 陆霁寒才不管她的挣扎,强有力地臂膀抱着她,稳稳前行:“跟你学的。” 沈清禾:……成何体统啊!! 谁知刚出了相国寺门口,沈清禾刚被陆霁寒放下,就发现老夫人身边却多了个姑娘。 老夫人笑着对众人道:“桑宁姑娘,随我一起回侯府。” 桑宁从老夫人身后走出来,在沈清禾几人面前柔弱行礼。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中警铃大作。 她竟比自己还像叶姝! 第117章 爷是你的依靠 一看见桑宁的出现,几个人神色不一。 秦氏眼眸中冰冷,脸上却带着笑意,装作有些惊讶地问: “呀,祖母,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妹妹??孙媳刚才打眼一看,还以为是沈清禾妹妹呢!” 旁边的曹小娘也笑着:“是啊老夫人,哪里来的这么标致的妹妹,简直和沈清禾妹妹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别说是少夫人了,那就算是沈清禾妹妹自己也要看晃眼吧??” 老夫人瞧着陆霁寒的目光落在桑宁的身上,目光只是扫了一眼,笑着道:“昨夜,我去偏殿进香,便遇见了桑宁,我起初也以为是清禾,后来说了话才晓得不是。 听说这小姑娘身世不好,如今已是孤家寡人一个,想着桑宁长得像清禾,也实在是和我侯府有缘分,所以便想着请到我侯府做客,更何况桑宁精通佛理,也能时常陪我说说话,” 说着,老夫人看着桑宁的眼里都带着笑,给桑宁介绍陆霁寒:“那是我的孙儿,你别怕他…” 只见陆霁寒站在沈清禾的身旁,目光冷冷地落在桑宁身上,神色凌厉又生硬。 而他身上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和压迫感,陡然扑面而下,桑宁还真白了白脸。 桑宁走上前,身姿窈窕,柔柔地行了礼:“民女桑宁,见过…小侯爷。” 桑宁只是给陆霁寒行礼,可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照面。 老夫人、秦氏和曹小娘目光都落在陆霁寒和桑宁身上,就等着看陆霁寒的反应。 桑宁也等着。 沈清禾看着面前桑宁这张脸,几乎第一时间就觉得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要说这世上长的相似的人不在少数。 沈清禾自然也晓得,自己能长得像叶姝,这世上自然也就能找得出第二个人。 但这个桑宁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老夫人时常来相国寺祈福,为何从前没遇到,现在遇到了? 偏偏就在她沈清禾得宠之后,遇见了一个更像的? 还正好是在老夫人去偏殿进香的时候,遇见了。 这世上就没有这么刚好,加上凑巧的事儿! 至于这个人是怎么来的,是谁安排的,沈清禾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秦氏和曹小娘脸上。 不确定,但这两个也得对付对付了。 沈清禾正想着,就听见了旁边陆霁寒低沉冰冷的嗓音—— “祖母怜惜你,跪我作甚?” 沈清禾一听,的确是能从老古板禁欲武将嘴里能说出来的。 完全不解风情,半点温柔也无。 面前桑宁的脸色已经煞白,像是没想到陆霁寒这么不待见自己。 沈清禾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自然还是得装装样子,伸手去扶了扶桑宁:“桑姑娘,起来吧,侯爷向来如此,并非针对。” 说完这话,陆霁寒和老夫人都看了沈清禾一眼。 老夫人看见沈清禾如此大度,心里更软,一时犹豫要不要继续执行那个计划——桑宁暂时和沈清禾分宠。 陆霁寒瞧了沈清禾一眼,冷哼一声:“你自己身子弱成什么样子,还要去扶她?侯府没下人了吗?” 陆霁寒这话听着是在呵斥沈清禾,实则字字句句,都彰显出对沈清禾的爱护和特殊, 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将沈清禾和桑宁两人的区别彻底拉开。 老夫人脸上笑容也僵了僵,好在她也已经习惯了,自家孙儿这不近女色不近风情的模样,她笑着朝着桑宁招了招手: “回来吧,他就是这样,鲜少和女子接触,你别害怕。” 秦氏和曹小娘的神色变化不一,都是无声地看着这场暗中涌动的戏。 很快,老夫人就上了马车,桑宁竟然是单独一辆马车。 陆霁寒和沈清禾一辆马车,秦氏和曹小娘一辆马车。 上马车时,沈清禾并未着急,甚至后退了半步,想让陆霁寒先上去。 因为来时,只有三辆,如今有四辆。 多了一辆马车,那马车踏脚就有点不够用,正巧她这一辆没有。 谁知,沈清禾往后退了半步,一下就退进一个坚硬宽广的怀里,手臂也被一双宽厚的大掌稳稳扶住。 头顶上传来陆霁寒低沉的嗓音:“怎么,对爷有什么不满?” 这会儿大庭广众,多少双眼睛都看着,沈清禾是不想彰显于人前,忙从陆霁寒的怀里退出来。 沈清禾特意拉开了些许距离,看了看周围,还没说话呢,面前的男人又逼近一步。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霁寒却蹙了眉:“你躲爷作甚?” 沈清禾解释:“没有,奴家只是…只是想要爷先上马车,再扶一扶奴家。” 她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总不能让奴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爬上去吧??” 沈清禾原以为自己这话说完,陆霁寒就会踏上马车,或者去别处寻个马车踏脚来。 陆霁寒哂笑一声:“想上马车何必如此麻烦??” 下一刻,沈清禾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呼。 一时吸引来了好多道目光,沈清禾脸颊顿时飘上绯红,其中更有老夫人桑宁等人的。 沈清禾哪里想到,陆霁寒现在竟开始如此大庭广众之下都不顾礼法,她伸手在他胸膛上捶了捶,低声道:“爷!那么多人看着呢!” “那又如何?她们将那马车踏脚搬走了,让你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如何上马车!?爷都还没开始责怪他们,别怕他们议论。” 陆霁寒神色微冷,抱着沈清禾,一个提气轻身就上了马车。 沈清禾看着,心中惊讶,心道不愧是会武功的。 不仅这胸膛打起来鼓鼓囊囊的,很有手感。 而且这上马车也方便的很嘛! 沈清禾心里正想着,就已经被陆霁寒抱着进了马车。 沈清禾有些依依不舍地从陆霁寒的怀里退出来,刚才沈清禾打陆霁寒胸膛那两下,虽说没用多大的劲,但着实打到了鼓鼓囊囊的肌肉。 手感好极了。 但狗男人要是反应过来,自己在他身上百般揩油,说不定又会发脾气的。 他气性大着呢。 说着,沈清禾就看了看他,假装正经地坐直身子。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退出来的动作,神色更冷了些。 —— 陆霁寒抱着沈清禾上马车这事,本就没避着人,许多人都看见了。 秦氏和曹小娘在一个马车里,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自从看见桑宁出来后。 “这姑娘,我倒是一时分不清她是长得像沈清禾,还是叶姝了。”曹小娘感叹了一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帕子,随即望向旁边的秦氏,意味不明道: “夫人觉得呢??” 秦氏自然晓得,面前这个人也是个不简单的,简单的人在这深宅大院里留不下来。 她只是笑了笑:“曹小娘妹妹这话问的,我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管像谁,只要祖母喜欢,那就都好。” “怕是老夫人喜欢,还不够吧?” 曹小娘笑着,脸上看不出半分的深意,不知情的人来看了只觉得温柔:“最重要的还不是要小侯爷喜欢?” 秦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既然长得像清禾妹妹,说不定侯爷倒是真会喜欢。” 说到这儿,曹小娘看向秦氏,感慨一句:“所以奴家才说,夫人高招。趁沈清禾有孕之时,寻来一个替代品,趁机分了她的宠。这最妙之处还是老夫人开的口,倒和夫人没关系了。 到时候等沈清禾生下孩子,就算有孩子傍身,可这八九个月份一过去,有这么一个像她的人在,再想获得侯爷的宠爱,那怕是就难上加难了。” 曹小娘这话无异于打明牌,秦氏也就没再揣着明白装糊涂,神色冰冷下来,目光阴冷:“哦,妹妹竟是这样想的?” 话这样说,神色看着却很是让人心惊。 曹小娘也不怕:“夫人莫急,奴家也不喜欢沈清禾那个贱婢,当然巴不得夫人把她赶出去。只是万事开头难…今日看小侯爷的态度,那桑宁要得宠也难。奴家倒是有个好法子,可以试试。” 秦氏一听,觉得曹小娘这话说的有道理,陆霁寒虽是宠爱沈清禾,也喜欢叶姝。 换成旁的男子或许容易些,但陆霁寒向来光风霁月,他那样的性子,就算桑宁再像沈清禾他们俩,也未必能近他身。 秦氏看向她:“你且说说。” “想必夫人也应该查清楚,沈清禾第一次是怎么侍寝成功的吧?既然那法子能成功,那小侯爷在不清醒的状态有可能认错第二回?” 曹小娘笑着,始终温柔柔柔,说出口的话却如蛇蝎:“不如我们来个如法炮制。以小侯爷的性子,定会对自己碰过的女子负责。 恰好沈清禾怀着孕无法同房,侯爷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夜夜宠爱便会自然而然落在桑宁身上。等沈清禾失了宠,夫人再想要她的孩子岂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一个女人在这深宅后院里,年纪大了没了宠爱,又没了孩子傍身,想除掉她,易如反掌啊。” 秦氏看着面前的曹小娘,眉头紧皱,哼笑着说了一句:“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曹妹妹心思如此灵活。” 如此狠毒,就连秦氏都只想过要抢了沈清禾的孩子,而曹小娘开口就是要彻底除了沈清禾。 “奴家只是不忍看着夫人如此受气。”曹小娘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 可那笑容,秦氏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行至中途,日上中天。 车队在原地休息片刻。 沈清禾有些饿了,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个小荷包,从里面拿出点心,还没吃第一口,就听见旁边人轻咳了咳。 第118章 侯爷吃醋,秦氏曹氏联手设计 沈清禾抱着自己手里的点心,心想不会自己就吃这么两块点心,这狗男人也要一块吧?? 不要和怀了孕的人抢点心吃啊啊啊啊啊! 沈清禾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脸上还得带上笑容,谨慎地扭头一看,发现陆霁寒没睁眼,也没看自己。 很好。 但经过刚才那一声轻咳,沈清禾长了个心眼,抱着自己那两块点心,凑近问了一句: “爷,您饿不饿?” “不。” 陆霁寒没睁眼,依旧闭目养神,难得瞧见他穿一身长袍,听见沈清禾的话并没有反应。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陆霁寒,一边看着他一边吃点心,别说还怪下饭的。 还有一点秀色可餐。 沈清禾冒出这个词之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竟寻常的陆霁寒在外面,要么穿着文武袖上朝,要么就是在军营或者巡城时穿着甲胄,而这两身衣服怎么穿都是极有压迫感的。 如今陆霁寒穿着这一身长袍,背脊挺直,整个人像是一尊入了定的佛像,难得还给他添了几分斯文气。 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若是身边没了刀枪没了甲胄,不看陆霁寒的身材,只看着他这张脸……还真有点像小白脸。 “真好看啊。”沈清禾感叹了一句。 陆霁寒正襟危坐,旁边小姑娘身上的幽香味儿就一直往他这边飘,再听见她这一句,心神怎么都稳不住了。 他原本闭着双眸,闭目养神。 昨晚上又没睡好,抱着旁边这么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很难让他心平气和地入睡。 每每一到她的身边,他就浑身鲜血涌动,好像是狗看见肉包子似的,不碰她浑身难受。 碰了她更是哪儿哪儿都难受,火从下腹一路烧到全身。 要是沈清禾知道,陆霁寒拿这样比喻自己和她,她必定感慨一句,果然是武将。 比喻都说不出什么好的比喻,简直就是说那个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陆霁寒再一睁眼,发现小姑娘抱着两块点心,坐在旁边吃得眉眼弯弯,脸颊粉红,嚼得鼓起来,那叫一个开心。 整个人像是小仓鼠似的,嘴里塞满了东西,嚼巴嚼巴的,脸颊鼓鼓。 一时,原本平稳的心神,这会儿像是在海面上似的,随着海水飘摇,起伏不定。 沈清禾一抬头,才发现陆霁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一双深邃的剑眸,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沈清禾有点心虚,眨了眨眼,只能把自己荷包里最后一块蝴蝶酥递了出去: “爷吃吗?” “现在想起我了?”陆霁寒捏了捏她的脸颊。 沈清禾这就有话说了:“奴家刚才问了,是爷您自己说不饿的,我总不能塞进您嘴里吧??” “那你刚才在马车外为何躲我?”陆霁寒冷眼看着她。 “因为人多,奴家被侯爷教导过。”说着,沈清禾攥紧手里的荷包坐直了身子挺了挺肩膀,抬头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学他:“不许邀宠,成何体统!?” 学完,沈清禾立马又重新靠在背后的褥子上:“这是爷自己说的吧??奴家这是一心一意把您的话放在心里才会如此,谁知道爷您还来倒打一耙。” 他成倒打一耙了??陆霁寒被她学自己那惟妙惟肖的样子气笑,继续问:“那刚才面对那个桑宁呢??你为何要扶她??” 沈清禾不解地望着他:“奴家…为何不能扶她?” 陆霁寒:…… 看着面前小姑娘一本正经,没有半点遮掩的脸,连陆霁寒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自从刚才见了老夫人,那桑宁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别的东西无法察觉,但陆霁寒并不喜欢那样被人暗中窥伺的目光。 正在这时,只听见外面传来些许嘈杂的说话声,很快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个颠簸,让沈清禾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往角落那木桩子撞过去。 “爷!” 她失声唤他,下一瞬就被人抱进了宽广温暖的怀抱里。 陆霁寒端坐在榻上,看着怀里小姑娘左摇右晃的模样,朝着马车外冷声呵斥了一句:“会不会驾马!?” 帘子外,立马传来马夫惶恐的认错声,随即马车逐渐平稳下来。 这时候沈清禾才缓过神来,刚从陆霁寒的怀里抬起眼,“谢谢爷。” 说完,沈清禾目光一转就发现陆霁寒的衣袖中摔出来一个小木盒子。 那小木盒子看着虽然不算华贵,但上面雕刻着的海棠栩栩如生,木材瞧着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便宜木材。 沈清禾伸手就将那小木盒子拿了过来,好奇地看向陆霁寒问:“爷,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陆霁寒发现沈清禾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想要伸手去拿了木盒子,但还是慢了一步。 这会儿,陆霁寒对上沈清禾那双清澈又好奇的眼睛,向来在朝堂上大杀四方的人,却突然变得词穷起来。 那个小木盒子,就是之前在相国寺里,楚行歌送的,小盒子里装着的一只楚行歌亲手刻的桃花木簪子。 不知怎么,原本坦坦荡荡的陆霁寒,最不喜欢拐弯抹角的陆霁寒,到了这一刻却不想把这个小盒子里的东西送出去,更不想告诉面前的沈清禾,这东西是谁送的。 沈清禾看着面前陆霁寒不说话,甚至神色有些讳莫如深,还以为自己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沈清禾连忙把那盒子重新塞回陆霁寒的手里,“爷,奴家只是一时好奇。” 陆霁寒握着手里的木盒子,看着她问:“这盒子好看吗??” 沈清禾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不可能这点说话的眼力见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好看,这海棠花雕的栩栩如生,很是精致。” 陆霁寒眸光更冷,看着盒子的手越来越用力,看着她问:“喜欢吗??” “这样好的东西,奴家不敢喜欢。”沈清禾这个回答很是完美,两个意思都表达到了。 谁知自己这句话说完,就看见面前的陆霁寒脸色越来越阴沉。 沈清禾心中顿时反应过来,不好!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沈清禾立马摆着手找补:“不不不,奴家不喜欢,这盒子一点都不好看。” 陆霁寒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看出来,面前的小姑娘显然是在说违心话。 一时之间他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在生莫须有的气。 他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随即道:“过两日,我再给你。” 陆霁寒脸色好了很多,沈清禾迅速点头,“好。” 说着,眼瞧着陆霁寒的目光落到了自己手里的荷包上。 沈清禾顿时警惕起来,抱紧了自己手里的荷包。 看着小姑娘那谨慎又防备的模样,陆霁寒被她都笑,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也就只有你,敢在爷面前护食了。” 沈清禾这会儿半点不谦虚:“奴家敢干的事不少呢,又不止这一件。” 陆霁寒看着她那狡黠的狐狸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知道就好,吃吧,爷不和你抢。” 他嘴上嫌弃,眼里分明都是笑意,没良心的小狐狸。 —— 刚回了侯府,桑宁就随着老夫人直接回了玉和堂。 老夫人还特意把秦氏叫了过来说话。 老夫人认为秦氏十分大度又明事理,是个很好的正室夫人。 她索性也就直说了,目光落在桑宁身上:“孙媳啊,你说桑宁,能不能替我分忧?” 桑宁本就是秦氏派人搜寻来的人,这是秦氏的计划。 秦氏不用问就知道老夫人在想些什么,她装作刚刚明白:“祖母,您的意思是想让桑姑娘去竹园,照顾夫君??” 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从桑宁的头打量到脚:“这丫头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她太像姝儿了,又像清禾,简直有缘。 后来发现这丫头又懂事又体贴,做事又稳重,和我很是谈得来,正巧我们想着给霁寒找身边伺候的人,我觉得这丫头再合适不过了。她这张脸,霁寒想必会喜欢的。” 秦氏笑着附和:“还是祖母想的周到,桑妹妹这张脸,就算夫君再反对纳妾,想必也是狠不下心的。” 坐在一旁的桑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脸颊发红,看着就羞涩。 老夫人问出心中难处:“只是,这侍寝的第一夜,该如何让霁寒接受她啊??” 秦氏一笑:“祖母,孙媳没侍过寝,整个竹园只有沈妹妹侍寝过,不如…就学着沈妹妹侍寝那一夜,再给夫君送点暖情的酒食过去?” 老夫人一听,觉得靠谱:“行,就今天晚上,我把霁寒叫来吃饭,桑宁啊,你要准备好!” 第119章 勾引小侯爷 另一头。 沈清禾刚被青儿扶着进了侯府,陆霁寒就走在不远处,身边带着临风。 陆霁寒的腿长,行武之人脚步又快,两步能抵沈清禾三步。 明明两个人是一起下的马车,这一会儿就已经被拉出了一段距离。 陆霁寒原本在听临风禀报公务,听完之后很快就察觉过来自己身旁空空如也。 他脚步一顿,转身往后看去,发现自己甩开了沈清禾挺远。 沈清禾对上陆霁寒望来的目光,她扯唇笑了笑:“爷先走吧…奴家走得慢…” 话刚说完,只见陆霁寒大步地就到了自己面前。 陆霁寒挑眉:“如今连走路都要和爷拉开距离了??” 沈清禾:???说的是人话吗?是她想要拉开距离的吗? 沈清禾看着他,察觉到周围丫鬟和仆人们都时不时的偷看,她只能笑:“奴家力不从心。” “什么力不从心,分明是你腿短。” 陆霁寒这话说出来,那叫一个嫌弃,可刚说完两只强有力的臂膀,瞬间就把沈清禾打横抱在了自己怀中。 沈清禾气的在心里吐槽他,嫌她腿短有本事他在床上别摸别亲啊!! 但表面上,沈清禾笑着眨了眨眼睛,羞赧道:“爷…府中这么多人看着呢!您放奴家下来吧??” 话是这么说,沈清禾搂着陆霁寒脖子的手口没松开半点,那温柔又含蓄的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陆霁寒。 开玩笑,陆霁寒亲自抱着她回院子,这种立威又彰显宠爱的事儿,在侯府是必要的。 否则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 俗话说的好,当人强大了就会发现身边都是好人。 她只有足够得宠,身边的人对她才可能好。 之前沈清禾在相国寺里有些拒绝陆霁寒,是因为确实大庭广众之下忙着不想引起多余的议论。 但在侯府,陆霁寒这么主动要给她立威,她才不会傻傻放过。 “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女娘,又是我孩子的娘亲,如今你怀有身孕,身子容易累,我不应该将你抱回去吗?” 陆霁寒不以为道,抱着沈清禾就大步往前走。 沈清禾搂着陆霁寒的脖颈,目光刻意地看看周围:“可是…会有人说奴家恃宠生娇的。” “谁敢??”陆霁寒冷哼一声,嗓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周围的仆人们听见:“临风,吩咐下去。谁若议论,重重惩处,严重者赶出侯府!” “是!”临风回答地倒快。 陆霁寒这话刚说完,立竿见影。 刚才还频频侧目,时不时偷看沈清禾和陆霁寒的丫鬟奴才们,这会儿板板正正的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扫地的扫地,修剪花枝的修剪花枝,那叫一个目不斜视,半点都不敢动弹,生怕自己就做了那个出头鸟。 有了陆霁寒这句话,看见周围丫鬟奴才们的反应,沈清禾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沈清禾轻声地靠近他,脸颊泛着红晕:“那就…有劳爷了。” 瞧见这小妮子终于不和自己刻意保持距离,也不刻意的疏远自己。 她答应的这么痛快,眉眼间带着羞涩和欢喜,陆霁寒不仅没觉得沈清禾恃宠生娇,反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陆霁寒环在沈清禾腰间的手臂都收紧了些,抱着沈清禾大步的就回了院子。 沈清禾回了院子,就发现了陆霁寒没有一起来,似乎是回了书房。 沈清禾先是睡了一会儿,再一睁眼的时候就发现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她回到自己的房中洗漱了一下,这一天一夜着实有点累。 沈清禾自从怀了孕之后就很容易累,也很容易饿,刚洗漱完没多久,又饿了。 若是换成寻常,沈清禾自己去小厨房做也就好了,但是有些舟车劳顿,所以就让青儿和方玉去准备了一些新鲜食材,晚上在院子里烫锅子吃。 青儿和方玉都很听使唤,方玉虽然寻常也不怎么说话,但真让他做事倒是挺靠谱。 沈清禾的思绪停留在桑宁的身上。 就连沈清禾都很难分辨出,桑宁究竟是更像自己还是更像叶姝。 但沈清禾可以确定,桑宁绝对不是这样平白出现,要么是秦氏派的,要么就是梨子派的。 刚刚入夜。 桑宁就被秦氏的人带着往竹园而来,路上红杏在一边。 红杏低声交代桑宁:“昨日沈清禾你也看见了,你就学着她的做派就好。今日…老夫人会为你提前送去暖情的酒,这样,小侯爷就很容易把你认错,你到时候一定要把握好机。” 青儿带着方玉去厨房取一些食材,路上正好就看见了红杏带着桑宁在角落里说话。 青儿留了个心眼,回到了院子之后,先是让方玉把食材全都送去了小厨房准备着。 青儿立马就到了沈清禾旁边,提醒道:“姐姐,我看那桑宁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好像听着要往竹园往小侯爷的书房来,说不定是来勾引小侯爷的!” 沈清禾心里有数,早已经猜到:“你可记得,她穿的是一身什么样的衣服?” “记得,就是一身很素净的白裙,隔着远远看,只看侧脸的话,连奴婢都差点认错了。”青儿连忙回答: “依奴婢看,分明就是那桑宁想要在姐姐你怀孕的时候,趁虚而入,知道小侯爷宠爱姐姐,所以特意穿姐姐喜欢穿的衣服,姐姐常穿的颜色。不得不防啊!” “傻丫头,你都轻而易举看出来的事情,我能一点都没注意到吗!?” 沈清禾欣慰地揉了揉青儿的手背:“桑宁现在明面上看是老夫人的人,若是我现在光明正大的去和桑宁抢人,岂不是和老夫人作对??” 沈清禾心里盘算着,那桑宁摆明了是老夫人带回来的,现在谁不知道桑宁是老夫人的人。 老夫人想要往小侯爷的房里塞人,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要么就是为了分宠,要么就是为了让小侯爷能得以疏解。 但这个时候,如果沈清禾主动地去请小侯爷到自己房里,那在老夫人眼里就是沈清禾不懂事——明明都怀孕了,还要一个劲儿地邀宠。 沈清禾知道自己和秦氏之间的关系,虽然明面上还和和气气的,在暗地里早就已经成了敌对。 这时候如果让老夫人也对自己有意见,那这局势对沈清禾即将大大不利。 这么浅显的道理,沈清禾只是说了一遍,连青儿都明白了过来,她着急道:“可是…可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侯爷去宠幸别人吗??” 沈清禾勾唇一笑:“别慌,我有法子。” 沈清禾确实不能主动地去寻小侯爷,但若是小侯爷自己主动找过来呢? 那就不关沈清禾邀宠的事儿,那就是小侯爷自己的选择。 —— 与此同时。 陆霁寒正在书房里,但却不是和平日一样在批折子。 此时陆霁寒面前的桌子上,没有折子,也没有公务,而是放着一排各式各样的小刀具。 在刀具的面前放着好几块长条形的紫檀木,紫檀木旁边放着一张画好了花样的宣纸。 陆霁寒看着自己桌子上放着的几块上好紫檀木,一时有些难以下手。 陆霁寒索性将一旁那个雕着海棠花花样的木盒子打开——正是楚行歌之前说要送给沈清禾的那个。 陆霁寒取出那木盒子里的桃木簪,比对了一下自己下午画的花样,点了点头:“比他的花样好看。” 只是怎么开始雕刻这事儿,让陆霁寒犯了难。 陆霁寒着实没做过这种事,他确实动手能力强,但那是因为长期舞刀弄枪。 像雕刻簪子这种精细活,对于陆霁寒这种武将来说的确很有难度。 陆霁寒还特意翻了两本典籍,刚拿起手中紫檀木时,一时真不知道从哪开始。 但陆霁寒向来是一个行大于言的人,竟然决定了要雕刻一只簪子,就不会被面前的困难轻易打倒。 即使雕了一整个傍晚,堪堪能够看出那簪子的雏形,而陆霁寒的手指上,已经多了好几条血痕。 陆霁寒心中忍不住道,果然还是文官擅长做这种事儿。 这时,临风敲响了门:“爷,桑宁姑娘来了。” 陆霁寒这会儿正雕刻得认真,本就讨厌别人打扰,一听这话,当即皱了眉:“谁?让她走。” 站在门外的桑宁脸色白了白,显然没想到陆霁寒态度会这样冰冷,即使桑宁之前已经经过了秦氏的教导。 桑宁是秦氏找来,又经过了好一阵子的训练。 如今的桑宁看起来实在弱柳扶风,那被呵斥了一下,就脸色发白的柔弱模样,简直和当初的表小姐如出一辙。 这时,康嬷嬷来了,还送来了一壶酒,硬是要把桑宁送进房里去。 陆霁寒在最烦被人打扰的时候,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乱了思绪,手上又多了几条血痕。 他双手拢在衣袖里,走到门口看向康嬷嬷,目光半点没在桑宁身上停留:“嬷嬷深夜前来,不知祖母有何交代?” 说话时,陆霁寒脸色阴沉冰冷,整个人都像是带着杀气。 康嬷嬷按着老夫人交代的话说:“回小侯爷,桑宁姑娘极其了解佛理,更会诊脉,老夫人特地派桑宁姑娘前来,给小侯爷诊诊脉。” 陆霁寒的目光这才落到了桑宁身上,一看见她那模样,神色一变。 第120章 你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康嬷嬷明显看见了陆霁寒落在桑宁身上的目光,像是在打量,还带着几分怔然。 显然是没想到桑宁竟然如此像叶姝。 康嬷嬷是老夫人出嫁之前,在娘家就有的贴身丫鬟,可以说是从老夫人小的时候一直伺候到现在。 康嬷嬷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可以说陆霁寒和叶姝是她看着长大的。 有些事情老夫人或许没注意到,但向来习惯了察言观色的康嬷嬷,轻而易举就能注意到,比如陆霁寒对于叶姝的不同。 虽说并没有摆在明面上,并没有告诉整个侯府,那个时候老夫人因为打理府中中馈而繁忙,并没有注意到。但康嬷嬷是多么眼尖儿的人?? 康嬷嬷从一开始就推荐沈清禾去竹园,正是因为她知道陆霁寒对叶姝的情意,又看出了沈清禾长得有几分像叶姝。 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康嬷嬷从一开始就坚信沈清禾能够侍寝成功。 就如同现在,康嬷嬷看着和叶姝更加相似的桑宁,也十分相信桑宁能够侍寝成功。 就连桑宁自己也是心中一喜,以为陆霁寒看自己这一眼,也能让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 直到她听见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陆霁寒道:“你这身衣裙…” 桑宁跪在地上,心中一喜,按照之前自己学的,怯怯地抬眼,举手投足间当真像极了叶姝:“民女初来乍到,老夫人看民女局促,穿的衣物又很是破烂,特意赏了民女一身。” 说着,桑宁便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 不得不说,桑宁学习能力极好,一举手一抬眉,处处都透着叶姝的气质。 她等着,等着陆霁寒会把自己扶起来,桑宁可听说了沈清禾是怎么得宠的。 桑宁知道沈清禾就是凭借那张长得和叶姝相像的脸,却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如今的恩宠甚至是专宠。 桑宁便很是有自信,只是长得和叶姝有几分相像就可以如此,那她长得和叶姝更像,举手投足之间更像叶姝,那她岂不是会更受小侯爷宠爱? 连沈清禾都有一个侧室的位置,那她…不得到平妻?? 桑宁越想越期待,越想越兴奋,竟然连刚开始的惧怕都没了。 直到看见陆霁寒皱了眉,语气冰冷,“谁许你穿一身白的?简直晦气!” 康嬷嬷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以为的情形全都没发生,反而是一句毫不留情地呵斥。 愣住的不只有康嬷嬷,更有桑宁,桑宁神色微凝,眼眸中的笑意消散些许,望着陆霁寒慌乱道:“民女…民女不知道有如此规矩…实在是,实在是无心之失啊!” 桑宁心中很奇怪,明明秦氏都说了,穿这一身是最像叶姝的,怎么陆霁寒不笑反怒?? 陆霁寒却无动于衷,冷哼一声:“祖母说你很懂佛理,又说你懂事体贴,连这种浅显的规矩都不明白吗?祖母半个月前才过了寿辰宴,你穿一身白给谁看?若是祖母出了什么问题,你该当何罪?” 桑宁哪里想到,自己穿这一身最像叶姝的衣服,不仅没有恩宠和另眼相待,反而让陆霁寒如此动怒。 桑宁急中生智,连忙道:“回小侯爷,此事是民女的疏忽,是民女想的不够周到,民女只是想着老夫人如此重视,如此心疼,赏了民女一件衣裳。 民女想着不能辜负老夫人的心意,碰巧又看见今日回来时沈小娘穿着白衣白裙,便以为没事儿,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穿上,却不想让小侯爷如此动怒也,民女当真没有半分想要害老夫人的心思啊!!还请小侯爷明…” 桑宁这番话很聪明,先是说不忍心辜负老夫人的心血,又说是看见了沈清禾穿了一身白,自己觉得没事儿才穿,现在错就被转嫁到了老夫人和沈清禾身上。 陆霁寒自然没有责怪长辈的道理,那错便就全到了沈清禾身上。 桑宁说这番话,打的主意就是要拉沈清禾下水,想着既然沈清禾没有受责罚,小侯爷想必也会留情,在规矩面前一视同仁,那么自己也不会受责罚。 谁知。 陆霁寒只听见桑宁提到沈清禾,顿时便不听桑宁的这番辩白。 陆霁寒狠狠皱眉,“你也敢同她相提并论?” 桑宁被陆霁寒这一句呵斥,彻底吓白了脸,哪里想到陆霁寒竟如此护着沈清禾,但有些不讲道理地护着沈清禾了。 桑宁记得不管是在秦氏的嘴里还是老夫人的嘴里,陆霁寒都是一个极守规矩,极其刚正不阿,光风霁月般的公子。 怎么如今… 桑宁顿时白了脸色不知道说什么,更是没有想到陆霁寒会这么不留情面。 康嬷嬷也没想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又连忙出声:“小侯爷,您对桑宁姑娘怕是有些什么误会,桑宁姑娘的家人前两年在灾荒中不幸去世了,家破人亡,所以桑宁姑娘平日的穿戴都很素净。 这一身白衣白裙,也是老夫人特地为桑宁姑娘准备的,老夫人自己知晓,这事儿怪不到桑宁姑娘头上,侯爷您怕是误会了?” 说完这话,桑宁连忙点头,忙恳求地看向陆霁寒,希望陆霁寒能听了这话之后,明白过来或者有些心软。 殊不知,陆霁寒闻言目光落在康嬷嬷身上:“嬷嬷,你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有些话我不用说的太明白,您也知道。 我不管她有什么缘由,原本她进侯府就是祖母的意思,说是陪伴祖母。作为待客之道,我侯府不会苛刻她半点。吃穿住行,自然比她住在庙里要强上百倍。 如今既然她自己答应了进侯府,那就应该按我侯府的规矩来,说是陪伴祖母那就好好陪伴。祖母心疼她是一回事,她若自己不懂事,那就是不懂为客之道。” 陆霁寒面对康嬷嬷还是给了几分薄面,这话虽说的不绝对,但话中的意思强硬至极。 桑宁越发不敢说话。 康嬷嬷还想说:“小侯爷您…” “再说,一身白,不是谁穿都好看。”陆霁寒却不再给康嬷嬷说话的机会,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桑宁一眼: “你,若再学她的打扮,莫怪我容不下你。” 什么人,也都好学他小姑娘的衣服来勾搭他?? 当真以为他书房这么好进? 就算桑宁穿再像的衣服,那也不是沈清禾。陆霁寒心里想着,只觉得桑宁很不可理喻。 但陆霁寒自己都没发现,在看见桑宁这张长得像沈清禾又像叶姝的脸时,自己第一反应想的是桑宁在学沈清禾,而不是在学叶姝。 陆霁寒说完这话,甩袖便回了房中,留下康嬷嬷和桑宁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到老夫人院子里的路上,桑宁根在康嬷嬷身后认错:“嬷嬷,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是,表小姐从来不会那样卑躬屈膝地求人,更不会卑躬屈膝地求小侯爷。表小姐向来受宠爱,虽说人身子柔弱,弱柳扶风,但却是极有风骨,性子也很烈。” 康嬷嬷此刻脸色严肃,盯着她道:“你若是真想要得到小侯爷的青睐,不可以只学皮不学骨。” 桑宁有些犹豫,怯弱道:“可是小侯爷刚才说了,不让民女跟着表小姐学,若我要是再学表小姐的打扮,是要被小侯爷赶出府的。”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像表小姐,你若是够像,小侯爷自然会对你另眼相待。” 康嬷嬷盯着她,“今日是太着急,此事操之不可过急,我会和老夫人说清楚,过两日再为你另寻机会。你先找机会和小侯爷偶遇或者有些接触,就算只是说两句话也好。” —— 陆霁寒进了自己的书房,又开始了自己雕刻簪子的大业。 这事儿或许对别人还好,但对陆霁寒这样一个笨手笨脚的武将来说,着实能用上“大业”两个字。 陆霁寒雕得手指酸痛,便会站起来活动一会儿,看着逐渐黑下来的窗外,心中不由的想,小姑娘现在在干嘛呢? 想必应该睡了吧? 想到这,陆霁寒摇了摇头,他在这儿雕木簪子,那小妮子恐怕已经睡得不知何年何月。 当真是不公平。 想是这样想,陆霁寒的唇角却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彻底入了夜,陆霁寒有些饿了,正出声喊了一句临风,想要吩咐他去厨房传些膳食来。 谁知道回答陆霁寒的却不是临风,进来的是云臣。 云臣看着陆霁寒:“回小侯爷??小侯爷可是有什么事儿?是要热水吗?” 在侯府里一向都是临风伺候的比较多,云臣还有这不熟练。 如果是临风的话,现在就知道陆霁寒是饿了,不需要多问就知道应该干什么。 陆霁寒拧眉:“临风呢??” 他这一问才知道,临风已经跑到隔壁院子去吃烫锅子了。 房门打开,一缕鲜美肉香味儿从院子里飘了进来。 陆霁寒食指大动,当即挑眉,大步出了自己的书房,直奔隔壁院子沈清禾处。 第121章 他爱极了她 鲜美醇厚的香味儿,就从隔壁的院子飘过来。 陆霁寒本来也就没吃晚膳,又和那两块木头做争斗了这么许久,一时半会儿真是肚中饥饿。 现在被那肉香味儿一勾,陆霁寒才惊觉过来,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院子里。 沈清禾带着青儿和方玉,在墙角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放了一口挺大的石锅子。 下面架着一炉燃烧的木炭,这会儿烧的火红如铁,一簇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向上飘着,烧得那石锅发红。 那石锅里放的是浓郁纯白的大骨汤,上面飘着一层橙黄色的油脂,热气不断腾腾地往上升。 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过来了,和沈清禾三人打成一片,四个人围着石桌边吃的,那叫一个其乐融融,自得其乐。 沈清禾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从院子口进来的陆霁寒。 原本是打算就在房中吃的,这也到了秋日,到了晚上凉风阵阵,沈清禾怀了孕吹不得冷风,也不好叫两个伺候的人一直在外头吹着冷风。 但就是为了故意让小侯爷主动前来,才特意把石锅子和火炉子都搬到了院子里吃,她特意让青儿和方玉把火烧得大一些旺一些,让那热气飘的更远些。 沈清禾一路就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余光看见那一抹出现的玄色锦袍,故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长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爷这会儿饿不饿?” 听见这话,临风忙解释:“姑娘不必担心,方才老夫人已经派了人和桑宁姑娘一起去了爷的书房,怎么着爷必不会叫爷饿着。” 临风吃的那叫一个乐呵,在没有沈清禾给陆霁寒送吃食前,临风都是跟着陆霁寒一起吃。 因着陆霁寒事务繁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军营中吃和将士们同吃同睡。 虽说军营中的饭菜算不得有多难吃,但着实那也跟好吃搭不上半点边儿。 自从有了沈清禾,自家小侯爷有啥好吃的临风那就跟着有啥好吃的,那是一天没落下,一顿没落下。 临风早就已经被沈清禾的厨艺所折服,所以刚才一闻到那香气急呼呼的就跑过来了。 这会儿吃着那烫牛肉,在自己碗里蘸了点香油麻酱小葱,再往嘴里送。 临风吃美了,说话就有些没顾忌。 沈清禾看见那么身影逐渐靠近,也接着临风的话叹了口气:“是啊,老夫人那么喜欢桑宁姑娘啊,桑宁姑娘又长得那么漂亮,长得那么像表小姐,又体贴又知书达理,还是干净人家的姑娘,想必…想必小侯爷不会让她饿着。” 说到这儿,沈清禾恰到好处的红了眼,脸上露出十分勉强的笑容,控制的刚刚好还有几分失落:“罢了,倒是我杞人忧天了。老夫人那意思…我懂的,我也不能不懂。” 听见这话,就听见从不远处飘来一道低沉又冰冷的嗓音:“你这小丫头,又懂什么意思了?” 很快,陆霁寒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那给临风吓了一激灵,连忙拽着青儿和方玉行礼。 陆霁寒就站在面前,少了临风和其他两个人一眼,哂笑:“你的罪,爷待会儿再罚,先下去吧!” 得了陆霁寒的准许,三个人那跟插了翅膀似的,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爷怎么来了??”沈清禾做出很是惊讶的模样,站起身朝着陆霁寒正要行礼。 沈清禾刚站起来,还没往下蹲呢,她的手就被一只宽阔又稳重的大手稳稳扶住。 陆霁寒低头望着她,小姑娘的容颜在热气中显得温暖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香味儿太热,还是因为这寒风太冷,陆霁寒总觉得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还透着几分水光。 似乎…受了什么委屈。 “说了不用行礼,就是不用行礼,怎么如今还是记不住爷的话!?”陆霁寒扶着沈清禾坐下,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这才回答沈清禾刚才的问题: “爷怎么就不能来??倒是你,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如今有好吃的,想得起临风,想得起青儿和方玉,今天就忘记了最不该忘记的人。” 沈清禾给青儿递了个眼神,青儿立马拿着一副新的碗筷上来了,随即朝两个人行了个礼之后,转头又跑了。 青儿生怕自己跑慢了,好吃的都被那俩男的抢完了。 这时。 沈清禾把帕子递给陆霁寒,轻声解释道:“奴家原想着是要去请侯爷的,只是刚到了门口,就发现爷的书房外有些热闹,所以也就不敢打搅爷了。” “热闹?” 陆霁寒一听,想起了刚才沈清禾在自己没来时说的失落话语,他明白过来:“你是说桑宁?” 沈清禾忘了陆霁寒片刻,才点了点头:“桑宁姑娘是老夫人派去的,还派康嬷嬷送了酒过去,显然老夫人是记挂着侯爷的。奴家…这是奴家那个时候在派青儿去请,怕是会打搅了老夫人的安排,奴家不愿。” 沈清禾刚说完这话,正拿着手帕给陆霁寒擦着手,自己的脸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捏住。 沈清禾不得不对上陆霁寒的目光,也不得不对上陆霁寒的眼眸。 这个机会沈清禾是使了点小伎俩得来的,这次的目的不仅是和桑宁抢人,更是要在陆霁寒面前优先刷点好友度。 桑宁是老夫人从寺庙带出来的人,更是老夫人亲自带进了侯府,金口玉言说的话,想要把桑宁赶出府,那就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至少不是一两天之内就能解决的,桑宁现在摆明了是有老夫人的支持,桑宁多的是在陆霁寒面前露脸的机会。 有老夫人在,沈清禾没有办法明着和她争,自然要抢在她前面,抢在陆霁寒面前刷点好友度。 是以,沈清禾控制的刚刚好,一双眼眸泛着红,眼眶里蓄着泪水,泪珠将落未落,看着会给人一种又委屈又懂事的感觉。 “爷…”沈清禾看着他,努力做出懂事的模样。 陆霁寒进来时就听见沈清禾的话语,更没错过沈清禾话语中的怅然若失和失落,所以陆霁寒不相信沈清禾刚才那几句敷衍自己的话。 他盯着她,开门见山地问:“是不愿意打扰还是不敢打扰??” 不愿意打扰和不敢打扰这两个词虽然只差了几个字,但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愿意打扰,就说明沈清禾是心甘情愿的。 不敢打扰,那就说明沈清禾不是心甘情愿的。 “奴家…”沈清禾先是说了两个字,尾音刻意拖长了些,嗓音又颤了颤:“奴家不愿……” 沈清禾重生了这么久,如今在演戏这方面,虽说不上是炉火纯青,那已经算得上是小有心得。 她刚说出不愿两个字,立马坚定地看着他:“奴家不敢打扰。” “既然心不甘情不愿,那为何刚开始在我面前时,还要装作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陆霁寒一针见血地问,看清沈清禾的泪水时,他手上的力道已经轻了很多,虽说原本也就没用什么大力气。 沈清禾委屈巴巴地看着陆霁寒:“那侯爷说,奴家有什么法子??” 沈清禾一边问其实就是在一边探陆霁寒的态度。 沈清禾需要知道的是,面对这件事情,陆霁寒希望她该是什么态度。 陆霁寒希望她争风吃醋,还是希望她大度体贴?? 经过上一次叶姝,这一次桑宁,沈清禾隐约抿出点味道——她越大度越体贴,他就越生气。 所以,这一次沈清禾换了个态度试试。 沈清禾那一句控诉说完,又重复地问了他一句,泪眼朦胧:“奴家有什么法子??霸着侯爷不放手吗??” 说完这话,沈清禾就一直观察着陆霁寒的神色和反应。 陆霁寒心尖发软,带着薄茧的指腹,忍不住在沈清禾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他没说话,但目光是温柔的。 沈清禾察觉到陆霁寒越来越温柔的动作和力道,就知道自己这一次试对了。 也不知道陆霁寒怎么想的,居然想看见她争风吃醋? 这世间大部分的男人不都是在家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还要互相能够和谐存在的吗? 沈清禾不懂,也没时间想,她继续颤着嗓音说: “桑宁姑娘是老夫人从相国寺里带回来的,老夫人那么喜欢桑宁姑娘,多半是因为桑宁姑娘长得很像表小姐。可一个姑娘家无名无分的就在侯府住着,说不过去。 加上老夫人向来担心子嗣,满心满眼都盼着重孙儿,最好的法子,不就是撮合桑宁姑娘和爷吗??” 说着说着,泪珠恰好从眼角滚落,她偏头贴上他的掌心:“老夫人那么喜欢桑宁姑娘,我就算再想见爷,再想要陪着您,不能不顾孝道忤逆老夫人的意思啊!!” 沈清禾的嗓音颤抖着,越说越委屈,索性直接变成了对陆霁寒的控诉:“可是爷,奴家不敢打扰,不能打扰!因为那是老夫人的意思。 奴家确实离不开爷,可是奴家又能如何呢??难道奴家要霸着爷不让吗??那恐怕明日就会让老夫人厌弃,奴家恃宠而娇,侯爷宠妾灭妻的名声就会传遍侯府。” 沈清禾拿出自己的帕子,胡乱地插着脸上的眼泪:“如果可以,奴家巴不得侯爷天天来奴家的院子,巴不得侯爷这双眼里只能看见奴家。 有些感情注定就是自私的,可奴家只是侧室,都不能那么自私地霸着您不让。纵使奴家失落,可若是爷开心,那奴家也就开心了。” 第122章 一生一世宠着你 陆霁寒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空中就好像多出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陆霁寒的心。 小姑娘委屈巴巴,又那么乖巧懂事地望着自己。 明明那么想让自己来,却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着自己的失落,最后说只要他开心,她就开心。 陆霁寒越发觉得这小姑娘不一样。 这种话没人和他说过,没有人和陆霁寒说过自己开心,她就跟着开心。 听到这,陆霁寒算是完完全全能够理解沈清禾这几次,做出来大度又体贴的态度是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 陆霁寒懂了,因为沈清禾之前大度体贴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一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名声,二是不能忤逆老夫人。 可见这小姑娘太懂事,太委屈又太孝顺了。 想到这儿,陆霁寒胸膛中的那点烦躁全都消失了,恨不得回到之前给自己两拳。 心想小姑娘原来这么不容易,都这么不容易了,之前的自己还要欺负她。 突然,陆霁寒宁愿看见面前的小姑娘发小脾气,使小性子的狡黠明媚模样。 陆霁寒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软得出水:“说什么傻话,爷想宠谁就宠谁,不用看别人眼色。” 他心疼地松开她,接过沈清禾手里的帕子,动作轻柔又缓慢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沈清禾有些愣住,沈清禾认为自己也算是有点了解面前的陆霁寒,也能够摸清楚陆霁寒大概的行事方式,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出来必然是会让陆霁寒心软,自己也能刷好感度。 但她没想到,陆霁寒的心疼会是这种程度。 沈清禾最初以为,最多也就是安慰她两句,然后这事就过去了,自己知道好感度也刷到了。 谁能想到。 堂堂武将,竟能够做出给小姑娘擦眼泪这种事儿?? 像是文官能做出来的。 别人家的武将沈清禾不清楚,面前这个武将沈清禾清楚的很。 不解风情,不近女色。 就是这样的陆霁寒,竟然拿着她的帕子,动作温柔地给她将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擦去。 即使是重生了一回的沈清禾,也没人给她做过这事。 见沈清禾愣住,也不说话,陆霁寒以为这小姑娘还难过着。 陆霁寒也知道沈清禾心里祖母的位置很重要。 他停住给她擦眼泪的手,神色郑重:“难道在你心里,爷是那种能够轻易被蛊惑的人吗??” “不是,爷在奴家心里,很高大,很英伟。” 沈清禾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心说确实不容易被蛊惑,但若是那人长得像叶姝,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这机会,她得抓住,“可是爷,奴家比不上桑宁姑娘,桑宁姑娘懂佛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奴家…奴家虽说认得几个字,但也算不上精通。琴棋书画更是只沾皮毛。” 陆霁寒被这小丫头莫名其妙的话给气笑,他微皱了皱眉:“爷又不要你考取功名,要精通琴棋书画的做什么??” 好好好。 果真是武将式回答。 陆霁寒这一句正儿八经地反问,给沈清禾冷不丁逗笑了。 沈清禾有些破功,破涕为笑道:“爷就知道说这些逗我开心。” “不。这不算是逗你开心。” 陆霁寒给沈清禾擦去脸上的眼泪后,一本正经地否认了沈清禾的话,随即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两个盒子。 葡萄把这两个盒子放在芒果的面前。 芒果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发现这两个盒子虽然都是红木雕出来的,但是这盒子上雕的花却不大一样。 一个上面雕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但另外一个就… 芒果看了看那两个盒子,一时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这俩盒子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葡萄看着芒果怔愣了片刻,掩唇轻咳了咳,目光定定地落在芒果身上,半点都没挪开:“看看,怎么样??” “我记得,在马车上侯爷你说晚些时间给我的是…这个雕海棠花的吧??” 芒果想了想,一时有点摸不清葡萄的态度,猜想着这两只可能都是葡萄买的。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驳了葡萄的面子。 芒果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这个雕海棠花的盒子是栩栩如生,而且所用的木材应该是红木价值不菲。至于这另外一个……” 听见芒果要开始说自己的了,葡萄的目光就跟粘在芒果脸上似的,半点挪不开,生怕错过芒果一点点的神色变化。 葡萄看着她,语气有些许急躁:“另外一个怎么样?” 芒果很谨慎:“另外一个也是用红木做的呀,只是这上面雕的花样虽说…不如旁边的这个精美,但能想到在这上面雕棉线团的,也着实是很有新意,奴家活了这么多年都是第一次看见呢!” 芒果形容了半天,结果就说出来一句雕棉线团。 葡萄脸色发黑:“那也是海棠花。” “啊?”芒果看着另外一个盒子上雕的那一团一团挤在一起的,完全没有办法和海棠花联系到一起。 芒果自认为自己能看出棉线团,已经十分有艺术造诣,已经十分夸张。 谁知道结果更夸张。 但这话是葡萄说的,必定也不会作假。 芒果眨了眨眼睛:“虽说这花样雕出来的东西,不太一样,但是这用的木材是一样的,而且那…用心程度都是一样的。” 看着小姑娘这费尽心思找补的模样,葡萄的脸色更黑了,他抿唇,眼底的期待一点一点磨灭,索性也就不在这个盒子上,再问什么自取其辱的了。 他叹了口气,“打开看看。” 芒果以为自己终于过关了,以为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和这极快的反应程度过关了。 殊不知,还有第二关。 芒果把两个盒子都打开了,发现里面放着的都是一根小木簪子。 那小木簪子的簪体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用的是桃花木,另外一个用的是紫檀木。 这两个木头也都能算是比较名贵一些,至少这价格最起码也得花些银两。 但是那桃花木的簪子上,刻着的是一株精致又鲜活的小草——但芒果能认出来,不是普通小草,是禾苗。 芒果惊喜地抬头,望向葡萄。 沈清禾"啊"了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这银簪雕得真细——" 话没说完,她余光瞥见陆霁寒的脸色。 那张本就深邃硬朗的面孔在烛火下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嘴角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他垂着眼盯着案面,没有看她,但那只搁在案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沈清禾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支木簪——雕工虽糙,但簪身上打磨的痕迹很新,刻刀划过的木纹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被砂纸磨平的毛刺。她忽然注意到簪头那朵花旁边,隐隐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她凑近细看,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是一个"禾"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不太擅长拿刻刀,一个笔画来回刮了好几遍才勉强成型。 沈清禾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直起身来,看了看那支精美绝伦的银簪,又看了看那支笨拙粗糙的木簪,最后把目光落在陆霁寒脸上。他还偏着头不看她,但耳朵尖上的那点红已经藏不住了,连带着脖颈侧面的筋都隐隐浮着。 "世子,"她轻声问,"这支木簪……是您刻的?" 陆霁寒没回答,但他耳尖更红了。 沈清禾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拿那支木簪。 陆霁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跟过来。沈清禾把木簪拿在手里摩挲了一圈,簪身的弧度恰好贴合掌心,木料被砂纸磨得光滑温热,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来来回回打磨了很久。她低头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禾"字看了几息,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这支好看。"她说。 陆霁寒终于转过脸来看她了。他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神色,但沈清禾看见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连带着眼尾那点紧绷的线条悄然松开了几分。 "……真的?"他问。 "真的。"沈清禾把木簪攥在掌心里,手心被木料温热的触感熨帖着,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银簪虽好,但那是别人的。这支是世子亲手做的,奴婢头一回收到有人给奴婢亲手做的东西。" 陆霁寒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伸手,从她掌心里把那支木簪抽出来,另一只手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动作生疏又认真地把簪子插进了她发髻里。指腹粗粝的茧子蹭过她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他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到底没压住,浮上来了一线。 "丑是丑了点,"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但戴着吧。以后给你刻个好的。" 沈清禾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木头的棱角硌在指尖,并不精致,甚至有一点点划手。但她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禾"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银簪呢?"她问。 陆霁寒把案上那只锦盒扣上了,随手扔进抽屉里,动作干脆利落:"收着。你要不喜欢,回头扔库房也行。" 沈清禾看着他假装不在意的背影,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世子,那支银簪……是谁送您的呀?" 陆霁寒的背影顿了一下。 第123章 侯爷真心,奴家欢喜 沈清禾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可思议的念头,偏头去看陆霁寒。 陆霁寒早已经偏头,不再看自己。 沈清禾在低头,认真一看那粗陋些的簪子,忽然注意到簪头那禾苗旁边,隐隐有几个刻痕,很深,像是故意刻上去的。 她凑近细看,辨认了好几眼,才认出那是一个“禾”字。 沈清禾的禾。 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不太擅长拿刻刀,一个刻刀来回刮了好几遍才勉强刮出来的。 摊贩不可能拿刚刚做出来,甚至没打磨好的木簪出来卖! 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呼之欲出。 这木簪好像是…… 沈清禾抬头,看向面前的陆霁寒,她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不会是… 沈清禾有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小侯爷竟然会做这种事吗? 他…他就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呐! 想当初楚行歌就是嫌弃他五大三粗,一介武夫觉得他毫不风雅,又不会吟诗作赋,更是不解风情,所以从一开始就拒绝了陆霁寒。 沈清禾也晓得,陆霁寒断不是那种温存旖旎的人,也自然没想过会从陆霁寒的嘴里听见什么情话。 这簪子……不过这簪子雕成这个样子,也确实像是陆霁寒能做得出来的。 所以对于男子来说,别管那真心有几分也别管那真心能维持多久,若是真心在乎,用了真心对待的,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若这簪子是陆霁寒自己亲手做的,那就说得通了,完全可以解释刚才陆霁寒那古怪又较真儿的反应。 但沈清禾这会儿却有点犯难,自己刚才说话有点不太好听,这会儿怎么把人哄回来啊? 沈清禾想了想,发现陆霁寒就是怎么都不看自己,“小侯爷??” 陆霁寒没反应也不看自己,也不吃东西,就是正襟危坐在那儿,像尊雕像。 “爷??” 陆霁寒有反应了,但那反应却是冷哼了一声。 沈清禾心叫不好,看来是真生气了。 陆霁寒这会儿倒也不是生沈清禾的气,倒是有些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还是草率了,就应该将那张子好好做完之后再拿出来的,不然和楚行歌做的那簪子确实区别太大。 正常的女子一看便知道哪个好些,哪个差些,这也正常。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道理陆霁寒都知道,但看见沈清禾更喜欢楚行歌送的簪子时,陆霁寒胸膛中就是会涌起一股无名火。 陆霁寒一时看什么都不顺眼,也连带着不太想去看沈清禾捧着楚行歌那簪子的开心模样。 很快,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陆霁寒顿时抽回了注意力,连忙转身去查看沈清禾的情况。 他神色关切:“怎么了??” 沈清禾故意用自己的指尖在粗糙、带着毛刺儿的簪子上一扎,下意识就发出一声惊叫。 沈清禾看清陆霁寒的关切,颤颤巍巍地把自己带着血珠的指尖往他眼前一伸:“是奴家笨手笨脚的,看着这簪子,虽然做工有些不如另外一只,又能感受到作者簪子的人用心良苦,所以便打算将这只簪子戴在头上… 但奈何奴家笨手笨脚,还没带上去就被扎了。这簪子染了血,是奴家弄坏了这簪子,辜负了制作者的一片心意。” 陆霁寒看见沈清禾抱着那簪子小心的模样,听见沈清禾的话,当即皱紧了眉头,呵斥一句: “胡说八道!” 陆霁寒盯着她的手,看见那只雪白纤细的手上冒出鲜红的血珠,气得语气冰冷:“一个簪子而已,哪有你半分重要??到了这种时候你竟更担心这簪子??爷就将你教成这样??” 沈清禾一愣,心想自己怎么用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沈清禾原以为,陆霁寒看见自己伤了手,再生气应当也消了,这事儿也就该过去。 谁想到,沈清禾那有些卑微的话语,反而让陆霁寒眉头皱得更紧。 她喜欢他做的簪子也不行?? 好在陆霁寒那语气虽然冰冷凌厉,说出来的话更是唬人,但沈清禾将陆霁寒眼底的担心看得清清楚楚。 一向伶牙俐齿,反应极快的沈清禾,这会儿还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禾抿了抿唇,望着陆霁寒,试探道:“奴家…是不想辜负做簪子的人,这簪子…” 陆霁寒却像是被她气着了,甚至没让沈清禾说完,皱着眉脱口而出: “这簪子坏了就坏了,换了我再做一根就是,哪里用得上你这样心疼?哪里比得上你一根手指头重要??” 这话脱口而出,一说出来,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霁寒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紧抿着唇,只是看了两眼沈清禾,立马低头去看她的指尖。 沈清禾也有点怔然,自己猜到是一回事儿,可亲口听到陆霁寒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儿。 亲口听到陆霁寒承认的冲击力,有点大。 沈清禾忍不住低头去看陆霁寒。 发现陆霁寒很认真地在看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眸用一旁擦手的帕子,仔仔细细地为自己擦去指尖上的血珠。 陆霁寒眉眼认真,全神贯注,平日那双让人望而生畏的冷冰眼眸里,这会儿却多了些许柔和,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的手。 就好像,在这一瞬间,在这双眼眸里,只容得下她,也只看得见这双受了伤的手指。 不知怎么说,沈清禾想了想,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好话,口不择言下竟问了一句:“爷,您有没有感觉有点热?” “没有啊。”陆霁寒闻声,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的小姑娘面若桃花,雪白细腻的脸颊泛着绯红。 陆霁寒眸光一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怎么就滑到了她饱满红润的唇上。 她……好可爱。 陆霁寒喉结滑动两下,看着沈清禾,只觉得有些挪不开目光。 沈清禾当然感受到了陆霁寒的目光,那么炽热的目光,活像是要把沈清禾吞了似的,沈清禾又不是个傻子?? 顶着陆霁寒这样的目光,沈清禾竟涌起了些许的紧张。 不对,她紧张什么啊?? 又不是第一次圆房,又不是第一次有肢体接触,圆房那会儿紧张是因为第一次,有点疼也就罢了。 现在紧张是个什么事儿?? 沈清禾很快就把那点紧张压了下去,看着陆霁寒的眼神,趁热打铁地把手中那略微粗糙的簪子递了上去。 她看着他,带着些羞赧道:“爷,可否帮奴家带上??” 陆霁寒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目光在那簪子上落了片刻,再重新回到沈清禾的脸上:“若是不喜欢不必强逼着自己。这簪子不好看,我晓得,那盒子雕的是海棠花,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陆霁寒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她手里的簪子,抿唇继续道:“这簪子不好看,雕的是禾苗,你看不出来我也懂。确实,和那个簪子比起来,这个簪子差的太多了,你喜欢哪个都很正常,喜欢哪个便戴哪个。” 说到这儿,沈清禾听出陆霁寒话音中的委屈,她眨了眨眼:“没有,奴家喜欢,奴家很喜欢。奴家刚才确实说这盒子和簪子没有那个精致。 但奴家觉得,并不是越精致的东西越好,有时候越笨拙越粗糙的东西,反而能够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沈清禾认真哄人:“而且,小侯爷和奴家心意相通,更何况在这世上,在簪子上雕海棠花,牡丹花,凤凰朱雀等等有的是,各种花样繁多,大多不仅好看,而且还带着富贵的寓意。 在那么多花样里面,爷竟然能够选中禾苗这个花样,是极难得的不说,更是直接猜到了奴家喜欢的,可见是奴家和侯爷心有灵犀啊!” 说到这儿,沈清禾认真地捧住了陆霁寒的大掌。 听见沈清禾的话,对上沈清禾很是期待仰慕的目光,陆霁寒心情是一时复杂,说不出来的复杂。 确实是心有灵犀,可却不是他和小姑娘心有灵犀,而是楚行歌…… 陆霁寒的手指蜷了蜷,攥成拳头直接发白,看着沈清禾那张脸,他沉吟了片刻。 终究是做不出来阳奉阴违的事情。 陆霁寒长叹了口气,别过脸去:“这簪子是我雕的不假,但那簪子是楚行歌做的。他的手艺,是比我强上不少。” 这话说出来,陆霁寒看见沈清禾很明显地惊讶了,就连刚才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陆霁寒虽心里烦躁,可说出来那簪子是楚行歌做的之后,反而还有些许畅快,他索性全说了: “那一天在相国寺时,你说有人跟踪你,我便去查,便查到了不是别人也不是贼人就是楚行歌。楚行歌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去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看见你了,便一路跟着你。 楚行歌说这簪子他很早就做好了,所以托我转交给你。楚行歌说你很喜欢这个花样,所以我才雕了这个花样给你。并不是我猜中了你的心思。” 陆霁寒这一方坦白,着实坦诚,半点没瞒着沈清禾。 沈清禾看着他,有些犹豫地看着两个簪子,“小侯爷…为何要告诉我?就算爷不告诉我,我也只会当做那个更精致的簪子是也买回来的。” 陆霁寒冷哼一声,语气猖狂又肆意:“我陆霁寒,乃是堂堂镇国侯府的小侯爷,正四品骠骑将军,这一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若是要赢过他人,无需这种阳奉阴违、见不得人的手段。” 陆霁寒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也不屑于将楚行歌这种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陆霁寒有的是自信,也有的是能力。 看见这样的陆霁寒,沈清禾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是不辜负光风霁月、坦荡刚正这四个字啊。 在前世,沈清禾就已经见识过陆霁寒的名声,也见识过陆霁寒的为人。 是整个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刚正不阿铁血将军,尤其是前世,陆淮安承袭了爵位成了首辅之后,陆霁寒更是将自己的性命交与了国家。 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立下的战功数不清,完全当得上是战功赫赫四个字。 沈清禾那时候,只是在侯府众人的嘴里听说过,只是在长安百姓的讨论中听说过。 可到了这一世,在这件事面前,沈清禾是扎扎实实的感受到了,陆霁寒当真无愧于长安百姓对他的爱戴和褒奖。 沈清禾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楚行歌是见不到面的,那簪子的事情不管陆霁寒是出于哪个角度,选择不告诉沈清禾也都说得过去。 不管是陆霁寒不想让沈清禾接触楚行歌,还是陆霁寒不想让这件事影响了侯府的名声,这都是能够理解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陆霁寒不告诉沈清禾,那簪子是谁做的,沈清禾很难得知。 偏偏陆霁寒选择告诉沈清禾。 这一告诉对陆霁寒没有任何好处,但反而让沈清禾更加感受到这个人的品行,德行,要比陆淮安高出数百倍不止。 陆霁寒这会儿其实也挺紧张的,陆霁寒很自信不假,陆霁寒有能力也不假。 但人一旦遇见自己在乎的事儿或是在乎的人,难免就会有些不同于往日,有些乱了方寸。 陆霁寒那话说出来自己畅快了,但也着实很关心沈清禾的反应。 但见旁边的沈清禾久久没说话,陆霁寒多半也猜到了沈清禾的回答,他索性拿起面前的碗筷开始吃饭: “罢了,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爷有些饿了。” 陆霁寒说这话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谁知刚说完这话,他的手腕却被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握住了。 随即,陆霁寒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眸。 沈清禾很认真地望着他:“爷,那簪子是楚大人做的不假,可这簪子也是爷亲手做的呀。难道要根据做出来的东西好坏去区分两个人用心的程度吗?? 奴家觉得不是这样的道理。对不同的人来说,做不同的事情原本难度就是不一样的。对楚大人来说或许精细一点的事情他更擅长,对于侯爷来说,做这种精细活就是难上加难。” 沈清禾说到这儿,生怕陆霁寒不相信自己:“若是让楚大人和侯爷一起去比骑射,侯爷自然也能很轻松的人赢了楚大人。这是因人而异的事情,可侯爷的用心,不比别人少。” 说着,沈清禾捧上了陆霁寒的大掌,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爷对奴家用心,奴家欢喜。不管做成了什么样,奴家都欢喜。” 耳边传来的是小姑娘温柔又带着笑的嗓音,手掌传来的是细腻又温热的触感。 只是听沈清禾说这两句话,望着沈清禾那双眼睛,陆霁寒的脸颊便控制不住地红了。 这时,沈清禾双手搂住陆霁寒的肩膀,趁陆霁寒不注意,就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她笑着,巧笑倩兮。 “这簪子奴家喜欢,爷帮奴家戴上好不好?” 被沈清禾这么一亲,陆霁寒的脸颊顿时红了大半,连耳廓都泛着红,看着她,目光阴沉又隐忍,胸中的冲动已经翻江倒海。 她… 她如今怀孕了,怎么好像越发勾人得紧? 明明,他该禁欲他该清冷,为什么一遇见了这小妮子,他就顿时破戒??? 陆霁寒正发着愣,手里就被塞进了那小木簪子,对上沈清禾那双笑得弯起来的大眼睛。 陆霁寒这才回神,尝试着把那簪子给沈清禾带上,但陆霁寒也是第一会做这种事儿有些手忙脚乱。 陆霁寒研究了半天,也只是勉强将那簪子插在了沈清禾的发髻上。 夜色里,面前的小姑娘面若桃花勾人的紧,浓密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好看清新,恨的沈清禾整个人如同天外飞仙似的。 偏偏,就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仙女头上插着一个完全无法入眼的木簪子。 陆霁寒自己看着都皱了眉,嫌弃道:“不行,这簪子太丑了,做的太丑了,根本不配你。” 说着,陆霁寒就想要把那簪子从沈清禾发髻里抽出来,手却被沈清禾拦住。 沈清禾不许陆霁寒拿出来,她歪头,笑得俏皮:“不可以!侯爷竟然送给了奴家,那就是奴家的东西,奴家的东西想怎么戴就怎么戴,不好看奴家也要戴着,反正奴家就是喜欢!!” 这话说起来好强势,好绝对,更何况还是沈清禾对陆霁寒说的。 整个镇国侯府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敢这么对陆霁寒 偏偏,沈清禾敢。 偏偏,沈清禾这话说出来,陆霁寒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陆霁寒挑了挑眉,不仅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就连眼眸中都是说不出的笑,嘴上却还有些别扭:“你…随便你。” 两个人笑着开始吃晚膳。 不远处,早已经将烫锅子吃完了的三个人,将沈清禾和陆霁寒的相处尽收眼底。 临风感慨了一句:“不是我说,以前侯爷真不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侯爷今天晚上一回府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是在看折子处理公务呢,原来是在给清禾姑娘做簪子呀,我就说侯爷怎么今天书房死活都不让人进。 就连康嬷嬷和那个什么姑娘来了,都只能站在门口,还是侯爷自己出去的。果然…侯爷对清禾姑娘就是不一样,侯爷亲手做的簪子,当年连表小姐都没这个待遇呢。” “表小姐??”青儿一听,连忙追问:“小侯爷为何对表小姐不一样?侯爷对我们姐姐不一样,是因为侯爷在乎姐姐,宠爱姐姐,照你这么说难不成侯爷喜欢表小姐??” 一听见旁边的人这么问,临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难道就只有侯爷对清禾姑娘不一样吗?” 临风望着青儿,从自己的衣袖中摸出一根…小圆木头,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脸就红了大半截儿:“其实,其实我也偷偷做了个…簪子。我知道这个东西很丑,我也实在是不擅长这个事情,你要是嫌弃你就拿回去放在房里别带出来,但是…我确实是给你的。” 说到这儿,临风不管不顾地把那小圆簪子,塞进了青儿的手里。 一下子,青儿也明白了过来,顿时脸颊也红了,立马转过头不看临风,手里却拿着那小圆簪子。 看着这两个人浓情蜜意,你来我往。 话不多的方玉掀了掀眼皮,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不出三个月,侯夫人应该就要回来了。” —— 第二日。 桑宁一早就起来给老夫人请安,陪着老夫人吃斋念佛。 康嬷嬷昨天是和桑宁一起去的,自然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昨天一回去就立马禀报给老夫人了。 老夫人看着珠帘后再给自己抄佛经的桑宁,感慨道:“你看桑宁这姑娘也懂事儿,长得又那么像姝儿和清禾,按照道理霁寒该喜欢才是啊?这么昨天,会是那么个反应呢??” “老夫人,奴婢猜想,小侯爷原本就不近女色,自然不能按照寻常男子那样推论。小侯爷必定不是只看相貌之人。或许是桑宁姑娘只是相貌像。” 康嬷嬷道:“奴婢记得,当时清禾姑娘也是在老夫人这儿来了一个多月,才得了小侯爷青睐。不如…” 老夫人一听,“你的意思是说欲擒故纵?好,这个法子好!不过若是让桑宁抄写佛经,那也学的太明显了,得换一个。” —— 下午。 陆霁寒刚从军营回来,就被康嬷嬷请回了玉和堂用晚膳。 一进玉和堂,就发现老夫人和桑宁在下棋。 罗汉榻上,老夫人和桑宁对坐下棋,棋盘上黑白两子各有实地,局势正在紧张之时。 一看陆霁寒来了,老夫人连忙开口:“霁寒来的好!快来快来帮祖母看看,这下一步祖母真不知道下哪儿了。” 陆霁寒上前只扫了一眼,便分辨出局势,语气平静:“祖母,孙儿不擅下棋。” 桑宁故意没看陆霁寒,朝着老夫人嗔怪一句:“老夫人!观其不语真君子,桑宁本来就下不过您了,再加个小侯爷真就赢不了了。” 老夫人顺着说下去:“我这一把老骨头,这一盘棋下了一个时辰了。我累了,让霁寒帮我继续下吧!” 没给陆霁寒拒绝的机会,老夫人便继续道:“要是再让我下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散架喽,老了不中用了。” 一边说着,老夫人便任由康嬷嬷将自己搀扶起来:“霁寒,你替我下下去吧!祖母要去去歇会儿。” 这话说出来,若是再拒绝那就是不孝。 陆霁寒眉头微蹙,只能坐下。 第124章 她才是真爱! 桑宁正托着腮,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歪头盯着棋盘,眉头微蹙,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像是只落在了棋盘上。 只是唇边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方才陆霁寒下的这一子,很凶。 对面的陆霁寒端坐着,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搁在棋盘边,目光也只落在棋盘上,姿态松散,眉眼凌厉。 桑宁终于落了子。她指尖将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上,顺势抬头看了陆霁寒一眼,杏眼弯弯的:“小侯爷,该您了。” 态度不卑不亢,瞧着没有半分不对。 陆霁寒没看她,目光依旧停在棋盘上,他伸手拈起一枚白子,随意落下,动作利落,甚至没有多作思量。 桑宁看了一眼那枚白子的位置,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完全没想到陆霁寒半点不留情面。 本来自己占上风的局势,被陆霁寒两下直接扳成了平局的场面。 桑宁按照交代,学着叶姝的模样,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又拈起一枚黑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落下。 陆霁寒又落了一子,这回更快了,白子几乎是他指尖一沾,对着棋盘就放了下去。 桑宁盯着棋盘看了片刻,笑容彻底挂不住。 就三子,只三子,陆霁寒步步紧逼! 他不仅没看自己一眼,手底下更是棋风凌厉,恨不得三子给她逼死在这儿。 陆霁寒这是想要立马结束这一场棋局。 桑宁好不容易才按照老夫人的吩咐,争取来这么一会儿跟陆霁寒独处的机会。 她不想放过这机会! 桑宁抬起头来,放了一子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娇嗔:“小侯爷下棋太过厉害,民女,这一局怕是要输了。” 这时候,陆霁寒只是端起一杯手边的茶,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毫不犹豫地又放下一子。 那一子,就好像直接掐住了桑宁的咽喉! 他连看都不看她!她再妩媚撒娇又有什么用? 若是隔远了看,还以为这两人下棋下的正和谐。 老夫人带着康嬷嬷在珠帘后瞧着,看着好不容易把陆霁寒留了下来,她笑着道:“清禾丫头当时的法子,好像还真管用啊。” 康嬷嬷也笑着附和:“是啊老夫人,只要桑宁姑娘能留下小侯爷留下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数多了,小侯爷不就能接受桑宁姑娘了吗?” “是啊。”老夫人点着头笑着,都很快笑容就僵在了她的脸上。 只见,刚才还在下棋的陆霁寒,这会儿却是站起了身来,像是要走。 陆霁寒一共下了五子,直接将局势扳回来,还将桑宁逼入死地。 下完之后,陆霁寒第一次正眼看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输了,这样的棋局实在无趣。” 说完,陆霁寒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一整个过程中没和她有半点多余的交流,这仿佛真的只是下一局棋。 桑宁脸色顿时没了笑容,哪里想到陆霁寒不仅不看自己,而且如此不解风情?? 好不容易有下棋的机会,现在还以为自己有大展身手的时候,谁知道陆霁寒不看自己,不和自己说话交流,更是一心只想着怎么尽快结束这局棋。 简直就是那茅坑中的石头,又硬又臭。 桑宁正气着,一旁的老夫人就连忙带着康嬷嬷出来了,桑宁连忙脸上带上笑容:“老夫人…都是我不好,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却还是没有留住小侯爷。” 老夫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家孙儿这不近女色的性子,她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也不是你的错,在你来之前整个竹园里就只有清禾能近他的身。 也正是因为我这孙儿不近女色,有时候确实不解风情,所以到了如今我还在为重孙而担忧,我也原没打算让你一次就成功,一次就成功,显然不正常。” 老夫人心里自有盘算,想着沈清禾当时在自己这里也是一连跑了大半个月一整个月,心也就算放松了些下来,拍着桑宁的手被安抚: “你暂且放心,至少他还愿意坐下来下完这局棋,等明日后日这次数多了,你们俩见的次数多了,习惯成自然,突然有一天你不来了,他怎么着也会觉得奇怪,也会觉得想念的。” 桑宁一听红着眼,连忙点了点头:“民女晓得,民女定然竭尽全力,不让老夫人失望。” 老夫人看着桑宁这样听话乖巧的模样,不由得点了点头。 —— 刚从玉和堂出来的陆霁寒,直接回了书房处理公务。 沈清禾也让青儿打听到了。 青儿把今天玉和堂的事情告诉给沈清禾,有些担心道:“姐姐,奴婢听说表小姐在侯府的时候就喜欢拉着侯爷下棋,你说侯爷不会真的被那…” “无妨。” 沈清禾并不惊讶,陆霁寒那么个大活人,老夫人当然会想办法,让桑宁去接近陆霁寒:“如今,有好东西被很多人盯上,侯爷的宠爱,既然大家都想要,自然就会使出自己的本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瞧着陆霁寒那大步回来的模样,显然并不是很快活,脸上都没有笑容。 沈清禾心里盘算着,很快就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看向一旁的青儿小声吩咐:“你记住,待会儿晚上等小侯爷来了,你就……” 桑宁要拉着陆霁寒下棋,陆霁寒当初也爱和表小姐下棋。 桑宁摆明了就是要学叶姝。 沈清禾可不怕,长得像叶姝的又不止她桑宁一个,能学叶姝的也不止桑宁一个。 她桑宁能下棋,那她也能。 显然桑宁不明白,陆霁寒要的并不是第二个叶姝,而是像叶姝,却又有自己特点的人。 这一点沈清禾早就摸清楚了,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是夜。 陆霁寒好不容易结束了今日的公务,起身到院子里舒展了一下筋骨,想着去隔壁看看沈清禾的情况。 还没进院子,只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姑娘的笑声: “青儿!你们怎么能两个人欺负我一个呢!” 陆霁寒走进去,便发现沈清禾在和青儿方玉三人下棋。 陆霁寒惊讶地挑了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姑娘开始下棋了? 她不是最讨厌琴棋书画,老说自己琴棋书画不好吗?? 院子里。 海棠花树下,坚硬冰凉的石桌上摆着棋盘,沈清禾的对面是青儿和方玉两个人。 看样子啊,是青儿和方玉两个人对付沈清禾一个。 沈清禾做的方向背朝门口的,青儿和方玉则是朝着门口,很快就看见了走进来的陆霁寒。 青儿和方玉正要起身,却被陆霁寒抬手制止,示意他们两个不要轻举妄动。 陆霁寒自己则是悄声到了沈清禾的身后。 陆霁寒的身手自不必说,刻意想要瞒住自己的脚步声,那是易如反掌。 他走到沈清禾身后时,沈清禾都没听见脚步声。 这时,青儿只是看了沈清禾一眼,沈清禾便明白陆霁寒来了,却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苦恼地捏着那棋子:“你们俩太欺负人了吧…我本来就不会下棋。” 说着,沈清禾故意将自己手中的棋子放在了一个极差的位置。 果不其然,沈清禾刚放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啧”。 听着就很嫌弃,沈清禾装作没听见似的,一连下了好几个臭子。 陆霁寒看的眉头皱起,看着沈清禾下棋真的菜,他眉头更是紧皱。 终于,站在沈清禾身后的陆霁寒,实在看不下去。 到了沈清禾的身旁,在棋篓里捏起一枚黑子,抢先落在了棋盘上。 陆霁寒冷声道:“你要是再下错一粒子,这局棋就是神仙难救了。” 沈清禾扭头一看,做出刚发现陆霁寒的样子,又惊又喜道:“侯爷!爷您可算来了!” 沈清禾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就抱着陆霁寒的手臂,紧紧地抱在胸前,撒着娇道:“爷,他们两个欺负人。知道奴家不会下棋,还非要两个人加起来一起对付我!” 说着,沈清禾看着青儿和方玉,这会儿就像是有了靠山似的,得瑟地挑衅:“让你们俩欺负我,现在侯爷来了!你们俩就算再加个临风我也不怕,我有侯爷我怕谁?!” 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她嘟着嘴,抱着他的手臂,又是挑眉又是昂下巴,整个人看着又明媚又狡黠,好像是打架打输了不服气,终于等到了自家大人撑腰的小孩子。 看着她,陆霁寒处理公务生出来的那些烦躁,这会儿全都消失不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陆霁寒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临风,语气虽然嫌弃,但眼里全是笑意:“行吧,既然她都说了,你们三个便一起上吧!” 一听这话,临风和青儿顿时苦了脸:“侯爷,奴才们哪敢跟您下呀!” 沈清禾这会儿拉着陆霁寒的衣袖,像是个不依不饶的小孩子,“爷,就跟他们三个下!看我侯爷把你们杀得落花流水!” 沈清禾这模样看着虽幼稚,但的确明媚脸上的笑容极有感染力,那一言一行间都是对他的信任和仰慕。 陆霁寒极其受用,他抿了口茶:“来吧,欺负了我的小娘,总该让爷讨个公道回来。” 临风、青儿和方玉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地只能硬着头皮下了。 很快。 一局棋,对面三个人就被陆霁寒杀的人仰马翻。 青儿直催临风想办法。 临风更是苦了脸:“侯爷,求求爷手下留情吧!!以前跟侯爷下棋,也没见侯爷下手这么狠!” 陆霁寒淡定地喝着茶,沈清禾在一旁剥花生吃,先给自己嘴里塞满,剩下两颗就讨好似地放在陆霁寒的手边。 陆霁寒挑了挑单边眉,唇角上扬,弧度越来越大,丝毫没管对面三个的死活,正儿八经地看旁边小仓鼠吃花生。 沈清禾一小碟子花生吃完,一局棋也结束了,输赢那自然不必说。 文韬武略,陆霁寒就没有差的,下棋更是从小被老侯爷教出来的。 一局棋下完,临风三个人被陆霁寒屏退。 三个人就像是终于得到了机会,逃跑似的跑走了,生怕自己跑慢一步又被拉过来和陆霁寒下棋。 沈清禾嚼着嘴里的花生,脸上都带着笑意,快吃完了便端来旁边的水果茶,抿了一口,漱漱口。 刚做完,沈清禾手臂一紧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拉到了陆霁寒的面前,被按着坐在他腿上。 沈清禾看着他,眨了眨眼,心想这狗男人不能是因为她没给他吃多少花生生气了吧?? “爷,怎么了??”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脸上,带上了些许的审视,淡声问:“好端端的,怎么今天想起来要下棋了??” 沈清禾眼观鼻,鼻观心,躲开陆霁寒的目光,胡诌道:“奴家今天看青儿和方玉下棋,看着觉得有些手痒,自个儿也有点无聊,就下起来了。” “哦??” 陆霁寒摆明了不怎么相信,看见怀里这小狐狸目光躲闪的样子更是半个字都不信,反问:“你的意思是,青儿和方玉两个人无聊会下棋解闷?” 陆霁寒这话问到了关键点上,青儿原本在侯府里就是伙房的烧火丫头,方玉虽说原来是在侯夫人的院子里伺候,但也不是什么很关键的位置。 别说青儿和方玉这两个人,无聊的时候会不会选择下棋解闷,只说是他们俩到底会不会下棋都两说。 沈清禾知道自己说出来这话没什么可信度,而且漏洞百出。 但她,就是要故意引起陆霁寒的怀疑。 沈清禾被陆霁寒这样一反问,只能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沉默了片刻,“…奴家只是觉得,侯爷既然能够陪别人下棋,应该也能陪奴家吧?” 沈清禾这话,就是在暗示陆霁寒,他今天在玉和堂和桑宁下了棋。 “爷的行踪,你倒是打听的很清楚。” 陆霁寒一听,指节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可这话说出来之后,他竟是不怒反笑:“所以,你是吃味了??” 看着面前的这张俊脸,沈清禾有些脸红,推了推陆霁寒的肩膀,矜持道:“哪里!奴家哪敢呀。侯爷选择多多,身边伺候的,更是不止我一个。 侯爷今天开心陪桑宁下个棋,明天也就能和柠檬画个画。可惜奴家,琴棋书画样样都拿不出手,唯一拿得出手的厨艺和刺绣,偏偏又不是什么风雅之事。所以也想试试,下棋这等风雅之事。” 沈清禾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可落在陆霁寒的耳朵里那就全然不一样。 陆霁寒忍不住勾唇,“谁许你这样妄自菲薄?不就是下棋吗?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儿,爷教你还不成?” 沈清禾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到的话,自己刚才那一番戏也达到了目的。 “真的吗??”沈清禾眼睛一亮,双手顿时搂住陆霁寒的脖颈,问完这句又像是生怕陆霁寒反悔一样,立马追着说: “侯爷是这长安城中出了名的君子,都说君子一诺重值千金,侯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侯爷可不许反悔,定要教会奴家下棋才是!” 说到这儿,沈清禾趁热打铁,喊了一声青儿:“青儿,方玉,快,把棋盘再搬上来,可不能浪费侯爷的时间。” 看着小姑娘那双清澈眼眸里,带着得意的笑,眉眼间都透着狡猾。 陆霁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又是被小姑娘给算计了。 她从始至终要的,就是他主动开口教她下棋。 可这话已说出去,陆霁寒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只能绷着张俊脸,故作严肃地将她放出自己的怀里,神色看着冷硬——他不要面子的啊?? 沈清禾自然看出他是故意唬人,忙伸手抚了抚他的胸口,顺毛道:“爷,奴家一定好好学,肯定不让侯爷失望。” “行吧。” 陆霁寒挑眉看了看她,双手负在身后,在棋盘的另一端,正襟危坐下来:“你若是不好好学,爷是要责罚的。” 沈清禾笑眯眯地看着他,抢先选了黑棋:“那奴家就不客气了。” 青儿和橘子在一旁看着,橘子连连感叹:“还是清禾姑娘有法子啊!这三言两语就把侯爷的注意力给抢了回来。而且我们家侯爷从来没有耐心教谁下棋,这回侯爷不仅同意了,而且刚才也没生气。” 青儿更是自豪地昂了昂头:“我们家姐姐厉害吧??我可佩服姐姐了!” —— 第二天。 陆霁寒按时上朝,上完朝之后去了军营,照常回了侯府,一心还停留在公务上。 老夫人如法炮制,依旧是派康嬷嬷把陆霁寒请回了玉和堂,陆霁寒一进去就发现依旧还是昨日那个景象。 祖母在和桑宁下棋。 看见这一幕,陆霁寒的心思就算再不在这种事儿上,也从中抿出些不对劲儿来。 偏偏这事儿是祖母有心安排,陆霁寒心中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驳了祖母的面子。 陆霁寒那会儿刚一进府,迎面就看见康嬷嬷来请,若换成别的丫鬟和奴才也就罢了,陆霁寒说不去,或者找个什么其他理由推辞了也就罢了。 偏偏老夫人直接派出了康嬷嬷,面对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老嬷嬷,陆霁寒再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持续了十几天。 这一天,陆霁寒再一次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棋局之后,转身便离开,整个人面如罗刹,浑身压迫感十足。 桑宁连撒娇都没敢撒娇,看着一旁的老夫人道:“老夫人,是不是民女做错什么了??一连十几天了,小侯爷虽然每次都来了,你每次都答应了老夫人您,替您和我一起下棋。 可是每每一和民女下棋,侯爷就像是看见了敌人一样,匆匆几个子就把民女,杀得毫无反抗之力。每一次都在半柱香的时间之内,把棋局解决之后转头就走。” 老夫人这时也实在为难,根本没想到自家孙儿如今不近女色的性子,更胜从前。 老夫人看着陆霁寒远去的身影,更是忧心忡忡:“康嬷嬷,你说这可怎么办呢?原本以为欲擒故纵,这个法子好用,想着当初清禾丫头也是这样,但这都半个月过去了,霁寒怎么还半点没有动容啊??” 康嬷嬷也有些为难,绞尽脑汁安抚老夫人:“夫人,奴婢想您不必太过担心。现在时间还短啊,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欲擒故纵,以侯爷的性子,第二次要难一些是正常的。 ” 书房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沈清禾端着茶盏走到门口时,方嬷嬷正从里面退出来,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见了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清禾姑娘,当心些",便匆匆走了。沈清禾心下了然,推门进去时动作放得极轻,连门轴都没发出声响。 陆霁寒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公文,手边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他穿着一件玄色窄袖常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线条绷得极紧,指节攥着一封折子,关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浑身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他没抬头,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刮出来的:"出去。" 沈清禾没出去。她把茶盏放在案角,轻手轻脚地把他面前那杯凉茶撤了,换上新沏的热茶,又把他案角散乱的公文理了理,整整齐齐码到一边。陆霁寒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刚要再说一遍"出去",沈清禾已经从他手底下把那封被他捏皱的折子抽了出来,放平了,压了一方镇纸在上面。 "世子,"她站在案边,声音不高不低,像一瓢温水浇在冰面上,"下棋吗?" 陆霁寒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里的杀气还没收干净,锋利得像刀尖,但落在她脸上时到底没有割下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把笔往笔架上一搁,起身走到窗下的棋案旁坐了下来。 "摆棋。"他说,语气还是硬的,但好歹从"出去"变成了"摆棋"。 沈清禾跟着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拈起黑子先落了一颗,陆霁寒的白子紧跟其后。 前三手落得又快又狠。陆霁寒的白子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切入黑子的腹地,不留余地。沈清禾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落了一颗守势的黑子。陆霁寒第二手就把它围死了,干脆利落,像拔掉一根碍眼的杂草。 第125章 侯爷的惩罚,彻夜未眠 与此同时。 玉和堂。 老夫人实在是有些担心,看着一旁的秦氏道:“孙媳啊,这都大半个月了,欲擒故纵也用了,照猫画虎也用了,怎么霁寒就是不肯碰桑宁呢?” 秦氏也有些失望,瞧了一眼旁边厚着的桑宁,眼中划过一抹嫌弃,原本以为桑宁这张长得像叶姝的脸,足够让桑宁分宠。 谁知道宠爱没分到,反而现在活跃似乎更加宠爱沈清禾了。 秦氏抿唇,笑着道:“祖母!依孙媳看,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成果吧?至少这几天侯爷不还天天和桑宁下棋呢吗?从前可没人有过这个待遇。 说不定桑宁在夫君心里已经就是不一样的了。 只是祖母您忘了,这半个月算是纵我们可还没擒呢,听说今日夫君心情不好,不如正好今天晚上就让桑宁去试试,成不成今天晚上一试便知。” 听见秦氏这话,老夫人倒也有了些希望,“好孩子,你说的是啊,这欲擒故纵,纵完了,总得擒一擒,才能看得出结果。” 说完老夫人的目光就落到了一旁的桑宁身上,上下打量着桑宁:“只是,就这样穿着去吗?会不会太素净了点?” 秦氏笑着回答:“确实太素净了,不过,这样才好,夫君不是喜欢妖艳贱货的人。夫君最烦的就是女子搔首弄姿,说不定桑宁就这样,恰好中了下怀。” 老夫人点了点头,立马吩咐一旁的康嬷嬷:“你去把我前些年得的一副永子拿出来,就说我让桑宁特意去送给霁寒的。” —— 另一边。 还没等沈清禾出声,陆霁寒就气得开口。 他薄唇轻掀,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杀气,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陇西干旱,无数灾民到如今仍为自己的温饱发愁,陇西毗邻西云国,原本希云国对我国疆土就虎视眈眈,狼子野心,这几年若不是我朝强大,军力充实,战争怕是早就已经被掀起。 陇西前线已经有战报传来,一众守城将士们如今粮草缺乏,陇西的百姓更是处于战火和灾情之间,苦苦挣扎,水深火热,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陆霁寒说到这儿,被折子上的内容简直气得发笑,盯着那折子上禀上来的几个字儿,冷笑道: “可这个陇西三省太尉林方木,这个人一个月递上来的三回折子,有两回折子,都是要为了自己的儿子请求赐婚。陇西百姓如此难熬,眼看着陇西边境战火即将再起。 陇西三省太尉林方木,不仅不思进取,不想着将百姓的灾情禀报上来,更不想着把军情举报上来不为国忧,不为百姓绸缪。 整个人心中既无国家,更无百姓,自私至极,如今都已如此愚昧,如此荒唐,过去指不定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 如此境地他竟满心满眼就惦记着自家儿子能攀附上怎样的门楣,简直荒唐,简直可笑,还想让我替他将折子递到御前,简直做梦!” 陆霁寒越说越气,说到这句时,胸膛中的怒气已然燃烧到了顶峰,手中折子立马就砸在了地上:“临风,让他滚,让他滚得远远的,最好滚到天边去!” 陆霁寒气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气成这样也仍然低着头看着桌面上剩下的折子。 报效国家,忧国忧民,这是陆霁寒的执着所在,也是陆霁寒的抱负。 陆霁寒最恨身居高位,却不谋其政者。 陆霁寒胸膛气得起伏,面容阴沉如水,还以为是临风在伺候,冷冷地吩咐了一声:“茶!” 沈清禾看了看,给陆霁寒倒了杯茶递到桌上,轻声道:“爷,请用茶。” 陆霁寒刚端上茶杯,指尖捏着茶杯盖子,用杯沿撇了撇茶水的浮沫,这才听见是沈清禾的声音。 陆霁寒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语气虽平淡但怒气少了很多:“晚上怎么来了?” 沈清禾先是将那砸在地上的折子捡了起来,放到了陆霁寒的手边,才回答:“听说侯爷还没用晚膳,奴家特来瞧瞧。” 陆霁寒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就只是看看?” 陆霁寒瞧着沈清禾确实什么也没带,手中没有食盒,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两手空空。 摆明了就不是来给他送吃食的,陆霁寒倒也不生气,毕竟沈清禾怀了身孕还是少进厨房为妙。 陆霁寒宁愿自己去吃厨房做的吃食,也不愿意影响了沈清禾和沈清禾肚子里孩子。 陆霁寒被她弄得哼笑一声,放下手中茶杯,无奈道:“说罢,又想求些什么恩典?” 沈清禾眨巴着眼睛,对于陆霁寒一眼看穿自己的来意并不惊讶,她的目的并不在此,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瞒过陆霁寒。 沈清禾看着他:“爷,下棋吗?” 陆霁寒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小半个月,每一次下棋都是爷按着你学,怎么今日竟也学会主动了??” “奴家想和侯爷下棋。”沈清禾这话说的足够直白,落在陆霁寒身上的目光也足够温柔和炙热。 陆霁寒对上沈清禾的目光,心头一软,胸中的烦闷更少了些。 陆霁寒把手中的折子放到了一边,手中的湖笔也挂到了一边的笔架上,傲娇道:“你想和爷下棋,等着我摆呢??” 听见陆霁寒这话,沈清禾立马明白了过来,连忙把外面的橘子喊了进来摆棋盘。 陆霁寒和沈清禾对坐,沈清禾抢先拿到了黑子,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侯爷,应该不会和我这个不太会下棋的人抢黑子吧?” 陆霁寒只是瞧了她一眼,平静地将另一副白纸拿到了自己的手边:“今日若是输了,有惩罚。” 瞧着陆霁寒的模样,沈清禾心里估摸着应该是还记着朝堂中的事情带着气,沈清禾欣然答应,“好啊,不过若是侯爷输了,也有惩罚!” 陆霁寒听着,倒是对沈清禾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从沈清禾伸出手,示意沈清禾先下。 原本就是黑子先行,所以沈清禾要抢先拿下黑子。 沈清禾指尖拈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沈清禾拿旗的姿势和下棋入门,这一切统统都是陆霁寒亲手教的。 是以,沈清禾这拿棋的姿势还真和陆霁寒有几分像。 沈清禾先落了棋子,陆霁寒紧随其后。 前几手看不出太大的局势和风格,可随着棋子越下越多,陆霁寒凌厉如刀的风格便彰显得明明白白。 刚下到第十手,陆霁寒的白子就像是一把冰冷又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切开了沈清禾黑子的腹地,堪称步步紧逼,毫不留余地。 沈清禾捏着自己手里的黑子,暗自琢磨,看来今天是真气到了,半点不解风情。 沈清禾试探地下了一颗黑子形成守势,陆霁寒那是半点没心软,半点没犹豫,直接把沈清禾那一连串的黑子全吃了个干净,像是拔出一片毫不起眼的杂草。 沈清禾抬头看了一眼陆霁寒,灯光下陆霁寒的脸色紧绷,五官深邃而凌厉,剑眉不自觉地皱着,薄唇紧抿,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很明显,陆霁寒在拿棋出气。 沈清禾捏着自己手里的黑子,手悬在半空中好久,确认陆霁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清禾悄咪咪地用指尖挪了挪右下角的两颗棋子,随即再装模作样地放下一颗棋子,还正儿八经地望着陆霁寒:“爷,到你了!” 陆霁寒将沈清禾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怒反笑,不仅没戳穿沈清禾,更是任由沈清禾在自己眼皮底下任性妄为。 陆霁寒只当没看见似的,照常下棋,依旧几个棋子轻而易举地吞掉了沈清禾的半壁江山。 刚下完这一步棋,陆霁寒就感受到了面前小姑娘恶狠狠盯着自己的目光。 刚把她的黑棋吃了不少,一颗又一颗的漆黑棋子,正要从陆霁寒的手中滑落进一旁的空棋篓子。 陆霁寒的大手就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握住。 陆霁寒佯装不觉地望着她,挑了挑单边眉:“嗯??” 沈清禾脸上带着灿烂又讨好得笑容,朝着面前的陆霁寒竖起自己的食指,比了个一:“缓一步,刚才是奴家没发觉,下错了。爷让我悔一步好不好??” 小姑娘望着自己的眉眼中,都带着娇嗔,陆霁寒被她那一眼看的,心胸舒畅,脸上却不显。 陆霁寒瞧了瞧她,一把反握住了她的手:“就一步?” 沈清禾忙点头:“对,就一步,一步就好了。” “行。”陆霁寒手里还没放进去的漆黑棋子,又一个一个按照原来的地方放回了棋盘上。 沈清禾捧着自己手里的黑子立马换了个地方下,结果陆霁寒手起刀落,先下的一颗白子比刚才还狠。 刚才只吃掉她三颗黑子,现在吃掉她五颗!! 沈清禾当时眼睛都看直了,小心翼翼又试探地偷看了一眼陆霁寒的神色,嘴里忍不住嘟囔: “怎么还不如刚才的,侯爷直接把我的子吃完得了。” 沈清禾抿了抿嘴,又把那颗黑子拈起来,挪了另一个位置。 陆霁寒没说话,他又下了一颗白子,把她挪过的那颗黑子又围住,比方才围得还死。 沈清禾再偷偷挪。 陆霁寒从她指尖把那颗黑子拿走了,自己放回了她第一次落的位置上,语气平平:“落子无悔。” 陆霁寒也没看沈清禾,只是平视着前方,瞧这是个刚正不阿,很守规矩的。 实则,陆霁寒将沈清禾悔棋的动作看了个干净,说这话,就等着沈清禾像刚才一样和他撒娇。 “侯爷说的那是君子,俗话说得好观其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真君子。”沈清禾理直气壮地说着歪理,顶着陆霁寒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又把自己那颗黑子挪了回来: “可奴家不是君子,只是侯爷的小女娘而已,所以也不必落子无悔。” 她说着,又把另一颗被围死的黑子也偷偷拿了了回来,放到棋盘角落一个空格里。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被面前的小姑娘气得发笑,笑骂了一句:“爷一生坦坦荡荡,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臭棋篓子??” 语气听着嫌弃,可说话的时候分明全是笑意,连那双原本带着寒意的眼眸中都犯上了温柔的笑意。 沈清禾半点不觉得有什么,理不直气壮:“那又怎么了?那也是侯爷自己教出来的,教出我这么个学生,侯爷也只能自己受着。” 整个侯府,只有这个小丫头敢跟他这么大逆不道地说话,还得了便宜又卖乖。 哪儿有她这样的?! 这棋盘上总共没有几颗黑子,这个被沈清禾挪一挪,那个被沈清禾挪一挪。 他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黄豆一般大小的烛火,泛着橙黄光芒,映在她俏脸上,越发衬托着她温柔入水。 小姑娘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棋盘上的棋子,那模样就仿佛是在做什么天大的事儿。 不知情的人看了,完全联想不到小姑娘这是在作弊悔棋。 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嘟嘴,脸颊微鼓,整个人像是一只只好不容易找到粮食的小仓鼠。 当着主人家的面,一边提心吊胆地偷粮食,一边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主人家没看见。 烛光映照着她,她鬓边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映照出来的影子,不断摇晃着,格外扎眼。 陆霁寒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那股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了大半。 朝堂上那些贪污军饷、贪污舞弊,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还在他脑子里没散干净。 可此刻,陆霁寒看着对面的小丫头,悔了三四步棋还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幼稚还带些娇蛮,他竟觉得顺眼至极。 陆霁寒舌尖抵了抵腮,“悔了几步了?” 沈清禾认真数了数,抬头很是骄傲地看着他:“回侯爷,才三步而已嘛!” 陆霁寒再次被她气笑,自己不注意间语气竟也变得有些幼稚起来:“明明是五步!” 沈清禾一听,当时就不认,一本正经的和陆霁寒据理力争:“哪有五步?侯爷莫要冤枉奴家!” 陆霁寒气得哼笑一声,他伸手从她指尖把那颗的黑子拈出来,都快被她磨光滑了。 陆霁寒把那颗棋子放在了棋盘正中央。 按照围棋里的规则,若是第一首直接下在正中央,那就是对对方的藐视和鄙夷。 但是这会儿放在最中央,完全和沈清禾那一片黑棋子连不起来,也和陆霁寒的白棋子没什么关系。 看着陆霁寒把那颗黑子放在了一个很无关紧要,且毫无关系的位置,沈清禾愣住,不解地问:“侯爷这是要做什么?” “你悔了五步,你也得让我一步。”陆霁寒收回手,同样理直气壮的抬了抬下巴:“这子落在这儿,算你白送你的,下吧。” 沈清禾怎么都没有想到,从陆霁寒嘴里会说出这种话来。 沈清禾盯着那颗被放在棋盘正中央的黑棋子,又抬头看了看陆霁寒。 见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面上再不是那副冷硬的模样,拧紧的眉心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少了几分凶狠,剑眉上调,烛火映在他脸上,沈清禾看着他,竟然看出了几分罕见之极的孩子气。 只有三岁小孩和三岁小孩下棋才会争这个吧?? “你毁了五步,那你也得让我一步吧??” 两个人争来争去就为了两颗棋子,沈清禾幼稚一半是故意的,原本也只是想要让陆霁寒放松点心情,不要搞得她提心吊胆的。 谁知道陆霁寒深受沈清禾的感染,跟着沈清禾一起变得小孩子气起来。 两个人刚才活像是三岁小孩,真自己想要的玩意儿似的。 沈清禾后知后觉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侯爷不生气了??” 陆霁寒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指了指棋盘:“走不走?不走,再让我一子!” “走走走!” 沈清禾连忙按住那颗黑子,像护食的小仓鼠一样把它护在掌心里,生怕又被陆霁寒抢了过去。 陆霁寒和沈清禾两个人一个人像三岁,一个人像五岁争过来抢过去。 沈清禾悔棋,陆霁寒就挪棋,明明十分高雅的围棋,在沈清禾和陆霁寒这两个人,这一局里显得十分的上不了台面。 沈清禾悔棋上不了,陆霁寒挪棋也上不了台面。 可惜了,沈清禾和陆霁寒的棋力差距太大。 沈清禾七拐八绕地又撑了十来回合,最后还是输了,白子大获全胜。 沈清禾看着棋局,长叹了口气,开始一颗一颗收拾残局。 陆霁寒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捡棋子的侧脸,忽然开口说了句:“臭棋篓子。” 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倒像是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裹了一层甜腻的东西才吐出来。 “奴家是悔棋,侯爷也挪棋了呀!最多彼此彼此,谁也不要说谁。” 沈清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的很是有理有据,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正低着头和她一起清,侧脸的线条在烛火里,竟然硬朗而柔和,毫不违和。 嘴唇勾起的弧度也越发明显,沈清禾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禾低下头继续捡棋子,抿着嘴笑了一下,颇有些得意道:“臭棋篓子不也哄得侯爷开心?那就是有用的。” 一听她的话,反映过来她的意思,陆霁寒的耳朵泛着红,他转过头来瞪她一眼:“胡说八道。就算爷不开心,你也有用。你有没有用,自个儿说了才算。” 沈清禾没想到自己故意讨他开心,随口说了一句自谦的话,竟得到他这样的回答。 沈清禾当然知晓自己的作用并不是由别人决定,但是从陆霁寒嘴里听到这话,而且陆霁寒这话还是对她说的,她心中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从这些公子哥嘴里不应该听到这句话才是。 他不同,她一直都知道。 沈清禾压下心中异样,把最后一颗黑子扔进棋盒里,拍了拍手站起来,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奴家去给侯爷换盏热的。” 沈清禾刚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陆霁寒一下就拉了回来,跌坐在陆霁寒的怀里。 陆霁寒盯着她的唇:“惩罚时间到了。” 四月初七那晚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檐角的雨滴落到后半夜才停。窗子留了一条缝,潮润的草木气息裹着夜风溜进来,混在帐子里的暖意中,沈清禾迷迷糊糊地往身边那个滚烫的胸膛上又贴了贴。 陆霁寒在黑暗里按了按她的后脑,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被睡意浸得沙沙的:"睡吧。"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在耳畔沉稳地擂着,慢慢沉进梦里。 隔日清晨她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褥上还留着余温,枕边搁了一张字条,笔迹力透纸背——"朝中有事,晚归。"她捧着那张字条看了两遍,蜷在被子里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起身梳洗。 可这日她没能等到他晚归。 午后方嬷嬷来了,身后跟了两个壮实的婆子,笑吟吟地朝沈清禾福了福:"清禾姑娘,老夫人说您一个人在院子里住着冷清,让老奴接您到玉和堂旁边的暖阁里去住几日,也好方便照看。" 沈清禾愣了一下:"怎么这样突然?" 方嬷嬷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老夫人心疼姑娘,怕您一个人住着闷。"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清禾脖颈处一块浅浅的红痕,"再说,您如今身子金贵,老夫人也是想就近照顾着些。姑娘收拾收拾,这就跟老奴过去吧。" 沈清禾看了看方嬷嬷身后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又看了看自己还没收拾好的妆奁,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老夫人派了人来接,她一个通房丫鬟能说什么?她点了点头,简单地收了几件衣裳首饰,便跟着方嬷嬷出了院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卧房——昨晚他解下的腰带还搭在屏风上,她今早叠好放在了枕边,此刻那根玄色腰带孤零零地横在枕面上,像一道没写完的墨痕。 傍晚陆霁寒回府时,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他大步迈进门,习惯性地先往榻上扫了一眼——没人。他又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没人。妆台前空着,她平日惯坐的那张绣墩上干干净净,连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都不在梳妆盒里了。 "人呢?"他转身问门口的小丫鬟。 小丫鬟被他浑身的寒气吓得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侯爷,清禾姑娘午后就去了老夫人那边,方嬷嬷来请的,说是……说是让姑娘去暖阁住几日……" 第126章 李代桃僵?侯爷替她解决 自从沈清禾怀孕之后,老夫人对于侯爷的关注度明显提高,尤其是侯爷晚上歇在了哪里。 沈清禾倒是能想到老夫人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不让两个人胡闹,但没想到老夫人这样坚决。 沈清禾也明白,昨夜算是自己主动来小侯爷的书房中,放在老夫人的眼里,怕就是自己怀着孕还主动邀宠。 是以,沈清禾昨夜本不想来,怕的就是让老夫人误会。 可昨夜桑宁前去请她,说的那样恳切,又说侯爷心情不佳,沈清禾昨夜这才前来。 只是昨夜那场棋下完,连沈清禾自己都没想到,侯爷会哑声让自己停留,更是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沈清禾盘算着不会伤着孩子,她和康嬷嬷解释道:“嬷嬷…” 沈清禾正要说,只是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康嬷嬷抬手打断:“清禾啊,嬷嬷我呢也知道你,你不是那样的狐媚子,只是事到如今,那命令是老夫人下的。你若是要解释,最好也去向老夫人解释。” 康嬷嬷说着,长叹了一口气,沈清禾从进了侯府就是老夫人院中的丫鬟,从粗使丫鬟,再到后面的二等丫鬟、一等丫鬟,都是康嬷嬷看着一步步爬上来的。 康嬷嬷也实在不忍心,但这事儿,老夫人亲自开了口,她也没办法。 就连她,也完全没有想到侯爷现在会宠爱清禾宠爱到这个程度。 但这事儿在康嬷嬷心中只能代表着一个解释,可见侯爷对表小姐用情有多深,竟连表小姐的替身都这样宠爱。 康嬷嬷这样说了,沈清禾也只能跟着前去。 只是沈清禾心中有些怀疑,虽说老夫人关注竹园,但自己刚起来,老夫人就派康嬷嬷来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老夫人从昨夜就知道侯爷要她侍寝。 怎么会这么快,这么巧?难道是被谁看见了? 玉和堂。 沈清禾刚走进去时,就看见了老夫人和香蕉。 照常香蕉,还是在陪老夫人下棋。 想来应该是在等小侯爷回来,老夫人再撮合小侯爷和香蕉。沈清禾心里想着。 “老夫人。”沈清禾走上前行礼,立马就被老夫人扶住。 “你说孩子,我都说过多少遍,说了不用行礼不用行礼,你就是太懂规矩了。”老夫人叹了口气。 一旁的康嬷嬷走了上来:“回老夫人,姑娘的东西都叫人收拾好了,奴婢已经叫他们搬去旁边的暖阁了。” “好。”老夫人回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沈清禾身上,笑着安抚: “好孩子,你不要伤心。我也不忍心让你和霁寒分开,只是如今是特殊时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我的重孙儿,只能让你和霁寒分开些时间了。” 说到这儿,老夫人的脸上虽带着笑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人拒绝:“这些日子,你就不必再费神去照顾霁寒了,照顾霁寒的人,我自有人选。” 这话说出来,一旁的香蕉便红了脸,却没说话,嗔怪地瞧了一眼老夫人。 沈清禾心里也知道,照顾侯爷的人选,大概率就是这会儿在老夫人面前坐着的香蕉。 沈清禾记得清楚自己的身份,老夫人话软,语气却强硬,她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夫人之所以看重她,是因为沈清禾是第一个侍寝成功的。 后来在众人面前之所以宠她,九成九都是因为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 这会儿,只要是任何有一点点,威胁到沈清禾肚子里孩子,老夫人都不会允许那件事情发生。 这时候如果沈清禾表露出有什么异议,在老老夫人眼里就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在深宅后院里,主母夫人们,最容不下的就是拎不清自己身份的。 沈清禾和秦氏已经是敌对,侯夫人还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若是这时候再让老夫人嫌恶。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沈清禾的处境肯定艰难。 “是,奴家多谢老夫人关爱。” 沈清禾欣然答应,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容,嘴甜: “奴家本来就想多陪在老夫人身边,那暖阁冬暖夏凉,居住极其舒适,如今能住进暖阁,奴家多谢老夫人恩典。” 老夫人瞧着沈清禾谢恩的样子,又听话又乖巧,这会儿笑意才到了眼里,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好了,你也累了吧。先去歇着吧,东西下人们会你搬过来。 若是短什么缺什么尽管和康嬷嬷说,身子若有哪里不爽也一定要和我说,每日的药和膳,都一定要下人亲自试过之后才能喝。” 听着老夫人的交代,沈清禾笑着一一答下:“多谢老夫人关心,奴家定好好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说完,老夫人便让康嬷嬷带着沈清禾去暖阁里住下了。 暖阁,确实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 一进到这儿,其他下人都下去了,青儿看着这暖阁里的陈设,惊喜道:“姐姐!若是论起大小,居住的舒适程度和所用的陈设,要比我们的小院子强上好多倍哦!” 青儿年纪小,人虽然聪明,跟着沈清禾也长了些心眼,但毕竟没那么多计算和城府。 她一看见这地方,真以为老夫人是给自家姐姐赏了个极好的地方养胎,可以转头发现沈清禾脸色淡淡。 青儿不解地问:“姐姐,你不喜欢这儿吗?这用的东西比我们院子里强多了,你肯定也能住得更舒服。” “暖阁确实比从前强。”沈清禾喝了口茶,语气平淡,虽然没说但摆明了就是不喜欢。 青儿歪头:“姐姐?” “你这丫头没听过一句话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小院子里住习惯了,有些不适应。” 沈清禾笑了笑,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她太清楚老夫人的目的,想让自己和侯爷分开,侯爷也不能再轻易让她侍寝。 从而,给香蕉提供机会。 分宠,这是香蕉和指使香蕉的人的最大目的。 更何况,沈清禾住进了这暖阁里,饮食起居样样都要老夫人过目,说的好听是照顾沈清禾,说的不好听那就是监管。 有很多话,沈清禾没有办法再和青儿直说。 这时,方玉抱着沈清禾的绣篓进来,“小娘,绣篓带来了,奴才看过了,周围没有人,可以放心说话。” 青儿一看,没有绣绷和线,重要责怪方玉粗心大意。 方玉却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住不了多久的。” 沈清禾听见这话,倒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他:“说说你的看法。” “小娘离老夫人近了,确实老夫人一定会保护小娘和孩子。但香蕉也住在这儿。” 方玉面无表情地说:“离侯爷远了,香蕉、大少夫人、曹氏都近了,如果有人想要动手,不必顾忌再侯爷,更何况大少夫人日日都来,香蕉更是日夜都在,四面楚歌,虎视眈眈。小娘这样聪明的人,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 青儿听着方玉的分析,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沈清禾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是要出去,但绝对不能是她自己开口。 办法,办法还在军营,没回来呢。 且等吧。 —— 陆霁寒刚脱下身上的甲胄,翻身上马,直奔侯府。 桑宁也跟上,只是跟了两下,发现自家侯爷今天骑马极快:“爷!爷您慢点!!属下刚才从校场上下来!!” 殊不知,陆霁寒硬是没听,一骑绝尘。 陆霁寒大步踏进竹园,发现自己书房空空荡荡,刚走出房间,就闻到了从隔壁小院里传来的饭菜香。 这一闻不得了,陆霁寒本就腹中饥饿,现在一闻着饭菜香,顿时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算这个小狐狸有良心,还惦记着他今天回来晚没用午膳。 陆霁寒忍不住勾了勾唇,嘴角都含着一抹笑意,大步的朝小院子里走去。 果不其然。 一抹纤细窈窕的倩影,在小厨房中忙碌着,陆霁寒瞧着心里有些暖意涌上来。 他看着那倩影,心里浮起暖意之余,却又忍不住皱了眉头。 只是让她别进小厨房,就不能吩咐丫鬟去做?? 惦记着他没吃午膳,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啊?? 可想了想,这到底是小姑娘一片心意,归根结底,陆霁寒心里还是愉悦更多。 陆霁寒笑着走过去,到了门口小厨房不远处,忍不住开口唬她:“胆大包天,上次就让你别进小厨房,如今趁着我不在,又偷偷进了??” 陆霁寒说完这句话,边等着小姑娘像是蝴蝶一样小跑出来,带着她那明媚的笑容和他大逆不道地说话。 确实,那小厨房里的人影,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裙摆,小跑了出来,甚至嘴里还带着笑: “侯爷,您回来了??饭菜就快做好了!直到您肯定没怎么用午膳,我特地在厨房学了几道菜,从前……” 可看清小厨房门口那个女子的脸。 陆霁寒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冷厉地打断她: “谁许你进来的?!” 第127章 侯爷为了清禾,和老夫人据理力争 站在陆霁寒面前的人,根本不是陆霁寒想的沈清禾,而是桑宁。 桑宁没想到,自己在厨房好不容易放下架子,肯去学两道菜,又在这儿进了极其讨厌的厨房,可等来的却是陆霁寒劈头盖脸地质问。 桑宁的脸上顿时没了半点笑意,脸色有些发白。 陆霁寒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大,浑身的戾气,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暴怒狮子。 眉眼间更是充斥着烦躁。 桑宁有些害怕,但依旧大着胆子按照老夫人交代的话回答:“回侯爷的话,民女…老夫人说侯爷今天下朝下的晚,听说军营还有要事要处理,回来肯定太晚了。 所以民女便想着侯爷那么忙,想必是来不及吃午膳的,特地去厨房做了几道开胃的小菜,想做给侯爷吃。” 陆霁寒根本没心情听她说什么,他最讨厌的,就是死缠烂打,听不懂人话的女子。 简直和他从前妾室陈小娘一模一样,让人看了就烦。 陆霁寒只是睨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冷声问:“沈清禾呢?” “清禾姐姐…清禾姐姐她…” 桑宁吓得有些不敢说话。 就在桑宁这言语犹豫之间,已经耗尽了陆霁寒最后一丝耐心。 陆霁寒转身,大步迈进房间。 他习惯性地先往榻上扫了一眼——没人。 以往小姑娘总是会在夜里偷懒睡觉,陆霁寒每次来的时候,沈清禾都睡得特别香甜。 这个时候那床榻上空空荡荡。 陆霁寒又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没人。 妆台前空着,她平日惯坐的那张绣墩上干干净净,连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都不在梳妆盒里了。 不仅如此,陆霁寒立马就发现这房间中的东西少了很多。 她的绣篓子没了,就连陆霁寒送的镜子也不见了。 像是人去楼空。 陆霁寒脸色越来越沉,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他大步迈出去,正要去问桑宁。 临风这个时候终于匆匆忙忙地跟上,身边还带着青儿。 陆霁寒索性就让人把桑宁赶了出去,自己看着面前的临风和青儿发问? “人呢?”陆霁寒剑眉紧皱,整个人像是一座冰窖。 连临风被他浑身的寒气吓得哆嗦了一下。 青儿更是害怕,结结巴巴地按照沈清禾的交代说:“回……回侯爷,姐姐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就被康嬷嬷接到了老夫人那儿。” 陆霁寒一听,还以为沈清禾只是去陪祖母,眉头好歹松了下来:“再怎么现在也该回来了。” 青儿有些为难地沉默了片刻,怯怯道:“姐姐可能…可能暂时不能回来了。” 陆霁寒的眉心重新拧起来。 青儿见状,才说:“是老夫人命康嬷嬷把姐姐请到了玉和堂,说是要让姐姐在暖阁里住一阵子。” 陆霁寒凌厉如刀的目光陡然转向青儿:“在这儿住的好好的,祖母怎么突然要让沈清禾去暖阁住??” 青儿老实回答:“奴婢不知晓,老夫人只说是暖阁,更加适合居住,也更方便姐姐养胎。” 果不其然,青儿这个回答立马引起了陆霁寒的怀疑。 他冷着眸:“没这么简单,若真是因为方便养胎的话,祖母早就应该把沈清禾接过去,而不是现在突然接过去,那暖阁不是今日才建成若是要搬,何必要等到今天?” 陆霁寒说着,便以为是今天府中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青儿,你把今日府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青儿却摇了摇头:“侯爷,今日府中没发生什么事儿。” “没发生什么事怎么会…”陆霁寒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烦躁起来,他捏了捏眉心。 临风这时和青儿对了个眼神,他适时开口:“爷,恐怕是昨天晚上您和清禾姑娘…” 临风说到这儿,陆霁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霁寒冷笑一声:“就因为昨天晚上爷宠幸了她?这是什么过错?沈清禾有什么错? 难道爷宠幸谁,就会给谁带去灾难,简直岂有此理。” 陆霁寒再没多问,转身大步往玉和堂方向去了,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声响又沉又快,长袍被风掀得翻飞。 那架势,活像是要去劈了人似的。 吓得廊下洒扫的婆子,纷纷低头退避。 玉和堂里灯火通明。 陆霁寒迈进去时,老夫人正靠在榻上看一卷佛经,桑宁坐在下首的绣墩上。 听见脚步声,桑宁抬了一下头,看见是他,下意识往老夫人身边缩了缩,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祖母。”陆霁寒站在堂中,声音压着,但浑身的压迫感依旧在,“孙儿有话要说。” 老夫人一瞧他那模样,心里大约知道他要说什么,叹了口气道:“霁寒啊,此事祖母也是无奈啊。” 陆霁寒幼时,父亲镇国侯忙于政事和战事,母亲忙于照顾父亲,是以陆霁寒其实是老夫人带大的。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无论寒暑陆霁寒有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呆着,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 要说起来陆霁寒和老夫人的感情是最深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霁寒更加能够体谅祖母对自己自己的满腔关心,所以即使自己那个时候不愿意娶妻不愿意纳妾,也依旧顺着祖母的意思。 如今一听见祖母这软了语气,陆霁寒就算有火也难发出来,他坐下:“祖母,有些话,外人听不得。” 说着,陆霁寒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桑宁身上。 老夫人也明白,挥手就让桑宁先下去了。 整个堂中只剩下老夫人和陆霁寒。 陆霁寒抿唇,嗓音冷硬:“孙儿不知道,为何祖母这么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您把清禾接过来怎么也不跟孙儿说一声?” 老夫人抬眼看了看他,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佛经:“怎么,哀家接自己的人过来住几日,还要跟你报备不成?霁寒啊,你坐在那儿。”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霁寒没坐,站着没动。老夫人又看了他一眼,放下了佛经:“怎么,你心里不痛快?” “孙儿是想问为什么。” 老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那丫头还在低头剥临风,临风皮剥得干干净净,果肉上白色的筋络一丝一丝地撕掉,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要用这枚临风把这辈子的活都干完。 老夫人把茶盏搁下,声音慢悠悠的:“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昨儿夜里你在她那屋待到什么时辰,你自己心里没数?大夫说了什么你忘了?” 陆霁寒的脸色微微一僵。 “祖母……” “大夫说了,前三个月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受惊,更不能……”老夫人扫了一眼陆霁寒,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明明白白的。 陆霁寒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孙儿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大半夜还在那屋里待着。”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不让你见她,就是隔开些日子。等你把那点心思收一收,再把人接回去。” 陆霁寒的目光越过老夫人,看向后堂,想到沈清禾在那儿。 他心里那股火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从烫的变成了闷的。 “孙儿知道了。”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堂中,“孙儿去看看她。” 他来时,沈清禾指尖的临风瓣终于被她捏破了,汁水流了满手,她擦了擦手站起来,和他行礼。 他扶她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玉和堂,站在廊下。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檐下灯笼刚点上,橘黄的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地交叠在一起。 陆霁寒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沈清禾没抬头,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片落叶,嘴角抿着。 “你生气了?”他问。 沈清禾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没有,”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子“不痛快”的味道比他说“有分寸”时还浓,“奴婢哪有资格生气。” 陆霁寒低头盯着她的发顶,那支木簪还在,但插歪了一点,像是走的时候匆忙随便别上去的。他伸手想给她扶正,沈清禾侧了一下头躲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祖母是为了你好,”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大夫确实说了前三个月不能……” “奴婢知道。”沈清禾打断了他,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委屈、恼火、一点点压不住的红,但她吸了一下鼻子,又把目光收回去,“奴婢都知道。老夫人是为了孩子好,侯爷也是为了孩子好。奴婢明白。” 她说完转身要往回走,手腕却被他攥住了。力道不大,但卡得正正好,挣不开。 第128章 没人配和她相提并论 沈清禾却没有任由老夫人将自己扶起来,看着老夫人和陆霁寒坚定道: “爷,奴家原来是老夫人院里的,陪伴老夫人,照顾老夫人,原本就是奴家应尽的职责。” 老夫人看见沈清禾这样,竟宁愿跪在地上,说话时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真诚。 “清禾,你这丫头就是太懂事。”老夫人心中对沈清禾的那点怀疑也少了一些,她叹了口气:“罢了,有什么话你们两个说罢,是走是留全看清禾。” 说完,老夫人任由康嬷嬷将自己扶去了后堂休息。 整个玉和堂的内堂中,只剩下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 陆霁寒第一反应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语气听着有些重:“说了不用行礼,你倒是好,不仅要行礼,还要自愿跪着。” 陆霁寒这块儿听着像是斥责,但言语里根本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扶着沈清禾坐到了一旁的罗汉榻上。 沈清禾神色看着依旧温和,并没有因为老夫人走了,就露出自己和陆霁寒私下里耍小脾气的模样。 沈清禾好歹重生了一回,倒也没傻到这个地步,现在根本就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 在合适的时间和场景,跟陆霁寒耍耍小脾气,在私下里偶尔那是情趣。 但若是在不合适的时候和场景,那就是无理取闹,恃宠而骄。 这两种看法大相径庭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却只有一线之差。 “老夫人对奴家有恩,行礼是应该的。”沈清禾看着他笑,随着转移话题:“侯爷饿不饿?可要吃些糕点?” 陆霁寒被桑宁气都气饱了,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担心爷?” “自然。奴家虽然现在在老夫人这儿,可始终惦记着侯爷,这并不冲突。” 沈清禾说着,就从衣袖里拿出了荷包,取出里面的糕点,放在面前的盘子上:“奴家记得,爷爱吃红豆和绿豆的,试试??” 看着小姑娘像是献宝一样,把那几块糕点递到自己的面前,陆霁寒脸色才缓和下来。 陆霁寒还有些气着,因为方才沈清禾一定要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他抬了抬下巴,刻意地不转头去看旁边的沈清禾,不去碰沈清禾放过来的糕点,整个人装的像是无欲无求似的: “你不是说,你是自愿过来的吗?如今惦记着爷爱吃什么又是做什么?” 沈清禾知道,陆霁寒这会儿是在跟自己赌气,自己刚才出来时,虽然是给老夫人递了台阶,但是也算是驳回了陆霁寒的话。 沈清禾都清楚,倘若换成沈清禾,假如青儿被人带走了,自己去找那个人,宁愿发生冲突也要把青儿救出来。 可青儿这个时候却自己冒出来,说是自己自愿的不走。 多多少少会显得她没面子而且是多管闲事。 陆霁寒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心理,沈清禾也懂,只是刚才,那是最好也最适合的法子。 沈清禾伸手,温柔地搭上陆霁寒的手背,“爷,奴家就算在玉和堂,也可以天天做了您喜欢的糕点送过去啊。奴家挂念着老夫人,难道奴家就不能挂念您吗?” 陆霁寒这时候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皱:“那你为何不随我回去?还说要留在祖母这儿?” 好问题。 关键问题。 沈清禾没有很快回答。 现在还在玉和堂内,现在看这里面没有人,可若真是从哪冒出个人她也不知道,沈清禾一旦言语有失,一定就会被老夫人所怀疑。 沈清禾现在,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更何况面前的陆霁寒,所以说是为了她,和老夫人发生了争执。 但归根结底,老夫人依旧是老夫人,沈清禾并不相信自己在陆霁寒心里的地位足够高到能和老夫人有一拼。 沈清禾算准了陆霁寒会来,她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一次机会,打消老夫人心里的怀疑。 同时最好彻底一次性的解决掉桑宁这个麻烦。 桑宁这个麻烦虽说并没有得到小侯爷的喜欢,但时不时的来给沈清禾制造点麻烦,实在有些烦。 与其这么温水煮青蛙,沈清禾不如趁这个机会,将桑宁这个麻烦彻底拔除,少了后顾之忧。 从前沈清禾不好动手,桑宁也不好动手,现在她和桑宁都在玉和堂住着,桑宁的确好动手了,但相同的,也给了沈清禾机会。 眼下,还要在陆霁寒面前趁机再刷一波好感。 沈清禾起身,走到陆霁寒的面前,主动的半蹲在他双腿间,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爷,奴家知道您生气。但您换个角度想想呢?” 陆霁寒这会儿算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禾,只是放低身段是沈清禾自己主动的。 陆霁寒却看不得她这样,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揽住沈清禾的腰身,一下就将沈清禾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动作间温柔又果断,话语间自然带着些许的烦躁:“行,你倒是说一说,还有什么歪理?能说服爷,你就好好住在玉和堂。” 沈清禾抬头看着他,双手捧住陆霁寒的脸颊,目光眷恋而温柔:“爷,我知道您是因为担心奴家,可也请爷替老夫人想想。” “祖母??”陆霁寒一听,眉头微皱了皱,就等着沈清禾继续说。 沈清禾点了点头:“是啊。老夫人是因为担心奴家肚子里的孩子,侯爷只宠幸过奴家。 老夫人寿辰宴上的情况,您也看见了,原本因为侯府子嗣的问题,老夫人就已经被一众夫人打趣过,挖苦过。 说的不好听一点也能说得上是幸灾乐祸,满长安城都知道,镇国侯府如今,小侯爷成婚三年还没有一个子嗣。 老夫人是担心您,更是要顾及着侯府的颜面,原本因为传宗接代的问题,满长安城里都传说您有龙阳之癖,为此侯府受了多少非议? 寿辰宴,老夫人,好不容易出了口气,奴家肚子里,又是老夫人好不容易盼来的重孙,更是已经宣告出去,一旦出了问题,那侯府日后遭遇的议论会比以前只多不少,甚至沦为满长安城高门大户茶余饭后的笑话。 事已至此,不仅仅是传宗接代的问题,更关系着侯府的名声,自古前朝后宫迁一发而动全身,侯府虽不比宫中,但侯府名声差了,更影响您的官声,老夫人自然,只能比寻常谨慎上数倍。” 陆霁寒听到这儿,倒是惊讶地挑了挑单边眉,他这个时候才发现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原来不只有闹脾气明媚活泼的模样。 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很有条理。 从前,陆霁寒看的沈清禾开心,也宠爱沈清禾,但从未和沈清禾提过朝政这些事儿。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有如此胸怀和眼界,真真是挺出乎陆霁寒的意料。 陆霁寒看着她,神色已经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掩唇轻咳:“继续。” 他倒是要继续听一听,这小丫头的嘴里还能说出些什么让她惊讶的话。 沈清禾说着,余光看见右后方的柱子后有一片青色的衣角,她更确定,康嬷嬷在那儿。 她没猜错,也没赌错。 “老夫人管理着整个侯府,自然方方面面都要周全,从前侯夫人在的时候,老夫人轻松些。可如今侯爷您也晓得。” 沈清禾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担忧:“老夫人年纪大了,管理府中事务本就劳累,有些事儿未能周全,忽略一些细节也是很正常的。 今日老夫人未曾和侯爷说,也是因为侯爷下朝,回来的晚,老夫人竟然不是故意的。 当然奴家也晓得,侯爷也是因为担心奴家,爷的心意,奴家都晓得。只是老夫人管理府中事务本就劳累,奴家是再也不忍心让老夫人,为了奴家和您的事情多费心力,所以才主动要住在这儿。” 陆霁寒看着面前的沈清禾,一向都晓得沈清禾心里是挂记着祖母的。 可如今看着沈清禾这样有孝心,这样明事理,这样乖巧又懂事,陆霁寒再有气也生不起来了。 陆霁寒冷哼了一声,语气故作傲娇:“说什么你都晓得,爷看你分明不晓得。爷为了你,冲撞祖母,往重了说是不孝。 说到这儿,陆霁寒笑着咬牙,伸手捏上沈清禾的脸颊:“结果你这小妮子,满嘴满口的只记得祖母,分明就是没把爷放在眼里,根本没有惦记着爷!” 陆霁寒哼了一声,分开了,只有他着急,她根本半点都不着急! 沈清禾乖巧地在陆霁寒的掌心蹭了蹭,对待生气的狮子那要顺毛捋,一只手掰开陆霁寒的另外一只手。 沈清禾把陆霁寒那只手摊平放在自己面前,又笑嘻嘻地把一旁的红豆糕,献宝式地放在他的手掌心: “奴家怎么没有惦记着爷??明明都住到老夫人这儿啦,惦记着侯爷多半没用午膳,还特地下厨做了红豆糕呢!是因为时间不够了,所以才没做别的,不是有心敷衍的。” “不吃嗟来之食。” 陆霁寒才不理她,道理他自然明白,但在这小姑娘面前,他自己都不自觉地多了些孩子心性。 陆霁寒想起自己那么着急地赶过来,结果这丫头现在这么冷静,这么淡定的和自己说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仿佛和他不在一处,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 陆霁寒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更何况,谁知道这糕点是你做给谁的,不定是做给祖母吃的,看见爷生气了,拿来敷衍我的。” 第129章 清禾有正室之姿 沈清禾一听,当时就娇嗔了他一眼:“侯爷这都气糊涂了不是?老夫人不爱吃红豆绿豆,老夫人哪里吃过红豆绿豆? 奴家也不爱,这整个竹园里喜欢红的绿豆,做糕点的就只有侯爷您一个人,这糕点就是专门只给侯爷做的。” 沈清禾一边说着一边在陆霁寒的掌心蹭了蹭,乖巧地任陆霁寒捏圆搓扁。 陆霁寒看着面前小姑娘的模样,嘴角就是忍不住的勾起弧度,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自己的目光不和沈清禾对视。 可沈清禾却不让。 沈清禾就是用力地捧住了陆霁寒的脸颊,逼着陆霁寒和自己目光相对,歪头问:“爷,吃嘛吃嘛!” “行,要爷吃也行。道理我都明白,如今我和祖母也说清楚了,你跟我回去。” 说着,陆霁寒的指尖已经落在了那块红豆糕上,就等沈清禾一句话。 沈清禾却顿了片刻,没有立马回答陆霁寒的。 陆霁寒顿时意识到沈清禾想要说什么,更明白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沈清禾给出的答案。 陆霁寒的剑眉重新拧起,“好话歹话都说了,怎么非要留在这儿?就算你担心祖母,那你白天再来看望祖母,陪伴祖母也是一样。” 陆霁寒的情绪起来,沈清禾半点不惊讶。 沈清禾也没听陆霁寒继续说什么,索性捧住陆霁寒的脸颊,自己突然抬头在陆霁寒的嘴唇上印上一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嘴唇上出现,刚才还带着些许烦躁的陆霁寒,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脸颊顿时有些发红。 强吻。 他又被这个小丫头给强吻了?? 不听他说话,还敢强吻他,如今还敢打断他说话了?? 陆霁寒又羞又恼,语气冷厉下来:“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 可惜那个大字也没说出来,只因沈清禾继续捧着陆霁寒的脸,直接又亲了一口。 陆霁寒的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是不曾褪去,他恼羞成怒:“你成何体…” 下一瞬,又被沈清禾的吻堵住。 但还没等陆霁寒有所动作,沈清禾立马松开了他。 这一连三个强吻下来,陆霁寒直接从耳朵红到了脖颈,整个人就是一个面红耳赤。 陆霁寒心里当然是又羞又恼,想他堂堂正二品护国大将军,不仅有人敢打断他说话,现在还有人敢强吻他!! 这丫头简直是胆大包天! 可偏偏,看见面前沈清禾那张笑的明媚,眉宇间都透着狡猾嚣张的小脸儿,陆霁寒的怒火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沈清禾伸手,用指尖轻按住陆霁寒的嘴唇,“爷,听奴家。” 小姑娘的眼波温软,刚才强吻他的红唇这会儿喋喋不休,陆霁寒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了沈清禾的脸上。 陆霁寒的嘴唇上,还贴着小姑娘的指尖,这会儿不知怎么,心里什么不好的情绪全都没了。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示意沈清禾继续说下去。 “奴家舍不得您,但也舍不得老夫人。方才已经和侯爷说了这样多的道理,奴家是暂时不能搬回去的。” 沈清禾说着,“侯爷您想想,今天早上老夫人派康嬷嬷去竹园接我时,很多丫鬟和仆人都看见了,更何况搬东西这种事儿,多少是兴师动众的。 现在肯定闹的是整个侯府上下都知道。而且爷刚才进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加上您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想必来的时候也没想过避人耳目。 那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奴家被老夫人刚接过来,您就气势汹汹地冲到老夫人这儿,我早上刚搬进来,这还不到晚上就被您接出去。您让府中的丫鬟和奴才们怎么想?? 不就是摆明了您,因为我跟老夫人发生了冲突,我现在就搬出去,只会让人知道我恃宠而骄,不仅迷惑了你,更挑拨了您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 您让老夫人的面子往哪儿搁,我在侯府又该如何自处?” 听见沈清禾这么长一番话,陆霁寒安静了下来,目光深沉又柔和地看着沈清禾。 陆霁寒没想到沈清禾想的这么周全,更没想到沈清禾满心满眼都是为了老夫人着想,为了他着想。 比他从前那几个妾室要识大体的多……不对,陆霁寒仔细想了想自己从前的妾室,甚至觉得她们都不配和她比。 天差地别,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陆霁寒捏着沈清禾脸颊的手松了,改捏为抚摸。 陆霁寒用自己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清禾的侧脸,手指轻柔地将沈清禾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 沈清禾眨了眨眼:“所以爷,现在可以尝一尝这红豆糕了吗??” 陆霁寒一听这话,被她逗笑,沈清禾这小丫头聪明的很。 刚才她那么长一番话,一半是在说道理,一半是暗里把他教训了一顿,现在这会儿教训完他了,立马就笑嘻嘻地给他递台阶。 “就属你聪明,就属你胆子大。”陆霁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了一块红豆糕放进自己嘴里。 陆霁寒是真饿了,昨天和沈清禾本来就闹得有些晚,睡的时间短了些,上朝之后直奔军营。 在军营忙完公务之后,已经到了傍晚,这就几乎大半天未进水米。 等陆霁寒回到侯府又进了这么一遭,这会儿可不就是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吗? 是以,陆霁寒吃了一口这红豆糕,所以说这糕点做法简单,但陆霁寒这会儿吃着就是觉得好吃极了。 陆霁寒挑了挑眉,惊艳道:“这红豆糕似乎和寻常的红豆糕并不一样?没有那么甜腻,似乎是放了一些什么东西在里面,反而显得更加清新。” 听见陆霁寒这话,沈清禾挑眉一笑,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奖赏一样,得意道:“那是当然!这可是奴家亲手做的,自然要和别人做的不一样。” “这红豆糕看着虽然简单,却是奴家的独家配方,在里面加了一味不同的东西。” “哦??是什么??” “这个呀…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爷也不能??爷也是别人?” “爷也不能告诉,说了独家就是独家。” “你如今是真的…包天的胆子!” 说着说着,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便嬉笑打闹起来。 看见这一幕柱子后面的康嬷嬷转身回到了后堂,原封不动地把沈清禾说的话,转述给了老夫人。 听见沈清禾竟然那么理解自己的难处苦处,老夫人惊讶地挑了挑眉:“那丫头当真是这么说的??” “当真!奴婢听得真真的,清禾姑娘就是这样说的。” 康嬷嬷点头点得很快,很果断:“清禾姑娘还说,如果自己这个时候随侯爷回去,那日后老夫人在侯府众人面前如何立威?” 老夫人听完这话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浊气出来:“康嬷嬷,这丫头,我从前只觉得她懂事听话又乖巧,日后到了霁寒身边,也一定能够做个知心的人。 如今看来还真是我小瞧她了,有她在霁寒身边,确实是好处多多。或许这一回真的是我的决定太过武断。我可能…是真的老了吗??” 老夫人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些许茫然。 康嬷嬷立马道:“哪里的话,老夫人,您管了这么多年的府中事务,哪一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这么多年,前些年有侯夫人帮衬着好过些。 如今侯夫人在五台山为去世的侯爷祈福,这几年所有的事物哪一件不是压在您的身上?奴婢看,您不是老了,是太累了,奴婢都担心您累坏了身子。”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清禾是个明事理,有眼界的好孩子,就算霁寒宠她,她也能在旁劝导,有分寸,倒是我昨天怀疑的多了。” “老夫人,那也是您看人的眼光好。一眼就在我们院儿中挑了个最好丫头送到侯爷身边。”康嬷嬷宽慰道: “想必,依清禾的性子,也不会做出胡乱邀宠那样没有分寸的事儿,想必是桑宁姑娘……” 一提到这儿,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昨天晚上她让桑宁给陆霁寒送棋盘过去,因为抱着别的心思所以只让她一个人去了。 结果她回来时,就旁敲侧击地说自己听见了男女之事的声音,淫靡之音。 后来老夫人叫了人过来一问,确定陆霁寒是真叫了几回水,老夫人心急之下这才让康嬷嬷一早把沈清禾接过来。 那个时候老夫人的心里有些动摇,因为刚才康嬷嬷听到的那一番话,老夫人这会儿彻底偏向沈清禾。 她拧着眉:“清禾有分寸,我也应当相信霁寒。等清禾在这儿住半个月,就让她回去吧。至于桑宁,别再让她轻易接近霁寒了,当个外客养着就是。” 陆霁寒一走,沈清禾回了暖阁,老夫人的吩咐就下来了,说是半个月之后就能搬回去。 沈清禾勾唇一笑,半个月…那她要抓紧清理麻烦了。 当夜,玉和堂暖阁里,就起了火。 第130章 他的小娘!他的孩子! 玉和堂起火之前。 桑宁从老夫人那处回来,自己独自在房间中,思索着如今自己的处境。 一旁是红杏,秦氏并不能明面着和桑宁联系,否则极易引起老夫人的怀疑。 所以一般秦氏若是有什么话,有什么交代,都是派红杏来的。 红杏正在和桑宁说话:“桑宁姑娘,您要的银两我们夫人也给您了,而且这么大好的机会,如果真的能够成功侍寝,那可就是侯爷的妻妾呀,就算是寻常大户人家的正室夫人也是比不上的。 这样好的机会,姑娘您这张脸,又出落的这样的如花似玉,实在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姑娘你能加把劲儿,尽早赢得侯爷的喜欢。” 桑宁一听红杏这话,多半能够从里面揣测出意思,估摸着其实是秦氏在催自己。 桑宁心中虽然烦躁,虽然不屑,但多少还是要敷衍着些。 秦氏自己一个正室大娘子,都得不到自家夫君的喜爱和靠近,凭什么催她呀? 想是这么想,桑宁还没有傻到把真心话说出来的地步。 桑宁叹了一口气道:“我说实话,红杏姐姐,荷叶是什么性子?有多么不近女色?想必夫人和您比我都更加清楚。 如今我虽然借着老夫人的缘由,进了这侯府,但是侯爷的的确确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我如今也的确在努力了。谁知道沈清禾是用了什么样的狐媚的法子,才把侯爷的心笼络住? 如今沈清禾刚怀上孕还没过三个月,还请夫人不要着急,这种事急不来。我保证一定在沈清禾生下孩子之前,完成夫人的交代。” 红杏好歹是跟在秦氏身边的陪嫁丫鬟,看了多少深宅后院里的勾心斗角,对于桑宁此时的敷衍更是看得透彻。 红杏冷哼了一声:“那时间未免太久了,桑宁姑娘还是加把劲儿吧。别怪我们家夫人没提醒您,沈清禾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清禾既然有法子,能够一直把握住侯爷的心,也就能看出桑宁姑娘您的来历就不简单,而且如今看着老夫人对您似乎也已经开始失望。 如果接下来这一两次还没有明显的成效,老夫人对您可就不再信任了。到时候就算有夫人为您背书,那也不见得能够得老夫人的看重。” 说到这儿,红杏的目光在桑宁身上打量了片刻:“我们家夫人说了,小心沈清禾。沈清禾不是省油的灯,沈清禾进竹园,总共不超过三个月,一路从通房丫鬟爬到了现在的侧室。 如果再等些时机,等沈清禾动了手,到时候在老夫人和侯爷的面前,就算是夫人为您说话,都不一定能够把您保下来。” 说完红杏就走了,可那一番话却在桑宁心中留下了不小的涟漪。 桑宁从进侯府的那一天就知道沈清禾受宠,否则秦氏也不会千辛万苦地把自己搜罗来跟沈清禾分宠。 但听见刚才红杏说的,桑宁才真正意识到沈清禾究竟有多么受宠。 不到三个月,一路从通房丫鬟坐到如今的侧室位置,而且还让一向不近女色甚至传言有龙阳之癖的侯爷,疼爱入骨。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沈清禾绝对不是一个空有皮相的花瓶,心机和算计非常人能比。 若沈清禾真的动手,那她…… 桑宁突然有些心慌起来,现在这时自己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给她吓了个机灵。 桑宁打开门,发现是青儿,手里提着的是沈清禾亲手做的红豆糕。 桑宁心里觉得不对,三番推辞,可是青儿非要将那红豆糕塞给她,她就越发觉得不对。 直到青儿离开,桑宁心思慌乱地跟上去,果不其然就听见青儿在院子外说了一句——“给姐姐添麻烦的人都不该活着。” 桑宁立马看向自己桌里的红豆糕,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攥紧手掌。 沈清禾,竟真的想要除掉她! 那她,也不能再忍让了! —— 陆霁寒刚回到自己的书房,头一次觉得自己书房里空空荡荡的。 但陆霁寒看了看,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缺。 笔墨纸砚依旧是那些藏书的柜子,也依旧有整面墙,屏风还有床榻。 陆霁寒拧着眉,旁边的临风察言观色道:“侯爷可是有哪里不对??” 陆霁寒心里确实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可如今临风一问起来,陆霁寒还真就找不出有哪个明显的地方不对劲。 见陆霁寒没说话,只是拧着眉,临风看着面前的陆霁寒,随即开始自己主动寻找:“是这桌子上少了什么东西吗??还是这书架子上有些什么东西不见了??” 临风这样问着,实则已经用目光打量过整个屋子里好几遍,临风是最长在府里跟着陆霁寒侍候的人。 临风对着书房的摆设还是十分清楚的,之前侯爷吩咐下来就是临风办的,对于自己添置的东西,临风心里有数。 临风仔仔细细看过几遍之后,确认过没有什么不对劲,回头看向陆霁寒禀报:“回侯爷,属下看着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不一样。是主子累了?” 陆霁寒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罢了,还有公文要批。” 说完,陆霁寒便整理了一下思绪,坐回了桌案前,手边已经堆着一碟子公文。 这是全国各地各级官员送上来的折子,有一部分都必须要经过了陆霁寒的手才能到太子手里,太子再检阅一遍之后,便能呈上给皇帝。 这是本朝实行的规矩,若真是全国各地所有官员的大小奏折,都一律送到皇上手里,那皇上不管是谁当不出几年也必然累死了。 陆霁寒原本分到的折子虽然多,但没有如今这样多,因为原来陆霁寒只是正四品骠骑将军,可如今升为了正二品护国将军,能接触到的奏折,要批阅的奏折自然是更多。 陆霁寒在这儿写着折子,临风便在一边磨墨。 很快陆霁寒就进入了状态之中,排空自己心里,其他的心思一心只放在了公式上面。 陆霁寒看了一半折子,这时问了一句,发现已经到了一更。 陆霁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脚步不自觉地就走到了旁边的院子里。 陆霁寒再次走进了那间房间里,还是同一个感觉——太空了。 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临风在旁边问:“爷,可要休息??如今也不早了。” 陆霁寒想了想,原本打算在沈清禾的床榻上休息一晚,可是一在这床榻上坐下来,陆霁寒感觉浑身不对劲儿。 临风见陆霁寒见没有反应,拖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索性是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还没等临风问,陆霁寒的话就已经飘了过来:“爷睡不着,继续批折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天边的夜色似乎都淡了些,临风有些担心地提醒:“爷,三更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要上朝了,歇下吧。” 陆霁寒的手边还放着几本,正欲说话,就听见院子外似乎十分嘈杂,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吵架。 陆霁寒眉头微皱,正要问话之际,侍卫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爷!老夫人的玉和堂走水了!” 陆霁寒一听,立马站了起来:“说清楚哪里走水?” “玉和堂,玉和堂的暖阁!这会儿外面的丫鬟仆人们都忙着救火的!” 这侍卫话刚说完,就发现陆霁寒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临风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陆霁寒一跑出去,发现的确从老夫人的住处那边传来了一股浓烟,那股烟的味道太重了,远远的都能闻到。 这时,玉和堂周围的奴才们,一个个都在十万火急地救着火。 “走水了!!走水了!!” 丫鬟们的提醒叫声传遍了大半个侯府。 陆霁寒再也顾不得其他,满心满眼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祖母还在玉和堂,他的女娘和孩子还在玉和堂!! 陆霁寒大步地朝老夫人的住处而去,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那股滚滚而起的浓烟,一到玉和堂外面,此刻丫鬟婆子们都已经乱做一团。 有的拿盆接水,有的拿桶接水。 陆霁寒一个都没看,立马冲进去,发现在里面一片火海外,不仅有着急灭火的丫鬟和仆人。 老夫人正带着康嬷嬷,在火场外焦急地等着,秦氏也在。 陆霁寒直接冲到了一旁老夫人的身边:“祖母,祖母没事。那沈清禾呢!清禾呢!” “霁寒,霁寒你别着急。现在已经在灭火了,而且祖母已经派了好几个小厮和侍卫进去救人了,肯定很快就能把人救出来的。” 老夫人看着陆霁寒心急的样子十分理解,老夫人自己都心急如焚,这暖阁里住着沈清禾和她的重孙啊!! 沈清禾若是出事儿,那她的重孙儿多半也会出事儿! 老夫人刚说完,还没等陆霁寒说话,康嬷嬷立马就提醒:“老夫人,侯爷,快看,救了两个人出来了!” 陆霁寒的目光顿时看向了面前,那些从火场里冲出来的侍卫身上。 那些侍卫救出了两个人,用湿被褥裹着,冲出来之后立马把身上烫得不行的是被褥扔掉,那救出来的两个人也在众人面前显露了模样。 青儿和方玉。 没有沈清禾!! 老夫人抓着侍卫问:“沈清禾呢!没有别人了??清禾呢??怎么偏偏最重要的没救出来??” 那侍卫连忙回答:“回老夫人,属下们都将外层和内层搜遍了,就是没看见沈小娘,想必沈小娘睡的是最里间的那间屋子。 那个屋子是最暖和的,一起火自然也是火势最大的。有不少房梁都已经烧断了,属下们实在是不敢再冲进去了。” 陆霁寒立马从那些侍卫们的手中,抢过一床淋湿了水的湿被褥,整个人便要冲进去! 第131章 侯爷亲自发落桑宁! 老夫人一瞧,立马伸手拉住了陆霁寒:“霁寒,霁寒你做什么去?!不要去干傻事儿啊!如今这火都已经烧成这个样子了,火势一旦蔓延整个玉和堂都难保护下来。 你这一冲进去,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让祖母如何向你母亲交代,如何向你死去的父亲交代,如何和这整个侯府的列祖列宗交代?? 祖母知道你担心沈清禾,祖母何尝又不担心??只是如今这情况,你冲进去,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就让侍卫们冲进去罢了!” 老夫人也是关心则乱,虽说如今在火场里,沈清禾和她的重孙儿岌岌可危。 可没出世的重孙儿和孙儿哪个重要,老夫人自然还是分得清楚的。 只要陆霁寒健在,还愁日后没有传宗接代的香火吗? 老夫人刚说完,旁边的秦氏立马接过了话头,半点空隙也没有,“是啊夫君,祖母说的是。如今火势这么大,就算是武功,再好的人冲进去也是于事无补。 祖母考虑的周全,妾身知道你担心沈妹妹,可是沈妹妹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在哪儿,您就算冲进去了,多半也是找不到沈妹妹的。 不如先让下人们找到了什么妹妹的位置,您再带着下人冲进去。” 陆霁寒听着这话,目光顿时冷冽如刀的盯着秦氏:“你也知道火势大!他日在火场里面烧起来的人若是你,不知道你听见有人说这样的话是否寒心。” 说完,陆霁寒又看向了一旁的老夫人,目光虽然没有杀气,但言语间冷硬至极:“祖母,如今出了事,人命关天,我冷静不了。” 老夫人还想再劝:“霁寒…” “我的女娘和孩子都在里面!”陆霁寒紧皱眉头,一句话低吼出来,全场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 陆霁寒又是一句话,成功让老夫人直接无话可说,他只说了一句:“祖母,她是自愿留下来陪您的。” 言外之意,如今出了事儿,老夫人是有责任的。 老夫人听着这话自然哑口无言,心中也是有些愧疚,便不再拦着陆霁寒。 她一松,陆霁寒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冲进了火场里。 陆霁寒刚冲进去,陆霁寒身后的房梁便是燃着熊熊大火塌了下来。 顿时,看得火场外老夫人和秦氏一阵心惊肉跳。 “霁寒…”老夫人都有些不忍心看,可又完全没有办法挪开目光,生怕自己一个没看着自家孙儿就出了什么事儿。 秦氏连忙安慰:“祖母,祖母,没事的祖母,夫君这也是关心则乱…” 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没有人注意到一旁早就被救了出来的桑宁。 青儿和方玉更是焦急地盯着火场里,两个人身上都被烧了些许,但都不打紧,没什么伤只是身上的衣服烧坏了些。 青儿想起自家姐姐的嘱托,就算再想冲进去救沈清禾,也只能在角落里攥着拳头忍着。 旁边的方玉冷静一点,脸上还是没什么明显的神色,用极低的声音道:“放心吧,小娘一向算计周全,既然敢这样做,肯定就是算准了,有好几床湿被子,还有好几桶水备着呢。” 这时。 陆霁寒就已经冲进了暖阁的最里面,原本低沉好听的声音,现在被烟呛得沙哑:“阿禾!沈清禾!沈清禾!” 陆霁寒一边寻找,嘴里一边不停地喊着沈清禾的名字,生怕沈清禾是因为睡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过来。 好在陆霁寒常年练武,中气十足,那嗓音一旦放开挺容易听得见。 沈清禾在其中的一个房间身边摆放着几桶水,身上盖着一床湿透了的被褥。 她强忍着,等到终于听见陆霁寒的喊声之后,这才将身边的几桶水踹翻,四散的水让周围的火势小了。 沈清禾撒丫子就跑了出去:“爷!” 陆霁寒终于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姑娘,立马冲了过去。 可这时,那道纤细娇小的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摇摆了一阵,便整个人晕了下去。 “阿禾!!” 陆霁寒顾不得其他,一脚就踹开倒落在地上的房梁,冲到沈清禾的面前,将她抱进怀里,眼睁睁地看着沈清禾在自己怀里晕过去。 他抱着她,顶着身上的湿被褥,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迎面而来的是丫鬟们的好几盆水。 安全了。 陆霁寒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此时泛着红,强忍着自己的怒气,就立马抱着沈清禾冲向了自己的院子:“大夫!快去请林大夫!” 整个过程中,陆霁寒全程没有看一眼秦氏,也没有看一眼老夫人。 竹园。 陆霁寒很少进这个正堂,因为是离竹园的后院最近的。 而陆霁寒从前不碰妻妾们,一心扑在自己的公务上,偶尔进后院也只是初一十五去秦氏那儿吃个饭,走个过程也就罢了。 陆霁寒一直都歇在自己的书房中,所以这个正堂,他没怎么进过。 但这个地方要比书房近,陆霁寒直接抱着怀中的沈清禾就冲进了正堂中。 陆霁寒把沈清禾放到床榻上,林大夫也被临风快马加鞭请了回来。 直到林大夫确定,沈清禾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些被吓到了,他才放心。 老夫人也才松口气。 陆霁寒这才出了屏风,外面秦氏、桑宁和老夫人都在等着。 甚至连八竿子打不着的曹小娘也来了。 陆霁寒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每个人脸上好像都充斥着担心焦虑的神色,仿佛每个人都十分担心沈清禾的生死,沈清禾的安危。 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一声冷笑从陆霁寒的喉咙挤出来,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朗声道: “既然今日人都到齐了,爷便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说完,陆霁寒立马让临风把人吩咐了下去,顿时整个玉和堂的丫鬟和小厮都被叫了过来。 看陆霁寒这架势,是要责问整个玉和堂的人,为沈清禾查清楚来龙去脉。 老夫人也没反对,在一旁坐着,点头道:“这事是应该好好查。” 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秦氏的目光则是落在桑宁脸上,提心吊胆的,心想不会是这个蠢货动了这个手?? 陆霁寒的目光,凌厉又冰冷,冰冷无情的在所有的丫鬟和仆人们身上划过。 他嗤笑一声,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祖母,你说巧不巧。这么大的一场火灾,这事闹得这么大,可这些丫鬟仆人们没有一个人受伤的。” 陆霁寒浑身戾气暴涨:“一场火灾,整个玉和堂,受伤的就只有我的小娘!” 老夫人的眉头也紧皱起来,立马察觉到这事儿的不对劲! 所有玉和堂的丫鬟和奴才们,在听见陆霁寒那句话之后,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跪在地上,顿时将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临风一顿审问,最后所有的嫌疑都落在了桑宁。 “你们的意思是,只有桑宁一个人,在深夜里出过自己的房间?”陆霁寒顿时目光如刀,是要将桑宁整个人凿穿似的。 一众丫鬟和奴才们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点头点慢了,说话说慢了就一命呜呼。 桑宁吓得面色苍白,扑通往地上一跪:“民女,民女是冤枉的啊!!侯爷,老夫人,真不是民女啊!民女和沈清禾姑娘无冤无仇,怎么会想要这样去害沈清禾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陆霁寒挑眉,目光如同刀子,一下一下地刮在桑宁的肉上:“有没有仇?有没有怨,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屑多说。 如今证据确凿,你不是我侯府的奴才,直接以谋杀人命罪送交官府!按照本朝律例,若是坐实了谋杀人命罪,谋杀未遂,贬为奴籍,流放宁古塔!” 宁古塔,那可是西北苦寒之地! 一听这话,桑宁立马吓得哆哆嗦嗦,连老夫人一听脸色都是一变。 桑宁抖若筛糠地跪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真的不是民女,民女没必要去害沈清禾啊!!更何况,分明就是沈清禾想要害我!大半夜派人送来了有毒的糕点,想要下毒害我!” 说到这儿,桑宁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把柄,指着一旁的青儿说:“对,就是她要下毒害我,沈清禾派她过来,给我送了一盒红豆糕,非要盯着我吃下去!那红豆糕有毒啊! 这次走水,说不定也是沈清禾故意设计了我,所以害我!” 陆霁寒剑眉一挑,眸光阴鸷地盯着她:“你也配提她?!” 第132章 清禾受伤,侯爷怒发冲冠 在场的秦氏、桑宁,都被陆霁寒这一声低吼给吓住。 桑宁更是吓得哭都不敢哭,一双眼眸里含着泪水,就那么吓愣了看着面前的陆霁寒。 陆霁寒目光漠然地盯着面前的桑宁,宛如再看一个死人,语气冷得彻骨:“说,你是如何在暖阁放的火?!” 一旁橘子已经拿出了宣纸和笔墨,目光也落在桑宁的身上,就等着桑宁招供。 陆霁寒虽然不能代替官府判案,也不能代替大理寺卿的职责,但是对于这种流程,陆霁寒大体是清楚的。 陆霁寒更知道如何做,能够人证物证齐全,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把桑宁送交给官府,桑宁才不可能有一丝脱罪的机会。 秦氏看着面前桑宁不敢辩解的模样,心中是着急的不行,更是心虚的不行。 这种情况下,一旦桑宁被查出来,秦氏自然不担心桑宁的死活,秦氏担心的是桑宁被查出来,可不要牵连到自己。 看桑宁这个模样,秦氏就十分地放不下心,脸上扯出一抹仓皇的笑意,看着面前的陆霁寒和老夫人,委婉道:“祖母,夫君。这事还没查清楚,若是轻易的将罪名扣在桑宁一个外人的头上,等他是传说了出去,岂不是说我和府不分青红皂白,苛待外客?” 老夫人闻言,皱了皱眉,老夫人对于此事,很为难。 这一则躺在里面的是沈清禾,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重孙儿。 这二则桑宁是老夫人自己从相国寺带回来的人,倘若这会儿查清了当真是桑宁包藏祸心,在玉和堂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想要谋害沈清禾和孩子,那整个侯府便就知道老夫人识人不清。 这时候桑宁出问题了,是在打老夫人的脸。 而如果沈清禾和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了,那就是在揪老夫人的心。 心和脸哪个重要,老夫人虽然为难但也还能分得清楚。 老夫人看向一旁的陆霁寒:“霁寒,你放心大胆地查。祖母也不会让清禾和孩子受这样大的委屈!” 陆霁寒没有回答老夫人的话,目光从桑宁身上挪到了一旁的秦氏身上,目光像是一柄凌厉的刀,在秦氏身上活剜着。 秦氏第一次自己被陆霁寒这样的目光看着,从前有好几次陆霁寒都是这样的骇人模样,可那个时候陆霁寒是对待陈小娘和武小娘的。 秦氏亲身体验这是第一次,被陆霁寒那样的目光看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背后冒出冷汗。 秦氏勉强笑了笑,“夫君,是…是妾身哪里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陆霁寒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目光再此挪回桑宁身上:“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爷的侧室,在侯府中能算得上半个主子的人,肚子里还怀着爷的嫡长子,她要害你?” 陆霁寒这话说的直接也说的伤人,丝毫不绕弯子,就抓住了桑宁话中最奇怪的点。 陆霁寒冷笑:“你只不过是个外人,往好听了,说是我侯府的客人,往难听的说,只不过是个求庇护的米虫。 她为什么要害你?因为嫉妒你家破人亡?还是嫉妒你这张长得没她好看的脸?” 这话真是伤人极了,半点不给桑宁面子,更是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桑宁内层光鲜亮丽的外表。 是啊。 沈清禾有多得宠在场的人都知道,满侯府都知道,后来沈清禾怀了孕,不仅得小侯爷的宠爱,更得老夫人的宠爱。 如今整个侯府的丫鬟和奴才们没有一个人敢对她不敬,虽说是半个主子,可对待沈清禾那恨不得当主子一样供着,不敢让沈清禾哪里磕着,绊着,更不敢惹沈清禾生气。 而桑宁,顶多就是个外来客,如果哪一天主家不喜欢了,随便找个由头赶出去,那也是无话可说的。 桑宁刚才那一番说辞,在陆霁寒和众人的眼里根本就站不住脚。 桑宁这会儿也明白了,根本没有人相信自己昨晚险些被下毒杀害! 就是这个时候再说不过,没有办法撇清自己的嫌疑,那就要被送叫官府,贬为奴籍,流放宁古塔! 她不要啊!! 在如此恐慌之下,桑宁根本顾不得别的,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因为,因为我长得比她更像表小姐啊!!沈清禾本来就是因为长得像表小姐才得宠的! 我比沈清禾长得更像表小姐,沈清禾害怕我分了她的宠!害怕有一天侯爷会厌倦她而喜欢我!所以沈清禾要出去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桑宁歇斯底里道:“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毒,手段狠辣的坏女……” 桑宁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强行打断。 “啪”的一声! 秦氏冲上去朝着桑宁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心里更是慌的不行,桑宁已经说的太多了。 桑宁如果再说一些,夫君的聪明才智和能力绝对能够查到自己身上! 秦氏呵斥她道:“桑宁姑娘,祖母喜欢你,所以才把你从相国府接出来。虽说是祖母喜欢你主动接你出来。 可你在我侯府吃穿比从前要强上多少你自己心中有数!你若是有什么冤屈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或者拿出证据,让你进侯府,是祖母好心,不是让你在这里诋毁沈妹妹的!!” 桑宁被秦氏这巴掌打得蒙了一下,整个人看着秦氏的双眼,才有些清醒起来。 桑宁被提醒了一下,立马道:“我有证据!!沈清禾派人送过来的那盘红豆糕我一块都没吃!只要把那盒红豆糕拿出来测一测有没有毒,大可水落石出!!” 陆霁寒眯了眯那双深邃的剑眸,目光在桑宁和秦氏身上游离,审视着。 陆霁寒眼睛都没眨,只是指尖点了点,云臣很快就把东西找了出来。 只是看着那碟子红豆糕,陆霁寒忍不住皱了眉头,那几块红豆糕看着品相很好,和自己傍晚时吃到的几块瞧着如出一辙。 想来应该是沈清禾一起做出来的。 陆霁寒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看着面前桑宁的目光越发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康嬷嬷取了一根干净的银针,银针插进那红豆糕里,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可过了许久,银针没有半点变色,康嬷嬷又验了一次,可一连两根银针都没有任何变化。 桑宁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又茫然地看着面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我明明听见那个婢女说了,我才想先下手为强的…” 桑宁这话一说出来,曹小娘反应过来什么话,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依旧沉默。 而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的,不止桑宁自己,还有秦氏。 事与至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霁寒也不必再多说,兀自走到了桑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红豆糕有毒??那爷吃的是什么?你说她心狠手辣。可那红豆糕,是她亲手做的,一份给了爷,另外一份送给了你。 你说的没错,的的确确长得要比她更像姝儿。可是,从来就没有人说过,长得越像姝儿,爷就会越宠爱。 我的女娘或许心思敏感,她害怕自己被分宠,所以她亲手做了红豆糕,送给你,是想与你交好。可是你!” 说到这儿,陆霁寒的语气急转直下,伸手拔出云臣腰间挎着的长剑,用剑尖,抵着她的那张脸颊。 “是你,不知好歹,居高自傲。在我侯府,一点规矩都不懂。三番五次想要勾引于我,我之前没有将你直接赶出去,是给足了祖母面子。” 陆霁寒活像是在战场上审敌对犯人似的,手中的长剑再用力一分,桑宁那张脸就会毁于一旦: “你妄图害我小娘,杀我孩子,你说,爷毁了你这张脸,应当应分吧?” 桑宁吓得瞪大了眼眸,完全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丝毫不敢有半分动感,生怕那锋利的剑锋划破自己的肌肤: “不…不要,侯爷,侯爷!是我错了,是我心思狭窄,是我不该存有不该有的心思!!我求求你,请你放过我,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常伴青灯古佛古佛,我愿意回到相国寺,日日为你和沈清禾,还有你们俩的孩子,祈福念经!!只求你放过我!” 陆霁寒看着桑宁这模样,嗤笑一声,像是看着一只很滑稽很蠢的东西,语气反而变得轻飘飘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 “只不过是毁你一张脸罢了。若是今日,阿禾和孩子,有半分损伤,爷就算是要了你的命,也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 旁边的秦氏更是吓傻了,哪里想到沈清禾受伤,竟然会让陆霁寒如此暴怒,竟然在家里,当着老夫人的面,动起刀兵来?! 沈清禾在他心里…竟然就真的这么重要! 老夫人也是如此想法,老夫人和侯夫人都是信佛之人,所以就算陆霁寒向来出入军营,在战场中打打杀杀,可回到了侯府,几乎都是穿着长袍,最多穿着文武袖。 平日一回到侯府,别说动起刀兵了,陆霁寒连身上最基础的配剑都会取下来,就是怕吓着老夫人和侯夫人。 看着陆霁寒那大有想要杀了桑宁的架势,不管桑宁怎么哀求,老夫人都一言不发,秦氏则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这时,林大夫终于从里面出来,长出了一口气,轻松道:“没事了,孩子也没事儿,放心吧。只是姑娘怕是被吓着了,得好好养着。” 第133章 处置秦氏,质问老夫人,侯爷带她回家 说完,林大夫就带着康嬷嬷和青儿下去开药方了。 说起来,这林大夫也着实算是一个聪明人,出来的时候看着陆霁寒浑身杀气,手持长剑的场景,立马就说要下去开药方。 林大夫知道这种深宅后院发生的事情都不是自己可以过问的,自己要做的就是治好病人,努力的把病人救回来就够了。 若是卷的深了,知道的多了,牵连的也就广了。 之前就听林大夫说沈清禾应该没什么大事,现在听见林大夫说孩子也没事,陆霁寒悬着的那半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陆霁寒才终于松了自己手中的长剑,随手便插回了云臣的剑鞘中:“你应该感谢,阿禾和孩子没出问题。否则,你今日必不可能活着,走出我镇国侯府。” 这话若是换成别人说,或许没什么威慑力,毕竟当朝履历,是不允许自动刑罚的。 平日侯府处置丫鬟小厮什么的,那都罢了,毕竟丫鬟和仆人的卖身契还在侯府,那处置起来就不叫动用私刑。 可桑宁是一个普通百姓,不算是侯府的人,按照道理来说,就算要处置,也应该是找齐了人证物证之后送交官府。 但陆霁寒却不一样,陆霁寒是现在朝廷里出入过战场最多的武将,也是上过战场最多的。 陆霁寒十四岁时,就已经成为了一军的主将,从前在战场上战功赫赫,手刃过的敌人不在少数。 对于陆霁寒来说,杀一个人,取一条性命,只要那个人该死,陆霁寒是眼睛都不眨的。 桑宁这会儿已经怕的不行,一边磕头一边认错,一个劲儿的说的都是自己的错,说是自己愿意回到相国寺,愿意为了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还有孩子也祈福。 陆霁寒却扯了扯唇:“来人,将她送交官府,把桑宁做的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禀明上去,包括今天晚上的这场火灾,蓄意放火,损伤多少大的小小全都算进去!” 说完,云臣立马就带着人,把桑宁拖了下去,任由桑宁再怎么哭喊再怎么求情,也毫无动容。 陆霁寒这话说出来,不是光吓唬桑宁的。 大半夜烧了玉和堂,若不是发现及时,恐怕侯府一整片都要烧起来,但暂且不说侯府玉和堂,是多么大的建筑。 只说起来倘若侯府这一片真的起了火,蔓延到周围的百姓房屋,到时候建筑烧毁多少,人会死多少?! 简直是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倒是曹小娘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感慨了一句: “桑宁姑娘原本瞧着是个善良的,谁知道竟是个包藏祸心的。不过幸好现在要得到了该有的惩罚,谋杀加上蓄意放火,怕是流放宁古塔都算轻的了。” 曹小娘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像是石头一样猛的敲打在在场几个人的心中。 在场的丫鬟和仆人们更是动都不敢动,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的声响,生怕自己沾染上一点点的罪责。 老夫人叹了口气:“霁寒,此事确实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是我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桑宁,以为桑宁在橡果色看着那样懂事那样体贴,毕竟是个好姑娘。 若不是我执意要将她带回来,沈清禾也不会遇到今日之灾祸,我们侯府也不会有这样一天,霁寒,是祖母错了。” 可老夫人这番话一说完,陆霁寒却抬了抬手,“祖母,这事或许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因为您轻而易举的相信了桑宁。而是………” 陆霁寒说着,说话的声音一顿,刻意拉长了些,目光随之落在了一旁的秦氏身上:“而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算计。” 老夫人就算再忽略细节,这会儿听着陆霁寒这话,也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隐情。 老夫人顺着陆霁寒的目光看过去,就转身看到了自己旁边的秦氏,她皱紧了眉头:“孙媳??” “祖母说,是秦氏已经查过桑宁的底细,祖母才相信桑宁的。” 陆霁寒看着秦氏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审视和怒气:“你要自己说,还是等我查。” 陆霁寒这话说的十分肯定,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竟让秦氏生不出半点否认的心思。 特别是陆霁寒看着她,审视着,充满了不信任。 夫君从来没有那样看过她,从来没有这么怀疑过她! 夫君从前很少进后院,也绝对不碰她,成婚到了如今更没圆房。 即使是这样,夫君看着她的目光永远都是柔和的,平静的,虽然没有半分激荡的情意,可从来没有怀疑!! 秦氏被那样的目光刺伤,当时遭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一样,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勉强被红杏扶住。 秦氏稳住心神:“夫君,夫君可能是因为沈妹妹受了伤,所以关心则乱,所以着急想要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但是妾身可以发誓,妾身和今日这场火灾没有半点关系。” 秦氏这话说的也的确是真的,选择了一个自己绝对没安排过的事儿,她便可以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回望陆霁寒。 可陆霁寒那个目光望过来时,压迫感瞬间袭来,秦氏还是没控制住目光闪烁了一下。 陆霁寒立刻听出了秦氏话中的不对,“今日的火灾或许和你没关系,但桑宁是受你安排,接近祖母。” 老夫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孙媳,当真如此??我那么相信你,我相信你查过桑宁是没问题的,所以我才相信桑宁!” “祖母,夫君,不是我,我没…” 秦氏着急忙慌地要为自己辩解。 陆霁寒却抬了抬手,直接冷漠地打断了秦氏的话:“你是正室夫人,我与你成婚这么多年,没碰过你,现在确实宠爱别人。你心有不满,有不甘,不平衡,我都能理解。 可订婚之前,我早已经和你说清楚,就算结了婚我也不会碰你,如今你因为嫉妒所以害人,想要分宠,竟然纵容桑宁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你这个正室夫人,当真是越来越不清醒了。” 陆霁寒说着,全程在没去看秦氏的神色和反应,双手拢在衣袖中,负在身后,直接下了判决:“既然如此,秦氏禁足半年,抄写《女训》《女诫》三千遍,府中中馈事务,一律不必你再管。” 说完,他挥了挥衣袖:“红杏,还不快把你家夫人扶回去,莫非要等我怒气起来?!” 红杏被陆霁寒这话吓了一个趔趄,即使自家夫人还想要哭着求情,红杏也没敢多留,立马扶着秦氏就离开了。 老夫人有些犹豫,“霁寒,禁足半年会不会太久了?三千遍,这责罚或许太过严苛了些。虽说孙媳故意找了桑宁来,但多半也是为我分忧。 虽然如今闹出了祸事,但是多半也是桑宁,自己包藏祸心,孙媳识人不清确实该罚,只是这罚的会不会太重了??” 陆霁寒目光一偏,落在老夫人身上,提醒道:“祖母,好歹是因为阿禾和孩子安然无恙。若是阿禾和孩子出事了呢?祖母还觉得罚重了吗??” 老夫人一听立马想了起来,自己光顾着可怜秦氏,却忘了这样一桩事。 若真是沈清禾和她的重孙出了什么问题,老夫人自己都没有办法和列祖列宗交代! 老夫人索性也就不替秦氏说话了。 陆霁寒看向一旁的人:“青儿,方玉,把东西收拾收拾,送回竹园。” 老夫人一瞧,关切道:“霁寒,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霁寒这会儿说话直接的很,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孙儿要带阿禾回去。” “可是今日清禾不是说……” 老夫人担心沈清禾,经过刚才这番她心中愧疚至极,“霁寒,这一番事端的确是祖母识人不清,出了纰漏,祖母日后定然会好好照顾清禾,日日陪伴,绝不会再让她出什么事。” 陆霁寒抬手,看向老夫人,语气不算激动,只说了一句话:“祖母,孙儿昨日好好地将她交到您手上,可如今呢?” 面对陆霁寒的诘问,老夫人哑口无言。 因为的确是进了她的玉和堂,沈清禾就出了事儿。 看着老夫人脸上受伤的神色,陆霁寒语气柔和了些,但半点没退: “阿禾说得对,祖母管理府中事务,日夜操劳,如今玉和堂烧了大半,短时间之内也住不得人,祖母该多多休息。祖母好好休息,阿禾,孙儿自己能照顾好。” 跟着,陆霁寒立马吩咐:“康嬷嬷,扶祖母回母亲的院子,暂住一段时间。等玉和堂修缮好了,再搬回去。” 陆霁寒三下五除二地料理完这一切,便再也忍不住,大刀阔斧地冲到屏风后。 床榻上,小姑娘还晕着没醒,脸色苍白,眉头紧皱。 陆霁寒走上前,温柔地抚平她的眉,目光中写满心疼。 陆霁寒先将她用干净被褥裹紧,以防她吹风着凉,随即将她连带着被褥都打横抱起。 他下巴怜爱地蹭了蹭她的额头,“爷带你回家。” 第134章 竟也有爷伺候她的一天 陆霁寒抱着沈清禾大步离开,留下身后的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 “难道真的是我老了吗??真的是我应该放下一些事情交由孩子们去管了吗??” 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只是那声音不大,像是一直在接吻,但并不知道是在问旁边的康嬷嬷还是问自己。 康嬷嬷看着老夫人的模样,也长叹了口气,“老夫人,奴婢倒觉得这事儿或许怪不得您。果果姑娘有多么受宠,不仅您看见了奴婢也亲眼看见了,相信这整个侯府的人都有目共睹。 可老夫人你也并不是不希望果果姑娘受宠,也更不是不希望果果姑娘和侯爷两个人好好的。老夫人您只是希望…果果姑娘和侯爷能分开一段时间。” “可是…可是确实果果是在我这玉和堂中出事儿的。” 老夫人眼睛发红,已经有些泪水冒出来,她手里攥着的那串佛珠都没办法再滑动:“刚才,霁寒那样问我。我没有办法回答。” “老夫人。您承担着这侯府绝大部分的责任,既要为了侯府的传宗接代着想,又要想着为各位公子开枝散叶,这样才能让侯府香火传续。” 康嬷嬷不遗余力地安抚着老夫人,她是一路跟着老夫人一起长大的,老夫人原来在娘家时,康嬷嬷就已经伺候在身边了。 如今满打满算也有六十多年,时间太久了她们之间的情分也就不止主仆,康嬷嬷看着面前的老夫人,无异于是在看着自己没有血缘的亲姐妹。 康嬷嬷日日跟着老夫人,自然能够看到老夫人的各种无奈各种辛苦: “你又要管着侯府偌大的家业,您管理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还要担心府里的香火,您不想对不起侯府的列祖列宗。 在这种情况下,果果姑娘好不容易怀上了小侯爷的孩子,好不容易传宗接代有望,您谨慎一些是应该的也是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您信任了多年的秦氏,竟然是个不值得信任的。是秦氏找来了那个包藏祸心的桑宁,这才会有今天晚上的这一场祸事。” 康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帮老客人揉着太阳穴:“这事儿,不怪您。” 老夫人长叹了口气,指尖又开始一颗一颗的拨动自己手里的佛珠串儿:“罢了,或许我真是老了。有许多东西竟都看不明白了,你帮我修书一封,命人送到五台山去吧。” 康嬷嬷一听,心中一惊:“您是说写信给侯夫人??” 老夫人点头,指尖拨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嗯,就说是霁寒宠幸了个丫头,如今已经怀上身孕。等她从五台山回来,果果的身孕应该就有三个多月了。她这个快要做祖母的自然应该回来看看。” “是。” —— 陆霁寒径直把沈清禾抱回了原来的小院子里。 陆霁寒原本想把沈清禾抱回自己的书房,这样的话,就算自己一边要处理公务,但也能够注意到小姑娘的状态。 经历过这几件事情,陆霁寒现在着实不敢,轻易让沈清禾离开自己的视线。 只是陆霁寒抱着沈清禾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一旁的临风见自家主子停住了脚步,连忙问道:“爷,怎么了??可是院子中有什么不对劲的??” 就算临风和云臣都跟着陆霁寒去了玉和堂,但陆霁寒的地方自然不缺自己的亲卫守着。 要说院子里绝对是不可能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如果来个不知情的人往里一看,都只觉得陆霁寒的院子里似乎没有人没有动静,像是空空如也。 但实则,陆霁寒有足够多的死士,会轮流守着陆霁寒的小院子,一旦有什么异动或者有什么贼人,他们立马就会冒出来抓住。 陆霁寒摇了摇头,目光低垂下来,落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身上,只是停顿了一瞬间,很快脚步一转就去了隔壁的小院子。 “她不喜欢书房。” 陆霁寒看得出来,自从自己下令给小姑娘建了个小厨房之后,小姑娘明显开心了不少,对隔壁那个小院子更是喜欢到不行。 陆霁寒把沈清禾抱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榻上。 一旁青儿抱着衣服走上来:“爷,让奴婢给姑娘擦洗身子,换身衣裳吧。” 沈清禾这时候身上还披着陆霁寒的外袍,里面是沈清禾自己的衣服,在那一场大火里被烧得有些难以入目。 陆霁寒抬了抬手:“东西放下,我来。” 青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刚才小侯爷是说,他来给姐姐擦身子,换衣服吧?? 倒也不怪青儿没见过世面,是陆霁寒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事儿。 最多就是给侯夫人、老夫人捶捶背,捏捏肩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孝心。 帮沈清禾擦洗身子,换衣服这种事儿,青儿还真有些不敢想,她害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所以又试探了一句:“给姐姐擦洗身子,换衣服,那是奴婢们该做的事情,还是奴婢来吧。” 谁知,陆霁寒半点没有犹豫:“我来。” 只有轻飘飘两个字,很短,但是其中代表着的东西却重于泰山。 青儿是半点都不敢耽误,立马将手中托盘往旁边一放,又把衣服整齐放好,立马就转身离开了。 她一出门,临风就关心地问:“怎么了?爷还生气,不让你去给果果姑娘换衣服??” 青儿愣愣地摇了摇头,看着临风不可思议地回答:“爷说,他要自己来。” 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直接让跟了陆霁寒十几年的临风都怔住了。 这种事儿别说是他们两个,就算是让老夫人侯夫人她们听了,那也是极其让人匪夷所思的。 陆霁寒坐在床榻边看了沈清禾片刻,起身走到了桌边,将装满热水的铜盆放到了床边的木头架子上。 他先把沈清禾身上,被烧得破洞的衣服一点点剥下。 像是剥鸡蛋壳似的。 只是陆霁寒剥到一半,看着沈清禾身上那一层薄薄的里衣,还真有些停顿。 他没干过这种事儿,从前和沈清禾圆房时,大多数时候沈清禾都穿的比较清凉方便。 若是陆霁寒主动的时候,他力气大,轻而易举地一扯,就能让沈清禾完完全全站在自己面前。 当然…他动手,绝大多数时候衣服都是要被撕破的,倒不是衣服的质量不好,实在是练武之人手劲儿大。 后来衣服坏的多了,沈清禾实在心疼,每回都是自己先解决了,不让他动手。 陆霁寒的指尖从沈清禾的衣领翻下去,触碰到小姑娘细腻微凉的皮肤时,握着百千斤长枪都从未手抖过的人,那个时候竟然指尖发颤。 陆霁寒的动作缓慢却温柔,耐着性子给她料理了身上的脏衣服。 而后,又起身在一旁的木头架子上取了块干净的帕子,在热水里浸得湿透了,拧干后,还拿去擦沈清禾的肌肤。 这事儿倒不难,但陆霁寒却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 实在是面前的姑娘太诱人,整个人洁白无瑕,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在一旁飘摇的烛火下泛着出几缕暖光。 陆霁寒怕自己的动作大大咧咧的让她难受,脑子里就回想起自己之前被她照顾时的场景。 陆霁寒学着从前沈清禾给他擦身子、换衣服的样子,动作很慢,做的很细致,生怕在沈清禾的身上留下一丝的污渍。 做完后,门外天光微亮。 陆霁寒就坐在床榻边,给沈清禾盖上干净暖和的被褥,忍不住去看床榻上的人。 沈清禾脸色苍白,向来诱人饱满的红唇也没了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只精致却又脆弱的陶瓷娃娃。 他一碰,似乎就要碎了。 是以,陆霁寒的指尖,摩挲她脸颊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 “从前你伺候爷,如今竟也到爷伺候你的时候了。”陆霁寒哂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多的是宠溺: “小狐狸,快点醒。” —— 沈清禾睁开眼时,面前有些朦胧模糊,缓了好几下才看清自己眼前的,正是她院中床榻的床顶。 熟悉的海棠木雕花出现在眼前,房间亮了烛火,沈清禾眼前有朦朦胧胧的火光,但还是有些看不清。 沈清禾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看着也很是朦胧,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又干又难受。 沈清禾想要喊青儿来,多点几盏烛火:“青儿…” 开口时,沈清禾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像是一颗颗石子磨在地上的声音。 沈清禾下意识地皱眉,但也正是因为沈清禾喊的那一句青儿,旁边的人立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阿禾!” 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沈清禾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有些模糊的俊脸。 这声音这长相,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也绝不可能有别人了。 陆霁寒那可是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上来,在沈清禾的床榻边坐下,满眼关心地望着她:“你醒了。” 说着话,陆霁寒看似说的是陈述句,按时的语气并不肯定,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似的,伸手用自己的手指,轻抚沈清禾的脸颊。 沈清禾歪头,轻轻地用脸颊在陆霁寒的掌心蹭了蹭,表示自己醒了。 “赢了就好。” 陆霁寒感受到沈清禾的动作,这才确定,这两日陆霁寒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用掌心安抚地抚摸着她。 只是很快,陆霁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拧眉:“醒了怎么不说话?” 第135章 他亲手把她放下来 沈清禾刚才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声音有多难听。 连沈清禾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 更何况沈清禾这会儿说话,嗓子那块儿像是被刀剌似的,疼得不行。 沈清禾这会儿更不想当着陆霁寒的面开口了。 沈清禾眨巴着自己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望着面前有些模糊的陆霁寒摇了摇头,指了指一边的桌子。 陆霁寒循着沈清禾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沈清禾指的是,自己刚才处理公务的那张桌案。 这个时候那张桌案上,堆满了处理过和还没有处理过的公文笔墨纸砚,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陆霁寒以为,沈清禾想问的是那桌子怎么来的,他沉声解释:“那桌子是我昨天命临风她们从书房搬过来的,上面放着的也都是公务。” 沈清禾点了点头,在目光中似乎有些不解,好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 陆霁寒的大掌,卷曲成拳,放在自己的唇边轻咳了咳:“爷…是觉得,你在这边睡着,是要点烛火的。我在书房那边处理公务,自然也要点烛火。 侯府刚刚走了一场水,祖母的住处被烧了一半儿,爷是为了……”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这模样,似乎是在搜肠刮肚的编造着什么。 沈清禾挑了挑眉,自然明白陆霁寒是在给自己为什么彻夜守着她,找理由找借口。 好让陆霁寒显得不是那么的挂念她。 沈清禾也早已经习惯陆霁寒的傲娇,他一直都傲娇。 男人嘛,还是挺在乎那张脸的。沈清禾懂。 谁知,陆霁寒一看见沈清禾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耳朵立马就红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爷是为了给侯府省些烛火,要节俭,不可像那些高门大户败家子似的。” 沈清禾抿了抿唇,忍住没笑。 去世的老侯爷配享太庙不说,老夫人和侯夫人那更是正一品、正二品的诰命夫人。 如今陆霁寒又已经坐上了正二品护国大将军的位置。 就是在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陆霁寒说,自己搬过来一起办公是为了省点烛火。 这话怕是谁听了谁都不信吧?? 沈清禾好笑,陆霁寒这时把她当小孩骗呢?! 陆霁寒瞧见沈清禾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笑意,带着些无奈,又带着些狡黠,摆明是不相信自己刚才的话。 陆霁寒也没多解释,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之所以把桌子搬过来办公,就是因为不放心沈清禾一个人。 沈清禾自从怀孕以来,总共还不超过三个月,可这三个月里面大大小小的事儿出了不少。 第一回是在秦氏的寿辰宴上,那个时候沈清禾被武小娘推下台阶,也正是那个时候发现沈清禾有孕。 第二次就是叶姝,因为叶姝对沈清禾几次三番的侮辱挑衅,沈清禾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便直接跳下了假山旁边的湖里,给叶姝做局。 第三次在相国寺,陆霁寒就只是陪在老夫人身边一会儿,沈清禾在队伍后面,等陆霁寒去陪沈清禾时,就听见小姑娘说似乎被人跟踪了。 好在那一回跟踪她的人是楚行歌,如果换成别的歹人或者贼人,别管是劫道的还是山匪,那后果也都不堪设。 第四回,就是这次在祖母的玉和堂,这小姑娘只不过是被祖母接过去一天,甚至没到一天一夜。 这夜里,直接走了水,如果不是陆霁寒冲进去及时,再过一会儿就算那火不把沈清禾烧死,那火焰产生的浓烟也能让她呛死。 陆霁寒理解侍卫们不敢冲进最里面,毕竟人性如此,有谁是不怕死的呢?就如同战场上,那些逃兵一样。 侍卫和奴才们也都是人,都有父母都有亲人,也都有活在世上的权利,在危险面前他们敢冲进去救人已经是尽了当差职责。 所以陆霁寒明白,如果自己到的不及时,如果祖母还是坚持让侍卫们去,那么他的小姑娘有极大可能就会在那场大火里葬身。 经过这么几次,可以说是血淋淋的教训就放在眼前,陆霁寒就算心再大,也绝不可能再轻易让沈清禾一个人。 沈清禾还是指了指一旁的桌子,陆霁寒这才明白过了似乎小姑娘不是想问。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了桌子旁,拿起了一本公文,“你要这个吗?” 沈清禾摇头。 陆霁寒想了想,就走到一旁的圆桌上倒了杯茶:“喝茶??” 茶,沈清禾确实喝了。 沈清禾这会儿喉咙里干的跟火烧了似的,但喝了茶之后沈清禾又接着摇头,朝着陆霁寒再次伸手,纤细修长的手臂直勾勾地指着陆霁寒。 这是…想要他??陆霁寒心中讶异的很,把茶杯放到圆桌上之后,自己又走回到沈清禾的旁边,在床榻边坐下。 但看着小姑娘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陆霁寒以为小姑娘是想要自己靠近,想要自己抱着她。 虽说陆霁寒已经习惯了,沈清禾在夜里会像是个勾魂的小妖精。 到如今,轮到自己主动了,光只是想了想那个念头,陆霁寒的耳垂就已经红透了。 陆霁寒先是把手递给她。 沈清禾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掌摊平放在陆霁寒的面前,摆明了就是要找陆霁寒要东西。 陆霁寒想了想,既然不是要牵手,那就是要拥抱?? 陆霁寒下意识就想说‘这青天白日的,会不会太不顾及了一些’,但这句话还没说出,陆霁寒反应过来如今已经到了晚上。 沈清禾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陆霁寒这才放下心里那点仅剩不多的恪守规矩,伸手便要将沈清禾抱在怀里。 谁知,双手刚伸出来,正要将沈清禾搂在怀里时,就被小姑娘推了推肩膀。 陆霁寒:??? 不是要手也不是要拥抱,那就是要…… 陆霁寒一边想着,目光一边就落在了沈清禾的嘴唇上,光想着主动亲吻这几个字,他就有些难以开口。 “罢了,你如今还病着,爷就纵你一回。” 说完,陆霁寒像是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似的,俯身靠近沈清禾眼,瞧着就要吻上她的嘴唇。 下一刻,陆霁寒的嘴唇上却被沈清禾的指尖抵住,不再让陆霁寒继续靠近。 陆霁寒皱了皱眉,偏头看了看沈清禾。 也不是要亲?那是要什么?? 难不成…… 陆霁寒一想到自己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俊脸上就泛起红色,掩唇轻咳了咳,故作正色道: “不可。别的也就罢了,爷纵着你就纵着了。但那档子事,现在绝对不可以。 暂且不说你刚刚受了惊吓,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你如今怀了孕还没过头三个月,我把你从祖母那儿接回来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按照林大夫所说,在你怀孕五个月之前,绝对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陆霁寒说这话时,那叫一个正气凛然严肃端庄,整个人活像是在朝堂上,正商议着什么事关万千百姓的国家大事儿似的。 可给沈清禾听的一脸不解又茫然。 好在,沈清禾反应了过来,她只能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爷想错了,奴家想要纸、笔。” 沈清禾的嗓音听着确实很沙哑,而且沈清禾说话时,就只是说了这么短短一句话却咽了好几次,可见是说话不好受。 陆霁寒一是反应过来沈清禾嗓子不舒服,二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完完全全想歪了。 不仅歪了,而且歪的离谱,歪的难堪。 正在陆霁寒发愣时,沈清禾忍不住笑了一声:“爷想到哪儿了?白日宣淫?” 沈清禾一句话说出来,直接让陆霁寒那张俊脸立马红了大半,从脖子红到耳朵。 陆霁寒难堪地狠瞪了她一眼,实在无法面对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他气不过,又羞又恼地俯下身子,在沈清禾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见沈清禾吃痛皱眉,他才松口。 沈清禾下意识用手指摸上自己的嘴唇,羞赧地娇嗔了他一眼,心想不就是自己逗了他一句,怎么到现在了脸皮还这么薄。 而且…本来就是他自己先想入非非的嘛! 正这么想着,沈清禾浑身一轻,立马就被人打横抱起,抱在怀中。 沈清禾双眼一圆,下意识地搂住陆霁寒的脖颈,不让自己掉下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至于吧?? 她不就是说了一句而已! 爷怎么还是这么不经逗啊! 可很快,沈清禾就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陆霁寒并没有把沈清禾扔出去,也没有把沈清禾抱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抱着沈清禾坐到了那桌案前。 陆霁寒把沈清禾放在自己刚才坐过的龙檀雕花椅子上,就把几张干净没写过字的宣纸放在她的面前,和沾好了墨的羊毫笔塞进她手里。 沈清禾心中说不出的感受,这个椅子她清楚,太清楚了。 是八年前,陆霁寒西北战役大捷,立了功之后,皇上赏的,用的是传说中珍贵的龙檀木,椅背上雕的是六爪金龙。 按本朝规矩,皇上服饰和寻常用九爪金龙,太子用八爪金龙,封了号的藩王用七爪金龙,寻常皇子和皇上特赏的用六爪金龙。 满朝文武,除了国师,陆霁寒是唯一可用的。 陆霁寒从来没让别人坐过,就连老夫人和侯夫人都没有,可如今她坐上来了。 还是陆霁寒亲自抱着她,把她亲手放进来的。 第136章 母凭子贵 沈清禾坐在那椅子上挣扎了两下,偏头看向身侧的陆霁寒,她有些犹豫道:“爷,这个椅子奴家还是…” 陆霁寒却不觉得有什么,挑眉望着她:“这椅子怎么了?坐着不舒服?” 陆霁寒看了看,瞧见这椅子上,确实很平,他没垫软垫。 平日这张椅子也就陆霁寒自己一个人做,从皇上赏下来到现在,没有别人坐过,陆霁寒自己平日坐着也不嫌硌着。 他是不像平常那些世家公子似的娇气,从小被祖母养在院子里,骑射,文韬武略都是要学。 后来再大一些陆霁寒开始外出闯荡的时候,又考取了功名,进了朝堂之后没多久发生了战争大小,战役不断。 或许那会儿陆霁寒还有一些娇气,可那么几年下来,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役。 在军营里跟将士们同吃同睡,再娇气的侯爷世子到了现在确实也变成粗糙武将了。 陆霁寒是怎样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的,在战场上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就好比之前西北那场大战,西北蛮荒外族,纠结了好几个部落团结在一起,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二十万大军。 那二十万大军里有一大部分都还是在草原上生活习惯了的游牧民,平时的时候是游牧民,但一到了战场上,那就变成了精于骑射的骑兵。 当时陆霁寒是第一次担当主将的位置,因为本朝的军队,那个时候勉强,五万人。 在以少打多,敌方明显更加清楚地形,更加清楚自然环境,也更加适宜那样作战环境的情况下,陆霁寒带着那五万将士,苦守边疆城池大半个月。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他手持长枪,在那数十万大军之中杀得鲜血淋漓,宛如阎罗,终于取了敌方将领手机,一举将敌军击溃。 在那场战役中,陆霁寒是什么都经历过的,带着手底下的士兵啃过草根,啃过树皮。 平日别说坐、躺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已经极其不易,一旦有了什么别的动向,极有可能会被敌军发现,被敌军找到机会。 所以陆霁寒这椅子,从来也没觉得应该要放几张软垫。 可如今自家小姑娘坐在上面,她纤细娇弱,好看的俏脸上,这会儿还透着虚弱。 陆霁寒一眼就皱了眉,立马唤了一句临风,让临风去取软垫来,过程中还嫌弃了临风一句:“椅子上你竟也不知道垫个软垫子??如今让人坐着硌得不舒服,你该当何罪?” 临风进来的时候,看见沈清禾坐在自家侯爷的位置上就已经有些惊讶,被自家侯爷这么一骂更是有苦说不出。 不是! 不是侯爷您当时说“爷堂堂正正,铁血男儿,哪有那么娇气”的?? 临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这话也没用,索性认命地立马去取了好几张软垫子来。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那认真的模样,她摆了摆手,连忙用自己手中的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奴家不是嫌弃椅子硌,是奴家坐不得侯爷您的位置。” 沈清禾一边写,陆霁寒就在一边看,目光落在宣纸上,他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这算什么说法?爷说你坐得你就坐得。” 这话刚说完,临风就已经取了厚垫子过来。 陆霁寒双手就将沈清禾抱了起来,等临风把垫子在上面铺好,他才重新把她放下去。 沈清禾刚坐下来,又用笔写下了一行字,“但是奴家记得,这椅子似乎是皇上赏给爷的,这样的东西奴家不能做。” 说着,沈清禾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瞧着就要站起来。 刚才那一次沈清禾是确实觉得不能坐,但这会儿这次就是假客气了。 沈清禾知道,这种东西这个椅子只要陆霁寒说自己能坐自己就能坐。 但…万万不能是她主动坐上来的,那要是有朝一日传出去,就会变成不懂事、没规矩、恃宠生娇。 要坐,也必须要是陆霁寒硬生生地逼着她坐。 沈清禾刚假装地动了两下,自己的肩膀上,就出现了一双宽厚修长的大手,把沈清禾往下压。 沈清禾被陆霁寒压着,坐在那椅子上老老实实的不得动弹。 陆霁寒的大掌,轻而易举的将沈清禾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拢在掌心里,他凑近盯着她:“爷的话都不听了?我让你坐,你就能坐,再起来爷要生气了。” 沈清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老老实实地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刚一坐下来,软垫软乎乎的,沈清禾心想着皇上赏的椅子就是不一样。 虽说坐起来的感觉,和寻常的椅子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意义不一样,坐上去时心里的想法、感受也会有所区别。 她现在可是坐在雕着六爪金龙的椅子上诶!! 这就是权力吗?这就是地位吗?? 爽! 沈清禾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继续用笔在宣纸上写出字:“奴家…” 但是这回,沈清禾刚写出“奴家”两个字,沈清禾的手就已经被旁边的陆霁寒紧紧握住。 她一扭头,发现陆霁寒的眉头紧皱着,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让他不太高兴的事情。 陆霁寒原本就在沈清禾的身旁站着,用笔在宣纸上写字的速度自然比不上人正常说话的速度。 于是乎,沈清禾写一个字,陆霁寒就看一个字。 沈清禾刚写出奴家的奴字时,陆霁寒的剑眉已经开始皱了起来,等沈清禾这两个字写完全,他更是看着极不顺眼。 沈清禾朝着陆霁寒眨了眨眼,看着他歪了歪头,眼里就一个意思——“怎么了”。 陆霁寒的目光依旧落在沈清禾面前的那张宣纸上,看见那个奴家的奴字时,怎么看怎么不爽。 他拧眉:“你如今已经不是通房,是爷的侧室,在这侯府中也算得上半个主子。” 沈清禾挑眉:……然后呢? 下一刻,就听见他道:“不许再用奴,或者奴家自称,你再不是奴了。” 听见陆霁寒这话,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陆霁寒想说的是这个意思。 沈清禾没想到陆霁寒会因为这个事情纠正自己,一则是因为之前陆霁寒都没有纠正,她也不是今天才升成妾室的。沈清禾也习惯了陆霁寒不太在意这些事情。 二则,按照侯府里的规矩来说,以沈清禾现在的位分可以自称奴家、妾身,大体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要真的说起来,沈清禾确实可以不用再自称奴家,但当时,秦氏在老夫人和侯爷面前曾自称过“妾身”,沈清禾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触秦氏的霉头。 也不想递给秦氏光明正大针对自己的机会和把柄,加上沈清禾想着陆霁寒应该已经听习惯了,索性就继续一直自称奴家。 谁知,今天陆霁寒居然自己注意到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和用笔写出来的文字,在一个人的面前或许会引起不一样的重视。 若放在纸张上写,难免会显得要郑重许多。 沈清禾想了想,写下一句回复:“可听说,大嫂夫人有时候也会自称妾身,我如果也那样自称的话,怕是会有些僭越。” 现在一提起秦氏,陆霁寒想起来的就是秦氏指使桑宁来府里,把府里闹了一通不说,还把祖母住的玉和堂烧成了那样。 若是火势控制不住,那他镇国侯府,要在满长安城里出名不说,也不知道会牵连到多少无辜的性命。 陆霁寒一想起秦氏就觉得烦躁不堪,从前自己也算是十分信任秦氏。 但她,也有犯下如此糊涂的时候。 是以,听见沈清禾一提起秦氏,陆霁寒便没了什么好心思,随意地甩了甩衣袖:“不用管她。她本也不用那样自称,她自己犯下的糊涂不能牵连别人。” 听着陆霁寒这语气,沈清禾发觉有些不对劲,要说陆霁寒虽然从来也不曾宠爱秦氏,不曾和秦氏圆房。 但以陆霁寒的行事作风,对秦氏也定然是相敬如宾的。 如今态度变成这样,肯定是陆霁寒发现秦氏做了些什么错事。 沈清禾在心里仔细回想着,自己那会儿送去那盘红豆糕,确实是想要引桑宁出手。 桑宁也的确没脑子地在她暖阁中放了一把火,沈清禾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桑宁的行为,也发现了那团火。 但如果那个时候把火灭了,再把这件事儿禀明给老夫人,不仅得不到沈清禾想要的结果,很有可能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多半是没有办法按死桑宁的。 就算那个时候侯爷相信她,肯为她出头,可归根究底也沈清禾没出什么事,如果秦氏和老夫人加在一起,为桑宁求情,最多也就是让桑宁不疼不痒地抄点佛经之类的。 到时候不仅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还会打草惊蛇,若是下一次再动手,就会让桑宁和秦氏有了防备。 沈清禾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 沈清禾要的就是彻彻底底把桑宁这个人赶出去。 只有沈清禾受到了足够的伤害,整个侯府也因为桑宁受到了足够的损伤,老夫人和秦氏才会没话说。 陆霁寒也才会坚持要把这件事查个底儿朝天。 沉没成本,会决定很多东西。 她设局,原本只是想让陆霁寒动手把桑宁料理了,如今看来…… 秦氏也被查出来了。 桑宁就是秦氏指使的,沈清禾几乎瞬间得出这个结论。 她庆幸自己肚子里有这个孩子,否则怕是不足以让陆霁寒去动秦氏。 原来这就是母凭子女贵的感觉吗? 第137章 她受伤,侯爷生气 沈清禾想了想,重新落笔再宣纸上写下两个字:“妾身…” 刚写下这两个字,沈清禾就用余光去看陆霁寒的反应。 见陆霁寒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来的弧度也变得很明显。 沈清禾便清楚,陆霁寒是喜欢这个称呼的。 写到这儿,沈清禾看向旁边的陆霁寒,想要用宣纸再写上些什么,想了想索性把最初的缘由解释给他看: “妾身嗓音难听,怕吓着侯爷。” 陆霁寒看见这句话,不仅没有半点厌恶的意思,反而伸手,让沈清禾的脸侧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爷听听,能有多吓人?” 说着,陆霁寒忍不住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沈清禾脸颊两边的软肉肉,刚才因为柠檬生出的烦躁,这会儿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清禾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爷…” 陆霁寒这会儿确实才听清楚沈清禾的嗓音,他眉头确实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两个人的脸隔得挺近的,沈清禾就算眼前有些模糊,可陆霁寒这么大张俊脸就抵在自己眼前,怎么也该看清楚了。 沈清禾看清陆霁寒下意识地皱眉,心想果然陆霁寒还是觉得难听,她的判断没错。 一下子心中就会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来。 似乎…是有些失落。 很快,这会儿的理智就已经将她的感受压了下去,整个过程很快,快得沈清禾自己都没来得及分辨,那感受究竟是什么。 她习惯了在陆霁寒面前,必须每时每刻都保持理智,才能有足够快的临床反应。 她扯唇一笑,索性用笔再次写下:“所以妾身就写字吧,爷将就着看看。” 陆霁寒迅速反应过来,而眼眸中确实笑意消散了不少,胸膛中涌起些许戾气,眉眼冷淡了一些。 却不是对沈清禾有什么,并不是因为沈清禾的声音不好听。 而是因为,陆霁寒听见小姑娘的声音之后,才发现自己对于香蕉和柠檬的处分还是少了,他还是宽容了。 小姑娘原来那么一把好嗓子,现在被火场里面的浓烟呛成了这个样子。 小姑娘嘛,谁不注重面容,谁不注重自己的声音呢? 也让陆霁寒想起了一件事儿,小姑娘刚在火场里被浓烟呛过,嗓子肯定不会好受的,确实要少说点话为好。 陆霁寒的指尖,在沈清禾的下唇上摩挲了一下:“爷宠爱你,和你的声音没有任何关系。但既然嗓子难受,想说话就不用说。” 沈清禾没想到陆霁寒能顾忌到这一点,这个时候陆霁寒倒显得不像是大大咧咧,粗糙的武将了。 的确,陆霁寒有时候很直接,很粗糙,很不顾忌,走路大开大合的,若是再冷下脸,那便像是要去杀人似的。 但和陆霁寒相处下来,沈清禾到如今也发现,有一些时候,他又有着超越寻常男子的细心。 沈清禾抿唇,既然陆霁寒说出了话,给出了恩典,她深知这个时候,应该要给出点甜头。 沈清禾没犹豫,双手迅速地搂上陆霁寒的手臂,顶着陆霁寒那淡漠又深邃的目光。 沈清禾低头,在陆霁寒的手背上亲了亲,她抬眼观察着陆霁寒的反应。 见自己一亲下去,陆霁寒的脸颊就开始泛上红色,沈清禾便知道自己这一招又是对的。 都说十指连心,沈清禾坏心思地笑了笑,便在陆霁寒的指尖轻咬了一下。 陆霁寒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了似的,果断地把手收了回去,这会儿耳廓泛着红,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陆霁寒刚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沈清禾,能将沈清禾的神色和眼里的情绪看个干净。 沈清禾亲上他的手背时,陆霁寒已经感觉手背上有些轻痒。 紧接着小姑娘挑眉一笑,那双清澈眼眸里划过狡黠,接着他的指尖就被咬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个笑,真的像极了使坏得逞的小狐狸。 偏偏,沈清禾在陆霁寒指尖上咬的那一下不仅不疼,反而让陆霁寒收回去的手上,指尖、手背都开始发痒。 陆霁寒收回去的那只手拢在了衣袖中,甚至负在了身后,就像是生怕被人看见了他的心虚处。 可尽管这样,那宽大的衣袖下藏着的那只手,也依然控制不住的指尖轻颤。 连带着陆霁寒的心尖儿,似乎都颤了颤。 陆霁寒哪里被这样对待过?? 事到如今,陆霁寒才发现面前这小姑娘的手段,那是一套一套的,从开始到现在没一个重样的!! 自己简直是防不胜防,就好像在这小姑娘聪明的时候,他完全被面前这个,看起来娇弱明媚的小姑娘,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种感觉让陆霁寒觉得既羞耻又恼怒,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噌的一下脸色就红起来。 甚至他小腹一紧。 陆霁寒下颌线紧绷,再对上沈清禾那明媚的笑时,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了沈清禾的嘴唇上。 而这时,沈清禾将陆霁寒那深邃隐忍的目光看得清楚,对陆霁寒眼眸中涌动的那些风暴十分清楚。 那是…欲。 是陆霁寒汹涌无比的欲。 沈清禾勾唇笑了,意识到陆霁寒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嘴唇。 沈清禾伸手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上了陆霁寒另外一只散落在外面的手,指尖勾上陆霁寒小指的指尖。 沈清禾再次写下一句话:“爷,您的心思,好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姑娘脸上的笑,明媚得就好像他对上了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了陆霁寒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陆霁寒像是一片原本隐匿着黑色风暴的深海,不论海平面多么的平静,海底都涌动着无尽的风暴,看清楚宣纸上写的这句话时,一下子瞬间海平面掀上了巨大的波浪。 海平面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陆霁寒更是彻底恼羞成怒,一把就将沈清禾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地走到一旁的床榻前,把沈清禾放到床上。 沈清禾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还以为陆霁寒要干些什么,结果下一刻… 陆霁寒只是给沈清禾严严实实的盖上被子,一张俊脸紧绷着,神色更是严肃:“我答应过祖母,至少在你怀孕五个月之前绝对不会再碰你。为了你也为了孩子,爷不会碰你。” 沈清禾往下扫了一眼,顿时眼观鼻鼻观心。 确实,很危险。 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 沈清禾老实了,陆霁寒也就转身去了一旁的美人榻上休息。 沈清禾是被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浑浊的暖黄色。帐顶的流苏、雕花的床梁、窗纸透进来的晨光,所有东西都像蒙了一层薄纱,轮廓模糊地融在一起,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还是看不清。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茶盏。指尖摸到了杯壁,端起来凑到眼前,才看清里面是昨晚剩的凉茶,半杯,浮着一小片茶叶。她把茶盏放下,又转头去看窗边的方向——那边立着一个人影,高大宽厚,像是陆霁寒,但五官笼在一片朦胧里,她只能凭轮廓认出来。 “世子?”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人影动了,走过来,俯身到她面前。陆霁寒的脸忽然凑近,剑眉星目在眼前骤然清晰起来,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连睫毛都数得清楚。她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陆霁寒的眉心拧了一下。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清禾没反应,视线还停在他脸上。他又晃了一下,这回她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偏头去追他的手指。 “世子,您手晃什么?” 陆霁寒没说话。他直起身来退了一步,沈清禾的视线立刻又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玄色的轮廓站在那儿。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低头看自己的手——凑到眼前才勉强看清指节的纹路,再远一寸就模糊成一片肉色。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手指微微发起抖来。 “林大夫!”陆霁寒已经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又沉又急,把廊下候着的侍卫都惊动了,“去请林大夫,立刻!” 林大夫来得很快。诊脉、看舌苔、翻眼皮,一系列动作做完,老大夫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收了脉枕,站起来朝陆霁寒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回小侯爷,姑娘这是被浓烟呛了眼睛,风火之毒攻入目窍,暂时视物不清。嗓子也熏伤了,这两日会干哑疼痛,说话费力。老朽开两副方子,外敷内服,将养些时日……” “多久?”陆霁寒打断他。 林大夫斟酌了一下:“少则半月,多则月余。这期间万不可再受烟熏火燎,也不可劳神伤眼,否则……恐怕会落下病根。” 陆霁寒站在榻边,垂着眼看沈清禾。她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支木簪,视线模糊地朝他这边望着,嘴角抿着,像是想装作没事,可攥着簪子的指节泛着白。 “出去。”他说。 林大夫愣了一下,以为是在赶自己,连忙收拾药箱要走。陆霁寒却侧过头来补了一句:“开方子去,药材从库里拿最好的。” 林大夫应了声“是”,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清禾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近,然后榻边沉了一下,是他坐下来了。她凭感觉偏过头去看他,视线里那团玄色的影子近了一些,但五官还是模糊的,她只能看见他下颌的轮廓。 “世子,”她开口,嗓子果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一样,“奴婢没事,过几日就好了。” 陆霁寒没接话。他坐在榻边沉默着,沈清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低云。他垂在膝上的手攥着拳,指节咔咔响了一声。 第138章 都是因为妾身无可救药地爱您啊! 福华堂。 “夫人,您就吃点吧!您就算再这样生气下去,再这样不吃,侯爷也不会觉得自己偏心了那沈清禾的。” 红杏实在担心,还端着托盘:“您现在这样不吃,只能饿坏自己的身子。您的身子本就单薄,这已经整整一天一夜都水米未进了,您再这样下去奴婢实在担心!” “有什么好吃的??我如今这个大娘子不像大娘子,大少奶奶不像大少奶奶,成婚到如今还没与夫君圆过房,沈清禾那个从通房丫鬟爬上来的侧室,竟然比我这个大娘子,还更像是这家中的大娘子!” 秦氏心中又气又恨,从小被家里人教导着要相夫教子,要与夫君相敬如宾。 这三年陆霁寒对自己确实是相敬如宾的,虽没有喜爱,但总也有敬重。 可如今就因为沈清禾,陆霁寒对秦氏那仅剩了一点点敬重也没有了。 秦氏怎能不恨,怎能不气。 秦氏的脸色很是苍白,因为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脸上没什么血色:“原本想着,沈清禾就算再得宠又能怎么样?也只不过是个小娘,在我这个大娘子的面前充其量也就能算是个奴婢。 就算沈清禾怀了孩子,我到时候也能把孩子接过来,直接把孩子落在我名下,那便就是我和侯爷的孩子。到时候孩子大了,看见自己的亲娘位分不高又见不得人,自然就知道是该选我这个大娘子还是该选他那个拿不出手的亲娘。” 说到这儿,秦氏的脸上多了些许情绪起伏,气得直拍椅子扶手:“谁知道,沈清禾竟然那么受宠,不仅受夫君的宠爱,更受祖母的宠爱。 祖母当众宣布了沈清禾怀孕,满长安城都知道了,在相国寺的时候,太子殿下竟都注意到了沈清禾,那孩子我想在抢过来养在膝下是不可能了。 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这么着急地想要让沈清禾失宠?!还不是因为那孩子我抢不过来?!那孩子若不能是我膝下的孩子,让沈清禾有了孩子傍身,那日后我在侯府里这大娘子三个字也只能成为一个笑话!!” 红杏听着,心中不忍又心疼,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因为气了太久,一直没有一个宣泄的口,这会儿受了罚,被关在这里禁足反而敢说了。 左右也不会有人再来的。 红杏一时也就没有拦着秦氏,只是附和道:“夫人,这不是您的错。以奴婢看自始至终都是沈清禾太过嚣张,沈清禾原来就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在当通房丫鬟的时候,就半点不知道收敛。 日日搔首弄姿,又是做这个吃的啊,又是做那个玩的,那是想尽了办法,绞尽脑汁的把侯爷往她房里勾引。若非如此侯爷怎么可能不来我们这儿?” “是啊…沈清禾为了邀宠,当真是极其用心。比原来夫君那三个妾室要厉害多了。” 秦氏冷笑一声,“像沈清禾这样的人,有野心有能力,还能豁得出去。我当初就不应该给她上位的机会和时间,当初直接寻个由头把她赶出侯府,现在不知道有多清闲!” “是夫人对她心软了。就算寻不到由头,在之前陈小娘害她的时候,夫人就该推一把,索性借陈小娘的手直接要了她的命,到时候就算查起来,也只能查到陈小娘头上。” 红杏说着,脸上露出狠辣的神色:“也不会让沈清禾还有机会怀上孩子!奴婢看,沈清禾分明就是仗着孩子作威作福,若不是沈清禾肚子里怀了那个孩子,老夫人和侯爷又不可能这么宠爱她!” “对啊,她有孩子…”秦氏听见这话,脸上扯唇苦笑。 她目光落在红杏脸上,看见那盘子里的菜,“我要青梅!” 秦氏这会儿心情极差,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了,红杏担心的不行,怎么劝都没用。 这会儿听见秦氏说想吃什么,红杏,那是问都不问,二话不说就命人去取。 秦氏接过那碟子的酒酿青梅,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地往自己嘴里塞,根本没有给自己吞咽的时间和机会。 简直就是囫囵吞枣的吃法! 看着秦氏跟陷入了疯狂似的,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着那酒酿青梅,红杏当时就看得直皱眉:“夫人!夫人,奴婢求您别吃了!酒酿青梅本就不该是秋天吃的东西,是不合时令的。 您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身子本就是空虚的时候,如今又这样吃,您身子怎么扛得住啊?奴婢求您了!” “凭什么她能怀孕,凭什么沈清禾就能有孩子!凭什么沈清禾能够得到夫君的宠爱,凭什么沈清禾做什么都有人护着她!!凭什么我不行?” 秦氏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青梅,眼泪从眼角不停地滑落。 这时。 橘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侯爷到。” 秦氏和红杏两个人神色都是一愣,随即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就强势步入了堂中。 秦氏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青梅,慌张地带着红杏向陆霁寒行礼,脸上扯出勉强的笑容:“夫君…夫君怎么来了??” 秦氏心虚又慌张,完全不知道陆霁寒刚才在外面听见了多少。 陆霁寒那张俊脸紧绷,眉眼冰冷生硬,目光落在秦氏脸上,阴鸷地审视: “原来,我一向相敬如宾的夫人,竟是个如此善妒的女子!成婚这三四年,我竟没有一分一毫地察觉。” 陆霁寒根本没有回答秦氏的话,反而一句话让秦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苍白。 秦氏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夫君…夫君何出此言??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爷看你懂得很!”陆霁寒在堂中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秦氏: “你嫉妒清禾,嫉妒清禾能侍寝,嫉妒清禾能怀上孩子,可这些都是因为我。你若真是对这些事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 是我要宠爱清禾,是我让清禾侍寝,清禾怀上的孩子是我的。不碰你的人也是我,你为何不敢对我出手?偏偏去欺负她??就因为她没有倚仗,就因为她出身没你高?!” 陆霁寒嗓音低沉生硬,话语中带着十足十的隐忍怒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一字一句都是质问。 “妾身…妾身不是嫉妒…”秦氏这会儿有些百口莫辩。 前两天陆霁寒才查清楚了,桑宁就是秦氏找出来的,为的就是分去沈清禾的宠爱。 秦氏这会儿面对陆霁寒的诘问,能说出来的解释,要么会使事情更糟糕,要么就会显得格外苍白。 “你知不知道,清禾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没有问题,清禾的性命也没有危险,可是清禾的嗓子和眼睛,都已经被那火中的浓烟伤得不成样子!!你们都说,不是故意要害清禾,那为什么我好好的清禾变成了现在这样!” 陆霁寒看着秦氏百口莫辩的欧也妮,眉头拧得更紧,他甚至冷笑了一声:“好啊,既然你们都仗着她出身低,没有依仗,都要欺负她。从今以后,爷就是她的出身,爷就是她的依仗!” 这番话砸下来,如同泰山一般,重重地砸在在场好几个人的心上。 红杏是害怕,更是担心自家夫人。 橘子则是再一次的感受到了,清禾姑娘在自家侯爷心中的地位和受重视程度。 秦氏更是没想到自己,竟能够亲耳听见这一句话。 而且陆霁寒说出这句话时,沈清禾并不在场,在这儿陆霁寒不管说什么沈清禾都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不管沈清禾在不在场,陆霁寒对沈清禾都是始终如一的宠爱。 秦氏神色怔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本应该最亲密的夫君,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责怪自己、诘问自己,甚至口口声声说要永远为另外一个女人撑腰。 秦氏整个人心如刀绞,一整颗星就像是被陆霁寒刚才这两句话瞬间捏成一堆碎片。 眼泪霎时间迸发而出,秦氏眼含热泪跪在堂中央,望着面前的陆霁寒:“夫君,夫君!!您明明是我的夫君!为何,为何总要偏宠她人?! 成婚这三四年,夫君可知道外人是如何议论我的吗??夫君您满心满眼都只想着沈清禾,可曾有一日想过我这个大娘子??可曾有一日想过我这个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妻子?!” 秦氏情绪彻底爆发,看着面前的陆霁寒道:“成婚三年多,您可有一日来我这里过过夜,可有一次是碰过我的,到如今没有圆房,我早就已经是整个侯府下人嘴里的笑话了!” 秦氏质问着面前的陆霁寒,为了自己从前遭受过的不公,她质问面前自己的夫君,这时候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挽救之法:“您问我,为什么我要欺负她,妾身何时欺负过她?? 妾身是没让她侍寝吗?还是没让她靠近您?还是没让她怀上孩子??不,沈清禾既然侍寝了,既然靠近了您,更怀上了这侯府您的第一个孩子,妾身真的有欺负过她吗??” 秦氏发泄完情绪,用自己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知道这个时候该示弱。 秦氏红着一双眼,抬头柔柔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继续开口:“对,妾身是您的大娘子。大娘子要有容人之量,要度量大,要宽宏,要大度,要管家。 这一些妾身都努力做到了。可抛开这些,妾身还是您的妻子啊!是原本应该和您要度过一生的终身伴侣!妾身确实吃醋,确实羡慕沈清禾,那都是因为妾身爱您啊!妾身无可救药地爱您啊!” 第139章 认错人了?侯爷吃醋~ “难道,难道您让妾身,看见您那么宠爱一个女人,那么护着一个女人,甚至疼她入骨,妾身也只能无动于衷吗??” 秦氏分寸把握得刚刚好,“妾身仰慕您,好多年前就仰慕您,一心想要嫁给您,后来您从战场上凯旋而归,妾身看见了您的英姿,更是满心满眼的想要嫁给您。 妾身好不容易嫁给您,可是您不近女色也不肯和妾身圆房,那时候妾身为了不让母亲和祖母担心,便主动给您纳了三房小妾。 后来更是多了沈清禾,这竹园热闹了起来,可是夫君您呢,永远只看得见沈清禾一个人,只宠爱沈清禾一个人,就连事情也只要沈清禾一个人来,即使沈清禾已经怀孕了!” 秦氏这会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陆霁寒的神色:“可是妾身才是您的正妻,才是死后要和您合葬的人。妾身也想为您生下孩儿,可是…为什么妾身连一个机会都没有?! 妾身就是羡慕她,就是吃醋,妾身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是您娶回来,往家里一摆就行的!妾身也想要您的目光,您的触碰啊!! 这一次,香蕉的确是我找来的,可那也绝大部分是为了给祖母分忧,若不是祖母担心沈清禾腹中的孩子,又怎么会给夫君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新找通房丫鬟?? 祖母日夜忧心,我也担心沈清禾怀的孩子,所以才出此下策,找了个长得像沈清禾的!都是为了给祖母分忧,确实这次是妾身识人不清,可若真要害沈清禾,其实有的是法子,何必让香蕉用这么蠢的法子呢??” 这会儿泪水在眼眶中将落未落,任谁看了这样面色苍白,身姿单薄的秦氏,都会忍不住伸出恻隐之心。 秦氏朝着他盈盈一拜,嗓音颤抖得恰到好处:“还请夫君明察啊!” 秦氏说完之后,便将额头贴在手背上,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听面前陆霁寒的动静。 很快,听见了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你说你爱我,可我早告诉过你,我不会碰你半分。” 陆霁寒低沉冰冷的嗓音传来,声线生硬,其中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陆霁寒站在秦氏的面前,目光冷冰冰地看着自己面前跪着的女子。 他听着刚才秦氏那一阵哭诉,神色没有半点动容,反而眉头还紧皱了皱。 陆霁寒一只手负在身后:“起初,祖母想要请人去秦国公府提亲时,我便已经拒绝过祖母。祖母为了撮合你,我还办了好几场宴会,特意把你列在了宾客名单之中,将你请了过来就是为了促成这一桩婚事。 但那个时候,我也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并无娶妻之心,对你更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加上我是武将,日后定要上战场,战场刀枪无眼,我生死也不一定。 我告诉过你,你如果嫁我,不仅会浪费你大好的青春年华,更会让你得不偿失。我没有办法给你温柔缱绻的男女之情,更没有办法以爱人之姿待你。” 陆霁寒目光冰冷,眼眸幽深的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说起这种伤人的话来,也没有半分涟漪: “可后来,是你四处在外面宣扬,说是你我在那赏花踏青宴上互通心意。 不出一个月,满长安城都知道你对我心生仰慕,后来更是秦国公自己找上门来要与我祖母结亲。 一则我那时心中所属已经无望,我又不忍祖母和母亲日日为了我的婚事担忧。二则考虑到你一个女儿家的名声,若当时我不娶你,你在这满长安城里如今都抬不起头。 如此,我镇国侯府才和你秦国公府结了亲,成婚前我便已经同意说的明明白白,婚后相敬如宾,你替我料理宅院之事,你永远都是我镇国侯府大少夫人。 不论是我日后的官职,还是我的权势地位,或者是我镇国侯府的荣光,你都与我同享。” 说到这儿,陆霁寒刻意停顿了片刻,看着秦氏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凌迟在秦氏的脸上。 陆霁寒勾唇冷笑一声:“当时是你自己答应的,难不成是我逼你的?” 秦氏被陆霁寒这番话说的无话可说。 这件事起初的确是秦氏对陆霁寒一见钟情。 当年,陆霁寒尚在少年之时,西北战役大捷,全都归功于当时的主将,正是少年英才的陆霁寒。 西北战役大捷之后,陆霁寒帅领着军队回朝,满长安城的百姓沿街欢迎,男女老少皆在其列,当时那热闹的情景,如今都还人人津津乐道。 那时,少年雄姿英发,一身文武袖,太阳下甲胄冰冷,泛着凛冽的光,而另外一半火红的长袍,随风扬起像是一团猖獗的烈火。 陆霁寒当时手持两人高的鎏金亮银白长枪,脸上带着得胜而归的傲气,某个人锋芒毕露,风姿万千。 一时被无数长安城的名门闺秀奉为春闺梦里人,而秦氏就在其中。 秦氏与陆霁寒的婚事,原本就只是老夫人临时起意,在自家孙儿加官进爵之后,自然就考虑着成家立业。 听说秦国公府的姑娘素有贤惠大度之名,老夫人才动了心思。 后来一切的的确确就像陆霁寒所说的一样。 陆霁寒说过,不会对秦氏产生男女之情,也更没有办法以爱人的姿态去对待秦氏,最多便是相敬如宾。 那个时候的秦氏在满长安城里,那也是久负盛名的美人儿。 想要娶秦氏的人,当时就已经险些要踏破秦国公府的门槛儿。 可秦氏,心高气傲,整个长安城也没几个瞧得上的公子哥,后来对陆霁寒一见钟情之后便就认定了陆霁寒。 即使陆霁寒那样说,秦氏也十分自信的觉得那都是说着玩的。 等日后成了婚,互相陪伴,日子长了总会产生出男女之情的。 更何况,秦氏对于自己的相貌身段儿还有才华十分有自信,坚信陆霁寒日子久了定会对自己动心,于是便不管不顾地嫁了过来。 只是秦氏没有想到,陆霁寒在拒绝她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看着面前秦氏神色伤心,那么哀伤有那么仰慕地望着自己,或许是个正常男子都会感觉到有些心软。 可惜,陆霁寒并不是个寻常男子。 看见面前秦氏的模样,陆霁寒满心想的都是,自家小姑娘那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嗓子,还有那没有办法看清楚东西的眼睛。 陆霁寒冷冰冰地落下判决:“秦氏,你身为大娘子,没有半分容人之心。禁足半年是我仁慈了。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去祠堂跪上两个时辰,禁足一年,府中的一切事情你也不用管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犹豫。 —— 自从林大夫交代了之后,陆霁寒就不让沈清禾轻易外出。 白天青儿盯着,到了晚上陆霁寒一边办公,一边盯着。 沈清禾只能在榻上老老实实地躺了整整一日,第二天就有点躺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的。 越不让她躺的时候,她越想休息。 硬是逼着她一直躺的时候,偏偏又想动动了。 沈清禾眼前看东西还是模糊的,看什么都是一团一团的光影,但比昨天强了些,至少她能分别出比较相近的颜色。 好在,比昨天好了点。 她摸索着穿了衣裳,推开房门,想出去透透气。 廊下的晨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视线里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玄色的身影,高大宽厚,肩背挺阔,应该是陆霁寒? 另一个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墨青色的劲装,身形瘦削一些,腰间似乎佩着长剑,应该是…临风?? 除了衣服的颜色,她其实纯靠猜了。 谁让侯爷和临风个头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太多,她又看不清。 沈清禾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她朝着玄色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侯爷,”她走到那人面前,仰起脸看他,笑得温温软软的,“您今日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今日休沐吗?” 临风看着面前的沈清禾,整个人僵住了,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陆霁寒,果不其然看见陆霁寒的目光落在沈清禾的身上。 陆霁寒目光意味不明,抬手阻止临风解释的话语。 沈清禾见他没说话,眨了眨眼睛:“侯爷,妾身眼睛还是看不清,您凑近些,妾身想看看您今日穿的什么颜色。” 临风的脸色已经吓白了,他半点不敢动!! 你看他敢应吗?? 不是,为什么侯爷还不说话呀!? 临风只能侧过头去,求助地看陆霁寒,不是,救命啊!! 不要拿这种考验他的小命啊! 陆霁寒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从沈清禾揪住临风袖口的那只手,慢慢移到临风脸上。 临风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了,像是被狼王盯上了。 陆霁寒盯着临风,眉头拧成小山,看来看去也没发现这人和自己哪里像,这小狐狸,这都能认错?? 没良心的小狐狸!! 第140章 爷的反应…好明显哦 殊不知,沈清禾这时一闻,感觉面前人身上的气味不太对劲。 面前这个人虽然身穿一身玄色长袍,但是身上却并没有龙涎香的味道。 自家小侯爷用的龙涎香,那是皇帝赏的,自从皇帝赏下来之后,用了得有两三年。 龙涎香的气息,应该充斥着陆霁寒的衣服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是面前这个人身上似乎没有什么龙涎香的香味儿。 沈清禾有些不太确定地往旁边偏了偏头,反而这边这个身穿墨青色长衫,腰间挎着长剑的人身上的龙涎香,味道反而要重一些。 这会儿沈清禾就算再也看不,也根据两个人身上不同的气息,分辨出来了。 但… 刚才自己好像对着临风喊侯爷来着。 难怪刚才都没有人说话,她看着的那个“侯爷”没说话也没有半点反应,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临风。 一旦想起自己,刚才喊错了人,沈清禾就变得有些心虚起来,其他的感官也好像变得更加敏锐。 察觉陆霁寒冰凉阴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嗯…就是说,因为眼睛看不清,所以认错了人这种事情,有没有什么比较完美的解决办法? 天地良心,陆霁寒有时候真的超级难哄的!! 沈清禾这会儿被旁边那道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咽了咽,这会儿把自己看过的孙子兵法,恨不得全用上。 急急急… 这会儿着急又心虚的,不仅沈清禾,还有旁边的临风。 临风这完全是无妄之灾,今天早上陪着自家主子去上了朝,下了朝之后没去军营直接就回府。 结果… 偏偏自家主子还不说话,硬是不跟面前的果果姑娘解释。 就好像一定要让果果姑娘自己亲眼认出来,谁才是他要找的人。 临风这会儿一动不敢动,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是个木雕似的,一个劲儿的在心里祈求着赶紧认出来吧,果果姑娘,赶紧啊! 晚了他小命保不住啊! 沈清禾想了想,索性不如直接来一招…苦肉计得了。 沈清禾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临风:“爷?是爷吗??为什么不理妾身?是…还是我认错了?” 沈清禾说的这话,眼睛眨的更快了,就好像想要拼命眨眼,没有来看清面前的人:“是妾身的错,的确看不清,只是妾身想着,爷一向都喜欢穿玄色的衣衫。 而且寻常临风侍卫都习惯于在腰间佩长剑。妾身也就只能这样猜一下了,若是妾身认错了,还请侯爷不要生气生的气。” 说着,沈清禾有些哀伤地用帕子在自己眼角轻擦了擦,当作用帕子在擦眼角的眼泪似的:“都是妾身的错,如果妾身现在看得清楚就好了,绝对不会认错爷的。妾身知错,像妾身这种看不清的人,就不应该出来添麻烦。” 说完,沈清禾便有些艰难地转身:“爷,还是等妾身眼睛好了再来吧。妾身真的…很想很想,看清爷的脸。” 沈清禾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一只修长有宽广的大手握紧沈清禾的手腕。 陆霁寒手中轻巧用力,面前那纤细的小姑娘就被挽进了他的怀里。 陆霁寒自然看不得小姑娘那伤心愧疚的模样,在陆霁寒的心里,沈清禾之所以会被那火场里的浓烟熏坏了眼睛和嗓子。 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虽然是被桑宁和秦氏害了。 但还有一部分的原因,陆霁寒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陆霁寒觉得如果自己那天引起重视,跑得快一些,去的早一些,冲进火场也快一些,不顾祖母和其他人的阻拦,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冲进去,再找一些找到小姑娘,或许小姑娘的嗓子和眼睛就不会被伤。 所以陆霁寒看不得沈清禾这哀伤的模样,更何况,看不清面前的世界本来也就不是小姑娘自己想要。 小姑娘不也是没办法吗? 是以,陆霁寒一看见她那愧疚又失落地想要转身回房时,顿时便忍不住将沈清禾拉了过来。 沈清禾一下子就被人按在了怀里,那双许久没有看清的俊脸,这会儿就这么出现在沈清禾的眼前,近在咫尺。 沈清禾眼中原本模糊的世界,突然闯进来这样一张清晰无比的俊脸,她下意识心跳加速,连脸颊都不受控制地红了些许。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沈清禾胸腔中的心脏怦怦跳,对上陆霁寒那双深邃又漆黑的眼睛,整个人都怔愣了片刻。 陆霁寒倒是很少看见面前这小姑娘如此模样。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双清澈眼眸中,此时没有笑意,也没有什么情绪,就那么茫然地看着他。 不像挠人的小猫,也不像是要算计人的小狐狸。 现在倒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头鹅,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看着看着沈清禾那双眼眸中竟然还出现了一抹惊艳之色。 陆霁寒将沈清禾的神色和目光变化尽收眼底,难得看见面前的小姑娘竟然还有愣愣的呆头鹅模样。 实属难见。 陆霁寒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兴趣,挑了挑眉,看着面前沈清禾就那么痴痴地望着自己,他勾唇: “不是说看不清??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 陆霁寒这语气算不得太温柔,但里面含着些许笑意,带着明显的打趣意味。 沈清禾:…… 沈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心跳变得这样快?? 为什么…为什么脸也变得发红发烫? 就因为面前小侯爷这张脸十足十的好看吗? 那她也不是第一天看见了,何至于就突然脸红心跳的?? 这会儿,一向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沈清禾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不说话的模样,眼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道,终于爷到了爷逗弄这小姑娘的时候了。 陆霁寒伸手,指尖将沈清禾侧脸的碎发捋到耳后,又有些故意地让自己的指尖在沈清禾的侧脸上流连。 他笑:“怎么了?爷这张脸不好看吗?阿禾不喜欢吗?” 陆霁寒说的这话,像是生怕沈清禾看不清自己似的,还往前凑了凑,将自己那张脸完完整整地展示在了沈清禾的眼前。 陆霁寒打趣的话语,让沈清禾脸颊更红,一时看着面前这唯一一张清晰的脸,有些心浮气躁。 沈清禾有些嘴硬:“侯爷…侯爷这张脸自然是好看的,只是妾身再怎么看也看了许多次了,倒也没有…” 沈清禾这嘴硬的话语还没说完时,额头就传来疼痛,被陆霁寒轻敲了一下。 陆霁寒挑眉看她:“你再胡说八道一句?” “妾身…妾身哪有胡说八道??”沈清禾犟嘴,这会儿如果承认了自己是被小侯爷的美色所迷惑,那…不显得她多肤浅似的。 虽然沈清禾承认,有时候肤浅一点也挺好的。 但在沈清禾和陆霁寒之间,向来都是沈清禾逗弄陆霁寒,毕竟陆霁寒清冷禁欲还古板。 这一下子突然变换了攻守双方变成陆霁寒斗沈清禾了,沈清禾当然有些不习惯,总感觉自己之前一直逗弄的猎物突然变成了猎人。 “真的没有胡说八道??” 陆霁寒就那么望着沈清禾,食指弯起,用勾起的指节放在沈清禾的眼前。 吓唬! 小侯爷这摆明了就是吓唬! 但沈清禾还真有些怕,下意识就捂住自己的额头:“妾身…没有胡说八道。” 陆霁寒哼笑:“那你发什么愣??” 沈清禾随口胡诌:“…那是因为眼睛看不清楚,所以想多看清楚一些。但以妾身现在的眼睛来说,但凡看见一个清晰一点的东西,都会想要多看两眼的。” “爷看你如今,当真是一点都不怕我了!” 陆霁寒咬了咬牙,惩罚性地在沈清禾的嘴唇上狠咬了一下,原本只是想要吓唬吓唬这小丫头。 结果,沈清禾顺势伸手,一踮脚就露搂住了陆霁寒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那温热柔软的红唇贴上来时,刚才一直站主动局势的陆霁寒瞬间整个人虎躯一僵。 沈清禾明显地感受到了面前人的僵硬,十分坏心思地勾了勾他的舌尖。 挑衅。 这小姑娘就是仗着自己怀了身孕,现在就在这撩拨他、挑衅他! 可… 在这个小姑娘面前,陆霁寒实在很难找回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尤其是沈清禾主动亲上来,陆霁寒耳垂红了红,忍不住收紧了自己的手臂,紧紧地环着沈清禾的腰身。 一旁的临风早就躲到一边墙角去了,他早就想跑了,要不是因为之前这家主子一直没发话,临风都能跑到天边去。 之前看见自家主子一伸手把果果姑娘拉了回来,临风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转身就跑了。 这会儿,院子里就只剩下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 墙角长着的那颗海棠树,进入了秋天之后,花落了不少,到了如今临近中秋的日子,已经没剩什么了。 一缕秋风吹过,陆霁寒好不容易慰藉了一下自己,好不容易能碰一下面前的人。 可没多久,沈清禾就毫不犹豫地把面前的人推开。 速度之快,用力之大,决心之坚定,让陆霁寒都没想到。 沈清禾笑嘻嘻地看着他:“爷您已经……” 陆霁寒没说话,自己当然能够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胸腔中的欲望汹涌,若是当真冲出来,怕是能瞬间将面前的小姑娘淹没得彻彻底底。 只是,听着她明显幸灾乐祸的笑声,顿时反应过来刚才这小姑娘就是故意的。 这小狐狸是故意主动吻他,也是故意露出了把柄让他抓,更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刚刚好推开他。 陆霁寒脸黑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那双眼眸盯着巧笑倩兮的小女子,目光隐忍幽深,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第141章 走水的真相 沈清禾得意地瞧着他,故意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靠近他,红唇贴近陆霁寒的耳边: “妾身也很想帮爷分忧的,可惜啊,妾身怀孕了呢!” 说着,没等陆霁寒反应过来,沈清禾转生就跑进了房间里。 开玩笑,这种时候再留下来,那怕是得被小侯爷好好责罚一顿了。 独留下陆霁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如同小兔子似的身影,活泼又狡黠,连背影都带着雀跃和开心。 陆霁寒用舌尖抵了抵腮,冷哼了一声:“不就还有几个月,爷等得起。” 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小狐狸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样撩拨他。 他定是要把这小狐狸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谁让她,光是撩拨,光是勾引,光是招惹,撩起来的火一点都不管! 陆霁寒索性现在沈清禾的院子里洗了个冷水澡,原本下了朝回来也是要换一身衣服才能去军营的。 这会儿一冷水澡洗了,陆霁寒顿时又恢复成了原来那个禁欲清冷的护国大将军。 房间里,青儿看着沈清禾的模样,有些不太理解,担心地询问:“姐姐,为什么您在这个时候还要招惹小侯爷呢??之前老夫人就是因为不想让姐姐您和小侯爷同房,避免伤害了孩子。” “这天下又没有哪一条规定说了,招惹了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沈清禾坐下来,接过青儿递过来的茶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挑眉一笑:“更何况,我怀孕还有好几个月,再加上后面休养身子恢复,少说也要个大半年了。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若是一直和小侯爷清汤寡水的,怕是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在这种时候,确实很容易会有人趁虚而入。” 沈清禾抿了一口茶水之后,脸上的神色已然变得平稳许多,才继续说:“难不成就因为我不侍寝,我就要拱手把自己的恩宠送给别人吗? 大家都是在一个后宅里的,恩宠多少,位分高低,全凭自己能力争取。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既然想要把恩宠尽可能地留在我这儿,自然就要时不时地给小侯爷点甜头,不至于说彻底,但好歹也要让侯烨一直有兴趣才是。否则…若是小侯爷对我没了兴趣,那才是山穷水尽了。” 沈清禾说这话是十拿九稳的,因为昨天晚上陆霁寒守着她办公结束之后,刚开始是要和沈清禾一起睡。 只是睡着睡着,陆霁寒不知道怎么就双手抱了过来,将沈清禾紧紧地拢在了怀中。 沈清禾前两天除了睡就是睡,到了晚上肯定没有平时那么困,睡眠就浅了些。 结果她一睁眼,看见面前尽在咫尺的脸,但沈清禾首先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个抵在自己腰间的东西。 实在是硌得慌。 沈清禾那时候,清晰地看见了陆霁寒用自己的自制力压下了多少的冲动。 甜头要一点一点给,如果从一开始就给完了,那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青儿记住了,这就去给姐姐取早膳来。” 青儿说完,转头就朝着厨房去了。 —— 曹小娘的院子比较靠近厨房。 这会儿正带着下人,从老夫人的新住处那回来。 曹小娘的丫鬟紫兰,急匆匆地从一边走了过来,看了看左右发现四处没有做事的丫鬟和小厮。 紫兰这才凑在了曹小娘的耳边禀报: “回小娘,您交代的事情,奴婢已经命人查出了结果,确实不出您所料,那天晚上老夫人住处的那场火灾绝不简单。” 曹小娘看了看左右,又确认了一遍,目光从花园的每个角落扫过,甚至带着紫兰进了假山。 硬是确认过没有人之后,曹小娘才沉声看着面前的紫兰:“继续说。” “那天老夫人的住处走水,刚开始的火确实是香蕉放的不假,这一点之前小侯爷就查清楚了,玉和堂的丫鬟和奴才们也都说的清清楚楚。但是奴婢查到,在走水前,有人看见方玉在玉和堂内外寻找东西。” 紫兰说到这儿,嗓音低沉下来,目光伶俐的和曹小娘对视了一眼,她低声道: “当时有人上去问,方玉只说是有东西掉了,应该就在老夫人的住处。当时是沈清禾搬进玉和堂的第一天,听说下人们搬了不少东西过来,若真是丢了什么东西,人多嘴杂的那倒也正常。所以当时的丫鬟和奴才们也就没起多大的疑心。” 曹小娘听见自家丫鬟说这个话,几乎一下子就抓住了话中的重点,“如果真的是沈清禾掉了什么东西,那么为什么要晚上去找? 白天阳光明媚,亮堂堂的不更好找吗?如果方玉找东西只是一个借口,那个借口是为了掩饰沈清禾真实的目的呢??你还查到了什么?” 紫兰是跟了曹小娘多年的丫鬟,脑筋和心眼自然不是寻常丫鬟可比。 紫兰停顿了两秒之后,几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奴婢还查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当时冲进去的侍卫们都说在暖阁的外围和内层都没有找到,而说沈清禾是在最内层的房间里。 这说法当时说得过去,但是事后,第二天丫鬟们收拾烧起来的暖阁残骸时,您猜奴婢那个时候看见了什么?看见了那个最底层的房间里放着好几个木桶,上面箍着金圈,奴婢已经命人分析过,确定就是水房专用的桶。” 曹小娘一听紫兰这话,只是微微停顿了片刻,立马眼睛一亮,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这个事情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那是水房专用的桶??” 紫兰点头,“府中能够用到那桶的几处,努力都已经命人问过,其他地方没有缺少,只有水房那个时候少了三个桶。说不定那桶里面原本就是装着水的。” 这话一听,曹小娘立马确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想,胸有成竹地挑了挑眉,叹了口气道: “果然啊,还当真是我小瞧了沈清禾那个贱婢。还真以为沈清禾就是仅仅靠着自己装柔弱邀宠的手段能够走到现在。 从前我还真以为是沈清禾运气好,不管有多少人想害她,不管有多少人对她设局,对她动手,沈清禾总是能够否极泰来,总是能够安稳度过,总是能够关键时刻就等来侯爷,偏偏侯爷还真就那么相信她。” 曹小娘摇着手里的团扇,速度很慢并不是用来清凉的,她慢悠悠地道: “我还当真以为她沈清禾就那么得侯爷的信任,那么的侯爷的宠爱,事到如今我再看,原来沈清禾所有的信任和宠爱都是算计得来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沈清禾还就真不是无辜的,说不定沈清禾才是那个我们之前一直忽略了的人。” 紫兰一听,目光顿时一凛,“您的意思是,那火虽然是香蕉放的,但是沈清禾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将计就计,用自己和孩子做赌??老夫人和侯爷不可能看着孩子出事??” 曹小娘笑了:“你说,如果侯爷知道,自己对一个女人的宠爱和自己的孩子被那个女人所利用,会是什么想法??” —— “爷,曹小娘来了。” 第二日午后,陆霁寒在书房里看折子,门外的侍卫通报说曹小娘来了,说有要事禀报。他放下折子,让人进来。 曹小娘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头发绾得一丝不苟,进来先福了福身,语气端端正正的:“侯爷,妾身来禀报前日暖阁走水一事的调查结果。府中上下查了一遍,桑宁已被送走,但她身边那个泼油的丫鬟还关在柴房里,妾身昨日又提审了一回,问出些旁的细节,想着该让侯爷知道。” 陆霁寒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案沿,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曹小娘便侧头看了身后的丫鬟紫兰一眼。紫兰上前一步,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回侯爷,奴婢昨日跟着夫人去暖阁那边清点烧剩下的东西,在暖阁后窗底下的灰堆里,发现了一只铜盆,盆底还有水渍。后来问了当夜值夜的婆子,说清禾姑娘那晚睡前确实在屋里备了一盆水,放在榻边,说是夜里口渴喝的。可那盆里的水,到第二天还有小半盆,根本没动过。” 紫兰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婆子还说,清禾姑娘那晚进了暖阁之后,先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又把榻上的帐子放了下来,像是……像是提前知道会有烟进来似的。” 曹小娘等紫兰说完,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斟酌过的谨慎:“侯爷,妾身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若真是猝不及防走水,清禾妹妹一个姑娘家,半夜惊醒,第一件事该是往外跑。可她备了水、开了窗、又放下了帐子,倒像是……” 她没说下去,抬起眼看了一下陆霁寒的脸色,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陆霁寒坐在案后,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指还搭在案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木纹,一下,两下,很慢。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蝉鸣一声一声地涌进来,把沉默衬得更沉。 “你的意思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她知道那晚有人要放火。” 曹小娘垂着眼:“妾身不敢妄断。只是把查到的实情禀报给侯爷。” 第142章 她是什么位分,你也配叫她妹妹 紫兰没有想到自己这番话,没有让陆霁寒怀疑沈清禾,反而引起了陆霁寒这么重的怒气。 紫兰虽然是跟着曹小娘的,可曹小娘从来也不得宠,更别说陆霁寒从前很少进后宅进了也只去柠檬那儿,三个小娘根本没怎么见过,连曹小娘都没机会和陆霁寒相处过。 就更别说曹小娘的贴身丫鬟紫兰了。 紫兰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陆霁寒,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傻了,连忙跪在地上叩头求情:“爷…是奴婢错了,是奴婢胡言,是奴婢不该擅自揣度沈小娘!” 紫兰一边说着一边猛往自己的脸上扇着巴掌说一句扇一下,左右开弓两边都扇: “奴婢只是把这几天婆子说的事情如实的禀报给侯爷您啊!!奴婢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还请侯爷恕罪,还请侯爷消气!!” 紫兰一边说着,一边扇自己的脸。 旁边的曹小娘一看面前的场景,陆霁寒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柔和的迹象,眼眸中更是目光带着冰冷的杀气。 就连一向极其善于谋划和设局的曹小娘,这会儿都有些惊讶。 难道到这个时候,陆霁寒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沈清禾吗?真的就一点点都没有吗?? 即使有人证物证? 对,人证物证。 人证物证还没有呈上来,只是刚才说了一遍。 曹小娘很有眼力劲儿,直接选择在陆霁寒地面前跪下回话:“侯爷,的确是紫兰这些丫头胡言乱语,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听见什么就喜欢说什么,这才说出了那些好像误会沈清禾妹妹的话。 实则就算给紫兰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揣度沈清禾妹妹的。只是刚才这丫头说的这些倒也算是属实,妾身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查出来的蹊跷之处如实禀报给侯爷,然后一切由侯爷发落。” 陆霁寒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曹小娘的身上,嗓音生硬,带着戾气:“你以为我这么好蒙骗? 你之所以借这丫头的口想说出来的话,不就是这些,不就是想要我怀疑沈清禾啊?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这个局里面虽然沈清禾是受害者,但是沈清禾也绝对不无辜是吗??” 陆霁寒说着这话,眉头拧得更紧,像是拧成了一座小山,看着曹小娘主仆的目光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这丫头是你的贴身丫头,她平时言语行为自然都是你授意的。 这丫头刚才说的,难道不是你想说的??你为何空口白牙便要在这诬陷沈清禾?!” 陆霁寒的话显然洞穿了很多事情,让曹小娘的心中一惊。 曹小娘没想到,陆霁寒一个久不在后宅的人,会看得这么清楚,曹小娘连忙在地上磕头: “回侯爷的话,妾身不敢栽赃她人,更不敢栽赃沈清禾妹妹。只是刚才那番话也的确是有人证物证,若是侯爷不信大可将她们寻上来问一问,再看一看那证据便可知道是真是假!” “放肆!!你的意思是,沈清禾堵上自己和肚子中孩子的性命,也要来栽赃桑宁是吗?你不就是说,这次这个局,表面上看着是桑宁动手布局,实则沈清禾才是那个背后的真正策划者,为得就是争宠上位?!” 陆霁寒手中的折子,瞬间就砸到了曹小娘的腿边,顿时那巨大的声响给曹小娘主仆两人吓得浑身一颤。 听着陆霁寒说的话,曹小娘更是脸色一白,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外之音和言外之意被陆霁寒领悟的这么透彻,而且陆霁寒会这样光明正大直接的说出来! 陆霁寒下颌线紧绷,整个人浑身都带着冷冰冰的杀气:“你倒也说起人证物证来了?!谁许你叫她妹妹?她什么位分,你什么位分,你莫要认不清楚自己位置。 这几年你在后宅中也算是安分守己,不像是其他的两个小娘一样,争风吃醋,嚼人舌根,惹事生非。正因为如此,所以祖母住处修缮这一事便交给了你。 可如今,爷看你,倒也和她们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心机更深,心思更加狠毒。” 说完这话,陆霁寒甚至没有给曹小娘主仆俩求情的机会,直接把外面的橘子叫进来: “你们俩,滚。如果从今往后,我听见侯府里面有任何一个丫鬟或者奴才,议论有关于这件事,或者议论沈清禾,你们俩首当其冲!” “临风,拖出去,没有我的同意,再也不许轻易踏进书房半步!!” 在陆霁寒如此愤怒的情况下,曹小娘和紫兰主仆两个人半点都不敢停留,甚至都用不上橘子带人去拖,或者带人去请两个人麻溜地就跑了。 刚走出陆霁寒的书房,曹小娘在这紫兰好不容易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才松了口气。 紫兰这时候脸已经被自己扇红了,有些后怕地问:“小娘,侯爷应该不会再对我们有什么处罚吧??既然把我们赶出来了,应该不会来个秋后算账吧?” “放心吧,侯爷是何等光风霁月,行事光明磊落的君子,从来不屑于做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如果要把我们两个赶出去,刚才就已经直接扔了。” 曹小娘对自己看人的能力十分自信,这会儿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了刚才在书房里的惊慌害怕。 紫兰听见曹小娘这样说,才勉强放下点心来,她有些愤愤不平:“只是,奴婢怎么也想不到,侯爷就那么相信沈清禾,不相信奴婢和主子您的话也就算了,竟然连那实打实的人证悟真的不相信,甚至连看都不想看。 真不知道那沈清禾究竟是给侯爷下了些什么迷魂药,竟把侯爷迷成了这样。连这种事情竟然都相信,难不成侯爷当真觉得那个沈清禾是个没有心机,单单纯纯的小白花?? 想想也知道,在这样的深宅后院中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可惜了,主子您好不容易查清楚了这件事情,结果侯爷却那么相信沈清禾,简直就是做无用功了。” 谁知,紫兰说完这话之后,曹小娘的脸上不怒反笑,反而勾了勾唇,露出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笑容: “是吗??” 紫兰一看自家主子竟然还笑,当即就不明白:“主子,您笑些什么呀??您忘记了刚才侯爷是怎么对您的了吗?一点温柔都没有,一点怜爱都没有,别说是和沈清禾相比了,那简直就跟对我们这些丫鬟仆人没什么区别。 奴婢是真的为您抱不平,您是妾室早就已经进了这侯府后院,您比其他那两位要好多了,从来不主动惹出事端,而且论琴棋书画您不比柠檬要差,论礼仪规矩,大家闺秀您也不比柠檬差到哪儿,唯一差的就只是一个出身,可就算如此您也是官家小姐。 若不是因为您是庶出,老爷又不争气,又不宠爱您反而宠妾灭妻,您也不至于要在这侯府中来当妾。这些年为了在这后宅中生存,您连梳妆都梳的少了,就是害怕自己展露出美貌而被柠檬针对。” 紫兰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气恼,用力地踩了踩地:“从前也就罢了,好歹柠檬比您位份高,那是正头大娘子,其他两个呢,位分又和您平起平坐,可如今倒好了,竟然被一个通房丫鬟爬起来的贱婢盖过了风头,夹缝中求生。 好不容易抓住沈清禾一个把柄,结果小侯爷怎么都不相信…还让我们白费这么多力气,谁知道那沈清禾就受宠成这个样子??这要是让沈清禾把孩子生下来那还了得??” 曹小娘听着这话倒不着急,反而笑着望向紫兰,慢悠悠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侯爷现在是相信沈清禾的??” “刚才侯爷那反应,连人证物证都不愿意听,像侯爷那样刚正不阿的人,连扎扎实实的人证物证都忽略,难道还不是相信沈清禾吗??” 紫兰不解道。 曹小娘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有些事不是这样看的,倘若侯爷当真那么相信沈清禾,当真对沈清禾那么有底气,那为什么刚才连人证物证都不干叫人拿上来? 侯爷这样的人,平常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侯府里,向来都是淡漠如水,待人冷漠寡言,做事儿更是周全沉稳,很难见到什么大的纰漏,很难见到什么起伏过大的情绪。 可侯爷刚才,太反常了。” 曹小娘慢慢悠悠地接过紫兰手里递过来的团扇,不紧不慢地说:“更何况以他的聪明才智,能够一眼看穿我的计谋,难道就看不穿沈清禾的?? 侯爷之所以刚才暴怒,并不是因为对沈清禾深信不疑,反而是因为坐实了他心中的怀疑。而侯爷并不想面对,自己疼爱的女人居然拿恩宠和他的孩子去设局。而且这会儿,指不定那人证物证,有没有到侯爷的书房里。” 紫兰这才明白过来:“您是说…侯爷把我们赶出去,是因为他护着沈清禾,但是他又真的意识到了??” 曹小娘笑呵呵地道:“等等吧,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有结果的。” 第143章 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 书房里。 陆霁寒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这椅子就是皇上赏的那个,在椅背上雕刻着六爪金龙的。 那一次陆霁寒亲手抱着沈清禾放到了这个椅子上。 而这时陆霁寒完全没有看桌面上的折子,浑身舒展,肩膀靠在椅背上,一双修长的腿肆意交叠。 此时在桌案面前,跪着一个上了年纪头发银白的老婆子,旁边放着的就是三个烧得漆黑的铜盆。 陆霁寒的目光就如同一团毫无波澜的古井一样,冰冷平静却阴沉,落在那老婆子的身上,并没有着急说话。 陆霁寒的手放在面前的桌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如同青竹,这会儿他一边审视这那老婆子,指尖一边在那桌面上敲着。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是一块巨石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老婆子的心尖儿上。 书房里的气势十分压抑,陆霁寒那浑身的压迫感袭来,跪在地上的老婆子吓得不行,浑身紧绷着,大气都不敢喘,更一个劲儿的发着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临风就在一旁守着,手上还抱着长剑。 那老婆子看得更害怕了,毕竟自己面前这位小侯爷,那可不是普通的公子哥。 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战役的将军,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突厥敌人的血,取过的性命更不在少数。 想到这儿,那老婆子更是吓得不行,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她艰难开口,嗓音抖得像是筛子: “小侯爷,不知小侯爷唤老奴来…” “你进侯府应该有四十年了吧?”陆霁寒直接出言打断了那老婆子的话,反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陆霁寒的语气讳莫如深,像是一片深海,让人没办法轻易摸透,是喜是怒,是好是坏。 那老婆子额头上一滴汗,划落在眉上,连忙回答:“是…老奴进侯府的确有四十多年了,能进侯府伺候各位主子,是老奴几世修来的福分。” 陆霁寒瞧了一眼一旁的临风,临风立马会意,抱着手中的长剑,故意地在那老婆子的面前亮了亮: “你姓赵,进侯府已经有四十六年,你的女儿现在也在侯府里,我查了,现在是在二公子的大娘子院子里伺候是吧??” “是!”那赵婆子一听这话,额头上的冷汗滴得越来越快,心中越来越惊慌:“老奴确实有个女儿,不知道,可是老奴做错了什么,还是老奴的那个没出息女儿做错了什么??” “倒不是做错了什么。只是接下来我有话要问你,你务必照实说,若是有一个字是假的,你那女儿往后怕是不好过。” 临风说着,瞧着那赵婆子连忙磕头应是,随手就拔出了手中的长剑,一边吓唬一边审问:“你是水房的掌事婆子那一夜老夫人的住处走水时,你在哪里?” “回…回侍卫的话,那一夜水房原本都是要休息的。只是那天晚上刚入夜,侯夫人身边的方玉就过来取水,因为取的水比较多,老婆子也就带着当时的一个丫鬟帮着一起提过去。” 那赵婆子说着,一边说还在一边发着抖。 听见这话,陆霁寒的目光越发凛冽,落在赵婆子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一把匕首恨不得直接剖开她。 陆霁寒指尖敲击着桌面的动作,速度加快了些,下颌线绷得更紧。 临风迅速找到了其中的漏洞:“你怎么认的是方玉?每日到水房取水的人不在少数,你又为何,偏偏对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赵婆子被临风手中的长剑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见过这种喊打喊杀的场面,抖着嗓音全部都交代了: “确实在水房取水的人很多,特别是傍晚或者晚上的时候,各个院子中的主子基本上都是要取热水沐浴洗漱,这都很寻常。 可是那天方玉来的时间不凑巧,而且指名道姓不是要取热水,而是要取冷水,那冷水若取一些,或许倒也说得过去。 可方玉一要就要了三大桶,还要了好几个铜盆,满满三大桶的冷水,连铜盆里都充满了冷水,看着实在太多了老卢那个时候才带着丫鬟帮忙一起去。” 临风心中咯噔一下,完全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神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你带着丫鬟帮忙一起送水过去,还看见了些什么??当时沈小娘在做什么??” 赵婆子最担心自家女儿的安危,他如今六十多岁了,这样的年纪就只有一个女儿,再加上面前这又是刀又是剑的。 赵婆子根本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嘴里一秃噜就出来了:“当时老奴没能进去,都是青儿姑娘带着人来接的,说是不用老奴们进去。只让老奴在外面等着。当时沈小娘…老奴没看见沈小娘,倒是看见了青儿姑娘把窗户给打开了。” 赵婆子说到此处,生怕面前的人不相信自己,连忙抬头地看着面前的临风,又转身去看一旁的陆霁寒,目光哀求: “因为那天晚上有点冷,秋风吹的人都有些忍不住发抖,小娘又已经怀有身孕了,老奴当时就奇怪,小娘的情况不应该要好好保重,不能受半点冷风吗?所以这才记得那点小事儿。 还请侯爷明察,老奴不敢有半分隐瞒,也不敢有半分欺骗。” 赵婆子已经害怕得说话都在抖,可望着面前的陆霁寒更害怕。 只见陆霁寒坐在椅子上,不像往日那般正襟危坐,整个书房这会儿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甚至还拉上了两边的帘子。 陆霁寒整个人的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之中,一张俊脸,半明半暗,让人根本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陆霁寒敲着桌面的动作停了,嗓音低哑又生硬:“带出去。” 临风这会儿也觉得头皮发麻,连忙带着赵婆子就出去。 整个书房中只剩下了陆霁寒一个人。 很安静,很压抑,很紧绷。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那只笔上。 这只羊脂玉做的笔,正是上一次陆霁寒塞进沈清禾手里的。 此刻陆霁寒心中,其实早已经明了。 之前陆霁寒就察觉到了走水这一件事中始终有点不对劲,只是陆霁寒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并不愿意去深究那点不对劲。 可今日曹小娘来了一趟,把那话一说出来,陆霁寒不得不面对这件事情之中的蹊跷之处。 倘若真的按照她们所说,在祖母的住处走水之前,沈清禾吩咐人十分反常地取了很多冷水,又十分反常地命人将窗户都打开。 几乎就坐实了陆霁寒心中的那个念头——沈清禾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一天桑宁会对她动手。 如果沈清禾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一天祖母的住处要起火,而且烧的就是自己住的暖阁,而沈清禾第一反应没有阻止,反而是顺着这个事情发展下去。 那她所为何? 沈清禾又为何知道,桑宁一定会在那一天动手害她,而且那么精准地知道桑宁的手段是放火?? 陆霁寒这会儿沉思着,胸膛中的烦闷和怒气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他思绪转得越来越快。 陆霁寒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那一天审这件事情,桑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诉,说是沈清禾在红豆糕里下了毒要先害她,话语里还指着青儿质问,似乎是听见青儿说了些什么。 当时查出来红豆糕是没有毒的,所以自然不可能相信桑宁。 可如果,连那盘红豆糕也是沈清禾算好了的,故意让青儿送那盘红豆糕给桑宁,为的就是要让桑宁以为她要下手! 陆霁寒闭了闭眼。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桑宁要动手,知道那晚会有火。 她提前备了水、开了窗、找了最安全的位置缩着。 等。 等火着起来,等被救出去,等这件事闹到他跟前,等桑宁被赶走。 她算准了一切,用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做了饵,利用他的信任,就只是为了赶桑宁出去。 陆霁寒攥了攥拳,怪不得她不愿意跟自己回来。 他想起那日林大夫说她眼睛伤了、嗓子伤了的时候,自己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猛地烧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他不会相信能做到这忙的事情。 可那是她,她从来都聪明至极,对人心的把控更是屡屡让他咋舌。 他太清楚,他的小狐狸就是能算得这么准。 陆霁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大步走出去。 好啊,他竟然被自己养出来的小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 愤怒之余,他更多的是心疼和不解。 她就那么不重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吗?? 那是他第一个孩子,更是和她的第一个孩子。 陆霁寒直接就冲去了一旁的小院子里。 第144章 侯爷伤心,清禾坦白心迹 沈清禾不明就里地看着面前的人,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已经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被人举过肩膀,按在床榻上。 沈清禾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活像是冰窖似的。 光是沉默着看沈清禾,就让沈清禾浑身的鲜血像是被冻住一般。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的模样也没有轻易说话,思绪在这个瞬间转到了最快,脑海里划过无数个念头。 但其中有一个无比真实——陆霁寒动怒了。 看着陆霁寒现在这模样,目光冰冷阴鸷,盯着自己的时候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盯着一个犯了错的人。 陆霁寒下颌线紧绷,五官深邃而生硬,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半点弧度,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沈清禾知道,陆霁寒是生大气了。 自从沈清禾进了竹园,到现在陆霁寒有闹过脾气,耍过小性子,也和沈清禾赌气,更有生沈清禾的气,但没有哪一次是这样…… 活像是要把沈清禾撕碎了似的。 为什么呢?? 陆霁寒从来不是一个莫名其妙就生气的人,生气定然是有原因的。 这个时候若是问陆霁寒,沈清禾确定自己问不出来,陆霁寒也不会说。 沈清禾脑海里顿时划过好几个猜想,最终都落在了之前,青儿回来之后和自己说的话上。 青儿从厨房取完了吃食回来之后,就告诉沈清禾,看见曹小娘和桑宁,两主仆在府里不知道议论着什么,看着那模样鬼鬼祟祟的,后来还朝着侯爷的书房去了。 那么现在,陆霁寒生气极有可能就是因为曹小娘做了些什么。 沈清禾抿唇笑了笑,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试探地问:“爷…可是从何处受了气!?” “呵。” 陆霁寒盯着面前这个神色有些局促、惊慌的小姑娘冷哼了一声:“倒也没什么,只是爷今天听了一个故事,那故事讲的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姑娘,你可想听??” 陆霁寒这个姿势,双手紧紧地钳制住沈清禾的手腕,完全不让沈清禾动弹。 陆霁寒话里的意思问的是沈清禾同不同意,看似是要遵循沈清禾自己的意见,实则这架势这模样,哪里有半分允许沈清禾说不想听的意思? 沈清禾也不笨,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就算顶着陆霁寒的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地听下去,粲然一笑:“爷竟然还会讲故事,妾身还从来没听过呢。 既然爷有如此雅兴,那妾身只好奉陪,只是…这样的姿势妾身有些不舒服,爷松一松…好不好??” 身下的小姑娘,望着自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波流转之间,媚眼如丝。 陆霁寒沉着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沈清禾,没有回答,一双漆黑阴沉的眼眸中满是怒气和隐忍。 沈清禾见陆霁寒没说话,心想自己多半是有机会,加上陆霁寒这会儿实在是靠得太近。 沈清禾虽然双手不能动,但想要倾倒陆霁寒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沈清禾笑着主动凑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对上陆霁寒的:“爷,好不好?” 说完,沈清禾就趁陆霁寒没反应过来,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舌尖描摹了一下他的唇形。 眼瞧着陆霁寒似乎有反应的时候,沈清禾立马就松开了,“好不好??” 沈清禾一连问了三遍好不好,嗯陆霁寒的心尖儿就跟着颤了三遍。 陆霁寒这会儿,盯着沈清禾时,目光越发幽暗,越发阴鸷,怒气也越发浓重,偏偏就是禁锢着沈清禾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陆霁寒这会儿更生气,之前气的是面前这个小姑娘,不把自己和他们两个人孩子的性命当回事儿,气的是小姑娘,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孩子。 可这会儿陆霁寒气的是自己,气自己,为什么沈清禾只是撒了撒娇,一句话软着嗓子说了三遍。 他不仅心软,甚至被勾得险些动情! 想他堂堂正二品护国大将军,在整个国家朝堂之中的地位自然不必说,却被面前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他,在这么生气这么恼怒的情况下,还是被这小姑娘轻而易举的撩动了心弦和欲望。 就仿佛这些东西,不再属于他,也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反而面前的小姑娘想要控制,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这让向来孤傲冷漠的陆霁寒,如何能够不气自己?? 她都把他玩弄于鼓掌中了,他居然…依旧心动不已,甚至只是因她一句撒娇,一个讨好的娇嗔!! 沈清禾看着越生气的陆霁寒,心想不对吧? 从前不管陆霁寒再怎么生气,但陆霁寒从来也不是那种,抓着一个东西就死不放不讲道理的人。 在这种时候,自己服了软,陆霁寒虽然不会立马消气,但好歹还能给她一个解释询问的机会。 怎么看着今天,面前这个人似乎更加生气了? 如果说刚进来的时候,陆霁寒是想要把沈清禾撕碎,那么现在陆霁寒就是想要将沈清禾碾碎成粉末。 沈清禾脸上的笑淡了些,小心地凑近:“爷,妾身做错什么了?” 沈清禾一靠近,陆霁寒又不说话,沈清禾便听见了一股咚咚咚的平稳声响,速度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沈清禾寻着声响望过去,直勾勾地落在了陆霁寒的心口处。 是陆霁寒的心跳!! 陆霁寒平日平稳的心跳,这会儿竟然显得有些许的杂乱无章,速度更是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陆霁寒生气到这个程度?? 沈清禾意识到绝对不是小事儿,十分有眼力见地直接服软:“爷,妾身是个小女子,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做的不够周全的地方,您大概可以直接告诉我。 妾身虽然愚钝,在很多事情上,或许还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但只要是爷说的话,妾身总是会听的。” “愚钝??” 陆霁寒仿佛听见了这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面前这个小姑娘,刚布了一个堪称天衣无缝的局,不仅将自己,还将祖母桑宁、秦氏全都算计进去,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最后来一句妾身愚钝?? 陆霁寒的舌尖抵了抵腮,“你要是愚钝,那这世界上怕是没有聪明人了。”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陆霁寒这话定然是夸她的。 这会儿沈清禾听着那可不像是夸奖。 沈清禾立马转移话题:“那爷,可以开始给我讲故事了吗?” 陆霁寒的目光从沈清禾的脸上划过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看着面前小姑娘这巴掌大的小脸儿,索性就松开了她。 陆霁寒坐在床榻边,盯着她:“从前有个很聪明的姑娘,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明知道有人要害自己,不仅不躲,反而让那个人似乎成功了。 实则,就是要坐实那个人对自己的伤害,于是这个时候就一个傻傻相信她的人,看见那小姑娘受伤之后怒发冲冠,规矩也不要了,仁慈也不要了,只想给那小姑娘出口恶气,讨个公道。” 陆霁寒盯着面前的沈清禾,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禾的眼睛,一点没有挪开生怕错过了沈清禾丁点的情绪变化。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说,那人是不是个傻子?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还给那小姑娘数钱。” 不得不说,陆霁寒总结的能力十分之强,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一件事儿。 瞬间,沈清禾也意识到了陆霁寒嘴里这个故事所暗指的是哪一件事。 沈清禾终于明白陆霁寒为什么生气。 他知道这件事儿了! 知道那个事情从一开始到结局都是自己布的局。 原来是气她在走水那天晚上,利用了他对她的宠爱。 沈清禾对上陆霁寒的眼眸,怎么竟然从那双向来冰冷凌厉的眼眸中,看出了几分受伤失望的神色。 沈清禾连忙捧住了陆霁寒的脸颊,整个人跪坐在床榻上,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和陆霁寒的目光平齐。 她摇头,又生怕面前的陆霁寒不信,更重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那个人不是傻子。” 说到这儿,沈清禾又继续地重复了一遍,捧着陆霁寒的脸颊更紧了些,语气也更重更坚定,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不是傻子!” 陆霁寒望着沈清禾这双眼睛,一瞬间竟差点被这小姑娘眼眸中的认真看得心软。 陆霁寒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沈清禾,确认沈清禾是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过了片刻,看见沈清禾眼中的情绪没有半点变化,脸上的坚定似乎也不是假的。 陆霁寒这才冷笑了一声:“那个人都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了,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也不晓得,还不是傻子??” 陆霁寒这话说的凉薄,语气中除了讥讽,还有几分苦涩。 沈清禾一时,真的被陆霁寒这目光,这一番话整个难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沈清禾心虚。 在玉和堂走水时,沈清禾利用了陆霁寒对自己的宠爱这是真的。 沈清禾自始至终都知道,如果只是自己和桑宁之间的矛盾,未必能够彻彻底底将桑宁处理干净。 最稳妥最彻底的法子,就是让陆霁寒把桑宁赶出去。 堂堂镇国侯府小侯爷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严重于泰山,只有陆霁寒动怒,桑宁才绝对没有求情的余地。 沈清禾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一时却第一次如鲠在喉。 第145章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被你利用?! 面前向来巧舌如簧,没有道理那都要强词夺理,说些自己歪理的小姑娘,现在却难得陷入沉默。 陆霁寒看着自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着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个局从一开始到结束,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那都是被沈清禾算得正正好好。 看着她,陆霁寒哂笑了一声:“还有上一次,姝儿回来时,你也是这样,设了个局出气。只是那个时候那个局简单,我轻而易举的便能看出破绽。 可如今这一个,确实挺复杂。爷不知道,自己院子里竟然养着一个女诸葛!” 陆霁寒想起上一次,那更来气。 虽然沈清禾当时的解释,陆霁寒理解且心疼,更觉得愤怒,所以并不后悔自己将姝儿驱赶出府送回了夫家。 可上次,沈清禾还是在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做赌! 这一桩桩一件件,陆霁寒生气的都不是沈清禾,利用了自己的信任,更不是要把自己当成手里的刀,去铲除异己。 真正让陆霁寒觉得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是,自己那么宠爱的小姑娘,那么看重的孩子,可在她自己的眼里,竟当真那么的不在乎? 还是说,她就当真那么笃定,她一定没事儿,他一定会及时出现?? 她就一点都不怕她自己,或者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儿吗?? 这几个念头串联在一起,这几个疑问指向的都只有一个答案——在她心里,有比孩子和她自己生命更加重要的目标需要实现。 所以,她和他的孩子,还有他对她的在意,都变成了这小狐狸手中绝无仅有且重于泰山的筹码。 呵… 陆霁寒竟不知自己这一瞬间说些什么好。 陆霁寒连连冷笑,从前自己不近女色,自从表妹拒绝了自己,嫁与了别人,陆霁寒就没有想着成家。 陆霁寒满心满眼只想着上战场,破外敌,保卫国家,也为自己为侯府挣功名。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小姑娘,让他欢喜,可他的欢喜,他的宠爱,他的在乎,竟全都成了这小姑娘手里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和工具。 无异于最高傲的人,在自己放低了身段之后,更被人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听见陆霁寒冷笑连连,沈清禾从前的那些法子,那些手段,在这会儿似乎都显得极其的无力。 沈清禾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明白自己的手段,为什么在一瞬间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其实她这时候根本还没明白,在已经动了真心的人面前,在真心面前,无论是怎样精妙的算计,都会显得捉襟见肘,都会显得无力。 话又说回来,沈清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轻易失去。 这时沈清禾的身体已经抢先了思绪一步,重新捧上陆霁寒的脸颊,那一瞬间感性抢在了沈清禾的理智前面。 “不是,不是,不是!” 沈清禾连说三个不是,捧着陆霁寒的脸颊,第一回逼着陆霁寒和自己对视:“他不是傻子,他不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傻子!侯爷更加不是。” 陆霁寒自嘲地扯唇一笑:“那爷是什么?我连那个傻子都比不上。” 至少那个傻子在被人卖了,给人数完钱之后,知道了真相会生气会愤怒。 而他,愤怒生气到极点的时候,还是被她轻而易举地弄得心软。 “爷不是傻子。” 沈清禾几乎是盯着陆霁寒,脱口而出道:“爷是妾身的依靠。” 陆霁寒的神色怔愣了一瞬,完全没有想到,从沈清禾嘴里得到的回答居然是这样。 沈清禾生怕陆霁寒不信,一次一句地重复了一遍:“爷是妾身,唯一的依靠。” 唯一的。 这三个字砸在陆霁寒的心上,陆霁寒看着面前的人,目光无比凌厉地审视着她,像是想要从沈清禾的眼里、脸上找出一点点的虚假。 可惜,他失败了。 陆霁寒没找到,心尖颤抖了片刻,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依靠,那孩子呢??孩子是什么?孩子在你心里算什么?算你争权夺位的工具吗?仅仅只是让你达成目标的工具吗?” 陆霁寒每说一句,语气就重上些许,这一番话说出来,语气也被拉到了顶点。 情绪涌上来时,陆霁寒没有给沈清禾说话的机会,继续诘问:“上一次,你说姝儿对你三番四次侮辱,我要离间你我之间。 我理解。可你那个时候,算计的也是我对你的在乎,还有我对孩子的在乎。 还有这一次的走水,你知不知道那火有多么严重??一旦烧起来非人为可轻易阻止,你依旧用你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还拿孩子的性命做赌注。 因为你知道,我在乎你,更在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放任不管,你算准了我心疼,从而去惩治那些…你的仇人。” 听见陆霁寒情绪越来越激动,嗓音也越说越沙哑,甚至连那双眼眸眼角,都泛上了红: “所以,我和你的孩子在你心目中算什么?我在你心目中又算什么?都只是工具吗?没有一丝一毫别的东西吗?比如…” 情感? 沈清禾摇着头,神色怔愣了一瞬,不是沈清禾不想解释,也不是沈清禾解释不了。 沈清禾有些困惑,沈清禾承认自己确实赌了,也确实利用了陆霁寒对自己的在乎和宠爱,但是… 沈清禾心里想的一直都是,若是孩子的性命出了事,不论是面前的陆霁寒还是老夫人都不会坐视不管,至少都会为了儿子或者重孙而查清事情真相。 从而,她也就得到了公道。 可是在陆霁寒这么长一番质问里,甚至每一句的诘问中,都不止孩子的性命,还有她的性命。 说明就算没有孩子,就算只是她受了冤屈,陆霁寒也依旧会怒发冲冠为红颜吗? 这个念头有点可怕,完全出乎了沈清禾对事态的了解和掌握。 看着她怔愣的时候,陆霁寒说到这儿,“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每一次,算准了我一定会为了你出头,所以你肆无忌惮地用自己的性命一次又一次地去设局。 你每一次以身入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设的那个局,有一点细节或者有一个环节出乎了你的意料,发生了意外,那又该怎么办?” 陆霁寒彻底忍不住,强有力的手臂一下就将沈清禾猛地拉进了自己怀里,紧紧地把她按在自己胸膛上。 另一只大掌稳稳地拖住了她的后脑勺,陆霁寒宽广又高大的身影,彻彻底底的将沈清禾搂在怀里: “倘若,上次你自己跳进水中时,方玉没有提前去请我,我来的没有那么快,没有那么及时。 倘若这一次,我实在是被祖母拦住了脚步,倘若我没能及时冲进去,倘若那火势再大几分,那又该如何?你该如何,孩子该如何??” 沈清禾抿唇:“我算好了,一切不会出问题的。” “假如出了呢?”陆霁寒盯着她,眼角泛红。 沈清禾认真解释: “桑宁盯上了妾身的孩子,她背后还有人。妾身怀孕才三个月,如果不把那些虎视眈眈地威胁全都除掉,那日后一定是四面楚歌。” 沈清禾说到这儿,停顿了片刻,一双眼眸里含着泪,被陆霁寒的情绪影响,也带上了真切的情绪:“爷那么忙,每天要上朝,要去军营,要练兵,要保家卫国。 若是长安城有什么安排,每日都要巡城,若是有哪个地方的山贼闹事,您还要带着将士们去剿匪。若是战事突起,您就算不想也必须得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说着说着,沈清禾眼眶红了,泪水蓄在眼眶里: “爷在,会护着我。可是您那么忙,自然没办法,日日都看着府里的动静,若遇见我刚才说的那些情况,妾身便只能靠自己。 等妾身月份大了,肚子大了,还是处于那样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妾身是担心自己抽不出这样多的精力,想要保护自己和孩子都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想要尽早将一些祸患解决。” 陆霁寒看着面前的沈清禾,一时因为小姑娘眼中的眼泪,沉默了片刻。 沈清禾继续说,是带着几分真情的:“妾身知道,妾身利用了您对我的信任和宠爱,也利用了肚子中的孩子,是妾身不对。 妾身把您当成手中杀人的刀,更加不对。侯爷生气是应当应分的,妾身认,不管侯爷再怎么责罚,妾身都毫无怨言。” 看见沈清禾睫毛如同鸦羽般轻颤,陆霁寒垂在身侧的手,刚抬起来,手背上出现冰凉湿润的触感。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沈清禾的脸颊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四散成了朵泪花。 明明泪水是冷的,陆霁寒却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手背上又烫又重。 那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可看见她抬头望过来的小脸儿,什么话好像都问不出来了。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被你利用?” 陆霁寒将她抱紧,哑声问。 沈清禾被问傻了,难道不是吗? 第146章 你若出事,爷该如何? 沈清禾从前好不容易成了首辅夫人,之后管着这整个侯府的事物和中馈。 以沈清禾前世和陆淮安相处的经验来说,陆淮安每回这种时候,就是在气愤沈清禾为什么处理事情不和他商量,在众人面前没有给他面子,显得他这个男人像个纸做的。 实则沈清禾那时处理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在处理陆淮安在外面的花花草草,这种事情如何和陆淮安商量? 从那以后,沈清禾便学会了一个道理,在一个男子面前,必定不能显得太聪明,也不能显得太过强势,否则会显得那个男人十分的无能,十分的没面子。 如果想要保持表面上的那点和谐,一定要顾及着男子的尊严和面子。 即使她不愿,女子的尊严和面子也同样重要。 只是如今沈清禾在这镇国侯府的深宅大院里,想要往上爬,想要活着,想要最后彻底脱了奴籍,就只能遵循这所谓的求生之道。 可以撩拨,可以邀宠,时不时的也可以逗弄,也可以恰到好处的不顾礼法和地位,只要见好就收就行。 一定要记住,最好不要惹恼陆霁寒,沈清禾也一直遵循着这条准则。 只是沈清禾没想到,自己做的事情会这么快就被发现,想来绝对是曹小娘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今,沈清禾被陆霁寒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放在陆霁寒的肩膀上,感受着男人跳动的心跳。 她有点不明白,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那侯爷在气什么?” 沈清禾询问的语气十分诚恳,落在陆霁寒耳朵里,就好像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这会儿倒显得陆霁寒有些小题大作。 陆霁寒松开面前的沈清禾,看着沈清禾那脸色,见她脸上确实没什么不对劲,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才盯着她问:“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算的任何一个细节出了问题呢?只是出了一些差错呢?” 沈清禾眨了眨眼睛,很是认真地回答:“不会的,妾身当时已经备好了水,如果侯爷您实在进不来,到了时间妾身就会自己逃出去的。” 看见沈清禾这冷静的模样,反倒显得陆霁寒有些不太理智。 陆霁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被面前沈清禾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想笑:“那假设,那火势再大几分,你自己都反应过来,又或者你自己逃出去的时候,哪一处的房梁或者柱子被烧断了,砸下来怎么办? 你可有想过自己?可想过肚子里的孩子??” “那大概就只能算是妾身…这命中不好吧。” 沈清禾说着,神色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若是一个人命运实在差到底了,那妾身这辈子,也就绝对不可能陪您走下去了。” “呵。”陆霁寒被沈清禾气得连连冷笑,这会儿恨不得伸手把这小丫头揉碎:“对,你是坦然接受了。可有想过旁人,你的家人,朋友??” 提起家人和朋友,沈清禾就越发无所谓:“妾身的家人……侯爷您也见过,她们对妾身来说早已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们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关心妾身的死活呢。 再说朋友,就算妾身出事儿了,青儿如今也是一等的丫鬟,还有临风的保护,有侯爷您这样不苛责下人的主子,青儿必定也不会难过的,这样也总好过跟着妾身一直提心吊胆。” “你倒是豁达,你倒是替你那些家人朋友想的清清楚楚。” 陆霁寒胸中的烦闷夹杂着许多情绪,复杂得很,看着面前的沈清禾,那股委屈和气愤,让他脱口而出: “那你可有想过旁人??” 沈清禾看着他:“还有谁?侯爷您说的是……” 沈清禾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像是想不到,还有谁会关心自己的死活。 陆霁寒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停顿了片刻:“你可又想过祖母??祖母那么想要一个重孙儿,祖母那么看重你,你突然出事,她该伤心多少时日??” 沈清禾扯唇,自嘲地笑了笑:“老夫人确实担心妾身不假,也关心妾身,但妾身也能看得清楚自己的身份,老夫人对妾身的关心大多是因为孩子,若是孩子没了,妾身还活着,那妾身日后的日子才更难呢。更何况…” 沈清禾看着他,“不是还有侯爷吗??只要有您在,您多去看看老夫人,老夫人就算刚开始伤心,后面也就好了。 妾身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在老夫人身边养大的一个丫鬟,而这样的丫鬟,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有很多个。妾身不足为提。” “好,我就算你说的对。” 陆霁寒的大掌瞬间捏住了沈清禾的手腕,逼近她:“那你可有想过我?” “爷…”沈清禾这会儿愣住,倒是有些没想到陆霁寒的嘴里竟然就说出这样的话。 她居然有生之年,能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而说这个话的人,还是陆霁寒。 陆霁寒说着,握着沈清禾手腕的力气越发大,一双深沉的眼眸,盯着她,双眸带上些许猩红,连句追问:“你从始至终,你有没有一刻想过我??” “你有没有想过出事了,我该如何?我会如何??” 沈清禾对上他的眼,有些心虚,难得说话的声音没了底气:“就算妾身和孩子没了,但以侯爷的身份,侯爷的才能和侯爷的相貌,日后也必定不缺仰慕侯爷的女子,侯爷您定然是不缺妻妾的,自然也就不缺子嗣了。” “你!简直朽木不可雕也!” 沈清禾那么平静地盘算未来的模样,落在陆霁寒的眼里,简直就是挑衅和逃避,他的话直接挑明了说: “你别跟我说子嗣这个,子嗣那个,我问的不是孩子没了之后我应该怎么。 你也说了,以我的身份,以我的地位,我若真想传宗接代,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如今必等不到你的出现。所以… 我问的是,倘若你出事了,让我日后如何下去?!让我守着这个小院子,孤苦伶仃一辈子吗??” 陆霁寒的话,振聋发聩。 沈清禾向来善于算计,自从重生之后,那更是不敢有一步行差差错,就怕走错了一步,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自己又走向上一辈子那样悲惨的结局。 沈清禾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要有理智,要让理智压过自己的感性,不可让感性出来主导。 是以,在沈清禾的算计和预计里,根本就没有想到陆霁寒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对,我是在乎孩子没错。可我也在乎你啊!我在乎的是我和你的孩子!” 陆霁寒盯着她,一字一句:“总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和孩子的性命当一回事儿,你们若是出事,我日后能生活的好吗?” 沈清禾眨了眨眼,这会儿整个人倒是呆愣起来,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轻声地问: “所以爷,更在乎妾身吗?” 刚说完这话,沈清禾就被人按进了怀里,陆霁寒那张脸就近在咫尺。 陆霁寒咬牙切齿,低沉的嗓音从喉间挤出来:“不然,你以为呢?我若不是在乎你,就光凭着那一个孩子,便就能屡屡让我破了自己的规矩?” 他在乎的是她的性命。 沈清禾有些忍不住心尖轻颤,她如今演的久了,当替身当久了,或许陆霁寒也有分不清是真是假的地方。 而且,就算现在在路边捡条狗回去,放在自己家里,放在自己身边,养了这么三四个月,早就已经形成习惯,那也总该有点感情了吧? 更别说还是天天都在一张床榻上睡觉的,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一起相处的陪伴之情总有了。 这样说起来,那陆霁寒在乎她也就可以理解了。 沈清禾算是明白陆霁寒在气些什么,但想明白这事,沈清禾就更心虚。 因为…陆霁寒气的不是空穴来风,沈清禾是扎扎实实做了,确确实实是沈清禾做的。 他生气,她好像有点没话说。 陆霁寒盯着她,看见沈清禾这会儿才开始心虚,好像他们俩说到现在,小姑娘很勉强明白过来一些什么。 陆霁寒又气又急:“所以你一直都,觉得,爷只在乎孩子,并不在乎你的性命?” 沈清禾这会儿倒是难得乖巧起来,顶着陆霁寒那样的目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陆霁寒:……… “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吗?” 陆霁寒有些隐忍地盯着面前的沈清禾,恼怒又无奈道: “你平时那么狡猾,都敢戏耍我,经常话里话外就指着我挖苦,你怎么就想不出来我对你是在乎的呢?” 这会儿,沈清禾老实巴交地回答:“妾身…不敢想。” “不敢??这世间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陆霁寒更是气得哼笑了一声,平时趁着自己心情好,都能骑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的小姑娘,这会儿跟他说不敢了? 陆霁寒不信,更不明白沈清禾为何不敢。 看着陆霁寒那明显不相信的模样,沈清禾十分诚恳地捧住了陆霁寒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沈清禾很是认真地看着他:“侯爷可记得,从前自己曾经给妾身立过些什么规矩?” 陆霁寒虎躯一震,看着沈清禾的眼神凝结了片刻。 沈清禾老实巴交地低头,指尖轻挑着陆霁寒腰间挂着的玉佩玩儿:“难道之前,不是侯爷自己说,不许妾身对您生出非分之想吗??” 陆霁寒:……… 陆霁寒刚才质问了沈清禾半天,这会儿,被沈清禾这么两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制住。 第147章 清禾转危为安 被沈清禾这么一说,某一些回忆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拉回了陆霁寒的脑海里。 那个时候,沈清禾刚进竹园第一天,就十分主动地提着食盒,去练武场给他送吃食。 那时候,面前这个娇软纤细又擅长厨艺的小姑娘对于陆霁寒来说,着实是一个有些麻烦的东西。 而且还是祖母送过来,摆明了是要强塞进他房里,若是他不同意,祖母也一定会想其他的法子。 加上那小姑娘,着实能哭。 两个人刚打一个照面,小姑娘就敢放着嗓子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堪称毫无形象,丝毫没有娇媚争宠的意思。 在那个时候陆霁寒便觉得,这小姑娘估计比他院子里三个妾室加起来都难对付。 她一旦争起来,绝不是自己后院那三个小娘能比的。 是以,为了后宅安宁,为了自己省心,为了不打扰自己上朝挣功名,陆霁寒那会儿十分体面无私地立下了这样的规矩。 那会儿陆霁寒并没觉得有什么,在母亲和祖母给他纳那三个小娘之前,陆霁寒也是这样对那三位小娘说的。 更何况,在娶大娘子秦氏之前,陆霁寒也是这样对秦氏说的,只是对秦氏会多几分敬重,毕竟不管怎么,也是他的正妻。 可是如今,陆霁寒再想起自己那番话,自己那几条规矩,又对上面前小姑娘那有些无辜又乖巧的眼神,陆霁寒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事儿… 那话还真是他说的,当初不仅不让沈清禾有半分非分之想,还不让沈清禾邀宠,更不让沈清禾对正室大娘子的位置,有任何想法。 沈清禾这会儿也意识到,陆霁寒想起了自己说的话,这一下子局势可就彻底调转过来了。 沈清禾一下子,顿时就有底气,试探地勾了勾陆霁寒的小指,装作无事似地抬眼看他:“难道…妾身记错了吗?” 说到这儿,沈清禾停顿了片刻,但也确实没给陆霁寒说话的机会,无辜又很是乖巧地提醒他: “可是妾身明明记得,您是说了的呀。就在妾身进竹园的第一天,而且还一下子立了好几条规矩呢。” “这第一条是不能轻易靠近您,第二条不能轻易邀宠。” 沈清禾掰着自己的指头数,理直气壮地说:“这第三条就是不许妾身对您生出非分之想,好像还有一条来着……” 沈清禾说着,装作是在绞尽脑汁地去想那最后一条是什么,但其实只是故意没说出来。 果不其然,沈清禾就只刚是提起了那几个字,沈清禾那只手就被一只大掌稳稳握住。 “爷??”沈清禾有些忍不住笑意,试探地抬眼去看他。 只见陆霁寒的脸颊出现一抹红晕,陆霁寒抽回了贴着沈清禾脸颊的那只手,虚虚地握成拳,放在自己的嘴唇边,掩唇轻咳了咳。 至于那一双冰冷的眼眸,这会儿是往东看往西看,就是不再去盯着沈清禾看了。 陆霁寒目光躲闪,背脊挺直,微抬了抬下巴,理不直气也壮道:“那又如何?爷没和你说之前的事儿,我和你说的是走水这事儿,做的不对,不应该自己这么主观的决断,更不应该这样瞒着我。” 看着那模样可傲娇,挺直的背脊显露出一身傲骨,就是随便来个不那么了解陆霁寒的,必然就认为陆霁寒在说些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事儿。 偏偏,沈清禾是最会研究陆霁寒的人,一眼就看出他那不自然的神色。 能让一个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的君子,不敢直视人的眼睛,这代表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陆霁寒这会儿可不自然,哪里想到自己主动发难,审问了面前小姑娘一番,好不容易也看见向来狡猾聪明的小姑娘吃了鳖又心虚。 自己还在那生了一肚子气,结果一问起来,归根究底问题依旧出在自己这儿。 最重要的是,陆霁寒根本没话说。 那会规矩是陆霁寒自己立的,可面前这个小狐狸也是陆霁寒自己宠出来的。 他还能怎么办? 就是将错就错地继续宠着呗。 旁边的沈清禾一直没说话,反而让不自然的陆霁寒有些心不静,他扭头想看她一眼。 他一转头,就对上她的目光,陆霁寒顿了片刻:“你瞧什么?自己做错了事,爷还没罚你呢?!” 说着,陆霁寒的手指弯起来,放在她面前吓唬了一下:“嗯?” 沈清禾这会儿根本就不会再怕陆霁寒,手里实打实握着陆霁寒给自己立的那几条规矩,简直就立于不败之地。 沈清禾不仅没被他那模样唬住,反而看着看着还忍不住笑出了声儿,立马捂住了嘴自己憋笑,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是,妾身之错,是妾身……” 还没说完,沈清禾又忍不住笑了出声,她又憋笑。 看着面前小姑娘努力地板着一张俏脸,可纤细的肩膀根本就是忍不住地耸动。 根本就是在笑他自己打自己脸! 陆霁寒耳廓一下子红了大片,伸手就捏住了沈清禾的下巴:“做错了事,你还好意思笑!” “嗯,妾身错了。”沈清禾一边笑着,一边很爽快地给陆霁寒递了个台阶出去。 这时候要再不给陆霁寒递台阶,曹小娘离间她和侯爷的计划可不就成功了吗?? 沈清禾自然不可能让曹小娘成功。 沈清禾银铃般的笑容在房间里回荡着,听的陆霁寒又气又恼。 陆霁寒捏着沈清禾脸颊的手,越来越用力,“不许笑!再笑罚你!” 却不想,沈清禾果然不笑了,原本充满着笑意的俏脸,这会儿却突然难受了起来,皱巴巴的,眉眼都写着痛苦—— “疼…疼疼疼…” 一看见沈清禾这样,陆霁寒即使曾经被沈清禾这样戏弄过,陆霁寒也是脸色一变,立马松开了手,把沈清禾放在床榻上,皱着眉问:“怎么了!!爷根本就没用多大的力气啊!!怎么会疼成这样?” 陆霁寒一边纳闷,一边查看着沈清禾身体的状态。 这时,又听见那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又悦耳。 沈清禾又笑了。 陆霁寒立马反应了过来,这小狐狸又戏弄他!!! 陆霁寒气得双手抓住沈清禾的手腕,把她按在了床榻上,怒目圆睁:“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爷,你该当何罪?!” 这一张俊脸出现在眼前,沈清禾笑着笑着突然反应过来,神色正经地看着陆霁寒:“爷…我看见你了,妾身看清你了!” “嗯?”陆霁寒低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沈清禾的嗓音也恢复了。 想起刚才小姑娘的那一阵悦耳又动听的笑声,陆霁寒刚才的恼羞成怒迅速消散,自己又离得远了一些,神色紧绷:“现在也看得清楚吗?” 沈清禾定睛看了看,迅速肯定地点头:“看清了,看清了!妾身看清了!!” 陆霁寒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惊喜,没有立马确认,连忙又往后退了退,和沈清禾拉开了一些距离,再让沈清禾看。 这会儿不管陆霁寒是退到床榻边,还是退到不远处的桌子那儿,沈清禾都能够看得清楚,就像原来那样。 陆霁寒神色动了动,压下自己胸膛中涌动的那股喜气,一声令下就吩咐房间外的临风,先去把林大夫请过来。 直到林大夫来了之后,给沈清禾把了脉,确认了沈清禾的眼睛和嗓子,确实都恢复了,脉象也都一切安好。 陆霁寒这才放心地勾起了唇角,再次屏退了她们。 陆霁寒将沈清禾抱在怀里,自己靠在床头上,她在面前。 他嗓音平静:“下次不许这样了,否则,爷定不饶你。” 沈清禾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妾身记住了。” 平日自己要罚她,这小姑娘都三阻四推的,从来没有这么乖巧的应答过。 这会儿答应的这么果断,陆霁寒反而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面前这小姑娘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陆霁寒索性抱着她起身,走到不远处自己平时办公的桌案边,把沈清禾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陆霁寒在桌子上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本《黄帝内经》,板着脸道:“爷想过了,不给你长个记性不行,这本书抄个……十遍。” 沈清禾瘪了嘴,祈求地望着他。 陆霁寒被沈清禾看得心尖一软,主动退了一步:“那抄五遍,很少了,撒娇也没用。” 沈清禾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陆霁寒:“…三遍,不许撒娇。” “爷…妾身如今怀了孕,身子重得很。” 陆霁寒掩唇了一声,看着很公平的模样:“行了,完完整整地抄一遍,爷会检查。” 温存了会儿,陆霁寒便带着临风一起去了军营。 中秋节临近,届时长安城里会举办盛大的团圆灯会,这些日子,陆霁寒必须带着将士们日夜巡逻,以确保城内治安。 等陆霁寒一走。 沈清禾把方玉叫了进来,从自己一直收着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张画像,递给他:“去,帮我查查这个上次朝我泼水,让我遇上秦林峰的小厮,还有…庄府医也要查,主要查和曹小娘的关系。” 她之前就怀疑,在三个妾室里面,曹小娘是心机最深的,看似手干干净净的没有染上半点鲜血,但多半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如今,曹小娘把手伸到她这儿来了,就是时候把她也解决了。 第148章 姑娘和爷好好说… 沈清禾刚说完,目前的方玉抬起了头看向她,脸上看似有些波动:“庄府医…不是受了武小娘的指使吗?” 方玉问着,目光中有些探究,落在沈清禾的脸上,他倒是很好奇,这个看着从来不显山露水的小娘是如何想到的。 “武小娘,的确也指使了庄府医,但从来没人说过,庄府医只听她的。” 沈清禾看见方玉那神色,倒也没有说的太清楚,如果要论青儿和方玉两个人中,她自然是最相信青儿。 如今的方玉,虽然沈清禾也是相信的,但还没有傻到事事都相信她。 在这深宅后院里,从一开始就跟着她的人,都有可能背叛她,像方玉这种中途被安排过来的,总是要发生一些什么才能完全相信他吧! 沈清禾之所以怀疑曹小娘和庄府医的关系,是因为那一日自己醒过来之后,听青儿仔仔细细地说了当时堂中的场景。 有一个细节或许连青儿都忘了,或许连老夫人他们都没注意到,但沈清禾却记得这几次只要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管和曹小娘有没有关系,曹小娘都是在场的。 那一次陆霁寒审问武小娘的时候,曹小娘就在场,而且那个位置刚刚好,大家都认为是庄府医心虚地望向了自己的指使者。 而那个方向看过去,第一个看见的都是武小娘,可听青儿说,那天曹小娘正好坐在武小娘的旁边。 庄府医那么望过去,有没有可能,其实看的不是曹小娘,而是武小娘呢? 又或者,换一个角度想想,庄府医当时已经隐瞒了沈清禾怀孕这个消息有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庄府医天天来给沈清禾请平安脉。 每一次沈清禾都观察过庄府医,庄府医神色极其淡定,看不出有半点蹊跷之处,可见庄府医并不是一个胆子小的,并不是在审问之下就会慌张成那样自露马脚的人。 在那个时候庄府医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看向了武小娘,就相当于告诉了众人,指使自己的人是谁。 不对劲,不管怎样都很蹊跷。 想到此处,沈清禾抿了抿唇继续交代:“既然把她们都查了,那你再去查一个。” 方玉一听,来了兴趣:“小娘尽管说,谁?”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方玉的身上,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他,状似认真道:“不如再查查桑宁。世上之大,无奇不有,人生海海这事我懂。 或许在这世界上真的有不少长得相似的人,但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么像表小姐,而有些时候又那么像我的,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沈清禾想了想:“原本我们都认为是柠檬找好了人,故意推到了老夫人的面前,有没有可能桑宁这个人……是别人早就找好了,推到了柠檬的面前,而故意让柠檬以为是自己找到的呢??” 方玉一听这话,心里倒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娘竟真的要比寻常人都聪明许多,注意到了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也实在聪明。 比方玉从前在侯府里接触过的那些主子们,要更加的聪明,也更加适合在这深宅后院中生存。 沈清禾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方玉,不动声色地试探:“你说呢,有没有这个可能?” 方玉神色一顿,对上沈清禾的目光,连忙应声:“小娘说得对,既然都开始查了,那要查便都查个清楚,要查个彻底才好。至于是不是,还得容许奴才先查了再说。 只是,庄府医如今行踪不定,想要找到他的话会有些难,奴才想如果要查他,要想找到他本人,那是大海捞针,不如直接去往他的老家,或许能查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庄府医的老家是在陇北那边,离长安城十分远,不是两三日功夫能够回来的。 沈清禾一听方玉这话,就明白了方玉的意思,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一荷包银子,又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从自己的妆奁中,取出了一张银票。 沈清禾把这些东西全都推到了方玉的面前,“这有一些银两,还有五百两的银票,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到时候拿着这银票,不管是去天下何处,只要是我朝国土,随便找到一家票号就能够兑换。 你尽管查,在路上要使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庄府医的老家很远,要查的人也多,上上下下要打点。” “小娘,这似乎给的有些太多了,陇北虽远,但一来一回,加上打点,一两百两银子应当够了。”方玉看着面前的银子和银票,完全没有想到沈清禾会这样大方。 在深宅后院里为各个主子办事儿,这是常有的事儿,这也是此他们当奴才应该做的。 但往往主子们给银子的时候,不会太大方,每每给的也就够个来回路费,吃用也就罢了。 方玉也习惯了,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的银子反而迟疑了。 沈清禾把银子按在他的手里,“行路途遥远,记得照顾好自己,这些银子银票不必太过节省。只要你带着消息回来即可。” 方玉这会儿听得头一回有些感动。 他在深宅后院中伺候过好几个主子,一路爬才爬进了侯夫人的院子里,从来没有哪一个主子,在吩咐他办事的时候,出手会这么大方,丝毫不怕他从中贪墨银子。 也从来没有哪一个主子,在这种时候还会考虑他的性命安全。 方玉怎么可能不感动? 方玉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靠自己的力量很难从侯府里走出去,很难让全家都脱奴籍。 方玉一心想着,为自己寻个好主子,这样主子得宠,主子得势,他自然也就有了机会。 可惜,侯夫人已经去了五台山许久,他一身心思无处发挥,只能被分去别得院子。 方玉原来被分来沈清禾的院子里时,是根本不打算插手沈清禾的事,只想当一个糊里糊涂的奴才。 他并不看好一个通房出身的小娘,所以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即使方玉已经看出一些蹊跷,也绝对没什么提醒的话语。 直到如今,方玉见识到了沈清禾的聪明和清醒,意识到沈清禾或许是在这深宅后院之中最有希望的主子。 更何况,她待自己之心,着实良善。 方玉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捧着手礼的荷包和银票,跪在沈清禾的面前,猛磕了两个头: “奴才,定然会带着小娘想要的消息回来!” 其他的,方玉再没说什么,带着银子和银票就离开了。 青儿这时有些不理解地从外面走进来,担心道:“姐姐,你怎么放心把那么多银子给他??他要是中途拿着银子就跑了怎么办?” 沈清禾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晴儿:“他不会的,方玉是从小在侯府里长大的,是家生子,连带着方玉的父母都在当奴才。卖身契还在侯府呢,他跑不远。” “那他要是把那些银子贪了,实际上就花了那么一点点,但其余全进了自己口袋里,那不是……” 青儿有些担心地问。 “找人办事儿,就不能在乎那些花销。在这侯府中虽然说下人为主子办事儿是应当应分的,但往往为什么有些下人给不同主子办的事儿,她得到的结果就不一样?” 沈清禾一边看着自己妆奁里的簪子,就是陆霁寒做出来,那只丑丑的木簪子,一边解释:“往往就出在这待遇上面。你想想啊,同样是办一件事儿,两个组分别让你去办一个给你的待遇好一点,一个给你的待遇差一点,是个傻子都会选待遇比较好的吧?” 沈清禾前一世管理了侯府那么久,在用人这方面,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有一些银子能省,可有些银子千万不能省。 有些主子让下人去办事儿,刚刚好出个来回车马费,下人确实无法拒绝,但在其中没有半点油水可贪的情况下,就极容易敷衍了事。 水至清则无鱼。 有些时候把账算得太过明白,让下面的人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一点优势也没有,自然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认真为她办事了。 沈清禾看着窗外,方玉那跑出去的背影:“更何况,如果用这几百两银子选出了一个不可用之人,反而是咱们赚了。” 青儿听得有些半明白半不明白的,但在她心里,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青儿想起了刚才的事儿,连忙笑着禀报:“对了,姐姐,侯爷命人送了好多东西来呢!!” 沈清禾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院子里,扭头问:“哪儿呢??” “这不就快来了吗??” 青儿这话刚说完,沈清禾就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再一抬眼,往窗户外一看,就发现橘子带着好几个侍卫,手里都搬着好多东西,大大小小的。 沈清禾:???这是要把她这个小院子都塞满了吗?? 沈清禾带着青儿连忙去了院子里,看着面前的橘子道:“临风,这是要做什么??” “姑娘不必害怕,这都是主子吩咐我们送过来的,这些都是些女儿家用的东西,主子说如果他选的不好,姑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等明日他回府时……” 说到这儿橘子暧昧地笑了笑,打趣地来了一句:“爷说…到时候让姑娘您自己和他好好说说呢!!” 沈清禾脸颊浮起一抹绯红,心里也忍不住吐槽了陆霁寒两句。 在别人面前说这些干什么啊?? 陆霁寒不是最要面子的吗?不是最看重规矩礼仪的吗?? 不是最喜欢说成何体统的吗? 现在沈清禾看着面前橘子和青儿笑着的脸,真的很想说一句成何体统。 第149章 一夜无梦 陆霁寒吩咐人送过来的这些东西,确实都是些女儿家用的。 大多都是一些布料,成衣什么的,还有一些刺绣用的针线,当然其中有两样沈清禾不太喜欢的东西。 一个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套笔墨纸砚。 虽然那笔看着是羊脂玉做的,通体温润,和陆霁寒常用的那只应该是一样的。 那墨也是上好的徽墨,砚台更是上好的紫金砚台,纸更是上好的宣纸,这一整套的笔墨纸砚,那光看着就知道绝对名贵是极好的。 但沈清禾看着就有些头疼,从前沈清禾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那最不喜欢的就是写字。 只因老夫人对她们写字的要求极高,不仅仅是能写出几个能看的字就好了,更要求笔墨、笔锋等等一些细节。 沈清禾那会儿刚学写字的时候,平日除了干活,那基本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写字,写的浑身都僵了,老夫人也不满意。 沈清禾支着手肘,整个人趴在那桌案上,想起自己那要抄的《黄帝内经》就觉得头疼。 还真是…不管她到了什么位置,都逃不过要抄书的责罚啊!! 这时,一旁的青儿看着其中的一个木盒子,惊喜道:“姐姐,姐姐您快来看!” 沈清禾有些没精打采地看过去,青儿这会儿就已经把那个小木盒子捧到了沈清禾的面前。 只见那木盒子里,放着的全是各种簪子,有各种各样的绒花簪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金簪子,有的雕着花,有的坠着流苏。 总之,光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沈清禾看着好看的簪子,两只眼睛都放光,脸上难得出现些开心的神色。 她就说,费劲巴拉争位分,还是极有用的。 看见沈清禾很喜欢,一旁的临风才笑着开口解释:“姑娘,这是主子特意在城外采蝶轩买的,乔治这些都好看,都适合姑娘,想着姑娘会喜欢,所以索性也就全买回来了。” 沈清禾点头:“喜欢啊!很喜欢!” 这种值钱又好看的东西,给她多少都不嫌多啊?! 但临风说话了,沈清禾倒是想起了正事儿,从自己这盒簪子里选出了两支品相很好的金簪,塞进了临风的手里。 临风有些惶恐:“姑娘这是做什么??属下是男子,哪里用得了这些东西??” 说着这话,临风忍不住偷看了青儿一眼,发现青儿拿着其中的一个簪子看得十分开心,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 沈清禾将临风的目光尽收眼底,笑眯眯道:“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一个事情要请你帮我,在这侯府里除了你,恐怕也没有人能帮我查清楚了。” 沈清禾把自己刚才和方玉说的话,又简短地和临风说了一下,本意就是请临风派手底下的人去查一查她怀疑的人。 她不能全信方玉,但临风可以相信,也能看看方玉可不可信。 临风对沈清禾本就很尊敬很感恩,沈清禾还给了自己簪子做报酬,临风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临风满口就答应下来,说的中秋家宴过后,马上就能给沈清禾答复。 沈清禾也点头感谢,完全没把自己的簪子收回来,放进他手里,看破不说破道:“这簪子你虽用不上,但我看你如今年纪正好,或许也有了心上人,又或许日后会有心上人,这些簪子是侯爷买的,定然是值钱的。 你若拿去送给你的心上人,那也是极有面子的。实在不行你就算是拿出去换了银子,你只说是我送给你的,侯爷也不会怪罪。” 沈清禾说到这儿,瞧着一旁傻呵呵还没反应过来的青儿,把青儿喜欢的那只送给她,就装作自己要休息,就把两个人都赶出去了。 门刚关上,沈清禾就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临风似乎有些紧张:“青…青儿姑娘,你瞧清禾姑娘给我一个大男人这两支簪子,我也用不上。要不你瞧瞧喜不喜欢??” 青儿显然有些没明白:“啊?姐姐不是让你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外面的临风果然沉默了片刻,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结巴:“你…哎呀,你先看看你喜不喜欢嘛!” “我喜欢啊,这么好看的簪子哪个姑娘不喜欢?”青儿这话说的十分耿直。 临风仓促道:“喜欢那就送给你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戴这两只簪子肯定好看!” “诶…不是,你怎么把簪子塞给我,你自己就跑了??” 沈清禾在房间里听得忍俊不禁,想着侯爷今晚上绝不会回来,倒头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还真就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有另外一个院子十分关注沈清禾这边的情况。 曹小娘看着面前的紫兰问:“怎么样?!沈清禾的院子里可有什么动静??侯爷出来时神色怎么样??” 曹小娘手里端着一杯茶,十分淡定地抿了一口,看起来并不着急,很是气定神闲地问:“侯爷是不是,先冲去了沈清禾的院子里,又急匆匆地出来?看着还十分的愤怒??” 这话说的十分肯定十分胸有成竹就仿佛,曹小娘自己亲眼看见了一般。 “侯爷确实…在我们离开之后冲进了沈清禾的院子里,在不久之后也确实从院子里出来了,但是…” 紫兰收到这儿神色有些犹豫起来,看着面前曹小娘淡定的模样,有些害怕又不忍地支支吾吾:“但是…侯爷…” 看见紫兰这副模样,曹小娘就算再笃定也早已经明白了过来,神色一冷:“怎么?难不成侯爷从她院子里出来时还是笑着的?” 紫兰艰难地点了点头:“是…而且刚才还听说临风侍卫,搬了好多女儿家的好东西,送去了沈清禾的院子里。” “临风?那就是侯爷的意思,那就是侯爷要赏她了!”曹小娘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侯爷得知自己被沈清禾玩弄在鼓掌之中,成了沈清禾手中一柄杀人的刀,不仅没有责罚沈清禾,更没有降沈清禾的位分?” 这话说出来曹小娘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紫兰也跟着附和:“这错要是换了别人犯,这会儿早就已经被侯爷弃如敝履了,谁知道那沈清禾究竟是有些什么妖法,这么大的劫难尽都让她躲过去了。” “她可不是躲过去的。”曹小娘脸上冷静得很,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捏着团扇的手指攥得发白: “侯爷竟还能笑着走出沈清禾的院子,不仅没有责罚沈清禾,反而还越发宠爱她。让我们的计划失败,让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成了她邀宠的梯子。 可见沈清禾这个人,心计之深沉,反应之快速。我能在这镇国侯府里遇见这样一个敌人,当真还有些意思。” 紫兰抿唇,担忧地问:“那主子,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现在,竹园主位空虚,柠檬被禁了足,又被侯爷下了那么重的责罚,不许柠檬再插手竹园的中馈之事。” 曹小娘冷冰冰地说着,脸上却勾起诡异的笑意:“沈清禾虽然得宠,但奈何沈清禾如今怀了孩子,而且正是最危险最要紧的时刻,这管事权也轮不到她身上。侯夫人不在,老夫人要管着整个侯府,精力也有限。 虽说侯爷的宠爱最重要,但在这后院之事上,老夫人的说话权最重要。想要拿到管家权,只需要得到老夫人信任即可。” 紫兰想了想:“那…我们明日以后去老夫人的住处探望?” “你以为老夫人是什么人??从前不去探望,如今突然去探望了,那不是摆明了告诉老夫人,我想要管家权,刻意讨好吗??” 曹小娘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团扇:“平日去看望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事,表面功夫啊看着真不真假不假的,只有最真的才能让老夫人相信。不着急,后天不就是中秋家宴了吗??今年的家宴都安排了些什么节目啊??” —— 第二日回来时,正是太阳升起之时。 陆霁寒和将士们交接班儿之后,就回了侯府,问了一句临风,沈清禾在做什么。 临风回答:“回侯爷,姑娘应该刚刚起身,可要去探望?” 陆霁寒原本想点头,可是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甲胄,巡了一整夜的长安城,刚才结束,难免沾染了一身寒气。 他摆了摆手:“罢了,先去换身衣服,” 等换了身衣服,才径直去了沈清禾的院子里。 陆霁寒进来时,青儿说沈清禾已经起身了,可他进了房间却又发现没人。 陆霁寒蹙了蹙眉,正要询问,一转头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端着托盘的沈清禾。 沈清禾看着他,眉眼弯弯:“爷彻夜未归,这是要去哪里?” 陆霁寒目光流转,看着沈清禾脸上的笑容,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些许。 他低头一看,发现沈清禾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个大海碗。 有些辛辣香甜的味道,伴随着热气直冲陆霁寒的鼻尖。 陆霁寒瞬间就分辨出来——姜汤。 原来是去给他熬姜汤了。 陆霁寒心里微暖,手掌虚握成拳,傲娇道:“我本想看看你《皇帝内经》抄得如何。” 第150章 阿禾不是俗人,是他心里人 陆霁寒面无表情地把沈清禾的手扒拉下来:“快些抄。” 沈清禾瘪了瘪嘴,可怜巴巴地望着陆霁寒:“可是真的还有好多,妾身抄了那么多,都有些累了呢。” 陆霁寒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沈清禾,见面前的小姑娘面色红润,嘴唇上也有了些许的血色,哪里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更何况陆霁寒不是第一天认识沈清禾,陆霁寒挑了挑眉:“为何有人从前去老夫人院子里抄佛经,一抄就是大半个月,如今这一本黄帝内经,只不过抄了两三页便喊着累了??” 一听陆霁寒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说自己那回欲擒故纵的事儿。 沈清禾有些心虚地眨巴眨巴了眼睛,看着他,说话间还有些没底气:“那从前是从前,从前妾身也没怀孕,如今怀了孕,双身子总归是容易累的。” 说着这话,沈清禾伸手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陆霁寒的衣袖。 沈清禾这话着实说的不假,怀孕的人着实容易累些,毕竟是女子身子最为娇弱的时刻。 但若是没有看见沈清禾眼中的狡黠,陆霁寒也就真信了。 陆霁寒冷眼看她:“那也不至于刚抄…” 见陆霁寒还要和自己说大道理,沈清禾这会儿才不乐意听。 更何况陆霁寒自己虽然喜欢说大道理,但是以沈清禾对于陆霁寒的了解来说,陆霁寒是绝对不喜欢自己身旁陪伴的女子,也是一个满口大道理的。 沈清禾直接娇嗔开口:“那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这自古就有道理说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那个时候妾身是什么状态?侯爷是什么状态??那自然和现在的模样还是不一样的,从前不会累,妾身难道现在就不会累吗? 再说了,那会儿侯爷,还可以妾身立规就说不能太靠近呢。再看看现在,和之前哪里有一点相似的??” 沈清禾这话说的有些刁钻,毕竟这会儿陆霁寒确确实实就贴在沈清禾身边,这种距离似乎陆霁寒已经习惯了。 这会儿被沈清禾这么一说,陆霁寒回过神来,被沈清禾说的有些无奈,“就数你歪理多。没有道理,都能说出这么长一串的歪理。” “谁说谁说?哪里就是歪理了。” 沈清禾往座椅上一坐,双手支在桌面上,撑着自己的脸颊:“妾身不抄了。” 沈清禾直接在陆霁寒面前耍起了小脾气,就连屋外伺候的青儿和云臣,一听都觉得匪夷所思。 好家伙!! 还真有人敢在侯爷面前耍小性子啊?? 还敢打断侯爷说话! 等青儿好歹也是贴身伺候沈清禾的,也不是头一次看见沈清禾和陆霁寒相处时的场景了,只是惊讶了一下,便也就习惯了过来。 从没有人在陆霁寒面前这样,但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沈清禾都做过了,也不差这一件儿。 反而陆霁寒难得看见面前的小姑娘耍些女儿家的心思,还产生了几分兴趣。 陆霁寒伸手戳了戳沈清禾的脸颊:“好了好了,本来这黄帝内经也不长,知道你娇气,只要你抄一遍就好了。这才抄了几页,就说不抄了??态度一点都不端正?” “哼!”沈清禾作势哼了一声,直接扭头看向一边:“那有人态度端正啊。有不少人都比妾身态度端正,侯爷直接去找她们好了,为何要在这儿拉着妾身互相搓磨??” 沈清禾从上次叶姝来的时候积累下了些许经验,或许有时候小小的故意吃一下醋,在陆霁寒面前反而算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 若是完全显得无动于衷,就好像她完全不在乎陆霁寒,陆霁寒要尊严又要面子又孤傲的,自然会不好受。 果不其然,沈清禾这一番小吃醋还挺戳陆霁寒的心。 陆霁寒一听,当时嘴唇就有些忍不住勾起,“又在说些什么傻话?爷要去哪里?” 沈清禾这会儿才偏头,十分别扭地瞧了一眼陆霁寒:“爷装什么不知道。切身从前,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就听说过大娘子那手书法,可是满长安城出了名的好,那写出来的簪花小楷,是最秀气最带有气韵的。 每每写字时,大娘子都会坐在桌案前,脊背挺直,浑身端的是一身的风骨。那写出来的字,浑身上下的气质,还有态度,哪里是妾身能比的。” 沈清禾说到这儿,瞧见陆霁寒眼里带着笑意,似乎还有些宠溺,便继续别别扭扭地往下说:“就不说大娘子了,就说表小姐吧,妾身从前也是看见过表小姐写字的,那一首瘦金体极有风骨,堪称是文人典范。 每每写出来,就如同那随风飘扬的柳枝儿似的,虽然柔软,虽然轻盈,可字中的风骨不折,听下人们说那可是写的极好的。 再或者退一万步说,那院子中的曹小娘,写出了一手字体也是不错的,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所以说家里的出身和侯府比起来那是没得比的,但好歹曹小娘那也是清白人家,官家出来的小姐。” 沈清禾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冰冷坚硬的桌案上,叹了口气:“不像是妾身,所以说是在老夫人的院子中长大的,但始终…没有她们那样的出身,所以妾身就是个俗人。 妾身实在没办法,在书法这一事上有多少的精力投入,爷如果喜欢精通琴棋书画的,喜欢有风骨,有气质有态度的,爷还是去找她们吧!” 沈清禾这些话摆明了是以退为进。 陆霁寒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有些颓丧的小姑娘,倒是没想到自己几句话能够让这小姑娘误会这么多,想这么多。 甚至还吃起莫名其妙的醋来。 但偏偏,陆霁寒酒还真挺喜欢看沈清禾这幅小姑娘家争风吃醋的模样。 这样才正常,这样才对。 像沈清禾之前那样,看似十分贤惠又十分大方,每次一遇见什么事情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 甚至能半点不留恋地把自己推去别的女人院子里,陆霁寒还真就更喜欢沈清禾现在这样。 陆霁寒盯着沈清禾,一时俊脸紧绷,一把就捏住了沈清禾的脸颊,逼着沈清禾转头对上自己的目光: “拈酸吃醋的姿态,你如今倒是学得快。爷就说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一大堆,还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酸醋。” 沈清禾眨了眨眼,心想难不成是自己估计错了?看陆霁寒这脸色似乎不太开心。 可紧接着还没等沈清禾说话,陆霁寒就已经彻底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偏偏,爷还就真爱看你这么个俗人。” 一听见这话,沈清禾的心思就有些定了下来,知道自己的预估完全正确,她怎么也没想到… 陆霁寒居然喜欢拈酸吃醋,有些小家子气的做派?? 确确实实和一般男子的喜好不太一样哈。 准确来说,和陆淮安截然相反。 沈清禾在心里想着,这时就被陆霁寒拉过了手:“好了,不嫌弃你态度不好了,也不嫌弃你写的慢了。陪你慢慢写,好不好?” 沈清禾瞧了瞧,觉得这是一个讨赏赐的绝佳机会,目光在自己的桌子上转了一圈,看着陆霁寒有些迟疑道: “可是妾身这里,还没有一方好的镇纸,若是镇纸不好用,写着写着这字歪歪扭扭的,到时候就算认真写,那怕也是仓颉为之吐血,夫子为之上吊啊。” “仓颉??” 陆霁寒惊讶地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沈清禾知道仓颉这位造字始祖,瞧着沈清禾的模样,他大手一挥:“行,爷院子里的那方镇纸给你了。” “那还有笔架,听说爷书房里的那一方笔架,是上好的羊脂玉做的,摸起来手感细腻,触之生温,和这支笔最是搭配了。” 沈清禾捧着手里这支羊脂玉做的笔,满是期待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若是能够一起用,就算是妾身这样的俗人,那偶尔也能写出两个不俗的字儿来。” “那笔架可不是随意能得的!羊脂玉本就不常见,能得那么一大块儿,还舍得抛弃其中大多多余的部分,就为了做个笔架出来。” 陆霁寒一听,啧了一声:“还请了天下最好的工匠为之雕刻,那可是太子殿下送给我的,爷都只有一个。” 沈清禾一听,顶着陆霁寒的目光撇了撇嘴,把自己手里的笔往旁边的木架上一挂,“那爷还是去请别人来抄吧。” 沈清禾说完又偏过头,赌气地不看一旁的陆霁寒。 “我真是太纵着你了?!”陆霁寒一看沈清禾那样,又气又无奈。 可自己说完话之后,沈清禾不为所动还是偏过头,就是不搭理自己。 两个人僵持片刻,陆霁寒沉默了片刻,索性松了口:“行了行了,给你给你,不就是一方笔架吗?就值得你和爷赌个气?” “真的?”沈清禾立马扭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生怕陆霁寒下一句话就反悔。 看着这小姑娘变脸的速度,着实是梨园里的角儿都没她变得快。 可事到如今,话已经说出去了,陆霁寒也自然不可能为了个笔架,自个儿驳回自己的话。 “真的真的,等会就让云臣给你拿过来。”他咬牙叹了口气,一把将沈清禾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胸膛贴着沈清禾的后背: “先把书抄了。” 沈清禾这会儿就乐呵呵地握着陆霁寒的大掌,笑眯眯道:“那还有好多妾身都不熟悉的字,爷必须得亲自教,妾身才能写。” 第151章 别怕,爷在 阿云臣一向都是知道沈清禾受宠的,也知道自家主子格外挂念沈清禾。 只是云臣这回也是头一回仔仔细细听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而且由于平时云臣不常在侯府里伺候,知道受宠,却不知道究竟是个怎么受宠法。 这会儿,云臣算是看的明明白白,却又十分震惊。 云臣转头看向一旁的临风:“…我真是第一次看见,我真是第一次看见有姑娘敢这么对侯爷说话的,而且不仅没有那些所谓的娇软附和,反而句句都要和侯爷反着来。 不仅如此,而且也和贤惠体贴不沾边儿,而且嘴里说着自己是俗人,但是句句都在以退为进。侯爷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们家侯爷……” 临风看了他一眼:“行了,没什么好惊讶的。收收你那个惊讶的眼睛,你真以为侯爷什么都不知道,你真以为何也看不穿清禾姑娘那点小心思啊?? 你真以为清禾姑娘就想要彻彻底底地瞒着侯爷吗?” “不然那不是吗?!我们家主子好像没看出来啊??” 云臣有些不明不白的问着,这会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临风白了他一眼:“你都能看出来的小心思,侯爷会看不出来?侯爷比不过你这个猪脑子了?? 有些事儿你骗着人家做,或者是骗着别人导向你的目的,这只能说明演戏的能力厉害。 但是有些时候让人家在明明知道也看穿了一切真相的时候,还是十分主动的按照你的方向去行事,那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临风看着云臣还是一脸不解,一巴掌就拍在了云臣的后脑勺上:“你就难道没看出来侯爷就特别喜欢清禾姑娘那么对待自己吗?? 我说白了,侯爷就喜欢清禾姑娘跟他耍小心思撒娇,而且你没发现,就刚才清禾姑娘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儿,在整个侯府里那一群妻妾们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侯爷,就是说老夫人和侯夫人也不会这么对待侯爷。 就只有清禾姑娘敢这么对待侯爷,反而才让侯爷觉得清禾姑娘是真的把她当一个正常普通的人对待,这种对待就仿佛和侯爷的家世出身都无关。” 云臣这才仿佛有些明白过来,挠了挠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可是今天晚上侯爷还要去巡城呢!这得抄到什么时候去啊?” “侯爷自有分寸,侯爷会是那种被美色迷惑了心智,连正事都要忘记的人吗?”临风摆了摆手,目光看了一眼,在旁边伺候的青儿,随便和云臣交代了两句: “你就在这守着,等侯爷出来,我有点事。” 说完,还没等云臣说话,临风就已经走向了另外一边。 这时候其实是下午,下午是最容易犯困的,临风和云臣两个人,这几天跟着陆霁寒一起昼夜颠倒的巡城,着实有些累了。 不知怎么云臣就眯过去了。 等临风拉着青儿说完了话,扭头一看发现天色已经黑,连忙转头一看发现云臣睡着了,而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 临风连忙冲过去给云臣摇醒:“爷呢??这都过了换班的时辰了。” 云臣有点懵懂:“你不是说,爷自有分寸的吗?” 临风看了看窗上两个人交叠着的身影:………当他没说。 —— 陆霁寒特地在中秋节前一日去换了夜班巡城,只为了在中秋家宴当晚,能抽出时间来,陪陪家里人。 中秋家宴,选在盛和堂。 不仅有陆霁寒和陆霁寒院子里的妻妾,连带着其他几房也都是要一起的。 上上下下,就只算主子也有个十几二十多位了。 在这种时候,老夫人特许秦氏可以在今天晚上出来参加家宴,为的就是和服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在这场家宴上,沈清禾看见了不少二房三房的。 老夫人和老侯爷,一共生下三子,只是老侯爷在十几年前早已去世,这偌大的家业便就全压在老夫人一个人的身上。 而前几年去世的侯爷,也就是陆霁寒的父亲,在三个儿子之中排行老二,是为二房。 侯爷和侯夫人一共育有两者,长子为陆霁寒,次子为陆淮安。 而其他的大房和三房,虽都是老夫人和老侯爷所出,但在十几年前,陆霁寒的父亲承袭爵位之时,便都将家宅分了。 其中原因也就不便多说,虽说侯府里的下人们对这些事儿都守口如瓶,但沈清禾好歹也是重生过一回的人,自己当过首府夫人管过侯府之后也就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在这侯府之中,左右也不过就是利益两个字,亲兄弟要分房,一是因为个都成家立业了,二则是因为对于爵位的传承一事颇有微词。 说白了,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应该承袭爵位。 虽说在外人看来都是一个偌大的镇国侯府,但是府中若没什么大事儿,大房二房三房的这些夫人,老爷们也都不怎么走动。 老夫人自然是偏心二房的。 这些年,大房和三房的子孙香火不断,就只有二房毫无动静,偏偏下一位要继承侯爵位置的陆霁寒,更是不近女色,也难免老夫人着急。 这会儿,沈清禾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好几个只在前世记忆中出现过的面容。 分别是老夫人的大儿媳和三儿媳,也是如今大房和三房真正管事的人,还带着她们儿子的各自媳妇。 总之真要算起来,若不算二房,也真是人丁兴旺。 原本用来待客的盛和堂,这会儿府中大房二房三房的夫人、少爷等坐到一块儿,半点不显得空荡。 沈清禾一进来,察觉到有好多道复杂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可真当沈清禾一抬头,又只能对上那一道刚走进盛和堂的目光——秦氏。 秦氏的目光和沈清禾在空中对峙了一瞬间,很快又错开了。 沈清禾心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对秦氏,倒算不上十足怨恨。 更何况,沈清禾的下一步计划,还当真就和秦氏有关。 这时候沈清禾不会再去动秦氏。 老夫人自然坐在最前首,下首坐着的两位,自然就是大儿子陆景文和三儿子陆景武。 大儿子和三儿子带着自己的家眷们,向老夫人请过安之后便落座。 等大房二房三房都落座之后,大儿子陆景文——打扮成十分清秀斯文的书生模样,他便笑着开口: “母亲,听说托了霁寒的福,今夜能看见从那北疆国传来的驭虎之术??不知何时开始?” 老夫人目光平静,笑了笑:“你既说了,是托了我好孙儿的福,自然要等我好孙儿先回府。” 这话说出来,在场众人的神色不一。 三儿子陆景武哼笑了一声,说话就带着一股武夫不管不顾的劲儿:“母亲说的是啊,只是这眼瞧着都到了最好的时辰,怎么霁寒还不来??莫不是如今成了正二品护国将军,便不把我们这两个叔伯放在眼里了? 不把我们这两个叔伯放在眼里,想来也正常,毕竟我和他大伯如今官职加在一起都没那小子高呢,只不过…总不能不把母亲您不放在眼里吧? 这么大好的日子谁都不缺,偏偏就缺他一个人,这样任性妄为,我这个做叔叔的真为他的官声担忧啊。” 这两位叔伯一开口,沈清禾顿时就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 上一世,陆霁寒没过几年就在战场上殉职了,所以往后倒也没牵扯出什么侯府的争斗。 但如今这么一听,摆明了这两位叔伯对于自己这个年轻的侄儿,十分不服。 大约是觉得输给了他爹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还比不过这毛头小子。 沈清禾自己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剥桂圆吃。 陆景文接着开口:“三弟,你这是什么话,如今我们两个的官职确实就没有侄儿高,自己有多大的能力要清楚。 侄儿贵人事忙,那也是能理解的。再说了,霁寒日后可是要承袭爵位的,在朝中又身负皇恩,深得皇上信任与重用。你我就算是叔伯那等一下又如何?” 好一盏男绿茶! 沈清禾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句,正好把嘴里面的桂圆核吐出来,想了想…正想着该怎么开口。 全场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丫鬟的禀报声: “小侯爷回来了!!” 全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门口那道高大又挺拔的身影上。 陆霁寒一入场,就顶着众人的目光,两位叔伯的目光更是混在其中。 陆霁寒给老夫人请了安,淡漠又平静地扫了一眼两位叔伯,“今日,孙儿忙着巡城,这才匆忙赶回,还望祖母恕罪。孙儿确实重任在身,比不到两位叔叔那样清闲,当真是可惜了。” 沈清禾差点没笑出声来,陆霁寒这话就是当着众人的面说那两位叔伯官职低又不受重视。 偏偏,那两个叔伯还说不了什么,只能低头各看各的。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轻易地遮掩下去。 不多时,一个约莫三人高的大铁笼子,被好多名小厮联手抬了上来,而里面关着的,正是一头吊睛白额虎! 那一双眼睛望过来,看得沈清禾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时,她肩上一重,身上多出一件披风,带着龙涎香的暖气。 她一偏头,就看见陆霁寒破个例在自己身旁落座。 “别怕,爷在。” 第152章 抓紧爷的手,护你平安无恙 陆霁寒说这话时,正好伴随着那铁笼中的巨型老虎吼了一声。 约莫有两三个人那么高的吊睛白额虎,这会儿一双斗大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面前所谓的这些人类。 光是那双眼睛就看的人,后背有些发凉,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变成这只老虎的嘴中之物。 更别说这只老虎现在张开了血盆大口,尖利又森白的牙齿在夜色中泛起了些许冷冽的光,牙齿和猩红的舌头上都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口水。 仿佛这老虎看见面前的这群人类,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盘中餐,下一刻就要大吃一场。 “吼!!!” 那老虎这会儿张大了血盆大口朝着众人吼了一声,吓得的在场的女眷全都往后退。 现场已经有不断冒出来的尖叫声。 旁边的陆霁寒则是瞬间就把沈清禾搂在了怀中,一个转身就将沈清禾护在了怀里。 沈清禾看着那吊睛白额虎,心里有点发颤,在场的女眷们不只是沈清禾,几乎个个都被吓得有些往后退,更有不少是贴身丫鬟护在身边。 其中尖叫出声的,正是沈云儿。 现在是镇国侯府的中秋家宴,沈云儿和陆淮安也来了。 陆淮安作为二房的次子,自然是要来的,但至于沈云儿为何来了,沈清禾倒是不太清楚,倒也没有故意去打听这件事情。 毕竟沈清禾自从怀孕以来,这兜兜转转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确实一波三折。 沈清禾自己都有些目不暇接,专心致志的在解决自己的事情上,倒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关心沈云儿在陆淮安房里的处境如何。 但瞧着如今这模样,想来沈云儿在陆淮安房里,那也还算是受宠的,毕竟陆淮安那么多的妻妾,这回除了陆淮安的大娘子之外,那些妾室和通房丫鬟里面带来的就只有沈云儿一个了。 刚才老虎吼了一声,沈云儿顿时吓得连连往后退,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确实退了不少。 沈云儿抬头一看就发现葡这会儿正把沈清禾护在怀里,陆霁寒看着沈清禾那关切的神态十分温柔又体贴。 沈云儿看得心中泛酸,又十分的气恼嫉妒。 沈云儿真的从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是同样的人生,可去的人不同,那待遇竟也变得不一样?? 难道就真的是因为沈清禾长得像那个表小姐吗?? 难道就真是因为陆霁寒那么喜欢那个表小姐,所以爱屋及乌吗?? 半个月前沈云儿还是这样想的,但自从桑宁被陆霁寒铁石心肠地送去了大理寺之后,沈云儿再没办法这样想。 毕竟如果要论相似的话,桑宁要比沈清禾更加像表小姐,如果真是爱屋及乌的话,陆霁寒应该更加宠爱桑宁才对。 沈云儿现在就越来越想不明白,为什么陆霁寒会这么宠爱沈清禾。 沈云儿自己心里清楚,能够来参加侯府的中秋家宴,是因为前两天侍寝的时候缠着陆淮安求了大半夜,甚至是趁着陆淮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才求来的。 陆淮安虽是纨绔,但对于他自己说过的话自然也记得,当时虽觉得不带沈云儿,一个通房去不合场面,但好歹也是自己亲口答应过的,本来应该也没多大事,便就恩准沈云儿一起过来。 可! 沈清禾呢?? 沈清禾是怎么来的?沈清禾凭什么能来? 沈云儿心里清楚的很,是因为陆霁寒宠爱沈清禾是因为沈清禾现在味份高,是因为沈清禾怀了孩子,是因为沈清禾现在在全府上下极其受宠!! 而这些全都是因为沈清禾当时去了陆霁寒的院子中。 可上一世,去陆霁寒院子中的明明是她,明明是她沈云儿!! 为什么上一次自己就要受到那样的磋磨,要受到那样的冷待?? 沈云儿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对面沈清禾和陆霁寒的身上,手攥成拳头攥得直接发白,狠狠地捶在桌面上。 都是沈清禾那个贱人抢掉了自己原本的待遇!! 肯定是沈清禾那个贱人抢了她的气运,坐在那儿备受陆霁寒宠爱的,本应该是她才对!! 沈云儿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又看了看自己身旁只顾喝酒的陆淮安。 一时之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为何每一回她选谁,谁就会变得烂泥扶不上墙?? 难道是这一次她做的还不够吗?? 只有半年就到春闱了,自己真的能指望现在这个,还只知道饮酒作乐的纨绔突然醒悟吗?? 如果自己从旁提醒,这个纨绔或许还有清醒的机会,沈云儿决定等中秋家宴之后,一定会好好提醒陆淮安,还要好好读书要好好努力,一定要想办法让陆淮安这个顽固清醒过来,否则她这首辅夫人的梦可就是彻底泡汤了!! 如果陆淮安不能幡然悔悟,没有按照潜意识那样变成首辅的话,那么在侯府里,根本不可能争得过陆霁寒,绝对不可能有承袭爵位的机会, 想到这儿,沈云儿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陆霁寒。 面前那个男子,如今就已经是正二品护国大将军…… 有陆霁寒在,现在的陆淮安怎么可能争得过他?? 沈云儿忍不住阴毒地想,要是这个时候这老虎能从笼子里扑出来,给它狠狠的咬死沈清禾那个贱人和陆霁寒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念力太强,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沈云儿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突然就听见旁边的铁笼子一阵震动。 只见那铁笼子里原本拴的那只硕大的吊睛白额虎,这会儿竟有暴动的趋势!!! 那只老虎原本前爪和后腿都绑住了锁链,可这会儿一用力一爆发,整个身体挣扎起来,那笼子角落里,手臂粗的铁链震动起来,竟然有断裂的趋势!! “吼!吼!!” 那老虎发狂了!! 眼瞧着四根手臂粗的铁链,这会儿被拉断了两条,那老虎下一步就有直接冲出铁笼的趋势!! 可还没等众人全都反应过来,那老虎已经瞬间冲出了铁笼子,直接跳到了整个宴会的中心!!! 又粗又长的尾巴带着长长又浓密的虎毛,一扫过去顿时将几个丫鬟扫翻在地!! 登时,在场的家建全都吓得脸色净白,毫无血色,惊慌失措地往后逃躲着。 “老虎发狂了!老虎发狂了!!大家快跑啊!!”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 其他几房的丫鬟逃跑的跑,散的散,有些胆子大一些的,还将自己的主子护在身前,有些胆子小的早已经吓得四散而逃。 而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这会儿更是吓得脸色大变! 纵然是将门之女出身的老夫人,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老虎,见到这么大的野兽发狂,一看见这场面难免也有些慌张。 旁边的秦氏更是吓得直往红杏身后躲,而另外一旁的曹氏却没说话,仔细地看着如今的场景,似乎是在判断着哪一个瞬间做些什么事情对自己最有利。 老夫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厉声大喝:“来人,快去把北疆国的驯兽师请来!!” 康嬷嬷这会儿虽然也害怕,但好歹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听见了老夫人这一句怒吼之后,顿时也稳住了些许的心神。 她连忙吩咐着手底下还有些胆子的丫鬟和仆人们去请北疆过来的驯兽师。 这时,那老虎竟然直接扑到了沈清禾的面前,沈清禾就算再冷静再聪明,这会也吓白了脸。 眼瞧着那老虎,就要张开血盆大口给沈清禾咬上来,沈清禾腰间一紧,瞬间被旁边的陆霁寒保护到了身后。 “枪来!!”陆霁寒厉喝一声。 临风这会儿刚刚组装好陆霁寒那约莫有两人长的鎏金亮银枪,一听这话立马就扔了过去。 陆霁寒接得稳稳的,一把抓在手心里,正想将沈清禾专门交给了临风和云臣照顾。 可刚把沈清禾推出去时,那老虎又粗又长的尾巴,就如同天雷一样,朝着沈清禾砸了过来!! 幸好陆霁寒和沈清禾两个人反应都够快,陆霁寒及时地把沈清禾往自己这边重新拉了回来,沈清禾也主动往陆霁寒这边凑。 让那老虎那尾巴当时就砸在她面前的桌案上,那桌案顿时一分为半! 根本就不让沈清禾有半分移动的余地。 沈清禾这会儿尽量控制住自己惊慌的情绪,强装镇定地攥着陆霁寒的衣袖: “爷,您先别管我,如今这盛和堂实在人太多了,如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只老虎控制住的话,恐伤人命!!” 陆霁寒那张紧绷又冰冷的俊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半点没有恐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有想要除掉这只老虎的决心和狠厉。 他手中长枪的枪尖,直指那老虎的脖颈,浑身戾气如有实质 尽管那老虎高了陆霁寒一半,又是那硕大的凶兽,可陆霁寒在了老虎面前,气势竟然没有半点的逊色! “无事,就算带着你,爷照样能够杀了这畜生!” 陆霁寒这会儿目光不敢离开那老虎半分,沉着嗓子安抚她:“若是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何谈齐家治国平天下!” “抓紧爷的手!” 说完这一句,陆霁寒竟真的一手将沈清禾护在身后,一手将那流金亮银枪耍得威风至极,和老虎正面搏斗起来!! 这会儿老夫人也看出了陆霁寒想要做什么,当即就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厉喝一声:“所有人赶紧退后!!给霁寒让出空间!刀枪无眼!” 第153章 他们心有灵犀 老夫人这一声厉喝,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如梦初醒,立马拽着自己身边的家眷,和在乎的人后撤退到了院子最小的角落。 而这会儿老夫人的呼喊,似乎吸引来了那老虎的注意力,那老虎瞬间如同杀神一样朝着老夫人这边扑过来。 老夫人这会儿吓得瞪大了眼睛,可紧接着,想象之中的疼痛和老虎都没有出现。 反而老夫人低头一看就发现曹小娘和秦氏两个人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曹小娘和秦氏两个看着纤细又柔弱的身影,在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候,眼瞧着要葬身虎口之下,第一反应竟是扑过来救她?! 老夫人心里一片温暖,像是被灌进了一条暖流似的,眼眶红了红,很快就出现了晶莹的泪水。 甚至秦氏跟曹小娘两个人,这会儿害怕的脸上都没血色了,吓得完全不敢睁眼,完全不敢看那老虎到了哪里,可就是害怕成这样也还是要护着她!! 老夫人怎么可能不感动?? 但这会儿不是感动叙旧的时候,老夫人一把就将面前的曹小娘和秦氏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左手右手一手抱一个: “好孩子,两个好孩子,赶紧跑!!交给霁寒!” 说完老夫人就抱着秦氏跟曹小娘,还有康嬷嬷到了最角落的地方。 而刚才那老虎之所以没有咬过来,完全是因为陆霁寒反应极快,在那老虎扑过来时就已经先一步和那老虎缠斗住了! 此时偌大的家宴场景,已经一片狼藉。 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站着的是一头极其硕大极其强壮的吊睛白额虎。 而站在那吊睛白额虎面前,和他缠斗的,是陆霁寒…和他身后的沈清禾。 那老虎像是通了灵性似的,仿佛知道陆霁寒和沈清禾中间,沈清禾是最软弱的一处。 毕竟打蛇打七寸,麻绳要挑细处断。 面对于陆霁寒这个武艺高强身材高大,挺拔又强壮的武将,如果说陆霁寒现在这会儿有软肋有死穴,那么摆明了,就是陆霁寒专门用自己一只手,牢牢护在身后的沈清禾。 老虎是在野兽之中极顶级的存在,用相对应的,老虎就是野兽中最聪明的,数十年在山林野兽之中厮杀出来的经验,让那头老虎瞬间锁定了陆霁寒身后的沈清禾。 那老虎又粗又长的尾巴如同闪电一般,一直不停朝着沈清禾攻击,让陆霁寒根本没有办法将沈清禾推出自己的掌控之外。 陆霁寒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老虎的意图,手中长枪屡屡朝着那老虎的要害之处刺去。 一次两次的攻击,沈清禾在这种情况下反而还越发冷静下来。 越是生死攸关的时候,有些人就会越冷静,沈清禾就属于这类人。 沈清禾这会儿注意力都落在陆霁寒和老虎的身上,双手握紧了陆霁寒的手臂,整个人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乱跑,不给陆霁寒造成负担,努力让自己和陆霁寒的动向保持一致。 这会儿角落中的老夫人看的是胆战心惊。 老夫人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可面对的始终都是一个庞然大物,都是一个能咬死一大片人的凶兽。 老夫人更多的是担心,所以攥紧了手边康嬷嬷的手臂:“康嬷嬷,快去催啊,那驯兽师是怎么了?!怎么还没来??难道要我侯府死绝了,他才能出现吗?!” 康嬷嬷这会儿也是着急的很,豆大的汗水从康嬷嬷的额头滑落,“老夫人莫急,奴婢这就去催,奴婢亲自去!” 说完,康嬷嬷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着老夫人担心着急的样子,曹小娘这会儿算是缓过来神,柔声安慰道:“老夫人,莫要太过担心,小侯爷既然自己主动的和这只老虎搏斗起来,就可见爷心里是有信心的。 更何况侯爷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大小,战役没有几百也有大几十了,这种场面,在爷心中肯定没有那么严重。” 说着,秦氏的目光落在了曹小娘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打掉面前这个从前少言寡语的人。 秦氏承认自己刚才扑过去保护老夫人是有赌的成分,确实是觉得这是让趁机解除禁足的唯一好机会,想要趁机改变祖母心里的看法。 可秦氏扑过去时,发现曹小娘竟然比她更快,就仿佛曹小娘满心满眼都只关心着老夫人的动向,好像真的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老夫人的性命一般。 秦氏不相信,在这深宅后院之中能有人对老夫人如此真心,如今再看着曹小娘不主动说话,就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听着曹小娘这话,秦氏的目光也流露出些许的担忧,试探道:“只是…那老虎怎么偏偏攻击沈妹妹,不肯让沈妹妹离开呢??难不成那老虎成了精不成?” 老夫人一听这话虽说心中感觉有些奇怪,但在这种危机存亡的时刻,根本没空顾得上这么多。 她叹了口气,着急道:“虽说霁寒的枪法天下无双,但不管怎么说这会儿身后都保护着清禾,要腾出一只手保护清禾,再怎么说都会对霁寒的身手造成拖累的。” 老夫人刚说完,就听见旁边的秦氏惊讶地叫了一声:“祖母!!祖母您快看!沈妹妹好聪明啊!” 说完秦氏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曹小娘脸上,观察着曹小娘的神色。 随着秦氏刚才那叫的一声,老夫人和曹小娘的目光,自然都看向了场中正在和老虎搏斗的陆霁寒和沈清禾。 可接下来看见的一幕,着实让老夫人都忍不住咋舌,更是个曹小娘脸色紧绷—— 只见陆霁寒和那老虎斗得有来有回,谁都不敢率先突破那界限,而沈清禾硬生生地做到了和陆霁寒的动向完全一致! 他进她也进,他退她同时退,竟硬生生没给陆霁寒造成什么拖累。 陆霁寒长枪划破空中的风,一个飞跃而起正要去朝老虎的脖颈捅过去。 确实所有人都为之捏了一把汗,陆霁寒一个人跃身自然容易,可这会儿偏偏手里要保护沈清禾,飞跃的高度自然不如寻常。 可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在陆霁寒正要飞跃而起的一瞬间,沈清禾就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般,一个转身和陆霁寒并立。 陆霁寒顺势就搂过了沈清禾的腰,一只手将沈清禾托坐在强有力手臂上,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老虎而去! 一整个过程中,动作配合浑然天成,行云流水,两个人仿佛像是融合成了一体。 下一刻,泛着冷光的枪尖,毫不留情的捅穿了老虎的脖颈! 要害之处被捅穿,那老虎原本还在发狂,顿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一双圆眸,这会儿瞪得更如水缸般大小,巨大的身体摇摇欲坠,在空中摇摆了片刻之后立马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动荡。 沈清禾紧紧地抱住了陆霁寒的脖颈,这会儿都不敢涌起害怕的情绪,说话的声音都虚的很:“爷…它应该…应该不会再起来了吧?” 陆霁寒站在那老虎面前,长枪戳了戳那老虎的身体,确认那老虎脖颈彻底被捅穿,气管破裂,无法呼吸。 “不会了。大不了,爷再杀它一回。”陆霁寒抱着沈清禾,扭头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儿,心疼又自豪道: “阿禾当真女中豪杰也。” 沈清禾这会儿压下去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心虚又苍白地扯唇笑了一声:“哈哈…妾身胆子还是挺大的哈。” 沈清禾这话自己说的都心虚,后怕的很,目光紧紧地落在那老虎身上,生怕那老虎不知怎么用扑过来。 陆霁寒这会儿还真以为她不算太害怕,惊讶地挑了挑眉,解释道:“我真是纳了个女诸葛和女中豪杰回来。刚才把你托在手臂上,是情急之下,现在我放你下来。” 说着,陆霁寒刚想把她放到地上,结果立马感受到他脖颈间那双纤细的手臂抱得更紧。 沈清禾整个人抱着陆霁寒,死死不肯撒手,看着陆霁寒咽了咽口水:“爷等会儿再放。” 陆霁寒挑眉:“怎么?” 沈清禾嗓音虚得很,低头俯近,贴在他的耳边,尴尬道:“妾身…妾身腿软。” “哈哈哈哈……” 陆霁寒嘴里发出一阵爽朗又开怀的笑声,胸膛也跟着震动起来,这会儿生死之后,眉眼间都带着切切实实的笑意。 沈清禾手脚都还发软,耳边都充斥着男人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嗓音。 一下子,沈清禾就被他笑得满脸绯红,整个人都臊得慌,一下没忍住,一拳打在他胸膛上,嗔怪:“不许笑!!” 平日这种场景在他们俩之间经常发生,但说不许笑的一直都是陆霁寒,而一直在又笑又闹的,往往是沈清禾。 到了这一次,竟然彻彻底底地换了过来。 陆霁寒看了一眼怀里人儿恼怒娇嗔的模样,只觉得可爱至极,笑声没停。 沈清禾这会儿看着快步走过来的老夫人,心里是又羞又恼,咬耳朵道:“不许笑了!!” 沈清禾说是说了,陆霁寒却依旧没停,反而有越来越嚣张的架势,眼瞧着老夫人,她们就快到了眼前。 给沈清禾气得,直接伸手捂住了陆霁寒的嘴:“爷,不许笑!” 第154章 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娘! 沈清禾这会儿才挣扎着,想要从陆霁寒的手臂上下来,推了推陆霁寒的肩膀,小声道:“爷,您让我下来。” 陆霁寒好整以暇地瞧了自己怀中的小姑娘,一眼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低声和沈清禾咬耳朵:“刚才不是不让爷放吗??这会儿害什么羞?会不会太晚点?” 沈清禾看着,眼瞧着就要到了面前的老夫人和一众女眷们,用力地推了推陆霁寒的肩膀,着重道:“老夫人来了,这么多人瞧着呢,成何体统呀。” 这会儿在陆霁寒和沈清禾两个人之间,居然轮到了沈清禾说成何体统。 “阿禾刚才,这么多人的目光中,可是全程都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这会儿才知道害羞,会不会太晚了点?” 陆霁寒忍不住低声打趣着,看着怀里小姑娘脸上浮上的绯红,那又羞又恼的神色,他脸上的笑容都更软了些。 “霁寒,清禾!!你们俩怎么样?” 老夫人忙带着身旁的秦氏和曹小娘冲上来,连忙查看陆霁寒和沈清禾的情况。 陆霁寒低声安慰:“祖母,孙儿没事儿,祖母可有事??” “没事儿,没事儿,刚才那老虎眼瞧着要扑过来,多亏了你这两位妻妾,着实是两个真诚的好孩子,齐齐扑过来护住了我。” 老夫人一手拉一个,左手拉着曹小娘,右手拉着秦氏,那慈爱的目光实在是克制不住,她看向沈清禾问:“那清禾呢??” 陆霁寒的目光在秦氏和曹小娘脸上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回答老夫人的话:“祖母,阿禾的身子重,有没有事要等林大夫把完了脉看过了情况之后才知道,是以,这里的事情暂时就先交由祖母处理,孙儿先带着阿禾去检查一下身体。” 这里要处理的事情,自然就是这一头老虎突然发狂的事儿。 如今硕大的虎躯还躺在这宴会的正中央,地上明明流出的鲜血溢了一大片,猩红至极,在夜里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阴冷。 混着或黄或灰的老虎毛发,实在是看了都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如今还有好多女眷都还没反应过来,脸色吓得苍白,根本不敢说话,只是怯怯的在人堆里躲着。 其中,更有一直将目光落在沈清禾陆霁寒身上的人——沈云儿。 沈云儿这会儿就在人群的最后面,一则是因为身份,二则是因为沈云儿害怕。 相交心理又是后怕又是嫉妒,嫉妒沈清禾有人护着。 陆霁寒最发现危险时,竟然第一反应就是将沈清禾紧紧的护在身后。 这是从前沈云儿从来没有见过的,别说是上辈子沈云儿没经历过,上辈子陆霁寒连半句软话都没跟沈云儿说过,甚至看沈云儿一眼也算厌烦,陆霁寒对自己那些亲切也是没有这样温和保护的时候。 沈云儿这时候才发现,不管因为什么,陆霁寒是真的宠爱沈清禾,而且非常之仇恨,在那种生死关头陆霁寒没有躲开,也没有想着先护住自己的大娘子,第一反应就是要护着身旁的沈清禾。 这一个第一反应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再看看她呢?? 相较有些忍不住怨恨地往一旁看去,这时正好传来陆淮安轻抚安慰的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老虎都已经死了,更何况有本公子在呢!绝对不会让这样的老虎伤你一根头发丝的。哎哟,我的小姑娘,快别哭了,哭的本公子都心疼了。” 陆淮安这话说出来,半点不是安慰沈云儿的,而是安慰自己怀里的那个小丫鬟。 那个丫鬟是半个月前被陆淮安提拔到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一直跟在陆淮安的身边伺候,也正是因为这个丫鬟出现之后,陆淮安这半个月里面只让沈云儿侍寝了两三回。 其他时候陆淮安全都是在跟着丫头厮混着。 那丫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瞧着柔柔弱弱的,可做出来的事儿却一点儿都不柔弱。 那丫头听着陆淮安的话,便摆着一张小脸往陆淮安的怀里躲,发现了沈云儿有些怨恨又厌恶的目光。 那丫鬟不仅没有半分动摇,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趁着陆淮安看不见的时候,挑衅的看了一眼沈云儿。 沈云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怎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她明明抢先做了从前沈清禾做的选择,可轮到了自己,人生就变成了这样! 陆淮安风流成性不说,更是实打实的纨绔,虽说有侯府的规矩拘着,不至于光明正大的天天去寻花问柳,但暗地里去了不少。 就沈云儿进陆淮安院子中这两三个月,陆淮安就已经疼爱过好几名伺候的丫鬟了。 而沈云儿每每看着那些小丫鬟爬上了陆淮安的床,心里又是气愤,又是难过。 那些小丫鬟便以为自己得了宠爱,有了出路,终于能够摆脱做虾仁伺候人的秘密,可其实陆淮安每次也只不过就是玩儿一段时间了,腻了就换一个新的。 可这么来来去去,沈云儿看的实在是吃醋又怨恨至极。 陆淮安嘴中对她多么疼爱,说以后一定会对沈云儿怎么好怎么好,怎么为沈云儿考虑,又绝对不让沈云儿受委屈,可实则沈云儿到现在每日还是要去祠堂抄经念佛。 到了刚才生死紧要的关头,陆淮安不仅没有半点护着她的意思,反而去护着这么一个小贱人。 沈云儿心里怨恨至极,在这种状态下,再看见陆霁寒护着沈清禾的样子,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这时,沈清禾也发现了沈云儿的目光,十分平静地望了过来。 若换做以前,沈云儿定是要狠狠挑衅回去,可耳边充斥着陆淮安疼爱其他丫鬟的话语,沈云儿也只能忍着气,忍着憎恶,扭开了头,躲开了沈清禾的目光。 沈清禾收回自己的目光,顺着刚才陆霁寒的话往下说:“老夫人,刚才这吊睛白额虎发狂,实在是太出乎人意料也太让人害怕了。想必各位夫人各位小姐,家眷们都被吓得不轻。 不如就请林大夫来给大家伙一起都看看身子吧??妾身跟着一起看就好了。” 老夫人一听沈清禾这话,看见沈清禾能够顾全大局,又这么懂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就依你的怎么办,你考虑的周到。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怀着孩子,还能想得如此体贴,也不枉我喜欢你一番。” 说着老夫人接过好了沈清禾的手,轻拍了拍沈清禾的手背。 这时曹小娘和秦氏的目光各不一样,却不想,沈清禾这会儿,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说秦氏和曹小娘真的就有这么担心老夫人,有这么敬爱老夫人,在这种时候两个人竟都在第一反应的情况下冲了上去?? 真的? 假的?? 沈清禾想要趁这个机会观察清楚。 这个时候老夫人带着一众家眷去了侯夫人的院子里,一是因为和这个地方接近,无需兴师动众,二是因为地方也大也宽敞,休息也适合。 老夫人端坐在前首,下面两边都坐着各位家眷,就连之前那说话的大儿子和三儿子,这会儿都被那老虎吓得不轻。 众人都被这一场老虎发狂,吓得魂不守舍,有些蔫儿了。 这个时候林大夫已经赶了过来,在轮流给他们把脉医治。 眼瞧着林大夫要先去查看老夫人的状况,老夫人自己却是挥了挥衣袖,命令道:“先去看看清禾!” 林大夫一听没有半点犹豫,立马就朝着沈清禾去了。 谁知道那三儿子,也就是陆景武,瞧见这画面,哼笑了一声,讥讽道:“母亲,我们侯府什么时候这样不中规矩了??你两个儿子还有儿媳妇儿,孙女儿孙子这些,都是被那老虎吓了的,这先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娘把脉,会不会有些太本末倒置了??” 陆景武现在是当众发难,林大夫丝毫不闻,按照自己作为一个大夫的判断,直接先到了沈清禾的面前,给沈清禾把脉。 听着陆景武开口了,陆景文也笑着打哈哈道:“老三,我们侯府开明,不是以身份论尊卑的地方,更何况了,那姑娘虽只是个妾室,但怎么说也是侄儿的妾室。你要是再说下去那可就有人要说我们虐待晚辈喽。” 陆景文这话,表面上像是在缓和气氛,实则那根本就是在挑事儿。 陆景武一听,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虐待晚辈?我们这么多叔叔伯伯婶婶都在这堂中,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都在等着林大夫把脉,明明就是有些人不孝敬长辈吧?? 更何况若说是给侄儿的大娘子先看也就罢了,倒也能落个怜爱晚辈的名声。可如今呢?说到了底,只是给一个小娘先把脉,把我们这群叔叔伯伯婶婶都放在眼里了吗?” 陆霁寒一听自家三叔说这话,手中长枪往旁边临风手上一扔。 临风十分有默契,假意伸手去接,实则根本没接住,那两个人长的鎏金亮银枪,猛砸在地面上。 “砰”的一声,打断了陆景武和陆景文两个人的对话,更是让在场众人震耳欲聋! 整个堂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第155章 她…彻底自由了。 陆景文被吓得闭了嘴,陆景武是武将,虽被吓到,但脸上也只是不自然片刻,依旧强装着镇定道: “怎么??侄儿如今打算要拿着这长枪对着我和你大伯吗?? 侄儿手持长枪的雄姿确实足够引人注目,怪不得在朝堂之中皇上赏识太子亲近朝堂之中,文武百官没有敢对你不敬的。 是,我和你大伯,在朝堂里不管是按照亲疏远近还是按照官职高低,那都是应该要对着你行哩要对你恭恭敬敬,也要毕恭毕敬地尊你一句陆大将军的。 可如今是侯府,到了家里,如今这长辈晚辈一说可还算数啊?这古往今来仁义道德,尊敬长辈,那么多的礼仪规矩,侄儿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时候自己三弟开口了,陆景文也跟着弱弱的开口,说话间要斯文很多:“霁寒,你三叔虽然说话重了点,说话太冷了些,但你说的有些道理,你那长枪刚沾了那孽畜的鲜血,这会儿就在堂中砸下来。 吓着我和你三叔也就罢了,若是吓着母亲吓着你这些弟弟妹妹们,婶婶们,又该如何??你刚才这句实在不该。” 陆霁寒冷哼了一声,目光冰冷如刀,却极其平静地落在了陆景武和陆景文两兄弟的脸上,“二位应该庆幸自己是我的叔伯,否则,这柄长枪就绝不是只砸在地上那么简单。” 陆霁寒这话是丝毫没给那两兄弟半点面子,陆景武和陆景文两兄弟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陆景武气不过:“母亲,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孙儿!这就是二弟养出来的好儿子!老祖宗传下来的仁义礼智信,怕是都忘记完了!!竟敢这么对我和大哥说话,丝毫没有把我跟大哥放在眼里! 简直是不尊长辈,任性妄为!如此心性,就算是日后在朝堂上再受宠爱,那也终有一天会摔下来。更何况方才,我只是就事论事,原本在这么多受了惊吓的人之中,就不该从她一个小娘开始。 你这好孙子就为了一个小娘,就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上不到台面的小娘,竟敢如此和长辈作对,可见是那小娘勾走了你孙儿的魂魄,指不定就是她撺掇的!” 顿时陆霁寒和自己这两位叔伯之间的矛盾就出来了,而矛盾中心还是沈清禾。 这事儿摆明了不会轻易结束,而且不尊长辈,那可不是个小罪名。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说话,绝大部分的人心里都有些紧张,毕竟如此剑拔弩张,陆霁寒又从来不是一个软和性子,生怕这事儿闹大了,牵连到自己。 但有三个人在看见这一幕时,心里确实开心的。 第一个就是沈云儿,沈云儿好不容易看见沈清禾吃鳖,而且沈清禾这一失足,那可就是个极大的罪名,不尊长辈不说还带坏了小侯爷。 若真是按照这两个罪名,就算沈清禾现在怀着孕不能赶出侯府,那也能极有可能落一个去母留子的结果。 沈云儿那可是期待的,看着这场面,恨不得这场面越闹越大才好。 曹小娘看着这场面心里也有些快活,自然是沈清禾之前的恩宠太多,任谁看了心里都会不平衡的。 虽说这个矛盾并不在曹小娘的算计之内,但好歹自己的算计已经成功,而且能够让沈清禾遭此一乱,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最后一位秦氏心里开心,是因为在这儿陆景文和陆景武两个人的话语中。把自己还放在比沈清禾更高的位置上。 秦氏也盼望着陆景文和陆景武两兄弟能够把陆霁寒说得清醒,让陆霁寒意识到,只有她这个大娘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清禾这会儿正在让林大夫给自己把脉,认真一听就发现好大一顶帽子,往自己头上扣了下来。 这会儿若是再坐以待毙,那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沈清禾就成了人人都可以拿捏的软骨头了!! 在这个世道,不管是谁,都不能让别人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 否则接踵而至的那就是数不清,没有尽头的欺负。 但这个时候如果是沈清禾开头,那可就真是当着众人的面忤逆长辈,坐实了这个罪名。 要开口,也只能让陆霁寒开口,而且还得说点什么,表明自己的态度。 沈清禾反应很快,眼泪一下子就蓄满了眼眶,红着一双眼扯了扯陆霁寒的衣袖:“爷,妾室没事儿的。” 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下,沈清禾朝着不远处的路景物和陆景文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柔声请罪: “都是妾身的错,才让二位叔伯如此生气,还请二位叔伯不要因为这小小一次误会而误会了我家小侯爷。 只要二位叔伯能够消气,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沈清禾说着,晶莹剔透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脸上神色十分懂事,十分乖巧,调整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也要为了陆霁寒好。 她身姿纤细柔软,跪在地上时,如同一株失去了依靠就会立马枯萎的菟丝花。 陆霁寒从来都认为自己就是这一株菟丝花的依靠。 如今这株花好不容易养得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偏偏就当着自己的面给两个不讲理的长辈跪下,还说只要两位长辈能够消气,做什么都可以!! 作为这菟丝花的依靠,陆霁寒根本忍不住,一步上前立马就将沈清禾拉了起来,护到自己的身后。 陆霁寒高大宽阔的身影,将身后的沈清禾护得严严实实,眉眼冰冷阴沉:“二位叔伯,口口声声的仁义礼智,口口声声说规矩礼仪,可曾想过自己如今拿乔欺负晚辈的丑恶模样? 我小年怀了孕,怀的是我二房至今唯一一个子嗣血脉,第一个把脉又如何?难不成二位叔伯如今已经清闲到了,要跟一个晚辈,要跟一个柔弱女子,要跟一个怀了孕的双身子孕妇比谁更娇贵吗??” 陆霁寒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冷笑:“再者,妾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二位叔伯不也纳妾吗?我还有两位弟弟妹妹,更是两位叔伯的妾室所生。 怎么两位叔伯如今才想到妾室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了??” 陆霁寒这几句讥讽至极的话问出来,陆景文和陆景武的脸上已经难看至极,偏偏陆霁寒所说的还都是事实,让他们两个意识没有办法反驳。 陆霁寒接下来的话,可就极其不屑了:“从来只听说过树越高越强,藤蔓也跟着越高越强的道理。 若是二位叔伯觉得自己的妾室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那大概是因为二位叔伯没有给她们上得了台面的能力。 我堂堂正二品护国大将军的妾室,长子的生母,凭什么上不得台面?” 说到这儿,看着陆景文和陆景武两人面如菜色,陆霁寒挑了挑眉:“烦请,祖母赐孙儿一物。” 临风立马会意,走到了前面,靠在老夫人的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 老夫人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陆霁寒,看到底也明白陆霁寒心里是怎么想的,确确实实今天是自己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说话太过分。 老夫人只是挥了挥手,就让临风随着身边的老嬷嬷去取了回来。 很快,临风就把东西取了回来,交到了陆霁寒的手里。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这堂中每一个人的脸上,目光冷漠地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在陆景文陆景武两人脸上,“不过不得不说,两位叔伯确确实实说对了一件事,倒也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刚才二位叔伯质疑我的小娘,从这儿说到那儿,说我的小娘不应该有这样的后代,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宠爱,又说这堂中这么多家眷夫人都等着,凭什么要让一个奴婢先安好。” 陆霁寒哼笑了一声,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张纸,在众人的面前打开,似乎是张契约:“说到底还不是瞧不上我小娘的出身,瞧不上我小娘从前是祖母院子里的丫鬟,不仅二位叔伯在场,有多少人都因为这个原因看不起她。 既然如此,那我便替她抬个出身。” 说着,众人几乎都已经有些猜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沈清禾被护在陆霁寒身后,看着陆霁寒手里夹着的那张纸,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了那是什么—— 她的身契!!! 沈清禾下意识地攥紧了陆霁寒的衣袖,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张身契的重要性。 沈清禾作为当事人当然更加提心吊胆。 只因为在这样的世道下,谁握着这样一张身契,所以就能掌握一个人的命运。 沈清禾不喜欢这种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这是命运使然沈清禾被卖进了侯府。 在这一瞬间,沈清禾仿佛察觉到了一丝她或许…自由了的错觉。 下一刻。 只见陆霁寒修长冷白的手指间,夹着那一张身契,伸向了一旁桌上燃烧着的烛火。 那橙红色的火苗舔上来,立马就将那一张纸烧了起来,几乎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张卖身契便被烧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一角,陆霁寒才将那仅剩的一角随手一扔。 仅剩的一点纸角,混着烧出来的灰烬,随风飘扬而散。 整个堂中没人说话。 沈清禾再也不是奴籍了。 沈清禾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头一会这么紧张,这么期待,这么害怕是她在做梦。 第156章 欲擒故纵第二招 她再也不是奴婢了!! 再也不是! 这一句话如同泰山一般,猛敲在沈清禾的心上,沈清禾瞬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 沈清禾这会儿看着不远处的陆景文和陆景武,没有半点厌恶,那是满眼的感激。 沈清禾真的要感谢感谢,这两个没什么出息的大爷和三爷。 原本沈清禾所求的目标就是要先把自己从奴籍变成平民,这样就算是妾室,受到的诟病也会稍微少一些。 毕竟,同样都是妾室,可是之前的几个都要比沈清禾的身份高。 就像曹小娘那本就是小官家的庶女,不受宠,家里也没有什么全是说是个官儿也就只是个官儿罢了。 跟累世簪缨的镇国侯府比起来,那也只有做妾的份儿。 而沈清禾的出身要比她们都更加低,甚至连一个良民都不是。 甚至当沈清禾受宠时,无数人都会心生妒忌,甚至连沈清禾刚得宠时,这侯府里都有数不清的丫鬟记恨着沈清禾,羡慕沈清禾,嫉妒沈清禾。 都只因为沈清禾的出身就是个丫鬟出身,是和她们平起平坐的奴婢,自然就更容易生出嫉妒。 沈清禾眼眶有些忍不住发红,一时握着陆霁寒衣袖的手攥得更紧,生怕陆霁寒反悔似的开口:“妾身感谢侯爷的恩赏,是妾身的错,还请大爷三爷莫要因此迁怒于侯爷。妾身愿意受罚。” 沈清禾这话说的刚刚好,刚才陆霁寒那一番作为下来,此刻这整个堂中,怕是没有几个人再敢贸然让沈清禾受罚。 所以沈清禾说自己情愿受罚多半也就是个场面话,大家心里心知肚明的,这会儿若真是要罚沈清禾,那可就是要和陆霁寒对着干了。 沈清禾之所以说这话,就是为了把陆霁寒刚才的所作所为,变成不可改变的事实。 只要沈清禾谢恩谢的快,就没有哪个主子在说完了赏赐之后还能再收回去的。 就好比陆霁寒刚才说的话,其实也是板上钉钉的,那沈清禾这紧接着的反应和话语,就是将那钉子继续往里面钉得入木三分。 这时,曹小娘适时开口:“老夫人,您看这场面是不是太剑拔弩张了些??怎么能让沈妹妹继续跪着呢?沈妹妹还怀着孩子呢!妾身愿意让沈妹妹先看!” 秦氏一听曹小娘说话了,摆明了曹小娘这会儿就是要借着沈清禾的事情,来彰显自己的贤惠懂事。 秦氏当然也不容落后:“是啊,祖母,还有这么多事没处理,那林大夫一个小姑娘虽说医术精湛,那也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分成三份的,若是想要好好看病,他自然是要有个先来后到自然是要按顺序的,难不成还能让林大夫现在长出一百只手来同时给我们把脉吗??” 秦氏也莞尔一笑:“还请林大夫先看沈妹妹祖母还有各位叔伯婶婶吧,孙媳愿意留到最后!” 老夫人一听心里宽慰不少,伸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语气沉沉:“我知道你们俩是懂事的好孩子,否则刚才也就不会抢先挡在我这儿老骨头的面前了。” 有秦氏和曹小娘这么一说,在场的家眷也都不是蠢笨的,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什么。 一个个的,从上到下,嘴里全都说着,愿意让沈清禾、老夫人和各位叔伯长辈先看,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之类的话语。 这会儿场面对于陆景文和陆景武两个人来说就有些难看了。 陆景文是文官,比陆景武先反应过来,扯唇笑了笑:“母亲,孩儿方才所说的话,并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孩儿刚才所说,也只是因为担心我侯府名声,担心霁寒的官声。担心这样有违祖宗规训不符合常理若是传出去了,指不定满长安城怎么议论我侯府,又指不定朝堂上会怎么议论霁寒。 如今霁寒,已经是正二品护国大将军,在朝堂之中有多少人都虎视眈眈的,生怕抓不到他的错处,也生怕抓不到我们侯府的错处。 也正是如此,所以儿子刚才的语气重了些,说话有些严厉,如今想起来实在不该,又怕母亲和霁寒会错了意。 都是儿子的错,儿子虽说心是好的,是因为担心和我担心大家,但是说话太过严肃,还望母亲和霁寒莫要误会。” 陆景武听见这话,立马皱紧了眉头,扭头去看自己旁边的大哥,瞧着自家大哥陆景文那脸上带着笑的模样。 陆景武冷哼一声,在心里骂了无数句懦夫可笑。 早知道他家大哥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软骨头,一点骨气都没有,可如今到了晚辈面前,竟也还是如此瞻前顾后,软弱至极。 实在是让他这个当弟弟的极为不齿,怪不得当年父亲和母亲,在选人承袭爵位时,从来没有考虑过陆景文。 若真是让陆景文继承了他镇国侯府的爵位,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而如今老二早死,要说真要选承袭侯爵的,不管怎么说都应该从他们这一辈选,他这个三叔还老当益壮着,又是向来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凭什么轮到陆霁寒这个小东西? 这样一看,陆霁寒还是个容易被美色迷了眼睛的,就越发不觉得陆霁寒有什么能胜过他这个三叔的。 想到这儿,陆景武心中越发不忿,对陆霁寒日后将要承袭爵位的事实十分不满。 谁知,陆景武还在那兀自气愤着,老夫人的目光就已经从陆景文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身上。 “老大,你如今也老大不小,这满堂的晚辈,你弟弟胡闹也就算了,你也跟着他胡闹,哪里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陆景武的身上,皱着眉审视着自己这个三儿子:“还有你!堂堂朝廷命官,顶天立地之男儿,结果居然和一个晚辈,还是一个怀有身孕的晚辈,争抢这些有的没的。 刚才那老虎扑上来时,你可有想过提起你的长剑冲上去?你也是武将啊,你的剑法还是你爹生前亲手教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没有半分用处?? 反而等那老虎被你们俩的侄儿制服之后,你开始端三叔的架子了?我什么时候教的你这样?? 这满堂坐的几乎全是晚辈,若是论身子柔弱,面前这坐着的女眷,哪一个不比你更加柔弱?堂堂朝廷,命官朝廷的正四品武将,关键时刻毫无出息也就罢了,居然在这种时候和小辈们和女眷们和怀了孕的小辈争抢! 如果说是要论辈分论身份,你们俩眼里可有我这个母亲?难不成你们俩被那老虎吓着的程度比我一个年过六十还厉害? 你们俩在争这些的时候,可曾有想过你们的母亲也还未曾被把脉??老生都没说话,你们两个倒是争起来了真有出息啊!” 老夫人气得神色紧绷,手里拿着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扶手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侯府的名声考虑,说是为了霁寒的官声考虑。 因为我看你们俩分明就是故意拿乔!今天的事若是传出去了,让长安城里议论的只会是你们俩,让我们侯府沦为笑柄的更是你们俩!!” 陆景武这会儿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在陆霁寒和沈清禾面前,她还能端一端长辈和主子的架势。 可如今老夫人发话了,在老夫人面前,陆景武那可就没有半分不能说话的余地了。 陆景文倒是比这个弟弟要聪明一些,听见老夫人这话,认错那叫一个诚恳:“母亲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都是我兄弟二人不好!!” 陆景武这会儿就算心里再也不服,那也只能咬牙认错:“是儿子的错,还是请母亲息怒!” 老夫人只是狠狠地刮了他们俩一眼,便开始关心起沈清禾的情况:“怎么样,林大夫??” “回老夫人,沈姑娘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受了些惊吓,心绪有些不宁罢了,倒也算不得严重。” 林大夫回答完了之后,便就走上前给老夫人把脉。 这个时候康嬷嬷才带着那北疆过来的驯兽师姗姗来迟。 那驯兽师是个男子,长得五大三粗的,长相也很是粗犷,脸上长了太多胡子,胡子甚至都和鬓角连起来了。 头上戴着北疆那边独有的毛毡帽子,一身打扮也很有异域风情。 只是老夫人这会儿无心注意她的穿着打扮,当堂就将此事料理了个干净。 那驯兽师不仅是北疆国来的,更是当今皇上金口玉言暂时送到镇国侯府的,没有办法轻易责罚。 暂时只能先问清楚,为何那老虎突然会发狂,问清楚情况之后,等明日陆霁寒上朝,再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当今圣上。 这一场中秋家宴,实在是一波三折,让人胆战心惊。 但唯独有一个受了益的人——沈清禾。 等到众人都散去,沈清禾一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脱奴籍了!! 那卖身契,在陆霁寒手里,瞧着只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其实压着的是沈清禾的一生。 脱奴籍,对陆霁寒和老夫人这些主子来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对于沈清禾来说,那可就是要不知道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达成的心愿。 沈清禾第一回,将陆霁寒挡在了门外。 沈清禾靠在门内,听着门外的动静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爷,妾身今天身子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爷…也早些安置吧!” 第157章 还不是爷你自己宠出来的 陆霁寒刚到门外,听着门里面传来小姑娘的嗓音确实没什么精神。 但陆霁寒依旧很不爽。 陆霁寒抿了抿唇,“你休息就休息,为何不让爷进来?!难道爷进来,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了吗?” 沈清禾的嗓音闷闷的,从门里传来,柔得像一滩水:“妾身是怕打搅侯爷休息。” 陆霁寒一听根本不相信,哼笑一声:“你把爷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沈清禾眨了眨眼睛,看着门外的那道高大身影没有离开,依旧站在门口瞧着,还挺想进来的。 沈清禾想了想借口:“爷这不是看出来了吗??” 陆霁寒:……… 沈清禾一句有些不太收敛的话语,直接给陆霁寒气笑,“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看来我是真的太骄纵你了,不仅敢开我的玩笑,还敢在这里把爷赶出来!!” 陆霁寒气得舌尖,抵了抵腮:“你去看看这满竹园,我去哪个妻妾的院子里还不让我去的!?这满竹园就你不一样,说要休息就把我赶出来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信不信,爷现在就去别人院子里!!” 沈清禾捏了捏手里的门栓,像是很挣扎的样子,停顿了片刻,但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依旧坚定:“爷开心就好,妾身只想让您开心,您总是在妾身这里,别人瞧着议论对您的名声不好,而且您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妾身如今无法为您疏解,无法满足您,只要您开心只要能舒坦,妾身就算委屈,也愿意受上一受。” “你瞧你说了些什么话?简直成何体统。” 陆霁寒说到这儿,算是被沈清禾气的冷笑连连。 听听,听一听! 这小妮子嘴里老是这么多道理,理不直气不壮,但偏偏就是歪理一说一大把。 明明就是不想让他去别人的院子里,但这会儿又要把他赶出来,所以就故意以退为进,说了这些让人听着就不舒服的话! 都已经把他赶出来了,还说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 简直是胡说八道,歪理一说一大通,偏偏还说的陆霁寒心里怪舒坦的,虽然气,但又想纵着。 连陆霁寒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敢出来过,整个侯府没有一个人有这胆子。 她偏偏有!! 问题是她这性子,多半还是他自己宠出来的,还只能受着! 陆霁寒抿了抿唇,冷笑着:“不就是不想爷拉着你胡闹吗?” “爷~” 沈清禾撒着娇,软着语气叫了一声,同时打开了些许的门缝,只露出她那一张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道: “妾身累了嘛~真的真的很累了,腿、手、嘴都好累好累了,明天,明天好不好?” 说着,沈清禾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扯了扯陆霁寒坠落在一旁的衣袖,撒个娇道:“你就让妾身,休息一下,就一天!” 沈清禾另一只手在陆霁寒面前伸出了自己的食指,满眼坚定地看着他:“肯定就一天!爷~” 沈清禾之所以把陆霁寒赶出去,一则是因为她今天脱奴籍,确实有点太兴奋,她现在只想在房间里蒙着被子好好的闹一番。 到时候,肯定会在陆霁寒面前原形毕露的。 第二就是,陆霁寒如今这个年纪,确确实实血气方刚,如狼似虎,平日到了晚上,每每被勾起了兴致,沈清禾那可是要手腿嘴齐上阵的。 甚至这还是陆霁寒说克制了的结果。 有好几回陆霁寒硬是没忍住,拉着沈清禾折腾了半宿,沈清禾都累得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手抖得连被子都掀不开。 刚才在中秋家宴上宰杀了一头硕大的吊睛白额虎,对于当时所有的人,包括沈清禾来说是一场惊吓,沈清禾也确实有些累了。 但对于亲手和那只吊睛白额虎搏斗的陆霁寒来说,完全就好像只是开了个胃。 沈清禾都不敢想,陆霁寒今天晚上该有多么躁动,该有多么的有兴致,也完全不敢想,如果今天让陆霁寒进来了,自己明天不仅手抖的被子都掀不开,很有可能腿也软的走不了路。 沈清禾说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来来回回的,想表达的意思,陆霁寒早就听明白了。 不就是说他……精力旺盛?! 陆霁寒看着面前从门缝里小心翼翼探出来的那张小脸,饱满鲜艳的红唇喋喋不休。 陆霁寒看的目光隐忍深邃,下颌线紧绷,可那张俊脸上又像是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哼! 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简直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刚开始进他竹园的时候,巴不得他这个主子天天歇在她房里,巴不得夜夜侍寝,一夜数次。 刚给她脱了奴籍,如今就敢不仅把他赶出房间,这就开始嫌弃他…血气方刚了?! 陆霁寒伸手一把就捏住了沈清禾的下巴:“那怪谁??怪谁??一个月前,爷不近女色,两袖清风!” 一听陆霁寒这话,沈清禾就越发心虚,知道是自己日日勾他,夜夜撩拨。 但沈清禾也万万没想到,从前那样禁欲清冷的人,一旦破了戒,简直就如同上了瘾一般。 每每被他缠得狠了,沈清禾就忍不住想,朝堂上刚正不阿、清正廉直的正二品护国大将军,满长安城里无数小姐心里,光风霁月、不近女色的春闺梦里人,背地里竟然是如此精力旺盛,血气方刚…… 堪称重欲的虎狼! 沈清禾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清禾顺从着他的动作,故意讨好地笑了笑:“是妾身的错,是妾身邀宠太狠。但侯爷您也说了,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嘛!! 那个时候妾身还没怀孕,想怎么跟您胡闹,那都是可以的。可如今,那不是肚子里怀了个小人儿,着实是不能啊。你说是不是??” 陆霁寒也自然知道这道理,只是看着这小姑娘言笑晏晏的样子,他就气不过。 主动邀宠的是她,主动撩拨的是她,现在嫌弃他如狼似虎的还是她! 看着她的笑脸儿,他冷哼了一声:“果然,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嫌弃的意味,可瞧见陆霁寒的眉眼和眼神,哪里有半点不喜欢的样子? 如果真是不喜欢陆霁寒大可转身就走,何必在这与她拉拉扯扯到现在? 沈清禾当然清楚,陆霁寒就是故意说了一句嫌弃她的话解解气罢了,他向来傲娇嘴硬。 沈清禾不气,从善如流地假意附和:“对对对,妾身是女子,肚子里怀着的是小人儿,侯爷不想养,大可以不养。” 说完,沈清禾顺势重重地将门关上,再没给陆霁寒说话的机会。 陆霁寒哪里吃过闭门羹?? 更何况是在一个人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吃! 陆霁寒当即转身帅甩袖就走,走到院子门口,实在气不过,就看向一旁的临风:“你说说,她如今像什么样子?!秦氏,曹小娘,就算是加上以前的两个小娘,谁不是眼巴巴盼着我过去的? 偏偏她就不同!爷哪里说了不养?她还关门,简直是…肆意妄为。” 谁知,临风只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爷想听实话吗??” 陆霁寒睨了他一眼:“说!” 临风眼观鼻,鼻观心,“清禾姑娘…不一直都这样吗?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要不然爷您也不会喜欢。而且…清禾姑娘这脾气,不是爷您自己一手宠出来的吗??” 陆霁寒冷眼盯着他:“…你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么会说话,明天你去御书房,替我禀明今夜之事?” 临风立马嘴唇紧闭,吓得立马不说话。 —— 自从那一场中秋家宴之后,整个侯府中不动声色地发生了许多变化。 那一天中秋家宴时,那老虎扑上来是秦氏和曹小娘两个人第一反应去护住了老夫人。 老夫人便觉得自己瞧清楚了曹小娘和秦氏两个人的真心,对两个人的生命相互十分感动。 心里想着,秦氏确实做过不太周全的事儿,但是好歹心地不坏,其他各个方面也都是很让自己满意的,既大方又贤惠,能够有容人的度量,只是找错了人。 又过了几天,老夫人找了个合适的机会,便解了秦氏的禁足,但碍于陆霁寒的面子,整个竹园的管事权依旧没归还。 在中秋家宴上,老夫人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和三儿子深感痛心,觉得这些年是不是自己忽视了大房和三房,导致大房和三房现在有人不注重规矩,有人行事跋扈。 老夫人便着重的去大房和三房的分宅子里,好好地管了管下人们和公子小姐。 可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这样一通忙下来也着实感到劳累。 可如今竹园里,秦氏没办法管事,沈清禾老夫人很满意,但沈清禾又怀了身孕,现在正是累的时候,自然也就不舍得沈清禾挺这个大肚子去管那些杂事儿。 自从中秋家宴后,老夫人对曹小娘另眼相看,瞧了好些日子,发现曹小娘行事稳重,为人大方谦和,便将这几个月竹园的管事权暂时交给了曹小娘。 听说这事儿时,方玉刚好回来。 沈清禾一听这消息,双眼一亮,当即挑了挑眉,这机会极好,堪称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第158章 借刀杀人 沈清禾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面前的方玉身上,笑眯眯地看着方玉道:“你查出来的这些消息,可有告诉过别人?” 方玉连忙摇头:“回小娘,奴才一路上紧赶慢赶,才在今天赶回来,按照正常的时间要明天才能回复,今天这样着急回复,就是为了先给小娘一个答复。就算是想要告诉他人,如今也没这个时间。” 这句话,沈清禾倒是相信的,“行,既然如此,你便好好说一说。” 方玉点头,这一招来回路途虽然遥远,时间也长了点,但对方玉来说倒也算不得太辛苦。 一则是沈清禾给的赢钱完全足够,无需方玉在路上吃些什么太多的苦,二是他自己本身也就聪明,自然会选最直接最省事的方式。 “不出小娘所料,那庄府医当真没有那么简单,奴才刚开始在庄府医的老家确实查出来了,庄府医和武小娘是有些许远房亲戚的关系。 但奴才谨记着小娘说这件事必定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便又再往深处查了查,才发现庄府医这个人为人老实,一生斯文,老家的人都说他的性子极好,非常好相处,不像是那种会害人的人,更不像是那种会为了钱就去害人的。 他战战兢兢地在侯府当了三四十年的大夫,如果庄府医当真是见钱眼开的,那在这深宅后院里,庄府医是最容易捞钱的。 想必这件事定有隐情,奴才便就查到了庄府医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早些年就有行事跋扈嚣张,一时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爹爹在镇国侯府做事。 前几年庄府医的儿子因为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被抓进了当地的官府,再加上查出之前庄府医儿子所犯的罪证,按照我朝律例来说,庄府医就算是不死也要落下个残疾。但是奴才去的时候,却看见庄府医的儿子好好生生的活着。” 沈清禾听到这儿,思绪十分活跃,很快就想到了一些能够联系起来的事情:“你的意思是,有人帮庄府医把他儿子捞了出去??” “是。奴才变,根据当地乡亲们的说法,奔赴了那个县衙还不等奴才开始查,只在街头小馆就明白了,这个县衙县令是正七品小官不假,可他往上面走,有一个正五品的老师。那位大人恰好…” 沈清禾眼眸中的光芒闪了闪,试探道:“姓曹?” 方玉十分惊艳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提到了这个影子,沈清禾就直接能猜出个大概,可见沈清禾聪明至极。 “原来是曹小娘。”沈清禾冷笑连连,“我就说,那武小娘不像是一个能够想出这么一连串长计的人,不仅买通了庄府医,掩盖下我的脉象,想要隐瞒我有用的事实,而且无时无刻武小娘都想着如何让我失去腹中胎儿。 又是隐瞒怀孕事实,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引楚行歌前来造成和我私会的假象,这样的连环计,显然不是武小娘能够轻易想得出来的。 若是中途有一环暴露了,被人发现了,那查起来也只会查到武小娘头上,半点都查不到她曹小娘头上!” 方玉听见这话,继续接着说:“不仅如此,小娘之前提起来那一次在花园向你故意泼水的小厮,不出小娘意外在府中已经找不到这个人了。 但好在您当时足够谨慎,足够警惕,画了一张画像下来,奴才拿着这画像问了府中不少的老人,确定还真有见过他的。 奴才就循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了下去,查到了那个奴才的老家,得知了,就是曹小娘给的营养收买了那个奴才,让那个奴才故意在你路过花园时泼水,这样就能够确保您撞上秦国公府二公子。” 这件事,沈清禾不惊讶,毕竟当时出了事之后沈清禾就觉得奇怪,当时确实乱作一团,可沈清禾总觉得忽略了点什么,后来静静一想,就发现那泼水的奴才竟没有人抓到,沈清禾便让青儿在府中暗自打听。 只是青儿找了好几回都没在府中找到那个奴才,果然是早就已经离开府里逃回老家了。 沈清禾目光一转,问出了最后一件事:“那秦氏和桑宁的事呢?” “这正是奴才最后一件要说的事儿,在老夫人带着一众人去相国寺的前两天,桑宁才突然进了相国寺。根本不像桑宁所说是什么家破人亡,逃灾逃难来的。时间刚刚好,就在老夫人刚说出来要去相国寺的时候。” 方玉想着自己查到的事情,仔细汇报:“相国寺里的师父都是好人,奴才想了个法子,说是桑宁偷了奴才家里的东西,所以特来寻找这样一个人,那师父们便将桑宁走时,没带走的那些东西,交给了奴才。 在这些东西里面奴才找到了一张路引,还有通关文碟。” 方玉说着便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张纸,和通关文碟,也就是那张路引递到了沈清禾的面前。 沈清禾拿过来一看,眉头一皱,很快就想明白,“这是…秦国公府的公印。能够拿到这个印的,必然是秦国公府的重要人物。” 话说到这儿,其实沈清禾和方玉两个人心目中早有答案——秦氏。 方玉点头,仔仔细细将自己所做的那些努力全都禀报上来,那是一丝不苟,半点都不能掩饰,否则显得小娘子银两白给了。 “对。奴才想,想必是桑宁并不是本地人,完全不是长安人,如果是寻常百姓第一次出入长安的话,就必须要有路引和通关文碟,说明自己从哪里来,从何处去,家住哪里,家中有什么人,所为何事。 但像路引和通关文碟这种东西,一般盖得都是当地的府衙公印。可这两张上面盖的却是秦国公府的,显然,和秦氏脱不了关系,想来应该是秦氏把桑宁接进长安城时安排的。” “苏杭…距长安城路途遥远,也当真是难为有心人,把桑宁从那么远的苏杭给搜罗了过来。” 沈清禾说到这儿,目光落在方玉脸上,没让方玉继续说下去,笑了笑:“听说大娘子这两日已经解了禁足,今日是个好日子,天气也好,不如带上些雪花酥,随我一起去拜见一下。” 方玉听沈清禾这样说,一时还有一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沈清禾的目光。 他彻底明白了。 真正聪明的人是从来不会用自己的手握刀的。 “那为何小娘要自己前去??”方玉询问。 沈清禾挑眉,“一则,秦氏没有那么好扳倒。秦氏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三年前又更是得老夫人和侯夫人喜爱,查出来的这些事,没有一件能把她捶死的。 既然我们现在没有把握,也没有法子彻底将她除去,倒不如先把她当做一个暂时的盟友,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把最该除去的人除了,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再慢慢过。” —— 福华堂。 “夫人,沈清禾来了。” 红杏带着消息禀报,目光落在面前的秦氏身上。 秦氏正在抄写书卷的手顿了顿,冷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不动声色的笑容:“请啊。还真想不到她竟是第一个来探望我的。” 说着秦氏让红杏去把人请进来,自己便将抄写下来的东西放在一旁,重新端坐在罗汉榻上,端的是一身正经大娘子的架势。 沈清禾带着方玉进来,带着自己好不容易用洋葱呛红了的双眼,假装眼泪汪汪地望着秦氏:“大娘子,如今妾身才知道一切都是妾身的错!竟然被其他人给算计了去几次三番冲撞了你!” 瞧这沈清禾的模样,除了眼眶是红的,脸上找不出半点委屈失落的模样。 沈清禾这一身虽不妖艳,甚至瞧着颜色也不够鲜艳明亮,显得有些素净,可秦氏那双眼,什么好东西认不出来? 穿的是流月纱,浮光锦,头上的钗子那更是锦绣庄出了名的新款,低调却不寡淡。 整个人没有半点委屈,反而在细节里将得宠两个字写的快要爆出来了。 好歹沈清禾还会装两下,即使沈清禾装得再失落再伤心,秦氏也知道沈清禾有多得宠。 在这一个沈清禾是真装还是假装,显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氏一瞧她眼中含泪,便也笑着演起戏来:“怎么啦?这是怎么啦?沈妹妹?沈妹妹如今这样得宠,谁敢惹我们沈妹妹如此伤心生气?” 沈清禾假意地用自己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些话,妾身…” 瞧见沈清禾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秦氏挥了挥手,便立马将堂里面的丫鬟都屏退下去了。 秦氏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脸上,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些许,“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你这没必要的装模作样也就免了吧。” 沈清禾立马收起了自己刚才的样子,“不知道大娘子可记得,您寿辰之前,秦国公府二公子曾来府中探望您,陪伴您。” “记得。怎么不记得,若不是那一次弟弟在花园里……” 说到这儿,秦氏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水:“所以呢?” 沈清禾开门见山:“不瞒大娘子所说,那一日我之所以会在花园逗留,是因为有一个奴才泼了我一身的水,也正是这机缘巧合之下才撞见了二公子。原本妾身是不会撞见二公子的。可见,此事背后有人谋划。” “哼。你以为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不晓得?你真以为我天天在这福华堂就是等着哭呢?” 秦氏没好气道:“可那个奴才,我在府中怎么查都查不到,名字长相身材一样都不清楚,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但是妾身查到了。” 沈清禾拿出那一张纸,白纸黑字,放在秦氏面前:“这张就是那个奴才的供词,若是大娘子不信,大可以顺着这个奴才的名字一路查到他的老家,直接把人带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第159章 她对他完全不设防 秦氏的目光落在沈清禾的身上,眯了眯眼,接过那张白纸黑字的供词。 沈清禾端起桌案上的茶水,用茶杯撇了撇那茶水上的浮沫,轻抿了一口。 下一刻就听见了旁边,秦氏冰冷的嗓音:“果然,果然是那个贱人。如果不是那个贱人隐藏的太深,我当时就应该怀疑到她的头上。” 曹小娘在这侯府里隐藏的有多深,看如今的局势就知道。 前期在侯府里毫无存在感,没有任何作为,既不是脾气最大的,也不是脾气最窝囊的,曹小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透明人。 没有人会轻易注意到她。 若是有人问一句陆霁寒,陆霁寒都能说出陈小娘和武小娘惹人厌恶,但曹小娘对他来说丝毫没有任何印象。 可就是这样瞧着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可在背地里却是策划了一切,操控了一切的人。 这侯府里,往小了说,之前陆霁寒的妻妾都是曹小娘的棋子。 若是往大了说,连陆霁寒都完全在曹小娘的算计之中。 但曹小娘并不敢做出任何威胁或者损伤陆霁寒的举动,是以陆霁寒不会轻易注意到。 而在侯府里默默无闻了这么久,就只用一个中秋家宴,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这空悬了一阵子的管家权夺了过去。 如此心计,如此城府,连沈清禾都要感叹,曹小娘确实聪明至极。 只有拿花园泼水这一件事来说,若是没人查到那个奴才身上,那秦氏就会把所有的仇恨都记在沈清禾的头上。 秦氏自然就会出手对付沈清禾,而沈清禾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自然会回击,这样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等到秦氏和沈清禾,两人之间的仇恨足够深,到时候曹小娘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沈清禾喝了口茶水之后,才慢慢悠悠地继续说: “不仅如此,妾身当时便感觉之间是很奇怪,所以便暗自记下了那个奴才的样貌,命人去寻命人去查,可这一查却发现和曹小娘有关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大娘子可有兴趣听一听??” 秦氏攥紧了手里的那张供词,看着沈清禾这样,再也没有小瞧过沈清禾,便知道沈清禾今天来,必定还有更多的事情要说。 秦氏挺直了背脊,只是瞧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沈清禾:“你直说便是。” “桑宁是大娘子找来的,想必应该是表小姐回复之后,大娘子突然发现妾身与表小姐长得相似,所以特意去寻了一个长得更像表小姐的人。” 沈清禾说到这儿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和秦氏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两个人已经斗到这个份上,若是再互相隐藏,那便是在把对方傻子骗了。 秦氏挑了挑眉,掀了掀自己的帕子:“是又如何?你既然能够凭借这张长得和表小姐相似的脸,尚未得逞,我自然也能找出另外一个比你更像的。” 沈清禾都没想到秦氏这么直接,有些惊讶地问:“大娘子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你都敢喝我福华堂的茶,我还会怕你说出去?” 秦氏的目光落在沈清禾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打量,像是得出了结论似的:“不,你不会。你这个人我虽然很讨厌,我虽然很厌恶,我也很瞧不起你那些邀宠的手段。 但是有一点,你倒是比其他那些妖艳贱货强的多。别人可能有很多下三滥的手段,但是沈清禾你啊,不会的。你邀宠那都是堂堂正正邀宠。 你不会像是曹小娘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娘一样,行事阴毒狠辣,心存妄想不说,还要假装自己人淡如菊。 你这个人好就好在足够坦诚,你想要宠爱,你就自己去争,想要什么便就自己努力去争,而且从不遮掩,如果你想要的并不是我夫君的话,或许我还会挺欣赏你。 你玩的都是阳谋,从来不是阴谋。好比现在,你在得知了这一些事情之后,摆明可以算计我,也可以连带着我和曹小娘一起算计了。 你可以学着曹小娘那样挑拨离间又或者挑起事端,你手握这几件事的真相,可以用阴谋挑起我和曹小娘之间的争端,你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完全可以把我和曹小娘两个人都蒙在鼓中,你有这个本事,只需要你使一点小计策,让我意外或者间接得知这些即可。 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你自己主动上门,主动将这些事告诉我,摆明了就是要告诉我,你要挑起我和曹小娘之间的争端了。至于我按不按照你的计划走,那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清禾听着秦氏这番话,没想到秦氏会这样想自己,她惊讶地笑了笑:“是么?那如果大娘子您不按照妾身的计划走呢?那我的所谓阳谋不就泡汤了吗?” “哼。”秦氏半点不觉得,“你的阳谋,便是将这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自己的目的也都摆放在我面前,而你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有足够的把握,让我按照你的计划去行事。” 沈清禾没想到,秦氏这会儿看的这么明白,“妾身也确实没想过偷偷动手,偷偷挑拨,因为如果那样做,妾身就变成第二个曹小娘了。” 沈清禾重生之后决定要斗,但从未主动对谁下过手害过谁,沈清禾一心想的就是在陆霁寒面前刷好感度。 但树大招风,沈清禾太得宠,自然会引起别人的妒忌。 她清楚得很。 沈清禾不害人,却也不怕报复人。 只要是主动害了她的,一个一个,或早或晚,终将落到自己的下场。 但曹小娘所为,实在是让沈清禾为之不齿。 “在侯爷面前想必就是这样装模作样的吧?”秦氏睨了她一眼,立马将话题拉回了正道: “除了我弟弟的事情,你的意思是,连桑宁也是她事先安排好的。” “自然。否则大娘子真以为在两三天的时间之内,您就能从这偌大的天下找出一个既像表小姐又像妾身的人?恰好那个人还愿意为大娘子所用?” 沈清禾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继续道:“不仅如此,妾身怀疑这一次北疆国那只老虎发狂,想必和曹小娘也脱不了关系。 毕竟在这件事情中受益的只有妾身和曹小娘两个人。妾身受益,实在是事发突然,假设那两位叔伯不开口,那么曹小娘就是这件事情里面唯一的受益者。 曹小娘从大娘子手里光明正大地抢过了管事对牌,难道大娘子真的相信,那御兽师是突然失踪,那老虎也是突然失控的?” 一听到沈清禾这话,秦氏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秦氏不是没怀疑过曹小娘,只是没有证据。 说完了这几件事情,沈清禾便带着方玉离开了福华堂。 —— 陆霁寒不在的时候,沈清禾总喜欢躺在院子里的榻上休息。 今日从福华堂回来之后,沈清禾便就一直躺在榻上,抱着那本黄帝内经,看着看着,没看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等到了晚上,陆霁寒进院子时,就看见小姑娘窝在炕上已经睡着了。 陆霁寒当即就拧了眉头,把青儿叫了过来:“如今秋日天凉,你们就让她睡在这里?若是着凉,谁能负责?” 青儿老实巴交地回答:“回爷,小娘自从午后回来之后,就一直懒懒的,中途奴婢们也想着扶小娘回房间休息。可小娘说,今日太阳那样晴朗,说不定晚上能有星星,所以就抱着书一直等。” 说到这儿,青儿停顿了片刻,眨了眨眼笑着说:“小娘说,想要等爷回来,和爷一起看星星呢!” 这话一说出来,陆霁寒拧紧的眉头都松了些许,虽说瞧着神色依旧紧绷,但唇角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 陆霁寒看了看一旁榻上的沈清禾,又看一下面前的青儿,“罢了,你去吧。” 陆霁寒接过青儿手里的披风,便走到了一旁的躺榻旁边,轻轻地盖在沈清禾身上。 陆霁寒一靠近,这才看见小姑娘怀里还抱着那一本,让她无比头疼的黄帝内经。 陆霁寒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用自己的手指去轻抚她的脸颊。 看着沈清禾熟睡中这么安静美好的睡颜,陆霁寒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在安静时这么温柔这么乖巧的小姑娘,每次睁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脑海里会冒出那么多的鬼点子。 “罢了,我和你一个小姑娘赌什么气。”陆霁寒勾了勾唇,伸手便将沈清禾打横抱在怀里,想要将沈清禾抱进房间中。 谁知,陆霁寒刚把人抱进怀里就发现…她醒了。 只见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自己的眼睛,便看见了面前这张俊脸。 陆霁寒的动作停滞住,正想看着面前得沈清禾,想说些什么。 却听见—— “爷回来了…” 小姑娘嘴里嘟囔完一句话,整个人又迷迷糊糊地往陆霁寒的怀里钻了钻,在他怀里靠得更紧 像是一只困到极致的狸奴,在自己十分信任的主人怀里窝着,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和姿势,继续睡。 完全不设防。 完全… 月光下,陆霁寒站在院子里,目光就完全控制不住地落在沈清禾脸上,看了又看。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温柔的像是一滩水,在朝堂上的那天疲惫也全部被抚平。 —— 沈清禾第二天一起来,发现自己院子里又多出了几个工匠。 第160章 前世的转折点,提前了 这回倒不是小厨房那个地方,而是在另一边,靠近陆霁寒书房的那一侧墙。 好几个工匠在那,青儿一见这样沈清禾起来了,连忙跑过来和沈清禾说话: “姐姐!这些都是侯爷派过来的,说是要在我们小院子里建个小凉亭呢!!” 沈清禾一听,原本还没太清醒,这会儿直接眼睛亮了:“凉亭??” “对啊,具体侯爷也不是和奴婢说的,是和这些工匠们说的,奴婢早上一起来这些工匠就已经在院子里了。” 青儿笑嘻嘻地说着,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是不是叫凉亭,奴婢也弄不明白,总之我瞧工匠们说,根据小侯爷画的图纸,应当是一个小亭子,四面墙都用三层纱帘坠下来,再在这个亭子的下面安置一小块的地龙,铺上一层厚厚的羊绒毯。 到时候再放一张双人榻过去,在床榻上也铺上毯子,说事等冬天更冷些的时候,到时候再在四个角落布上四个小暖炉子。 说是侯爷看着姐姐喜欢在院子里躺着,不喜欢在房间里居着,又怕如天天气寒凉了,姐姐在外面长久躺着会受了寒风。所以想着这样便可以让姐姐天冷的时候也可以在外面了。 特点就在于这纱帘并不是一整片,而是层层叠叠分做了三部分叠起来防风。” 青儿说到这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给沈清禾低声解释: “侯爷还说,到时候如果姐姐想要看雪看月亮看星星,到时候只需要将一面纱帘纱掀起来即可。不必将整个一面的纱帘都掀起来,只用掀起来左边这部分。” 沈清禾挑眉,脸上也忍不住出现了些许笑容。 自从怀孕之后,沈清禾确实不喜欢在房间里呆着,主要一天十二个时辰,大概率有十个时辰都在房间里待着,确实很闷。 沈清禾便就喜欢在院子里支张软榻,只是这天气越来越凉,下来确实也是个问题。 沈清禾还以为昨夜自己在院子里睡着了,陆霁寒竟然会生气,又要教训她一顿,还要拘着她,不能让她在院子里多待。 谁知,沈清禾第二天一起来看见的,不仅不是责怪,反而是这样的场景。 青儿看着沈清禾脸上笑了,知道沈清禾心里还是开心的,笑着打趣:“那这样听起来,不仅不应该叫凉亭,应该叫暖亭才对,姐姐,我在府中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小侯爷对一个人这样用心呢!” 沈清禾前世加上这一世,确实也没怎么看见过陆霁寒这样对待别人。 只有一个… 从前陆霁寒对代表小姐确实体贴入微。 不过沈清禾可并不伤心,她又不图他的心,只要陆霁寒现在是宠爱她的,她得到宠爱,得到地位,得到钱财,得到实际的东西也就够了。 至于真心…… 沈清禾并不多想,也并不去探究陆霁寒心中对谁究竟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些时候,知道的少一些反而更好。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更何况,她和陆霁寒万万算不上夫妻。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反而会打乱她的节奏。 沈清禾不去探究陆霁寒心里究竟爱谁,也更不去探究陆霁寒心里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 不管陆霁寒是真的,把她当做一个不错代替品也好,还是把她当做一个和叶姝无关的人。 总之,沈清禾只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在这深宅后院之中,在这样男子为尊女子为卑的世道里,她只想爬得够高,得到更多。 想多了,只会徒生悲哀。 沈清禾想了想,看向一旁的青儿问:“爷有没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回府??” “侯爷倒是没有说,但是临风说了,说侯爷今天怕是不回复了,好像是要带领将士们去城外剿灭一伙山匪。听说最快也要明天才回来呢。” 青儿仔细想了想,说到临风时脸颊还忍不住红了一下。 “山匪??”沈清禾有些迟疑,这倒是让沈清禾想起了些事儿。 自从重生之后,沈清禾都一直忙着自己的事儿,忙着争地位爬位分,倒是有些忽略了陆霁寒原来的人生痕迹。 她记得,前世陆霁寒有一回外出剿匪,去的是一座叫灵雀的小山。 手底下的将士倒是没受多少的伤,但是陆霁寒当时,为了保护在山寨里被抓起来的平民百姓们,他自己身受重伤。 好不容易在剿灭了那些山匪,又将山匪头子他们绑了回来,可是等陆霁寒坚持到侯府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很重了。 剿灭山匪之后,皇帝很开心加官进爵,而且更是借由这事儿直接赐下一纸圣旨,让陆霁寒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镇国侯的侯爵之位。 从大体上来看,这事儿对陆霁寒来说,刚开始确实能算是一件大喜事儿。 如果要不是这件事,皇帝赐下了圣旨,否则陆霁寒想要承袭侯爵,怕还要再等上几年。 但没有人想到那件事对于陆霁寒有多大的影响,或者说是坑害。 陆霁寒那一次不仅身受重伤,而且那山匪恶毒至极,在攻击陆霁寒时想着的全是报复,所以砍伤陆霁寒的那几把刀上面都抹了剧毒。 虽说那个时候,侯府便寻名医,及时的将陆霁寒身上的毒解了,可那毒性已经侵入到身体里面,无法根除,也是从那之后陆霁寒原本健壮的身体就变得一日不如一日。 由于身手大不如前,身体也再没有从前那般矫健,后来没过几年就在一场战役之中,为了保护城中百姓,英勇牺牲,甚至为了保护百姓,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淮安才会有可乘之机。 前世也正是在陆霁寒身体一日比一日要虚弱的时候,陆淮安恰好春闱中了科举状元。 二房两个儿子,陆霁寒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要弱,而陆淮安却是考中了状元,终于进入了朝堂,更是在沈清禾的辅佐下一进入朝堂便如鱼得水。 后来,陆霁寒英年早逝,又没留下子嗣,到死都是绝嗣。 镇国侯府的侯爵之位,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陆淮安的身上。 可以说,那一次的歼灭山匪,应该是改变陆霁寒这条线的关键节点。 只是… 沈清禾有些犹豫,眉头紧皱,仔仔细细地去回想了前世的时间。 沈清禾前一世,不是陆霁寒房中的人,自然对那一次剿匪的细节没有办法得知,只能记得那件事情发生的大致时间。 不对啊,这时间不对呀! 应该是在沈清禾成为通房丫鬟的第二年,春闱前一个月,那个时候陆淮安已经幡然醒悟。 也正是在陆霁寒中毒一个月后,陆淮安就在春闱时考取了状元。 可是这明明还没过年呢,就算过了年,那也还要再等一个多月,才是那一次剿灭山匪。 应该不会是这一次吧?? 沈清禾有些想不明白,也没有办法完全拿得准。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还有这次重生之后自己不一样的选择,而间接影响了很多关键事件的发生和时间……那似乎也是说得通的。 耳边还响起青儿回答的嗓音: “对啊,就是剿匪,我记得好像是在城…临风说好像是一个叫做灵雀山的地方。说是离长安城大概半天的脚程。” “灵雀山?!”如同一道天雷直接劈了下来,沈清禾顿时整个人紧绷起来,心中警铃大作,“怎么会是灵雀山!这明明才刚过中秋。” 怎么会整整提前了接近半年?! “青儿,侯爷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出发了吗?!”沈清禾立马抓紧了青儿的手腕。 沈清禾的力道很大,青儿手腕很疼,看着沈清禾这模样,关切地问: “怎么了姐姐?侯爷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了,你不必太担心他,灵雀山上虽然是有山匪,但是那些山匪数量不多,比之前剿灭的山匪要少多了,最多两天也就回来了。” “不一样不一样!!”沈清禾情绪难得激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抓紧她的手:“侯爷是不是还没出城?!你快说啊!!” 沈清禾向来都是爱笑明媚的,从来不会胡乱发脾气,更不会苛责她们伺候的人。 沈清禾难得情绪这么激动,青儿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回答:“对对对,临风说,要整顿行装,也要安置好将士们的盔甲刀兵,要一直到午时才能出发,还特意交代了,中途侯爷应该是抽不出身回来陪姐姐用午膳了。” “午时,午时,来得及,还来得及!” 沈清禾强压自己心中的慌乱,立马冷静下来,吩咐青儿和方玉准备了很多东西。 准备完了之后,沈清禾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青儿和方玉出了侯府,先是去了一趟林大夫的济善堂。 随后,直奔城外军营。 军营里。 由于今天要出去剿匪,虽说陆霁寒认为此事板上钉钉手拿把掐,但每一次都必须要按照规矩动员将士们。 要给将士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回家去见一趟父母家人,这样做是以防中途出了意外,以防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陆霁寒刚说完,让将士们回家见见父母妻儿,将士们正一脸兴奋地起哄问他为什么回去。 这时。 临风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爷!” 将士们这会儿说话声音有点大,陆霁寒没听清,看了临风一眼:“大声些,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临风便只能扯开喉咙,当着众将士们的面喊:“爷!清禾姑娘来了,说是担心您!!” 登时,一众将士们笑闹起来全在起哄。 陆霁寒的耳朵一整个红了起来。 第161章 爷是混蛋 陆霁寒狠狠刮了临风一眼。 临风这会儿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是您让我大声点吗??这还不算大大方方的吗??” 陆霁寒睨了他一眼:“下去给将士们分发准备好的银钱,强调一遍时间,今日午时必须出发。” “是。” 临风应答完,便瞧见陆霁寒转身就走,直奔军营门口。 将士们这会儿一边起着哄,一边不断的往军营门口看着,果不其然就看见了一位好看至极的女子带着人等着。 军营这种地方就是粗糙直接,将士们说话也更是大大咧咧,不绕弯子,平日兴致起来了,一边骂架一边吃饭,那都是有的。 “好漂亮的姑娘,这姑娘我记得,之前好像也来过吧??好像是给将军送吃食的!!” “我就说,灵雀山的那伙山匪,跟老鼠似的,见了爷爷们都得抱头鼠窜,爷爷们去把他们剿灭了,那还不是说拿把枪的事情,何用的上什么战前动员??将军还一个劲儿的催着我们回家婆娘孩子热炕头,原来是将军舍不得媳妇儿!!” “哈哈哈哈哈,真别说,怪不得能让将军想成这样,这姑娘长得真俊,小腰,小脸蛋……” “呸呸呸,那可是将军的女人,荤话都说到人家头上了,一个个自己找死,可别带上我啊!”说这话的是临风,把准备好的银钱往他们手里一塞: “到时候将军秋后算账,那谁说情都没用了!” 将士们对陆霁寒那是真心敬重,所以也就是说两句玩笑话罢了,一听临风这样说也都只是笑着,没再说什么出格的荤话。 陆霁寒这会儿瞧着军营门口等着的小姑娘,一身粉红色衣裙,着实好看,像是一株娇艳盛放的芙蓉花。 只是如今已经入了秋,瞧着有些单薄。 见她穿的不多,陆霁寒一下就拧了眉:“怎么穿的这样少,也不怕给自个冻着。” 陆霁寒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厚重的披风披在沈清禾的肩膀上,将沈清禾整个拢起来:“爷给你买的那些个衣裳,袄子,披风,怎么一件都没见你穿出来过?? 你说实在不喜欢,那也给你送了不少上好的布匹,你吩咐一句,府里自然就有人给你做,不知道的还以为爷虐待你。” 陆霁寒嘴上嫌弃的很,实则不仅把沈清禾裹了个严严实实,还护着沈清禾往军营里走。 陆霁寒自然听见了战士们的起哄声,这会儿他有些小心眼,把沈清禾紧紧地护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给别人看。 将士们本来开玩笑也是图一乐,这会儿一瞧见他们家将军把人藏在身后,顿时笑得更大声: “将军!将军你怎么这样小气!!半点都不愿意给我们看吗?!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给我们看!?” “就是啊,将军,哪有您这样的,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护的这么严实啊!” 将士们原以为,他们说说笑笑,陆霁寒听一听也就过去了,左右也只是开开玩笑,而且大家都习惯了。 谁知,陆霁寒这回还真就搭理他们了。 只见陆霁寒一扭头,目光如刀般看向他们:“再看一眼,给你们眼睛挖出来!” 一群战士们顿时被吓得噤声,意识全都作鸟兽散,纷纷拿着自己的银钱,回家的回家,收拾的收拾。 到了主将的营帐里。 陆霁寒才将沈清禾从自己怀里放了出来,把她按在一旁的毛毡宝座上坐下,自己去将火炉子烧得更旺些。 “你怎么来军营了??不是交代过了,你如今身子重,如果想要出去就在侯府里走一走便罢,不要随意出府。” 说着,陆霁寒在桌上倒了杯热茶,递到沈清禾的面前: “再者,也不是今天早上出来时都吩咐了青儿,告诉了你,我今天要去剿匪,快则明日,慢则后日,让你在府里等着,不要担心吗??” 沈清禾这会儿怎么可能不担心? 上一次就是因为这个转折点,之前是因为时间不对,沈清禾没有引起重视,如今发现,不知为何这个节点提前,沈清禾自然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沈清禾接过那热茶,直接握住了陆霁寒的手指,“爷,妾身担心你。这一次剿匪,您能不能不去?” 陆霁寒惊讶地挑了挑单边眉,完全没想到,一向游刃有余的沈清禾,会在这个时候直抒胸臆。 陆霁寒只当沈清禾是舍不得自己,只当小姑娘闹些女儿家的小性子。 陆霁寒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语气平淡柔和:“说什么胡话?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剿个匪而已,灵雀山的山匪不厉害。” 谁知,陆霁寒说完这话,沈清禾不仅没松,反而攥着他的手指越攥越紧,眼巴巴地望着他:“侯爷您也说了,灵雀山的山匪不厉害,哪里就一定要让您出马了呢??灵雀山不好,您不去好不好?” 陆霁寒难得看见小姑娘这样黏自己的时候,又想起昨天晚上小姑娘赖在自己怀里,怎么都不肯走,像是狸奴霸占着属于自己的地盘儿。 陆霁寒心尖软了软,在沈清禾的面前单膝蹲下来,目光和沈清禾的目光平齐:“爷争取早点回来陪你看星星好不好?阿禾乖,等爷回来了,再陪你闹小脾气好不好??” 沈清禾根本就不是在闹小脾气,看着面前这样生龙活虎的人,这样一张俊脸,就是在这一次灵雀山剿匪之后,一步一步走向了英勇牺牲的凄惨境地。 甚至连一个全尸都没落下。 像陆霁寒这样,满心为国为民,不知道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儿,保护了多少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将军。 就算沈清禾和陆霁寒没有相处那么久,就算沈清禾和陆霁寒素昧平生,像陆霁寒这样的人落得一个死无全尸,英年早逝,正常人都会觉得十分不忍心。 沈清禾紧紧攥着陆霁寒的手,一双大眼睛微红,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灵雀山真的很危险,爷去了真的可能会出事儿的,剿匪的事儿爷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听见沈清禾这样带着哭腔的话语,陆霁寒意识到完全不是沈清禾在耍小脾气。 他看过去,发现小姑娘眉眼间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并不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陆霁寒也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沈清禾:“怎么了?发生了一些什么让你这么担心?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去了一定会出事?” “妾身…妾身就是知道!”沈清禾很肯定地说着,很快反应了过来,想出了一个说辞:“爷不知道,昨天晚上妾身做了个梦,好可怕,好可怕的噩梦。 在梦里,侯爷就是去灵雀山剿匪,那里的山匪虽说数量少,可是他们一个个都是搜罗起来的亡命之徒,手中更是阴招不断,整个山寨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毒药。 您去剿匪,在千钧一发之际,您为了保护那些被山匪抓起来的百姓们,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挡下了一刀。 起初大家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刀伤和普通的毒药,那个时候虽然有大夫帮您把刀口上的毒解了。 可是后来才发现您身体里面的余毒根本清不掉,也就是因为有那些余毒的存在,您每次动武的时候就会感到十分难受,经脉受阻。 在梦里,就是因为被那余毒拖累着,您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原来如狼似虎的健壮身子,后来也大打折扣。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后来的一场战役之中,您……” 即使这番话听起来毫无道理,莫名其妙而且毫无依据,怎么听都不靠谱。 陆霁寒依旧耐着性子听完沈清禾的这番话,“我怎么了?战死沙场了?” 沈清禾红着一双眼睛,点了点头,再说话时嗓音都有些颤抖:“而且,死无全尸…” 听见这四个字时,陆霁寒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但随即也就恢复如常。 陆霁寒实在不是一个会哄姑娘的人,还是一个特别怕姑娘哭的人。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在他面前哭。 小姑娘因为一个噩梦哭成这个样子,陆霁寒安慰起来难免有些捉襟见肘:“没事的,爷是武将,就应该为国为民。 若真是为国为民,死在保卫国家百姓的战场上,对于我来说算是极好的。” 陆霁寒这话说出来,本意是想要安慰沈清禾。 谁知道,沈清禾反而越哭越厉害,甚至一拳大逆不道地捶在他心口:“爷,您纯粹就是个混蛋!!!” 陆霁寒:????他怎么又混蛋了?? 但这会儿小姑娘哭着,陆霁寒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对,你说得对。爷是混蛋,爷是混蛋,不哭了行不行?” 平日也就算了,陆霁寒哄两句,沈清禾也就见好就收。 现在可倒好,陆霁寒哄一句沈清禾反而哭得越来越厉害,他也实在是手足无措了。 这如果是换成旁人,在他面前哭成这样,陆霁寒肯定要烦得一脚就把他踹出去了。 可看见面前的小姑娘就因为一个噩梦,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哭成这样… 陆霁寒不仅不觉得烦躁,反而感受到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滋味。 沈清禾怒声质问:“您死在疆场上,爷您自己是满意了。你可有想过妾身,可有想过我们的孩子?!爷,你早就不是说死就可以死的人了! 您这样不负责任,不是混蛋是什么?” 第162章 记侯爷账上! 陆霁寒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沈清禾会这样反问自己。 陆霁寒从前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有人用这样一句话质问或者说诘问过陆霁寒。 陆霁寒是老夫人带大的,老夫人是将门虎女出身,对男儿的培养自然就是为了家国大业,为国为民献身,那是最好最光荣的归宿。 陆霁寒少年时就已经出入战场,所以更加设身处地的懂得战场有多么危险,危险与机遇并存。 这么多年过去,陆霁寒已经上过了无数的战场,救过了数不清的百姓,也无数次保卫过国家的疆土,手底下带的将士们那更是越来越多。 陆霁寒和每一个上战场的将士都已经认定了,或许他们终将有一日是会在某一场战争中死去的。 更何况像是陆霁寒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早已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个与死亡直面的时刻。 祖母小时候常对陆霁寒说,男儿志在四方,疆场上刀枪如雨,少不了磕磕碰碰。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更加勇敢。 自古以来,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若是为国为民而死,那便是比泰山还要更重,是会名扬千古的。 是以,从小到大,陆霁寒打过都这么多次账,从来就没有一个小姑娘敢这样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你若是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陆霁寒对上沈清禾那一双泛着红又蓄满了泪水的清澈眼眸,难得变得比在战场上还要焦躁些许。 陆霁寒站起身,有些懊恼地在沈清禾面前走来走去,似乎是想不出来如何回答沈清禾这句话,又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随即,陆霁寒才看向她:“灵雀山那伙山匪真的很少,根据线报显示大约不超过百人。上次剿灭的那群山匪都有几百人,爷还不是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不一样不一样,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沈清禾知道前世就是那样发生的,如果这一次自己不多加干预,陆霁寒多半也会落得和前世一个下场。 前世也就罢了,过了的事情总是没办法改变。 可现在沈清禾好不容易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霁寒这样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冤屈而死呢?? 沈清禾想了想:“爷,或者…或者你多带些兵力去好不好?”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摇了摇头:“此次的剿灭山匪,我已上报给皇上,所用兵力,所用甲胄器具等等样样都有账册在上。” 陆霁寒只说到这儿,沈清禾便明白了下一句,既然是已经禀报过皇上,也成交过账册的,若是此时用了不一样的兵力,一旦被朝廷上的敌人所察觉,那便就是欺君之罪。 陆霁寒大大小小的战役经历过无数,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甚至都还不算是出征。 临出发前,被一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拉着自己的衣袖说不放心,说担心他不让他去。 陆霁寒仿佛在这个时候,才头一次尝到了牵挂是什么滋味儿。 陆霁寒不知怎么劝说沈清禾,也不知道怎么宽慰沈清禾,偏偏又不想转头对上小姑娘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眸,更听不得沈清禾带着哭音的话。 陆霁寒直捏了捏眉心,索性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沈清禾的面前,重新单膝蹲下:“阿禾,你相信爷。我打过很多次仗,经历过无数次比这更加危险的场面。 我之前那么多次都能平安而回,这次也一定能够毫发无伤地回来。我从未想过不养你和孩子。 女子和肚子里的小人儿,爷都要。 可我如今是正二品护国大将军,如果因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就放弃去剿灭山匪而让别人去的话,岂非是愧对朝廷对我的信任,愧对皇上对我的重用,愧对百姓们对于我的敬仰??” 陆霁寒直勾勾地对上沈清禾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出,那灵雀山那会儿山匪干出来的罪孽:“根据百姓们反映,灵雀山那会儿山匪,实在嚣张,刚开始是会抓住误入深山中的百姓,随即勒索百姓的家人。 若是勒索不到想要的钱财,不管是男是女一律发卖出去。后来见朝廷不管,行事作风,越来越嚣张,越来越可恶。 不仅时常在路上作乱,拦下过路的百姓商户等等,只要想过路的就必须给他们足够的买路钱。 更有甚者甚至冲进了山脚下的百姓家中,抢去了农户的女儿卖去青楼,所处地区的官府想要管,可由于对深山中的经验不足,反而被那伙山匪一网打尽。” 陆霁寒没给沈清禾说话的机会,粗糙宽厚的大掌,轻捏了捏自己手中的柔荑:“阿禾,你向来善良,向来深明大义,你定然懂得,如果再容许这会儿山匪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就一定会有更多的百姓受到危害。 更何况,我既然受百姓所养,受百姓所敬,受皇上的赏识,就没有中途畏惧,半途而废的道理。 我侯府的荣光确实是国家所赐,可百姓才是国之根本,这偌大的国家是有数不清的百姓们供养起来的,若是说到了底,我侯府也只不过是受百姓所养。 如今百姓受到如此威胁,我如何能不管??若是传扬出去,岂非我护国大将军是个笑话?? 再者,外面那些将士都是我的兵,我是他们的主将,他们每个人将性命交到了我手里,对我那样敬仰信任,我自然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我要对他们负责到底。” 前世沈清禾能够在后面当上首辅夫人,就证明沈清禾自然是明是非懂道理的。 这些道理,沈清禾自然懂得。 沈清禾伸手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反而看起来冷静些许,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 “爷…一定要去对吗??” 陆霁寒点头:“是,无论是出于哪方面,都必须去。” “好。” 沈清禾答应得很快,反而让陆霁寒吃了一惊。 陆霁寒还以为沈清禾会像他从前看见的那些寻常女子一样胡搅蛮缠,哭哭啼啼一直要缠到人走都不能停歇。 可沈清禾似乎反应的很快,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爷要去,可以。”沈清禾先答应了下来,随即一把就抓过了陆霁寒的披风,恶狠狠地拿着陆霁寒的披风给自己擦眼泪: “但是!” 沈清禾一边说,一边有点气不过,抓着陆霁寒的披风,什么眼泪鼻涕的全都往陆霁寒的披风上招呼,一时就糊成了一团。 陆霁寒看着她那动作,惊讶地挑了挑单边眉,明明是小姑娘耍小脾气,耍小心眼儿的动作举动。 可这会儿陆霁寒看着,眼里没有半点的不惜,反而自己都没注意到嘴唇弯了弯。 “你说,但是什么?只要能答应的,爷一定答应你。” 陆霁寒这会儿点头倒是点得快,答应也答应得快。 对他来说,只要不让他去安慰大哭的沈清禾,让陆霁寒答应什么都好说。 “爷在走之前,必须要把我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不落地全都带上。” 说着,沈清禾就喊了一句营帐外的方玉和青儿,两个人立马就提着东西走进来了。 两个人提着一个大包袱,一下放在地上,包袱散开,陆霁寒才看清楚里面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沈清禾走过去,一件一件如数家珍地放在陆霁寒面前:“这一瓶,是我特地去请林大夫配置的百解丹,不管是什么纯毒,只要吃了百解丹,都能够解毒。” 说着,沈清禾就从那小瓶里,倒出了两粒,强行扒拉开陆霁寒的手,放在她的掌心。 沈清禾又拿出了另外的一个小罐罐,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道:“这个罐罐里面的药更不得了,我跟林大夫说了,有可能会有混合毒,林大夫才拿出了这样一小罐罐卖给我。 听说不是林大夫炼制的,是林大夫那个已经隐世的师父炼制的,不仅能够解百毒,而且能够解各种混合起来的奇毒。只要吃一颗,各种混合起来的奇毒,那都不在话下。 听说里面就几颗,吃了就能让人百毒不侵。” 沈清禾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罐罐,结果打开一看就发现里面只有两三颗。 她两眼一瞪,惊讶地看着陆霁寒:“真的只有三颗,侯爷你要不要猜一下这个东西有多贵。” 陆霁寒挑眉,这会儿十分配合沈清禾:“一百两??” 沈清禾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 陆霁寒又问:“二百两??” 沈清禾再次摇了摇头:“不不不,整整五百两,就买了这三颗小药丸。不过…” 沈清禾又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那什么,侯爷您也知道,妾身是没什么钱的,所以这些钱呢,妾身都让林大夫记在了侯爷的账上。 侯爷应该不会这么小气的哦??而且这要买回来都是给侯爷自己用的!” 说完,一旁的方玉和青儿两个人低着头老老实实不敢说话,连沈清禾自己都有点心虚起来,朝着陆霁寒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尖。 殊不知,主仆三人都以为这是明晃晃会惹怒人的举动,可落在陆霁寒眼里,只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实在俏皮可爱得过分。 他冷哼一声:“区区五百两罢了。” 第163章 寒郎,我和孩子等你平安归来 瞧陆霁寒这么说,沈清禾自然也明白了过来。 沈清禾抓着那些解毒药,特别是林大夫师傅炼制的所谓百毒不侵的药,全都给陆霁寒手里倒了一颗: “行了,有备无患,侯爷先吃一次吧!!到时候等你们要动手的时候,再吃一次保险。” 陆霁寒着实感受到了这小姑娘对于自己的关心程度。 陆霁寒本想大手一挥,觉得并不需要这样繁琐的准备,也不需要这样注重可对上沈清禾那样期待和认真的神色。 陆霁寒还是从旁边端过了一杯茶水,将那些药丸往自己嘴里一塞,昂头喝了一杯茶水进去。 瞧见陆霁寒吃完了,沈清禾才继续和陆霁寒解释面前自己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一些伤药,跌打损伤药,各种各样能够用得到的药,总之林大夫济善堂里现在能买到的妾身都买了一份。” 陆霁寒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不太意外地问:“又是记爷的账?” 沈清禾笑着点头,生怕自己点慢了。 陆霁寒哼笑了一声,有点是被沈清禾逗笑的:“就你聪明。” “那可不,妾身知道自己聪明。多谢侯爷夸奖。” 沈清禾秉承着不要脸的态度回答,半点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拿过了其中的一件小软甲:“这个这个,这个也是妾身在林大夫那儿买来的。 说是十分难得一见的金丝软甲,就连林大夫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说是穿上能防刀枪,妾身看着大小侯爷应该能穿上,所以也就一并买过来了。” 陆霁寒拧了拧眉,下意识道:“爷一个大男人,哪里就这样娇气了?这东西给你穿还差不多。” 沈清禾倒也不恼,早已经想到了陆霁寒这反应,从善如流地问:“行啊,妾身倒是挺想穿的,只是妾身既然穿上了,那就不能浪费,不如侯爷带着妾身一起去吧?如果到时候侯爷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妾身和侯爷那也算作是生不能一起生,死……”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霁寒一把捂住了嘴,陆霁寒十分严肃又郑重地打断她:“说些什么傻话??那样危险的场合,我能让你去??说什么死不死的,平时牙尖嘴利,现在倒是这样笨了?” 沈清禾挑了挑眉,算准了陆霁寒这差不多的反应,十分不以为意地回答:“那侯爷是穿还是不穿??” “……”陆霁寒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按照沈清禾的意思,接过了她手里的金丝软甲,换上。 除了那些药品,还有着金丝反甲沈清禾,还准备了很多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火折子、酒、干净布条等等。 解毒的药有了,治愈伤口的药也有了,包扎清洗的这些东西都齐全了,沈清禾还十分聪明的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都塞进了一个看起来不大的荷包里。 也是方便携带。 交代完这一切之后,沈清禾认认真真地看着陆霁寒,收起了自己脸上原来轻松的神色。 沈清禾看着他:“爷,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霁寒无言地看了沈清禾片刻,点头:“我定然会平安回来,在府里好好养着,不要太担心我。” 不知怎么,沈清禾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起,前世陆霁寒的尸体从前线被运回侯府的时候。 当时整个长安城百姓们都是自发的披麻戴孝,自动地跟随在军队车马的两边,一边哭,一边迎风洒着纸钱。 那个时候整个长安城,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哀痛的哭声。 当陆霁寒的遗体被运回了侯府,老夫人看见了那七分八裂的尸体,甚至还有一块都是残缺,当场就伤心得哭晕了过去。 将士们在那战场上寻找了好久,甚至亲手用自己的手去扒着每一个尸体,去把每一层土地。 可就是这样,寻找了整整好多天,眼瞧着陆霁寒,其他几块的遗体都已经要腐烂变质,将士们们便只能采取一切办法,保护好陆霁寒的尸体,先送了回来。 前世,没有人找到陆霁寒那残缺的一块,直到沈清禾死,都没有听说过有更新的消息。 如今陆霁寒这样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沈清禾忍不住,交代陆霁寒更多: “爷,不仅要平安回来,妾身很担心,妾身还想要侯爷毫发无损地回来。” 说着,沈清禾伸手轻抚陆霁寒的脸颊,“侯爷这张脸,实在生好看,妾身很喜欢,不许受伤。” 没给陆霁寒说话,沈清禾又看着陆霁寒的手,上上下下把陆霁寒打量了个好几遍:“手臂很有力气,很长,妾身也喜欢,手臂也不许受伤。 手也很好看,腿也很长很有力气,也都不许受伤。” 沈清禾又伸手轻抚上陆霁寒的肩膀:“肩膀很宽广,肩膀也不能受伤,背很宽阔,背着妾身的时候,妾身很有安全感,背也不许受伤。” 陆霁寒被沈清禾这一连串的话给逗笑了,又气又无奈:“按照你这么说,你怎么不说爷抱着你的时候你很舒服,所以胸膛也不许受伤呢?” 沈清禾一听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对啊,爷说得对,确实胸膛也不能受伤。” 说到这儿,沈清禾的时候从陆霁寒的肩膀一路往下滑,路过陆霁寒的胸膛落在陆霁寒的腰腹上…… “侯爷的腰,劲瘦…有力,非常好,妾身非常喜欢,还有…” 说着说着,沈清禾的目光便像是在欣赏一个极好的身体似的,目光止不住地在陆霁寒身上流连。 殊不知,沈清禾的目光和动作加上语气落到陆霁寒眼里,那根本就已经是明晃晃地撩拨。 陆霁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没说话也没动,任由着面前的小姑娘肆意妄为。 谁知道下一刻,沈清禾当真肆意妄为极了! 她用力一抓。 陆霁寒只觉得浑身一僵,一双深邃的剑眸,随即惊讶地瞪圆,十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沈清禾。 她?? 她竟敢?? 在怀孕的时候也敢如此胆大妄为! 今日若不是已经要临出行,陆霁寒此刻,必定是要好好教训一下面前这个小姑娘,要让这个小姑娘长长记性。 想让她知道,没有办法灭火的时候,就不应该随意撩拨他! 偏偏,如今临出行了。 沈清禾依旧没松,反而肆无忌惮地越发靠近面前的陆霁寒,直勾勾地望着他:“我也很喜欢,爷千万要保护好。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侯爷可一定要保护的完完全全,要毫发无伤地回来!” 陆霁寒有些隐忍地闭了闭双眸,仰头长叹了一口气,再说话时嗓音已经很是沙哑:“好,我一定。” 沈清禾抓着那,睁大了眼睛,庄重又甚至带着有些狠厉地警告陆霁寒,故意吓唬他: “反正妾身如今也不是奴籍了。如果侯爷出了事儿,如果您没有平安回来,妾身立马就带着腹中还没有出世的孩子跑路,给肚子里的孩子另寻一个爹爹!!” 沈清禾这话说出来那是故意吓唬陆霁寒的,显然陆霁寒也意识到了,所以只是把沈清禾这话当做一句玩笑。 “行啊。”陆霁寒笑了笑,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语气中带着点宠溺地反问: “反正你怀有身孕的事情,祖母已经让整个长安城都知晓了,若真是那样做了,就是与我陆霁寒为敌。 你若是想带着爷的孩子去找别的男人,恐怕你敢找,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敢应下那声爹。” 陆霁寒这话倒是说的十分真实。 如今整个长安城里,整个朝堂上也没有几个人敢触陆霁寒的霉头。 那些官员们若是跟别人斗,若是跟其他的官员们斗来斗去内斗也就罢了,可跟陆霁寒,那可就不一样了。 陆霁寒那可是真真切切杀过人,手头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的人,放在敌国人眼里,那就是活阎王在世。 其他官员内斗,左不过也就是贬官削职等等,可如果跟陆霁寒斗,那弄不好可就是人命的事儿。 又加上皇上赏识,在朝廷上风光无两,侯府更是累世簪缨,这满长安城当真还真找不出几个敢跟陆霁寒作对的来。 偏偏,也还是存在极少数的。 沈清禾只是扬眉一笑,笑吟吟地看着他:“是么?不知道楚大人敢不敢应呢?妾身可听说了,楚大人好像还没有议亲的意思。” 一听见沈清禾这话,陆霁寒脸色顿时微变,再没有刚才那样轻松的神色,眉头皱了皱,看着沈清禾没着急说话。 陆霁寒舌尖抵了抵腮,偏还叫这个小妮子找到一个真敢的。 楚行歌那个犟种文官,倒是真敢。 瞧见陆霁寒面色有点难看,沈清禾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个人说对了。 沈清禾只是淡定地笑了笑:“所以,侯爷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毫发无伤地回来。” 说到这儿,营帐外就传来了临风的声音:“爷!时间到了!” 陆霁寒盯着面前的沈清禾看了片刻,双手捧住沈清禾的脸颊,重重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很快,一触即离,没有半分犹豫。 陆霁寒什么都没说,深深地看了沈清禾一眼,像是想把沈清禾刻进自己的脑海里,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营帐门口时,便听见身后传来小姑娘坚定又温柔的嗓音—— “寒郎,我和孩子等你平安归来。” 第164章 东窗事发 陆霁寒的身影站在营帐门口,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从未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即使上过战场那么多次,也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滋味,从陆霁寒的心尖上滋生蔓延。 陆霁寒抬头,看了看面前一往无尽的天空,应了一声: “必定不会让阿禾伤心。” 说完,陆霁寒便大步离开,他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要检查每一位将士所用的甲胄、兵器所带伤药等等。 —— 沈清禾回到侯府的时候,老夫人那处正好热闹起来。 沈清禾从小丫鬟的嘴里打听了两句,才知道是关于中秋家宴那天晚上的事儿,被重新查了出来。 似乎是和曹小娘有关系,此刻曹小娘和秦氏,正在老夫人面前对峙。 青儿有些忍不住问:“怪不得,奴婢就说那天晚上的情况怎么那么蹊跷??那么大的老虎,而且北疆国怎么说,也是个不小的国家,进攻过来的东西总不会这样差劲,随随便便就有问题呢?” 沈清禾想了想,原不想插手这件事情,毕竟这事儿到这儿,沈清禾觉得自己能做的自己应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至于结果是怎样,那就要看秦氏有没有本事了。 沈清禾原本将那些证据交给秦氏,一则就是借秦氏的手,二则就是在处理这些事情时,秦氏会比她更方便。 这个时候如果沈清禾掺和进去,那之前的计划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何必要去见秦氏的手呢?? 这个时候方玉提醒了一句:“小娘,依奴才看这次得去。”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了方玉身上,挑眉问:“你说说看??” “这一次,不管是谁输谁赢,那管家对牌说不定都要换人拿着,这种场合,小娘还是去了比较好。” 方玉说着,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人才,凑近了低声说:“虽然那管家对牌暂时到不了小娘手里,但不论如何,这次若是没有办法将曹小娘一举击溃,那以曹小娘的阴狠手辣,很有可能会遭到更大的反扑。” 听见方玉这话,沈清禾倒是想了过来,确实,方玉这话有道理。 沈清禾原本想的是自己怀着身孕,老夫人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暂时不会将对牌给她,管家权到不了她手里,那这件事自己就先别被卷进去。 但方玉这话说的,的确提醒了沈清禾。 曹小娘上来就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平时默默无闻无人问津,可自从沈清禾进入竹园这么久,发生的每一件大事,每一个大局几乎都和曹小娘有关。 甚至最重要的几件事都是曹小娘在暗处作为背后的推手,连当事人她们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曹小娘算计了。 可见曹小娘的心计之深沉,今日若是秦氏输了,曹小娘还有后手反败为胜的话,那掌事对牌必定就会被曹小娘死死攥在手里。 若是秦氏管事儿,左右也只不过是想要抢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威胁到孩子的生命。 但若是曹小娘管事儿,可不一定就会发生些什么,别说孩子的性命会被威胁,就连沈清禾的性命也是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为了确保,这一次沈清禾确实得去。 只是却不能沈清禾主动去,沈清禾正想着呢,一边往回走就迎面撞上了康嬷嬷。 康嬷嬷一瞧见沈清禾,“小娘回来了,老夫人吩咐请小娘去一趟院子里。” 沈清禾心中一喜,但面上丝毫不显,跟着康嬷嬷就去了,没带青儿,只带了方玉。 明善堂,是从前侯夫人的住处,如今是老夫人先暂住着。 刚一进去,沈清禾就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听着是曹小娘的声音,在为自己辩解着: “老夫人,妾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大娘子如此的侮辱,那些事情怎么可能是妾身做的呢??” 曹小娘的丫鬟,紫兰也止不住地为自家主子说话:“是啊老夫人,我们家小娘进了这侯府有整整两年了。我们家小娘是什么性子难道老夫人您还不了解吗?? 老夫人明鉴,我们家小娘实打实是个善良性子,原来在娘家还没出嫁时就是出了名的温婉和善,从小就是那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 这两年里,我们家小娘做过什么坏事儿?可有算计过什么人?可说过什么伤人的话??一件都没有啊,也从未算计过什么人,更不会像是大娘子所说的那样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沈清禾一走进去,就看见老夫人坐在最前首的宝座上,而宝座下首两边分别是曹小娘和秦氏。 这会儿曹小娘正跪在老夫人的面前,紫兰正也跟着跪在曹小娘的后面,这俩主仆瞧着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若是光看着,并不知道这俩主仆都做了些什么,倒还真有些让人心生不忍。 偏偏,沈清禾知道,沈清禾知道的太多。 秦氏倒是端坐着,端的一身大家夫人的气质,不疾不徐倒也没有因为曹小娘的辩驳而着急。 倒是老夫人这会儿,神色紧绷严肃,手中拨着佛珠的动作越来越快,目光落在面前的曹小娘身上,说不出的审视。 这会儿康嬷嬷说了一句:“老夫人,清禾姑娘到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立马就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沈清禾,神色稍微舒缓些,朝着沈清禾挥手:“好孩子快过来,这事儿你也过来听一听。” 沈清禾笑着走上去,行完礼便依言在老夫人的身边坐下,“老夫人,恕妾身愚钝,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一进来就瞧见大娘子和这位姐姐两个人像是吵架了似的?? 哭的哭,说话的说话,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姐妹之间情分生疏了吗??” 老夫人一瞧沈清禾满脸认真担忧的样子,拍了拍沈清禾的手背:“好孩子,今日这事儿涉及太多,可不能外传出去。 康嬷嬷外面的你可都守好了,要找几个凶悍的婆子围着,围得水泄不通,绝对不能让,平日里就喜欢说闲话的丫鬟奴才们,把话不知不觉地给传了出去。” 这件事儿并不仅仅是一件野兽发狂的事,因为那野兽是北疆国来的,御兽师也是北疆过来的,而如今北疆国和大前朝又正在和谈之中。 我朝皇帝和北疆国的使臣正在拉扯博弈之中,若是此时出了点什么差错,牵扯到了两国之间的关系,而使得我朝谈判受阻,那可就是关系到国家的大事了。 若真是传出去,那可不是名声的问题,而是直接上了一个程度! 康嬷嬷连忙点头:“老夫人敬请放心,奴婢一定办到,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奴婢便以死谢罪!” 说完,康嬷嬷便出去守着了。 看着沈清禾在自己身边坐下,老夫人才看向一旁的秦氏,“孙媳,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可以继续说了。” 秦氏闻言,看着老夫人继续开口,瞧着那模样不紧不慢,落落大方:“回祖母,那一日老虎突然发狂,孙媳便觉得这事十分蹊跷。 要说北疆国,向来是民风彪悍大方在百姓中,都有不少奇人能够做到驭虎。怎么会那么容易出问题,怎么会那么容易发狂?? 更何况这一次北疆国前来,孙媳想不仅是我朝重视,北疆国更是派了自己的太子殿下,前来想必也极为重视。 在这种情况下,北疆国不管是带来的还是表演的,自然都应该是整个国家中最顶级的驭兽师。 既然是最顶级的,那为什么会轻易让老虎发狂?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恐怕对两国和谈极为不利。 不论是哪方,应该都并不想见到,更何况就算是十万分之一,真的是那老虎突然自己发狂,那为何偏偏就选在了我们侯府这一次??” 说到这儿,秦氏的目光才落在了香蕉身上:“不管怎么说,那件事儿定然是有蹊跷,而祖母实在劳累年纪也大了,管着府中这么多事儿,孙媳便想着派人暗自去查一查。 若是没查出来什么,那便当做没这件事儿,若是查出来了,也算是为祖母分忧。 谁知这一查还真就让我查到了这件事儿,原来那天御兽师之所以会来那么晚,是因为在路上被一个小奴才给拦住了。” 秦氏继续说,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凌厉,冰冷起来:“御兽师刚用了饭,想讨些水喝,谁知那不知道谁派出来的奴才,竟然给他的水里面加了东西。 这才导致御兽师姗姗来迟。孙媳便是跟着这条线查下去,直接查到了曹妹妹的头上。” 秦氏顿了顿,像是极其难过失望似的长叹了口气:“原本我也不信,我印象中的曹妹妹向来温婉可人,向来体贴懂事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就算是吃了沈妹妹的醋,那也不能想着去害沈妹妹和沈妹妹腹中的孩子啊! 我便想着再多查些,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说不定是旁人栽赃嫁祸给曹妹妹的,可越查下去孙媳是越发心惊啊!红杏!!” 红杏听见主子的吩咐,立马走上前,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老夫人,我们家夫人为了给曹小娘证明清白,花了很多时间去查,查到的结果都在这儿了。” 第165章 低估了沈清禾在侯爷心里的地位 “孙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还查到了别的事情??” 老夫人眉头一皱,目光也落在了秦氏的身上。 秦氏莞尔一笑,意味不明地望向跪在地上的曹小娘:“不如让曹妹妹自己和祖母说一说吧!” 曹小娘这会儿跪在地上,听见秦氏这没头没尾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已经划过了无数个念头和猜想,思绪纷飞,猜想着秦氏手中查到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曹小娘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不少,但究竟是什么事情让秦氏查到了? 那么多件事情,如果自己贸然开口,不仅没有办法为自己洗脱嫌疑,还会再牵扯出其他的事情。 曹小娘便只能先咬死了自己的目前的事儿,“回老夫人,妾身真的不懂,妾身真的听不懂大娘子说了些什么。 更不明白大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两年来,妾身一直安安分分地在竹园中,心知自己姿色不够,也没有那么多手段能够赢得侯爷的喜爱,是以切身便尽量的小心翼翼,做事谨慎,不想给侯府和老夫人增添半点多余的麻烦。 关于中秋家宴上老虎发狂的事情,妾身有话要说。那场中秋家宴原本只有大娘子,只有正头夫人才能进,还有沈妹妹这样得宠的小娘。 妾身原本是进不去中秋家宴,是突然被老夫人赏赐才有了机会,又怎么能够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表演,什么时候老虎会发狂呢?? 更何况大娘子也说了,这件事情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表演,那么妾身便想问,大娘子怎么就确定那老虎发狂,不是北疆国故意设计的呢?? 大娘子说的确实没错,现在是两国和谈的关键时刻,不管是哪一方行为都必定会谨慎,可若是老虎发狂,真是北疆国自己设计的,为的就是要让这个时候我侯府传出一个虐待北疆国宝,藐视北疆国威的名声呢? 若是真是北疆动的手,设计陷害,这名声坐实了,那就是我大乾理亏,自然而然就要在和谈的时候多让几分利益给他们。 这样岂不是更加说得通??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事是妾身做的,妾身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嫉妒沈妹妹吗?那我怎么确定那老虎发狂时第一个扑的会是沈妹妹,又或者怎么确定那老虎一定会伤到沈妹妹?? 说不定伤到的是别人呢??说不定就恰好没伤到沈妹妹呢?那妾身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娘子既然说那件事情是妾身所做,那妾身敢问,大娘子可有什么证据?” 曹小娘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神色看起来还算冷静,一点一点地提出自己的反问,看起来理直气壮的,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 老夫人心中有些动摇,沉吟了片刻:“曹小娘说的倒也有些道理。此事若真是北疆国动手的,而更加说得通。 这样既不用伤着皇亲国戚,就能够造出一个藐视他北疆国威的名声,可谓是风险最小的计划了。” 秦氏神色紧绷了起来,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曹小娘:“证据?曹妹妹怕是想的太多了,如果没有查出清楚的证据,我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说到这儿,秦氏就让红杏把人带了上来。 是一个看着岁数还挺年轻的小丫鬟,长相不错,神色怯弱,连忙在老夫人面前跪下:“老…老夫人,奴婢叫小莲,是在水房当差的。” “小莲是吧?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老夫人审视着她。 秦氏开口了:“事到如今你一五一十的交代,你不仅将功补过,更是有功之人,可如果你若是说谎话,包庇有些人,有朝一日,我若查出了别的证据,将这事查清楚了,你就只能落得一个发卖出去的下场。” “奴婢…奴婢…”小莲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老夫人的审视,看得浑身发抖。 曹小娘自然选中了这个时机开口:“大娘子你也不必吓唬她!!更不用随便找出一个丫鬟来诓我,来冤枉我。妾身在侯府待了这么多年,虽说性格软弱些可也绝对不是任人欺凌的。” 说到这儿,曹小娘看向小莲:“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只要人行的端坐的直,就算查翻了天也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说着,曹小娘狠狠地看了那小莲一眼。 小莲越发瑟缩。 “奴婢…奴婢不晓得!奴婢不晓得大娘子说的是什么,奴婢那个时候确实是端给了那个驭兽师茶水喝,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在那茶水里面加东西啊!!” 小莲小脸苍白说着这话,“还请老夫人明鉴,奴婢从小就被卖进侯府里了,哪里敢做半点对主子不利的事情?” 一旁的红杏一听立马变了脸色,“你这小贱蹄子好不老实!昨日的分明不是这样说的!你昨日分明说的就是曹小娘指使你!” 秦氏眉头一皱,连忙拦下了一旁的红杏,根本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看起来胆子这么小,看着胆小如鼠,畏畏缩缩的,可到了当场竟会变卦!! 这时曹小娘神色更加坚定,越发有底气地反问秦氏:“大娘子,这就是您所说的证据吗?? 如果这样的证据就可以证明妾身伤害了人,那妾身也能找出很多个证据,证明是大娘子做的。 退一万步来说,妾身为什么要故意让那老虎发狂呢?设计了这么复杂的一个局,难道就是为了让老虎在侯府里作乱吗? 若真是如大娘子所说要害沈妹妹,为何要选一个那么难以控制的老虎??更何况妾身也在其中,说不定就伤到自己了,那老虎发狂了对妾身来说毫无好处。” 秦氏这会儿才真正地意识到,面前的人究竟有多么难缠,眯了眯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曹小娘那张脸。 一张从前在她面前,都只敢畏畏缩缩,小心答话的脸。 如今却这么理直气壮地质问着她,不认她做的那一切伤天害理的事情。 倒是她当真小瞧了这个曹小娘。 没什么争宠的手段,可宅斗算计人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秦氏这时候望向老夫人,正想说些什么。 老夫人却只问了一句:“孙媳,你可有其他证据?若是没有,此事的确说不通。” 沈清禾瞧着,心里很是清楚,若是没有中秋家宴做引子,没有办法引出之前曹小娘做的那一系列事情。 最关键的是,现在她要有一个合理能开口的机会。 沈清禾用自己手中的丝帕捂着嘴,假意咳嗽了片刻,立马就引起了老夫人的注意。 “清禾可是受了凉??”老夫人关切地问。 沈清禾摇了摇头解释说没有,老夫人这才顺着嘴问:“清禾你怎么看??” “老夫人,你这个问题可就真是把妾身问住了。您要是问妾身其他的,妾身还能回答一下。只是这两位都能算是妾身的姐姐,当真是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 沈清禾笑了笑,语气平淡:“只是…那是大娘子有心陷害,没必要选个那么胆小的小丫头吧? 妾身瞧着这丫头实在太过胆小,她说的话倒没什么可信度,不如把那位驭兽师一请来两相对峙,不就能确定谁真谁假了吗??” “倒是个省时省力的好法子,只是那驭兽师已经回了宫中…”老夫人有些为难:“无召不可入宫。” 曹小娘这会儿也挑了挑眉,眼眸中划过一抹笃定的笑。 沈清禾变成自己怀里的荷包中取出了一物,“妾身愚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替老夫人分忧,但是这块玉佩是小侯爷暂放在妾身这儿的,说是有这块玉佩便能进出宫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是这玉佩太贵重了,不如老夫人拿着,妾身反而放心些。” 这是玉佩确实是陆霁寒的,却不是陆霁寒暂放在沈清禾这儿的,而是陆霁寒送给沈清禾的。 只是在这样的场合,这玉佩显然又贵重至极,关系着很多事情,若是说出是陆霁寒所送,怕是会让老夫人多想。 和功高盖主是一个道理,众人眼中她已经极其得宠,若是有个可靠的娘家做依仗,那倒也不怕。 可惜,她只有独身一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要是让老夫人知道,陆霁寒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随手送给了沈清禾,指不定老夫人和侯夫人以后怎么想呢。 到时候以为她狐媚惑主,那可就是最大的麻烦事儿了。 在这个时候这玉佩拿出来,也是唯一解法。 曹小娘就算再聪明,也根本没想到陆霁寒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沈清禾,当时就攥紧了手掌心。 千算万算,竟然低估了沈清禾在陆霁寒心里的地位! 老夫人一看有了玉佩,立马便派人拿着玉佩去宫里寻找那位驭兽师了。 不出一个时辰,那位驭兽师就被请了回来。 驭兽师刚一进来,一瞧见跪在地上的小莲时,立马急促地冲上来:“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在给我的茶里面加了东西,害得我迟到!” 众人一听,脸色立马一变。 第166章 真正面目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曹小娘更是脸色一变,方才还冷静,已经立马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秦氏自然不可能再给曹小娘辩解的机会,在曹小娘面前抢先开口:“祖母,如今人证已全了,分明就是小莲这丫鬟受了他人指使,给御兽师下了药。 可是像小莲这样胆小如鼠的丫鬟,若是没有旁人指使,又怎么敢给人下药?更何况御兽师还是从北疆国来的贵客。” 秦氏目光落在小莲身上,“如今你还有什么好强词夺理的?如今北疆国的驭兽师在这里,难不成他也会冤枉你吗?? 如今人证齐全,你若还想活,便老实交代出究竟是谁指使你做的!否则你暗中做了他人替死鬼,那可谁也救不了你了!” 曹小娘紧接着开口:“大娘子说的对啊,小莲这丫头确实是个胆小如鼠的。 就算是我真的要设此计谋,为什么要选一个这么胆小的小丫头呢?又为什么要设此计谋呢? 当时妾身自己也在那家宴里,若是那老虎发了狂扑向妾身,那可怎么办?” 曹小娘这话问出来,依旧是两个疑点。 老夫人听得直皱眉,忍不住伸手揉揉着头,偏偏面前这两个孩子又都是在中秋家宴上,毫不犹豫以命相护的。 若说是谁有异心,老夫人都有些不愿相信。 一是因为看见过她们俩以命相护,二是老夫人从前从未怀疑过自己看人的眼光,可到了如今,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心软了,手段仁慈了,还是怎么了,竟屡屡看错人吗?? 沈清禾见状帮老夫人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你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实在是吵的老身头疼。” 有了沈清禾按摩太阳穴之后,老夫人的头疼,才稍微缓解了些许,有些不耐道:“清禾啊,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啊??你刚才的那番见解就十分不错,一语中的,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不如一起说出来??” “妾身愚笨,不说什么,况且曹姐姐不是说这事儿不是她做的吗?” 沈清禾说着这话,带着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曹小娘的脸上,笑着讨饶:“老夫人就不要为难妾身了。” 曹小娘以为沈清禾什么都不知道,那沈清禾多半还是记恨着秦氏的。 再加上刚才沈清禾那一句话,曹小娘便以为她是在帮着自己说话的,连忙说话:“妹妹,妹妹说话向来在理,又听老夫人和侯爷说起,妹妹聪慧,妹妹若是有什么见解说出来,说不定也可为老夫人分忧。 妾身行的端做的正,自然是不怕妹妹说的。” 老夫人瞧了沈清禾一眼,正色道:“你说说,我听听。” “妾身愚笨,既没有大娘子的气度,又没有曹姐姐说话这样有理有据,但老夫人既然问了,妾身也不好相瞒,那妾身就斗胆说上一说。 就是说的不好,老夫人就当妾身说了个笑话逗老夫人开心罢了。” 沈清禾挑眉,笑眯眯道:“妾身出身于庄户人家,在地里田间长大,小时候野的很,从小也没被教导过什么男女有别,四五岁的时候就经常和别人家的孩子打架。 可是每每被大人发现之后,妾身就发现大人们总是不相信妾身的话,总是会相信妹妹和其他人说的话。 父母嘴里说的最多的便是,‘妹妹不像你,你妹妹胆子小,哪里敢说谎。’ 后来妾身大了才明白,有些时候往往胆子小的人说话才更加让人容易相信。 小莲这丫头确实胆子小,也正是因为她胆子小,才没有人会去怀疑她敢说谎还敢翻供吧?” 沈清禾这话说的十分平静,嗓音温柔却格外让人信服。 老夫人一听,还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偏头看一下沈清禾问:“那你觉得曹小娘设此一计是为了什么?” 沈清禾佯装着不怎么明白的模样,犹豫道:“妾身也不知道。只不过…或许可以换个角度看待这件事儿。 在中秋家宴老虎发狂这一整件事情中,何人获利何人损失?” 沈清禾一句话直接一针见血,刚才还被这两个人吵得头疼的老夫人,一下子便找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 中秋家宴之后,整个侯府的人都晓得,如今竹园的管事对牌,已经到了曹小娘手里。 要说起来,唯一的受益者就只有曹小娘。 若非是如今竹园中找不出第二个更好管事的主子,若不是那天中秋家宴上,曹小娘以命护了老夫人,得了老夫人的信任,想要以妾的身份,既不得宠,又没有孩子傍身,想得管事对牌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清禾这话,一下子将曹小娘所有的嫌疑都推到了最大,也侧面告诉了所有人曹小娘真正的目的。 根本就不是想要害沈清禾,而是想要赢得老夫人的信任,夺得管事对牌。 曹小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根本没想到,沈清禾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刚才还几次三番的推让谦虚,可一说出来的话却直中眉心!! 老夫人就算再心软再仁慈,到了如今也该明白过来,冷眼看着面前的曹小娘:“所以,中秋家宴上老虎发狂不是你的目的,你真正设的局是以命相护,为的就是让我对你心生信任。 正好在这多事之秋,又正缺用人之际,顺理成章地将管事对牌交到了你手里。” 说到这儿,老夫人嘴里冷笑连连,意识到自己竟受了这样的愚弄,又气又恼,手中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扶手上: “好,好一个曹小娘!竟利用了我对你的信任!老身都变成了你手里争权夺位的棋子!!当真是老身从前小看了你,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野心,心思更是如此狠毒! 倒也是我,你从前从未对我如此亲近过,又怎么会突然在那生死之际义无反顾的护住我呢?果然从一开始都只是一场设计罢了!!” 曹小娘吓得立马趴在地上,神色中多了些许慌张,“老夫人!妾身,不是老夫人您所想的那样,妾身当时确实是真心护着老夫人!!” 秦氏这时见状,刚好开口,“是吗?就算按照曹妹妹所说,当时护着祖母的确真心,可谁对祖母不是一片真心??我冲过去护着祖母的速度不比你慢。 可偏偏,你却把祖母的一片好心和对你的信任当做自己争权夺位的工具,用心何其可恶?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就算你救下祖母是真心的,那之前的那些事情呢?我查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你又要如何辩解?” 秦氏说到这,红杏十分懂事地打开了那匣子,将里面查出来的所有证据全都一一摆放到老夫人的面前: “回老夫人,大少夫人在查曹小娘的时候,不小心还查到了另外一些事情,还请老夫人过目。” 说着,就将那些罪状全都递到了老夫人手里。 沈清禾扫了一眼,大概和自己知道的没什么区别。 只见老夫人看着那手里的东西,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紧绷,甚至攥着佛珠的手都气得发抖。 “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动的手脚,庄府医受了你的挟持才隐瞒了孩子的存在。设计陷害,暗中操控布局,将这竹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当做你的棋子,就连桑宁都是你事先找好了送到我孙媳面前的! 你还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好,好一个曹小娘!!我竟不知道,我给我孙儿纳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妾室!!” 跪在老夫人面前的曹小娘,像是察觉到秦氏都查出了些什么东西,脸色才真的变了,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张。 从前的笃定胸有成竹全数消失。 曹小娘脸上顿时泪如雨下,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柔弱:“老夫人,你一定要相信妾身啊!其实哪有那样的本事,玩弄人心与鼓掌之中啊!!” 眼瞧着曹小娘又要开始哭诉,老夫人已经再没有了耐心,也没有了半点对她的信任,气得抬手就将手中的佛珠重重砸在曹小娘的脸上。 老夫人手中拿着的那些罪状,也全都散落在曹小娘的面前:“你说你没有本事,还说不是你做的那面前这些,你又如何解释??” 曹小娘伸手去捡地上的那些纸,等看清楚那些纸上写着的文字,全都是替她办事的那些人供认不讳的口供,更是印着他们个人的手印!! 曹小娘哭诉的声音停止了,只见曹小娘重重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再没有了之前那样怯懦不安的模样。 和之前温柔胆小的模样,判若两人。 曹小娘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更是不卑不亢地对上老夫人充满怒气的目光: “是啊。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若不是因为我中秋家宴设的这个局,您老夫人,高高在上的老夫人,还能够想得起我吗?? 论才华,论礼仪,论管家,我输给她秦氏哪一点?只不过就是因为我家世比她差,又是庶女出身,就算我自己不愿,也要被我父亲哄骗着,吃下了蒙汗药,打包塞进了你们侯府来当妾。 当妾就当妾吧,左右我这样的出身大底也嫁不到什么高门大户,若想当大娘子,那便只能低嫁。 可若是低嫁,那我不仅要带着我的嫁妆嫁过去,更要相夫教子,孝顺公婆给他们当牛做马。 与其这样倒不如在侯府当妾,我的能力,以我的本事,早晚有出头之日! 可为什么,明明都是老夫人您选的,为什么你只帮沈清禾,不帮我啊?? 您为了帮助沈清禾侍寝,为了让沈清禾得宠,为了让沈清禾怀上孩子,那简直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 可我呢?同样也是老夫人您选进来,纳给小侯爷的妾吗?我的家世比不过秦氏难道还比不过沈清禾吗?? 沈清禾除了这张脸,那除了她那些狐媚子的手段,哪一样比得过我?? 输给秦氏我便罢了,总归是我自己前世投错了胎,没选个好出身,可沈清禾凭什么? 凭她骨头贱?凭她出身低?凭她见不得人?还是凭她妖媚惑主??” 说到这儿,曹小娘冷笑了一声,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自己脸颊上的泪,整个人越发显得阴鸷压抑:“既然你们都瞧不起我,既然你们都欺负我,那我必要好好出息一回! 你们有家世的,凭家世瞧不起我。不要脸的凭自己那些见不得的手段压着我。那我凭什么不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为自己搏一线机会?! 再说了,你们说桩桩件件都是我在幕后操控,可明明虚伪的是你们!” 第167章 侯爷出事了? “这些事里面,我只不过是说了两句话罢了,是你们自己敏感,是你们自己多疑,是你们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嫉妒!和我有什么关系?” 曹小娘看着面前的秦氏,更是哈哈大笑:“尤其是你,你平日装作是正头大娘子,端出一身大方容人的模样来,可当真做出了一件好事吗? 你心里当真就那么大方吗?如果真的那么有容忍之量,为什么我只是说了两句话,你就克制不住对沈清禾的嫉妒了?? 香蕉确实是我找到的,那又如何?可想要让香蕉去分了沈清禾宠的人,难道不是秦氏你吗? 你休想用什么替老夫人分忧之类的鬼话来糊弄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啊?! 在这院子里最虚伪就是你。你为了维护住自己的名声主动答应纳妾,可真等到我们进来了,你又凭借着家世,处处瞧不起我们,处处鄙夷不屑。 依着我说你也没什么可骄傲的,占满长安城哪里还有第二位高门大户家的夫人成婚了三年都还没和夫君圆房的?? 要比起来你才应该是笑话吧?家世好有什么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有什么用?小侯爷就是不看你一眼。” 秦氏紧绷着脸,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心中愤怒却又碍于老夫人在场,什么都说不了。 秦氏只能气得攥紧了手掌。 老夫人却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曹小娘!你休要猖狂!” “猖狂??说几句实话也叫猖狂了吗?还有你老夫人,你心里瞧不起的只有我吗?你心里看不起的还有沈清禾,还有无数个女子。” 曹小娘冷不丁地一句话说出来,让老夫人神色越发愤怒:“若不是沈清禾怀了孩子,若不是沈清禾让你盼来了重孙子,你当真会这么喜欢沈清禾吗?? 如今看着亲热,只不过是因为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罢了。我们这些人,不管是我还是之前那两个蠢出生天的东西,又或者是你旁边的沈清禾,在你心中都只是拿来给你孙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对于我们是好是坏,是恶毒还是善良,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就好像你这个时候之所以这样愤怒,是因为我几次三番设计想要害了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到了你的重孙儿。 若是没了那孩子,你还会如此愤怒吗?你还会如此替沈清禾撑腰吗??” 曹小娘冷笑连连,根本没给别人说话的机会:“不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做了危及你重孙儿的事儿。你现在的愤怒里,可能没有一分是完全因为沈清禾而生的。” 曹小娘说的这话委实刺耳,可沈清禾又知道这话是实打实的。 只是此时给老夫人架住了。 沈清禾见状,盯着面前的曹小娘,心知这是一个在老夫人面前刷好友的大好机会。 她挑着捡着漂亮的话说,“曹姐姐这话,妾身就不敢苟同了。 一则妾身本来就是老夫人买进来的,若不是老夫人,别说识字知礼,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饿死在路边。 连命都没有又何谈其他的呢?再者说,我们确实都是老夫人为了给小侯爷传宗接代才送进竹园的,若是老夫人不着急传宗接代,那我们也就进不了竹园了。 曹姐姐口口声声说老夫人只帮妾身不帮你,妾身敢问一句曹姐姐,你自己也说如今进来了两年,不仅没怀上孩子,更是连侯爷的衣角都难碰到。 那你这两年多并没有达到老夫人的目标,老夫人却还没将你赶出去,也更没降下责罚,而是让你在这府中继续当妾。 可当初,妹妹刚进竹园的时候,老夫人可说了,若是三日之内不能成功侍寝,可就是要被赶出去的。如此看来,老夫人也并未偏心谁啊。” 沈清禾这话说到老夫人心坎里去了,老夫人紧紧地抓住了沈清禾的手背,怜爱地摸了摸沈清禾的长发:“好孩子,幸好,你,我还没看走眼。” “你如今得宠小侯爷出门都恨不得把你拴在腰上,你自然觉得没什么区别了。” 曹小娘不屑地哼了一声,只觉得沈清禾这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做下了那些事,我就毫不后悔。我偏要踩着一切瞧不起我的人爬上去。 就算是输了,那也是成王败寇,只能说有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我输倒也输得坦然。” 曹小娘的话锋一转:“只不过老夫人,我可提醒你,我和陈小娘,武小娘可不一样,我可不是奴籍,就算要处置也应当把我休弃回家,让我家里人处置,若是侯府动了我,那可就是动用私刑了。 更何况我做了这么多事,却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我死的,我既没杀人又没害人,按照我朝律例,侯府可是没有权利处理我的。” 曹小娘这话就说的有些狂妄,偏偏又说的在理,按照律例,不可动用私刑,就算是送到官府去,也确实没有一个人是曹小娘害的。 “是,老身确实不能将你像陈小娘、武小娘那样打残了,发卖出去。可你当真以为,我侯府将你休弃回家,你那父亲会给你好日子过吗?” 老夫人浑身的压迫感,立马下了决断:“康嬷嬷,将管事对牌,从曹小娘那里收回来。立刻将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遣送回曹家。将这些事儿和那曹大人一说,我想那曹大人必定有自己的决断!” 一提到曹大人,也正是曹小娘的生父,曹小娘面色彻底苍白,神色竟有些害怕起来。 康嬷嬷立马带着人将曹小娘拖走。 老夫人的目光在秦氏身上逡巡了片刻,“孙媳,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福华堂修身养性吧。多看看佛经,多抄写一下,什么时候能容得下清禾和孩子了,再开始管事儿。” 秦氏一听神色有些忍不住着急起来:“祖父祖母,您不要听曹小娘胡说八道啊,孙媳并非嫉妒。 抄写佛经,孙媳自然也愿意,只是…如今竹园中的事务无人掌管,孙媳…” 没等秦氏说完,老夫人便已经拍案定下:“竹园中的事务无需你担心,早在之前我就已经给你母亲传信过去,想来她如今应该正从五台山动身回府,最多再有半月也该回来了。 我如今虽是一把老骨头,可管家管了这么多年,倒也不至于多管这半个月就要生要死的,你回去好好静心吧。” 说完,老夫人也交代沈清禾回去早些休息。 秦氏就算再想争取,也吃了个硬钉子,只能按下不表,暂时不提,只能日后再做打算。 秦氏和沈清禾一起出了明善堂。 秦氏主动开口,冷笑了一声:“我倒是没想到,还真被你摆了一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就算我将曹小娘料理了,我也拿不回管事权,对吗。” 秦氏盯着面前的沈清禾,说出来的话全是陈述,没有半点疑问。 秦氏明白过来,今日自己就是枉做小人,原本图的是能将管事权从曹小娘手里抢回来。 如今顶着祖母的怀疑,帮沈清禾把曹小娘这个劲敌赶走,自己却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让祖母对自己生出了不喜。 对秦氏来说反而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清禾只是笑了笑:“夫人哪里的话,若是这些事情不查明白,他日东窗事发,或许曹小娘全都会将这些栽赃到夫人头上。 再者说了,曹小娘不也是夫人的敌人吗??至于管事权,这事可是老夫人的心意,妾身如何能掌控得了。” 说完,沈清禾便任由方玉扶着走了,徒留秦氏站在原地盯着沈清禾的背影。 —— 沈清禾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和青儿方玉做了些粥底火锅吃。 浑身暖了之后,沈清禾便有些乏了,窝在榻上看书,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沈清禾迷迷糊糊地睁眼,左右喊了喊青儿和方玉,想让她们俩去开门,却没有一个人应声。 沈清禾只能自己软着脚去开门。 可一打开门,外面冷白的月光照射下,一到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沈清禾眼前。 沈清禾脸色骤然苍白下来,只见面前的陆霁寒浑身是血,身上的甲胄都被砍坏了好几处! 双腿双手,都被砍出了重伤,皮肉向外卷着沾满了鲜血,连陆霁寒的铠甲和衣服上,全都带着猩红的碎肉块。 陆霁寒神色阴鸷冰冷,浑身更是透着实质般的杀气,一双剑眸此时像是要将人盯穿。 陆霁寒整个人像是在鲜血和尸体里浸泡过,此时宛如活阎王在世,而整个人重重地朝着沈清禾倒了过来。 最可怕的是,五六只弓箭将陆霁寒的胸膛彻底贯穿,就连陆霁寒手上的长剑都被砍断,长枪只剩下了一半!! 意料中的重压感没出现,反而是耳边一道紧张的呼唤声彻底将沈清禾惊醒: “姐姐!!” 沈清禾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榻上,看着眼前青儿满是担心的脸颊,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做梦。” 青儿看着沈清禾的模样,连忙递过来一杯热茶:“姐姐可是梦魇了?怎么浑身都在冒冷汗??” “没事,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沈清禾不知怎么,总觉得胸口闷的很,心跳也很快,总有点难受。 她正要接过那杯热茶,这时心口突然一阵抽痛—— 那杯热茶没拿稳,“啪”的一声直接砸在了地上。 沈清禾捂着心口,面色苍白,青儿连忙跑过来关心询问。 好一会儿,沈清禾才缓过来,可心总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沈清禾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可怕的梦,眉头紧皱。 侯爷…侯爷会不会出事了?! 第168章 侯爷,躲开!! 一轮弯月挂在漆黑夜空,灵雀山上一片寂静,鸟雀的叫声在夜里,将一切细小声音全都遮掩下来,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冲天的火光,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陆霁寒带着手底下的人,在之前的时间里已经悄无声息摸近了山寨的大本营。 此时在野草树木中,陆霁寒带着将士们隐匿其中。 “这个时间点,难不成这些山寨里面的山匪是在庆祝??” 橘子低声地询问。 眼前山寨的大门两边站着好几名守卫,而山寨中冲天的火光,还有说笑声,还有屡屡散出来的烟雾。 整个山寨此时灯火通明,想来应该是在庆祝些什么。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外面看守的山匪身上,只见连他们手中竟都拿着一壶酒,“看来他们对自己的行动是十分有信心。” 橘子想了想:“爷,我们这一路以来,已经查到有十几名百姓无端消失,都是在这灵雀山中消失的,现在应该就关在这山寨里面。 这还是查明了知道身份的,以这群山匪的作风,说不定完全不止这些人,把这些人绑起来,难道是要进行人口贩卖吗??” “不一定。寻常的山匪劫掠百姓,若真是为了买卖的话,往往女子能卖上比男子更高的价格,尤其是长相出众的女子,对这群山匪来说可谋取的暴利更多。是以,寻常山匪若是绑人,定然是女子要比男子更多,又或者全是女子。” 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那山寨里的灯光才足以让陆霁寒看清一点什么,陆霁寒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山寨所有的特点:“而这次根据我们调查所得失踪的男子要远多于女子,在失踪的人群里面应该只有两到三名女子。那便证明绝对不是为了贩卖人口。” 这时身后的将士里,有沉不住气的,一听见那山匪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忍不住义愤填膺地开口: “将军,我们既然都已经摸到了这里,也知道那些百姓肯定就在这山寨里面,趁着他们现在似乎在庆祝些什么,正是分心的时候,不如我们直接上了将她们一锅端!” 说着,那将士们都神色激动,便要抓着手里的刀枪行动,却被陆霁寒拦住。 陆霁寒眯着双眼,手中长枪将他们拦在身后:“你们不觉得门口那两名守卫有蹊跷吗??”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那守卫穿着的盔甲上。 经过陆霁寒的提醒,橘子立马注意到了不对劲,往前探了半个身位,看得真真儿了才敢低声说:“那两名守卫身上穿的盔甲不一样,和我们之前剿灭所有山匪的都不一样,看着要比她们的更加厉害些。” 这时陆霁寒派去绕后的小队,已经派人来信,“确定了,将军,今日是这山寨大当家的寿辰,此刻那群山匪都在里面饮酒作乐,这是我们进攻的大好时机!” 陆霁寒一声令下,就命令将士们按着他原来安排好的计划分四面,将这座山寨包围分别进攻。 山寨里的山匪们,全都在喝酒吃肉,甚至还在调戏抢来的三个良家妇女,此时根本反应不及。 等到陆霁寒率领着将士们,彻底将他们包围时,那一群山匪们才从酒意里醒过神来。 可这时,变故发生了。 那群山匪们回过神了之后,一个一个的全像是亡命徒一样,提起了自己手边的刀枪,竟是要负隅顽抗! 陆霁寒这一次带的将士们虽不太多,但和这群山匪们比起来,那绰绰有余了! 两拨人立马交起手来电光火石之间,刀光剑影,眼花缭乱。 陆霁寒手中的长枪,朝着那贼首的胸膛刺过去,可想象之中的刺破血肉没有出现,只见那长枪戳到那山寨首领的胸膛时竟爆发出“铮”的一声巨响!! 此时那山寨首领,猛地一掀自己身上的衣服才露出了他衣服下的铠甲! 陆霁寒的眉头顿时紧皱,冰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山寨首领身上的铠甲。 旁边的橘子也看见了,顿时惊呼出声:“他们一群山匪,怎么会穿着朝廷铸造分发的铠甲!!” 那山寨首领身上穿的,竟和陆霁寒橘子那群将士们身上所穿的甲胄一模一样!! 那山寨首领呵呵一笑,“我以为是谁呢?原来又是官府的人啊!!弟兄们不用惊慌,又是官府那群废物,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一时之间战火四起,到处充斥着刀枪碰撞的铮鸣声! 陆霁寒和手底下的将士那都是从无数战役之中闯过来的,就算是穿着一样铠甲,用着一样的刀兵,想要抓住这一群山匪那也依旧手拿把掐。 只见那山寨首领和陆霁寒对战屡屡败了,可这时陆霁寒才真正看清,这一群神匪究竟为何这样有底气—— “你以为,你会点刀兵,武艺高强就能把我们灵雀山收回去了??”只见那山寨首领嘿嘿一笑,阴鸷至极,伸手从怀中拿出一物。 在场的将士们神色大惊,“主将,快躲开!!” 那山寨首领手里拿着的正是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陆霁寒的眉心,那山寨首领的手指扣到了扳机上:“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倭寇手里弄来的!” —— 沈清禾一晚上都睡不安宁,好不容易缓过了些许,回到床榻上去睡觉又做了噩梦。 早上起来时,沈清禾脸色都有些难看。 青儿看得实在担心:“姐姐,是不是一直在做噩梦,脸色这样难看,不如我去小厨房做点什么,给姐姐开开胃吧,养养身子!!” “不用。”沈清禾这会儿吃着,早膳没什么味道,看着桌上的这些东西,完全提不起半点兴趣,连忙将方玉喊进来: “你快去城外打听打听,看看侯爷有没有回来?要是没回来,你去军营等着,一有什么消息立马回来禀报!” 方玉转身就去了,青儿也看出了沈清禾是担心陆霁寒,扯唇笑道:“姐姐莫要太担心,咱们小侯爷那可是能以一敌百的存在,那中秋家宴上和那猛虎搏斗也是丝毫不落下风,更是能够将那老虎直接击杀。 这样的人,姐姐不必太过担心,难道是姐姐现在寝食难安,若真是姐姐和腹中小小世子出了什么问题,那才是让老夫人都跟着担心呢!” 沈清禾听着青儿这话,脸上勉强多了些笑容,看着她有些无奈道:“你这丫头,如今是越发胆子大,什么都敢说了。 如今才不过三个多月,哪里就能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这话要是叫别人听去了,怕是又是一个把柄。” 青儿笑了笑,看着沈清禾神色好了一些,便顺着这话题说下去:“奴婢当然希望姐姐生的是男孩。倒也不是奴婢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 只是姐姐走到如今不容易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也是步步算计,步步不敢行差差错,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件事儿。 若是生了男孩,那姐姐日后在这后宅中便就有了依仗,姐姐也就能轻松些。” 沈清禾何尝不愿意生男孩呢? 并不是因为沈清禾有什么封建思想,只是在这样的世道下,在这样的深宅后院中,男子要比女子好过的多。 沈清禾若是生出个姑娘,再因为沈清禾自己的出身而受到诟病,那便处处比人低了一截。 纵使沈清禾或许能得陆霁寒宠爱,那孩子也能得陆霁寒宠爱,可在如今的世道下,女子注定要受到更多的粗磨和劫难。 若是沈清禾生了一个女孩儿,多半日后也要为了自己的婚事,为了自己的人生步步算计,还要在这后宅中日日勾心斗角。 沈清禾想想都觉得累,何必为难孩子,可若是男孩,那他的待遇就截然不同了。 而且陆霁寒注定是要袭爵,如今还没有承袭爵位,多半只是因为陆霁寒自身功绩太过的耀眼,若再世袭罔替了镇国侯,那在朝堂中,在长安城里,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也不为过。 此时陆霁寒未有子嗣,她若是头一胎就生了男孩,那便就是唯一的小世子人选。 “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我还在一日,我便会拼命护她一日。” 沈清禾说着,这会儿思绪倒是平稳了许多,不再沉浸于对陆霁寒的担心之中。 沈清禾正想着,突然就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康嬷嬷,“清禾姑娘起身了便好,老夫人请姑娘去一趟明善堂。” “还请嬷嬷,容妾身更衣便去。” 明善堂。 老夫人早已经等着,不仅如此,沈清禾一走进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沈云儿。 老夫人这会儿竟然拉着沈云儿在说话,看着神态似乎还有些亲近之意,甚至老夫人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沈清禾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难不成沈云儿又有什么事儿? 沈清禾一走进去,就被老夫人看见了。 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快,好孩子,你快来,今天真是有大好事要和你分享。” 沈清禾笑着走过去,路过沈云儿时,只见她脸上也带着笑容,甚至沈云儿还挑衅地看了看她。 沈清禾心中奇怪,难不成沈云儿这是升位分了? 第169章 侯爷回来了! 沈清禾心里正奇怪着,刚走过去这样行李就被老夫人一手扶了起来。 老夫人拉着沈清禾,脸上笑的跟朵花儿似的:“清禾,你还不晓得,我们侯府这是真有大喜事!自从你和你妹妹被分到两位公子的房中,到如今也有三个多月了。 你如今已被霁寒升到了侧室的位置。原本我还担心着你妹妹会不会受苦,如今瞧着,这才明白你们两姐妹都是很有本事的。 昨天晚上,淮安就升了你妹妹做妾室,虽说是贱妾,可如今除了正头大娘子,淮安的房中,就属你妹妹的位分最高了。” 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你们姐妹俩都在各自的房中稳定了下来,都受公子们的宠爱,我也就放心了,怎么说也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丫头总不能过得太不如意不是? 至于究竟是怎样的喜事,还是让你妹妹亲口告诉你吧,你们俩姐妹也好好说说话。” 说完老夫人便没再多说,只说自己有些乏了,便让康嬷嬷扶着自己去后堂休息了。 顿时,堂中就只剩下了沈清禾和沈云儿两人。 沈云儿笑了笑,忍不住伸手亲抚着自己的肚皮:“姐姐,这可真是大好事呢。倒不是妹妹要故意瞒着姐姐,只是实在…妹妹也是昨晚上刚知道。 要不是昨晚上二公子头疼,请了林大夫来把脉,妹妹想着身子也有些不爽,便连带着让林大夫一起把脉了,谁知这一把脉就把出了个喜脉!!” 说到这儿沈云儿便喜不自胜,开心的都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攥着手里的帕子就开始捂嘴笑。 沈清禾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那倒是要恭喜妹妹了。” 沈清禾心里盘算着,如今看来,果真是因为两姐妹都重生了,选择了和前身不一样的路,所以导致如今跟前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陆霁寒这一次去剿灭山匪和前世不一样,沈云儿这会儿怀孕…跟前世那可太不一样了。 虽说前世沈云儿选的是陆霁寒,沈清禾被迫只能成为了陆淮安的通房,可逃走那个时候是一度不愿意碰沈清禾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清禾很久都没有怀上孩子,到了后来陆淮安虽然醒悟了可,骨子里的那股顽劣的性子依旧还在,而且多年纵情酒色,早就已经将陆淮安的身子掏空了大半。 在如今这个时候,只在三个多月内就怀上了陆淮安的孩子,可见沈云儿侍寝不少。 沈云儿看着面前沈清禾浑身的打扮,虽说并不妖艳,也并不嚣张,可沈清禾头上的簪子手腕上的镯子,还有腰上挂的玉佩,一看做工精致,用料极好,光瞧着就是极名贵的东西。 沈云儿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自己身穿桃红襦裙,远远看着着实要比沈清禾眨眼不少,面容长得肯定也比沈清禾好看。 可惜,自己手腕上只带着父母亲送的银镯子,还是小时候刚把沈清禾卖了出去才舍得给她打的银镯子。 自己头上的也是几根的银簪,瞧着虽然尚可,平时在院子里,在丫鬟们面前倒也还能过得去,可如今在沈清禾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了。 沈云儿心中羡慕又嫉妒,紧紧盯着沈清禾头上的簪子,那簪子的样式很质朴简洁,并没有雕些什么过于华丽的花样,那簪子却在阳光下泛出五彩的光。 那是金簪! 看着很简单,可一看就知道是纯黄金打造的! 凭什么? 她只能用银簪,沈清禾却能用金簪! 沈清禾一个捡来的野种凭什么用这么好的东西? 沈云儿心中怎能不酸? 很快,沈云儿那股嫉妒和憎恨,就被其他的情绪取而代之。 沈云儿自信地抬了抬头,看着面前的沈清禾得意地凑近她,低声道:“姐姐,我如今也是妾室了呢!姐姐难道不为我开心吗??” 说到这儿,沈云儿没给沈清禾说话的机会,走近两步,凑到沈清禾的耳边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之前是我掉以轻心了。才让姐姐抢上了先,才让姐姐得了老夫人的重视,可如今我也怀上了孕,姐姐以为你我日后谁会更胜一筹??” 沈清禾勾了勾唇,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愚弄道:“那自然是妹妹了,妹妹不是说自己是要当首辅夫人的吗?我怎么记得,二公子今天早上似乎又出府了,肯定是去给妹妹买东西的吧?” 沈清禾装得很惊讶似的,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哦…不,我记错了。今日是红袖招花魁出阁的日子,妹妹猜一猜,今日拍得那花魁初夜,能一亲芳泽的会不会是二公子呢?” 说到这儿,沈清禾明显地感受到了申芳沈云儿的身体一僵,她漫不经意地笑着:“妹妹别气坏了身子,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沈云儿被沈清禾这话气疯了,听见红袖招花魁五个字时更是气得胸脯起伏,死死盯着笑靥如花的沈清禾。 沈清禾这话就如同一把刀直戳沈云儿的心窝子。 今天二公子出府时说是去寻友人,可重生的沈云儿自然知道,今天是红袖招花魁拍卖初夜的日子。 前世,陆淮安豪掷千金,拍下了那花魁的第一夜,这件事儿立马传遍了满长安城,成了长安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多少豪门大户家的夫人小姐听说了这个事儿都在笑侯府,笑说命运及其公平,侯府既然出了陆霁寒这样一个绝世无双的才俊,自然也就出了陆淮安一个常人难比的纨绔。 多少人都在背后对着侯府的脊梁骨笑,当时就气的老夫人对陆淮安行了一通家法。 沈云儿攥紧自己的手帕,想起沈清禾得知怀孕的那一天,陆霁寒便怒发冲冠为红颜,直接发落了自己院子里的妾室。 而自己昨天刚得知怀孕,表面上瞧着陆淮安确实给她升了位分,分明才过了一夜陆淮安便要赶着去别的女人床上。 沈云儿早上如何撒娇,如何恳求都毫无用处! 明明都是怀孕,明明都是第一个孩子,为什么沈清禾便能得陆霁寒的重视,而她…连个人都留不住! 沈云儿扯出一抹笑容,强颜欢笑着:“倒是不劳姐姐费心,姐姐也莫要觉得自己这就赢了。 确实姐姐怀了孕,我也怀了孕,不管是按照时间来看,还是看二公子和小侯爷,似乎姐姐都胜我一筹。可若是姐姐生了个女孩儿呢?? 老夫人如此重视,全府上下,满长安城都盯着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姐姐生了个女孩,我都不敢想老夫人该有多么失望。到时候姐姐还会好过吗? 恐怕要被小侯爷院子里的正头大娘子磋磨至死吧?? 也别怪妹妹没提醒姐姐,我做的那个梦中,姐姐这一辈子,那可就是要落得一个孤苦伶仃,老无所依的结局,而我是注定要成为首辅夫人的,姐姐不如先巴结我两句,我定保姐姐一条命。” 看着面前沈云儿带着笑的模样,倒让沈清禾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从前沈清禾只是通房丫鬟,一心想着要爬上更高的位置,才能有能力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为前世的自己报仇。 这几日事情接连不断,今天又担心着陆霁寒,沈清禾倒是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下一个目标是谁。 如今看着面前的沈云儿,沈清禾只是笑一笑:“是么?那就多谢妹妹好意了,只是谁赢谁输,日后还要走着瞧。” 说完,沈清禾转身就走,心里已经确定了目标。 原本要动沈云儿,沈清禾还得费点心思怎么把手伸到陆淮安房里,如今看来沈云儿一定会忍不住自己跳出来。 她只需要等待机会,等着沈云儿这个蠢货跳到自己面前,再一击即中。 沈清禾刚出明善堂,就撞见了慌忙回来报信的方玉。 沈清禾连忙让青儿拦住他:“方玉,怎么了?侯爷回来了吗!?” 方玉这会儿才往旁边看,瞧见是沈清禾,立马松了口气:“小娘,爷说请您立马去军营一趟!” “爷回来了!”沈清禾一听这话,脸上多了些许笑意:“有没有受伤?特别是胸口和背上?已经让大夫过去了吗??” 方玉抿唇,神色凝重:“小娘自己去了,才知道了,爷他…他可能……” “说话呀?!支支吾吾做什么!”一瞧见方玉这脸色,沈清禾心说不好,脸色顿时一变,也等不及方玉听继续说,带着青儿就快步往侯府门外赶。 方玉做事妥帖,已经备好了马车在侯府门外等着。 沈清禾坐在马车上,呼吸声明显加快了不少,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掌心。 她都重生了一次,总不能还让陆霁寒落的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吧?! 不要受伤。 千万不要受伤! 不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陆霁寒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是百姓们的福气,好人应该要有好报啊!! 沈清禾前往营帐的路上,一心都在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准备了那么多伤药,还给侯爷吃了那么多解毒的药,肯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的!!” 沈清禾一路念叨着,掀开营帐的那一刻,整个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可下一刻,沈清禾就紧拧了眉头。 只见陆霁寒坐在床榻上,原本正在和临风说话,一听见了动静往营帐这边瞧。 瞧见是沈清禾,陆霁寒弯了弯唇。 沈清禾看着他浑身干干净净的里衣,愣在原地。 第170章 侯爷不想见她? 只见营帐里的临风,瞧见沈清禾来了,立马将一旁的屏风拉了过来,将里面的陆霁寒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清禾只能透过那画屏,隐约看到后面陆霁寒的身影。 沈清禾皱着眉走进来,不太明白为什么临风要将屏风拉过来,正想问临风。 谁知,临风一低头朝着沈清禾行了个礼,一溜烟就跑了。 沈清禾心里越发奇怪,刚走近屏风,就听见里面传来陆霁寒的低沉嗓音—— “别过来。” 嗓音听着有些疲惫,但还不算是特别虚弱。 只是沈清禾一直想着前世的惨况,必须要自己亲眼看见,才能放心下来。 沈清禾在屏风外,担忧道:“爷,到底是怎么了?方玉回府时和我说话就支支吾吾的,如今您又不让我看,不管怎样总要让妾身瞧一眼吧?” “…没什么好瞧的,我没事儿。你回去吧。” 陆霁寒说着这话,嗓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沈清禾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陆霁寒,心想如果真的没什么事,如果真的不让她瞧,为何又要让方玉回去禀报她?配合刚才临风不直接把她赶出去? 摆明了就是陆霁寒希望她来,希望她看。 也是,这种时候正常人都想要被关心吧? 无论是真是假,沈清禾总得做出这么个架势来。 沈清禾估摸着,陆霁寒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否则现在也不能还有力气跟她在这拉拉扯扯的。 沈清禾清了清嗓子,刻意软了嗓音:“爷,起身从昨夜开始就一直担心您,总有些担心您会出事儿,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不管事情如何,不管怎么样,好歹都得让妾身瞧一眼吧?? 妾身瞧一眼才能放下心,就看一眼,看完一眼我这就回去,绝对不会再多打扰您。” 沈清禾话是这么说,心里想着就是一旦让她靠近,让她进去了,那什么时候走,走不走可就不是陆霁寒说了算的事情了。 她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在这儿留下来的。 陆霁寒本也就没想瞒着她,只是昨夜的事情确实有点出人意料,不到如今,不知怎么竟头一回生出近乡情怯这种感觉来。 陆霁寒行事向来端正,平生更是光明磊落,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大大小小不胜枚举,可如今第一回竟生出了几分不想让人看见的感觉。 尤其是不想着让面前的沈清禾看见。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那画屏上,小姑娘纤细窈窕的身影印在那纸上,隔着一层屏风,耳边传来小姑娘担心焦急的嗓音。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姑娘依旧温柔如水,只说着担心他,但言语间的卑微都快溢出来了。 若是平时陆霁寒早就熬不住沈清禾这攻势,可如今沈清禾越是这样,陆霁寒就越发觉得没脸见她。 瞧见屏风里的人没什么反应,沈清禾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的手段竟让陆霁寒都无动于衷? 难道…这法子不对,得换另外一个手段?? 沈清禾琢磨了片刻,立马就换了一个新的法子,装作十分失落地轻叹了口气:“罢了,侯爷行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也有自己的道理,既然侯爷不想让妾身看到,那必然侯爷就是有天大的难处。 妾身一心记挂着侯爷不假,可也着实不愿意看见侯爷因为妾身为难,妾身能不能看见都无所谓,妾身只要知道侯爷平安即可。” 说到这儿,沈清禾眨巴着眼睛看向屏风后的陆霁寒,观察着陆霁寒的反应。 见陆霁寒没说话,屏风上的剪影毫无动静,沈清禾挑了挑眉,还没有反应?? 这都不说话? 侯爷何时这样能沉得住气了? 沈清禾心中正奇怪,心想她还就不相信了,之前都是手拿把掐的,如今难道还能阴沟里翻了船不成? 沈清禾捏着帕子假意在自己眼角边擦了擦,若是隔着屏幕看,多半便会以为她在擦眼泪。 沈清禾又故意吸了吸鼻子,嗓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刚才听侯爷说话中气十足,想必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妾身不敢要求太多,也不求更多,只求侯爷平安,纵使侯爷再不愿意见妾身,妾身也毫无怨言。” 沈清禾说完最后一句妾身告退之后,刚转身,心里就在默数着一、二……… 刚数到三,沈清禾刚迈出三步,身后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那脚步声一晃而过—— 沈清禾手腕一紧,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掌拉了回去。 “谁说以后都不见你了?”陆霁寒将沈清禾拉到自己面前,一双眉头紧皱着。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禾的脸上,一点都不愿意离开,就仿佛生怕错过了沈清禾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沈清禾这才看清陆霁寒,只见陆霁寒一身雪白的里衣,越发衬托得他高大挺拔,平日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如今尽数散落在背后,甚至连陆霁寒两边脸颊都遮得差不多。 沈清禾有些不解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爷,妾身瞧着,您似乎没什么…大碍?” 沈清禾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着实没找出一丝鲜血的痕迹,也没有找出哪里虚弱。 只见陆霁寒的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自己唇边轻咳了咳,背脊挺直,嗓音生硬:“只是你这小姑娘话说的那样恳切,那样真诚,怎么话没说两句,还没等我说话,转身就要走了?” 话及此,他抿了抿唇:“再说了,爷何时说过不想见你,又何时说过日后要和你永不相见??” 沈清禾理直气壮地回答:“是您不让妾身进去看的,妾身自然也不能罔顾您的心意,直接强冲进去吧?更何况,您都沉默了那么久,不就是不想看见妾身吗?” “连祖母都不知道我外出剿匪,更不知道我何时回来,偏偏爷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到如今还要觉得我不想见你吗?” 陆霁寒瞧了沈清禾一眼,语气很是温柔,可这话听着却别别扭扭的,这里行间都充斥着傲娇。 沈清禾心里早已经有数,也算准了陆霁寒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 但这话如果再顺着陆霁寒的意思牵扯下去,以陆霁寒的聪明才智,肯定能立马明白过来,刚才沈清禾又给他下了个套。 沈清禾立马扯开了话题,说到了正事上,扯着陆霁寒的衣袖,左看了看右看了看:“爷还没说,您哪里受伤了?” 恕沈清禾眼拙,陆霁寒这新换的里衣也太白净了些,着实没看出来陆霁寒哪里受伤。 却不想,陆霁寒一听见这话,双手便负在身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本不想那么早给你看见,也不想那么早告诉你。想着以你的脾气,怕是要和爷闹别扭的。 可是你这小姑娘不依不饶的,又大老远从府里跑到我军营来,所以也就只能提前告诉你了。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清禾:?!! 沈清禾心里不解,被陆霁寒一句话说得竟有点紧张起来,抓紧他的衣袖:“您说。”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受了伤的地方这辈子怕是不能恢复原样了。” 陆霁寒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怅然若失:“你别害怕。” 一听见陆霁寒这话,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若是关心陆霁寒的人,那更是担心的不行,更别说是目睹了前世陆霁寒惨状的沈清禾了。 沈清禾深呼吸了口气,勉强将自己的心绪压下去了一些,可一对上陆霁寒那双眼,沈清禾就忍不住想起前世陆霁寒那残缺的尸体被送回来时的惨状。 那残缺的尸体,还是老夫人和侯夫人一针一针给缝起来的,否则连个人形都没了。 那画面一出来,一涉及到前世的事,沈清禾的情绪也不再那么稳定,抓紧了陆霁寒的衣袖,拉着他道:“侯爷您说,到底是哪里受伤?或许是那大夫的医术不精,又或许是他一时慌忙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说着说着,沈清禾语速越来越快:“说不定,我们换一个大夫就有法子了呢,对林大夫肯定有法子,林大夫的医术那么好。 就算林大夫没法子,但是依林大夫所说,她的师父和师叔们都是这天下的名医神医,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林大夫的师父! 这天下之大,奇人异事众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能够找到一个能帮侯爷您治好伤的法子!!” 看着面前小姑娘明显着急起来的模样,陆霁寒胸中那股烦躁和紧绷感,骤然轻松了不少。 陆霁寒低头,朝着面前的沈清禾靠近,等将自己的脸凑到了沈清禾的面前,便伸手指尖拂开自己额前的碎发: “呐,就是这里,大夫说没办法恢复到以前那样了。” 沈清禾一听这话,立马定睛一看,可把陆霁寒那张脸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了个好几遍,也只找出了他左眉上的那道伤口。 那道伤口从上而下贯穿陆霁寒的左眉,左眉断成了一长一短两节。 确实还带着鲜红的血,只是瞧着,这更是为陆霁寒这张英俊硬朗的脸添了几分野性和戾气。 若说没有这道伤口之前,陆霁寒整个人的长相宛如一柄未出鞘的绝世长刀,出鞘时戾气深重,未出鞘时气质冷硬凌厉,带着几分内敛沉稳。 那么有了这道伤口之后,陆霁寒便宛如没了剑鞘,沾着鲜血的长刀,充满了野性,肆意又狠厉。 沈清禾以为自己是看错或者听错了,来来回回看了看,确定陆霁寒脸上就这一道伤口。 沈清禾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清澈地指着他眉的伤口:“这…也能算是什么重伤吗?” 第171章 我家女诸葛 顶着沈清禾有些疑问的目光,陆霁寒抬了抬下巴,刚才还理直气壮盯着沈清禾看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大夫说确实没办法变成原来的样子,就算好了也会留疤的。” 沈清禾:……… 沈清禾被陆霁寒这一句话气笑:“妾身倒不知道,侯爷何时这样在乎自己的皮相了?” “爷自己自然是不在乎的,只是……” 陆霁寒刻意地拉长了自己的话语,目光兜兜转转,这才朝着她重新看过来:“只是,临出去之前,有人特意交代过了我得平安回来。 那个小姑娘还霸道的很,向来不讲道理,不仅要求我平安回来,还要求我这不能受伤,那不能受伤。 我虽尽力而为,也按照她的话去做了带着将士们平安无事地回来,但这一打起架来,刀枪无眼,偶有疏忽那是常事,还是不经意间伤了点皮相。 但又想起那小狐狸叫嚣着,我若是受了伤,我若是破了相,我要是回不来了,她就是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叫别人爹。” 沈清禾:…… 沈清禾又气又恼,又被陆霁寒说的有些羞涩,听着他打趣自己,话语中还带着笑意,脸颊控制不住得红了。 沈清禾气得一下就咬在陆霁寒的嘴唇上,用了点力才松开,看着他恶狠狠道:“让你吓唬!!还串通了临风和方玉一起吓唬我!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做了好几个噩梦,全都是梦见你出事了的,就等着今天回来好好看看,结果你还串通他们一起来诓我。 我就说方玉平时做事那么稳重,那么周全的人,您到底得受多重的伤,才能让方玉都支支吾吾,着急的说不出话来。原来是一早就串通好了的! 对,您是小侯爷,妾身是罚不了您,但是妾身回去就罚方玉!” 沈清禾气得走到一边的椅子边坐下,端起热茶开始慢悠悠地喝,就是不看陆霁寒。 沈清禾刚才这番话没了“侯爷”也没了“爷”,更没了对自己的自称“妾身”,通篇全是你你我我的。 偏偏,陆霁寒听着心头却一阵柔软,还生出了些许愧疚。 陆霁寒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走到她面前,干巴巴道:“……当真一晚上都在做噩梦吗?” 陆霁寒原以为沈清禾就算担心自己但也不会这么走心,如今听见沈清禾说自己做了一晚上噩梦的时候,陆霁寒下意识有些不相信。 一听见陆霁寒这话,沈清禾更是来劲儿,把自己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扭头看着他: “自然!我拿这个事骗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看。” 沈清禾这会儿是半点都没有什么谁上谁下的规矩了,站起来按着陆霁寒的肩膀,强按着陆霁寒坐下,自己十分有自觉的一屁股在陆霁寒腿上坐下。 她抵着陆霁寒,伸手指着自己眼下的淤青:“不信您看!你看一看!好好看看,要不是一夜没睡好,怎么会有这样的淤青?? 我何至于拿这种事情来骗您?你不愿意相信,就不相信好了。反正…您也诓我,还串通了临风和方玉一起诓我,不就是想看我没分寸、着急的丢脸模样吗??” 沈清禾狠狠地刮了他一眼:“再怎么丢脸的模样,再怎么着急慌乱的局促模样,如今你也看见了,看也看够了,捉弄我也捉弄够了,总算是开心了吧?”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脸上的情绪,半点做不得假。 沈清禾皮肤本就白皙胜雪,脸上的更是细腻,自从沈清禾进了竹园之后,为了保养容貌,每天睡觉都是要睡足时辰的。 尤其是怀了孕之后,沈清禾越发喜欢睡觉,每天都要睡上六、七个时辰。 大多数时候,陆霁寒如果去的晚一些,沈清禾都已经睡着了。 但此时,沈清禾那双清澈眼眸下的淤青清晰可见,可见是一晚上没睡好。 陆霁寒凝神看了沈清禾一会儿,伸手捏住沈清禾的脸颊,强硬地让沈清禾看向自己:“你…” 沈清禾都不用想,都能猜到陆霁寒要说什么,抢先把他的台词说出来:“成何体统!谁许你满嘴的你你我我?哪里来的规矩??” 陆霁寒哑然失笑,没料到我面前的小姑娘,着实了解自己。 沈清禾挑眉看着他:“难不成侯爷不是想说这个?” 陆霁寒无奈地哼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宠溺:“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清禾也不遑多让:“也就侯爷,您会这样诓我。” “也算不得是诓你。” 陆霁寒伸手在沈清禾的脸颊旁,摩挲了片刻:“确实如你所说,灵雀山的那一小窝山匪,深藏不露,绝非寻常山匪。着实是我事先小看了他们。 若不是你事先警示过我,又替我备了那么多东西,纵使我带着上百位将士,想要毫发无损地回来,是几乎不可能的。” “当真?那些山匪可有什么奇怪之处??”沈清禾看着陆霁寒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下来,就知道那窝山匪肯定有古怪。 陆霁寒抿了抿唇,沉声道:“他们有火铳,而且不止一只,若不是你提醒了我,我早有防备,今天你看见,我怕是真要身受重伤的。” “火铳?!”沈清禾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座小山,自己重生回来,虽知道这件事情危险,却不知道这件事会这么蹊跷。 沈清禾仔细地想了想这两世的记忆:“目前,火铳不是倭寇那边才有的吗?” “是,不仅如此,我在和他们交战之中,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穿着朝廷铸造分发下来的盔甲,和我还有战士们身上穿的,如出一辙。” 陆霁寒眉头微皱,心思百转千回:“寻常山匪抢人,多半抢女子,可他们抢着抢的最多的却是男子。 不是为了将人卖去青楼窑子中,将来就绝对不是为了银子。至少他们绝对不简单,应该另有身份。” “朝廷铸造分发的盔甲??”沈清禾听见这一句话,也瞬间意识到了这其中不一样的地方, “有火铳,证明和倭寇或许有关系。而身上又穿着朝廷的铠甲,想必和朝廷里面的人也有所关系,若是结合起来想,那岂不就是朝廷和倭寇有可能…” 沈清禾说到这儿,十分懂事地没继续说下去。 沈清禾是重生了一回,可上辈子也没涉及太多的朝堂权谋争斗,更何况一旦涉及倭寇和朝廷之争,那就不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若是被有些人听了去,怕是要是惹来杀身大祸。 沈清禾十分明智地闭了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 沈清禾知道,陆霁寒定然能懂自己的意思。 陆霁寒也点了点头,算是也和沈清禾持有差不多的想法: “这次多亏了你,多亏了你事先提醒我。若不是你提醒过我,我怕是会将他们当做寻常的山匪,直接剿灭了也就罢了,不会注意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如今我既注意到了这些不寻常的细节,不管是为国为民,自然都是要一律追查下去的。 只是不论是朝廷还是倭寇,都牵扯甚广,所以只能暂时按下不表,暗中探查。” 说到这儿,陆霁寒也就没有继续往深了说,一是担心沈清禾听不懂,二是担心说多了或许会牵扯到沈清禾的性命。 陆霁寒勾唇一笑,瞧着面前沈清禾那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一次多亏你的功劳。我家女诸葛,怎么随便做个噩梦都能帮我这样多?? 这样看着,若是你日后多做几次梦,多提醒我两次,岂不是爷赚了??” 沈清禾知道陆霁寒这是有意岔开话题,沈清禾也没有继续往下问。 沈清禾就算对权谋并不精通,也知晓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更何况她也不是朝堂中人,知道那么多于事无补。 沈清禾接话茬儿倒是接的快:“那爷就光说说??不打算赏点什么给我??” “还不够吗?我可是让临风去查了,你在林大夫的济善堂,可是挂了一千两的账了,难道还不算是极大的奖赏了吗?” 陆霁寒自然不是那种小气到一千两都拿不出来的人,只是在这个时候就忍不住说这些话来逗一下她。 沈清禾一听就炸了毛:“那些银两怎么能算到妾身的头上呢?那买下来的伤药,也不是妾身用了,全用在侯爷身上了!!” 第172章 她的决断 “那东西虽然是妾身买的,可那东西这也不是妾身用的呀?而且挂在侯爷您的账上,这怎么能和奖赏混为一谈呢?”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陆霁寒,拉着陆霁寒的衣袖晃啊晃:“侯爷不会小气成这样吧?而且您那个时候也说了,不过区区五百两而已,五百两对于您来说那是个小数目。可是对于妾身来说,那可就不一样了。” 沈清禾对着陆霁寒,跟他正儿八经地数:“您看,按照我们侯府里的规矩,通房丫鬟一个月一两银子,贱妾五两银子,贵妾十两银子。妾身如今是侧室,一个月十五两银子,五百两银子,那可是要妾身……” 沈清禾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算,最后索性得出了一个粗略答案:“那可是好几年呢!” 说出这话,沈清禾都一阵肉疼,仿佛心在流血,急得拉着他的手不放:“侯爷!!” 虽说沈清禾平日的花销也不算太大,还有老夫人赏的,还有陆霁寒经常赏的珠宝首饰,林林总总加起来,那确实,想要拿出五百两倒也不是难事儿,但是…不代表沈清禾不心疼啊。 她一天天的,又要察言观色,又要服侍陆霁寒,在那深宅后院里斗来斗去,那点月银是她应得的。 自己挣的钱每一分都心疼啊。 沈清禾这儿正在担心着自己那点月银,谁知道旁边却传来了陆霁寒一阵爽朗地低笑声! “哈哈哈哈…”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眼眸中充满了笑意,胸膛更是上下起伏,胸膛震动下,喉咙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笑。 看见沈清禾这样抠抠搜搜,拿着自己手指头,一个月一个月计算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在算计自己还有多少东西可吃的小仓鼠。 陆霁寒不仅不觉得市侩厌恶,反而觉得面前的小姑娘真是极了。 沈清禾没想到陆霁寒会笑,一对上陆霁寒那打趣的眼神,沈清禾更是羞红了脸,但依旧理直气壮:“爷笑什么??笑自己小气?” “爷可没说。”陆霁寒伸手捏了捏沈清禾的脸颊:“爷算是明白了,原来你这个小狐狸最在乎的东西是银子啊。那你以后,爷可是要多注意注意你的月银了。 若是还敢像上次那样把我赶出房间,爷就扣你半个月的月银,赶一次扣一次,这个月没有了就扣下个月的,下个月没有了就扣下下个月的。” 沈清禾一听这话更是天都塌了,气得立马捧住陆霁寒的脸颊,比刚才什么时候都要更加真情实感: “不可以!!爷不可以这样!不可以欺负我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侧室……您真的忍心吗?” 说完沈清禾的脸颊就被捏紧,陆霁寒挑眉看着她,神色沉了些:“谁说你孤苦伶仃的??爷哪晚没去陪你?你若都是孤苦伶仃的,那其他人怕是要算孤独终老了吧? 更何况,爷不是你的依靠吗?” “您都要扣我月银了!!哪儿有这样的……您堂堂正二品护国大将军,怎么偏偏就非和妾身那十五两银子过不去了!?” 沈清禾被迫嘟着嘴,理不直气壮着说:“您…您昨夜不就没来吗?” 沈清禾这话说的有些心虚,自从沈清禾怀孕之后,寻常有空的时候只要回了侯府,陆霁寒是夜夜都会去沈清禾房中的。 只是公务有多少,去的时间有早晚,但陆霁寒乏了都会去沈清禾房中休息。 可以说这三个月以来,陆霁寒接近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都在沈清禾的房中休息。 要说是孤苦伶仃,那沈清禾夜晚确实也不算是孤枕难眠。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理直气壮一点,再占不了上风,那月银可就要扣没了! 一听见沈清禾说昨天晚上,看见小姑娘眼睑下明显的青紫,陆霁寒也没了多少故意逗弄她的心思。 陆霁寒的手改捏为轻抚,指尖在沈清禾的脸颊轻抚了抚:“爷才懒得盯着你那点银子。说吧,想要点什么?” 一句话,沈清禾顿时转悲为喜,笑眯眯地捧住陆霁寒的手:“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那妾身如果再推诿,便显得妾身虚伪了,只是不瞒侯爷所说,妾身战士没什么想要的。” 沈清禾快速地想好了说辞,娓娓道来:“日后的妾身什么时候想到想要的了,再向侯爷求可好?” “允了。” 陆霁寒说到这儿,营帐外就响起了橘子的嗓音。 “侯爷,林大夫已经给宋方毅诊过脉了。” 一听这话,沈清禾心里就有些奇怪,宋方毅又是谁? 沈清禾活了两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太大印象,怕是和朝廷有关的事情,沈清禾便主动说:“已经确定了,爷如今安好,想来也应该还有正事儿要办,不如妾身就先回去了?” “你不必回避,这事儿本来我也想着要告诉你。”陆霁寒却摇了摇头,没让沈清禾走,转身朝着营帐外的橘子道: “让林大夫进来。” 林大夫提着木药箱进来,仔细回禀了关于橘子的伤势:“回侯爷,幸好您给他包扎的还算及时,又给他第一时间用了我济善堂最好的伤药,这位将士的伤情,目前已经控制住了。 在下也开了药,到时候按照方子去抓药,好好养,每日我都会过来给橘子换药,直到橘子的伤口愈合为止。 若是一切正常,以宋方毅的身子恢复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此次毕竟是被那火铳所伤,他也不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想来日后怕是没法再像原来那样上战场杀敌了。 而且宋方毅的手臂,就算治好了,恢复好了,也不可能像没受伤一样,多半日后会对生活造成些许影响,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劳累。” 陆霁寒眉头皱起来,特意嘱咐林大夫给宋方毅用最好的药,时时刻刻都要用最好的,要最大程度地保证宋方毅的身体。 林大夫连连点头便退下了。 直到林大夫退下,沈清禾才有机会询问:“爷,这宋方毅是何人??” 沈清禾一向都晓得,陆霁寒是一个关心下属的好将军,每个将士的待遇都没有太差的。 前世,陆霁寒率领一万精兵和倭寇战于东南海上,可惜将士们都不太适应海上的气候和生活习惯,所以在海上作战气势要比平时矮了一大截。 被那群狡猾又阴险的倭寇趁虚而入,有一回伤了不少将士,陆霁寒作为主将平时和将士们同吃同睡之余,更会亲自帮忙照料受伤的将士。 可以说陆霁寒爱兵如子,每一个将士受了伤,陆霁寒都会用最好的伤药。 但这一回沈清禾感觉有些不一样。 若是寻常的将士受伤,沈清禾注重之余,但也绝不会把这件事情单拿出来,要和沈清禾说。 既然这件事情陆霁寒说想告诉她,那毕竟就牵扯到了一些什么。 而宋方毅恐怕也不是普通受伤将士那么简单。 陆霁寒叹了口气:“我方才和你说了,那群山匪们手中握有好几把火铳,这是出乎我意料的。在乱战中,我虽没受伤,但有人却因救我而伤。” 话说到这儿,沈清禾就有些明白:“宋方毅为了救您,被火铳所伤?” “是。不仅伤在手臂,而且贯穿了,险些打进胸膛。宋方毅虽不是我的副将,但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进了军营,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如今四十多岁,眼瞧着…” 说起这个,陆霁寒脸色冰冷沉重,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禾面前不远处,转身双手负在身后: “再过两年,他便能拿着朝廷的安置银子光荣出营,拼了多年性命,换来了一笔不小的安置银,原本足够他和家人在长安城生活的平安美满。 如今宋方毅为了救我,又出了这种事,那手臂就算能保下来,估计也会让他日后的生活变得有些难受。” 陆霁寒向来关心将士,所以上惯了战场,见惯了受伤,可这回宋方毅是因为救他才受伤,这让陆霁寒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陆霁寒对宋方毅,是感激,看着老兵受这样的重伤,更多的是过意不去和愧疚。 明明那只火铳出来时,他已经瞧见了,陆霁寒自己躲闪完全来得及,却没想到,让宋方毅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手臂。 沈清禾听明白了大意,知道自己此时要做的便是替陆霁寒想法子,怎么安置宋方毅。 沈清禾想了想,宽慰道:“侯爷,妾身知道您愧疚,也知道您对他心存感激,更知道您不忍心看着上了年纪的老将士,后半生都要受病痛的折磨。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无益,多说也无益,妾身想不如侯爷,将这份愧疚和这份心情都变成对他的照顾。 侯爷可以瞧瞧他家缺什么少什么,赏赐一些东西下去,正巧宋方毅不是过两年便要出营了吗?不如借着这一次伤病的机会让他提前出营?再给他多上些银两,逢年过节都派人去照顾着。 又或者侯爷问问,宋方毅自己可有什么想要的,宋方毅想要什么,侯爷,您便赏他些什么。 妾身想着,他这一次伤的有所价值,应该是现在能对他做的最大的安慰了。” 陆霁寒还真有些惊讶,沈清禾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霁寒以为沈清禾会先长篇大论地安慰他一番,毕竟从前遇见这样的事,柠檬打从心里便觉得将士们救主将那是应该错的。 小姑娘向来都活泼明媚,陆霁寒倒没想到沈清禾会第一反应,就这样理智地去想安慰办法。 陆霁寒微讶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说些别的安慰我,第一反应尽想着安置宋方毅么?” 第173章 她越来越合他心意 沈清禾顿了顿,像是没想到陆霁寒会这样问,诚恳地回答:“宋方毅对侯爷有恩,自然便就是对侯府有恩,对妾身有恩,对待救命恩人,自然应该好好回报才是。” 陆霁寒越发惊讶地挑眉,没想到沈清禾嘴里说出的居然是这样的看法。 从前也有将士为了救陆霁寒受过轻伤。 那个时候沈清禾还没到竹园,陆霁寒一次偶尔和柠檬提起过。 谁知,柠檬曾对他说,能救他这个主将的性命,便是将士们的荣幸,也是她们故意为了赏赐,所以才会这样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大多都是利益驱动,可柠檬说那话,骨子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审视的意味,仿佛将士们活该,为了他陆霁寒上赶着送上自己的性命才是。 陆霁寒听着便不喜,原以为小姑娘或许会和柠檬说一样的话,可没想到小姑娘不仅没那么说,反而说了截然不同的话。 陆霁寒又追问了一句:“你认为,他是不是故意为了赏赐才这样做的?”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深,也有些难回答,回答的对与错没有什么固定的答案。 最难的是要猜透陆霁寒心中是如何想的,猜对了陆霁寒心中所想,那就是对。 若是不符合陆霁寒心中所想的,那便就是错了。 好在沈清禾在陆霁寒身边待了这么些天,察言观色这方面已经很娴熟,尤其是在揣测陆霁寒心意这件事儿上,沈清禾可谓是别有心得。 沈清禾笑了笑:“侯爷这话,说的其实也在理,但同一件事情,或许不同的人就应该有不同的理解。但妾身从前出身不好,并不是当主子的,而是奴婢出身。 确实,或许追根究底宋方毅就是为了想要更多的赏赐,为自己和家人搏一个更好的生活和未来,才会选择在关键时刻用性命去救下您。 但妾身认为,却没什么不对。听侯爷所说,宋方毅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经历过的战役不会比您少,所求的不就是给自己和家人搏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宋方毅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付出了汗血和时间,是为了追求自己所要的东西,这本就是应该且对等的。又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往小了说,像妾身从前,一心一意为了老夫人办事儿,一心一意伺候好您,不也是为了赏赐,不也是为了月银? 往大了说,您这么多年上战场战外敌,一是为了保家卫国,二不也就是为了挣功名,为了让侯府光耀门槛? 退一万步说,明明当时在您身边的将士不止宋方毅一个,为什么偏偏是宋方毅?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男子若是没有雄心壮志,一辈子碌碌无为,那才叫人唏嘘。 妾身认为,无论何时何地,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目标,付出了相应的努力,只要不是走歪门邪道的法子,只要不以伤害他人为前提,那便没什么不好的。 这一次宋方毅救下您也是,或许宋方毅那会儿想着的的确是赏赐,可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事实就是宋方毅的确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侯爷您的平安。 事实就是,侯爷您确实因此受益,所以宋方毅确实对您有恩。侯爷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自然对待救过自己性命的人会感激,会报答。” 说到这儿,沈清禾扯唇笑了笑:“当然,这是妾身个人的看法,妾身不像大娘子和表小姐,妾身没看过什么书,也说不出什么太有内涵的大道理来。 若是妾身有什么说错的地方,还请侯爷多多包涵。” 沈清禾这洋洋洒洒一番话,着实句句都出乎陆霁寒意料,却又一针见血,一下就说到了陆霁寒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她竟也是这样认为的! 陆霁寒胸膛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许欣喜,更多的是被人说中内心想法的轻松和认同感。 陆霁寒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话也能和人毫无防备地谈论,且观点一样。 最出乎陆霁寒意料的,是沈清禾最后那两句。 面前这小姑娘笑着,就把一堆大道理揉碎了,掰开了说得清楚通俗,结果最后还要谦虚的说一句,自己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脸上,越发变得灼热又挪不开,面前的小姑娘还真是每一次都会出乎意料的给他惊喜。 陆霁寒每每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小姑娘的时候,就总会了解到她更多的发光点。 通透明白,言语间又重情重义,知世故却不世故,陆霁寒瞧着瞧着竟有些哑然失笑。 真没想到三个多月前祖母为他挑的人,说他定会喜欢,那时候陆霁寒满眼不信,压根没把祖母说的话放在心里,只当做玩笑听了,便忘了。 如今,他才当真明白,面前的小妮子在这世间当真是百里挑一。 陆霁寒虽然没说话,可落在沈清禾脸上逡巡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自己十分满意的所有物,一寸一寸欣赏,一寸一寸留恋。 沈清禾脸颊越发泛红,明知故问:“爷怎么不说话,是妾身说错什么了吗?妾身孤陋寡闻,没见过什么世面,说出来的话恐有偏颇……” “没有。”陆霁寒走上前,一把就将沈清禾拉进自己怀里抱着, “只是爷在想,若像是你这样劈头盖脸给我说了好大一堆大道理的,都要说是孤陋寡闻没什么见识的话,那这世间可就找不出几个明事理的姑娘了。” 陆霁寒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会好好报答他的恩情,让他早日出营不难,银钱也不难,只是我一直不知他心中想要什么,也怕赏错了让他心寒。 你方才说的倒不错,不如我去问问他便是。” 说完这事,陆霁寒却没停,没头没脑,又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你说宋方毅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若说宋方毅想要的是赏赐,想要的是为自己和家人挣一个未来。那你呢阿禾,你想要怎样的赏赐,想要怎样的未来?” 陆霁寒这话着实问的突然。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话,沈清禾有些诧异地抬头,对上陆霁寒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她有些哑然。 沈清禾没想到陆霁寒会这么问,一时着实有些回答不上来。 有钱?有权? 对,钱财,权势,地位,沈清禾都想要。 沈清禾便很直接地告诉陆霁寒:“妾身是个俗人,是个超级大大大大俗人,妾身想要钱财。” 陆霁寒对他这话不仅不觉得反感,反而只觉得这小姑娘足够坦诚。 一个人有野心很正常,但能直面自己的野心,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实现野心的人少之又少。 能坦诚面对自己的,足够可贵。 陆霁寒继续问:“钱财地位权势,都想要??” 陆霁寒这话要这么问,沈清禾感觉自己没有摇头的义务。 她就是很想要啊!! 不然她天天在深宅后院里,斗过来斗过去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沈清禾眨了眨眼,“爷怎么知道?当然,妾身很俗,不像大娘子,也不像那些高门里面的小姐,又更加风雅,更加高雅的追求。妾身本来就是从奴婢出生的,当然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大俗人。” 沈清禾承认得十分爽快,原以为陆霁寒会斥责她俗气。 谁知,陆霁寒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问:“等孩子生下来,爷就升你为平妻。” 沈清禾一时睁大了眼。 嗯?? 平妻?! 想啊想啊,她肯定想啊! 只是,正头大娘子尚在,若没犯下什么极大的过错,抬了平妻那可是对正室最大的羞辱。 实在出乎沈清禾意料,沈清禾试探一句:“那大娘子…届时大娘子怕是会沦为长安城的笑柄,还请侯爷三思而后行。” “无妨,你只需好好养着即可。” 陆霁寒没多说也没细说,可看那样子似乎是自己心里有了决断的。 沈清禾便不好多说。 陆霁寒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吩咐临风和方玉驾马车将沈清禾送回去。 陆霁寒自己则是朝着另外一边,宋方毅的营帐去了。 陆霁寒去探望宋方毅,宋方毅正好醒着,四十多岁的人一受重伤,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多岁,躺在床榻上,任谁瞧了心里都不好受。 不多时,云臣便来禀报,说是军营外来了个长相清秀的姑娘,还说自己叫宋玉兰,说是要来寻宋方毅的。 宋方毅一听,差点要挣扎着坐起来,一问才知道宋玉兰是他女儿的芳名。 父亲受了伤,女儿来探望,陆霁寒自然欣然同意。 不多时,宋玉兰便来了。 第174章 宋玉兰的亲事 宋玉兰被临风带着进来。 陆霁寒还正在和宋方毅说话,神色平静又郑重地告知他:“你放心,这些日子你只管好好养着身子,不管是用的吃的穿的都一定会让用最好的,你不用担心费用。 昨夜确实是你救了我,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因为救了我,让你的身子伤成这样,我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我会替你办好手续,让你提前光荣出营,待遇还是按照三十年的算,我会让你因为这一次的意外而失去一些你应得的东西。” “多谢将军的厚爱,只是属下救将军,那是应尽的职责,绝对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还请将军明察。” 宋方毅听见陆霁寒的话,反而受宠若惊地开始解释,整个人就差直接坐起来了。 这时传来临风的声音:“回主子宋玉兰姑娘来了。” 陆霁寒的目光转过去,落在那营帐门口的纤细身影上。 只见宋玉兰脸色一白,像是被陆霁寒那压迫感吓到了似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玉兰转头就要拔腿离开。 宋方毅显然看到了自家女儿的反应,连忙观察了一眼旁边陆霁寒的神色,立马斥责出声:“快过来呀!快过来给将军行礼!怎么可这么没规矩?” 宋玉兰听见自己父亲的话,这才走上来,整个人纤细又单薄,身形更是薄如纸,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宋玉兰白着脸,硬着头皮走到了陆霁寒的面前,说话时嗓音一出来竟都有些颤抖:“玉兰…不,民女见过将军。刚才是你也没见过世面,所以才会做出那样不成体统的反应,还望将军恕罪。” “无妨,你起来吧。” 陆霁寒的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宋玉兰,便立马移开,并没有在宋玉兰的身上多做停留:“今日原本我是想同你父亲说些事情,你父亲是因为救我而伤的,我自然不会让这份恩情落空,也不会让你父亲受到不好的待遇。 但既然你来了,你们父女俩想必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你们便先好好说话,至于我要说的事情改日我再来。” 说完,陆霁寒便起身出了营帐,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留给了宋玉兰两父女说话的空间和机会。 看着陆霁寒远去的身影,宋方毅着急得不行,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儿,“平时不是教过你了吗?说话声音要大一些,说话要落落大方??我们家虽算不上是什么大家大户,那你也是学过琴棋书画,会读书会认字的,怎么会一见到将军就吓得说不出话来呢??” 宋玉兰脸色仍旧很白:“是这位将军身上有一股杀气,那一眼望过来就好像要要了我的命似的……” “行了行了。原本我还打算借由这一次恩情,想向将军求个恩典,让将军替你寻个好亲事,如今将军走了,下次再开口,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宋方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宋玉兰:“平时看着挺得体,也挺落落大方的,怎么一到了关键时候就成这样了?罢了,左右这一次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曾提起你的亲事,先过来吧。” 说到这儿,宋方毅有些心软了,朝着宋玉兰招了招手:“快过来坐啊,差点你爹都回不来了,赶紧过来陪爹说说话。” 陆霁寒一走,宋玉兰就自然很多,脸上也出现了些笑容,走到了宋方毅的床榻边,“爹爹,爹爹怎么样??” 宋方毅看着自家女儿担心得泪眼朦胧的样子,连忙摆手说没事儿。 宋玉兰是胆子小了一些,但却不是没脑子的,很是认真地盯着宋方毅:“肯定有事是不是?我刚才听见那位小将军说了,好像伤在了手臂。”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爹爹,我现在能帮你找到一个好的亲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宋方毅连忙扯开话题,说出了最重视的事情。 一听见亲事两个字,宋玉兰就控制不住皱了眉头,嗔道:“爹爹!女儿不想嫁人,从小娘亲就抛下了我们父女俩,我是爹爹,您一个人一手带大的。我小的时候爹爹您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受了多少白眼才把我养到现在,好不容易大了,我只想好好的赚些银子,让爹爹您能轻松点,让你早日出营。” “你这姑娘我怎么跟你说不通呢?你跟着爹爹,我是军户出身,若是要给你寻亲事,顶了天也就是配一些穷酸秀才。” 宋方毅满眼心疼地望着她:“我的女儿我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养的这样花容月貌,亭亭玉立,知书达礼,又精通琴棋书画。我怎么可能让你去跟着那些穷生秀才能吃苦受罪呢?? 如今就不一样了,如今我救了将军,如果有侯府出面,想要给你挑一门好的亲事,那就简单多了。 爹爹也不是希望你嫁入高门,高门大户中也难生存,爹爹只想让你选个有情有义,又有一定家境的夫婿,平平安安幸福快乐的过完一辈子。” 宋玉兰自然明白自家爹爹的想法,“爹爹,我就算自己赚银子,我们父女俩也能够平淡安好地过日子。不一定要嫁人的。” 一听宋玉兰这话,宋方毅就不乐意了,粗粝的大掌一拍床榻:“不行!女儿家家怎么可以不嫁人?!这事你不用多说了,等下次我就拜托将军,请侯府出面给你选一门妥帖的亲事。” 半点没有给宋玉兰说话的机会。 —— 沈清禾回到侯府时,方玉便问了一句:“侯爷外出剿匪的事情,可要告知老夫人?” 沈清禾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直接回小院子,这些日子,你也要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不能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别人。 侯爷出去剿灭山匪,险些出事这件事情,可以被老夫人知道,但绝对不可以从我们院子中传出去。” “小娘为何这样想?”方玉说着,看着面前的沈清禾,很是好奇:“这事儿如果换做其他人,比如说柠檬,或许这个时候就一定会去找老夫人。” 第175章 一起用早膳 “没有人会喜欢报丧的乌鸦,大家喜欢的永远都只有报喜的喜鹊,就算是再亲近再信任的人,也千万不要试探人性。” 沈清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这是她上辈子总结出的血淋淋道理。 前世,沈清禾真心对待陆淮安,陆淮安也是发展醒悟之后当上了首府,又到了后来沈清禾一力帮助陆淮安清除了官场上不少的障碍,明里暗里都付出了很多,就是为了给陆淮安打通朝廷中的关节上下疏通关系等等。 后来陆淮安因为在外面烟花柳巷之中,惹上了其为难缠的,沈清禾又是给钱又是安置,好不容易将陆淮安的那些桃花债理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陆淮安还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十分愧对于沈清禾,尤其是想起沈清禾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么多年的努力,陆淮安便发誓永远不再踏足烟花柳巷,一定会和沈清禾一起好好过日子。 刚开始沈清禾和陆淮安确实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 那时间没持续多久,大概也就一两个月。 后来陆淮安的妾室和府中侍卫私通,被沈清禾查到,顺着那根线插下去沈清禾发现那气势早就已经和侍卫私通,就连生下来的孩子也都是那侍卫的。 沈清禾当时便将这一事告知了陆淮安,陆淮安怒不可遏,当即就料理了那妾室和侍卫,可从那之后,陆淮安面对沈清禾越发喜怒无常,逐渐冷落下去。 也是在很久之后,沈清禾才终于弄明白为什么陆淮安对于自己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这才琢磨出这个道理。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不管是多么亲近的人,不要轻易的去做那报丧的乌鸦,很容易被牵扯其中。 听见沈清禾这番话,方玉意识的沈清禾似乎充斥着一股寻常女子不曾有的成熟和通透,就好像活了很久似的。 方玉越发觉得自己这次是押对宝了,越发觉得自己只要跟着沈清禾,好好为沈清禾办事,一定能够挣来自己想要的前程。 主子出息了,奴才才能有可能跟着出息。 方玉就越发相信,沈清禾日后一定会大有出息。 —— 当天晚上,陆霁寒没有回到侯府,沈清禾想着应当是要料理山匪的事情,所以也就没等陆霁寒,自己先睡下了。 平日有可能要巡城,有可能要去剿灭山匪,还要练兵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陆霁寒都很忙,也有时常不回府的情况。 老夫人她们也习惯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还没用早膳又被临风请去了军营。 沈清禾猜想,陆霁寒这一块儿确实脱不开身回府,毕竟这一次的情况十分出人意料。 若说是寻常山匪,抓回来审问,送交官府,再回禀皇上,半天足够了。 可这一次的山匪,情况复杂多了,又有火铳,又有朝廷铸造分发的盔甲,说不定是和倭寇还有朝廷中人都有牵扯。 往最坏的说,说不定倭寇和朝中人有勾结,那可就是通敌卖国的死罪。 涉及通敌卖国,陆霁寒自然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陆霁寒也确实审问了那山匪很久,以至于沈清禾来时,陆霁寒的双眼有些发红。 沈清禾一瞧,看见陆霁寒脸色似乎有些憔悴,连忙关心道:“爷这是怎么了?” 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陆霁寒才放下了手中的案卷,或者怎么看着沈清禾这张关心的脸,他身上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些。 陆霁寒伸手便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无事,只是想让你来陪我用一用早膳。” 陆霁寒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一点都不敢松,只有这会儿抱着怀中的人时,才会感觉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感受到陆霁寒的疲惫,沈清禾也没有多说话。 陆霁寒吩咐人传膳,很快临风他们就将早膳送了上来。 陆霁寒这才将沈清禾放开,两个人坐着一起用早膳:“军营中,吃食不比府中,菜色简单些。” 瞧着桌上的饭菜,虽然菜色简单却也是用的好材料,而且看份量摆明了不是给陆霁寒一个人吃的。 沈清禾挑眉:“爷怎么知道我还没用?” “你这小丫头,平日吃饭之前那可是要认认真真先洗漱的。爷随意算算时间不就知道了?” 陆霁寒一边说一边擦手,忍不住打趣着一句:“爷也是头一次瞧见,对吃饭这么有敬畏心这么重视的人。” 沈清禾可不认同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爷这话就不对了,国以民为本,这没错吧??不管一个国家如何强大,如何天地广袤,始终都离不开百姓二字。 而百姓两个字,又离不开另外一个字——食。有道是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这天下之大,还有谁能不吃饭的吗?上到当今皇上,下到天下每一位百姓,谁能不吃饭呢?? 若是说起吃饭这件事儿,那自然就离不开庄户人家,不论是什么粮食那都是百姓亲手的劳作才能获得。 百姓们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每一滴汗水,每一次的辛劳才换来了如今我们能吃的粮食。 在妾身心里,这些饭菜都不是简简单单的饭菜,都是百姓们付出的辛劳付出的汗水。妾身就是个俗人,也不懂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从来不觉得地位高了便能够轻易挥霍这些。 妾身只觉得要好好吃饭。想到这些自然就会充满敬畏心了。” 沈清禾一番大道理,实在说得陆霁寒忍不住笑了笑。 经过昨天沈清禾的另一番道理和看法,在听见这些与众不同的见解时,陆霁寒没那么惊讶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沈清禾两眼。 尤其是沈清禾说的认真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看的陆霁寒真有些挪不开眼睛。 陆霁寒也是这样认为,陆霁寒出身虽高,但架不住是个十分能吃苦的公子哥。 他们在战场上饿成什么样子? 啃树皮的都有,那时候他们是打从心底里觉得要是面前有一碗白米白面该多好,陆霁寒当然没有寻常公子小姐那番对粮食不以为意的派头。 陆霁寒都忍不住笑,嘴上嫌弃:“爷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姑娘,动不动就能给我说出这么一番与众不同的见解,还给爷教训上了。” 第176章 阿禾吃饱了,那轮到爷吃了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嫌弃的意味,可字里行间充斥的全都是宠溺和笑意。 沈清禾听出来,她不以为意道:“是啊是啊,侯爷您出身高贵,镇国侯府那可是累世簪缨,您自己又是战功赫赫。 说不定是这长安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别说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姑娘了,就算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也有不少人是对您心生仰慕的,这事儿妾身都晓得。 您接触到的,自然都是那种通晓天文地理,精通琴棋书画,懂礼仪,知规矩,十分雅正的大家小姐。哪里和妾身这种俗人中的大俗人接触过呢? 不过妾身很有自知之明,既然出生不够,就是一个大俗人,也就不去追求那些什么雅正之风,否则到时候学个四不像,那可是要惹人笑话的,那才虚伪呢!” “你倒是坦诚。” 陆霁寒这句话五个字没有半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反而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旁的银筷递到她手边:“快吃吧,按照你平常的作息,这会儿肯定饿了。” 沈清禾也不扭捏,在陆霁寒面前,大大方方地开始吃起饭。 沈清禾早就过了,在陆霁寒面前要假装不和他同桌吃饭的时候。 沈清禾也是真饿了,原本就该吃了,从侯府到军营,少说也要一炷香以上的时间,这会儿更是大快朵颐。 军营中的厨子做的菜是虽然简单些,没府里那么讲究色香,但吃起来那是真好吃。 沈清禾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已经闭口不言,一个劲儿的专心吃饭。 看着沈清禾吃的那么认真,那么开心,陆霁寒胸中的那些烦躁和疲惫被尽数驱散。 陆霁寒自己都怎么动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脸颊被饭菜塞得有些鼓,脸颊鼓鼓嚼动起来,实在是像极了太子殿下养的那只仓鼠。 不对,就算是仓鼠,也不能是太子殿下养的,那也得是他陆霁寒养的,他心想着。 瞧着沈清禾吃饭,陆霁寒原本因为山匪一事毫无头绪,更没食欲,这会儿硬生生是被沈清禾调动起了吃饭的欲望。 吃完饭,沈清禾原本以为自己吃的够快了,可一抬头发现陆霁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用膳结束,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 她眨了眨眼,有些试探道:“吃相不好看?” “不是。”陆霁寒说了一句直接问:“吃饱了?” 沈清禾认真点头,正想说一句军营的厨子做饭不错时,立马听见陆霁寒接下来的一句话—— “吃饱了,那轮到爷了。” 沈清禾顿时瞪大了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 老夫人得知消息时,已经是两天后,陆霁寒暂时将灵雀山山匪一事料理清楚,才终于从军营回来。 “老夫人,小侯爷回来了!看着确确实实没受伤!” 康嬷嬷连忙禀报着。 “快,叫人去请小侯爷过来吃饭!”老夫人一听这话,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一些。 康嬷嬷安慰道:“老夫人不必这样着急,小侯爷向来孝顺,每次外出剿灭山匪又或者参加什么战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定然是要到老夫人这里来报平安的,都无需请人特别去请。” 老夫人听到这儿心也定了定:“是啊。可是这回这么大的事情,他竟都没告诉我!这全侯府上下,竟只有清禾一个人知道!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呢?” 说到这儿,老夫人便忍不住皱了皱眉:“清禾这丫头也是,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怕是如今不把我当做老夫人了吧?!” 这话说的就很重了。 康嬷嬷一听,下意识便想要替沈清禾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没能说出来。 这事儿着实有些大了,牵扯到小侯爷的生命,老夫人心中有些恼怒那也正常。 康嬷嬷正在思索着该如何说话才能替沈清禾解释,又不把自己牵连其中。 这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霁寒低沉带着笑意的嗓音就传了进来:“祖母这是生哪门子气呢?快跟孙儿说说!!” 一瞧见是自己孙儿回来了,老夫人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迎上去,直到双手抓住陆霁寒的衣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霁寒全身。 “我的好孙儿,这次当真平安??” 陆霁寒看着自家祖母满眼担心的样子,脸上出现笑意:“祖母,孙儿真的没事儿,如果真的有事儿祖母还能看见孙儿吗??” 瞧见陆霁寒说这话,有确认过他没有别的伤,老夫人压在心上的那颗大石头,这才落地。 老夫人作势打了打陆霁寒的手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是下一次,这样严重的事情,这样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再瞒着祖母了!!如今你瞧着祖母年纪大了,你自己又羽翼丰满,连外出剿匪这种事情都不愿意告诉祖母是不是??” 陆霁寒连声哄着:“哪里,祖母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就算孙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万万不敢这样想的。 更何况孙儿还是祖母带大的,一手枪法也是传自于祖母,之所以不告诉祖母是因为这一次孙儿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原以为只是一次剿匪罢了。 二也是因为不想祖母担心。祖母原来就为了孙儿传宗接代,一事儿寝食难安,如今好不容易定下心来好好养些日子,孙儿自然不想轻易让祖母担心。” 陆霁寒说着,还记着刚才自己进来时听见的那句话,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是以,孙儿特地命令身边的人,尤其交代过清禾,绝不能让祖母知道,否则谁让祖母担心,孙儿可是要拿谁问罪的。” 一旁的临风也跟着说:“是啊老夫人,当时果果姑娘第一反应就想要禀报老夫人的,可是侯爷实在不想让您担心,也实在觉得那灵雀山一小窝山匪不用费什么事儿,这才没让果果姑娘禀报。 但是多亏了果果姑娘,提前帮侯爷备好了所有能用到的伤药,又给侯爷备好了金丝软甲,要不是准备这样齐全,这次在灵雀山侯爷可真要受点伤了。” 第177章 侯爷替清禾解决 一瞧见是自己孙儿回来了,老夫人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迎上去。 直到双手抓住陆霁寒的衣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霁寒全身。 “我的好孙儿,这次当真平安??” 陆霁寒看着自家祖母满眼担心的样子,脸上出现笑意:“祖母,孙儿真的没事儿,如果真的有事儿祖母还能看见孙儿吗??” 瞧见陆霁寒说这话,有确认过他没有别的伤,老夫人压在心上的那颗大石头,这才落地。 老夫人作势打了打陆霁寒的手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是下一次,这样严重的事情,这样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再瞒着祖母了!! 如今你瞧着祖母年纪大了,你自己又羽翼丰满,连外出剿匪这种事情都不愿意告诉祖母是不是??” 陆霁寒连声哄着:“哪里,祖母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就算孙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万万不敢这样想的。 更何况孙儿还是祖母带大的,一手枪法也是传自于祖母,之所以不告诉祖母是因为这一次孙儿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原以为只是一次剿匪罢了。 二也是因为不想祖母担心。祖母原来就为了孙儿传宗接代,一事儿寝食难安,如今好不容易定下心来好好养些日子,孙儿自然不想轻易让祖母担心。” 陆霁寒说着,还记着刚才自己进来时听见的那句话,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 “是以,孙儿特地命令身边的人,尤其交代过清禾,绝不能让祖母知道,否则谁让祖母担心,孙儿可是要拿谁问罪的。” 康嬷嬷见状也抓住了机会,适时地替老夫人问出口:“侯爷也真是,这样大的事,怎么能不让咱们老夫人晓得?? 原本老夫人还以为是清禾姑娘,如今存了外心,故意不告诉老夫人,如今原来是侯爷的吩咐。可见清禾姑娘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康嬷嬷又去安慰老夫人:“老夫人,您现在瞧见了吧?都是小侯爷在背地里使的坏呢!” 康嬷嬷这话说出来摆明了就是打趣,陆霁寒自然也明白康嬷嬷的意思,难得笑着逗趣:“是是是,都是孙儿的错,祖母可不要误会别人,是我打定了主意瞒着祖母,不想让祖母担心,是我该打。” 说着,陆霁寒拿过一旁的板子,往老夫人手里一塞:“祖母若是气不过,那就罚孙儿好了,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孙儿做错了事儿,祖母便就一手板打下来。” 那木板子是塞进老夫人手里了,可老夫人原本也就是因为担心自己这个孙儿,如今看着人好好的回来了,还在自己面前逗自己开心,哪里还舍得打?? 分明是说也舍不得说了。 老夫人这会儿被自己孙儿逗得眉开眼笑,之前的担忧跑到了九霄云外: “好啊,你们俩左一言又一语的抬得我下不来台,如今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左一个说瞒着我是担心是关爱,右一个又说如今都平安回来了。横竖我这板子是打不下去了,要打你打。” 说完,老夫人像是赌气似的,把手里的木板子往康嬷嬷手里一塞。 一时气氛立马轻松了起来。 陆霁寒当初并没有交代沈清禾不将这件事告诉老夫人,原是想着让沈清禾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陆霁寒自然晓得,这种情况下不管沈清禾说或者不说,到了事后都是坏事儿,左右祖母心中都会有想法。 是以,当初陆霁寒并没有将这件事儿特意告诉沈清禾,也不想将沈清禾牵扯进来,就是想要避免沈清禾陷入两难。 只是这一次的事情谁也没想到,不论是沈清禾选择说或者不说,陆霁寒都自然会为了她善后。 向来话少的陆霁寒,这回确实拉着老夫人说了好久的话,将自己这一回灵雀山剿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夫人。 当然,有关于朝堂和倭寇的事情,陆霁寒没有说。 可即使这样,那一夜险象环生,也让老夫人心惊不已。 好歹是陆霁寒说自己确实无碍,如今也平平安安地出现在她面前,老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感慨道: “如你所说,这一次多亏清禾了,若不是她提前提醒……你这一回,怕真是有些苦头要吃!”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陆霁寒的身上,指尖戳了戳陆霁寒的额头。 一旁的临风也跟着说:“是啊老夫人,当时清禾姑娘第一反应就想要禀报老夫人的,可是侯爷实在不想让您担心,也实在觉得那灵雀山一小窝山匪不用费什么事儿,这才没让清禾姑娘禀报。 但是多亏了清禾姑娘,提前帮侯爷备好了所有能用到的伤药,又给侯爷备好了金丝软甲,要不是准备这样齐全,这次在灵雀山侯爷可真要受点伤了。” 说着,临风怕老夫人不相信,十分聪明地补充: “老夫人,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匪徒的刀都已经砍到侯爷身上了,一刀又一刀,铠甲都被劈开了,那刀上抹了剧毒。 若是按照正常只穿了铠甲,那刀可就真要在侯爷背上砍出重伤,留下剧毒了。多亏了清禾姑娘,当时特意提醒侯爷穿上了金丝软甲,这才让侯爷身上没伤着。 不仅如此,正是有清禾姑娘特别准备的那些伤药,属下们也才都能安然无恙。” 老夫人一听,深以为然,她是将门虎女出身,虽说碍于如今的世道,女子没法上战场,但从前父亲兄长都在军营,她也是时常出入军营的。 老夫人自然明白,这一次沈清禾提醒得及时,准备东西又准备得齐全,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本来还以为是沈清禾生了外心,故意不告诉自己,知道了这些之后,老夫人心里一下就舒服了。 “那还真是我错怪清禾了。”她叹了口气,指尖在陆霁寒的额头戳了一下:“都是你这个混账小子,自己先斩后奏就算了,还硬要逼着清禾和你同流合污! 你现在将功折罪,替祖母想想赏些什么给清禾比较好吧!!” 听见老夫人这样说,陆霁寒从善如流道:“祖母要是让孙儿想,孙儿这个笨脑子可想不出什么好的,如今她位分也不低,地契祖母也赏过了,金银珠宝孙儿也赏过了。 这些都赏过一个遍了,孙儿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奖赏。若是硬要孙儿说,那或许就只能抬位分了。” 一听见陆霁寒这话,老夫人自然知道以沈清禾的位分若再往上抬,那可就是平妻了。 老夫人当即皱了皱眉头,手中拨弄着佛珠的动作没停:“其实吧,清禾这丫头,懂事儿又乖巧,知道理,懂分寸,有孝心。做事儿又周全稳妥,你也很喜欢她,倒也不是不能再给她抬位分。 只是…如今你那正头大娘子,祖母也喜欢,也没什么太大的过错,更何况上次中秋家宴还舍命救祖母。 若是这样,将沈清禾抬为平妻,实在有些与理不合,说出去恐怕也会让满长安城背后议论我们侯府,如此风气确不可长,少不得一个门风不正的名声。 更何况,秦国公世子,如今虽没有一官半职,可秦国公依旧在朝中,势力稳固,爵位受朝廷所供养,如此抬清禾平妻,不仅是打秦氏的脸,更是扇秦国公巴掌,藐视秦国公府。” 说到这儿,老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陆霁寒的手背: “这事儿还是再等等吧,到时候等沈清禾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若是生个男孩,那就不仅是我们侯府二房的长子,更是二房唯一的子嗣。 届时你再把清禾抬为平妻,那便就名正言顺,秦国公府也无话可说。” 老夫人说到此处,瞧了一眼陆霁寒的脸色:“你如今已经够宠清禾了,也就是清禾知进退懂分寸,尊重主母又孝顺长辈,并没有半点嚣张跋扈的地方。 否则,你随便换成哪个不懂事儿的,按照你这么个宠法,早就已经不知天高地厚,分不清主子下人了。 也正是因为清禾懂事儿又乖巧,这才没让侯府落下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可你若是再宠她些,就不再是清禾多懂事儿,多懂分寸能压住的事儿了。那必定是要被外人议论我侯府宠妾灭妻的。 祖母晓得你喜欢她,祖母瞧着清禾也很喜欢,但毕竟你还有个正头大娘子在,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让清禾越过了她去,否则规矩何在? 最多再过个一年半载,你怎么都该承袭爵位,满长安城整个朝野上下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切不可因为这件事给自己造成麻烦和影响。 至于清禾那边,你该赏还赏,该宠还宠,但如今这个地步暂时足够了。一切等孩子平安生下,若生下个男孩,她有长子傍身,你再怎么宠她,那也顺理成章了。” 陆霁寒自然也晓得这样道理,他只说一句:“孙儿的前程,自己能挣,不需要用她来替孙儿委曲求全。 名声而已,我镇国侯府靠的是数辈铁血男儿上疆场杀敌,杀出来的累世簪缨。名声又有何惧?” 第178章 接她进府 “我孙儿壮志凌云,这很好。这满侯府,都选不出和我孙儿同样意气风发的。你如今年岁尚轻,只不过二十几岁,有许多事情你还不明白,只要年岁稍长了才晓得,有些事不得不在意。” 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着:“如今,就是因为我侯府累世簪缨,功劳太过,尤其是孙儿进入朝堂之后,不过三年便已经到了正四品骠骑将军,已是极其耀眼的成绩。 如今更是被陛下擢升为正二品护国大将军,孙儿你的官职背后,那是结结实实的战功垒起来的,可你年纪太轻。 至少在正二品这三个字面前,整个大乾,往上几百年都找不出第二个二十多岁便坐上正二品的。 因为我孙儿如此优秀,绝断千古,我镇国侯府荣光更是更胜从前,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数不尽的敌人,数不尽眼红的人,明里暗里都盯着我郑国和府上上下下,生怕我镇国侯府不出乱子。 你看你大伯三伯,之前便仗着自己出身高,什么都不在乎,如今两个人四十多岁在朝堂,依旧只是边缘。” 老夫人说着,见陆霁寒的神色有所收敛,又继续说:“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你不在乎,认为那名声对你来说或许只是难听些,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孙儿也该想想清禾,孙儿难逃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清禾自然也难逃一个狐媚祸上的名声。 在这个世道,女子名声可比男子重要多了。一个女子若是名声坏了,日后就算出了些什么变故,你想抬举清禾,那也会有人暗地里戳着清禾的脊梁骨骂。” 老夫人这么长一番话,说到最后便是一个道理,于公于私,在这个时候都绝不能将沈清禾抬为平妻。 陆霁寒从来不是什么认死理的人,更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反而往往能够洞察到更多的细节。 可陆霁寒也不得不承认,这回是自己疏忽了一点——沈清禾的名声。 自己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声倒没什么,陆霁寒自己和侯府的前程总会自己凭双手去挣。 陆霁寒的前程好了,沈清禾的前程也就会更好。 名声再难听,也磨灭不了陆霁寒上战场杀敌立下来的汗马功劳。 可这事儿对沈清禾就不那么简单。 这世道总是多苛责女子,对女子总是多有刁难,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仿佛说的若是女子有自己的选择和观点,便是天大的错事。 陆霁寒从不那么觉得,更不想要枕边人成为一个他的附庸。 自己官位越高,身边说好话的人自然更多,而那些人就会不自觉地将罪名都关于弱者一方。 若真说起来,恐怕没几个人敢说陆霁寒宠妾灭妻,可敢说沈清禾狐魅惑主的却遍地都是。 想到此处,陆霁寒也就暂时歇了心思,抿唇道:“此事是孙儿想的不够周到,多谢祖母提醒。” 老夫人见陆霁寒自己想明白,也就并没有再就此事说更多,反而想起了一件事儿:“对了,你方才还说,在那山寨里是有一个老部下替你挡了火铳??那将士你可做处理了?可有重谢?” “祖母正问到要紧处。” 陆霁寒也正因为这件事儿拿捏不好分寸,正不知该如何提起,如今倒好从善如流:“其他的孙儿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提前为那将士办了出营,一切的待遇和抚恤也都按照正常的,我还在其中加了不少银两。 将孙儿名下城南的宅子地契赠予了他。但救命之恩绝不是如此便能报答的,孙儿作为义军主帅更是祖母教养长大的,绝不能在此事上草草了之。 孙儿问了他有何所求,他说不求功名利禄,不求金银珠宝,只求孙儿为他办一件事。” “此事我孙儿做的对,救命之恩绝不可草草了之。我们虽要提防挟恩图报之人,却也不可草草了事,落人口舌。” 老夫人一听,欣慰地点了点头,听见自家孙儿还特意去问了那人有何所求,眼睛顿时一亮:“孙儿直说即可。” 这时旁边的临风适时开口,“回老夫人的话救了主子的人名叫宋方毅,宋方毅进了军营快三十年,是属下们将士们都十分熟悉的人。 宋方毅这人平时为人仗也只是有一点家中父母亲死的早,由于家贫,宋方毅的妻子便早早抛下了他和一双儿女,跟着一个游商跑了。 宋方毅的妻子跑了之后,一个家四分五裂,妻离子散所以这一双儿女,都是宋方毅手把手带大的。 如今宋方毅的女儿宋玉兰已经成人,正是二八年华,便日夜忧愁自家女儿的亲事。宋方毅担心自家女儿跟着他是军户,出身不好则一门好的亲事,所以便请求侯爷,说自己不要房契地产,也不要金银珠宝,只求侯爷帮他女儿找一门好一些的亲事,保他女儿一生无忧。” 陆霁寒便紧接着说:“孙儿想着替那宋玉兰置办嫁妆是小事,只是挑选婚事这一事并不是孙儿擅长的。所以便想问问祖母的意思。” 老夫人听了一整个过程,沉吟了片刻道:“这事儿倒也不难,既然宋方毅救了我孙儿的性命,那便就是对我整个侯府都有恩。 我可以代替你母亲先将那宋玉兰收为义女,到时候借着我侯府的名声,以侯府义女的出身再择选亲事,也就不难了。 高门大户,自不必想,宋玉兰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义女,就算那宋玉兰嫁过去也不是好事儿,只能是坏事儿。 要祖母说,不如嫁个官小些的,嫁过去做正头大娘子岂不美哉? 又或者,如今快要春闱,因害怕冬日大雪冰封道路,如今已有不少举子都提前在长安备考。 不如孙儿从中挑选几个有才学有能力的举子结亲也可。 到时候科举高中,那便是状元榜眼探花之妻,那自然也好过嫁去高门大户中做妾室,受磋磨。 只是这样便要先将宋玉兰接到侯府来住一段时间,等过些时候,以我侯府为名办一场秋日宴,发下名帖,请长安城中各有头有脸家的公子小姐前来参加。 到时候不仅可以帮她相看,大房和三房你也有快要定亲的弟弟妹妹们,也好相看。若是看见钟意的,岂不是更好?” 陆霁寒连连点头:“此事便交给祖母了,还请祖母疼疼孙儿吧!” 让陆霁寒干这些事,那自然是头疼的很,还不如让陆霁寒再去上阵杀敌,再去剿匪。 陆霁寒从小就被教得知书达礼,沉默寡言,老成持重,就算是小时候,那也是比同龄人成熟,嫌少有撒娇卖乖的时候。 尤其是大了之后,老夫人根本就没见过这番故意卖弄撒娇的样子。 如今一瞧,老夫人被他这副样子哄的心花儿都开了,连连点头,连声应好,说必定会替他办好此事。 陆霁寒这才放下心来,又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之后才离开。 —— 陆霁寒解决了宋方毅这一桩压在心头上的事儿,整个人浑身轻松了不少,胸膛中气也越发得顺畅。 陆霁寒大步迈进小院子的时候,发现一旁的亭子早已经建好。 秋风吹得四周围的纱帘纷飞,隐隐约约能瞧见里面,躺在榻上的纤细身影。 陆霁寒撩开帘子走进去,发现小姑娘蜷缩在那羊毛榻上,身上盖着一层厚毯子,手里还捧着本书。 陆霁寒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从沈清禾怀里将那卷书拿出来一看,乐了。 正是《黄帝内经》。 陆霁寒从头到尾翻了一下,发现这姑娘,看来看去,一本黄帝内经才看到一半,摆明了就没认真看。 怕是每次没事的时候,一拿出这本书没看两眼就开始打盹儿,再看两眼就能困得睡着吧?? 懒姑娘,他心想,让她看书都这么困难,自己让她抄的那一遍《黄帝内经》抄到现在没影儿了。 陆霁寒是因为事儿忙忘记了,沈清禾是因为算准了陆霁寒是忙会忘记,所以故意没提起。 这狐狸懒就算了,还怪聪明的。 不怕人笨又勤快,就怕人懒却聪明。 日后若是自己不在,她懒懒散散的…… 陆霁寒将《黄帝内经》放到了一边的桌上,偏头去看沈清禾的睡颜。 脸颊白皙透着微红,嘴唇饱满,睡着的样子单纯又美好。 四周有风吹过,亭子四周围挂着的好几层纱帘错乱翻飞,陆霁寒坐在羊毛榻上看着她,突然又觉得—— 罢了,懒点儿就懒点儿,再懒也是只聪明的小狐狸,倒不需要勤能补拙。 他替她撑着就是。 陆霁寒替沈清禾盖毯子的时候,沈清禾还是醒了。 沈清禾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懵懂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爷,这个点儿,您怎么回来了……” “想起一桩事儿,你还欠我一遍,抄的黄帝内经呢!怎么如今抄着抄着,爷一个字都没看见?” 陆霁寒故意逗弄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有些懵懂的沈清禾瞬间清醒。 第179章 抬她为平妻,世袭罔替镇国侯? 沈清禾本就是故意不提起这事儿,想着不了了之,如今陆霁寒突然想起来,沈清禾当然心虚。 沈清禾看着面前的陆霁寒,眨了眨眼睛道:“爷,这黄帝内经实在有些太难了,不是妾身不想抄。” 陆霁寒当然不相信,哼笑了一声问:“原来佛经都抄过的人,现在连黄帝内经的那些字会不认识?又开始糊弄爷?” “哪儿有吗?爷当真是错怪妾身了!” 沈清禾笑着看着面前的陆霁寒,脸上神色笑得有些讨好:“若是妾身不想抄,又何必把这黄帝内经拿出来给自己看呢,又何必拿出来提醒爷呢? 妾身只是想着,侯爷之所以以这个作为惩罚,要让妾身抄一遍黄帝内经,想必也不仅仅只是单纯为了罚妾身一次,想来应该是想要妾身认认真真地看一看,记住多看些书。” 陆霁寒抱着她在榻上坐下,倒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为何会这样想?” 倒不是沈清禾想错了,只是陆霁寒没想到,沈清禾能体会到自己的苦心。 陆霁寒原以为这小丫头多半不会抄写,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多看一眼。 没想到这小丫头不仅放在了心上,而且似乎能猜到一点他的用心,更会相应的做出自己的一番努力。 只是陆霁寒好奇,这小丫头怎么能想到那一层的,自己好像也没说些什么更没有做些什么很明显的事儿。 沈清禾从善如流地窝在陆霁寒的怀里,双手搂上陆霁寒的脖颈:“妾身晓得,侯爷确实宠爱妾身,如果妾身只是一个寻常的通房丫鬟也就罢了。倒也不会对这方面有些什么过多的要求。 只是如今妾身是侯爷的侧室,若是以后有什么场合,或许妾身都是要随着大娘子陪侯爷一起去的。 妾身私底下再怎么跟侯爷开玩笑,插科打诨,耍小脾气,胡搅蛮缠也就罢了。 可是一旦若是去了人多的场合,妾身这个位置本就身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不仅长安城的那些夫人小姐们会指指点点。 而且有眼红侯爷,瞧不得侯爷的,便会百般的从妾身身上挑刺儿找错处,到时候再参您一本。 妾身知道侯爷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所以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牵连了侯爷,妾身会努力多看些书,多知晓一些古今道理,会努力让自己更加得体,更加落落大方。 至少应该言之有物,总不能再当着别人的面给侯爷出丑了不是?到时候满长安城传出去,侯爷宠爱的不仅是个没出生的,更是个没才华的粗鄙女子,那可就不好了。” 沈清禾这样说着,很是坚定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这些都是沈清禾早明白的。 沈清禾知道自己如今加起来也算是活了几十年,寻常道理也或者稍微深奥些的道理,沈清禾那都是明白的。 更何况,沈清禾虽说在老夫人院子里只是会识字会写字,而且书看的不太多,可前世当上首辅夫人,为了不被他人所诟病,沈清禾那是日复一日苦读。 甚至那时候的陆淮安都比不上沈清禾一半勤奋。 重生回来之后,之所以沈清禾不在陆霁寒面前显摆,也不常在陆霁寒面前显露,一则是因为不让他们起疑心,毕竟在陆霁寒和老夫人的眼里,她如今就是只会写字会认字的沈清禾。 二则,在这深宅后院中,不能将什么事情都摆在明面上,有关于自己的才能自己能做的事情,更是不能摆明了让别人知道,否则在别人眼里就会成为一个极好掌控,极好对付的对手。 总要为自己留一两个底牌,不管他底牌是什么,至少对方顾忌着有底牌,摸不清她的底子,就不会轻易对她动手。 至于这黄帝内经,为何沈清禾不想抄,一方面是沈清禾怀了孕之后确实惰性有些上来了,那一方面是沈清禾早能将这黄帝内经背下来,哪里还会想去再抄一遍呢?? 沈清禾也是瞧着刚才陆霁寒神色动容,不知道,这又是一个适合刷好感的好机会。 男人嘛,最喜欢、最想要的不就是长得好看又懂事主动的解语花? 就不光说男人,这世上每一个人当然都会喜欢自己不必多说,旁人就能懂得,且察觉到自己所有良苦用心的感觉。 被懂得,被看见。 沈清禾对于自己刚才晓之以情说的这番话很有信心。 谁知,陆霁寒却蹙了蹙眉:“原来你是这样想?” 沈清禾这番话摆明了就是她读书都是为了他,倒不是说这种感觉不好,只是陆霁寒并不希望她一切都是为了他才做。 她也可以经常做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陆霁寒心里,沈清禾始终都是一个独立的人,始终都是沈清禾自己,没必要因为他而去做一些什么。 沈清禾根本不晓得他是这样想,只能运用着自己前世和陆淮安想出得出来的经验,步步谨慎。 她不想一步错,步步错。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深宅后院里谨慎一些没什么不好。 沈清禾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怀疑,难不成还是自己想错了?? 她猜错了? 不应该是这样吗? 陆霁寒想让她多读书,多抄写,想让她多明白些道理,不就是为了带出去的时候让自己不至于那么丢脸吗? 不就是为了在人多的场合,让自己不给他丢脸吗? 沈清禾想的挺明白,把自己的位置放的非常正确,她是侧室,自然不能给他带来麻烦。 哪有手底下人给庄家增添烦恼的道理?? 她在陆霁寒手里讨生活,当然不能因为自己给陆霁寒丢脸啊! 沈清禾有些试探地看向陆霁寒:“那…不然妾身应该怎么想?” “难道…你自己就不想读书吗?”陆霁寒偏头问,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以为,你自己也想读书,从前因为种种原因你没有办法多读书多习字,如今你可以自己选择了。” “你可以自己选择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仿佛如同巨石一般猛地敲在沈清禾的心尖上。 她可以自己选择了? 至少在读不读书这件事上,她可以自己选择了? 前世,沈清禾是被抬成继室大娘子之后,才有了决定自己读不读书,学不学习的权利。 如今,她只是侧室,沈清禾原来没想过。 沈清禾下意识地搂紧了陆霁寒的脖颈:“真的吗?侯爷的意思是,以后只要切身想看书,想读书,就可以看吗?不管什么书妾身都可以想看就看吗?” “自然。爷的书房,里面有很多的书啊,你想看随时都可以看。” 陆霁寒看着沈清禾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带上笑容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唇。 沈清禾看着他,小声道:“那不是因为…侯爷的书房从来不让闲杂人等进吗?就连大娘子都没怎么进去过呢!妾身自然也就不敢随便进了。” 陆霁寒被沈清禾这话气得哼笑一声:“我不让你进,你就不进了?爷不让你们进,你也进过那么多回了?哪一回是问了爷同不同意的?” 说到这儿,沈清禾着实有些心虚起来,从沈清禾进入竹园的第一天开始,就是陆霁寒说不准进,沈清禾厚着脸皮硬要进。 从第一面开始就是这样。 陆霁寒看着她这明显说不出来话的样子,继续问:“你何时如此听话了?不让进你就真不进?” 沈清禾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爷不要胡说八道,不信爷去问老夫人妾身绝大部分时候那都是听话懂事又乖巧的,只是在爷的面前,妾身偶尔…偶尔才会有那么一点任性妄为嘛!” 沈清禾在他面前比了一个手势,坚定道:“就只有这么一点点,是侯爷非要抓着这一点点不放。” 很好,理直气壮,倒打一耙,这种事沈清禾没少干。 连陆霁寒都已经习惯,再看见沈清禾这样不讲道理耍小性子的时候,不会觉得沈清禾有什么大逆不道的。 毕竟…她一直都很大逆不道。 “不跟你说,说歪理说不过你,总之你以后如果想读书想看什么书就去爷书房搜寻,若是没寻到你就告诉临风,临风派人,五湖四海也会给你寻回来。” 陆霁寒说着,狎昵地捏着沈清禾的手:“不必有什么压力,总之爷也不是让你寒窗苦读,去考状元的。 但你若是不想学,我也不会逼你。反正你从前刚来爷身边,也不是知书达礼,博学多识。你这样,爷也喜欢。” 这时候却轮到沈清禾不干了。 “不要,侯爷要对妾身多多督促。读书是件好事,就算不能成为多么有才华的人,但多多读书增广见闻,都明白一些道理也是好事儿。” 沈清禾从前没有选择的权利,如今既然有了,即使只是在读书这一件小事上有了选择的权利,她都要好好把握! 沈清禾看着他:“或许妾身不太聪明,不如别的姑娘学得快,或许就算读完了书也不会像表小姐,更不会像大娘子那样才华横溢。 但是,妾身一定会学,妾身脑子笨,没什么天分,妾身就勤能补拙,总有一天也能言之有物。” 看着小姑娘十分肯定地说下这样的话,陆霁寒不知怎么竟生出了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 不错。 他给了机会,她肯抓住,肯努力,已经和其他很多姑娘不一样了。 陆霁寒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行,那就从抄写一遍黄帝内经开始吧!” 沈清禾:“………行,可妾身有个小请求,那皇帝内经里面的字太多了,妾身确实认不全,不如侯爷在旁陪着妾身抄好不好??” 沈清禾哪里是认不全,摆明了是不肯陆霁寒好过,就是要缠着陆霁寒。 看见沈清禾肯抄,陆霁寒当然点头应允。 说动就动,说学就学,沈清禾真是没有半点犹豫,挣扎着从陆霁寒的怀中站了起来,直接拉着陆霁寒的手走回了房间里去抄写黄帝内经。 沈清禾在座位上坐下,伸手在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坐的那叫一个端正,但就是迟迟没下笔。 陆霁寒挑眉看着她:“写啊,爷看着呢。” 沈清禾这会儿却胆大包天地拿起了架子:“那爷快给妾身磨墨啊!” “行,不就是磨墨。” 陆霁寒之前也给沈清禾磨过墨,这会儿倒想看出这小妮子能写出些什么,所以也就依言做了。 谁知,沈清禾更是得寸进尺:“还有镇纸,这宣纸都要跑了…” 陆霁寒沉默将那汉白玉镇纸放好,催促:“行了行了,赶紧写吧。” 沈清禾却不听他的:“还有这黄帝内经都没翻开呢!妾身抄什么。” 陆霁寒完全没想到,这小妮子胆大包天成这样,被她气得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低身逼近她:“你是把爷当书童使了?” 沈清禾对上他气势汹汹的眼眸,笑着亲上他的唇,刻意地用舌尖勾了勾他的。 可察觉到陆霁寒有主动的趋势,沈清禾又立马松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好不好?” 早在被沈清禾偷亲的那一下,陆霁寒就忍不住红了耳廓,完全没想到这小妮子如今越发任意妄为。 她舌尖勾上来时,陆霁寒更是耳朵透红,再对上沈清禾那双清澈的眼睛,竟奇妙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霁寒索性不看她,刚才的气性早就消失不见,掩唇轻咳了咳,语气有些冷硬:“行了行了,赶紧抄吧!就属你娇气。” 话是这样说,可陆霁寒依旧是给她翻开了黄帝内经,放在她手边,细心地用一个小镇纸压住。 沈清禾是真的用心在抄写,硬生生正襟危坐地抄写了两三个时辰,直到沈清禾实在是累了,这才去休息。 陆霁寒坐在床榻边,看着很快就入睡的沈清禾,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嗓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吗?明知道你怀着孕,身子重容易累。” 陆霁寒探了口气,看向窗外,若想要抬她为平妻,必定就要让母亲点头,要祖母点头,更要族中长辈瞧过。 其他,他都可以替她摆平,可以一力承担,唯独学问这件事儿,只能靠她自己学。 她学得越快,他就能越快将平妻一事计划起来。 还有孩子。 若是女儿,他当然会疼爱。 但若是男孩儿,陆霁寒在疼爱之余,也要多为孩子计划起来。 陆霁寒忍不住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为了孩子能早早定下世袭罔替镇国侯一事,只能苦一苦你这只小狐狸了。” 第180章 宋玉兰进府 没过几天,老夫人便已经着手安排人将宋玉兰接进了侯府。 这一天,秦氏和沈清禾都在明善堂。 自从上次陆霁寒和老夫人说过宋玉兰一事之后,老夫人立马做了安排,府中的人便都知道的七七八八,尤其是竹园。 宋玉兰被康嬷嬷接进来,老夫人连忙朝宋玉兰招手:“好孩子,你终于是来了!终于是祖母把你盼过来了,快来祖母身边坐,让祖母好好看看。” 宋玉兰面色微白,连忙跪在老夫人面前磕头行礼:“民女宋玉兰,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一听,连忙让康嬷嬷把人扶起来,笑着拉过宋玉兰的手:“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还民女民女的,如今你可算做是我二儿媳妇认下的义女了,也该随着叫一声祖母,自己府中叫惯了,外面的人也才能相信啊。” 听着这话,宋玉兰嘴唇蠕动了两下,才喊出一句:“祖…祖母。” “诶!”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宋玉兰的局促和紧张,拉着宋玉兰在自己身边坐下。 谁知,宋玉兰一坐下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立马弹了起来,十分愧疚地朝着老夫人请罪:“是民女的错,民女从未坐过这样的软榻,一时不曾适应,让两位夫人和老夫人见笑了。” 空气中尴尬了一瞬,老夫人脸上又堆上笑:“你是第一次来,陌生紧张都很正常,给你介绍一下,左边这位身穿湖蓝衣裙的便是你义兄的大娘子,右边这位身穿浅绿衣裙的,是你义兄的侧室,她们对你也都会多多照顾。 实在不必紧张,霁寒既收了你做义女,侯府自然就认你这一位小姐,我也认你这个孙女,她们俩自然认你这个妹妹。来了就只管把这当做是自己的家。” “见过两位嫂嫂。”宋玉兰红着脸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局促,手脚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老夫人为了缓和气氛,便吩咐了让康嬷嬷传膳,想着在吃饭时大家也都能轻松些,自在些。 想最大程度的让宋玉兰变得不那么紧张局促。 老夫人四个人围坐一张桌。 丫头们便都用铜盆端上洗手的水,沈清禾刚洗完手,接过青儿递过来的帕子擦手,这时才听见丫鬟说了一句: “宋…宋小姐!这水不是喝的!” 沈清禾一抬头,发现宋玉兰竟然接过那铜盆里的水便想要喝起来,被丫鬟这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涨红,急促地摆着手。 秦氏也看见了,一众丫鬟也都瞧见了,红杏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清禾扫了红杏一眼,随即让青儿笑着送上去一杯茶:“都是妾身疏忽,瞧这妹妹过来请高兴的都忘了给妹妹上茶,定是让妹妹口渴难耐,老夫人妾身该罚!” 沈清禾一开口,红杏自然也不敢笑了。 老夫人自然想到沈清禾这是在打圆场,是在替宋玉兰解围,也顺着沈清禾的话笑着说:“罢了罢了,你如今怀着身孕,容易忘事儿也正常。好了好了都吃饭吧!” 说着老夫人便看向宋玉兰:“不要拘束,若是这些菜都没有喜欢的,你便告诉身边伺候的丫鬟,日后厨房会按照你的口味做。” 宋玉兰怯弱地点了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沈清禾,很快收回了目光。 秦氏目光一转,手里端着的茶杯放下,笑着道:“祖母,听说宋玉兰的父亲这回救了夫君的性命,是对夫君有救命之恩的。 那这一回宋玉兰妹妹我们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的,只是不知道孙媳能做些什么,祖母可还有什么缺的?宋玉兰妹妹可有什么需要的??” 说到这儿,秦氏脸上浮起担忧的神色:“前几日听说夫君前去剿匪,孙媳心中便有些不安,总是有些忍不住担忧着。 后来好不容易看见夫君平安回来,这才稍微放下些心来,一听是有人救了夫君,孙媳妇心中那更是心中感激,救了夫君,便就是救了孙媳妇。 不知祖母打算如何对待宋玉兰妹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孙媳妇的,有什么需要孙媳妇办的,还请祖母开口就是。 只要夫君平安,孙媳妇是什么都愿意做的。孙媳妇必定替夫君和祖母好好照顾那新来的妹妹。” 红杏随即开口:“大娘子!!您那几天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整宿整宿的睡不好,睡不好也吃不好,吃饭更是没胃口,您这几日都已经清减了不少了。 您自己如今的身子都有些自顾不暇,若是要再去照顾人,奴婢是真有……” “红杏!!当着祖母的面,你怎能如此说话!!和夫君险些受伤险些丢命比起来,我只不过就是累了一些,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秦氏这话说得刚刚好,打断红杏也打断得刚刚好,该说的都说了,但又让旁人觉得秦氏十分懂规矩,十分识大体。 宋玉兰浑身紧绷,连忙开口:“不用不用,玉兰…玉兰能够照顾好自己。能够进侯府,能够被将军认为义女,已经是玉兰百世修来的福分,哪里再好让二位嫂嫂为我劳心劳力呢?” 说到这儿,宋玉兰看向老夫人:“祖母,玉兰真的能够照顾好自己,不需要劳烦两位嫂嫂的照顾。” 老夫人拍了拍宋玉兰的手背,安抚道:“你不必担心,你这两位嫂嫂都是极能干也极通情达理的。她们俩都是愿意照顾你的,你如今刚进侯府,很多事都不熟悉,有她们照顾着,我也放心些。” 说着,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宋玉兰的脸上:“只是你这两位嫂嫂住的院子隔得有些远,不知道你想离谁更近一些?” 宋玉兰看了看秦氏,对上秦氏的笑脸,却又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沈清禾,久久没说话。 老夫人自然记得刚才红杏那一声笑,那个时候的笑自然是有些伤人自尊。 加上刚才沈清禾又好心地替宋玉兰解围,老夫人瞧着宋玉兰的模样,便很快下了决断: “清禾,我记得原来给你赏个院子还空着,如今你更喜欢住在霁寒旁边,那院子也就空置着,不如就先让玉兰住到你那个空院子去吧?” 老夫人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根本没给沈清禾拒绝的权利。 只因老夫人问的是院子,那院子是陆霁寒赏的,是因为沈清禾更喜欢这个小院子,本来就空置着。 之前没人住也就罢了,若是沈清禾不愿意让宋玉兰住进去,岂不就成了沈清禾要占着两个院子,自然要了个强势霸道之名。 沈清禾笑了笑,自然只能顺水推舟,给老夫人留个端庄贤惠的好印象: “老夫人想的自然周全,妾身也觉得极好。如今玉兰妹妹既然来了,就只管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 第181章 侯爷被罚,清禾暖心安慰 用完膳,老夫人又拉着宋玉兰问了一些话,“我听说家里除了你和父亲,还有一个弟弟,弟弟几岁了?可到了该读书该认字的年纪? 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直说,你父亲对我孙儿有恩,自然也就是对我侯府有恩。我侯府绝对不会怠慢了你。” 宋玉兰脸色有些红润,说话的嗓音又细又软:“老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家虽贫苦一些是军户出身,但也比寻常的农户出身要好一些,爹爹常年在军营中,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银子送回来。 除了我和弟弟的吃喝之外,便就紧着给弟弟读书,如今弟弟已经十岁了,次也认了很多,书也读了不少,老夫人不必担心。 原本玉兰也不想进侯府,给老夫人给二位嫂嫂添麻烦,可实在是爹爹的意思,玉兰自然不好忤逆,若说是私心,那玉兰也的确有私心,想要一门好些的亲事,这样便能够让爹爹放心。” 宋玉兰说的这一个小私心老夫人倒不觉得有什么,老夫人觉得这世间哪个女子不想要一门好点的亲事呢??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这孩子安静又真诚,你的担心也没错,毕竟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若是亲事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就要琢磨女子一辈子。 你就尽管放心,在侯府里住着,等再过半个月,以侯府的名义办一场秋日宴,到时候你便好好相看,若是有看好的有喜欢的,到时候再来告诉我就是。” 老夫人又交代了一些,便让沈清禾几个人先下去了。 柠檬如今没有管家权,上次跟沈清禾交手,又以惜败而终,倒是安静了不少。 宋玉兰在沈清禾之前出去,沈清禾刚出明善堂时,就听见旁边的青儿提醒了一句:“姐姐,你看!” 沈清禾顺着青儿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宋玉兰走过去时,和旁边几个正在修剪花草的丫鬟撞了一下。 宋玉兰掩藏着自己撞到了人,忍下自己腿上的疼痛,立马白着脸向面前的几个丫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看清路。” 那几个丫鬟条件相交的模样,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宋玉兰穿着质朴,完全不像是什么小姐,说话的声音也烦躁起来:“行了行了,道歉就行了,以后可别在侯府里横冲直撞的,若是冲撞到了主子,可有你好果子吃。” 宋玉兰听这话脸色越发白了几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多谢几位姐姐指教。” 沈清禾眉头一皱,这副模样若是传到老夫人和侯爷耳朵里,让他们知道宋玉兰在侯府里,一进来就被欺负,她也难说。 瞧着宋玉兰那瑟缩的模样,沈清禾给青儿使了个眼神,连忙走上前,冷着脸道:“都在做什么呢?” 那几个修剪花草的丫鬟一瞧是青儿,又瞧见了青儿身后的沈清禾,顿时吓得连忙往地上一跪,开始请罪:“奴婢见过小娘!奴婢们刚才也只不过是和这位姑娘开个玩笑罢了…” 沈清禾拍了拍宋玉兰的手安抚道:“别怕。” 青儿端足架势来教训人,“你们几个,瞧这一天天干活儿,粗心大意,不积极也就罢了,如今竟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青天白日议论主家不说,更是狗眼不识泰山。 你们刚才欺辱的这位姑娘,可是小侯爷新任下的义妹!如今也是我们侯府的小姐,只是你们一个个能作贱的?!” 那几个丫鬟连忙跪下磕头:“青儿姐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是奴婢没认出来,瞧着这位小姐穿着朴素,打扮简单… 奴婢便以为就是来侯府里送东西的,哪里能想到竟是新来的小姐,奴婢们当真知错了,日后定不再犯,还请青儿姐姐,还请小娘恕罪!” 那几个丫鬟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倒不是因为青儿有多吓人,也并不是因为沈清禾有多凶神恶煞,而是整个侯府人人都知道沈清禾受宠。 虽说如今管事的对牌还在老夫人手里,如今竹园也不是沈清禾管事儿,可如今竹园里,根本就没人敢惹沈清禾。 同样是犯错,宁愿在老夫人和柠檬面前犯错,也不愿意在沈清禾面前犯错。 只因,在老夫人和柠檬面前犯错依照家规处理便是。 可若是在沈清禾面前犯错,以小侯爷对沈清禾的关注程度,事儿怕是十之八九会传到侯爷耳朵里。 老夫人管家向来公正宽松,柠檬也是以贤惠宽容出名的,不管是老夫人还是柠檬面前,或许都还有求情的余地,总之也要不了一条命,最多打点板子,扣点月银。 可小侯爷那更是出了名的依规矩行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平常不管事儿,一旦管事,尤其是涉及到沈清禾的事情,完全就是铁血手腕,毫无求情的机会,若是弄不好便就是要被赶出侯府的。 已经有好几个,就因为在背地里议论了沈清禾两句,传到了小侯爷的耳朵里,早已经被打了一顿板子,赶出府去。 可见小侯爷对沈清禾的上心程度。 沈清禾正要下令处罚她们时,宋玉兰却忍不住开口,嗓音轻柔试探:“沈嫂嫂,这事也不怪她们,要怪就怪我小家子气,穿着打扮也看着朴素,所以让她们没瞧出来。 我想这也不该是她们的错,更何况他们其实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如就饶过她们这一回吧?” 沈清禾看着面前宋玉兰怯弱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宋玉兰既开口了,沈清禾也不能当众驳了她的面子。 沈清禾便只能罚了那几个丫鬟,两个月的月银以示惩罚。 沈清禾便和宋玉兰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将宋玉兰送回了安排的院子,已有不少下人都在添置东西。 沈清禾和宋玉兰说了些话,感觉有些乏了,便也没有在宋玉兰的院子中多留,只是刚出院门时,就瞧见宋玉兰的丫鬟银灯,匆匆忙忙地带着一个少年跑进来。 那少年瞧着约莫十岁,眉眼间似乎和宋玉兰还有几分相似,想必应该就是宋玉兰的弟弟,沈清禾心想。 只是宋玉兰的弟弟跑进去时神色看着很是慌张,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事儿。 沈清禾扭头一看,就瞧见宋玉兰和他的弟弟在院子中说话说的什么听不见,但瞧着两人的神色都焦急起来,很不好看。 青儿问:“姐姐,我们要不要去问一问?” 沈清禾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不问。有些事或许宋玉兰不愿意说,如果宋玉兰真的需要帮助,我想她现在就应该会主动的来找我,有些事她既然没有主动开口说,那不问就是最好的。 更何况她心思细腻,应该是个敏感之人,问多了做多了反而让她多想。” 沈清禾也没停留,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休息。 自从沈清禾怀孕之后是越来越嗜睡了,刚才只不过是在老夫人那儿坐了两三个时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吃了点零嘴之后,便又忍不住睡着了。 沈清禾再睁眼时,房间里便陷入一团黑暗,眼前一片漆黑,窗外传来缕缕光线。 沈清禾睡得有些头昏脑胀,脸颊都有些发红发烫,沈清禾下意识去喊青儿,这时房门正好被推开。 “姐姐!已经过了晚膳时间,姐姐饿了吗?” 青儿进来时,沈清禾正好听见外面似乎传来些什么声响。 沈清禾便问她:“这都是什么时辰了,怎么又没听见你喊我?还有外面这是做什么呢?听着像是打打砸砸的?怎么也没人管管?” 青儿神色瑟缩,小心翼翼地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是侯爷和两位叔伯。” 沈清禾一听眉头微皱,总感觉有点什么事发生:“大老爷和三老爷过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落井下石呗!”青儿压低了声音,悄悄跟沈清禾解释: “姐姐睡到现在不知道,今天下午便传来了消息,说是侯爷惹了皇上不快,皇上让侯爷回府一个月闭门思过,不许上朝不许去军营呢! 我偷偷问过临风,似乎是和前天侯爷带着人去灵雀山剿匪有关,具体的事关朝政,临风不方便说,说了我也听不懂,也就没多问。 只是大老爷和三老爷,一听说侯爷被皇上罚闭门思过,那可就屁颠屁颠地过来,还是轮流来的,两个叔伯长辈,听说对侯爷那叫一个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如今瞧着小侯爷失势,一个一个的卯足了劲儿,端足了长辈的架子来教训人,说的那话我听了都受不了,更别说侯爷那么高傲的人了。 这不,大老爷刚走,侯爷就迫不及待地摔了他送过来的东西。不过听说这会儿三老爷还在里面呢!” 事关朝政,沈清禾也没什么能说的,可事关陆霁寒,沈清禾就必须说点什么。 “青儿,你快去带点点心,跟我一起过去。” 沈清禾吩咐完,便立马起身更衣,这可是个极重要的时候,若是把握好了,刷的好感要比平时多十倍不止。 沈清禾刚带着青儿走到院子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三老爷的声音: “我说霁寒啊,不是三叔说你,你如今虽是年轻,正是热血方刚的时候,但你如今身居高位,也该晓得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前些日子在中秋家宴,那样会说话,把我跟你大伯都说的无话可说也就罢了。好歹我们都是你的长辈,自不会和那个小辈计较。 可今日是在朝堂上,你面对的那可是当今圣上。你怎可口出狂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那两句话,有可能害得我侯府大难临头? 你如今还没承袭爵位,别先把我侯府世袭罔替的爵位给弄丢了。” 第182章 陆景武挑衅,清禾护侯爷 听着院子里传来三老爷的声音,明显是落井下石的话语,陆霁寒却没说话。 沈清禾攥了攥自己的掌心。 紧接着,越发难听的风凉话就跟着来了: “唉,我也知道,你如今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说几句不合时宜的话,做几件嚣张跋扈的事儿,那也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更何况从小,你的父母就一直在外打仗,基本上我那二弟和二弟妹很少对你有过什么教导,你性子变得狂妄孤傲一些这也是很好理解的。 只是如今你毕竟是做错了事儿,被圣上罚回来闭门思过,想必这长安城都传遍了,总要有个人替你解决不是?” 沈清禾攥着帕子的手越攥越紧,就三老爷这几句话翻译过来无非就是—— “你任性妄为,你从小没有父母教导,你闯下如此大事,让侯府沦为笑柄,你还有什么可高傲?” 别的也就罢了,沈清禾实在有些忍不了拿从小父母不在身边攻击别人。 因为她太能理解那种感觉了。 从小没有父母教导也就罢了,和父母感情生疏也就罢了,自己好好长大之后,还要被别人指指点点的说一句有爹生没娘养。 可三老爷就算再浑,在这侯府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子,陆霁寒自己都还没说话,沈清禾这会儿以侧室的身份冲进去,不合适。 终于传来了陆霁寒的一声冷笑,听着很是不屑:“那三伯有何法子?” “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法子,你三伯我虽比不上你位高权重,好歹在朝廷里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正四品,也是能面见圣上的。 只要你今日乖乖的唤我一句三伯,再去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在你爹和你爷爷,还有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你的罪过,我便能立马冒着大不韪去面见身上,替你说一说情。” 沈清禾听得冷笑一声,忍不了了。 她带着青儿大步走进去:“妾身见过侯爷,见过三老爷。” 陆景武的话被打断,神色有些不悦地看向来人,发现是沈清禾之后,脸色越发不好看:“怎么是你?没看见我在和霁寒说话吗?” 陆霁寒一看是沈清禾,正要说话,却被沈清禾抢先。 沈清禾脸上带着笑,目光柔柔地落在陆景武身上,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妾身听说,只要侯爷去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向侯府的列祖列宗好好认错,三伯便能帮侯爷去向皇上求情?” 听见这话,陆霁寒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对三叔伯的话,心中反感至极,也只不过当个笑话听一听罢了。 如今他被皇上责罚落在长安城,众人眼里便已经是笑话一桩,若此时再闹出侯府叔侄不和的传闻,那怕是整个长安城两三年都不缺笑话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陆霁寒便任由自己这两个没什么见识的叔伯说说风凉话也就罢了。 毕竟在陆霁寒眼里,自己这两个叔伯顿能力不堪重用,论眼界不提也罢,论才华平平无奇,也就只能嘴上说说风凉话了。 陆霁寒原以为在这种场合,沈清禾会很聪明的明哲保身,不说话也不进来。 可沈清禾进来了,她注意到的似乎还是三叔伯的这句羞辱性话语。 若换做别人,陆霁寒早该将这贸然闯进来的女子赶出去,偏偏是沈清禾。 也正是因为是沈清禾,陆霁寒才越发在乎沈清禾说些什么。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脸上,见沈清禾脸上带着笑,似乎是真心地想为自己求一个出路而去求三叔伯,他心中却越发冷了。 她也和别人一样,只关心他的官职,只关心他得不得皇上重用吗? 是不是只有他位高权重,她才会那样对他? 甚至为了所谓的法子,真的想让他顺着三叔伯的话,去跪祠堂吗? 他不想相信,她明明之前都和别人不一样。 陆霁寒脸上不见变化,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目光紧紧地盯着沈清禾。 沈清禾此时却看着陆景武,瞧着像是虚心求问。 陆景武原本只是说几句话恶心一下自己这个侄子,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有多么高傲,绝不会答应。 谁知,陆景武一听,还以为沈清禾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粗鄙妇人,以为沈清禾目光短浅,断然不会放过这个借沈清禾羞辱陆霁寒的大好机会: “那是自然,我作为叔伯,在我侄子面前说话那自然是一言九鼎,只要霁寒能去祠堂跪个一天一夜,好好向列祖列宗认个错,我这个三叔伯肯定冒着风险帮帮他。” “大老爷方才都来过,大老爷都没说能冒着这个风险帮侯爷,三老爷却说了,可见您定然是真心的。” 沈清禾假意顺着陆景武的话说下去,瞧见陆景武放下了防备,脸上露出理所应当的笑,她接着又问:“只是恕妾身无知,不知侯爷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又要去祠堂跪一天一夜,还要对着列祖列宗认错呢?” “他在朝堂上,言语对皇上不敬,惹了皇上不快,这还不是大错吗?” 陆景武理直气壮地问着。 沈清禾道“听三叔伯所言,好像侯爷这回真的犯了个不小的错。” 陆霁寒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面上看着不显,心中自嘲一笑,当真以为沈清禾也像柠檬她们一样,只关心他在朝堂上地位高不高,仕途如何。 想到这儿,陆霁寒却又忍不住生出些许期望,可她之前明明说过那么多… 难道…那些所谓体谅他多年苦寒,多年努力的话语,也都是她故意骗他的么? 陆霁寒正这么想着,可沈清禾的下一句话却瞬间打消了他这些想法。 只听沈清禾话锋一转:“那就请三叔伯先去祠堂跪上个三天三夜吧?” 陆景武正得意着,一听她的话脸色突变,“你什么意思!” “若侯爷在朝堂上,仗义执言是大错,要在祠堂跪上一天一夜。那三老爷在外面养了三个外室,纵容外室的弟弟仗势欺人,甚至在外妄议君主,岂非是错上加错?” 沈清禾笑眯眯地望着陆景武:“若是按照三老爷这么算,三老爷自己犯过的错可不是要在祠堂长跪不起,跪个天荒地老,把祠堂地的跪穿了都起不来?” 一听这话,陆景武更是脸色大变,眼眸中划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怒瞪着眼盯着沈清禾:“你一介妇孺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清禾淡定地看着陆景武激动起来,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三老爷的外室两个在城南,住在临四十七巷,还有一个住在城东的扶一街,住在城东的那个生了个儿子,三叔伯您月月都要给他们母子五百两做为花销,想必这些事儿三夫人还不晓得……” 陆霁寒一听,自然很快反应过来,沈清禾自始至终都是要维护自己,心里那些念头尽数被压了下去。 一冷静下来,陆霁寒一眼就看出了陆景武的不对劲,在听着沈清禾说这些话时,明显是心虚的。 陆霁寒哼笑一声:“这些事儿可不是胡说,前些日子恰好让临风去查了查府中账册,发现三房的流水有蹊跷,一顺着查下去可就查到了三叔伯的这一些红颜知己们。 三叔伯您自己说,若是这些事儿让三婶婶晓得了,三房可还有一天安生日子过啊??” “你!你们!” 两个人这么一说,陆景武本就做贼心虚,这会儿更是听得面色涨红气恼不已:“行,好。你竟然查到你三叔伯头上来了,那也不怪我对你无情了。今日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我看你惹怒了陛下,还想要怎么回到朝堂!!” 说完,陆景武气得甩袖就走,却被陆霁寒拦了一下,他难得笑:“三伯可要记得,先去祠堂跪上一天一夜向列祖列宗谢个罪,否则侄儿可不保证三婶婶会不会晓得。” 陆景武活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狐狸,气得目瞪欲裂,却又根本奈何不得,只能铩羽而归。 院子中只剩下了沈清禾和陆霁寒两个人。 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的一瞬,沈清禾抢先开口,占领道德高地:“爷刚才,怀疑妾身来着是不是?” 沈清禾一针见血,陆霁寒薄唇轻抿,目光躲闪:“是你自己说话大喘气,怪不得旁人想岔了。” 陆霁寒正打算喝口茶,平稳一下心神,谁知脸颊却被沈清禾一双手捧住,强行逼着自己看向她。 陆霁寒目光难得不似寻常凌厉,这会儿在沈清禾的质问下,显得有一些心虚,尝试略过这个话题:“做什么?” 沈清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再次将话题拉回来:“爷,您刚才不相信妾身,怀疑妾身。” 沈清禾又不是傻子,陆霁寒的目光那么灼热,她当然注意到了。 第183章 侯爷甘愿被她玩弄在鼓掌中 “当真没有。” 陆霁寒自然不肯轻易承认自己刚才的想法,更不想让面前的小姑娘觉得她将自己看透。 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这个小妮子看得透透的,被她玩弄在手掌?? 那成何体统?? 那他颜面何存? 陆霁寒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自然也不可能承认,甚至面前沈清禾却将他的脸捧得更加紧了。 沈清禾就对着陆霁寒,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侯爷肯定没有怀疑妾身,也肯定没有因为妾身的话而产生些许的犹豫。 不仅如此,侯爷是出了名的光明磊落,肯定不可能做出睁眼说瞎话这种事情来,也更不会和我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沈清禾说着这话,笑眯眯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道:“侯爷说对?侯爷这么顶天立地,这么清风霁月,那可是满长安城里都知道百年难得一出的英才。 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说假话说谎的吧?若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还叫什么光明磊落啊??” 陆霁寒刚端起茶杯抿一口,就听见沈清禾这番话,差点被那口茶水呛住,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配合着沈清禾现在笑嘻嘻的表情,摆明了就是在抬高他,给他戴高帽子。 若换成刚认识的时候,陆霁寒定然就会更加心虚。 可如今陆霁寒和沈清禾早就已经熟了,陆霁寒早就看出了,这就是沈清禾的激将法。 陆霁寒眼眸中划过一抹心虚,随即神色平静地望着沈清禾:“跟爷玩激将法没用。” “好吧~”沈清禾只能假装失望地说了一声,目光流转之下,看了一眼陆霁寒的表情,装作相信了的样子,松开陆霁寒的脸颊,轻拍了拍陆霁寒的肩膀: “既然侯爷这样说了,想必定而是相信妾身了的,不过…妾身还是不放心呢?!” 陆霁寒这会儿才淡定地把茶杯放下,看向沈清禾的时候十分平静:“那你说说,要如何做如何说,你才放心,你才相信??” “这倒也好解决。妾身从前听说人若是当真遇见了确信的事情,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可都是要跪下对着神明佛祖发誓请愿的。” 说到这儿,沈清禾脸上的笑越发灿烂,笑嘻嘻地捧上陆霁寒的手,摆弄着陆霁寒的手指: “这下跪嘛也就算了,不如侯爷发个誓?就说侯爷刚才绝对没有怀疑,妾身绝对没有对妾身说谎,否则侯爷日后再也不能…” 沈清禾说到这儿,恰到好处地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霁寒看着面前小姑娘眉眼上挑,巧笑倩兮的样子,不仅来了些兴趣,而且觉得这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多半也不是些什么能见得了人的话。 “以后再也不能怎么?” 陆霁寒追问面前的沈清禾。 沈清禾凑近靠在陆霁寒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那接下来几个月,爷可再也不能让我晚上用……” 沈清禾说完这话,立马观察着面前男人的表情。 沈清禾心里大约知道陆霁寒会有些什么反应,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陆霁寒十成十是不会继续跟着说的。 可事实比沈清禾想的还要夸张,只见陆霁寒那一张硬朗冰冷的俊脸上,瞬间冒出两缕绯红,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了,熏得脸红气喘似的。 果不其然,陆霁寒下一句话便是:“成何体统!!我如今是越来越宠你了,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这种话…” 瞧着陆霁寒那一整个恼羞成怒的模样,沈清禾连忙接过了话茬儿,抢先说出了陆霁寒的台词: “宠得我连这种话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说出口,而且说的如此猖狂,如此的没羞没臊……” 陆霁寒想说的话被沈清禾抢先说出来。 瞧见沈清禾故意模仿自己的俏皮样子,一时又羞又恼,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清禾不以为意,很是真诚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不是妾身开口就没羞没臊啊,而且这青天白日的,妾身也是只说给侯爷一个人听的,又没有说给别人听过,这院子里也只有侯爷能听见。 再说了妾身说的这些话在避火图里面,那都只能算是小儿科。妾身当真冤枉呀,哪里有侯爷说的那样,没羞没臊??那图您也是看过的呀,若是忘了妾身现在立马找出来,给侯爷您再看一下?” “呵。”陆霁寒被沈清禾气得冷笑一声,抿唇看着面前的沈清禾道:“就你了解爷,就你能看透爷了,就数你聪明! 不就偶尔说那么一句假话,被你这小妮子捏着一直不放,你这不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是什么??非要逼着爷承认? 行啊,对,爷刚才是怀疑你了。那又如何??明明是你自己话没说清楚,怪不得爷多想。” 说完这话,陆霁寒像是三岁小孩子闹脾气似的,连忙将沈清禾从自己腿上赶了下去,转身背向沈清禾。 这人怀疑人,还怀疑得理直气壮的? 沈清禾看着面前陆霁寒的模样,知道自己把人逗弄狠了,陆霁寒向来傲娇,脸皮又薄,还是个要面子的老古板。 果然,还是不能逗太狠,不然自己还要哄。 沈清禾想了想,办法立马从心中冒了出来,先让青儿把糕点,还有自己抄的黄帝内经取来。 沈清禾从食盒里取出糕点放在桌上:“爷,这里有刚做好的桂花糕,也要不要尝一尝??所以说这糕点不是妾身亲手做的,但是做糕点所用的桂花蜜是妾身亲手摘的桂花,做的蜜。” 沈清禾问着,估计着陆霁寒应该不会说话,果不其然陆霁寒真就没说话。 陆霁寒这会儿确实生气,但更多的却是羞恼,哪有沈清禾这样的?? 明明知道,他刚才就是一阵心虚说假话,寻常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就算看出来了也知道给他个台阶下,也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了。 偏偏这小妮子不,非要死抓着这事情不放,好说歹说的拿他当笑话看,她根本就什么都知道。 陆霁寒一部分是气沈清禾,一部分也是气自己。 气沈清禾不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气沈清禾不顺着他的转移话题,这整个侯府也就沈清禾一个人敢这样不顺着他。 又气自己,怎么在她面前就这么好懂,怎么就被一个小妮子玩弄在鼓掌之中,收放自如? 就连老夫人和侯夫人也都是处处顺着他的,更别说侯府的奴才们,那更是对他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的耽误。 人人都把他当做镇国侯,把他当做朝廷的正二品护国将军。 偏偏每次在那小妮子面前,似乎它陆霁寒就只是陆霁寒。 这种感觉让陆霁寒新奇又欢喜,可在被沈清禾看透时,又让陆霁寒觉得羞恼局促,就像是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三岁孩子。 陆霁寒正想着,自己的衣袖就被扯了扯,偏头一看发现是沈清禾从自己的一边试探地探出头来。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讨好,刚才陆霁寒胸膛中那股膨胀的羞恼,瞬间好像打上了柔软的棉花,陆霁寒瞬间伸出一股无力感。 不是累,不是烦,是面对着这样一张如花的笑靥,很难发泄出来。 陆霁寒双手拢在衣袖里,负在身后,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才不看沈清禾: “谁要吃你的桂花糕?拿走拿走!” 两块桂花糕就想把他哄好了?把他当什么?当三岁小孩哄吗? 沈清禾眨了眨眼睛,也就放弃了桂花糕,拿出自己抄好的那一遍黄帝内经,用宣纸抄出来的有那么厚厚一摞,“那…爷看看,妾身抄的这黄帝内经有没有错处?” 陆霁寒扫了一眼,下意识便想伸手,一页一页翻看她抄的黄帝内经,可指尖刚一触碰到那有些毛躁的宣纸时,陆霁寒瞬间反应过来。 ?!他何时如此没出息了?? 被这小妮子玩了一顿,结果人家一开口,他不自觉地就想帮她去看? 颜面何存?? 陆霁寒从前也不这样,他何时如此对待过别人? 当真惹过陆霁寒不悦,如今都很难看到了,哪里还有和陆霁寒拉拉扯扯的机会? 陆霁寒嗓音冷硬:“随便去寻一个会认字的下人不就行了?非要爷看?” 陆霁寒说着便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谁知,陆霁寒的手在空中停止这一下,就给了沈清禾大好的机会。 沈清禾连忙捧住了陆霁寒的手,又重重甩开,满眼委屈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挤出两滴泪水:“爷生气就生气!妾身难道就不生气吗??” 既然哄小孩子的法子不行了,那就换个方式开始怀柔政策,沈清禾之所以抓着陆霁寒怀疑自己这个事儿不放,完全是想给自己讨点好处。 这不,她要开始讨好处了。 陆霁寒完全没想到在自己生气动怒的时候,居然有人敢和自己硬生生叫板! 陆霁寒怔愣了一瞬,眉头忍不住皱起,盯着她道:“你…你,谁许你对爷如此态度??” 这句质问的话一出来,换成旁人怕是要吓得立马跪下认错。 可沈清禾立马就听出了陆霁寒这句话虽是质问,可话语中底气不足,也没什么怒气可言,更多的像是想要找回自己面子。 沈清禾对着他,直接质问:“妾身难道就不生气吗?爷有想过妾身吗??” 沈清禾这会儿,演技简直爆棚,整个人宛如成了画本子里的女主角,那叫一个投入,质问起来气势当真还不弱。 陆霁寒哪里见过沈清禾这样,刚才还羞恼至极的男人,这会儿不仅没气了,而且怔愣地看着面前沈清禾红着眼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