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让你当火头军,你偏要当总兵》 第1章 穿越东江镇 “赵成,你是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任务你都完成不好,你回去还怎么提干,伤三个,死一个,老子关你的禁闭!” “大队长,算了算了,错不能全放在赵成一个人身上。” “政委,你老护着这小子干什么,娘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老子去炊事班颠勺去。” 亚非利加维和营地,望着锅里已经有些糊了的土豆,赵成颇有些哭笑不得,自从上次出任务因为暴露位置被反对派武装用迫击炮袭击,造成侨民一死三伤的事故之后,大队长直接给他发配到了炊事班,这还是在政委说情的情况下,否则要关禁闭,提干名额搞不好都泡汤了,这名额可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行了,老赵,不过就是在炊事班帮厨半个月而已,这算什么,你少在那娘们唧唧的,可别小看了炊事班,你不知道我们龙国炊事班的口号,既是炊事员,也是战斗员。娘的,不是精英根本进不了我炊事班。”赵成耳边响起了炊事班马班长的声音。 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可别小看了维和部队炊事班,这里面的士兵可不仅仅是伙夫,个个都是战场精英,只不过顺带做个饭而已。 老马放下饭盆,对赵成道:“既来之则安之,放宽心,那什么,你瞧瞧你这土豆做的,都他娘的糊了,去去去,送煤气的黑叔叔来了,去卸货。” 赵成无精打采来到营房门口,这里的条件简陋,不像龙国已经普及了天然气,这里的人做饭还是用老式的煤气罐。 “嘿,弗兰德,马尼马尼。”一个黑叔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赵成比划手势道。 赵成从口袋里掏出了钱,递给他,可对方还做了一个点烟的手势,赵成笑着摇摇头,跟这帮人打交道多了,也知道他们喜欢贪小便宜的习惯,所以赵成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支烟递到了他的手上。 那黑叔叔掏出打火机正要点燃,赵成鼻子尖,猛地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可黑叔叔一点反应没有,难道是他有鼻炎?这味道,难道是,煤气? “等一下!”赵成脱口而出,可终究是慢了一拍,啪的一声,黑叔叔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 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他奶奶的,这家伙真有鼻炎啊,这么重的煤气味。”这是赵成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即,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直至彻底变成了虚无。 半梦半醒间,意识在逐渐恢复,但是赵成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也不能说是疼痛,就是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让赵成很是难受。 “老子关你的禁闭!”“嘿,弗兰德,马尼马尼!”赵成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过往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小成砸!小成砸!醒醒,快醒醒!”恍惚间,赵成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剧烈晃动。 “啊!”伴随着一声惊呼,赵成上半身挺起,眼睛刚一睁开,刺眼的光线就照进了瞳孔,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光线。就听见边上传来了惊喜的声音,“嘿!这小子真是命大,醒了!醒了!哈哈哈。” 赵成缓缓放下手臂,眯着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只见他身边围了四五个人,只不过这些人的打扮非常奇怪。他们穿着到处都是补丁的麻布衣服,能看的出来,这些衣服原来应该是有颜色的,只不过现在已经浆洗的发白了,不能说破破烂烂,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人的头上裹着头巾,看起来脏兮兮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被烟熏过的痕迹,就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一般,有的人脚上穿着草鞋,有的人干脆赤脚,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人,就算是龙国最不发达的农村地区装扮也不会这么寒酸。从衣着上看,倒是有些像古代人,难道说自己来到哪个古装剧剧组的拍摄地了? 赵成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分明是在接收黑叔叔送来的煤气罐啊,然后爆炸了。等等,不对,一车的煤气罐爆炸,自己就在车边,按理说早就尸骨无存了,作为野战军兵王,对于一车煤气罐的爆炸威力他还是有清醒认知的,可是自己的身体? 赵成低头看了看双手和双腿,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也穿着跟周围人差不多的衣物,脚上同样是破烂的草鞋,只是这双手双腿对于自己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自己记得自己的皮肤好像并没有这么黑,而且从腿上和手上的肌肉来看,这纹理并不属于自己。或者说,并不是经过系统性的军事训练练出来的肌肉。 这让赵成大吃一惊,难道说这不是自己的身体?那自己原来的身体呢? “老伯,这是哪?我是谁?”赵成对一个年纪大的人脱口而出道,正是这人刚才叫他小成子。 那人明显一愣,随即瞪着眼睛看了众人一圈,众人也是一脸惊讶,一个中年人出声道:“老王头,这小子别是脑子坏了,我听说,被烟熏的时间长了,脑子就会坏掉,方才厨房失火,这小子在里面憋了这么长时间,该不会?” “呸!小成子大难不死,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老王头瞪了一眼中年人道。 中年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老王头转过头,和颜悦色对赵成道:“小成子,还记得我是谁不?” 赵成茫然地摇摇头,只觉得这些人说话的口音都很奇怪,天南海北的,老王头抿了抿嘴,说道:“我是老王头啊,你叫赵成,咱们都是东江镇的火头军,以前跟着毛帅,现在跟着沈总兵,方才厨房失火,你小子慢了一步,没跑出来,所以。” “等等,等等,毛帅?沈总兵?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们拍电视剧呢?”赵成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这,你小子真是脑子坏了,这里可是我大明朝东江镇的地界,现在是崇祯十年,你连这都不记得了?”中年人插言道。 “什么!”赵成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大明朝?东江镇?崇祯十年? 难道,难道说,自己,穿越了? 在维和部队的时候,赵成没少看打发时间,军营的生活重复且枯燥,闲暇时间,赵成最爱看的就是穿越,尤其是一个叫青弋渔夫的作者,写的明末三部曲,赵成一直奉为神作。难道说,这种只存在于中的事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赵成揉了揉眼睛,对老王头道:“水,水。” “哦,对对,水。”老王头一拍脑门,这才起身从地上捡起一个牛皮水壶,递给了赵成,被火烤了这么长时间,嘴唇都干裂了,想喝水才是正常的。 赵成咕嘟咕嘟猛喝了几口,然后将水倒在了地上的一个小水坑里。中年人大喊道:“奶奶的,你小子干什么,不知道水在皮岛是很宝贵的资源吗?” 赵成却不管他说什么,而是伸着头,猛然朝水坑里看去,只见水坑中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很年轻,至少比原来的自己要年轻,大约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浑身肌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丹凤眼,脸庞很有棱角,说不上帅,但是充满了阳刚之气。 赵成缓缓起身,能清楚看见,在水里的身影显得很健硕,不是那种后世健身房里的大块头,就像是常年干庄稼活的汉子,有一身的腱子肉,个头跟以前的自己差不多,大约一米八的样子,不过在周围一群人中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这里就是明朝?这里就是什么东江镇?等等,东江镇,赵成的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灵光一闪,这个名字好熟悉,在青弋渔夫的里提到过,毛文龙、袁崇焕、崇祯皇帝,几个熟悉的名字一闪而过,想起来了。袁崇焕矫诏杀毛文龙,然后作战失利被崇祯皇帝处死,这段故事说的可不就是这个东江镇?一个孤悬海外,处于满清后方的军镇,方才那个中年人提到皮岛,这东江镇的基地可不就是在皮岛。 赵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么奇葩的事情都能被自己遇到,简直是老天给他开的巨大玩笑。问题是,如果说自己现在的位置是皮岛,那等于就是被困在岛上了,自己如何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又如何能从皮岛出去呢? “小成子,你没事吧。”正当赵成发愣的时候,老王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赵成回过头,对老王头道:“王,王叔,前面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回忆回忆?” 老王头叹了口气,“活着就好,那行,老头子就把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你说一遍。” 老王头拉着赵成坐在地上,摆了摆手,示意围观的几人不要管他们,先去收拾火头军的厨房,然后一五一十对赵成说了起来。 呼啦一声,一个矫健的身影跃入水中,随即在水里甩开臂膀,用后世自由泳的姿势飞快地游动起来。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赵成。 老王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赵成说了个明白,赵成这才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但是越了解越是觉得震惊,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个世界,甚至连回去的方法都不知道,又或者说,自己还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赵成迫切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常年的维和作战,每天都在生死的边缘走钢丝,已经让赵成养成了冷静的习惯,在战场上,越是冷静越有可能活下来,所以赵成需要分析一下自己所处的情况。 皮岛之上,淡水是稀缺资源,这里说的是饮用的淡水,因为皮岛孤悬海外,本身和高丽国大陆并不接壤,所以获取淡水的途径非常少。一是收集雨水,这基本上就是靠天收,多雨的日子能多收集一些雨水,没有雨的时候就只能望着老天干瞪眼了。 另外就是靠山上的山泉和小溪来收集水源了,但是皮岛人口众多,这点山间的小溪流根本不能满足这么多人的用水,而且还不能用竭泽而渔的方法,若是一下子把山间的小溪水源都给弄光了,以后连水都没得喝。 但除了饮用水之外,周围的海水倒是可以用来洗澡和游泳。后世,大家都知道,海水洗澡对皮肤不好,因为盐分多,会让皮肤粗糙,长此以往会导致皮肤过敏或者产生不良反应,所以后世人在海水浴场游泳后都会上岸用清水冲洗一下。不过在当今的皮岛,可就没这个条件了,或者说,这种事情,对于皮岛的军民来说,是最旁枝末节的小问题。 而大问题,赵成已经从老王头的口中获悉了。 赵成一个猛子扎下去,随即又呼啦一下浮出水面,用海水洗了一把脸,洗去了脸上烟熏的污垢,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随即,赵成放松身体,仰躺在海面上,闭上眼睛,回想老王头的话。 原来,赵成来到的这个世界,正是崇祯十年三月的皮岛,对于崇祯,赵成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崇祯十年对应公历就是一六三七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赵成不清楚,但眼下,皮岛的局势非常不容乐观。 崇祯二年毛文龙被杀之后,皮岛的东江军两万八千人便被袁崇焕分成了四协,分别由副将陈继盛,参将刘兴治、毛承祚、徐敷奏来进行管理,其中毛承祚正是毛文龙的儿子。但因为这四人各怀心思,而且陈继盛和刘兴治多有不合,导致四协产生了内讧,毛承祚投降满清,刘兴治、陈继盛互相攻伐,徐敷奏也是独木难支。 最终整个皮岛在毛文龙时代的大好局面土崩瓦解,八年时间,由最鼎盛时期的三万多人马,二十万民众,下降到崇祯十年的不足两万人马和十万民众,实力减半。 第2章 大战在即 不仅如此,老王头还告诉赵成,本来和皮岛形成掎角之势的獐子岛和鹿岛已经被清军全部拿下,也就是说,目前只剩下皮岛主岛还控制在东江军手中。 最让人担忧的是,去年,皇太极改国号为大清,发兵攻掠高丽,造成了著名的南汉山城事件,高丽王被迫投降,在城外对皇太极行三叩九拜之礼,这也标志着,高丽事实上脱离了明朝,成为了大清的仆从国。 今年二月初二,清军整军备战,皇太极命贝子硕托、汉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领兵攻打皮岛。此时的皮岛,由总兵沈世魁主导,领兵一万两千,副总兵金日观领兵一千,天津卫支援皮岛的游击将军董建领兵两千,登州游击王武伟领兵两千,另有参将吴三化、副将栢豫、副将刘兵等人各自领兵数百到一千不等,合计总兵力大约一万七八千人,以及本岛的十万民众共同防守皮岛。 皮岛明军的装备还算是马马虎虎,战舰大小八十余艘,装备大量火炮,特别是红夷大炮五门,头号及二号发熕炮十门,这是当年胡良辅带去东江镇的重炮,相当于四磅炮,跟后世拿破仑战争动辄十二磅的重炮肯定是没法比,但不管怎么说在十七世纪早期,这算是重炮了。 另外还有安边神炮、虎蹲炮、头号佛郎机、二号佛郎机已经佛郎机子母炮等七十多门,还有一些民众打造的土炮,总计火炮不下百门。 火铳方面,光是从高丽和明朝本土运来以及东江军自己缴获的鸟铳就有上千杆,至于边军常备的三眼铳、单眼铳、五雷神机则更多,另有一些火龙出水、百虎齐奔等火箭武器,武器配置上并不差。 二月二日清军攻击的兵力大约在一万多人,总兵力跟皮岛守军差不多。硕托抽调每牛录甲士四人,满蒙汉牛录四百,合计精锐八旗一千六百人,三顺王出兵两千,剩下的全是石廷柱带领的孙得功、金砺所部汉兵攻击七千多人,另有高丽水军战舰五十艘,水兵火铳兵辅兵等合计五千人支援,总兵力跟皮岛守军不相上下。 同时,这一波攻击部队还配备了皇太极特批给硕托的十六门红夷大炮,重型火力上强于明军。但后世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攻防战一般进攻方兵力少说是防守方的两三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清军虽有火力优势,但明军有地形优势,所以相互抵消,清军根本占不到分毫便宜,硕托攻打一个月,损失惨重,直至三月初撤兵,损兵折将。 因明军顽强抵抗,硕托死伤不下五千人,只能仓皇撤退,这才有了短暂的宁静。而赵成正是在清军撤兵三日后,因为厨房失火,而意外被来自后世的士官赵成附体魂穿,成为了现在的赵成。 老王头将赵成的身世也重新说了一遍,原来这个时代的赵成,乃是当年毛文龙镇江大捷之后从镇江城内抢出来的孩子,当年只有两三岁,父母已经不可考。镇江就是后世的丹东,辽东地区,汉民和女真、蒙古等各民族混居,但总体来说汉人还是占据绝大多数,至于丹东城内的汉民,一部分是当地土生土长的汉人,还有的是闯关东来经商的汉人,所以赵成究竟是什么身世,老王头也说不上来。 总之赵成被救出来之后,便一直跟着难民行动,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毛文龙开镇东江,赵成就一直生活在东江镇,慢慢长大。这时候的东江镇,适龄男子当兵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所以到了十六岁的赵成,自然就加入了东江军,只不过原来的赵成笨手笨脚,虽然生得高大,但是脑子实在是不怎么灵光。 进入沈世魁的部队之后,上官觉得这家伙脑子实在是笨,有句话不是说嘛,大个子不呆是个宝,所以想了想就把赵成给放在了火头军内,由老王头带领他们为军队做饭。 当然,这个火头军小旗不是整个东江军的火头军,而是其中一个千总营的火头军,他们负责整个千总营的伙食。 赵成昏迷前,他们的厨房因为前次清军攻打的缘故,一发没有引爆的火龙出水落在了厨房的一个拐角处,然后导致了火灾,这就引发了赵成昏迷的事情。 咕咕、嗷嗷,海鸥的叫声传入了赵成的耳中,赵成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盘旋在天空中的一群海鸥。他心中叹息一声,海鸥自由自在,可是自己却身陷囹圄。当务之急是如何活下来,正如老王头所说,清军睚眦必报,第一轮攻击失败,损兵折将,肯定要报复回来。 况且现在的东江镇已经大不如前,兵力和民众数量都减半了,而且上次一轮大战,虽然歼敌五千人,可是自己的损失也不小,也有两三千人,这样一来,岛上的总兵力连一万五千人都不到了,到了关键时候,他们这些火头军都要全部上去打仗,可是下一次,清军又会派出多少人来攻打呢? 老王头说,清军战败不假,可是大军还在外海徘徊,而且去年高丽国投降了清国,原先东江镇的助力现在变成了敌人,局势更加不容乐观,除非是大明国内来支援,否则就这么消耗下去,东江军迟早被消耗完,可是大明支援谈何容易,即便是从登莱出发,也要横渡黄海,如今的大明,老王头不说赵成也知道,崇祯十年的大明境内是个什么德性。 赵成握了握拳头,活下来,必须先活下来才能想办法回去,否则,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了这个时代,岂不是做鬼都做不明白。 “军门,有句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皮岛中心,东江军大帐,大批武将聚集在大帐之中,大马金刀坐在上首的正是现在的皮岛总兵沈世魁,左右下首分别是副总兵金日观和参将吴三化,其余将领各自坐在他们的后面,众人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大战结束已有三日,各部伤亡和物资损耗已经全部统计完毕,加上清军已经撤兵,沈世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在今天召开了军事会议。 会议一开始,吴三化就抱拳对沈世魁开口了。 沈世魁摘下钵胄盔,擦了擦上面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斜睨了吴三化一眼,说道:“吴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大家共事这么长时间,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吴三化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身后的栢豫和刘兵,心一横道:“军门,若末将所料不错,清军这一波攻击虽然失利,但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以皇太极的性格,我们皮岛这个钉子,他是一定要拔掉的。” 沈世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接着讲!” “原先,高丽站在我们这一边,皇太极也没登基称帝,我们尚能继续坚持下去。如今皇太极已经建立大清国,并且征服了高丽,我们东江镇已经被彻底孤立,外无援兵,我们恐怕很难支撑下去了。这一次清军退兵,我敢肯定,皇太极一定会加强人马,下一波攻势将会更加凶猛,清军绝不会允许身后有我们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吴三化抱拳道。 “那么吴将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沈世魁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吴三化深吸了一口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明智的举动,当年袁崇焕杀毛帅,就是败笔,如今朝廷自顾不暇,说句实在话,我东江军已经成了弃子,且不说剩下的一万多兵丁,光说这十万民众,不能就这么完了。坚持抵抗,清军登岛,一定会斩尽杀绝,末将,末将。” 说到这里,吴三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啪的一声,沈世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所以怎么样,你要我们东江军投降建虏?” “末将,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吴三化下意识否定道。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你话里话外说白了不就是我们抵抗毫无意义,这次损失三千人,下回还不知道损失多少,清军多来几次我们就全完了,所以还不如现在投降对吧。”沈世魁指着吴三化道。 吴三化低着头不敢说话,沈世魁又看了看下面的将领道:“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吗?” 金日观起身道:“不,军门!我等身为大明军将,堂堂华夏正统,怎能和建虏同流合污,若如此,毋宁死!大帅当日建立东江镇,牵制满清十数年,难道是为了投降吗?我们身为华夏子孙的气节呢!” 金日观说完,吴三化等人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的话振聋发聩、掷地有声。沈世魁道:“好!金总兵说得好!莫要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本帅以为,我们还没到最后的时候,现在说放弃为时过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皮岛历史上不是没有危急时刻,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一定能渡过难关。” 军事会议结束,沈世魁对众人交代了整顿防御的方案,以便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众人散去之后,沈世魁将吴三化留下。吴三化是一直跟着毛文龙的老兵,毛文龙死后,吴三化积功升职为参将,按理说,吴三化不应该有放弃的思想。 “老吴,这里没有外人,你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又跟着毛帅南征北战,毛帅的性格你不知道?若是毛帅在此,你敢说今日这番话吗?”沈世魁问道。 吴三化一愣,不管袁崇焕如何提出毛文龙的罪状,作为跟着毛文龙的老人,吴三化知道,毛文龙不论怎么说,哪怕小节有失,大义从来不亏,在对付建虏这一点上,乃是辽东众将之楷模,袁崇焕杀毛帅,乃是自毁长城。别的不谈,毛文龙的抗清决心是众人无法否认的。 “末将。军门,不是末将想要投降清军,建虏所做之事人神共愤,末将都明白,只是末将不想这十万军民跟东江镇一起陪葬。此次作战虽然我军小胜,但军门难道没有发现建虏的火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从俘虏口中我们得知,清军的基地就在铁山,我们隔海相望,这已经不是往日的光景了,如此一来,皮岛永无宁日,他们要袭扰我们太简单了。”吴三化忧心忡忡道。 沈世魁一愣,吴三化说得不无道理,高丽投降,对岸的铁山城成了清军基地,以往攻打皮岛,清军要从凤凰城出发,突破鹿岛、獐子岛防线才能到皮岛,现在好了,借道高丽,清军便没有了长途跋涉水路的风险,铁山和皮岛中间的海峡就五里宽,水师登船出发片刻就到,正如吴三化所说,皮岛将永无宁日。 沈世魁拍了拍吴三化的肩膀,“老吴,我皮岛十万多军民,哪个跟建虏不是血海深仇,就你吴三化也有亲朋被建虏屠戮吧。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我沈世魁自从当上总兵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能活着回去,建虏要想拿下皮岛,得问问我沈世魁的大刀答不答应!” 呜!低沉的海螺号响起,十余只大型海螺号同时响起的声音产生了巨大的共振,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阵颤抖。 铁山清军大营,上千名白甲武士分列在营门和大帐之间的道路两旁,他们挎着清军的反曲复合弓,手持顺刀、虎枪等各色兵器,身上鼓鼓囊囊,可见身穿数层重甲。道路中间,跪满了文官武将,细细数来,大约有数十人。伴随着海螺号的巨大声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在营地里蔓延,让人心惊胆战。 “武英郡王到!”伴随着卫士们的一阵呐喊,一名身穿镶红边白甲,头戴黑色镶金虎头钵胄盔,头上金色的缨枪和红色的穗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摆动,腰挎大清皇帝御赐神雀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大将从大帐中走了出来。 第3章 建虏来袭 早有武士掀开了门帘,让帐外的众人皆是一惊,前次作战失败,硕托已经听说皇太极要换人,可是谁能想到,竟然把武英郡王给派来了。怪不得周围都是白甲武士,这可是大清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啊。 武英郡王自不用多说,爱新觉罗阿济格,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弟弟,多尔衮的哥哥,四小贝勒之首,带领清军南征北战,大小上百战未尝一败,去年皇太极称帝,阿济格被晋升为多罗武英郡王,说是大清战神也不为过,皇太极把他派过来时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硕托咽了咽口水,阿济格来坐镇,看来皮岛非要拿下不可。 “奴才等参见殿下!”众人一起高呼道。阿济格深吸一口气,扫视跪地的众人,出发前皇太极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阿窦,皮岛就交给你了。” 阿济格将右手放在心脏上,对皇太极坚定道:“阿浑,我一定拿下皮岛,作为给阿浑称帝的礼物。”阿窦和阿浑是满语弟弟哥哥的意思,私下他们不以君臣相称,正是代表了皇太极对阿济格的无比信任。 阿济格深吸一口气,“起来吧。” 众人战战兢兢起身,阿济格招了招手,硕托和三顺王等主将这才进入了大帐之中。 一进大帐,硕托便立刻汇报了此次作战的情况,还有失利的原因。阿济格这次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第一轮进攻没打下来,皇太极多少也有点心理准备,要是一波流就能带走皮岛,清军也不会头疼十几年了。 “唔,本王明白了。这次作战损失以汉兵居多,问题不大,此次本王带来一个甲喇的精锐旗兵,以及马福塔带领的水师战船七十艘,此外,高丽王派出大将金玉和领兵五千从征,另有满达尔汉领正黄旗旗兵三千助阵,我军总兵力超过两万,可以一战,本王决定,三日后再战皮岛。”阿济格一摆手道。 硕托等人对视一眼,神情振奋,皇上这是下血本了,清军不善水战,马福塔的水师刚刚成立才一年多时间,用的都是从辽东和高丽缴获的明军和高丽军战船,另外清军这边也自己造了一部分小船,七拼八凑才七十多艘船,一股脑全给拉过来了。 虽然他的水师战斗力不怎么样,毕竟才初创一年,而且水战要的是水性极好的士兵,马福塔的人不少是从陆军转变过来的,水性不怎么样,但有一点,马福塔的水师装备了大量火炮,为了加强水师力量,皇太极将很多陆炮调给了马福塔,他的水师火炮就有小两百门。 还有高丽的金玉和,这家伙常年在鸭绿江边驻守,跟清军打过不少仗,硕托知道这个人,手下五千高丽边军多少有点战斗力,要知道,高丽再垃圾,边军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能跟清军对峙这么多年,这家伙领兵五千来援,那是绝佳的炮灰啊。 更不用说,满达尔汉这个两黄旗的骁将都被拉过来了,还增加了两个甲喇三千人的旗兵,这要打不下来,简直没天理了。 硕托等人一起跪地吼道:“奴才等谨遵殿下之命!” “杀!杀!”皮岛的海滩上,数千明军士兵正在抓紧训练,为可能到来的战斗做准备。这段时间,沈世魁不断征兵,除了原有的一万多正规军之外,在岛上屯田的民众之中,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子都整编起来,发放长枪长矛等冷兵器,建立民团,随时作为预备队补充前方兵力。 但即便如此,这波人也就两万,已经是皮岛人口的极限了,沈世魁不敢懈怠,立刻按照区域将他们组织起来,参与军事训练。 “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高丽投降,我们的粮食可就。”皮岛西北隅山嘴,乃是沈世魁侄子游击沈志祥的防区,赵成的火头军小旗就在这个防区里。滩头训练的喊杀声震天,好不容易重新搭建的厨房内,老王头却望着大锅里能看见人影的稀粥犯愁。 众人也是一脸愁容,赵成站在一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皮岛的粮食一直是个大问题,从毛文龙时代开始就没有真正解决过。按理说,东江镇的军饷属于辽饷的一部分,可朝廷一直是给金银不给粮食,粮食运输较为困难,朝廷往往是用运银船给东江军发饷,让他们自己采买。 开镇东江之后,毛文龙一直在岛上屯田,可二十多万军民的用度,岂能是小小的皮岛屯田能解决的,所以他们一直在辽东和高丽采买粮食,特别是跟高丽的贸易尤其重要。 局势恶化之后,东江尚能支撑,可去年高丽投降,皇太极来了一出坚壁清野,贸易断绝,东江镇除非是从辽东或者登莱运粮,否则除了屯田的粮食之外,得不到粮食支援。而登莱和辽东路途遥远,再碰上个海上风浪什么的,粮食就打水漂了,所以补给非常困难。 加上皮岛水源稀少,北高丽的土地本来就比较贫瘠,气候也恶劣,所以粮食产量也很感人。 好在皮岛四面环海,这么多年下来,民众也通过打渔谋生,至少副食能保证,可现在,清军攻岛,打渔也打不成了,这粮食危机说来就来了。 当当当当,就在老王头愁眉苦脸的时候,外面忽然警钟大作,众人皆是一惊,老王头起身冲出了厨房,只见营区内,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一个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策马在营区内奔驰道:“建虏来袭,大帅有令,全军备战!” 沈志祥正在大帐内翻看兵书,听见帐外动静,抓起钵胄盔就冲出了营帐。一名卫士前来禀报道:“将军,建虏打过来了!” “在哪里!有多少人?” 卫士一指海面道:“正北方,遮天蔽日,似乎是建虏主力。” “该死的,来的好快!”沈志祥不敢怠慢,早有卫士牵来了战马,沈志祥翻身上马,冲上了隅山,这里是西北角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对海面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数十名家丁卫士一起策马跟在沈志祥的后面。 皮岛守军之中,经过毛文龙和后来人多年经营,各军将皆有家丁马队,总兵力大约两千人,这是皮岛最精锐的力量,一旦建虏登岛,两千骑兵就是沈世魁手中打反击的王牌。 沈志祥一行人冲上山头,他打起手帘望去,虽然没有千里镜,可是清军大举攻击,不用千里镜也能看得清楚。只见铁山方向的海面上,旌旗招展、遮天蔽日,足有两百艘大小舰船正黑云压城一般朝着皮岛的方向驶来。 对岸铁山郡的陆地上,还有大量的旗帜飘扬,黑压压的人头布满了海滩,显然是清军的本阵。 沈志祥猜的不错,那正是阿济格的本阵,第二轮攻打皮岛,阿济格除了将巴牙喇护军和一个甲喇的正黄旗马甲留下之外,剩下的军队全部派了出去。 算上马福塔和金玉和带来的舰船,以及前次硕托剩下的舰船,硬是拼凑了大小船只二百艘的水师力量,搭载一万多陆军士兵进攻皮岛。 其中汉军五千,高丽军七千,八旗军三千,以及三顺王的汉军八旗两千。总兵力一万七千人,声势极为浩大。 “妈了个巴子的,还敢来,真当老子的水师是吃素的!”皮岛水师参将吴方明一拳砸在旗舰的侧舷上道。 前次作战,水师出力颇大,清军舰队大部分都被阻击在海上,登陆的部队零零散散,不能相互支援,这才被沈世魁各个击破,所以损兵折将,但是这一次,清军水师兵力比上次翻了三番,吴方明手下舰船不过七十艘,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局面不容乐观。 “军门,下令吧!”吴方明站在船上对岸边的沈世魁道。 此刻,沈世魁除了留下数千人分散在岛上各处防守之外,集结了整整一万人的战兵和五千辅助民团在北岸的海滩上,准备阻击清军登陆。 沈世魁放下千里镜,随即抽出令箭道:“吴三化!” “末将在!”吴三化抱拳吼道。 “在滩头布置火炮,让栢豫和刘兵看护炮兵左右两翼,建虏若敢靠近,即刻轰击!”沈世魁道。 “得令!” “王武伟!” “末将在!”王武伟出列道。 “你麾下步军于滩头列阵,若吴方明阻拦不住,你们务必在滩头挡住登陆建虏。” “得令!” “金日观何在!”沈世魁又抽出一支令箭道。 “末将在!” “本帅麾下主力骑兵及各部家丁马队归你调遣,埋伏于滩头后方山林之中,前方战事不利,立刻出击反攻!”沈世魁将令箭递给他道。 金日观郑重接过令箭,这可是全岛最精锐的力量,沈世魁就这么毫无保留交给了他,金日观重重抱拳道:“请军门放心,末将死也不让建虏突破防线!” “吴方明!水师全力阻击,注意,保存自己,杀伤敌人!”沈世魁朝吴方明大吼道。 “末将得令!” 吴方明对沈世魁拱了拱手,随即一撩披风,挥手道:“扬帆起航,迎击建虏!” 沈世魁回头对董建道:“董将军,你的人和本帅的标营为预备队和本阵,另外你派人,调沈志祥的火铳队前来助战,要快!” “得令!” 边军重火器,沈世魁出身辽东边将,当然知道火铳的威力,所以他特地将上千杆鸟铳集中使用,以京师神机营的方法编练部队,将一个火铳千总营交给沈志祥管代,此刻,董建立刻差遣传令兵飞马去沈志祥的营地传令。 “众将士!建虏来犯,气势汹汹,本帅就在此坐镇,望诸位奋勇杀敌,不让建虏越雷池一步。杀奴!” “杀奴!杀奴!杀奴!”上万将士挥舞手中的兵器怒吼道。 “哼,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海面上,一员清军大将放下千里镜,不是马福塔还能是谁,此次出战,全军一分为二,水师主将是马福塔,陆军主将阿济格依然指定硕托,说是给他一个机会,扭转前次的败仗。硕托感动万分,此次兵力比前次更盛,再拿不下来,他也不用在八旗混了。 “发令,高丽水师上前迎战,我军侧翼包抄,注意发挥火力优势,压制对方舰船。其余舰队直扑滩头!”马福塔道。 这一次攻岛,马福塔早就做了准备,清军舰船载重有限,马福塔将战船上的小炮卸下,换上了红夷大炮,比如正常战船可以搭载六到八门佛郎机或者三四门大将军炮,马福塔直接全部拆了,就带两门红夷大炮,形成海上远程火力输出。 皮岛水师不是水战犀利吗?我用红夷大炮在海上射击,硬压你的舰船,看你怎么突破火力封锁。只要缠住你的水师,运输船带着陆军就可以从容登陆了。 清军旗舰上令旗挥动,舰队立刻变阵,四十艘高丽战船满帆迎了上去,后面跟着的是马福塔的重炮炮舰,剩余近百艘战船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机会。 隅山上,沈志祥对身边卫士吼道:“不好,建虏有古怪。” 话音刚落,传令兵飞奔而至,“将军!大帅有令,将军所部立刻全军驰援主战场!” 沈志祥顾不上太多,随即下令道:“下山,全军出发!” “小成子,接着,可得记住了,不要硬拼,咱们不是建虏步甲的对手。”老王头从厨房的拐角处摸出一柄有些生锈的雁翎刀,递到了赵成手上。沈志祥下令全军出击,火头军自然也在内,所以也分发兵器参战,只不过这些火头军没有铠甲,身上只穿了一件明军制式鸳鸯战袄。 “老王头,快走吧。”其他几个同伴也抄起了兵器,有长枪,有腰刀,还有单眼铳,总之是五花八门。 众人集合,随着沈志祥麾下火铳兵和步兵一起浩浩荡荡前往主战场。赵成咬了咬牙,这就是穿越之后要求个活路的第一仗吗? 第4章 明军出击 对于满清,赵成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好感,后世但凡是上过高中的都知道,华夏几百年的屈辱史,特别是近代百年的屈辱史,正是满清的黑暗统治一手造成的。满清统治者奴役华夏民众,竟然能说出什么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简直是人神共愤。 直到赵成穿越的那年,国家还没有从满清造成的恶劣影响中恢复元气,还在奋力追赶,完成伟大复兴。要知道,除了满清之外,华夏可是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长期位于世界之巅的。 只是虽然赵成是后世的精英士官,搏战能力也是全军有名,但第一次跟古代的军队碰面,要说心中不忐忑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历史书上可是宣称八旗军战力强大,乃是十七世纪中叶地表最强的军事集团。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赵成暗下决心道。 “快快快,后队跟上,将军有令,火头军、辎重兵安排在主力后面,别一上来就去送死!”行军队伍两边,沈志祥派出的传令兵打马来回飞奔,不断传达着他的命令。 老王头松了口气对众人道:“都别冒头,听将军的命令,建虏的箭可是准得很。” 众人都缩了缩脖子,他们也算是东江军的老兵了,不用老王头说,建虏步甲和马甲是什么战斗力他们都是了解的。 咚咚咚,海面上,战鼓轰鸣,马福塔的旗舰发出了号令。金玉和带领的高丽舰队立刻脱离本阵前出,迎战到来的吴方明。 “前进!”金玉和放下千里镜咬牙发令道。对阵明军,实际上金玉和和麾下将士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障碍。四十年前,壬辰倭乱、丁酉再乱,明军两次入卫高丽,击败丰臣秀吉的倭军,高丽特地在都城修建大报坛,称大明有再造之恩。高丽对大明一直如儿子侍奉父亲,此次被迫出兵协助清军,说实话,高丽国内文臣武将内心都是不愿意的。 可是没办法,自己的国家已经被清廷控制,都城就有皇太极的驻军,高丽王要是不听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金玉和不得不迎战明军。 “天字铳!预备!”金玉和下令道。呼拉一下,数艘高丽战舰的侧舷射击孔中露出了黑黝黝的炮口,这正是高丽水师的王牌武器,天字铳。 高丽水师从李舜臣之后便在国内闻名,壬辰倭乱,陆军完败而水师大胜,直到今天,首尔的街面上还有李舜臣的雕像,所以这之后,水师便被朝廷所重视。一般来说,高丽水师有天地玄胜黄五种火炮,按照口径依次递减,高丽将火炮称作大铳,这倒是跟大明不同。 金玉和此次携带的天字铳,实际上就是仿制的明军大将军炮,射程一里多,炮子约莫三斤,海战威力不小。 对面的金玉和也是如此配置,高丽水师师承明军,两军的装备自然差不多,只不过明军是正品,高丽是仿品,这火炮性能上多少有些区别。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他娘的降了建虏还成了精了,敢跟大明天兵作对!找死!”明军水师旗舰上,吴方明见高丽水师拉开架势,不禁勃然大怒。曾几何时,明军在高丽境内一直被称作天兵,现在高丽不过投降清国一年不到的时间,这就敢跟明军作对了,要说海战,明军水师那是高丽水师的祖宗,得叫他们好好看看自己的本事。 “锋矢阵,海沧船在前,福船两翼,鹰船穿插,其余船只在老子的旗舰周围集中,先破了高丽人的船队!”吴方明大吼道。 他已经看出来,这帮高丽人不过是清军推出来的炮灰罢了,战斗力不强,战斗意志应该也不怎么样,不过是用来拖延明军水师的时间,这时候绝对不能跟他们过多纠缠,应当以最快速度突破,主攻后面的清军才是。所以明军上来就摆出了水战经典阵型,锋矢阵。 海沧船吃水浅,速度快,船体坚固,前面加装了铜铁撞角,专门用来冲撞破阵。福船高大,乃是明军水师一贯的主力战舰,可以搭载大将军和佛郎机等各种火炮,火力强大,适合远程输出。鹰船乃是轻型战舰,船身两头尖翘,难以区分首尾,使其进退如飞,行动敏捷,专门用来快速穿插偷袭敌舰。 明军水师远中近三层配置,直接杀向高丽水师。 “大帅,不如上孤岭指挥,沈将军的人马片刻即到,滩头就交给我们吧。”明军本阵,董建抱拳对沈世魁说道。 皮岛就是后世高丽的椵岛,全岛一共三个制高点,最高点是位于全岛中心的莲台峰,站在莲台峰山顶可以俯瞰全岛的情况,这里也是东江军的核心地带,山上在毛文龙时期就修筑了不少工事,还储存了很多粮草,假如清军真的打上岛屿,他们可以以山体为依托进行防御。 其二就是沈志祥所在的隅山,这是西北角的制高点。最后就是董建提到的孤岭,这是正北方滩头后方一个较大的丘陵,沈世魁去上面指挥,可以将滩头和海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听董建说完,沈世魁点了点头,拱拱手道:“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本帅上去指挥,看令旗行事。” “得令!”董建抱拳道。 沈世魁移步孤岭,海面上吴方明的舰队已经跟金玉和的舰队打起来了。 “福船,瞄准开炮,打他的两翼,海沧船,给老子撞过去!旗舰火力掩护!” 轰轰轰,明军舰队率先开火,大将军炮的炮口发出明亮的火光,炽热的实心炮弹带着白色的尾焰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弧线。 金玉和万万没料到明军竟然在极限射程开火,虽然大将军炮的射程有将近一里半,可为了准度,一般来说都在一里的距离上开火,哪知道吴方明竟然就在一里半打响了火炮。 轰隆轰隆,海面上升起了滔天的水柱,那是炮弹打入海中掀起的海水。 “快闪避!闪避!”高丽水师一阵大乱,吴方明提前开炮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阵脚,各船指挥官下令船只躲避炮击。 “浑蛋!不许乱!不许乱!”金玉和大吼道,旗舰上的令旗拼命挥动,可显然属下舰船并没有完全听从他的指令。 说时迟那时快,海沧船加速冲锋,金玉和惊道:“全军开火,打掉他们的船!” 高丽军的主力战舰基本上都是板屋船,在壬辰倭乱中大放异彩的龟船随着李舜臣的死而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所以现在的高丽军以板屋船和小船为主。 轰轰轰,高丽军的天字铳、地字铳同时开火,全部对着海沧船一股脑打了出去,轰隆轰隆,海面上同样掀起水柱。只不过因为吴方明突然开炮,打乱了高丽水师部署,导致火炮的准头差了很多,第一轮炮击全部落空,没有打中海沧船。 火炮装填需要时间,海沧船可不会给他们机会,凭借高机动性,几艘海沧船直接撞进了高丽船队之中,只听见轰隆几声巨响,包铁撞角一下子给前方的板屋船船身开了个大口子,甲板上的高丽水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彼时的水战,最终的作战模式还是落实到跳帮战上面来,远程炮击结束之后,一旦接近,双方的舰船都是贴在一起,互搭浮桥,然后水兵跳上对方甲板近战。 明军深谙此道,而且东江军水师连年作战,相当悍勇,几乎是海沧船撞进板屋船的一刹那,十几个鹰爪钩就钩在了板屋船的船舷上,明军士兵口衔钢刀身后背着背篓一跃而上,跳上了甲板。 高丽水兵反应过来,几个水兵拿着高丽人特有的钢叉冲了过来,明军水兵则从身后背篓中取出一颗硕大的制式震天雷,直接用火折子点燃扔了出去。 “不好!”高丽人一阵大喊,轰轰轰,数颗震天雷同时爆炸,甲板瞬间被烟雾和火光笼罩,“啊!啊!”惨叫声一片,震天雷的破片将冲在前面的高丽兵炸倒一片,他们捂着脸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人还在发愣,明军水兵举刀便杀了上来。 “杀啊!”咔嚓一声,一个明军把总钢刀一挥,一名高丽兵的头颅腾空而起,鲜血从脖颈处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雨。 当的一声,一名高丽兵用钢叉架住了明军士兵的雁翎刀,可那明军士兵力气不小,双臂绞力使劲一拧,竟然让高丽兵钢叉脱手,随即反手一刀,将对方砍翻在地。 便若攻城战那样,只要打开缺口,后面的军队就能源源不断杀上去,明军在跳帮战中显然占了上风,数艘被海沧船撞击的板屋船都被登上去的明军士兵所占领,高丽水兵死伤惨重,活下来的也是心惊胆战,根本不敢和明军对砍,只能跳入海中逃命。 吴方明一拍船舷,“好,他奶奶的,打得漂亮!” 那边,双方舰船总算是都进入了射程,大将军炮、佛郎机、天字铳、地字铳一起对轰,海面上被白烟和火光所笼罩,双方士兵的惨叫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轰隆,一艘板屋船的吃水线以下被大将军炮打穿形成一个大洞,海水拼命灌进去,船舱里的高丽兵根本无法封堵,眼睁睁看着海水咆哮着涌入舱体,水手们大喊着:“逃命啊!”纷纷从船舱往甲板上跑。 一艘明军福船甲板挨了一发天字铳炮弹,一门大将军炮被打坏,周围的数个操炮手被掀翻在地,形成了一片血雾。 “小心他们的小船。”双方对阵之际,明军鹰船却趁着高丽军注意力都在炮战上的时候快速穿插到高丽水师阵中,一些高丽人反应过来想用小船对付鹰船,可鹰船上装备了佛郎机子母炮,虽然威力小,但对付小船绰绰有余,一轮轰击下来,高丽水师的小船被摁在地上摩擦。 明军鹰船却趁此机会贴近了板屋船,“猛火油,扔!”鹰船上的士兵用麻绳缠绕猛火油罐,然后像西部牛仔那样猛然发力,在空中旋转几下,奋力投掷出去。 啪啪啪,罐子砸在板屋船上碎裂,里面的猛火油洒的到处都是。“放箭!”鹰船上的弓箭手点燃火箭射了出去,轰的一下,猛火油遇到明火直接爆燃,数艘板屋船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艘失控的板屋船直接撞向了金玉和的旗舰,金玉和惊恐大吼道:“开炮!击沉它!” 轰轰轰,旗舰上的天字铳拼命朝着自己人的船只倾泻炮弹,高丽人一阵大乱。 “老吴还真有两把刷子。”海滩上的董建对上前观战的栢豫说道。 栢豫点了点头,但他总有一种直觉,觉得清军有备而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几乎是沈世魁刚登上孤岭,准备观察海面战况的时候,水战形势就发生了转变。明军眼见要突破高丽舰队的时候,后面的马福塔发力了。“半月阵,红夷大炮,放!”马福塔下令道。 原来,趁着明军和高丽军缠斗的时候,借着高丽人的船只打掩护的机会,清军舰队分成左右两队,直插高丽舰队的左右侧翼,如果从空中鸟瞰,就会发现,清军舰队正好覆盖了明军锋矢阵的左右两翼,中间隔着高丽人的舰队,现在,明军把高丽人打穿,自然就直面以逸待劳的清军了。 清军的红夷大炮基本上都是缴获自辽东明军,自己也仿制了少量红夷大炮,这个任务主要交给了盛京军械局,由佟养性负责。但他们仿制的红夷大炮数量稀少,而且过程缓慢,所以至今为止,清军全军上下的红夷大炮不过一百多门,大部分都是在大凌河战役和辽东各次战役中缴获的进口货。 但为了加强水师,皇太极一次性就拨付了一半给马福塔,就是为了弥补清军的短板,所以马福塔也不保留,此次作战一股脑带过来了。 第5章 清军猛攻 轰轰轰,红夷大炮朝着明军水师就是一轮齐射,马福塔将中小型火炮卸载,就是为了搭载红夷大炮对明军形成火力碾压。红夷大炮射程三里开外,炮弹重量六斤起步,是大将军炮的两倍,这火力完全不对等。 “不好!是红夷大炮,分散闪避!”吴方明耳朵尖,红夷大炮的发射成声隔着数里都能听出来,谁能想到,清军竟然把红夷大炮给拉出来了,还形成了海上火力集群。 孤岭上的沈世魁也是大吃一惊,清军竟然调来了这么多红夷大炮给水师,前次硕托出战,不过带了十六门,这一回,清军水师一次齐射绝不下六七十门,吴方明的水师如何能扛得住。 轰隆轰隆,数艘外围的福船被直接命中,硕大的炮弹将船身打出了骇人的大洞,甲板上木屑飞溅,明军人仰马翻,海水呼啸着从破洞处往船身里灌。 沈世魁对身边掌旗兵大吼道:“发令,让吴方明撤!对方有红夷大炮,打不动了!不能白白损失。” 红夷大炮一出,明军水师算是废了,对方本来就船多,现在又装备了重炮,硬拼那是找死,水师要是全完了,皮岛可就真的与世隔绝了,哪怕是这一仗侥幸赢了,皮岛也是死路一条,所以沈世魁果断下令。 鲜红的令旗拼命挥动,吴方明的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咬牙道:“撤!快撤!往万岛方向撤,避开主战场。”作为水师将领,虽然极为不情愿,但吴方明也知道,硬拼没有好结果,反而会白白搭上将士们的性命。 水师官兵们心中大恨,只能全线撤退,好在明军水兵战场技能不错,船队在付出了二十多艘船只的代价之后,剩余五十艘船只飞速掉头,朝着皮岛最西边的万岛退去,那里是个微型岛屿,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水师的停靠点。 “哈哈哈,一群鼠辈!”马福塔站在船头,看着仓惶撤退的明军,大笑道。 副将上前道:“大人,要不要追击。” “不必,主战场要紧,你带一部分船只看住西面,防止他们兜回来就成,剩余船只跟我压上去,掩护硕托大人登陆,我们有红夷大炮,滩头明军根本不敢列阵抵抗。”马福塔道。 这就是此次阿济格胸有成竹的原因,前次海上火力不济,硕托吃了大亏,现在有马福塔的水师支援,三四里的位置上,明军根本不敢列阵,否则就会成为红夷大炮的活靶子,那么明军就只能放弃滩头往后退,如此一来,硕托就可以从容登陆,拉开架势跟明军打野战了。 想到这里,北岸观战的阿济格简直要笑出声来,没想到战事进展如此顺利。只要让大清天兵上了岛,排开阵型,明军还能有活路吗? “他娘的,这么打太被动了!”董建放下千里镜道。随即回头看了看孤岭方向,虽然只能看见沈世魁的令旗,但他明白,沈世魁也在观察着滩头阵地。 “唉!传令下去,滩头守军后撤三里,避开建虏火炮。”沈世魁长叹一声道。 “这!大帅,建虏岂不是从容登陆?”掌旗兵惊道。 “传令吧。”沈世魁摆了摆手,他何尝不知道建虏会从容登陆,可是把董建他们放在滩头,岂不是白白挨打,为今之计,只能放弃滩头了。 “哈哈哈,好!好啊!勇士们,跟我上!”清军舰队呼啦一下分开,硕托带领的陆军乘坐舰船快速逼近滩头,不仅如此,后面还有运送火炮的板船跟进,此次作战,硕托的火力配置得到了加强,除了原有的十六门红夷大炮之外,阿济格还带来了四门,一共二十门红夷大炮,对明军形成了四倍的火力压制,不仅如此,像是中轻型火炮也得到了补充,总计大小火炮近百门,比岛上明军强多了。 吴方明的水师撤出战场,海面被清军控制,硕托的登陆部队快速接近,与此同时,沈志祥的人马也赶到了。 “王叔,滩头守不住了。”一到战场,赵成抬眼一扫,心中便是一惊,作为我军精英,这场面他太熟悉了,为了对付青蛙,我军没少进行登陆演练,所以赵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海面上漂浮的全都是船只的碎片,还有大量落水的水兵在挣扎呼救,不少人力竭沉入了海底。清军炮舰在后方压阵,登陆部队迅速冲击,这不就是典型的登陆战术吗?后面压阵的清军炮舰一定是配备了重炮,明军水师这才吃了瘪。 “小成子,你怎么知道的?”老王头一边小跑一边气喘吁吁回头问道。 赵成不知道该如何跟老王头解释,只能道:“王叔,这一次,恐怕要跟建虏硬碰硬了。” “快,队伍转向,跟董游击的兵马汇合!”赵成话音刚落,沈志祥的命令就到了,军队不去滩头,而是往滩头后方三里的地方移动,跟正在后撤的董建汇合。 老王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赵成,这小子,这几天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老王头说不上来,这就是一种感觉,总感觉这小子不像以前傻傻的,而是有一股老王头没见过的精气神,搞不好就是上次昏迷惹的祸,这小子开窍了。 来不及多说,明军各部开始汇合,重新布阵,整个明军防守阵型基本上分为三层。顶在最前面的是沈志祥和董建、王武伟的步兵,火铳兵和冷兵器部队互相配置,这一层人数最多,大约有六千多人。后面是吴三化的炮兵,栢豫和刘兵领着步兵结阵护卫左右,这一波大约三千人。最后就是埋伏在树林中的金日观,这一波大约一千五六百骑兵,算上一些辅助人马,大约有个小两千人的样子。 如果再算,那就是沈世魁的本阵,标营和其他人马混合大约一千人。除去吴方明的水师和岛上分散各处的少量守军,这一万两千人基本上就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力量了。还有五千民团在莲台峰待命,随时支援,不过沈世魁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些民团有老有小,平日里疏于训练,打辅助可以,当主力用肯定不行。 嘭嘭嘭,这边明军刚刚列阵完毕,靠近滩头的清军运输船就放下了木板,木板重重落在滩头,士兵们从船舱内鱼贯而出,杀向滩头。后面跟着的就是马福塔的炮舰,因为炮舰吃水深,只能在海滩北面二里不到的地方徘徊,折算红夷大炮最大射程,也就能掩护登陆部队往前滩头深入二里地。 但这个距离够了,明军之中除了五门红夷大炮能够得着硕托以外,其他的火炮射程都不到二里,五门红夷大炮这时候用也是浪费炮弹,所以明军只能眼看着硕托从容登陆。 硕托拉开架势,兵马旗帜招展,前方乃是石廷柱所部剩下的五千汉兵,副将金砺和孙得功协同指挥,然后是金玉和带领的五千高丽兵,这是上次剩下的和这次带过来的边军加起来的人数,不算高丽水师,其中有两千鸟铳兵,是高丽边军的王牌。 紧接着就是三顺王的炮兵部队,也就是著名的乌真超哈炮兵,三年前皇太极下令成立乌真超哈,管代为佟养性,但由于后方火炮制造需要管理,所以便将佟养性留下。而三顺王皆是明军降将,特别孔有德和耿仲明善于使用火炮,便将乌真超哈临时交给二人管代,此次也参加了皮岛之战。 最后就是硕托亲率的骑兵,由前次的一个甲喇马甲和阿济格带来的正黄旗一个甲喇组成,总计三千马甲。副将是甲喇章京巴雅尔图和纳密达。 “勇士们!上次的耻辱需要我们自己来洗刷,我硕托将带领你们恢复大清天兵的荣耀。武英郡王在看着我们,皇上在盛京等着我们的好消息,萨满大神在天上会护佑我们大清勇士的,跟我冲,杀尼堪!”硕托战刀一指,大吼道。 “杀尼堪!杀尼堪!”清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大阵松动,如同洪水一般朝着明军席卷过来。 “火铳兵上前,火炮准备!步兵稳住!”前线总指挥是董建和王武伟,董建一声令下,沈志祥的两千人顶在了最前面,他们是火铳兵,要尽量扛住对方骑兵的冲锋,用火铳和弓箭给对方造成杀伤。 王武伟和董建麾下的长枪兵与刀盾兵就在后面,作为明军主力,准备用步兵挡住对方骑兵的进攻。吴三化指挥炮兵最后检查火炮,炮兵们纷纷点燃了火把,插好了引线,等待他的命令。 “快,冲上去!”硕托当然不傻,不会用骑兵硬冲,白白送死,而是让高丽兵在前面当炮灰,最好是高丽火铳兵能跟明军对射,然后石廷柱的步兵再上去混战,自己的骑兵最后突击,一锤定音。 “四里!建虏后队进入红夷大炮射程!”一名炮兵大吼道。 吴三化紧握千里镜,低声道:“再等等!五门红夷大炮瞄准他们的后队,打炮兵,拖延他们架设火炮的时间。” 清军进攻,明军防守,乌真超哈在移动中,到位后还要架设火炮,而明军以逸待劳,可以先发制人。 “三里!对方火炮停下了!”观察手再次报点道。 “打!”吴三化抬起的右手重重落下,轰轰轰!五门红夷大炮依次开火,五发重型炮弹在空中画着弧线,从清军步兵骑兵的头顶掠过,直接砸进了后队炮兵之中。 轰隆轰隆,爆炸声响起。乌真超哈炮兵一阵惨叫,“该死的,是开花弹!” 吴三化特地用了开花弹,目的就是杀伤炮兵,打乱他们的部署,给前方步兵作战争取时间。 “不要管他们,架设火炮,违令者斩!”耿仲明骑着战马在队伍中盘旋,手中马鞭不断抽打手下的后背,他深知对方就是不想让他架设火炮,可他偏偏就要硬着头皮架设,否则清军会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步兵,突击!骑兵,听我号令!”硕托一声令下道。 “杀啊!”前方上万高丽兵和汉兵喊杀声大作,举起兵器大步奔跑了起来。 “火炮,放!”轰轰轰,明军各式火炮打响,数十颗炮弹一头扎进了步兵人群中。血雾漫天,残肢断臂飞溅,噼里啪啦,人体骨骼的碎裂声让人头皮发麻。炮弹在步兵大阵中犁出十几条血胡同,每一条血胡同都意味着十几甚至几十个生命的消失。 一时不死的清兵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任由血液从断肢处喷涌而出。 “刷膛!快刷膛!”吴三化大吼道。 明军将士们紧张刷膛,重新装填炮弹。阵前的赵成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显得异常紧张,这种面对面的战争可比后世的作战残酷得多,后世打仗,可能按一按电钮,导弹火炮就发射出去了,你还没看见敌人在哪里就完了。即便是近距离交战,很多时候也是步枪隔着几百米对射,远没有这种肉搏战来得刺激。 即便是这时候的火铳对射,双方也就是在数十米的距离内开火,受限于此时火铳的性能,出了这个距离,铳弹可就飘了,数十米的距离,目力好点的人连对方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见。 “快,突击!炮兵怎么还没好!”硕托催促道。 乌真超哈硬生生挨了三轮炮击,付出了一百多人死伤的代价,这才把火炮架设好,随即耿仲明一声令下,开始还击。 轰隆轰隆,清军炮弹越过冲击部队的头顶砸进了明军军阵中,同样的场面在明军大阵中发生,无数明军惨叫着倒下。一颗实心弹打在地上,猛地弹起,在人群中穿梭,一个火铳兵的头颅直接被炮弹带走,无头尸身直挺挺倒下,炮弹余势不减,又打穿了一个火铳兵的身体,将其硬生生打成两截,最终又带走几条小腿才骨碌碌滚到了赵成的脚边,还冒着青烟。 第6章 形势危急 “啊!人头!人头!”赵成看着炮弹正在愣神的功夫,旁边那个对他不太友善的中年火头军大叫了起来,原来,被炮弹打掉的人头就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人头还带着龇牙咧嘴的表情,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那中年人显然是被如此恐怖的场面吓到了,忍不住叫了起来。 其实别说是火头军,就连赵成这种在维和行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精英也情不自禁浑身发颤,这种近在眼前的血腥场面实在是太震慑人心,脚边那颗还在冒着青烟的炮弹昭示了一个事实,但凡再偏一点点,赵成的腿就没了,这个时代的战场医疗条件,一条腿没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连一仗还没打就要下线了。 老王头一把捂住了中年人的嘴,“他娘的,别乱叫,扰乱军心小心将军治罪!” 话音未落,队伍前方就传来了沈志祥的大吼声,“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了!士兵后退者,斩小旗,小旗后退者斩总旗,谁都不许退!战场上,越怕死得越快!” 沈志祥麾下这些火铳兵弓箭兵,也算是老兵了,如果是一般情况,尚且能做到临危不乱,但是今日不同以往,这是毛文龙建立东江镇以来,清军派出的最强阵容,关键是以往清军水师不行,又没有拿下高丽,所以基本上过不了东江军水师这一关,就算是偶有突破,也只能是小规模部队登陆。 比如上次硕托的进攻,在海上就损失了很多战船和士兵,登陆的人马也不多,这才被沈世魁击败。可是这一次,清军击败了吴方明的舰队,主力部队登陆,东江军十几年都没见过清军这么大阵仗了。 “补位!快补位!”沈志祥麾下的各级军官大吼着,让后面的士兵补充前面的位置,火铳兵射击最重要的就是阵型,沈志祥的火铳营用的是神机营的经典战术,士兵排成三段击的阵势,前排射击,中间传递,后排装弹,不断轮换,所以少了任何一环都不行。 火铳兵上前不断补位,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顶上去,始终保持阵型的完整。前方,高丽兵打先锋,已经冲了上来。 沈志祥一声令下,“开火!”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数百颗弹丸从明军这边发射出去,高丽火铳兵刚刚停下,还没梳理阵型,就遭到了明军的当头一棒。 噗噗噗,弹丸打进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高丽军前方腾起一片血雾,上百名高丽火铳手扑倒在地,最前排就像是割麦子一般被打空了一片。死了的人算是幸运的,一时不死的人要遭受巨大痛苦,柔软的铅弹在人体内碎裂,搅碎了五脏六腑,高丽兵大口吐着黑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金玉和的脸颊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方才在海面上,清军就让他们当炮灰,现在登陆了,还是他带领的高丽兵顶在前面,从头到尾,清军就没把他们当人看。 金玉和心中愤慨,可是没办法,高丽已经变成了清军的仆从国,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调整队形,预备,放!”金玉和下达了指令,砰砰砰,高丽火铳兵也扣动了扳机,同样是数百颗弹丸射出,明军那边也倒下了一大片。高丽火铳兵的技战术还是可圈可点的,在壬辰倭乱之后,高丽被倭军铁炮按在地上摩擦,所以朝廷上下对建立火铳部队非常重视,投入大量资源,总算是仿照倭军训练出一支战斗力不错的火铳兵,就连清军,也吃了他们不少亏,现在对阵明军,倒是有些水平。 沈世魁恨得咬牙切齿,“狗日的,这些高丽杂种,竟然敢对我们开火。”要知道,毛文龙时代,高丽人对东江镇恭恭敬敬,哪里敢做出今日这种狂妄的举动。 看见高丽人和明军拼消耗,双方都死伤了不少人,硕托兴奋异常,明军这次是死定了,他大喊道:“石廷柱,你还在等什么?” 石廷柱立刻下令道:“全军突击,冲垮明军!” “杀啊!”五千汉兵和高丽兵一同爆发出呐喊,朝着明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硕托战刀一指,“勇士们,侧翼突击!干掉他们的炮兵!” “嗷哈!”两个甲喇的清军马甲纵马奔驰起来,一左一右呈现钳形朝明军大阵包抄过去。 双方的炮火发出最后的轰鸣,又带走了无数人命,随即停止了射击,因为双方一旦搅在一起,火炮会误伤自己人。 清军骑兵打马飞奔,上万只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剧烈的震动。“栢豫、刘兵!护住两翼,死也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吴三化大叫道。 傻子都知道,清军马甲一定是冲着他们炮兵来的,若是明军的炮兵阵地被端了,没了远程火力可就全完了。 栢豫和刘兵额头见汗,他们手中的人马只有三四千,对方骑兵也不下三千人,从实力上看完全就是吊打,他们能顶得住吗? “结阵!”二人一声令下,长枪兵立刻排成数列,将炮兵护在身后。 砰砰砰,火铳声再次轰鸣,冲锋的清军倒下一片,但几百人的伤亡对于上万人的队伍来说不算什么,阿济格此次志在必得,骑兵两翼突击,使得中间的步兵士气高涨,即便高丽兵不愿意冲锋,可是后面的汉军刀枪如林,不冲也得冲。 “沈将军,退回来,去支援炮兵,这里交给我跟王将军。”董建大喊道。 沈志祥立刻指挥火铳兵退到步兵后面,肉搏战不是火铳兵擅长的,退到后面倒是能给炮兵提供掩护。 赵成跟着部队稀里糊涂退到了后面,火头军一直处在出击序列的最后,沈志祥对于这些杂兵实在是没什么信心,也知道他们什么战斗力,只能将他们安排在最后。 轰隆一声,前方,两军步兵撞击在一起,惨叫声和兵器交击声一下子淹没了战场。 树林中,金日观回头看了看孤岭的动静,沈世魁的令旗没动,可清军骑兵已经发动了冲击,马上就要杀到了,他的骑兵再不出去阻击,光靠栢豫他们能拦得住吗? “冲上去,杀光这些尼堪!”巴雅尔图和纳密达瞪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指挥清军骑兵迅猛突击。明军将士们甚至已经能看见清军马甲狰狞的表情,有的人干脆连头盔都不带,露出脑后的金钱鼠尾,龇牙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三月天气还较为寒冷,皮岛又处于高纬度,就连清军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色。 “火铳,弓箭。放!”沈志祥等人大喊道。 砰砰砰,嗖嗖嗖,明军的火铳弓箭朝着骑兵就射了过去,炮兵也调转炮口,打出一轮炮弹。 噗噗噗,弹丸打中了战马和骑士的身体,无数人身上爆发出血箭。唏律律,战马扬起前蹄,紧接着重重摔倒在地,将马背上的骑士直接给掀翻了出去。还有的马甲直接被铳弹击中,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其带飞,从马背上跌落。 不过,区区百余人的损失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而且冲锋的骑兵拥有强大的惯性,根本没办法停下,巴雅尔图大喊着:“放箭!加速冲上去!” 马甲们反手摘下了背上的骑弓,张弓搭箭就是一轮齐射,清军的刺箭箭头细长,射程远穿透力强,披箭虽然射程近,但箭头宽大,近距离威力巨大。 箭支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接扎入了明军阵营中。老王头大喊道:“蹲下,蹲下,把锅盖举起来!” 火头军不像明军战兵,还有盾牌进行防御,他们出战,只能把做饭用的大锅盖拿过来当盾牌,几个人头顶锅盖,老老实实蹲下,赵成就蹲在老王头的身边。 箭支落下,伴随着同伴的惨叫声,他们这些火头军分明看见,前面的长枪手、火铳兵呼啦啦倒下了一片,箭支朝着他们移动过来,不少箭头深深扎入地下,箭尾的羽翼还在微微颤动。 咔嚓一下,一支刺箭直接贯穿了老王头举起的木头锅盖,好在后面的箭杆被卡住,箭头距离赵成的头顶不到一寸,再往前一点可就要扎进去了。他们火头军可没有头盔,被箭支射中头颅,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赵成的怒火腾起,“妈的,太被动了,就这么被压着打。”赵成冷不丁骂道。 老王头一愣,瞪大眼睛看着赵成,这小子,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前次清军登陆差点被吓尿了裤子,怎么今天这么有种? 还没等老王头反应过来,清军骑兵可就杀到了。装备重甲的骑兵加上战马就像是一辆微型小汽车,冲击力惊人,前面的长枪兵和刀牌手几乎是腾空而起,被战马直接撞飞,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黑血半天爬不起来,显然是内脏遭到了重创。 巴雅尔图一声大吼,手中虎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一下子贯穿了一个明军刀牌手的胸口,那士兵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纳密达拔出双刀左右开弓,咔咔几下,几颗人头飞起,数名明军长枪兵直接被枭首,惨死当场。 “哈哈哈!”鲜血喷溅了纳密达一脸,纳密达扔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狂笑起来,那凶残的样子让周围的明军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传令,骑兵出击!”沈世魁扭头对掌旗兵道。 令旗挥舞,早就按捺不住的金日观拔出马刀大吼道:“东江军的儿郎们!跟我冲!” “杀奴!”一千多骑兵跟着金日观冲出了树林,冲向清兵马甲,硕托一愣,该死的,明军竟然还有埋伏,他立刻下令道:“纳密达去挡住他们,巴雅尔图,跟我上!” 纳密达麾下是正黄旗马甲,战斗力颇为强悍,他立刻带人迎了上去,剩下的一半骑兵由硕托亲率,杀向吴三化的炮兵。 吴三化见刘兵和栢豫挡不住骑兵,大惊失色,立刻下令炮兵道:“把火炮护住!护住!” 沈志祥咬牙喊道:“支援炮兵,跟建虏拼了!” 战场上混乱不堪,上百马甲在沈志祥的人马中左冲右突,旋风一般撞翻了数百人。一个分得拔什库带领几十人如入无人之境,斩杀数名明军,直接就把前方的人杀散了。 骑兵冲杀过来,后方就是火头军和辎重兵,他们哪里是马甲的对手,纷纷四散逃窜,就连军官也弹压不住,混乱之中,老王头和几个火头军被分得拔什库盯上了,见这些穿着破破烂烂,连个铠甲也没有的明军竟然敢拦住自己的去路,分得拔什库勃然大怒,招呼左右两个骑兵,三人形成三角阵,冲了过来。 “大家散开,分散跑!”老王头惊得魂飞魄散,大声对众人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骑兵转瞬杀到,老王头猛推了一下赵成,“小成子,跑!” 赵成一个踉跄摔了出去,再回头看,只看见老王头虽然有心闪避,可年纪大了,身形终究是慢了一拍,虽未被虎枪刺中,可也被枪杆横扫,重重击打在胸口处,老王头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想爬起来,却又趴在了地上。 “我曰你姥姥!”赵成的愤怒已经到达了巅峰,自穿越以来,老王头对他很好,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目前遇到的最好的长辈,可现在,竟然。 赵成再也忍耐不住,朝着分得拔什库大吼道:“狗曰的,朝我来!” 那分得拔什库正准备上去补刀,将老王头一枪刺死,可听见身后有人叫喊,他能听懂一些汉话,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年轻的火头军,分得拔什库不禁吐了口吐沫,“卑贱的尼堪,既然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分得拔什库挺枪就策马冲了过来,赵成紧握手中的雁翎刀,在骑兵和虎枪面前,雁翎刀这种腰刀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步兵单兵想要干掉骑兵,谈何容易。 第7章 崭露头角 分得拔什库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不自量力的明军小兵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且不说步兵单兵对阵骑兵几乎是必死无疑,关键这家伙身上连个棉甲都没有,自己可是正黄旗精锐,不仅外面有棉甲,里面还衬了锁子甲,哪怕是下马步战,这小子也绝无生还可能,不过又是一个刀下鬼罢了。 赵成死死盯着分得拔什库,心里不断计算着二人的距离,作为维和精英,能派出去的都是我军最强的战士,而最强战士普遍具有的特质就是心理素质过硬。越是危急的情况下,越是不能慌乱。 此刻,赵成手边能用的就是手中的雁翎刀,另外火头军被清军骑兵杀散,什么锅盖盾牌,红缨枪之类的兵器散落一地,想干掉骑兵,用雁翎刀肯定是不行,且不说骑兵冲击力巨大,光说此人手上拿的虎枪,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赵成还是明白的。 所以必须要创造机会拿到地上的长兵器,这样才有一战之力。 见赵成站着不动,分得拔什库更是欣喜若狂,看来这小子是吓傻了,也罢,稀里糊涂下地狱吧。分得拔什库用腋窝紧紧夹住虎枪,枪头直指赵成,如果按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最终就是借助马力将枪头送入赵成体内,然后赵成被挑飞,惨死当场。 但让分得拔什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成的身形忽然动了,他举起了手中的雁翎刀,分得拔什库心中一拎,这家伙要干什么?说时迟那时快,赵成猛然掷出了手中的雁翎刀,空中的雁翎刀和骑士做着相对运动,飞速接近。 分得拔什库浑身汗毛炸起,他身上穿着两层重甲,理论上雁翎刀这种武器投掷出来对他没有太大伤害,后世电视剧那种主角把腰刀扔出去就能把敌人扎个透心凉的桥段基本上是吹牛,只有标枪或者长枪这种尖头武器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更不要说清军马甲还穿了重甲。 但是赵成在大明的这个身体常年在火头军颠勺,臂力惊人,雁翎刀的速度很快,分得拔什库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武将,赵成奋力一掷,他也知道硬扛肯定不行,所以本能的一个铁板桥,身体后仰躺在马背上,进行闪避。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双腿用力往旁边一滚,再站起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杆红缨枪。分得拔什库和他擦身而过,意识到这家伙竟然躲过了自己的进攻,他不禁恼羞成怒,死死勒住缰绳,硬是调转马头,准备朝赵成再次发起进攻。 赵成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双腿迈开大步,以极强的爆发力冲刺了起来,前几天赵成已经对这具身体进行了测试,包括游泳、跑步等等,这具身体的机能甚至比后世的自己还要强大一些,也许是艰苦环境下自然选择的结果,如果没有好的身体,在这孤悬海外的岛屿是很难存活下来的。 分得拔什库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敢主动进攻,他抖动了一下缰绳,可是战马从起步到完全奔跑需要一个过程,两人的距离并不远,也就后世几十米的样子,赵成又率先启动,这一来二去,还没等战马跑起来,赵成竟然已经到了。 分得拔什库本能地送出了手中虎枪,赵成也是大喝一声,“杀!”将手中红缨枪送出。这是后世我军标准的突刺动作,历经战争考验,成为了我军在白刃战中克敌制胜的法宝,不过分得拔什库显然是预料错了,赵成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胯下战马。 分得拔什库扑了个空,胯下战马却发出了一丝惨鸣,赵成的枪头直接没入了战马的脖颈,战马扬起前蹄,唏律律悲鸣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连带将马背上的分得拔什库给扔了出去。 分得拔什库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但他不愧是清军精锐,硬是咬着牙爬了起来,赵成的红缨枪深入战马体内,无法拔出,他直接赤手空拳冲了上来。 分得拔什库甩了甩头,发现一个黑影朝他扑过来,立刻反手拔刀,但赵成的动作明显快了一步,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下压,将战刀又给送回刀鞘。随即,还没等周围的火头军和清军反应过来,赵成使出了后世格斗技巧中的地面技。 作为在国外执行维和任务的精英部队,当然要博采众长,练习各种招式,地面技这种实战技巧深受战士们的喜爱,特别是黄种人肌肉紧实,但往往要对付一些其他人种的大块头,地面技是能将双方体型差距缩小的最佳方法,到了地面上,灵活的黄种人反而具有更好的优势。 只见赵成闪身绕到分得拔什库的背后,手臂从对方背后前伸穿过对手的脖子,曲肘压迫他的颈部主动脉,另一只手做辅助固定,配合上身的肌肉紧绷,双手紧扣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很多不懂格斗的人以为,这不过是将对方给勒晕了。实际上并不是,这是通过封堵对方主动脉造成脑部瞬间供氧不足的裸绞技巧。一个人不呼吸还能坚持个一两分钟,但颈动脉一旦被压迫,瞬间就晕了。 那分得拔什库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怪异招数,简直是闻所未闻,可是他浑身动弹不得,一阵阵眩晕感涌上来,随即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赵成立刻起身,抽出那分得拔什库的腰刀,朝着心窝猛然刺下,将其钉死在地。 分得拔什库的两个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虽然不是什么满洲第一巴图鲁,但在正黄旗当中也是有名的勇士,要不然也当不上分得拔什库,要知道两黄旗的分得拔什库,这含金量得有多少,可是竟然被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像是火头军的明军士兵给轻松杀死,这简直颠覆了马甲的认知。 两人对视一眼,放弃眼前的目标,大吼一声拔刀策马杀了过来。 砰砰,两声铳响,那两个马甲难以置信望着胸前的血洞,铳弹是从背后打进来的,从前胸穿出的时候带出大块的血肉,一时间鲜血狂喷而出,两人用力回头想要看清楚是谁从背后偷袭,可最终只能惨叫一声,直挺挺栽落下马。 “好小子,他娘的,老子的火头军当中还有这样的人才。”一员顶盔掼甲的大将冲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两杆冒着青烟的手铳。此人不是沈志祥还能是谁。 原来,沈志祥正带人和清军骑兵拼杀,幸亏是金日观的骑兵支援过来,这才解了燃眉之急,沈志祥回头一看,就看见了赵成杀死分得拔什库的场面。作为打老了仗的将领,分得拔什库的装扮他还是认识的,自己麾下一个火头军竟然有如此本事,平时他怎么没看出来营中还隐藏了这号人物。 眼见赵成有危险,沈志祥也不顾主将身份,拔出腰间沈世魁送给他的两把手铳,左右开弓将两个马甲打死。 “将军,将军。”火头军纷纷围拢过来。 赵成却顾不上跟沈志祥见礼,而是一个箭步冲到了老王头身边,托起老王头的身体,老王头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沈志祥咬牙道:“他没救了,战斗还没结束,起来接着打。” 老王头用颤抖的手捏住了赵成的胳膊,断断续续道:“小成子,好样的,我老王头感觉你好像不是以前的小成子了,也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记住了,活下去,一定要活。” 话还没说完,老王头头一歪便气绝身亡,赵成大吼道:“王叔!王叔!” 唰的一下,一杆长枪扔在了赵成的面前,与长枪一同扔过来的,还有一顶明军的钵胄盔,沈志祥策马道:“想报仇吗?起来,跟老子上,今天这一仗,我们要是不能把他们推下海,咱全都要完蛋。” 赵成缓缓起身,抄起了长枪,戴上钵胄盔,将老王头的双眼合上,然后对沈志祥道:“将军,我们打回去。” 沈志祥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股子冲劲!你们是火头军,可也是大明将士的一份子,都把武器捡起来,跟老子杀!” “杀啊!”赵成瞪着血红的眼睛,握住长枪虎吼了一声。 沈志祥反手拔出马刀,带着麾下数百人朝着正在跟金日观、吴三化等人拼杀的清军发起了反冲锋。 也许是血腥的场面唤醒了赵成身体的机能,也许是老王头的死刺激了赵成的神经,赵成旋风一般杀入混乱的人群中,此刻清军已经跟明军完全搅在一起,战马也不能发挥冲击力,只能原地搏战。赵成趁机不断送出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将没有防备的数个清兵刺落马下,后世的我军的突刺技能被赵成发挥到了极致,几乎是一击必杀。 吴三化正在和手下将士一起拼杀,猛然看见沈志祥带来的这波人中竟然还有这么能打的,光是他看到的场面,此人至少刺死了四五个清军马甲,虽然是偷袭,但这种勇气和把握机会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要知道,明军士兵要是能跟八旗兵一换一都算是很强了。 吴三化大喊道:“他娘的,这是谁的部将!” 栢豫大吼道:“军门,好像是沈将军的人。” 吴三化砍死面前一个清兵,大叫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 随着金日观加入战团,明军勉强挡住了清军攻势,但总体上还是处于下风,要是这么消耗下去,恐怕就顶不住了。后面乌真超哈的汉兵也是跃跃欲试,虽然他们是炮兵,但也不是不能当步兵用,如果这两千人顶上来,恐怕明军就真危险了。 沈世魁在孤岭上也看见了战况,他手上就剩下几千民团,可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敢恭维,如果投入进去再打不赢,可就满盘皆输了,沈世魁的手死死捏住千里镜,关节都发白了,心中不断犹豫着要不要下达这样的命令。 前方战场,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左冲右突,他们的战斗力爆棚,手上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明军将士的鲜血。 硕托自己也是连续格杀数人,上百八旗精锐马甲围绕在硕托周围,跟着硕托不断冲杀。 前方步兵大阵,五千高丽兵和五千汉兵不断前压,明军打得非常吃力。这帮子高丽人和汉兵平日里战斗力一般般,但是打起顺风仗来,一个个都是如狼似虎,眼见八旗兵把明军冲乱了,他们觉得基本上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石廷柱对众人大吼道:“儿郎们,都给老子记住了,武英郡王有令,打下东江镇,战利品分一半给咱们。” 话音刚落,汉兵便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搞钱,清军除了发饷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自己缴获一部分战利品。这次攻打东江镇,汉兵和汉军八旗是绝对主力,所以阿济格才会给石廷柱许下这样的诺言,当然,实际上是不是真的会发一半,下面的小兵又不知道,反正只要有这个口号就行了。 果然,汉兵们一听这样的诱惑,立刻举起兵器猛冲猛打,明军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赵成心中大急,虽然死在他手下的清军已经有七八人,可是这么打不是个办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而且肉搏战太消耗体力,自己也快精疲力尽了。 “沈将军,让我上马!”情急之下,赵成大喊道。 沈志祥就在不远处搏战,一听这话,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但是刚刚他的表现已经让沈志祥深深记住了此人,沈志祥策马过来道:“你要干什么?” 赵成没有答话,而是低头在战场上寻找着什么,忽然他眼前一亮,从一个明军火铳兵的尸体上捡起了一杆还未打响的火铳。 第8章 建虏兵败 这是一杆明军制式的鸟铳,典型的火绳铳,应该是仿制自佛郎机的火绳枪,铳机侧面的铭文还能依稀看见,隐约是顺天军械局几个字,这应该是多年前辽东镇支援东江镇的火枪,顺天当然就是京师,跟辽饷一样,京师军械局生产出来的武器也是优先装备边军,所以东江镇能拿到这批火枪不奇怪。 这鸟铳有照门,有准星,后世,赵成倒是真玩过火铳,当年维和部队互相交流,赵成去欧罗巴待过一段时间,这期间参观了欧罗巴的一些射击场,里面有仿古的各式枪械,火绳枪、燧发枪他是真玩过。 只不过,这火绳枪的准头实在是不敢恭维,毕竟是滑膛枪,理论上有上百米的有效射程,但是赵成知道,过了五十米,也就是明代的三十步左右,基本上就没什么准头了。哪怕是拿破仑战争时代装备的燧发枪,在百米对射的情况下,能有个百分之十几二十的命中率就很好了。 赵成提起火铳,上面的火绳还未熄灭,他松了口气,幸好今天不下雨,火绳枪的致命弱点就是雨水,一旦下雨打湿了火绳,那跟烧火棍也没啥区别。 沈志祥用战刀点了一下赵成的肩膀,“你小子,要干什么!快讲!”战场局势混乱,沈志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赵成废话,赵成也不磨叽,立刻抓住沈志祥的胳膊,双腿用力一跳,虽然姿势不太美观,但总算是骑到马上了,大声道:“将军,擒贼先擒王,看到那员大将没有,我要用火铳干掉他。” 沈志祥一愣,也没有追究他的无礼,他顺着赵成手指的地方看去,确实有一员大将在那里指挥,并且被上百骑兵围在中间,显然是清军重要人物,搞不好就是硕托。 沈志祥吼道:“这么远,你怎么可能打得中,再说,你一个火头军会用火铳吗?” 赵成道:“三十步以内,冲到三十步以内,我能打中!” “将军!弟兄们,弟兄们顶不住了!”就在此时,几个军官冲到沈志祥的战马前哀嚎道。他的兵马都是远程部队,近战不是他们的强项,这一轮硬扛下来,死伤过半,再打下去,沈志祥的人就要打完了,军官们个个满脸是血,苦苦支撑着。 沈志祥回头看了赵成一眼,此人目光坚定,根本就不像是个火头军的样子,再加上他刚才的种种表现,沈志祥一咬牙,“他娘的,老子信你一回,打不中,你提头来见。” 沈志祥挥舞马刀,招呼左右几个家丁骑兵,“跟老子上,开出一条路,看见那个龙旗没有,把这小子送到三十步的位置。” 沈志祥回头道:“你小子,只有一次机会,打中了,老子记你头功!” 赵成不答话,沈志祥催动战马,跟五六个家丁一起旋风一般杀入战团。到了此时此刻,必须拼命了,沈志祥自己也明白,如果能打掉对方主将,可能会造成清军大乱,那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清军一旦突破了战兵的防线,光靠民团根本顶不住。全岛十万民众,谁都活不成。 沈志祥的双刀出神入化,连续将几个马甲斩落下马。几名家丁见主将如此神勇,也是勇力顿生,冲入人群中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沈志祥飞马冲了进去,那边,正在领兵作战的硕托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只见一马双人,一员敌将还驮着一个士兵冲了过来。 一名牛录章京吼道:“大人,我去拦住他们。”随即招呼几个骑兵上来拦截。 沈志祥扔下头盔吼道:“娘的,够了吗!” “不够!再近一些!”赵成端起了火铳,这火铳的手感跟后世的步枪没法比,而且没有可以抵肩的铳托,在马上射击根本没准头,只能到了位置跳下马来步战,这几乎就是将自己置之死地了,即便是击中敌将,剩下的骑兵冲过来也有可能将自己砍成碎片。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志祥心一横,罢了,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个清军大将干掉。沈志祥双腿夹紧马腹,纵马猛冲,双刀舞得跟风车一般,挨着就死,连续斩杀数人,就连牛录章京也被沈志祥一刀砍死,硬生生又往人群里突了十几步。 “就是现在!”赵成大喊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就地翻滚一圈,随即跪姿起身,端铳瞄准了硕托,硕托显然也看见了他,两人相隔最多二十几步,也就是后世三十多米,互相都能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大人小心!”几名卫士显然是看出了端倪,他们不顾一切往硕托的方向飞奔,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也要挡住赵成的铳弹。 时间仿佛静止了,在赵成的眼睛里,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此刻只剩下敌将和自己。“呼吸,深呼吸。”赵成耳边好像想起了自己刚入伍的时候教官在自己身边说的射击技巧。 嗵嗵嗵,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手指上传来的力道将他拉回了现实,扳机扣下,夹着火绳的龙头向前方的药锅击打而去,滋啦一声,药锅中的火药被点燃,紧接着引燃了铳膛内的火药,砰的一声响,一股白烟喷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与此同时,一颗弹丸从铳膛内飞射而出,直奔硕托。 硕托的瞳孔猛然一缩,紧接着就感觉到仿佛被千斤重锤打中了肩膀一样,整个人不由自主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给带飞了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嘭,加上身上的重甲,一共数百斤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响。周围的清兵面部表情早就全部扭曲,他们扑向硕托的方向大吼道:“大人!” 沈志祥喊道:“真打中了!他娘的,真打中了!” 战场上一片混乱,硕托被铳弹击中栽落马下,让清军骑兵骚动了起来,一名拔什库勃然大怒,策马冲到赵成身边,手中顺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赵成的面门。 “完了!”这是赵成本能的想法,他手中的火铳跟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是举起来也抵挡不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千钧一发之际,一匹战马闪电般冲来,从侧面直接撞在了拔什库的战马上,正是沈志祥纵马撞击清军。 “上马!我们走!”沈志祥捞起赵成,翻身上马,身后传来清军愤怒的吼叫声和清晰的马蹄声。 战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被孤岭上的沈世魁给捕捉到了,“这是个好机会,传令下去,民团出击,记住,声势要大!” 沈世魁压上了自己最后的牌面,他要赌,赌清军军心大乱,他的民团上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啊!”树林里爆发出巨大的喊杀声,一时间烟尘滚滚,脚步声呐喊声大作。五千民团士兵挺着简陋的武器从树林中冲杀出来。 石廷柱、三顺王等人全部傻眼,就连在海面上观战的马福塔也差点将手中的千里镜掉在地上,他大骂道:“可恶,怎么还有援兵,岛上到底有多少明军?” 硕托栽落下马,生死不知,士兵们抢过硕托,将他驮在马背上,一群精锐马甲护着硕托往回撤。硕托这边一倒下,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可就傻眼了,这什么情况,怎么主将被打翻了。还有丛林里的明军是什么情况,看起来至少五千,这么说岛上不止一万多明军啊。 对岸的阿济格本来还比较悠闲,端了个椅子过来在海边观战,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他咬牙道:“浑蛋,怎么回事!” 主将昏迷,群龙无首,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异口同声道:“撤,撤到岸边!”主要是硕托身份尊贵,毕竟是贝子,若是硕托死了,他俩没事,回去阿济格能扒了他们的皮,两人可不敢拿全家的性命开玩笑。 问题是,登陆作战的这帮清军,实际上就是以两个满洲八旗甲喇为主心骨的,满清阵营之中,满洲八旗是第一等,蒙古八旗其次,最后才是汉军八旗,在绿营兵和高丽兵等其他仆从军队出现之前,汉军八旗的地位跟包衣奴才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填线炮灰,汉军将领在有满蒙将领存在的情况下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指挥权力的。 眼看着巴雅尔图和纳密达招呼满洲八旗撤退,正在跟明军步兵拼杀的石廷柱和金玉和蒙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满洲兵退了!” 这一声喊不得了,立刻让高丽兵和汉兵炸了锅,龙头老大都闪人了,自己还在这里傻乎乎卖什么命,这不是傻子吗? 果然,士气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汉兵和高丽兵脚步立刻虚浮起来,不少人不由自主向后退却。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战线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出现了松动。 眼看着八旗骑兵在两翼拼命打马后撤,树林里又不知道涌出了多少明军后备力量,耿仲明和尚可喜、孔有德三人对视一眼,耿仲明道:“奶奶的,今天真是见了鬼了,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把乌真超哈保住为妙,二位以为呢?” 孔有德和尚可喜立刻点头表示赞成,三人都明白,对于他们来说,打败仗不要紧,要紧的是乌真超哈的炮兵和火炮,这是皇太极的家底,也是当今大清朝廷最重视的火器力量,他们还远没有到可以随时打造出一支强大炮兵的地步。所以这些火炮要是损失掉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这会严重影响皇太极的战略,撤回去最多被骂一顿,丢了火炮,人头不保。 耿仲明道:“别犹豫了,火炮走得慢,你们立刻带人撤,发信号给马福塔,水师接应一下,到了二里地,舰炮就能掩护咱们了。” 众人不再犹豫,立刻命令炮兵掉转炮口,推拉火炮就往方才登陆的地方撤。 这一下可不得了,八旗兵退了,乌真超哈也退了,高丽兵和汉兵再也忍不住,掉头撒丫子跑起来,石廷柱和孙得功等人拼命弹压也止不住败兵,反而被裹挟着一起跑。 沈世魁策马带着标营从山上狂奔下来,大吼道:“儿郎们,把他们推下海!” “杀啊!”战场局势瞬间扭转,明军一时间士气高昂,呐喊着将清军硬生生给顶了回去。好在是马福塔的水师得到了信号,舰队在海面上一字排开,炮口扬起,一轮威慑性打击,让反攻的明军收起了一腔热血,只能望着二里的射程不住叹息,否则,这波清军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即便如此,沈世魁也没打算让他们好过,步兵骑兵杀不过去,炮兵勉强能在外围打一打,剩下的火炮被集中起来朝着清军败兵一通轰打,又打死打伤了上千清兵,这才偃旗息鼓,众人眼看着马福塔的运输船将清军败兵接应回去,重新回到了海面上。 “赢了!我们赢了!”栢豫和刘兵挥拳吼道。明军将士们一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在战场上呐喊着,“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大明万岁!万岁!”士兵们兴奋地拥抱在一起。 欢呼声响彻云霄,就连一开始意志有些动摇的吴三化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沈志祥和董建、王武伟等几员战将也是满脸兴奋之色,这一场胜利来之不易,清军第二轮攻势又被化解,而且这一次给清军的杀伤不小,还打中了硕托,不管是生是死,重创敌军主将对清军的威慑肯定不小。 望着将士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唯有沈世魁面露担忧之色,这一次打赢了固然是好,但皇太极既然有拔掉东江镇这个钉子的决心,再接连两次受到打击之后,搞不好会恼羞成怒,如果再次增兵打第三轮的话,仅凭他现在手头的兵力怕是顶不住了,毕竟这一仗下来,自己的损失也不小,后面又该怎么办呢? 第9章 大功一件 “叔父,叔父,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正当沈世魁愣神的时候,沈志祥一脸欣喜地冲到了他的面前,抱拳对沈世魁喊道。 沈志祥是沈世魁的侄子不假,但因为父母早亡,实际上就是沈世魁把他一手带大,又将他放在自己的军队中锻炼,积功升到了游击将军的位置,实际上在沈志祥的心中,沈世魁就是他的父亲,只不过沈世魁不允许沈志祥忘本,所以一直让沈志祥叫他叔父。 听见沈志祥的声音,沈世魁立刻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他知道,方才设想的情况是后面的事情,眼下,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士兵们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可不能在这时候打击他们。 他立刻变换了一副颜色道:“好,打得好啊,硕托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次总算是让他们领教了一下咱们的厉害,听说你们还缴获了不少战马,我们的骑兵又能得到补充了。死掉的战马和废掉的战马全部杀了,今晚咱们吃肉喝汤,犒赏三军。” “好!好!”军将和士兵们听见沈世魁的话,都举起双手欢呼起来。 沈志祥来到沈世魁面前道:“叔父,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沈世魁接话道:“可是搅乱清兵的人。” 沈志祥道:“正是,此人勇力过人,没想到一直在我营中的火头军服役,实在是明珠暗藏了。” 吴三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问沈志祥道:“方才我看见你营中一个小兵,没穿铠甲,手中一杆红缨枪出神入化,厉害啊,接连干掉七八个清兵,你是说,放倒硕托的,也是这小子?” 沈志祥点头道:“正是他用火铳打中了硕托。” 吴三化大笑道:“大帅,这等人物咱老吴也想见识见识,他奶奶的,当了一辈子武将,竟然走了眼,这么个高手我们咋就没发觉。” 众人一说,沈世魁也来了兴趣,对董建道:“董将军,你和王将军一起组织人手打扫战场,建立防御,提高警惕防备阿济格杀回马枪。其余军将,大帐议事,另外沈志祥,你把那小子带着,本帅见一见,立下如此大功,该奖赏才是。” 岛上的民众已经听说了滩头大胜的消息,全岛欢声雷动,就连去万岛躲避的吴方明水师也赶回来了,没想到他们水师虽然战败,可陆军不负众望,硬生生扛住了清军的猛攻,并且再次击败了他们,这让吴方明心怀大慰,局面总算是控制住了,否则自己万死难辞其咎,毕竟是水师作战不力才把清军主力放上去的。 众将洗干净脸上的血水,风尘仆仆来到中军大帐,沈世魁坐在主位上,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沈志祥,把此战的功臣带上来给大家见见面。”沈世魁笑道。 沈志祥抱拳道:“得令!”随即回头道:“将赵成叫进来。” 大帐的门帘掀开,赵成穿着破烂的鸳鸯战袄迈步走进了大帐,虽然他的发髻散乱,身上的血迹未干,头盔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但是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并且有后世我军站姿的加成,站在那里竟然隐隐有大将之风。 沈世魁眼前一亮,他做总兵多年,手下兵将是龙是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别说是他,左右金日观、吴三化等人也看出来了,此人绝对不同凡响。可是不对啊,按理说这个人在一般军队中算是鹤立鸡群了,怎么混到火头军去了,真是搞不懂沈志祥怎么安排人的。 沈世魁开口道:“小伙子不错啊,有本事,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颇有当年赵子龙七进七出的风采啊。” 沈志祥插言道:“大帅,您还别说,这小子就姓赵,叫赵成。” “哦?嗯,果然有些渊源,今年多大了。”沈世魁问道。 赵成抱拳道:“十九岁。”实际上赵成穿越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年纪,这还是老王头告诉他的,至于具体出生日期是哪一天,老王头也不知道。 沈世魁点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十九岁就能立下如此大功,假以时日,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沈志祥,你军中藏龙卧虎,这么厉害的人才都没发现,你这主将,失职了。” 沈志祥脸色一红,实际上方才他不断在脑海中检索赵成,按理说他喜欢巡营,火头军他肯定是看过,可是那时候赵成怎么就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呢?沈志祥哪里知道,面前的赵成已经不是原来的赵成,原来的赵成就是个傻大个,当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只能窝在火头军中,现在的赵成体内住着的可是后世维和部队的精英。 沈世魁对赵成道:“方才吴三化将军还有沈将军等人互相印证,说你杀敌足有七八人,这还不算,硕托这小子也是你打下马的,这样的功劳在我大明军中已经算是盖世奇功了。” 沈世魁顿了顿道:“大明军功分为两种,一种是武举等非战功,一种是战功,战功又分临阵擒斩、当先、部功和其他四类,赵成你奋勇当先,杀敌多人又拿下对方主将,临阵擒斩和当先二功都由你一人获得,而我大明军中以斩杀建虏为首,一人即可官升一级,你连斩八人还包括硕托,让你官升十级都算少了,光是硕托一人,就能连升三级,最少也是八级,还不算当先之功。” “嚯!”众人皆是一阵惊呼,一场战斗中官升十级是什么概念,现在赵成不过是一个大头兵,按照武将序列从从九品向上十级,那就至少是正五品了,这还不算当先,算上当先岂不是直接跨上游击将军了,而且他打掉的还是个贝子,若按照大明类比,多少是个小王爷,这还了得。 沈志祥也是一愣,好家伙,要这么算,赵成这小子岂不是要跟自己平起平坐了。自己可是在军中打熬了二十多年,这小子上来就游击将军了。 沈世魁见众人诧异,也知道有些难办,毕竟一下子升这么多,有些夸张了,他想了想道:“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不是本帅的作风,这样吧,按大明律法,我东江镇驻防边境,当以营兵论处,总兵可任命官职为游击将军之下,兵部备案即可,游击以上则需要圣上钦点。” 他看向赵成道:“你年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宜升职过快,且现在我们跟京师联系不便,这样吧,本帅职权范围内给你升到最高,跳过各级,授予你皮岛守备官职,即日发鸽信给辽东镇。” “嚯!”众人又是一惊,要知道明代军制,守备就是五品武将了,四品游击、三品参将、二品总兵,至于毛文龙那个一品平辽总兵官跟沈世魁这个东江总兵官含金量不一样,大约就是某野总指挥和某纵总指挥的区别。守备是目前沈世魁能给他的最高官职,就这么大方给了。 要知道,参将可带兵一卫,守备大于千总,属下兵力不低于一千五百人,算得上是实权派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这就成了皮岛守备,众人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赵成也像是做梦一般,虽然他不知道守备意味着什么,但是经常看青弋渔夫的,对于游击以上的官职还是了解的,这么说守备仅次于游击,游击带兵两三千不等,这守备不得少说一千往上走,放在后世,这不是团长吗? 想来自己在维和部队中不过是个士官,也就是个老班长,现在竟然在大明一跃成为了团长,命运奇妙不过如此。 沈志祥小声提醒道:“赵成,傻愣着干啥,拜谢啊。” 赵成这才如梦方醒,单膝抱拳施礼道:“多谢大帅。” 沈世魁点了点头,这小子算是知晓礼节,就是年轻了些,是个可造之材,只不过,不知道建虏会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正要说话,董建掀开门帘进来道:“大帅,战报统计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看过去,沈世魁见董建脸色不太好,便对赵成道:“按理说守备没有大帐议事的权力,今日你立下大功,旁听吧。” 沈志祥立刻将赵成安排在自己后面让他自己拿个马扎就座,沈世魁随即道:“老董,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董建道:“我军歼敌总计约五千余人,其中八旗马甲过千人,汉兵和高丽兵少说四千,乌真超哈溜得快,没什么损失,水战我军吃了亏,倒是缴获了数百匹能用的战马,兵器铠甲火铳无算。” “损失呢?”沈世魁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董建抱拳道:“大帅,栢豫刘兵二将麾下护卫炮兵,几乎损失殆尽,沈志祥的火器营也折损过半,吴方明的水师受损三成,末将和王将军麾下主力步兵死伤不下两千,若是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重伤士兵恐怕无力回天。另有骑兵战损五百,炮兵也遭到一些损失,总计死伤总兵力不下六千,装备损失无算。” “这。”众人面色一变,吴三化、栢豫、刘兵等人更是将头深深低了下去,虽然胜利,但众人都知道,这是惨胜,自己的损失比敌军还多,主要都是被马甲给杀伤的,但是没办法啊,明军骑兵人少,装备也不如清军骑兵,全靠着一腔血勇奋战,步兵对阵骑兵更是没优势,要不是出现了赵成打掉硕托这种黑天鹅事件,明军估计就完了。 沈世魁咬了咬牙,自己全岛就剩下一万五,现在损失六千多,就算七千,能战之兵就剩下一半了,八千人,后面的战斗怎么应付?如果清军再来一次今天规模一样的攻势,皮岛沦陷几乎是板上钉钉。 “诸位,形势严峻,接下来怎么办?阿济格此人跟我们多次交战,他的心性想必大家都了解,武英郡王号称大清国第一勇将,所谓常胜将军,初尝败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续,不妙啊。”沈世魁忧心忡忡道。 “大帅,咱们跟他们拼了,不是还有近万民团吗?全部训练起来,决一死战。”吴方明起身道。 “是啊,跟他们拼了。”众人纷纷附和道。 沈世魁摇摇头道:“民团?这些民团年龄参差不齐,当做辅助用用还可以,真要是打起来,能有多少战斗力?还有装备呢?装备问题怎么解决,民团都无甲,跟清军战兵对攻?就算是加强训练,也得至少一月时间,若我所料不错,此次阿济格恼羞成怒,必然申请援兵,从盛京到此,距离不远,跨过鸭绿江,清军转瞬即到,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没有一个月。” 沈志祥道:“大帅,您的意思是,一月之内,建虏必然再打皮岛?” “也许只要二十日,毕竟上次和这次,也才隔了一个月而已。”沈世魁道。 众人都沉默不语,一个月时间,确实太紧张了。吴三化起身道:“大帅,不如我们立刻请求朝廷支援,不管是辽东镇还是登莱,只要能派援兵来就行。” “老吴,东江镇是什么情况你不了解吗?”董建出言道。他是天津卫派来支援的将领,朝廷的内部消息他在来之前掌握不少。实际上,自从袁崇焕砍了毛文龙之后,关于裁撤东江镇的言论便不绝于耳,主要观点就一个,东江镇当年鼎盛时期二十万民众三万兵,俨然国中之国,尾大不掉,再加上高丽国三番五次抗议,朝廷早就想撤了东江镇了。 但是因为东江镇规模不小,贸然下令也不好,干脆就不管了,让他们自生自灭,董建他们就算是最后一批来支援的将领了,往后再无援兵,直到现在,所以他的意思是,即便东江军求援了,朝廷也是置之不理。 辽东镇就更不用说了,皇太极大军压境,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分出人马来救援东江镇,这不是开玩笑吗? “唉!”董建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唉声叹气。 第10章 接管防区 沈世魁道:“如此看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王武伟道:“可是大帅,光靠我们自己,又该如何抵御建虏呢?诚如大帅所言,若是下一次他们继续增兵,我们很难再取胜了。” 众人顺着王武伟的话七嘴八舌一番,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方案,原因很简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建虏的兵打光了还能补充,皮岛上就这么多人,死一个少一个,就算是孩子成长成大人也需要十几年时间,别说十几年,看阿济格的架势,十几天估计都不一定给皮岛留下。 “那个,诸位,能否让卑,卑职说两句。”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的眼光唰的一下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沈志祥面色一变,回头道:“赵成,成何体统,这里哪有你一个守备插话的份。” 赵成刚刚在明末当上守备,自称卑职还有些别扭,但想了想,也只有这样最合适了,所以便脱口而出。实际上,在众人讨论的当口,赵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外无援兵,那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他立刻开动脑筋,想用后世的知识来应用到这个时代。 但是很遗憾,后世的很多东西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出现的,比如后装枪,比如线膛枪,比如蒸汽轮船,不是他凭空就能变出来的,即便提出这些设想,也无法实施。但他毕竟有着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还别说,急中生智,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说能翻盘,至少能加强不少战斗力。 “原来是赵成啊。”沈世魁道。众人看了看赵成,心想这家伙武力不错,可刚当上守备,平日里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哪里能有什么见解。 “赵成,你。”沈志祥正要再说,沈世魁却道:“行了,让他说说看,集思广益嘛。” 沈世魁发话,众人不好打断,赵成抱拳起身道:“大帅,我有一个办法,可能诸位没听说过,但这是个好法子。我们地处海岛,这岛上有一种资源我们没利用起来,如果能用起来的话,也许能大大增加我军战力。” “哦?”沈世魁一愣,皮岛他待了这么些年,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战略资源。众人也是纷纷侧目,一脸疑惑。 赵成道:“鸟粪,别看鸟粪不起眼,岛上这么多年沉积了许多鸟粪,但利用起来却是个宝贝,可以制造武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大帐内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无人说话,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半晌,不知道是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紧接着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赵守备,赵大人,我老吴承认你很能打,但是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哈哈哈,赵守备,开什么玩笑,你是不会是要用鸟粪把阿济格砸死吧,或者扔过去恶心他们。” 众人捧腹大笑,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方才低沉的气氛因为赵成一句话反而活跃了起来。沈世魁也是哈哈大笑,随即摆摆手道:“赵守备,想法不错,年轻人嘛,有些奇奇怪怪的主意也不奇怪,在座诸位有谁没年轻过呢,但排兵布阵不是儿戏,区区鸟粪有个什么用,倒是能烧个锅,你不会是从火头军做饭得到启发吧。” 众人笑着摇摇头,鸟粪他们当然知道,干鸟粪能当燃料用,岛上做饭木材不够的时候经常用鸟粪,火头军自然也不例外。皮岛是个海岛,海鸟众多,千百年下来,累积的鸟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某种意义上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也仅此而已,鸟粪的作用很有限,还没有狼粪好用,狼粪还能放狼烟呢。 不过,这仅仅是明代人的想法,但凡是后世学过地理和化学的高中生,都能知道鸟粪的妙用。赵成之所以能成为维和部队的一员,正是因为他是军中精英,精英两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当的,赵成的文化课成绩很好,而且是大学生兵,这知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后世,太平洋上有个岛国叫瑙鲁,全国几千人口,人人都是富豪,原因只有一个,卖鸟粪。瑙鲁的鸟粪用来生产磷肥,让全岛人民一夜暴富,所以鸟粪可以转化为磷。 当然,此时世上还没有磷这个概念,最早的白磷是由波兰术士在一六六九年炼金子的时候无意发现的,此时是一六三七年,磷要在十二年后才出现。但这对赵成不是难事,他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想法。 赵成急得满脸通红,“我,这,大帅,鸟粪可以制造武器,大帅若是不信,请给我一些人手,我一定能做出来。” 沈世魁一摆手道:“好了,赵守备,不必多言,本帅还是那句话,排兵布阵不能儿戏,念你年纪小,又立下大功,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你说到人手,既然你当了守备,手上无兵肯定不行,不过正兵不能给你,正好民团无将,本帅抽调五千民团补充正兵,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当中抽出一千人给你管带。” “嚯。”赵成一惊,沈世魁好大手笔,上来就拨一千人给他,相对于守备少了点,但也不错了。 沈世魁一指沈志祥道:“火铳兵要加紧恢复,吴三化的炮兵和火铳营是我们手上的王牌力量,隅山防区就交给赵成吧,沈志祥加入本帅本部作战,全岛军队在一月内整编完毕,准备下次再战。” “得令!”众人起身抱拳道。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沈世魁只能这么干,在两万民团中筛选五千人加入正兵,剩下的人把守各处,把正兵全部替换出来,另外再拨一千人给赵成,让他防守原本沈志祥的防区。 实际上,如果从地图上看,隅山还挺重要的,隅山地处西北角,后方就是一块平原,有上万民众生活在这里,只不过因为在西北角,外围悬崖峭壁,地形复杂,所以一般清军不会选择在此登陆,沈世魁还是将重点放在正面,这才把隅山交给赵成。 众人散会,沈志祥跟赵成回隅山进行交接,顺便抽调一千民团交给赵成。 路上,沈志祥拍着赵成的肩膀道:“小子,有本事,这就成了守备了,假以时日,你一定升得比我快,只是。” 说到这里,沈志祥抬头看了看天空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赵成还有没有成长的机会了。 赵成道:“沈将军,方才我说的事情。” “呵呵,无需多言,叔父这个人你也知道,而且时间紧迫,鸟粪再怎么着,能有什么杀伤力?你还能把鸟粪变成炮弹铳弹不成?行了,我们这就回去交接吧,营中物资我留给你一半,别说老子不照顾你。”沈志祥道。 赵成心中叹了口气,心道跟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好在现在人手有了,他要试试,用鸟粪造武器。随即赵成抱拳道:“多谢将军,不过我还有一事询问。” “你说。”沈志祥道。 “军中有没有绿矾?”赵成问道。 “嗯?”沈志祥一愣,他怎么问出这么个问题,绿矾沈志祥当然知道,这是一味中药,能治疗伤寒、跌打损伤什么的。 沈志祥道:“绿矾啊,你说药啊,应该是有的,军医或者郎中那里应该就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成道:“我这个方法需要绿矾,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将军帮我多弄一些,我争取十五日之内把鸟粪武器做出来。” 沈志祥道:“这倒是不难,我跟下面打个招呼,帮你收集一些就是。不过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说说,这鸟粪怎么造武器?” 赵成道:“卑职要从鸟粪里面提取一样东西,如果做得好,添加到火药中,将会威力大增。” 沈志祥似懂非懂,“这么说,你还要火药?” 赵成道:“正是,不知道将军能不能。”赵成看了沈志祥一眼,这玩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东江军积累了这么多年,火药还真不少,而且岛上两大火药基地,一个是吴三化的炮兵,一个就是沈志祥的火铳部队。 “火药可是战略物资,不能随意动用。”沈志祥道。赵成还要再说,沈志祥却道:“不过,我先带一半去营中,剩下一半先存放在你这里,随时取用,不过你可得省着点用,别用光了,我没法跟叔父交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志祥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对于这个时代遇到的上官,赵成还是很有好感的,至少,这不是史书上那种假大空的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明军人。沈志祥之所以对赵成不错,原因无他,只有一点,武将,只佩服比自己能打的人,显然,赵成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在沈志祥心中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诸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长官了,我叫赵成,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认识我,我很荣幸能带领大家守卫隅山。”翌日,隅山行营,这里原先是沈志祥的大营,现在正好腾出来给赵成用了,本来就是两千人的建制,赵成手下目前只有一千人,索性就直接使用。 而沈志祥那边也不用担心,沈世魁本部战死者甚众,腾出来的营房和帐篷也够用了。所以沈志祥除了带走一半的军用物资之外,剩下的一半就给了赵成,都是皮岛的防御力量,事实上这些物资给谁用都是一样的。 一千民团在行营集合,听赵成训话,这一千人前面受训过一段时间,装备很差不假,但是基本的队列是有了,最起码赵成训话的时候,众人能排个大致的方阵,不至于自由散漫。 这一千人赵成大致扫了一眼,比他小的大有人在,很多都是毛还没长齐的十六七岁的孩子,也有五十多岁的老汉,总之人员结构参差不齐,真正属于壮年的,也就是三十上下这波人,但他看出来了,一千人中,这波人最多三百。 不过没关系,他要用领先四百年的智慧将这支民团的战斗力最大程度激发出来,想当年抗战时期,我们不也是用劣质装备打败了倭兵吗,在这里,没理由他赢不了。 众人看着赵成,显然也有些惊讶,这新来的守备大人竟然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在很多老汉眼里,这不也是毛没长齐的孩子吗,怎么就成了守备了。 不过军中也有好事之人打听了一番,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守备在战场上竟然杀了八个建虏,还都是货真价实的满洲八旗,此外还一铳干掉了贝子硕托,到现在他还生死不知,立下盖世奇功,怪不得大帅能让他当守备,看来是手上有真功夫啊。 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让众人服气,赵成还得展现一些真本事才行。听赵成说完,众人一起吼道:“参见守备大人!” 赵成点了点头,“今日,我们不训练,连续三日,我们都不训练,我要交给大家一个任务,那就是尽量收集岛上的鸟粪,越多越好,另外,你们当中有没有工匠或者会冶炼技术的,往前一步。” “赵成那边怎么样了?”两日后,沈世魁正在海滩上练兵,新加入的五千民团不练不行,虽然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但沈世魁还是尽最大力量训练部队,尽量让他们多掌握一些战斗技巧,哪怕是只能得到一丁点的提升,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沈世魁一边练兵,一边问董建赵成的情况。董建笑道:“这小子不务正业,连续两天不练兵,反而是发动手下人全岛挖鸟粪,大帅您说,这。” 沈世魁皱了皱眉头,一个人个人武力值强,不代表他会带兵,莫非自己看错了,这赵成不是个领兵的料子?“去提醒他,练兵才是首要,至于那些新发明,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过了眼前这一关。”沈世魁严肃道。 “得令!”董建插手应声道。 第11章 白磷红磷 “浑蛋!阿其那!塞思黑!我大清国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志在必得的一战竟然败了!” 铁山清军大营,阿济格铁青着脸坐在上首,麾下大将呼啦啦跪了一地,三顺王等人更是不敢抬眼看阿济格一眼。本来大军都攻上去了,水师也完胜,怎么稀里糊涂就败了,三顺王也搞不清楚,硕托这家伙是怎么被打下马的。 一名卫士进入大帐,走到阿济格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阿济格的脸色更是难看,“硕托废了,人是醒了,但是左手没了,从此以后硕托就是个废人了。他可是爱新觉罗的骄傲,先皇的孙子。你们说,我回去怎么跟代善阿浑交代,啊!”阿济格咆哮道。 这一仗可谓是损兵折将,关键是输得稀里糊涂,这让信心满满的阿济格怎么受得了,更别说还损失了五千人,其中一千多人是满洲八旗,那可是足足一个甲喇的兵力啊。不是吹牛,明军在辽东这么多年,还从未在一战中歼灭过一个甲喇的满洲兵呢。 阿济格这次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亏他还号称大清国第一战将,这回去怎么跟皇太极交代。 巴雅尔图战战兢兢道:“殿下,奴才,奴才看到是明军一个小兵用火铳把贝子打伤的,千真万确。” 阿济格抓起眼前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噼里啪啦,巴雅尔图连抬头看阿济格的勇气都没有。“浑蛋!你还有脸说是个小兵打的,这不正说明了你们废物,连贝子都护不住。” 阿济格将桌上的名单扔在地上,“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牛录章京吴尔格、牛录章京朱山、牛录章京拜尹台柱、备御洪文魁、李继功,汉八旗三等梅勒章京张国栋、李应春、马成,还有下面这么多将官,混账东西,全都是我大清栋梁,给你们一仗送人头送了。” 原来,这是清军战死将官的名单,清军损兵五千,光是章京级别的就十几个,剩下的中下级军官无算,这让阿济格怎么能不愤怒。 跪在地上的众人眼光都求助似的看向马福塔,马福塔心中暗骂,“该死的,这帮人精,关键时候就知道让自己出头。”还别说,马福塔能说上几句话,毕竟他的水师是唯一打了胜仗的部队。 马福塔咳嗽一声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得讲。”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学汉人那样绕弯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嗻。”马福塔低声道:“殿下,汉人有句话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殿下英名决不能有损,前面战死的将士也不能白死,奴才以为,调兵再战。” “这?”阿济格一愣。 马福塔跟进道:“只要打下皮岛,前面的败仗一笔勾销,否则就这么灰溜溜回去,皇上一定雷霆震怒。不如殿下拉下脸面,再求援兵。” “奴才等附议。”马福塔说完,下面的众人开口了。马福塔恨不得给他们一个耳光,该死的,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 阿济格犹豫半晌,他也知道,马福塔说的不无道理,就这么回去,自己也别混了,皮岛必须拿下。他咬紧牙关,一拍桌子道:“那好,本王就修书一封,立刻派人飞马送去盛京,请皇上再调援兵,你们都给本王记住,我们就剩下这一次机会!” “嗻!”众人磕头道。 “他娘的,这新来的守备什么套路,这天天叫咱们挖鸟粪,这是要做什么?挖鸟粪就能把建虏给打跑了?唉,那个谁,你不是认识守备大人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火头军,怎么着,说说。”隅山附近一处树林里,几个民团士兵正在挖鸟粪,一个汉子对另一个汉子说道。 原来,沈志祥交接之后,顺便把原先火头军剩下的几个人就给赵成留下了,说是留给他几个熟人,使用起来顺手。实际上,火头军内部,赵成除了老王头之外,基本上就没关系好的了,这次作战,火头军十个人死了一半,剩下五个人中去掉赵成和几个不熟悉的,还就剩下那个跟他不对付的中年人了,那中年人姓秦,大家都叫他秦三,大名秦山。 此人实际上四十不到,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模样老成,看起来跟四十岁一样。事实上此人原先是辽东水师的一个总旗官,因为犯了事,这才被贬到皮岛当火头军。 犯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谓是祸从口出。前几年总督辽东的是兵部侍郎丁魁楚,这家伙在大明朝声名狼藉,是有名的贪官,到了辽东,贪墨军饷的事情没少干,毕竟辽饷数额巨大,丁魁楚从里面捞好处实在太简单,他捞好处,下面的兵丁就不发军饷。秦山在大营开喷,传到上官耳朵里面,这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实际上秦山也不是故意针对赵成,只是原先的赵成是个傻大个,秦山可是想做一番事业的总旗官,当然看不上赵成,这才欺负他。这次赵成咸鱼翻身,一下子成了五品守备,沈志祥还把秦山给赵成留下了,这把秦山吓了个半死,生怕赵成报复他。 好在这几天相安无事,赵成只是命令他带几个人去挖鸟粪。听那汉子问话,秦山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上官叫咱干啥就干啥吧。” 吃了这么多亏,秦山也知道自己这张嘴欠抽,吃一堑长一智,还是少说几句的好。当然,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奇怪,赵成原先就是个傻大个,怎么一天的时间就翻天覆地,变成了战场勇将,实在是让人搞不动。 隅山行营,土房子搭建完毕,很多大锅已经架起,到处都是生火的浓烟,不知道还以为大营失火了呢。 赵成负手站在房门外面,对冶炼师傅们说道:“加火,继续加火,还不够,要更热才行。” 冶炼师傅们忍着恶心的味道不断添加燃料,那锅里煮的不是别的,竟然就是鸟粪,或者说是粪水,虽然是干了很久的鸟粪,但是一旦煮沸,那味道还是非常感人。 一个冶炼师傅走出来道:“大人,这到底是做什么,我能炼铁、炼铜,可还没有炼过大粪啊。” 赵成道:“按我说的做就是,继续投入原料。”冶炼师傅摇摇头,只能继续干活。不仅仅是这一个土房子,赵成有一千人,两天时间架起了大量的冶炼房,就是为了生产赵成所需的东西。 实际上,赵成的想法非常简单,后世一个高三学化学的学生都能明白。他要制作的是白磷和红磷。白磷,应用范围很广,后世的战争中,白磷弹是非常不人道的武器,一旦附着到人体,燃点低的白磷立刻就燃烧起来,不把人体烧穿不罢休,所以国际法要求不允许使用白磷弹攻击对方士兵。但实际上,又有多少国家能听所谓的国际法,白磷还是大范围应用。 不仅如此,白磷弹的主要作用并不是杀伤人员,而是照明或者产生烟雾,在战争中的应用范围相当广泛。而红磷就不用说了,很多人不知道红磷是什么,实际上红磷就是火柴头,一擦就着,红磷最恐怖的效果是能制作红磷引信,这对一个维和精英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在这个时代搞出红磷和白磷。 赵成用的方法基本上是高中化学的方法,首先白磷可以通过尿液或者粪便获得,海岛鸟粪里面就含有大量的磷,赵成要用蒸煮法把白磷给提取出来,将粪水煮沸,混合沙子再加热到高温,使里面的磷蒸发,然后冷凝,变成白磷。当然,这个方法效率极低,需要大量原材料,不过没关系,他发动了大量人手挖鸟粪,皮岛别的不多,鸟粪大大的有。 有了白磷还不行,还需要把白磷变成红磷。前面收集绿矾就是这个道理,后世人如果看过一个叫宫心锁玉的电视剧就会知道,主角大幂幂就是装感冒获取绿矾,然后加热绿矾变成绿矾油,也就是硫酸,把墙壁烧穿了逃出牢房的。 而硫酸就是制造红磷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赵成收集绿矾,烧制冷凝变成绿矾油,就能获取硫酸。有了硫酸还不行,还要把硫酸变成盐酸,好在皮岛周围就是大海,海水有大量盐分。 后世德国药剂师格劳伯第一次发明盐酸的时候,用的就是海水,所以取名为海盐精。 赵成将硫酸和盐放入锅中加热,将锅盖缝隙中溢出的刺激性气体用水吸收得到一种酸性溶液,这就是盐酸。当然,这个过程很危险,炼制的人必须要铠甲才能进入这个房间。好在沈志祥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棉甲和铁甲,这才让赵成有了防护的东西。 获取盐酸后,随即采用向上排空气法,获得二氧化碳。将淡水加入容器中,放入竹管,检查容器气密性,随即将竹管移出容器,在另一个容器中放入赵成从全岛收集的大理石。 大理石岛上倒是有一些,明代的屏风、砚台、地板很多都是大理石做的,在明代大理石已经在上层和文化人中较为普及。皮岛虽然生活条件差,但毕竟是毛文龙这个一品大员的驻地,当年还有不少文官在此,遗留下一些大理石器具不奇怪。 这些玩意对沈世魁的防御战来说屁用没有,也没人管,赵成索性就到处收集,总算是凑足了分量。没有橡胶塞,就用木塞代替,没有锥形瓶,就用黏土烧制,总之把这些玩意放大,再用向上排空气法把盐酸倒在大理石上,就能产生二氧化碳。 然后点燃小木条,插进容器看看是不是熄灭,这样等容器内的二氧化碳收集满了之后,就用盖子封住容器口,然后把白磷倒进二氧化碳这种惰性气体当中,不断加热,白磷在加热过程中就能变成红磷。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极为复杂,赵成的时间不多,他把冶炼师傅和工匠数十人分成两班倒,日夜不停烧制白磷和红磷。 三日后的一个早晨,只听见冶炼房里一阵惊呼,“成了,成了。” 正在睡梦中的赵成翻身坐起,这些天,他干脆就在冶炼房外面搭了个帐篷,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红磷。只要有了红磷,他的下一步计划就能实施了。 赵成掀开门帘,只见一名老师傅推开房门道:“大人,成了!你要的红色的东西,有了。” 赵成连忙进屋去看,只见里面烟雾缭绕,还有一阵阵怪味,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丝毫影响不了赵成急迫的心情。赵成定睛一看,一块红色的物体就在锅里,这就是红磷吗? 赵成和几个工匠把大锅端出来,然后喊道:“磨刀石,快拿来。” 周围其他工匠和冶炼师傅听到声响都纷纷赶了过来,众人围成一圈,赵成铿的一声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切下来一块,放在地上,早有工匠递上了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赵成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磨刀石用力往红色的块状物体上一蹭,滋啦一下,火苗燃起,一股熟悉的气味直接冲入了赵成的鼻腔。“火柴!哈哈,咱们成了!”赵成扔掉磨刀石,兴奋地挥舞双手道。 众人也是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想不到,这红色的玩意竟然能燃烧。秦山也在人群之中,他喃喃道:“我滴个娘嘞,这么神吗?” 可是众人还是不理解,就算这玩意能燃烧,然后呢?这就只能说是这时候的人不理解了,但凡一个高三学生都知道,红磷是易燃固体,受到外界刺激,比如摩擦、撞击就会燃烧。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将切割过的红磷和磨刀石这种粗糙的固体相结合,就能制作原始的红磷引信,简单来说跟子弹的撞针差不多,红磷受到外界压力,跟磨刀石发生碰撞摩擦,随即燃烧。 第12章 埋头苦干 “杀!杀!” 隅山行营,五百士兵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前几日,沈世魁叫董建派人传令,让赵成不要不务正业,忙着搞什么鸟粪武器,忽略将士们的战阵训练,赵成倒是听进去了。 其实不用沈世魁派人来提醒,赵成早就有了基本的打算,按照清军增兵的时间推算,哪怕是阿济格第一时间发求援信去盛京,皇太极组织兵马来援,再加上军队到位之后要进行休整和融合性训练,还要制定下一步作战方案,总共加起来不可能少于二十天。 对于赵成来说,二十天的时间完全够用了。赵成的计划分两步走,第一阶段是集中人力全力试制白磷红磷,这在后续的作战中有大用。等到试制完成之后,从一千人中挑选相对精壮的五百人进行为期十天的紧急训练,由赵成亲自担任教官。 训练的招式非常简单,既然来自后世的龙国,我军的制胜法宝赵成一刻也不敢忘。就一招,突刺。 “大家都看好了,长枪是冷兵器中最容易上手的武器,你们都是东江军的民团,这个道理应该懂。今天我要教给大家的,就一招,这招名字叫突刺,只能进攻不能防御。建虏的残忍和疯狂你们看见了,对阵建虏,必须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如果没有这个觉悟,我们是战胜不了他们的。”赵成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对下方道。 众人的表情显然是比较茫然,一方面对于突刺的招数闻所未闻,另一方面,民团民团,毕竟是东江镇的民众临时组成的军队,虽然东江镇一直战火不断,史料上说东江镇算是全民皆兵,但所谓全民皆兵也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跟真正的战兵也就是职业军人比起来,民团的战斗力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指望他们能上来就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确实有些玄乎了,不把他们逼急了,估计是激发不了民团的勇气的。 但赵成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家把基本功练好,掌握了突刺这一招,才有一战之力。 “大家看好了,突刺,枪尖向上,目标就是敌人上体的要害部位,比如咽喉、面门、胸口。其动作要领为两臂向目标猛力推枪,以右脚掌的蹬踏力量和腰部的推力,推动身体向前,随即以小腿带动大腿使左脚向前踢出一大步,在左脚落地的同时刺出。” 赵成一边讲解,一边演示给大家看,他的面前竖了一个木头人靶子,只见赵成大喝一声,“杀!”咔嚓一声,数百士兵清晰看见,赵成手中长枪的枪头竟然直接刺入了靶子当中,从前面刺入后面穿出,带飞了大片的木屑。 要知道,木头靶子的硬度可比人的咽喉要强得多,可见赵成的功力有多深厚。实际上这不是赵成厉害,后世我军的精英都能做到这一点,只是相对于花里胡哨的武术招数,这一招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杀人技,就这么一个动作,简单实用效率高。 赵成收枪面对众人道:“就按照这个路数,日夜苦练,不要求你们出神入化,但是熟能生巧,在战场上,能保命。”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短时间内教民团那么多路数没用,就这一招,如果能配合他的白磷红磷武器,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五百名士兵刻苦训练的时候,大营外传来一声叫喊,“总兵大人到!” 正在纠正士兵姿势的赵成一愣,沈世魁怎么来了。只见营门打开,沈世魁带着几个标营骑兵翻身下马,走入了营中。对于治军这一点,沈世魁还是非常严明的,按理说他是主将,骑马进大校场也没啥,但他愣是下马,不肯坏了规矩。 赵成连忙迎上去抱拳道:“参见大帅。” 沈世魁点点头,今日他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董建上次传令后,他一直在中军布置前线防御,对于赵成的民团倒是疏忽了。今日稍稍松了口气,倒是想起来还有一支民团在隅山,赵成一个十九岁的小子能不能把这一千人带领好,他有些不放心。 隅山在整个皮岛的防御体系中不是前线,面对大海的一方都是悬崖峭壁,能用于登陆的地点很少,即便是登陆,也只能是很小规模的部队。一般来说,清军大部队肯定还是打正面,上岸之后再从背后攻打隅山,这样容易得多。所以赵成和民团相对来说比一线安全得多。 从培养人才的角度上来说,沈世魁是希望赵成这样的后起之秀未来能有一番作为的,但现在形势如此,他能做的就是把赵成放在后方,尽量不要让他在前面消耗掉。 沈世魁看见大营内士兵们的训练热情挺高,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有些样子。”又看见另一边的土房群落内有不少民团士兵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有些不喜道:“那边那么多人怎么不训练?” 赵成道:“哦,卑职正要和大帅禀报。我们的鸟粪武器已经颇有成效。” 沈世魁一抬眉毛道:“哦?带我去看。” 说对鸟粪武器一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沈世魁也想看看赵成到底能鼓捣出什么玩意来。只见赵成将红磷拿出来,然后跟初次试验一样用摩擦力点燃,并且说明了制作引信引燃火药的设想,也演示了白磷燃烧的时候能产生大量烟雾。 说实话,当白磷和红磷燃烧起来的时候沈世魁确实有些惊讶,但是受限于古人的认知,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白磷,不就是烟雾弹吗?大明的烟雾弹也不是不能造出来,比如狼烟、毒烟,燃烧茅草柴火也能形成烟雾。 虽然白磷看起来更厉害,烟雾也更加浓密,并且有刺激性气味,但是就赵成这么个炼制法,要花费多大人力物力,在大战场上应用很有限。至于红磷引信,赵成说能造出一踩就炸的武器,沈世魁更是闻所未闻。 末了,沈世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赵成,大战在即,本帅要说的是,练兵才是第一要务,时间紧迫,你看看,你还有一半的兵力没有练起来,这一千人我交给你指挥不假,可若你这样指挥的话,本帅难免要收回兵权,打仗不是儿戏,你的那些玩意以后也许能有用处,但眼下,恐怕是不行。” 沈世魁虽然带着笑意,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赵成可是听懂了,再看他的笑容,赵成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他娘的,这总兵大人怎么跟自己原来的团长一个德性,团长外号可是笑面虎啊。” 沈世魁回大营了,可赵成却没闲着,沈世魁说的不错,但他并不理解科技的威力,打仗不仅仅要靠勇武,更要靠脑子。赵成人微言轻,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是把清军放上来打,抵消他们的海面炮火优势,利用地形在岛内的纵深地带消灭他们。 便若后世的硫磺岛战役,倭兵可是让盟军吃尽了苦头。 “诸位,你们都是我这几天从全军里面挑选出来的人,我这个守备上任还不到十天,但是一支军队,没有班底肯定不行,我需要一些中层军官来辅助我指挥军队,你们的能力不错,至少从我观察来看很不错。”隅山行营大帐内,赵成对下首的众人道。 经过近十天的磨合,赵成也在渐渐熟悉自己手下的军队,现在,有必要挑选几个得力干将,辅助他指挥军队。沈世魁倒是有心从正兵中挑选一批军官加强到赵成的民团中,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民团,他们觉得民团这种军队属于打杂的,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叫做王韬的百户愿意来赵成这里,其实这家伙也不是百户,原先是个总旗官,沈世魁答应升他为百户,他这才来赵成这里报到。 除了他之外,赵成让大家毛遂自荐,自己报名,把自己的本事都说出来,然后从手下人中挑选出五个人,充当他的临时班底,当然,这五个人都是没有品级的,只是临时充任。 当先的一个就是秦山,这家伙自己也没想到赵成竟然不计前嫌,愿意给自己一个职位。这倒不是赵成真的不计前嫌,而是这家伙看不上的是以前的赵成,跟现在的赵成并没有什么太大矛盾。还有秦山是火头军中剩下的老人,赵成多少念及旧情,还有老王头说过秦山是水师军官,想来指挥军队作战是有些本事的。 秦山对此千恩万谢,未来怎么样他不知道,但眼下,能成为民团的一个小头目,算是赵成格外照顾了。自此,秦山对赵成除了尊敬佩服,再无其他情感。 另外四人,一人叫李祥,这家伙有点来头,来自辽东李家军,是辽东军派驻东江军的军官后人,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在皮岛生活,他从小在皮岛长大,年纪约莫二十岁,但习得一身好武艺。 幼年时期,李祥一直跟着父亲学武,父亲是李如柏的家丁卫士,李如柏可是李成梁的儿子,李家军在辽东威名赫赫。当年萨尔浒兵败之后,唯独李如柏这一路人马得以保全,李祥的父亲这才侥幸活下来,后来被提升为军官,派到东江支援毛文龙,这才留了下来,只不过皮岛气候复杂,父亲在数年前染病而死,李祥只能自己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自习武艺。 好在他有父亲这个高手指导,加上天资聪颖,李家枪法那是使得出神入化,赵成看他武艺高强,这样的高手不用起来简直是浪费。 另外三人分别是猎户高盛,这家伙出身辽东猎户,后来迁移到皮岛,年纪不大,但是弹弓、火铳、弓箭样样精通,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有一人叫徐世,这人原先在东江军中负责养马,算是马户,当然,养马不是他最厉害的本事,因为有养马的先决条件,他的马术倒是不错,正兵之中会马术的不少,但是民团之中会马术的可就寥寥无几了,徐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这马术就算是正规骑兵来了估计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赵成来隅山的时候,沈世魁为了奖励他,特地从缴获的清军战马中拨付了十匹战马给赵成,给他带去隅山,所以赵成除了自己骑乘之外,还有九匹战马可以使用,便让了一匹给徐世,另外让他在队伍里挑人,组建一支骑兵小队,平日里可以用于传讯和警卫。 徐世喜不自胜,要知道他养马这么多年,可战马不论在辽东还是在东江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养马人反而没有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现在赵成给了他一匹,这个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战马,徐世如何能不高兴,此刻为赵成赴汤蹈火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人叫毛谦,此人少言寡语,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这人姓毛,从这个姓氏来看赵成就知道不简单。果然,一打听,发现他竟然跟毛文龙沾亲带故,是毛文龙的远房亲戚后人,这也很正常,明代各大军头,往往以家族亲戚为纽带。 比如辽东曾经最大的军头李成梁,几个儿子李如松、李如梅、李如柏都是大将不说,家丁卫队还有各级军官之中也颇多李氏家族的人。毛文龙也是如此,成为总兵之后,多多少少要给自己的军队里面塞人头。 毛谦今年二十七八岁,他十年前就在军队里干,好像是在毛文龙的军纪处里面做事。当时东江镇的军纪处,那可是权势滔天,东江镇孤悬海外,说毛文龙是土皇帝不为过,军纪处就相当于东江镇的锦衣卫镇抚司,不仅仅管军纪,还负责刑讯,总之算是毛文龙的私人法庭。 后来毛文龙出事,毛谦这种人自然玩完,被除去军籍,虽然没死,但也成了平民,从此少言寡语,这次要不是急着用人,他还不一定会被重新征召进民团。 第13章 战火重燃 赵成挑选出的几个人各有特点,这也是他将这几人选出来的原因。在维和部队的时候,首长在各部队里面怎么挑人的,赵成可是学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怎么说能参加境外维和任务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本身就是各有绝技,组合到一起往往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赵成环视众人一圈道:“诸位,根据大帅等人的判断,建虏不日将会再次掀起大规模攻势,这一波进攻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上次作战,我军损失不小,此刻兵力已经大不如前,能不能顶住下一波进攻,很大程度上就要看我们这些民团的表现了。”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作为生活在皮岛上的老人,他们当然知道建虏一旦占领皮岛意味着什么,可是对于民团的战斗力,众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战兵都顶不住,民团能顶住吗? 赵成话音未落,门外一名士兵进来禀报道:“守备大人,大帅命人送来二百副棉甲,说是支援守备大人。” 赵成心头一喜,沈世魁是个好上级,只是自己才疏学浅,后世学习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并没有学到过有关沈世魁的资料,所以对他一无所知。事实上,沈世魁此人忠君爱国,是明末武将当中不多得的忠臣良将,并且性情刚烈,清军攻占皮岛之后,沈世魁带队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宁死不降,最终阵亡,这样的仁人义士能成为赵成穿越后的上官,只能说赵成很幸运。 赵成连忙道:“诸位,那我就长话短说,你们当中,王韬是正儿八经的百户,官职最高,既然如此,就临时代理副将,给你带领二百人作为后备,本人亲自领兵三百,剩下五人各自领兵一百,你们的五百人是青壮,也是我们隅山行营的主要作战力量。” 众人纷纷看向赵成,心中都是一惊,赵成这个上官竟然上来就放权,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毕竟大家还不是特别熟悉,赵成竟然这么痛快。 王韬自然不用说,一个百户,跟守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竟然成了副将,虽然没有品秩,但事实上就是赵成的副手,这算是赵成这个上官最大的恩典了,王韬也是莫名激动,光是他麾下的直属人马就有了两百人,可比百户威风多了。 其他五人更是震惊,一千人中的五百青壮就被他们分了,赵成自己都不领青壮,而是给他们分别管带,这是什么样的信任。别看赵成十九岁,这一手根本就是老将才有的魄力。 众人热血上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纷纷抱拳喊道:“愿为大人效力!” 赵成点点头,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千年古训。就像后世开公司一样,领导瞻前顾后,不敢让属下放手去干,反而会降低整个公司的运行效率。要知道,你当初招募对应某岗位的人才,就是要让他发挥才能的,如果你限制他的发挥,那你还招他来干嘛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走,我们出去看看,大帅支援我们两百副铠甲,真是雪中送炭啊。”赵成道。 众人一起走到外面,早有数辆大车停在外面,每辆大车都装了十几副铠甲,已经有民团的青壮上去将铠甲从大车上卸下来。 赵成走上前去看了看,这些铠甲很明显都是从清军身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着殷殷血迹,颜色倒是五花八门,毕竟八旗颜色各不相同,而且汉兵也分属八旗,所以自然有各自的号衣和铠甲。 早期的清军,披甲率并不是很高,在萨尔浒之前,努尔哈赤最多也就能武装精锐部队,剩下的人马能有皮甲就算是不错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大清已经建立,皇太极也已经登基称帝,对于攻击皮岛,皇太极还是非常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派阿济格来坐镇,所以部队的披甲率很高,除了马福塔的水师之外,陆军基本都披甲。 当然,这里的披甲不是说那种重甲,一般部队都是单层棉甲,精锐部队才是双层甲或者三层甲。 沈世魁派人送来的,基本上都是汉军的棉甲,虽然只有两百副,对于赵成的民团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物资了。 赵成和众人检查了一下,还不错,虽然有的棉甲有些破洞,但问题不大,基本能用,看来沈世魁有心了,对自己还是格外照顾的。赵成拉住车队的车夫道:“回去之后麻烦替我和民团将士们多谢大帅,这些铠甲真是宝贝啊。” 随即赵成对王韬道:“王将军,铠甲颜色颇多,不利于指挥作战,印染之中,以黑色最为简单,请你立刻安排,就在隅山附近的居民区当中把这二百副铠甲刷成统一的黑色,以便区分。” “得令!”王韬道。 赵成看向毛谦和秦山道:“几人之中,你们二人在军中干过,有带兵经验,五百青壮之中,挑选精锐的两百人披甲,给你们二人指挥,作战之时,作为主力。” 毛谦和秦山万万没想到赵成能将这么重要的部队交给他们二人,两人感激万分,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成对在场的官兵道:“诸位,咱们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有先击败建虏,咱们才能活下来,活着,就有一切。” “参见殿下!参见殿下!” “啊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你们给本王派来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铁山大营中军大帐,三员大将顶盔掼甲单膝下跪,阿济格见到三人简直是喜不自胜,从座位上噌的一下起身,差点将面前的桌子撞翻,随即张开双臂,冲到三人面前,一一将他们托起。 阿济格确实是比较惊讶,本以为请求援兵的折子递上去,皇太极会震怒,没想到,皇太极不仅没有批评阿济格,反而按照阿济格的要求给铁山大营增兵,然而让阿济格万万没想到的是,带兵前来的竟然是这三个人。 领衔的是正白旗固山额真萨穆什喀,这可是正白旗第一战将,也是自己弟弟多尔衮手下头号战将。要知道,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号称两白旗三杰,多尔衮现在是正白旗旗主,皇太极能将萨穆什喀派来,摆明了就是让阿济格指挥起来得心应手,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而在萨穆什喀后面跟着的,是正白旗悍将准塔,如果说萨穆什喀相当于指挥人才,那准塔就是冲锋陷阵的快刀,真正的勇士,没想到也跟着萨穆什喀来了。 而最后一人更是让阿济格大吃一惊,此人竟然是镶黄旗的鳌拜,镶黄旗啊,那可是皇太极的直属部队,鳌拜是什么人,镶黄旗甲喇章京,号称镶黄旗第一勇将,虽然皇太极没有实授,但是八旗内部谁不知道,这家伙对于满洲第一巴图鲁的称号是志在必得。 皇太极让他过来,不仅仅是有力支援,象征意义更大,这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皮岛的情况皇太极一直在关注,这一次,必须拿下来。这对全军将士士气鼓舞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 三人被阿济格托起,萨穆什喀整理了一下铠甲道:“殿下,此次我们三人共计领兵五个甲喇前来增援。” 阿济格瞪大了眼睛,萨穆什喀说的五个甲喇可不是什么杂牌军,以他固山额真的身份,这五个甲喇全都是满洲八旗。五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啊,这什么概念,七千五百精锐勇士,相当于一整个旗的战兵都来了。 “这,这,皇上。”阿济格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了。 鳌拜补充道:“殿下,皇上钦点奴才领巴牙喇前来助战。” “什么!”阿济格差点惊得跳了起来。巴牙喇,这是什么概念,八旗中最精锐的勇士,跟葛布什贤超哈一样是皇帝亲军,皇太极这次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原来,萨穆什喀带来三个正白旗甲喇,多铎赞助了一个镶白旗甲喇,鳌拜带了一个甲喇的巴牙喇过来。 阿济格推开门帘,走到大营外一看,七千五百重装马甲一水的白色棉甲,虽然镶白旗和正白旗的棉甲稍有区别,但整体上都是白色,巴牙喇的棉甲也是纯白色,大营外就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这种肃杀的氛围让阿济格麾下的将士都暗暗心惊。 阿济格信心倍增,回头对跟出来的众将道:“皇上对我们如此重视,派出如此精锐的勇士支援,如果再打不下皮岛,我们有何面目回去面圣?” 马福塔、三顺王等将领齐齐下跪道:“奴才等肝脑涂地,万死难报皇上圣恩。” 准塔和鳌拜顺势来到阿济格面前道:“殿下,来之前,我们打了一个赌,看谁能第一个攻下明军大营。” 阿济格笑道:“好!二位将军果然有勇气,本王再给你们加一个赌注,听闻你们都想要当巴图鲁,但汉人有句话叫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满洲第一巴图鲁只能有一个,谁要是赢了,本王就保举他晋封巴图鲁,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激动的神情,阿济格可是武英郡王,他说话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了,战报一交上去,功劳最大者拿下巴图鲁的称号几乎是板上钉钉。 两人齐刷刷下跪道:“奴才愿立军令状!” 阿济格和众将都是一愣,连萨穆什喀也愣住了,这两个愣头青,竟然玩真的。军令状那是闹着玩的吗? 萨穆什喀正要劝说,阿济格却一摆手道:“大战在即,二位将军如此举动,实在提气,那好,我大清满蒙汉全军将士当以二位为楷模,奋力突击,拿下皮岛,以报皇上圣恩。” “满洲万岁!大清万岁!皇上万岁!”马福塔振臂高呼道。 他这么一带头,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将领们纷纷振臂高呼,带动大营外七千五百白甲勇士也是呐喊起来,最终演化成整个铁山大营的呐喊声。众人热血沸腾,阿济格也是气血上涌,他大手一挥道:“军心可用,传本王命令,明日拔营,再战皮岛!” “报!铁山郡紧急情报!” 皮岛明军大营,沈世魁正在和众人商讨防线布置的事情,按照当时的估算,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恐怕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这段时间明军一直在加强工事、修缮武器,但是这防御工作无论怎么做,沈世魁都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对于全岛的防御工作,沈世魁正在召集众将对着地形图调整,这报信兵的声音就传进大帐了。 沈世魁的指挥棒啪的一下落在桌案上,铁山郡急报,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内容。沈世魁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环视众人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轰隆轰隆,万马奔腾的声音响起,铁山郡的大地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无数骑兵在黄龙旗的指引下朝着海边汇集,步兵推着大量辎重还有火炮跟在后面。阿济格的大纛在队伍的最前方引路,大纛旗的下方,阿济格和一众将领策马奔腾。 除了萨穆什喀等三人脸上带着隐隐有些兴奋的表情之外,其余人的面色还是很严肃的,虽然皇太极增兵给众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是对于参加过两次皮岛之战的众将来说,要说心里一点不打鼓是不可能的。 大清国和皮岛作战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讨过什么便宜,这两次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又被赶下海,还伤亡惨重,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打不下来,回去真没法交代。 跟鳌拜等人的心态不一样,阿济格和众人的压力都很大,特别是阿济格自己,作为主将,他是有指挥责任的。 前锋军在一天后就到达了海边,清军开始陆续扎营,阿济格和众将则是立即在大帐之中议事,正如沈世魁所料,清军要在海边休整三天。 第14章 三路并进 “殿下,既然两次正面猛攻都不行,为何不试试奇正相辅?”清军大营之中,望着海图,萨穆什喀冷不丁说道。 大帐中,阿济格正在排兵布阵,这一次,为了向皇太极证明自己,他要亲自领兵上岛。对于这个想法,众人当然是反对,但是阿济格力排众议,他的出击顺序可以排在后面,但这一次,阿济格绝不会像上次那样隔岸观火。 可是众人讨论来讨论去,攻击方案并没有什么新意,主要还是一个意思,马福塔的水师全力掩护登陆部队,像上次一样再打一次。因为水师强大,可以碾压明军水师,所以在海面上,清军第一次具有优势,要考虑的就是陆战,有了萨穆什喀等人加强,相对来说,这次成功的把握很大。 但方案刚布置完,萨穆什喀就开口了。阿济格当然要给面子,连忙道:“哦?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准塔上前道:“殿下,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们就大致讨论了一下,主要想听听殿下和各位大人的意见之后再发表我们的见解。” 阿济格点点头,示意准塔继续,准塔走到地图边道:“从战报来看,前两次我们都是正面强攻,为何不试试偷袭,在正面强攻的同时分出一支部队偷袭其他地方,比如东北角或者西北角,悄悄登陆,背后袭击,从而打开局面。” 马福塔笑着摇摇头道:“准塔将军,你说的话我们当然考虑过,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皮岛的地形实在是头疼,西北东北皆是制高点,全是悬崖峭壁,犬牙交错,根本无法登陆,如果舰队搭载步兵绕后,很难躲过皮岛制高点瞭望哨的眼睛,所以只能强攻。” 鳌拜轻哼了一声,马福塔的脸色变了变,咳嗽一声道:“咳咳,难道鳌拜将军认为我说的不对?” 鳌拜出列道:“不敢,大人是水师统领,自然对地形熟悉。” “这还差不多。”马福塔脸色缓和了一些。 “不过,大人好像小看了我们的本事。”鳌拜一句话差点把马福塔噎住。 马福塔道:“这是什么意思?” 鳌拜道:“此次皇上让巴牙喇前来,有其深意,准塔将军虽然只有一个甲喇的兵力,但那是多铎殿下从军中遴选的精锐,特地组成的队伍,我在此保证,哪怕是悬崖峭壁,我们也能攀登。” 阿济格眼前一亮,对啊,普通人马不行,可不代表巴牙喇不行,这可是白山黑水最精锐的勇士,在山林里穿梭,攀登悬崖峭壁可是他们强项。 鳌拜一指地图道:“东北西北就是一明军薄弱点,明人觉得我们不会从这里上去,我们自己的将领也觉得我们不会攻打这里,那我们就偏偏要打这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耿仲明道:“上次水战,我们俘虏了一些明军水兵,他们供述,隅山有火器部队防守,下面是长木村,也是岛上一个较大的定居点,足有上万人,东北角也是大致如此,如果我们能偷袭成功,打乱定居点,那么皮岛两翼就是我们的了,同时正面主力加强攻势,明军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准塔补充道:“殿下,奴才和鳌拜兵分两路,乘坐小船,一路从皮岛西面登陆,一路从东面登陆,看谁先端掉明军的营地和定居点,只要端掉这个绊脚石,我们立刻打击明军后方,接应主力。” 阿济格握紧了拳头,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道:“好!就依此计!” “怎么样,制作的怎么样了。”就在清军定下计策的时候,隅山行营,赵成的人马也在紧张忙碌着,沈世魁这边得到了清军大军压境的情报,也开始抓紧做最后准备。按照沈世魁的方案,全岛分成三个防区,西中东三块地方。 根据沈世魁等一众将领的判断,清军这次还是用一力降十会的方法,阿济格求来了援兵,此消彼长之下,明军形势危急。吴方明的水师摆明是拦不住建虏水师了,那就只有在岛上抵抗,中部防区是最重要的一块,沈世魁将全部精锐都集中在中部,西北和东北只各自留下三千民团,其中赵成的任务是负责隅山和山下长木定居点的防务。 这些天,除了训练之外,赵成就是组织人力制造引信,好在长木定居点里有一些能工巧匠,赵成给出的方案也不复杂,原材料也制造出来了。所以仅用了数天时间,引信就制造完毕,也就是将红磷制造成棍状,将磨刀石加工成扁平的片状。紧紧夹住红磷棒,红磷棒长度超过磨刀石,上面加装一层薄木板。 当有人或者战马踩踏到木板的时候,木板往下,将红磷棒下压,红磷棒摩擦磨刀石,从而燃烧,如果下方有火药桶或者火药包,燃烧的红磷棒就会落入火药中,从而引爆。 为此,赵成对沈志祥是再三相求,沈志祥这才留下一百桶火药给赵成,剩下的火药全部取走,支援中部防区。 一桶火药大约五十斤,赵成按照后世制作土炸药包的标准,用药十斤,以麻布和麻绳进行包裹,在炸药包朝上的一面故意添加大量碎石子,再裹上一层麻布,只要炸药包爆炸,就会产生比开花弹还要恐怖的杀伤效果,每一个石子都会变成霰弹,变成夺命利器。 最近这两天,赵成就在组织全部人力制作炸药包,他要在隅山行营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将炸药包埋设在地下,组成地雷阵。假如中部防区被突破,他在隅山行营接应撤下来的败兵,然后利用地雷阵让追击的清兵好好喝一壶,哪怕不能打死建虏这只恶虎,也要从老虎嘴里拔下一颗牙来。 “大人,炸药包正在制作,按照大人的要求,十斤一个,沈将军给我们留下的火药大约能制造五百个。”王韬抱拳道。 这件事情他交给王韬全权负责,王韬是正兵军官,这点工作还是能做好的。沈志祥的一百桶火药,五十斤一桶,正好能组装五百个炸药包。 赵成点点头,“很好,在隅山行营朝向中部防区的方向,划定一片区域,每隔十几步放置一个炸药包,五百个炸药包大概可以形成一个纵横三百步的爆炸区。” 在维和部队作战的时候,埋设地雷的活赵成可没少干,按照他的设定,因为明代黑火药跟后世的火药威力有较大差距的原因,实际上一个炸药包的爆炸范围大概也就方圆十几步,大约相当于后世方圆二十米的空间。 五百个炸药包按照纵横埋设,能形成一个大约两万平方米,也就是三十亩地的雷区,只要敌军钻进这个雷区,必死无疑。 赵成对王韬交代道:“埋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先插上小旗,完成之后再派专人拔掉旗帜,另外,炸药包可以配合白磷罐使用,将白磷埋设在旁边,一同起爆。” 这一招可就厉害了,白磷不仅能制造大量烟雾,一旦白磷粉飘洒到人身上将会造成极其恐怖的效果,若是放在后世,这种方法可以称为不人道,但是对付建虏,赵成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诸位,我们不是最前线,但绝不可掉以轻心,我们没有重型火力支援,所以作战的时候要注意隐蔽,保存自己才能更好杀伤敌人。现在我做如下部署。”大帐中,赵成召集众将议事。 既然隅山这边的防务沈世魁交给了他,那么赵成就要做最坏打算。假如前线崩溃,隅山可能就是明军最后的防线。 赵成环视众人道:“我军以行营为中心,死守行营,牵制敌军兵力,建虏前锋一旦进入地雷阵,会遭到严重打击。毛谦、秦山,我军甲兵两百,作为突击力量,听我将令行动。” “得令!”二人插手应声道。 “高盛!” “卑职在。” “仓库中尚有三眼铳、单眼铳等火器上百杆,你立刻组织你的人,建立火器部队,不要求能杀伤多少敌人,主要是打响火器,制造混乱,让建虏陷入地雷阵之中。”赵成道。 “得令!”高盛抱拳道。 他早就眼馋仓库里的火器了,在赵成看来,那不过都是沈志祥火器营留下的垃圾罢了,单眼铳、三眼铳射程只有可怜的一二十步,边军用这个武器主要是对冲锋的骑兵进行攒射的,但也是一次性武器,因为装填复杂且射程很近,基本上敌军不可能给他们第二次装弹的机会,所以边军往往在三眼铳的周围焊上铁钉,一旦敌军靠近,就当狼牙棒等钝器使用,对敌军进行杀伤。 赵成自然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但是没办法,仓库里只有这些东西,不用也得用。高盛却是如获至宝,作为猎户,他对火铳弓箭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喜爱,现在允许他组建一支小规模的火器部队,怎能不让他感到高兴。 “李祥!你的人和王韬的人埋伏在地雷阵左右两翼,配合甲兵对中间的敌军进行杀伤。” “得令!” “徐世,你马术不错,除了我骑乘的战马之外,剩下九匹战马都拨付给你,正好队伍里也有几个会骑马的,算上你的人,全都给我撒出去,查探情报,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务必把敌军的位置搞清楚。同时,你还要承担一个任务,我们的雷区就这么大,如果建虏不从这里走就麻烦了,你的任务就是吸引他们,将他们引入雷区。” “得令!”徐世重重抱拳道。 “本守备的人马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主战场,诸位,大战在即,务必拼尽全力。” “是!”众人一起抱拳吼道。 大家正准备转身出帐布置,赵成叫住众人道:“等一下。” 王韬转身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赵成道:“各位兄弟,尽量活着!” 众人虎目一红,对赵成重重抱拳,随即转身出了大帐。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相处的时间,但这期间,众人对赵成的聪明才智和领导能力十分佩服,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在战场上脱颖而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古代人的寿命都不长,能在战争环境下相处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非常有缘分了。众人都希望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咚咚咚,战鼓擂动,入夜,皮岛对岸,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宛如长龙一般出现在对岸。清军船队缓缓驶出水师大营,无数士兵涌出营地,开始登船。阿济格站在岸边,按照布置,他将带领一个甲喇的正白旗马甲和上次没有参战的一个正黄旗马甲作为最后一阵,在前方军队打开局面之后登陆皮岛,亲自参加对明军的作战。 此战清军布置非常简洁,按照先前的方案,马福塔的水师主力先行出发,留下一小部分舰船,等到海战开始的时候再行动,此次作战特意选择在夜晚行动,就是为了掩护鳌拜和准塔的偷袭部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任务反而比正面战场还要重要。 跟上次一样,打先锋的依然是金玉和和石廷柱的高丽兵与汉兵,不过这次的中军可不是硕托的人马,而是萨穆什喀亲自指挥的正白旗精锐,配合上次硕托留下的人马,总兵力不低于三个甲喇,要知道足足五千人的马甲,相对于皮岛这个小地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兵力了,这次皇太极为了拿下皮岛,可谓是下血本了。 皮岛这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动静,原因无他,上次吴方明的水师被清军击败,沈世魁知道,水师已经无力抗衡,现在上去也是白白送死,所以干脆把船只集中到皮岛南岸,然后将火炮和火箭等武器从船上拆卸下来,设置陆战炮台,把水兵抽调上岸,在岸上集中防御,这是无奈之举。 “哈哈哈,南蛮子的水师都不敢露头了。”马福塔兴奋道。 第15章 排山倒海 跨海航行出奇的顺利,这让自阿济格以下的所有清军将领都颇为惊讶,这么看明军水师应该是放弃抵抗了,想想也是,明知必死还硬着头皮上的话,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不过阿济格还是下令提醒登陆先锋部队,既然水师放弃抵抗,那么水师的力量很有可能会转移到陆地上,明军如果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的话,此次作战将会很艰难,各部务必小心,不要冒进,皮岛就这么大,还是步步为营的好。 “大帅,建虏先锋靠近了。”皮岛的树林中,数支千里镜正望向海面,清军虽然是趁夜发动进攻,但一方面是这么多人马的调动瞒不过皮岛守军的眼睛,另一方面皮岛守军日防夜防,沈世魁也早就考虑到夜袭的可能,所以士兵们轮番站岗,早就有所准备。 清军一有动静,沈世魁和一众将领就带人进入了阵地,准备阻击清军。虽然夜色朦胧,但是从千里镜里还是能看见清军艨艟巨舰的黑影正在朝着滩头靠拢。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沈世魁干脆放弃了海滩,他也知道在这里挡不住清军,索性把建虏放上来打。从水师船只上拆卸下来的火炮已经全部放在了树林中,作为第一波轰击的固定炮位,这些火炮很难转移,沈世魁对吴方明的要求是,尽全力轰打,能打多少炮弹就打多少炮弹,最好全部打光,然后把火炮摧毁,向皮岛纵深后退。 为了防御,沈世魁准备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就是沈志祥和吴方明的火器防线,另外将全军的弓箭手调配给他们,在树林边缘拦截清军,目的是在第一波防御中把远程武器尽全力投射出去,给清军最大杀伤。 第二道防线是以董建、吴三化、栢豫、刘兵、王武伟等人组成的步兵拦截线,皮岛中心森林较为茂密,大部队很难展开,明军步兵跟清军硬碰硬不占优势,但利用树林的地形跟敌人混战,也许效果会更好,沈世魁的目的就是给清军有生力量造成更大杀伤,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 最后就是他的标营和金日观的骑兵以及民团的力量,这是最后防线,如果清军突破这一道防线,皮岛不保。 民众已经从各个小定居点撤离,汇集到皮岛三大定居点之中,一个是隅山长木定居点,一个是东边的大水村,最后是中间的莲台峰。 如果沈世魁的防线被突破,首当其冲就是莲台峰,民众要不等死,要不就只能向东西两侧疏散,但与此同时,清军肯定也会分兵两路朝左右进攻,那就只能看隅山和大水村能不能守住了。 说话的正是金日观,沈世魁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注视着海面。 咚咚咚,海面上战鼓发出震天的响声,伴随着战鼓声的还有海螺号低沉且震慑人心的声音,仿佛是有意拉开架势攻岛一般,将明军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嘶,大帅,今日这建虏有些怪啊。”金日观放下千里镜,扭头对沈世魁道。 “哦?”沈世魁回应道。 “按理说夜战,建虏应该是偷偷上岛才对,虽然瞒不住我们的哨兵,但是搞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做什么?”金日观疑惑道。 沈世魁也有些不明所以,今日清军的动作确实有些大了。众人不知道的是,夜色之中,已经有两支清军小型舰队脱离了本阵,秘密朝着皮岛的东北和西北角移动过去。一支是鳌拜带领的巴牙喇,一支是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 阿济格开出了价码,谁先立下功劳,谁就能晋封巴图鲁,两人干脆具体落实一下,准塔打西北角,鳌拜打东北角,谁先拿下营地,接应清军主力,谁就获胜,另一方自动退出对巴图鲁的争夺,两人一言为定,各自带人出发。 眼见舰队消失在海面上,阿济格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在这里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吸引明军的注意力,掩护鳌拜和准塔的行动。 “勇士们,就算是巴牙喇又怎么样,你们都是镶白旗精挑细选的勇士,难道我们就比巴牙喇差了吗?”船首,准塔鼓舞士气道。 “镶白旗必胜!”一千五百名勇士低吼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鳌拜和准塔个人的事情了,事关整个旗的荣誉,鳌拜实际上代表的就是以皇太极为首的皇权集团,而准塔代表的是两白旗的荣誉,这可不能混为一谈。 事实上清军内部的高层都知道,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与皇太极多少有些隔阂,包括阿济格在内,虽然是大清国第一战将,但毕竟是多尔衮和多铎的大哥,皇太极对他有没有百分百的信任,还打个问号呢。作为两白旗第一悍将,准塔当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这巴图鲁的位子,准塔志在必得。 西北隅山海边的悬崖峭壁下,趁着夜色,十几艘运兵船悄悄运动到了峭壁的边缘,这些镶白旗精锐脱下了白色镶红边的棉甲,只穿着内里的链甲背心,这还是多尔衮为了加强准塔的实力,硬是在两白旗里面凑了一千五百套链甲配给他们,实际上这种配置一般只有巴牙喇才有。 白色的棉甲在月光下较为显眼,容易被明军发现,而且攀岩需要耗费不少体力,穿着重甲反而行动不便,只穿链甲背心就行了,准塔坚信,这里就算有明军驻扎,也不会有多少戒备心,明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他们只要上去,以这些精锐的实力,击败明军如同砍瓜切菜。 不仅如此,准塔还让手下人将顺刀全部插在刀鞘之中,虎枪的枪头也用黑布包裹,所有人的钵胄盔都摘下,用黑布包裹着系在背上,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反光,隐蔽自己。初春的海面,夜间还散发着阵阵凉气,露出金钱鼠尾的镶白旗精锐却一个个目露凶光,热血沸腾。 “所有人,互相用布条勒住嘴巴,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即便是掉下来摔进海里,也不准叫喊,否则,你害的就是身边一千五百兄弟的命。”准塔下令道。 这些精锐两人一组,用布条勒住身边同伴的嘴巴,在脑后系紧。准塔完全是用巴牙喇的标准在要求这些精锐,想必,鳌拜那边应该也是同样的场景,自己怎么能落后于人呢? 一千五百人准备停当,准塔一招手,所有人立刻手脚并用,全力向上攀爬。准塔作为主将,就在第一梯队当中,后面的镶白旗士兵只看到自己的主将就像灵活的猿猴一般窜上了崖壁,众人士气大振,立刻追上准塔的脚步。 “杀尼堪!杀啊!”正面战场,清军前锋部队已经登陆,石廷柱和金玉和不等部队整队完毕,立刻发起了冲锋,这是阿济格的命令,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势,将明军的注意力给全部牵制住,反正这些炮灰部队的死活阿济格也不是很关心,只要能给大清国产生价值,这些人就算是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轰轰轰,树林中吴方明的火炮打响了,隆隆的炮声划破黑色的夜空,明军阵地前沿火光大作,清军三顺王的炮兵也在第一梯队当中,随着前面的步兵跟进,明军率先开火,他们也不甘示弱,立刻架设火炮进行还击。 炮弹在空中交织,在地上炸成一个个火球,火光之中,沈世魁能清楚看见,清军前锋一片片扑倒在地,很多士兵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但是随即被后面的人群淹没,清军前赴后继,仿佛是疯了一般,完全无视明军炮火的打击,一个劲往前冲。 “他娘的,狗曰的吃错药了吗?”树林中吴方明大骂道。 船上卸下来的火炮其实很不好用,因为没有移动装置,只能充当打击预设诸元的固定火力点,也就是调整俯仰角和左右射角都不太方便,只能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打。一旦清军不走这个方向或者越过这个方向,火炮就不起作用了。这也就是沈世魁为什么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投射火力的原因。 “看准火光冒出来的地方,给我狠狠打!”三顺王这边,耿仲明一声令下,清军火炮立刻开始了还击,显然,乌真超哈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程度都要高于吴方明的水师炮兵,双方一阵对轰,吴方明这边被炸了个人仰马翻,清军前锋士气大振,呐喊着继续冲锋。 “火铳预备!放!”树林边缘,趴在地上埋伏起来的明军火铳手在沈志祥指挥下猛然站起身来,扣动了手中火铳的扳机。虽然上次作战损失了几百人,但是为了保证远程火力,沈世魁还是从各营和民团中抽调人马,给沈志祥重新补足了一千人,现在就是他们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石廷柱万万想不到明军在树林边缘竟然埋伏了一支火器部队。 “趴下!”石廷柱下意识喊道。 话音未落,上千颗弹丸已经横扫进汉军队伍,这些汉军距离树林边缘五十步不到,这个距离上,就算是重型步兵盾也防不住铳弹。一些汉兵下意识举盾抵挡,弹丸打在盾牌上,瞬间将盾牌击碎,四分五裂的破片就像是杀人的飞刀一般,将周围的汉兵全部射倒在地。 “啊!啊!”惨叫声中,前线汉兵倒下了数百人,一线几乎被打空。 金玉和的高丽兵斗志不高,行动慢了一拍,所以第一波铳弹几乎全都打进了石廷柱的队伍里。石廷柱气急败坏,大叫道:“金玉和,你他娘的是死人吗?” 金玉和是边军将领,也是高丽上层人士,当然听得懂汉话。他立刻下令道:“还击!” 高丽火铳兵冲到前方,一个滑跪,单膝跪地端起了手中的火绳枪,对着树林火光闪动的地方也扣动了扳机,火光迸现,白烟飘过。树枝树木被打的树叶乱飞、木屑四射。 饶是如此,沈志祥的人马还是遭到了打击,除了被铳子打死的人之外,还有不少士兵被木屑所伤,就像是倒刺一般,插入人的面门和身体,不少明军士兵惨叫着捂着脸倒下。 “眼睛!我的眼睛!”一个明军士兵左眼插入了一根被铳弹崩飞的树枝,血流不止,那人疼痛难忍,竟然咬牙将树枝拔出,呼啦一下,带出一坨血肉,旁人一看,大惊失色,那树枝下方赫然是一个眼球。 士兵心中大恨,疼痛让他像狮子一样发狂,拔出腰刀吼道:“曰你姥姥!老子跟你们!”砰的一声,他的身形定住,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流弹击中他的胸口,士兵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放箭!放箭!往后撤!”沈志祥大喊道,配属给他的一千多弓箭手抄起开元弓拉弓放箭,算是填补火铳手装弹的空白,但清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汉兵同样抄起弓箭还击,高丽兵也是如此,高丽人善射,虽然比不上清军的射术,但整体技艺并不差。双方这种对射,显然是人少的一方吃亏。 眼看着后面的清军登陆部队越来越多,沈志祥只能下令后撤。 吴方明一拳砸在旁边大树的树干上,恨道:“嘿!放弃火炮,后撤!”数十门大小火炮都被明军士兵从引线口钉入铁钉或者往炮口里塞入大量砂石,清军要不就是无法点燃引线,要不就是无法装填火药,否则就会炸膛。除非是把钉子和炮管里的砂石全部清除干净,但这种事情老费功夫了,至少今天晚上的作战,清军肯定是利用不了了。 不仅如此,吴方明还扔下了一些震天雷,随着震天雷的爆炸,火炮一个个东倒西歪,算是废了,明君随即后撤。 “大帅,第一阵被突破了。”望着排山倒海冲上来的清军,金日观面色不虞道。沈世魁咬了咬牙,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16章 地雷阵 “大人,听见炮声和喊杀声了吗?战斗可比上次还要激烈的多啊。”隅山行营内,一千民团按照战前的计划,已经布置完毕。按理说,赵成这个守备少说也能带领一千五到两千兵马,无奈,岛上的人马就这么多,沈世魁能拨付一千人给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好在他们不用打第一阵,赵成的心中倒是坦然了许多,他们这种民团,跟清军精锐硬刚,跟送人头也没什么区别。 听见隆隆的炮声和两军将士的喊杀声,副将王韬不禁对赵成感慨道。一方面是担心主战场的情况,毕竟那些战兵军官都是他的袍泽兄弟,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正面一旦失败,他们这里就会进行最后决战,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要说赵成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这已经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仗,上次击败硕托,已经让他增加了不少信心,再加上后世军人的素质,赵成道:“让将士们提高警惕,不要乱动,静观其变。” 哒哒哒哒,马蹄声响起,徐世手下一名骑兵骑着战马冲进了大营。“大人,大人,大事不好。”骑兵紧张道。 赵成和众将心中一紧,王韬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骑兵翻身下马立刻道:“小人等奉命在外围查探,发现隅山海边有建虏活动,人数不下一千,皆是轻装。” 王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说什么?我军还在正面抗击,建虏是怎么过来的?” “这,这,小人,小人也不清楚。”骑兵道。 赵成一拍大腿道:“他娘的,疏忽了!” 众人纷纷看向赵成,赵成道:“悬崖峭壁,谁说悬崖峭壁就没人能上来,建虏若是挑选精英,轻装上阵,完全有可能从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登岛。” 虽然赵成没见过这时候的巴牙喇有多能打,但他毕竟有领先四百年的意识,别的不说,就算是电视剧看多也知道,敌军往往会攻击守军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后世著名的电视剧亮剑,就有山本一木突袭我军总部的事件发生。 高盛问道:“大人,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按原计划执行,若我所料不错,这股敌军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清军偷袭,按理说应该不止这一支队伍,很有可能在全岛的薄弱处,都有敌军渗透。传令给徐世,让他们故意暴露行踪,把敌军往雷区引,另外派人通知大帅,告知此事。”赵成道。 骑兵打马飞奔出大营,众人立刻动作起来。 “你们各自进入防区,本部人马留守营地,不要熄灭火把,一切如常,三百人分成三队,在营内来回奔跑,动作快。”赵成下令道。 后方的长木定居店内,李祥正带领一队士兵安抚民众情绪,这里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全岛的轻装都被抽调走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男子主动站了出来,这些男人小的不过十一二岁,老的都有六十岁了,拿着木棍菜刀甚至是石块守在定居店内,要跟建虏拼命。 不仅如此,就连不少妇女和儿童也爬上了屋顶,拆下茅草和瓦片,瓦片用来投掷敌军,茅草则用来焚烧,建虏打进来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他们宁愿付之一炬,也绝不做俘虏。 民众如此,更是激发了民团将士的斗志,李祥对手下士兵道:“看见了吗,我们就是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建虏要想攻进来,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人!大人!前方发现明军动向。”隅山行营东北方向,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悄然登陆,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除了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落入海中之外,剩下的士兵竟然无一伤亡,准塔心中大喜,看来连萨满大神都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们,这一次,鳌拜输定了。 就在准塔集结部队的时候,探路尖兵回来禀报,说是发现了明军动向。准塔立刻问道:“有多少人?” “四五个骑兵,往那个方向去了,想必应该是往来传令的传令兵。”哨探禀报道。 准塔眼珠一转,这么说,只要跟着这股骑兵,就能找到隅山驻军的位置,也省的他们花功夫找了,毕竟这里地形不熟。 准塔一挥手,由哨探引路,一千五百人猫着腰在树林里急进。虽然没有打火把,但是常年在白山黑水间狩猎,这些人都是不错的猎户,目力过人,只要有微弱的月光,就能赶路。 树林里只能听见细细沙沙的声音,这是摩擦树枝树叶的声响,往往清军走过,就会惊起一片飞鸟,准塔固然知道这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没办法,兵贵神速,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头儿,他们好像上钩了。”前方,一名骑兵回头看了看,又对前面的徐世说道。 徐世制止他道:“少废话,赶路,待会记着跟我走,不要误入地雷区。” 地雷这名字是赵成起的,众人倒是觉得很贴切。众人抱拳道:“是!” 穿过一片树林,准塔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一座大营灯火通明,都不需要千里镜,光是凭借肉眼,都能看到在营中来回奔跑的明军士兵。看样子,前方战事紧张,这里的人也坐不住了。准塔心头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明军营地就在眼前。 准塔下令道:“放慢速度,缓缓靠过去。”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明军营地灯火通明,外面却是一片漆黑,反而更能隐藏他们的行踪。可准塔等人不知道的是,黑暗中,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住了他们,在营地外围,高盛、秦山、毛谦等人的人马已经准备完毕,静静等待着清军掉入陷阱。 镶白旗精锐伏低身子,缓缓接近大营,虽然没有骑马,可就算是下马步战,他们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准塔往前又迈了几步,忽然身边一个牛录章京道:“大人,有些不对劲。” 准塔脚下一停,看向牛录章京,牛录章京立刻道:“我们一路行军,好像都没有看到野兽的痕迹,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倒是实话,岛上生存条件不好,大型野兽什么的应该被捕杀得差不多了,但是小型动物好像也没看见,比如野兔、松鼠之类的,这倒是有些奇怪。 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保证雷区的绝对安全,赵成组织人马对雷区附近进行了清扫,但凡是体积大点的动物基本上都被清扫干净了,自然看不见野兔松鼠。 可即便是发现了问题,准塔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队已经接近大营,这时候撤退,反而有可能暴露,就算是现在被明军发现,准塔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看情况,营内只有数百明军,至多不超过一千人,他手上可是一千五百精锐。 准塔缓缓摘下了背后的大弓,一千五百人也是同时动作,他们反手抽出箭壶里的箭支,轻轻搭在弓弦上,一旦进入百步之内,就是一轮刺箭覆盖,先射翻营中的明军再说。 距离越来越近,准塔将手放在嘴边,口哨声响起,镶白旗将士们挺直了身体,快速奔跑了起来。无数的黑影就像是幽灵一般朝着行营快速逼近。 咔嚓一声,一名步甲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踏在了一个木板或者什么片状的东西上面,紧接着小腿往下一沉,仿佛地面下陷了一般。他心中一惊,正要喊出声,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黑夜中显得极其突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的碎石就像是从火铳里打出的铳弹一般扫向周围。 爆炸中心方圆数十步的距离内,腾起一片血雾,中间十几步范围内的清军士兵更是瞬间被炸飞,而那个踩中地雷的士兵,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火光中。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地上不知道被施了什么魔法,腾的一下冒起了浓密的白烟,随即白烟笼罩了一大片区域,这种白烟的厚度让近在咫尺的士兵都互相看不见。 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白烟之中传来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就像是烟雾之中有什么妖魔鬼怪一般,听声音,那些被笼罩的士兵好像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同样的场景再次重复。轰隆轰隆,接二连三的巨响发出,镶白旗被笼罩在死神的镰刀之中,无数生命被收割。准塔和手下人简直傻眼了,他大喊着,“是哪里在开炮,我们是不是暴露了,有谁看见火炮的方向。” 直到现在,准塔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还以为是哪里有火炮在轰击他们,又或是方才行军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这才让明军有所准备。 轰隆轰隆,爆炸声将准塔的心脏都震的怦怦直跳,身边的牛录章京狂喊道:“大人,看不见,我们看不见他们的炮位啊。” 大约十几颗地雷被倒霉鬼引爆,爆炸造成了巨大杀伤,腾起的白磷烟雾更是将清军的视线遮蔽,直到现在,准塔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冲!冲出烟雾!不能在这里等死!”准塔咆哮道。确实,既然已经暴露,想必敌军的火炮已经提前标定了射击位置,只有硬着头皮冲过去才行,否则站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白白损失勇士的生命。 “杀尼堪!”镶白旗步甲狂吼起来,迈开双腿迎着烟雾跑动了起来。轰隆轰隆,又是大量的爆炸声响起,无数人被直接炸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烟雾中,身上沾染了白磷的士兵眼睁睁看着白磷烧穿了皮肉,就像是魔鬼的魔法一般,无法阻止。 这些清军,为了攀登悬崖峭壁,脱去了外面的罩甲,链甲顶多就算个背心,双臂都露在外面,白磷很轻易烧穿了衣服,渗透进皮肉之中。步甲们翻滚在地,痛苦哀嚎。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啊!”粉末飘洒的到处都是,碰到眼睛更是疼痛难忍,还有不小心吸入白磷的士兵,更是感觉鼻子和喉咙都在燃烧。 “他娘的,头这么铁,高盛,打!”大营门口,眼见清军陷入地雷阵之中竟然还敢硬冲,赵成大吼一声,滴!尖厉的号音响起,高盛和手下一百火铳兵抬起单眼铳三眼铳,想都不想,朝着烟雾就是一阵轰打,反正也看不见目标,就是一通乱放。 “火铳!大人,他们有火铳!”前方爆豆一般的火铳声显然传入了清军的耳朵之中,一个拔什库惊恐的喊道。准塔头皮一阵发麻,该死的,恐怕他们遇到敌军大部队了,谁能想到,明军竟然在这里埋伏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今日出门的时候怎么自己没有卜一卦。 “杀奴!杀奴!”营地里传来了呐喊,赵成要求士兵们放开嗓子大吼,就是要扰乱对方军心。 准塔呼吸急促,在看不见的地方,可以想象,无数精锐勇士扑倒在地,成为明军的活靶子,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撤!后撤!”准塔喊道,各级军官掏出随身的哨子,猛然吹响,镶白旗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掉头就跑。这一点清军倒是做的不错,打起仗来冲得快,撤退起来跑的也快。准塔掉头就跑,咔嚓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小腿一沉,准塔心脏一颤,“这是什?” 这个想法还没在脑中想完,只觉得眼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然后热浪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在空中被撕碎、分解。 “大人!”不远处的牛录章京目眦欲裂,显然他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准塔就这么消失了,连带着还有身边一群勇士人仰马翻。 “快跑啊,巫术,这是南蛮子的巫术。”有人情绪彻底崩溃了,疯了一般叫喊着,往后面跑。 “狗建虏,纳命来!”一声暴喝传来。 第17章 苦苦支撑 只见烟雾之中,数个庞大的黑影闪现,只见几名穿了棉甲,并且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的骑兵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正是徐世带领的骑兵小队在地雷阵外围截杀清军溃兵。 虽然只有数名骑兵,但在清军看来却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毕竟准塔的人为了从悬崖峭壁攀爬上来,全部是步行作战。以往,都是清军铁骑绞杀明军步兵,现在,总算是让建虏也感受一下被骑兵支配的恐惧了。 因为只有十匹战马,所以战马在赵成军中显得极其宝贵,为了加强战马的防护力,赵成还特意在长木定居点中找人给战马做了铠甲,虽然很简陋,也就是在战马的前胸挂上铁片制作的甲叶,还有在马鞍下面挂上甲叶保护马腹。但这已经大大提升了战马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 徐世马术娴熟不假,但是在马上挥舞兵器作战的能力差了许多,毕竟他是原本干的是养马的马夫而不是骑兵,所以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兵器,也就是长枪。就像是欧罗巴古代的重骑兵那样,腋下夹住长枪,完全利用战马的冲击力来杀伤敌人。 即便如此,数名骑兵排成一排出现,冲进慌不择路的清军溃兵之中,也能产生相当不错的效果,尤其是对清军心理的震慑更是恐怖。 噗的一声,徐世只感觉自己腋下一紧,一名镶白旗精锐的胸膛直接被枪尖贯穿,枪头从前胸插入,后背穿出,步兵要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费巨大力气,但徐世只感觉骑兵完成这个动作是如此丝滑。 说实话,这还是徐世第一次杀人,以前,清军不是没有打过东江军的主意,但皮岛本岛一直没有受到过太大威胁,不管是毛文龙还是后面的毛承祚一般都是把战场摆在辽东或者高丽的土地上,最差也是在皮岛外围的岛屿和海面上。 也就是最近几次,清军才深入本岛,所以徐世根本没有杀建虏的机会,也许是他胆子本身就大,也许是求生欲爆发的加成,徐世第一次斩杀建虏,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那建虏一时不死,就在枪杆上挣扎,徒劳地想用手中的顺刀砍断枪杆,可徐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战马一直往前冲,在人群中劈波斩浪,长枪硬是连续刺穿了四五个清军的身体,就像是穿糖葫芦一般。 咔嚓一声,枪杆经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终于发生了断裂。徐世扔下手中的半截枪杆,也顾不上被自己杀死的敌人,反手抽出马刀,操纵着战马往人多的地方撞击,顺便胡乱劈砍起来。 不仅仅是徐世取得了战果,跟在后面的数名骑兵都是有样学样,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大批光是被这七八个骑兵长枪刺死的清兵就不下三十人,还不算战马撞击的战果。清军的战斗力很强,但是赵成的新式武器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况且准塔死了,群龙无首,现在的镶白旗更是一盘散沙,以至于徐世带领数名骑兵就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而且还无人反抗。 不仅如此,高盛的火铳队也多少取得了一些成果,虽然是对着烟雾胡乱轰打,但是数百颗弹丸也打死打伤了数十个清兵,死了的人倒是落个清净,没被打中要害的清兵只能在地上惨叫蠕动,希望队友能把自己带走。 可是队友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又能顾得上倒地的同伴呢? 民团本阵,赵成一边观察前面的战况,一边扭头对王韬道:“传令各部出击,不能让建虏有整队的机会,必须把他们彻底打垮。” 滴滴,号音响起,这是出击的讯号,眼见徐世带着几个骑兵就大砍大杀,毛谦、秦山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本以为建虏非常难打,但是看大人排兵布阵,一下子就把清军精锐给击败,将士们也是信心大增,看来这建虏也没什么可怕的。 秦山大吼一声道:“他奶奶的,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弟兄们,跟我杀!” “杀啊!”数百民团将士一起呐喊起来,挺起长枪就从埋伏位置杀了出去。 镶白旗精锐简直是叫苦不迭,上面不是说这里是明军防守阵地中最薄弱的环节吗?哪里来的这么强的作战部队,这哪里是最薄弱的环节,这分明就是精锐明军啊,怎么好死不死给自己碰到了? 镶白旗混乱撤退,外围的步甲看见从两边包抄冲上来的明军也是步兵,心中发狠,步兵对步兵,没理由怕了他们。冲出烟雾的清军迎面撞上他们,双方距离太近,清军也来不及使用弓箭,他们抄起兵器迎上去就要大打出手,谁能想到,这部明军训练有素,带头军官大吼一声,“突刺!” “杀!”上百名穿着棉甲的明军士兵竟然齐刷刷送出了手中的红缨枪,镶白旗的勇士们下意识就要用顺刀或者虎枪格挡,若是放在辽东战场,他们这些精锐勇士很有信心,明军在野战中几乎就没赢过,这种长枪阵他们也不是没对付过,只要能挡住这一刺,反手就能把明军给反杀。 但是这一次,他们好像想错了,这些明军的动作极快,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瞄准他们的咽喉就刺了过来,速度之快让清军的兵器还挥舞在半空中,枪尖就已经到咽喉了。 前排清兵只感觉喉头一凉,紧接着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他们的余光分明看见一股红色的水柱喷涌而出,全部洒在了对方的枪尖上。 “收!”军官又是一声令下,枪尖齐刷刷收回去,前排清军如同木头一般直挺挺扑倒在地。后面的清兵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明军军官又喊道:“突刺!” 随即相同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又是数十名清兵齐刷刷扑倒。不仅仅是这一边的秦山,那边的毛谦也取得了斩杀上百人的战绩,再加上地雷阵和火铳、骑兵的战果,这一部一千五百人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折损过半,连主将也战死当场,可以说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停止追击!”眼见清军越跑越远,正所谓穷寇莫追,赵成立刻发出了命令,秦山和毛谦等人有心多多斩杀敌人,但是跟赵成相处这么长时间,赵成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四个字,令行禁止,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不听赵成将令者,斩立决。 所以秦山和毛谦不敢追击,尤其是秦山,当初就是触怒上官才来的皮岛,同样的错误他不想犯第二次。 “停!停!”军官们叫停了队伍,有士兵喊道:“大人,怎么不追了,这杀得多痛快,我还没过瘾呢。” 如果是放在正常的战场上,这些初入战场的民团士兵在杀人见血之后,心理肯定会受到巨大冲击,也许有很多人尿裤子也不足为奇,但是因为赵成上来就祭出了大杀器,让民团的士兵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打仗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传说中三头六臂,战无不胜的清军,在他们刀下也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作为我军精英,赵成当然知道这样的过程对一个战士的成长不利,容易让他产生打仗很简单的错觉。但是没办法,这一仗来的突然,民团也没时间做好万全准备,只能用这种手段激发将士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将战场的恐惧心理给暂时屏蔽掉,这样才能跟清军一战。 赵成知道,这不过是建虏的偷袭分队,一旦主战场顶不住,清军大队肯定还会再打隅山,所以必须收兵重新规划防线,后面的战事将会更加艰难。 就在准塔被杀,一个甲喇的镶白旗精锐被击溃的时候,其他两路清军倒是取得了极大进展。鳌拜这一路简直跟开了挂差不多,巴牙喇上岛之后,并没有被发现行踪,东北角也只有一千民团驻守,一千五百巴牙喇偷袭一千民团,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几乎是零伤亡解决战斗,这让鳌拜狂笑不止,看来这巴图鲁的称号非他莫属。 拿下了皮岛东北角,控制了居民点之后,鳌拜立刻领兵支援主战场。主战场上,沈世魁一直在苦苦支撑,但是显而易见,此次经过皇太极亲自加强之后的清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萨穆什喀的两白旗精锐一上岛,战场上形势就发生了逆转,清军马甲左右包抄,不断用骑射袭扰明军,三顺王的乌真超哈拼命压制明军炮火。连金玉和的高丽火铳队都跟打了鸡血一般,跟明军火铳手对轰,死战不退。 石廷柱等人的汉兵在这种情况下,不冲也得冲,清军上下一心,全力猛攻,竟然将沈世魁的第二道防线也突破了。不仅如此,明将栢豫、刘兵等人全部战死,吴三化和水师的吴方明也是身受重伤,沈世魁身边能用的战将就剩下王武伟、董建、金日观和沈志祥等人了。 “老吴!老吴!不能睡!”指挥炮兵和火器兵作战的吴方明和吴三化被沈志祥抬了下来,两人都被对方的开花弹击中,吴方明还好,吴三化被一个破片击中前胸,血流不止,眼看是进气少出气多,沈志祥趴在担架边大喊道。 第二道防线没了,金日观带领董建等人已经迎了上去,身后就是莲台峰定居点,那里可是有超过六万民众,这要是清兵攻进来,可就全完了。 沈世魁顾不上查看吴方明的伤势,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实际上从沈世魁第一天上任皮岛总兵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了,只不过吴三化是先走一步罢了。 “报!大帅,大帅,不好了,东北角,东北角被建虏攻下来了,现在建虏大队正在朝这里支援。”关键时候,一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冲到沈世魁身边,翻身下马摔倒在地上喊道。 沈志祥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正要责骂,忽然看见他背后颤动的箭支,显然此人身受重伤,他一把托住报信兵道:“怎么回事?” 那报信兵断断续续道:“小人,小人是东北角民团的报信兵,建虏,建虏有一千多白甲精兵登陆,跟往日碰到的建虏都不一样,太,太厉害了,咱们瞬间全军覆没,小人拼死突围前来报信。” 沈世魁心中一紧,作为总兵,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东北角竟然被清兵偷袭了,白甲兵,还跟以往的清军不一样,难道说是?沈世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吧,皇太极不会这么急着下血本吧。但是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那么西北角呢,西北角怎么样? “大帅,咱们快顶不住了!他们的攻势太猛了,连高丽兵今天都跟喝了鸡血一般。”沈世魁正在犹豫,前方董建浑身是血打马回来道。 沈世魁已经将全部正规军投入,民团也上去了大半,现在他手中就剩下三千民团,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沈世魁对沈志祥道:“志祥,带你本部剩余人马,再给你一千民团,现在就转移民众。” 沈志祥起身道:“大帅,这,去哪?” 沈世魁道:“隅山。” 沈志祥一惊,“大帅,东北被突袭,以清兵习性,西北角恐怕。” 沈世魁叹息一声道:“不转移,数万民众必死无疑,转移,尚能活命一时。” 沈志祥道:“莲台峰没了,就算现在隅山没事,又能顶多久,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沈世魁道:“就算是这样,我等大明军将,也当在百姓之前先死,而不敢后死!” “那叔父,你呢?”沈志祥虎目一红道。 “我带领剩下所有人马拖住敌军,给你们争取时间。快走!哪怕是一线希望,也不要轻言放弃,真到了最后时刻,做好你作为大明军将的本分。”沈世魁拍了拍沈志祥的肩膀道。 “不,叔父!我不走!” “这是命令!违令者斩!” 第18章 大明气节 “哈哈,勇士们,南蛮子顶不住了,这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莲台峰主战场,东北角烟尘滚滚,一支清军骑兵全副武装冲了过来。这支部队不是别人,正是鳌拜的巴牙喇。 原来,巴牙喇拿下东北角之后,鳌拜立刻带人往主战场方向赶,不过鳌拜不傻,他们为了偷袭丢下了不少装备,此刻大部队登陆,萨穆什喀已经把装备带过来了,巴牙喇立刻赶到海边接收战马和装备,全副武装之后,打马狂奔,朝着主战场奔袭而来。 巴牙喇的加入,让本就命悬一线的明军彻底崩溃,这本来就是一场实力极度不匹配的战争,即便是沈世魁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但在野战中依然不是清军对手。更不要说鳌拜带领的还是皇帝亲军,清军精锐中的精锐,皮岛守军如何能抗衡? 沈世魁带领最后的民团将士们投入了战斗,打到这个份上,即便是民团士兵也明白,他们退后一步,身后的家人就会被建虏屠戮,清兵若想染指自己的家人,必须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就算不敌,也要跟清军战斗到最后一刻。 明清战争之中,明军当然涌现出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迹,但是像东江军这样大规模拼命的战斗却是不多见,主要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的清军,对于满蒙汉融合政策执行还不到位,总体来说皇太极登基初期的清军依然比较嗜杀,而且对汉民非常不友好。 皇太极几次入关,劫掠的汉民都被拉去当奴仆,很多人受尽屈辱而死。所以这往往会激起强烈的反抗,放到皮岛这里也是如此,皮岛军民不分,明军家属就在自己身后,自己不跟建虏拼命,自己的家人就要遭受劫难,后世有句话,拳头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现在明军将士最珍贵的家人就在自己身后,由不得他们不拼命。 与此同时,沈志祥眼含热泪,带领数万民众放弃家园开始转移,这次转移是为了保命,除了粮食之外,其余所有东西全部抛弃,另外吴方明虽然身受重伤,可依然不下火线,硬是指挥停靠在皮岛背面的残余水师参加到转移民众的行动中来。 但沈志祥对于这种行动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就算是去了隅山又怎么样,隅山曾经是他的地盘,对于隅山他太熟悉了,就算是这些民众能转移过去,隅山那么点大,也装不下这么多人,清军哪怕是围困一个月,隅山的人就会被饿死了。更不要说隅山就赵成那一千人守着,难道他们还能把清军击败不成。 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沿着皮岛南岸朝着隅山方向转移,这六万人之中几乎没有青壮,二三十岁的青壮几乎全都被抽调走了,好在他们没有携带多少物资,而且在皮岛生活了这么多年,沈世魁在民众当中的威信还是非常高的,大帅说走,也没有人质疑,大家立刻收拾好粮食,跟着沈志祥走。 吴方明的水师也伴随民众一起前进,很多走不动的老人孩童都被转移到船上,跟着一起走。即便是这样,也不安全,不时有突破防线的清军散兵在民众队伍附近出现,除了沈志祥的民团之外,不少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拿起简易的兵器,甚至是菜刀木棍自发组成了护卫队,驱赶这些骑兵。 当然,他们的作用几乎等于没有,清军散兵看到这么多人转移,要不就是打马回去禀报,要不就是在队伍远处盘旋,偶尔到近处的也是射箭取乐。骑兵倒是不敢杀进人群中大砍大杀,毕竟他们只有几个、十几个人,对比数万人的队伍来说还是太少了。 沈志祥不敢怠慢,只能不断催促民众加快脚步。 隅山行营,将士们在赵成的命令下撤了回来,众人望着行营前方满地的建虏尸体,不禁愣住了。白磷烟雾散去,地上少说有数百清兵的尸体,还有一些没死的人在惨叫哀嚎。 地雷阵中的清军伤兵是拖不回来了,不过外围的清军伤兵倒是被民团全部抓获,大约二三十人,被全部拉回了阵中,这算是人质,保不齐能起到作用。 而反观民团这边,几乎是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除了一些不走运的士兵被清军胡乱施放的箭支射中从而产生了十几人的伤亡之外,剩下的明军基本上毫发无伤。东江军什么时候取得过这么漂亮的战绩,交换比几乎是一比五十,这太逆天了。 “这,这就赢了?”秦山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可是在辽东镇正儿八经当过军官,跟建虏作战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别说是东江军,就算是辽东镇也没打过这样的交换比啊。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而旁边,徐世和高盛已经举起双手兴奋高呼了起来。“赢了!”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一千民团士兵也是欢呼起来,后方的民众得知前方大胜,也是兴奋异常,谁能想到一千民团竟然能打败比他们数量还多的清兵精锐呢? 赵成却压压手道:“诸位,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不过是前锋而已,我想,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经过这一仗,一千民团从兵到将是彻底服气了,别看赵成只有十九岁,在战场上还真是有办法,不仅个人勇武没的说,这排兵布阵也是高手。秦山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月,赵成怎么就脱胎换骨了,难不成这家伙就是个天才,上次昏迷过后开窍了? 秦山没想明白,赵成却不耽误时间,而是立刻道:“我们的情况,建虏败兵肯定会回去禀报,再这么打肯定不行,我们要更换策略。” 王韬等人道:“大人,你说,怎么干?” “诸位,清兵最厉害的其实不是步兵骑兵,而是我们所没有的炮兵,如果不能想办法端了他们的炮兵,恐怕后面咱们就没法打了。”赵成道。 李祥问道:“如何端掉他们的炮兵呢?” “诱敌深入。”赵成道。 众人围拢过来,赵成解释道:“到目前为止,敌军还不知道我们使用了什么神器。方才王韬去审问了一下俘虏,这些俘虏对我们的战术一无所知,还以为我们隐藏了炮兵,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引诱他们的炮兵进入雷区。” 赵成用树枝在地上画了简易地图,不断对众人说明关键要点,后面的清军不知道要来多少人,赵成只能按照最坏打算来布置防线。最后赵成环视众人道:“诸位,你们的家人就在身后的长木定居点内,我们如果守不住,后面的民众都没有活路,你们应该明白,即便建虏现在不进行屠戮,把他们带到天寒地冻的白山黑水,最后能是什么样的结局。” 众人凛然,包括一千民团士兵在内,此刻的心态跟正在苦战的主战场明军一样,不拼命就只有死路一条。王韬等人握拳道:“大人放心,我等自当拼死作战,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大家异口同声道。 主战场,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后时刻,随着萨穆什喀投入全部主力和鳌拜的巴牙喇加入,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明军越打越少,沈世魁的指挥已经失去了效果,明军各部被清军骑兵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董建的大刀舞得旋风一般,连续斩杀数十名满汉清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这些鲜血已经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了。看看身边寥寥无几的亲兵,苦战至今,自己本部兵马也就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但手下将士没有一个孬种,全都跟清军死战到底。 他的战马已经力竭而亡,董建看了看周围还在跟清兵格斗的卫士,坐在了战马的尸体上,他吸了吸鼻子,战场上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可是董建却闻到了别样的味道,想来自己一个天津卫的将领,竟然会死在一个海中孤岛上,不能不感慨命运的奇妙。 董建抬头看了看扑上来的清兵,站起身来,抖落大刀上的鲜血,再次冲向了人群,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不仅是那些清兵的,也包括自己的。 “大帅,董将军和王将军他们,他们阵亡了。”一个亲兵哭喊着对本阵的沈世魁道。左右两翼的明军几乎已经被清军淹没,王武伟、董建和沈世魁麾下数名大将全部战死。吴三化也在本阵中伤重而亡,至此,除了吴方明和沈志祥的残兵之外,沈世魁手下几乎全军覆没。 本阵也只剩下了千把人,民团和战兵混在一起,明军火炮已经全部被毁,金日观也身受重伤,此刻身上插着数支羽箭,以刀拄地,靠在沈世魁身边。麾下一千骑兵跟清军战至最后一人,全体阵亡。 清军停止了攻势,这些明军棉甲破烂、兵器卷刃、头盔歪斜,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阿济格已经上岛,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毕竟沈世魁此人地位特殊,皮岛的总兵,大清国后方最硬的钉子,来之前皇太极也说了,虽然劝降多年沈世魁都不投降,但对于大清来说,活的沈世魁比死了的更重要。 上万清军围住了残存的一千明军,三顺王的火炮对准了他们,忽然,清军大队分开一条路,阿济格的大纛缓缓移动到了军队的最前端,距离明军阵地也就百步的距离。盾牌手组成防御阵型将阿济格护在中间,阿济格摆摆手道:“不用这些,本王还没有娇贵到这个地步。” 众人虽然担心,但阿济格在八旗军中威望甚高,武英郡王发令,谁敢不听。盾牌手只能散开,阿济格策马来到前方喊道:“本王就是阿济格,请沈总兵上前答话。” 沈世魁扒开金日观和卫士们的手,向前几步道:“老子就是沈世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济格仰天大笑:“哈哈哈,沈总兵,都说你们汉人知书达理,你堂堂总兵,怎能如此粗鲁。” 沈世魁怒道:“礼节是对人的,不是对畜生的。” “你!”阿济格勃然大怒,这沈世魁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但他还是忍着怒气道:“沈总兵,中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处境,皇上体恤你在皮岛生活艰苦,你也尽力了,只要你现在放下武器,归顺大清,我保证你封王,另外,皇上专门交代我,给你汉军镶黄旗旗主之位。” “嚯。”三顺王暗暗心惊,包括石廷柱等汉将都是嫉妒万分,这沈世魁何德何能,汉军镶黄旗旗主,这就等于是汉军之首了,还是皇太极直接管辖。要知道,在汉八旗之中,什么这个王那个王都是虚的,这年代,爵位不值钱。但是旗主那是实打实的,汉军旗虽然不如满蒙,但是在可见的将来,大清国必然重用汉军,毕竟汉人人多,以汉制汉才是最好的。 当年蒙元也是这个路子,大清完全可以效仿,那么排除满蒙的因素,汉军未来人数肯定最多,镶黄旗旗主这个位子就是汉人武将的老大,沈世魁若能坐上这个位置,他们岂不是都要靠边站。 “我呸!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你等不过边远蛮夷,老奴酋不过李成梁家奴耳。一家犬还敢在主人面前妄称天命,简直笑话。”沈世魁大骂道。 三顺王一听,喜上眉梢,对脸色铁青的阿济格道:“殿下,此人如此狂妄,必杀之!”“不能留啊殿下。”“殿下,应速速处决之。” 满汉将领皆要杀沈世魁,阿济格也懒得废话了,这家伙骂的实在太难听,估计皇太极在此也很难不动杀心,阿济格对三顺王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用火炮,送沈总兵上路。” “嗻!”三顺王齐齐躬身道。 第19章 一个不留 清军的火炮瞄准了残存的明军士兵,沈世魁回头看了看满身血污的士兵们,不禁吟诵起文天祥的千古名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弟兄们,大明,不亡!东江军,不亡!” “大明不亡!东江不亡!大明不亡!东江不亡!”上千名残兵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对着清军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阿济格怒不可遏,“开炮!给本王开炮!” 轰轰轰,嗖嗖嗖,清军朝着沈世魁点燃了火炮的引线,数千八旗兵张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明军飞射过去,只发出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嗡嗡声。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战场恢复了宁静,沈世魁和剩余明军将士全部战死,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气味,破碎的明军战旗依然在尸堆的顶端飘扬,阿济格正要派人去把明军的旗帜砍了,没想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到了军阵之中。 阿济格眉头一皱,主战场都结束了,还能有什么大事不好的情况发生。 那报信兵被卫士们提溜了上来,阿济格一愣,这家伙不是准塔身边一个牛录章京吗?阿济格也是两白旗的人,当然对两白旗的将领比较熟悉,牛录章京也算是中层了,阿济格认识他不奇怪。 见到此人满脸是血,阿济格心中一惊,准塔手上的人马都是镶白旗精兵,偷袭一个小地方,不至于失败吧。 阿济格盯着他道:“给本王从实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那牛录章京哭喊道:“殿下,殿下,准塔将军他,他死了。” “什么!”阿济格惊得差点从马上栽落下来,旁边众将听了,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鳌拜翻身下马,冲到那牛录章京面前,一把将其拎了起来,鳌拜身材高大,牛录章京就像是孩童一般被鳌拜整个提起,他大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了,准塔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倒不是说鳌拜跟准塔感情有多好,两人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从一般人的角度理解,准塔死了,岂不是鳌拜顺理成章就能当巴图鲁了?其实不然,满洲八旗内部也讲究一个公平竞争,鳌拜的对手都没了,他这个巴图鲁意义就不大了,而且准塔手下虽然不一定有巴牙喇厉害,但也不差,如果他吃了败仗,就说明明军在西北布防重兵,自己轻而易举拿下东北角,就成了笑话,鳌拜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那牛录章京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过程说了一遍,阿济格听完,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幸亏是身后萨穆什喀等人眼疾手快将阿济格一把扶住,否则阿济格就要摔下来了。 阿济格只觉得自己胸中气血翻腾,准塔可是两白旗悍将,也是自己的得力手下,就这么死了,一千五百精锐也被干掉一半,这是哪一部明军,为何战斗力如此强大,竟然还有大量重炮。 在牛录章京的描述中,地雷被说成了重炮,所以阿济格有这样的判断。阿济格一挥手,早有几个在前面登陆战中被俘虏的明军被拉了上来,阿济格对三顺王道:“给本王问,西北角是什么部队?” 那俘虏磕头道:“饶命,饶命,西北角不过一千民团,还是沈总兵亲自安排的。” “拉下去,给本王千刀万剐!”阿济格暴怒,都这个时候了,俘虏竟然还敢对自己说谎。一千民团能击败偷袭的一千五百镶白旗精锐,当自己是傻子呢? 那俘虏哭喊着,“小人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啊。”声音越来越远,随即只听到一声惨叫,便没了动静。 阿济格连续审问三个俘虏,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三个俘虏竟然异口同声,都说只有一千民团,前面的人刚被杀死,后面审问的也是这个说法。阿济格糊涂了,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民团会用重炮,这不科学啊,就算有重炮,沈世魁不放在本阵,为什么要放在隅山,这根本没道理。 准塔战死,两白旗群情激奋,萨穆什喀手下众将全都鼓噪起来,“报仇!我们要给准塔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上万八旗兵怒吼道。 又有士兵来报,说莲台峰的民众大部分竟然都在沈世魁的拼死掩护下转移去西北角了,阿济格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回,不打都不行了,必须端了隅山。他抽出皇太极御赐佩剑,斜指天空道:“全军出发,攻打隅山,一个不留!” “杀啊!”一万五千清军顾不上战斗之后的疲惫,立刻转向,阿济格除了留下一些汉兵和高丽兵打扫战场之外,足足带去了上万八旗兵和五千仆从军,三顺王的乌真超哈也在大军之内,一千民团,他就不信,十几倍的强悍清军还灭不了他们。 “沈将军!”隅山行营,大量民众从莲台峰逃来,沈志祥虽然多处受伤,但仍然强忍疼痛,带领民众进入赵成的防区躲避。队伍末尾,有不少清军骑兵骚扰,沈志祥命令手下人结阵抵抗,直到民众全部进入长木定居点为止。 正当他撕下战袄一角包扎伤口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不是赵成还能是谁。看到这么多民众拖家带口过来,赵成就算是不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志祥一回头,见是赵成,不禁喜出望外,看来西北角暂时没事。赵成开口问道:“将军,主战场?总兵大人他?” 沈志祥眼眶通红,只是不答话,赵成一看这场面,心中便知道了,他当即对沈志祥介绍了这边的情况,沈志祥倒是颇为意外,一千民团竟然打退了清军的偷袭,还斩获颇丰?这倒是让人有些惊讶。 沈志祥来不及细问,起身道:“赵成,若你所说是真的,清军大部队肯定会疯狂报复,我又带了这么多民众前来避难,恐怕阿济格主力随后就到。” 赵成道:“将军麾下还有多少人?” 沈志祥道:“我有一千人,吴方明那里还有数百水兵,算上民众中一些志愿加入军队的人,最多两千人。” 赵成点了点头,“三千人,拼死一搏,未必没有生计。” “哦?”沈志祥一愣。 赵成道:“死马当活马医,几万条人命,说什么我也要试试。” 沈志祥用牙齿咬紧布条,包扎好伤口,起身道:“既然你已有计较,我们都听你的,这里是你的防区,我们按你的布置来。” 事到如今,沈志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虽然不知道赵成用什么方法击败了清兵,想必是他的什么鸟粪武器起了作用,既然如此,就以赵成为中心,布置防御。 “那好,既然如此,卑职就不客气了。”赵成道。 “将军,将军,吴将军,吴将军他不行了。”正当二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士兵来报。 两人一惊,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原来是吴方明伤势过重,生命已经倒计时了。按理说,如果能得到及时救治,应该能活下来,但是战场环境如此,吴方明根本没办法得到全力救治,再加上忍着伤痛转运民众,吴方明的伤口本来就没包扎好,一动就会崩裂,血流不止,就算吴方明再厉害,失血过多是肯定扛不住了。 二人匆匆来到吴方明身边,吴方明刚刚下船就瘫倒在地,几个亲兵围在他身边。沈志祥疾步冲上握住他的手道:“吴将军,你怎么样。” 吴方明看了看二人,惨笑一声道:“嘿,都是打老了仗的人,自己的小命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咳咳咳。” 随即他剧烈咳嗽起来,沈志祥见他吐出血沫,掀开他的胸甲一看,前胸好大的伤口,看样子是铳弹打的,赵成作为后世军人,一眼就看出吴方明是伤到了肺部,这恐怕是致命伤,至少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加上失血过多的因素,无力回天了。 吴方明缓了一口气道:“他娘的,可恨自己没能多杀几个建虏,给总兵报仇,后面就交给你们了,老子就算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放过。”话还没说完,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志祥大喊道:“吴将军,吴将军。”周围亲兵无不痛哭流涕。 赵成道:“将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吴将军死的壮烈,我们更要不辜负他的期望,一定要顶住建虏,保住数万民众。” 沈志祥擦了擦眼角的泪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赵成手中道:“这是临走前叔父交给我的东西。现在交给你保管,如果你能挺过今晚,这样东西就属于你。” 赵成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东江镇总兵大印,沈志祥把这个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沈志祥道:“东江镇朝廷不待见,叔父既亡,目前岛上最高将领是我,但今夜我誓与全岛共存亡,若我死,则东江镇就交给你了。万一不敌,你可带领残兵搭乘吴方明的船撤走,尽量多带一些民众,为我东江军留下种子。也把我东江军的英勇事迹传遍天下。” 在岛上的东江军高级将领中,沈志祥最是年轻,又是沈世魁的侄子,所以平日里说话也是口无遮拦。朝廷对东江军不公,沈世魁等人可以忍气吞声,沈志祥一向是硬刚,每每谈到东江军的待遇问题,沈志祥都会对沈世魁说,要不是他们谨记自己是大明军将,决不投降建虏,早就造反了。可是朝廷依然对东江军如此,也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沈世魁每次都要斥责他一番,但其实沈世魁自己也知道,东江军朝不保夕,朝廷目前的重点都放在辽东的建虏和西北的流贼上面,东江军只能靠自己了,他沈世魁很有可能就是东江军的最后一任总兵。 若是按照原有的轨迹,沈世魁死后,沈志祥领兵继续抵抗,最后寡不敌众,只能撤退到周围岛屿,并且上报朝廷请求援兵,谁能想到明廷直接回复他要裁撤东江镇,沈志祥一气之下,投降建虏,当了国公。但在这里,随着赵成的到来,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至少现在,沈志祥看到小小民团尚能拼死抵抗,他一个正牌游击更是不能堕了叔父和东江军的威名。 赵成仔细看了看大印上的文字,上面写着大明东江总兵官印几个大字,他小心翼翼将大印收起,对沈志祥道:“卑职暂且保管,战斗结束后定当奉还。” 沈志祥笑了笑道:“行了,下命令吧,这里的防御我不了解,你说,怎么打。” 赵成立刻将阵地配置对沈志祥简单介绍了一番,随即告诉了他刚才自己的战术和想法,沈志祥深以为然,最后,拟定方略,沈志祥带领残存正兵和他手下的两百甲兵一起作为主要作战力量,而大营内部则由赵成亲自掌控,其余各部也是分散配置,待一切安排妥当,各部人马刚刚就位,剧烈的马蹄声就由远而近传来。 沈志祥面色一变道:“来了!” 赵成点了点头,对沈志祥抱拳道:“将军,就此别过,保重!” 众人皆是抱拳道别,一旦跟清军交战在一起,生死全凭天注定,今天,三千将士和近七万百姓,究竟有多少人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浑蛋,那边就是隅山行营吗?听本王的命令,大清勇士,踏平东江!”大纛旗下,阿济格盯着不远处的隅山行营,眼睛里恨得都要滴出血来。一夜激战,天已经蒙蒙亮,虽然太阳还没升起,但观察天色,海平面上马上就要浮现鱼肚白了。 明军主力已经被歼灭,现在天色放亮,视野更加开阔,他就不信,隅山的明军还能玩出花来。 耿仲明上前道:“殿下,若奴才所料不错,明军可能隐藏了一些火炮。只要我们能找到它们,摧毁并不难。” 阿济格道:“哦?怀顺王,你打算怎么办。” 第20章 诱敌深入 耿仲明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阿济格有些不耐烦道:“该说就说,本王赦你无罪。” 耿仲明道:“殿下,明军若真的隐藏重炮,肯定会寻找高价值目标打击,奴才以为,是否可以调出一部分满洲八旗打头阵,奴才的炮兵紧随其后,然后。” “哼!”阿济格鼻子里哼了一声,耿仲明打了个冷战,立刻跪下,将头伏低,“奴才,奴才该死。” 阿济格听明白了,这家伙要用满洲八旗做诱饵,诱使敌军开炮,然后他们再反过来摧毁明军炮兵,可问题是,清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时候让满洲八旗给汉军当诱饵了,不都是汉军当炮灰吗? “怀顺王,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让满洲勇士给你们当诱饵,你要问问自己配不配。”阿济格冷言道。 耿仲明的喉头蠕动了一下,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阿济格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说的策略有些意思,本王以为,让你的炮兵上去更好,你三顺王的炮兵不就是最好的诱饵吗?本王再让石廷柱和金玉和带领汉兵和高丽兵护卫左右,你们作为第一批部队上去,找到敌军炮兵阵地,摧毁他们。” 耿仲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尚可喜和孔有德也是心中大恨,这耿仲明不是引火烧身吗?乌真超哈本来是放在后面支援的兵种,现在成打头阵的了。 实际上,阿济格也知道,乌真超哈在清军当中的地位还是非常重要的,毕竟是大清国第一支重炮部队,虽然今日只有一部分兵力在此,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上面非常重视的力量。但此情此景,阿济格不可能开这个让满洲兵给汉军当炮灰的先例。 且不说这么多满洲八旗将领不可能答应,就说现在的环境,可不是数年之后清军入关的局面。一片石之战后清军入关,大力重用汉兵,建立绿营,因为他们也知道华夏太大,光靠他满洲八旗十万人马根本不可能完全控制,必须大力扶持汉军和绿营兵,所以这时候,汉军的地位有所提升,前期在入关之前,皇太极和满洲高层一直没想过有一天八旗能统一华夏,所以这时候汉军的地位还是非常低的。 清军主力终于在隅山行营相隔五六里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望着前方地面上趴着的数百具尸体,还有一些伤兵蠕动的躯体,以及地上大量凹凸不平的大坑,阿济格的脸色铁青,这可都是镶白旗的勇士啊,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让同样是两白旗旗籍的阿济格如何能不心疼。 耿仲明等人却是暗暗心惊,作为用炮的高手,在清军之中也算是火器专家了,虽然没看见明军的重炮,但是地上的大坑多少有些不对劲啊。 耿仲明扭头对孔有德道:“老孔,你看这地面上的炮弹坑,这?” 孔有德当然也注意到了,就算是红夷大炮也打不出这么大的坑,如果是实心弹,哪怕是用最大规格的炮子,在地上的痕迹应该是线形,或者是打水漂似的多点形,如果是开花弹,以开花弹炮子的装药量,应该打不出这么深的坑,从这个坑来看,这炮弹的威力可比红夷大炮大多了,明军能有这么厉害的火炮? 孔有德疑惑道:“不可能啊,这炮弹坑规格不对啊,显然口径要比红夷大炮还大,我是听说过欧罗巴的尼德兰人有这么一种重炮,比佛郎机人的炮还要厉害,但是皮岛这鬼地方不可能搞到这种炮,退一万步说,他们真有的话,为什么沈世魁不用,要放在这里?” 尚可喜也是摇摇头,表示没想明白。 就在此时,阿济格那边出现了一阵骚动,萨穆什喀带着满腔怒火吼道:“殿下您看大营里面。” 阿济格和众将的目光唰的一下聚焦在隅山行营内,只见行营内有大量人影闪动,还隐约有烟尘腾起,似乎有不少部队在调动。 鳌拜大恨,“殿下,是他们,就是这股该死的蛮子,奴才要立刻领兵灭了他们。” 阿济格一抬手道:“急什么,有你打仗的时候,三顺王、石廷柱、金玉和,方才本王的命令都听到了吧,该你们上了。” 隅山这边,赵成已经做好了准备,方才行营里的动静,正是他麾下数百民团弄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诱清军主动进攻。实际上,为了将敌军炮兵诱骗进入雷区,赵成是做了准备的,吴方明和沈世魁手中还有几门虎蹲炮、佛郎机之类的小炮,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赵成用这些火炮搭配一些木头制作的假火炮在隅山的半山腰搭建了一个假的火炮阵地。 这个阵地距离雷区大概二三里,用树枝杂草和黑布覆盖,如果敌军炮兵不出现,他们就主动暴露,在半山腰开几炮,引诱他们上钩。 除此之外,沈志祥和毛谦、秦山等人带领正兵分别埋伏在雷区的侧翼,等待爆炸和烟雾腾起,给清军造成杀伤和巨大混乱之后,全军用远程武器全力打击雷区里的清兵,尽量多消灭有生力量。 方才击败镶白旗部队,除了在雷区中的物资无法收集之外,外围收集了上百副弓箭和不少链甲,弓箭配发给了沈志祥的正兵,链甲则装备给了民团,虽然链甲的防御力和防御范围远远低于棉甲,但总比一件单薄的战袄要强得多。 沈志祥过来之后,又带来了两百多杆鸟铳和一百多弓箭兵,算上民团这边的远程部队,少说有五百火铳手和弓箭手,当然,这火铳和弓箭的质量参差不齐,能产生多少杀伤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能杀一个是一个。 王韬和李祥等人带领民团数百将士紧急于长木定居点的外围设置了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挖了数条不深但很长的壕沟,将长木定居点仅存的火油和全部的白磷依次放在这些壕沟中。壕沟的进度很快,所有皮岛的百姓都知道不抵抗就是死路一条的道理,所以老弱妇孺齐上阵,用工具挖,甚至用手刨土,数条小腿深的壕沟不到一个时辰就挖好了。 如果清军突破雷区、行营还有前面正兵与民团组成的防线,这几道壕沟就是最后的防御,再之后,就是民众用血肉之躯跟清军抗衡了。 所有的民众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男人不分老幼,拿起各种菜刀、扁担、木棍作为武器,只要建虏杀进定居点,就跟他们拼命,逐屋巷战。女人们则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衣物全都穿戴整齐,除了年轻的健妇和男人们一起并肩作战之外,剩下的老人和孩童都聚集在定居点的最后方,如果前面的男人全部战死,她们宁可一把火把自己烧死或者跳海,也绝不忍受凌辱。 数万军民同仇敌忾,大战一触即发。 呜!海螺号响起,这是出击的命令,阿济格身边掌旗兵挥动手中的龙旗,三千汉兵和两千高丽兵以及三顺王的两千炮兵整装待发。阿济格一声令下,“开战。” “殿下有令,开战!”传令兵背上插着小旗,在大军阵前来回奔驰,“进攻!”七千仆从军的各级军官发出一阵呐喊,挥舞手中的兵器,带领士兵迈开了脚步。 打头阵的是石廷柱的三千人马,这是他现在仅剩的还能打的部队,本来的七千汉兵经过几次大战,就剩下这么点人了,后面跟着的就是三顺王的炮兵,两侧则交给金玉和的高丽兵护卫。 大军出动,阿济格的本阵还剩下八千兵马,除了留守后方负责占领定居点和清剿明军残兵的部队之外,阿济格几乎将能打的整编部队全部带来了。萨穆什喀统领三个正白旗甲喇,鳌拜一个巴牙喇甲喇,他自己统领一个正黄旗甲喇,以及数百发誓要为硕托报仇的八旗兵,凑足了八千兵力就在后方压阵。 阿济格抬起千里镜观望,他倒要看看,对面明军有什么手段。 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前涌动,距离那些镶白旗死尸的位置越来越近,石廷柱也在军中,心里不禁打鼓,到了那个位置,敌军的火炮应该就要发威了,自己的汉兵还能剩下多少人可不知道。 距离越来越近,耿仲明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最让人煎熬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敌军的炮子会从什么地方打过来。 石廷柱深吸了一口气,死就死了,他硬着头皮喊道:“弟兄们,给老子冲,冲上去的,老子自己掏腰包,赏金十两!” “杀啊!”汉兵们鼓起勇气怒吼起来,明军残部还能翻了天不成,仆从军阵型陡然松动,大军朝着行营快速冲了过来。 轰!预想中的爆炸声来得如此迅速。以至于石廷柱、三顺王等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火光迸现,白烟腾起,一朵爆炸之后产生的蘑菇云猛然冲上了天空。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战场,将爆炸点附近的汉兵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周围的士兵被炸得飞出去老远,骨断筋折而死,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得内脏尽碎、口吐黑血而亡,还有无数的碎石向四处飞射出去,就像是古代版本的阔剑一般,带走了无数条人命。 残肢断臂飞上天空,连带着被崩断的钢刀长矛,上千汉兵阵型的一角猛然塌陷,无数人消失在浓烟里。 “这!”石廷柱话还没说出口,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大批的士兵稀里糊涂成了一堆碎片,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死亡来得迅速,反而是一种解脱。 “在哪!他们的炮兵阵地在哪?”前面的汉军阵营中不断爆炸,后面推着火炮的乌真超哈都快疯了,耿仲明等人抬起千里镜疯狂搜索着目标,可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白磷燃烧之后腾起了大量浓密的烟雾,遮蔽了清军的视线,不仅如此,很多士兵被灼伤,惨叫着翻滚在地,仿佛是这块地面被施以魔法一般,进入烟雾中的清军除了哀嚎就是惨叫。 尚可喜狂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难道他娘的炮弹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不成?”因为认知的差距,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就出在地下。 实际上,古代作战中,也不是没有在地下设置火药陷阱的事情,但火药的击发方式肯定是点燃引线,目前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引线被点燃,所以也就想不到炸点其实就在他们脚下。只能说红磷引信这种跨时代的玩意,实在是超出了三顺王的认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赵成这个穿越众开的金手指吧。 看见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赵成立刻拍了拍身边的掌旗兵,“给山上发令,加点料。” 掌旗兵挥舞令旗,山坡上的民团士兵会意,立刻掀开了伪装,轰轰轰,连开数炮,当然,佛郎机和虎蹲炮是完全够不到石廷柱等人的,但赵成就是要故意暴露,故意打给他们看,让他们相信,真的有一个炮兵阵地在山坡上。 被困在阵中的清军因为烟雾的遮蔽看不见这个阵地,但是本阵的阿济格等人却发现了,阿济格立刻对鳌拜道:“提醒他们,明军的炮兵阵地在山坡上!” 掌旗兵打出旗语,三顺王等人这才明白过来,孔有德架起千里镜,试图在烟雾的缝隙中看到敌军阵地。猛然,一团烟雾被下一颗地雷的冲击波炸开,趁着这个缝隙,孔有德的千里镜镜头中有火炮一闪而过。 “看见了,在那里!”孔有德激动的双手颤抖,总算是发现明军炮兵了。耿仲明咬牙切齿道:“那好,往前推进一里,穿过烟雾!让他们知道我们乌真超哈的厉害。” 孔有德等人也是同时催促手下士兵加快脚步,大家都知道,被困在烟雾中会是什么结局,必须穿过烟雾,跟他们正面交火。 第21章 大显神威 这是耿仲明的基本判断,作为打老了仗的炮兵指挥官,耿仲明一眼就看出山坡上的明军炮兵阵地大约距他们现在的位置三里,虽然奇怪为什么明军会把这么强大的炮兵阵地放在隅山,仿佛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一般,但战局迫在眉睫,已经容不得他仔细思考,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往前推进半里到一里,在这个距离上,以乌真超哈的能力,绝对能灭了这支明军炮兵。 “冲,冲起来,不冲都得当活靶子!”耿仲明喊道。 石廷柱也反应过来了,他奶奶的,明军竟然把他们当靶子打,是可忍孰不可忍,石廷柱拔出战刀,“都给老子往前冲,把我们的炮兵往前送一段,快!” 汉兵、高丽兵、乌真超哈撒丫子往前狂奔,似乎只要往前跑一里就能胜利一般。可是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连成了一片,让人听起来就像是一声爆炸一般,引起的同频共振让整个隅山,不,或者说是整个皮岛都在震动,就连清军本阵的战马也经受不住如此大的声响,嘶鸣躁动起来,显然是被这山崩地裂的气势给吓到了。 不少战马不受马背上骑士的控制,嘶鸣着扬起了前蹄,将马背上的骑士给抖了下来,“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战马,控制你们的战马!”本阵中响起了萨穆什喀、鳌拜、满达尔汉等人的声音,有的人表示对明军火力的疑惑,有的人严令自己的手下控制战马,防止不战自乱的情况发生。 巴雅尔图和纳密达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说起来这些满洲八旗的将领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但是在辽东征战这么多年,也随皇太极入关打过草谷,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这火力好像根本就不是火炮能够打出来的。 本阵的清军大受震撼,可心理上的震慑远远比不上肉体的痛苦,他们只是惊恐,而阵中的汉兵和高丽兵都快疯了。 爆炸伴随着无数条人命的消失,到处都是飞散的碎石,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将清军一片片扫倒,石廷柱他们还硬着头皮向前突击,可是越往前爆炸好像就越密集。 轰隆一声,又是一声巨响,一门红夷大炮被炸得当场解体,周围数个炮兵直接变成了齑粉,还有旁边更多的炮手被碎石扫倒,腾起了一片血雾。 炮管就像是守城时候的滚木礌石一般,在地上骨碌碌滚动,上千斤的炮管就跟擀面杖一样在人群中反复碾压,无数人被撞死被碾死,炮管滚动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血迹和大量的红白之物,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跟在后面的耿仲明即便是有几名卫士护卫,还是被气浪给掀翻,直接翻了个跟头,而前面的卫士早就血肉模糊惨死当场了。 可是这一次,耿仲明看清楚了,他来不及爬起来,就在地上大喊道:“爆炸,爆炸是从地下传来的。” “什么!”这一下非同小可,身后的孔有德和尚可喜都是一惊,竟然真的是从地下传来的?方才他们不是没有怀疑,可是他们想不通原理,对方不点引线,怎么可能引爆埋在地下的炸药,这不可能啊。 “撤,撤回来,不能这么打!”耿仲明被孔有德扶起来,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而是扯着嗓子朝前面的汉兵喊着什么。耿仲明脸色苍白,他猛然意识到,先不管对方使用什么方法引爆炸药,如果真的是从地下起爆,那么自己的军队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火药陷阱,如果继续往前冲,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必须叫停汉兵。 但是耿仲明扯着嗓子喊并没有什么效果,爆炸声早就将他的声音掩盖。他抓住孔有德的胳膊道:“老孔,我们上当了,这地里有古怪,快撤!” 孔有德也不傻,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正要招呼士兵们撤退,忽然周围喊杀声大作,趁着烟雾的掩护,赵成早就安排好的伏兵出现了,这一波伏兵由沈志祥带领,是弓箭手和火铳兵混杂,且不管他们的装备怎么样,赵成要的就是给敌军造成巨大混乱的效果。 从战斗一开始,赵成就在仔细观察敌人的位置,目前,因为清军急于打击赵成的假炮兵阵地,所以就像是跳水一般,一个猛子扎到了雷区的中心,这雷区就是如此,现在的人不知道地雷的威力,作为穿越众,赵成对于雷区的威力记忆犹新。 特别是维和任务,往往都是去战乱地区,地雷算是最廉价的收割人命的工具,哪怕是维和部队误入雷区,那也是汗毛倒竖,更不要说赵成第一次将地雷应用在明末战场上。 这片纵横数里的地区,有足足五百包火药埋在下面,清军两次攻击,估计才炸了三分之一不到,就这样,已经给敌军造成巨大伤亡了,如果敌军混乱逃窜,只会引爆更多的地雷。 沈志祥的数百士兵从战场上闪现,端起手中火铳,朝着烟雾就是一阵轰打,还有数百弓箭手朝着烟雾里面放箭,烟雾对双方视线的遮蔽作用是一样的,里面的人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同样外面人也看不到里面。 但火铳和弓箭造成的混乱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金玉和的高丽兵在外围,他们受到了第一波打击,问题是,高丽兵中也有不少弓箭手和火铳手,骤然受到打击,他们本能的反应就是朝着烟雾外面轰打。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双方的火器和弓箭同时打响,一时间弹丸横飞,不少运气不好的士兵中弹倒下,产生了更大的混乱。 白磷产生的刺鼻气味让阵中的汉兵和高丽兵猛烈咳嗽起来,金玉和用手捂住口鼻,尽量伏低身体指挥作战,可这样效果也不太好,刺鼻的味道让金玉和涕泪横流。 嗖,一支羽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直接擦过了金玉和的肩膀,带飞一大块血肉,金玉和惨叫一声,应声栽倒。身边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将他扶了起来,一个高丽百户喊道:“将军,快撤吧,我们看不见他们,将士们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在烟雾之中,方向感很容易迷失,找不到敌军在哪里是非常恐怖的,仆从军本来士气就不可能像八旗军一样高昂,现在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士气已经濒临崩溃。 “震天雷,把震天雷全部扔出去。”隅山行营内,在沈志祥给赵成留下的物资当中,还包括一两百个明军制式的震天雷,也就是最原始的手榴弹,只不过明军制式震天雷极其笨重,一个人最多携带一颗,而且爆炸威力也很有限,属于雷声大雨点小,但这时候,震天雷就成为压垮敌方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轰轰,上百颗震天雷被沈志祥的人奋力投掷到烟雾中去,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伴随着不断被仆从军士兵踩中的地雷的爆炸声,烟雾中的仆从军只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爆炸包围了,也许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一堆零件,这种恐惧深入人心。 石廷柱麾下一个汉兵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扔下兵器大喊一声,“我受不了了,救命啊!”撒丫子就跑了起来,身边士兵见有人逃跑,也有样学样。沈志祥立刻命令外围的明军道:“给老子喊起来。” 明军士兵们一起喊道:“跑啊,败了,清兵败了!” 崩溃,彻底的崩溃,七千仆从军几乎被地雷阵炸死炸伤了一半人,剩下的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扔掉兵器,发一声喊就开始逃跑,不管怎么样,先跑出这片吃人的烟雾再说。 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大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谁能想到,三顺王军中一辆堆放发射药的推车好死不死正好压中一颗地雷,地雷将十几桶火药全部引爆,直接变成了一朵巨型蘑菇云,连白磷形成的烟雾都被吹散,冲击波掀起的烟尘都能被肉眼看见,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出去,大批的乌真超哈炮兵被震飞,就连火炮也是七歪八扭,散落一地。 耀眼的光芒透过千里镜差点闪瞎了阿济格的眼睛,见到仆从军就跟猪狗一般被明军的炮火宰杀,阿济格简直七窍生烟,手中的千里镜都差点捏碎了。 萨穆什喀再也忍不住了,准塔战死,这仇还没报呢,指望汉军和高丽军这帮废物,要打到什么时候,而且乌真超哈的人和装备对大清国也算是宝贵资源,就这么莫名其妙损失掉,回去之后皇上怪罪下来,阿济格和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作为两白旗的固山额真,萨穆什喀可是支持多尔衮三兄弟的,这三兄弟被皇太极压制,小日子并不好过,说实在话,大清国内部总是有三兄弟要夺位的传言,主要是努尔哈赤死后,两人在继承权问题上一直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或者说二人的关系很微妙。 多尔衮在政治手腕上略逊一筹,以至于两人的权力平衡被打破,皇太极成功上位,但这不意味着皇太极对多尔衮就放心了,从皇太极登基称帝之后的一系列举动来看,他对多尔衮三兄弟还是防着一手的,尤其是这三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打,皇太极也在找机会削弱他们的兵权,如果这一仗打不好,阿济格就危险了,恐怕皇太极不会放过这个撤职的好机会。 萨穆什喀咬牙上前道:“殿下,不能这么打,指望这帮废物是打不好的。” 此刻,阿济格也为刚才的决定有些懊恼,谁能想到三顺王和石廷柱这帮废物这么不禁打,明军就少量战兵和一两千民团,这么点人竟然能把他们吊起来打,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阿济格扭头道:“萨穆什喀,你想怎么办?” 萨穆什喀道:“奴才愿意带领两个甲喇出击,从左右两侧杀过去,直取隅山行营,明军炮火再厉害,我们的勇士也能冲过去,只要能冲进去,就能碾压这些尼堪。” 阿济格的脸颊抽动一下,萨穆什喀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用骑兵快速突击,哪怕是在路上损失一些力量,只要能冲过炮火封锁,明军就完了。 萨穆什喀躬身道:“殿下,下命令吧,明军火炮再厉害,也不可能追得上骑兵,顶多只能封锁一小段距离,我们能冲过去,损失不会太大。” “你留下,让巴雅尔图和纳密达上。”阿济格下令道。 萨穆什喀一愣,阿济格却止住他的话头道:“巴雅尔图、纳密达。” “奴才在。”两人上前一步道。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各领一个甲喇,从左右两侧穿过去,纳密达去打行营,巴雅尔图你去端了山坡上的炮兵阵地。”阿济格提高声音道。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道:“嗻!” “打不下来,就别回来了,否则,本王也保不住你们。”阿济格提醒道。 硕托重伤,这两人犯得可是遗失主将的重罪,如果阿济格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回去之后皇太极饶不了他们,所以实际上阿济格是在救他们,两人对阿济格深施一礼,立刻点起两个正白旗甲喇,从本阵左右分出,直接打马冲了出去。 “嗷哈!”三千骑兵陡然发动,像离弦之箭一般,左右弧线包抄了上来。 赵成简直要笑出声了,清兵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本来雷区中心被仆从军踩得差不多了,赵成还在急着外围的地雷怎么办,建虏这就按捺不住了,竟然用骑兵冲击,看来他们还是没意识到自己中的是什么招,这么头铁,继续送人头,那好,就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传令,让沈志祥撤退。”赵成下令道。接到命令的沈志祥立刻掉头就跑,八旗军更是兴奋,看来尼堪也知道害怕。 第22章 阴损招数 “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这两个蠢货,这时候上来干什么!”明军火铳手正在撤退,那边三顺王正带着残兵败将冲出烟雾,好不容易再次看见了阿济格的大纛旗,心中稍定,猛然看见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带领几千马甲冲了上来,耿仲明急得破口大骂。 对于这帮子满洲八旗的将领,说实在话,所有的汉军将领对他们都没有好感,这帮人欺人太甚,有高层在的时候还收敛一点,要是没有高层在,他们面对汉军将领的时候恨不得把鼻子翘到天上去。理论上耿仲明他们完全可以不管八旗将领的死活。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这一仗对大清国至关重要,说白了,平日里再怎么讨厌巴雅尔图这帮人,现在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一仗败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耿仲明对孔有德等人道:“都跟老子喊,让他们别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回去!回去!”数百汉军炮手交叉挥舞着双手,蹦跳着对正在高速奔驰的正白旗马甲喊道。 巴雅尔图轻蔑一笑,“这帮子汉兵,本质上不还是尼堪,尼堪不管是在明国还是在我们这里,都是下贱的蛮子,他们一定是吓破了胆,自己尿了裤子还不让我们大清勇士去夺取自己的荣誉,简直是废物。勇士们,不要管他们,冲啊!” 耿仲明越是提醒,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越是不当一回事,甚至还觉得耿仲明这帮废物是怕他们上去抢夺功劳,心中更是不屑。 汉军士兵们眼见三千八旗骑兵冲进了雷区,耿仲明大叫一声道:“完了!” 轰轰轰,战马上的骑士能清晰感觉到马匹的蹄子踩在地面上往下一沉,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和火光腾起,在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外围的地雷已经接二连三爆炸了。 战马的四蹄都没炸飞,马背上的骑士更是被抛到了半空中,骑兵冲击速度快,短时间内很难停下,大军一头就扎进了雷区,几乎将外围没有踩爆的地雷全部踩爆了。在雷区面前,骑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虽然没有踩中地雷,但是旁边的士兵踩中地雷一样能把他们带走。 两人和身边的士兵一起被地雷送上了天,直到死的时候都还没明白过来,敌人的炮弹究竟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沉默,可怕的沉默,整个清军本阵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包括阿济格在内的所有将领还有所有士兵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因为数千马甲就在他们眼前消失,烟雾、火光、爆炸、惨叫成了战场的主旋律。 很快,便有不少无主战马从烟雾里发疯一般跑了出来,还有一些侥幸未死的骑兵如同见到鬼一般,朝着本阵的方向拼命打马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道:“怒火,这是神的怒火!” 阿济格试探性问了问身边的萨穆什喀,“这,这,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就这么完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恐怕事情就是如此,萨穆什喀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殿下,恐怕,恐怕是这样的。” “不!这不可能!这一股小小的明军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他们怎么可能打出这么猛烈的炮火,还有那些浓烟,那些浓烟是怎么回事?本王要一个答案!”阿济格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眼睛瞪得如同吃人的恶狼一般。 “殿下,殿下!”众将围了上去,生怕阿济格失去理智,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都是八旗骁将,战阵经验丰富,这时候最好的策略是撤兵,从长计议,显然面前的这股明军有古怪。 满达尔汉道:“殿下,先撤兵吧,撤回来再组织进攻,现在这么乱,不是进攻的时机啊。” 众人劝谏,阿济格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也是大清国的常胜将军,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他想起了阿玛对他曾经说过的话,面前仿佛浮现出努尔哈赤严肃的脸色,“阿济格,你要记住,在战场上,越是危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 呜!呜!呜!急促的海螺号响起,这是撤兵的讯号,前线作战的满汉兵马如蒙大赦,同时声音传导也让烟雾中找不到北的清军士兵找到了本阵的方向,他们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总算是看到了阿济格的大旗。 太阳已经从海平面升起,从凌晨开始的战斗一直进行到早晨,清军没有任何进展,不仅没有对明军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害,还损兵折将,丢失了大量装备。 “浑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本王解释清楚。”本阵之中,凌晨的战斗告一段落,清军停止了攻势,收拢伤兵,盘点战损。 阿济格则立刻召开会议,将主要将领全部集中过来,复盘一下方才是怎么回事。若是以往,阿济格肯定是严惩石廷柱和三顺王等人,但是今日,阿济格是主将,巴雅尔图和纳密达阵亡,他这个主将的责任是免不了的,所以阿济格不打算处罚任何人,等战役结束之后再说。 “殿下,地下,地下有古怪。”会议一开始,耿仲明就跪在阿济格面前哭喊道。这时候耿仲明必须卖惨,以体现他和乌真超哈吃了多大的亏。 阿济格和众将面面相觑,地下有古怪?“你起来说话。”阿济格不耐烦道。 耿仲明立刻起身,对阿济格道:“殿下,奴才当年在明国当官,一直带领火器兵,不敢说对火器多有研究,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以奴才之见,火炮绝对打不出这样的效果,奴才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重炮。阵中爆炸之时,奴才距离炸点不远,近距离观察下奴才发现,这爆炸分明就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也就是说,这地面下有陷阱。” “你可敢确定?”阿济格立刻追问道。耿仲明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孔有德和尚可喜也站出来表示附议。众人也是一惊,这可是他们从未听说的概念。 阿济格一抬手,“不,不,本王想起来了,你说的不会是火蒺藜吧。” 阿济格是满清高层,努尔哈赤虽然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反明,但本质上,努尔哈赤曾经是李成梁的家将,也是建州卫指挥使,属于明朝的武将,所以在各方面其实还是向明朝学习的。比如明清的制度还有军队的铠甲装备等颇为相似,就是这个道理。 阿济格是他的儿子,自小也接受了汉化教育,跟皇太极、多尔衮等人一样,对中原的文化、历史等等也颇多涉猎,阿济格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见阿济格有反应,耿仲明立刻上前道:“殿下果然厉害,奴才想说的也正是这个。” 阿济格环顾四周,看到众人一脸懵逼,立刻道:“本王说的火蒺藜,是数百年前宋元襄阳之战的时候宋军使用的一种火器,长得像铁蒺藜,不过使用陶土制作,可以理解为大号震天雷,空心,内部装有火药,瓶口插入引线,用竹管将引线包裹埋入地下,放在城墙下或者敌人必经之路上,埋伏人手,关键时候点燃引线,就能从地下爆炸。” 耿仲明竖起大拇指道:“殿下博学,奴才自愧不如。” 阿济格摆手道:“行了,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可是这玩意只能在地形特殊的情况下使用,像是方才这种开阔地带,明军根本不可能在近距离埋伏人手,如果远距离引爆的话,这引线得铺设多长?不太可能。” 耿仲明道:“不错,奴才疑惑的也正是这一点,奴才也没有发现任何引线点火的痕迹,估计应该不是火蒺藜。不过奴才倒是听说过另外一样东西,当年戚继光抗倭的时候发明过一种发火雷,用钢轮连接机括,摩擦火石引起火花点燃埋设在地下的火药,奴才想,会不会是这种东西。” 后世人都以为满清愚昧不堪,误我华夏三百年,其实这个观点大错特错了。满清统治者一点不愚昧,相反,非常聪明,误我华夏三百年是他们故意实施愚民政策,让百姓变得好控制,而不是他们自己愚昧。 比如康熙,就对西洋科技非常感兴趣,而且学贯中西。所以满清高层也是吃过见过的主,阿济格听耿仲明一说完,立刻道:“难道是簧轮铳那种东西?” 这簧轮铳,就是佛郎机人的新玩意,阿济格见过,皇太极手里就珍藏了一杆,还是高丽王进贡的。这簧轮铳跟火绳铳不一样,就像后世的打火机,用粗糙的簧轮摩擦火石点火,下雨天也能用,不受天气的限制。所以阿济格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孔有德接话道:“不,殿下,奴才在登莱的时候,见过这种发火雷,本来这玩意在明军之中就不普及,戚继光之后基本上就绝技了,也就孙元化感兴趣,藏了一些老货。这东西消失道理很简单,制作极其复杂,而且打火率不高,是一种很不成熟的武器。皮岛明军按理说弄不出来,弄出来也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尚可喜道:“不错,奴才以为,如果皮岛明军一直装备这种武器,为何以前不曾用过?如果是临时赶制,以发火雷的复杂程度,我们两次战役间隔一个月而已,他们能造出来这么多?簧轮精密,殿下应该也明白,绝不可能这么快。” 阿济格点了点头,表示尚可喜说的有道理。他起身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上当了,这些蛮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重炮,完全都是埋在地下的不知道什么武器起了效果,现在,我们要想个办法,破了明军阵法。” “奴才有一计。”话音刚落,萨穆什喀就站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朝萨穆什喀看去,他是勇将不假,但是对于火器,萨穆什喀能有多少了解,又知道如何破阵? “说说看。”阿济格道。 萨穆什喀露出残忍的笑容道:“殿下,计策很简单,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就假设蛮子真有通天手段,造出了一大批发火雷,那我们不用自己上,咱们上岛之后不是俘虏了不少明军士兵和定居点的民众吗?让他们在前面当炮灰,把发火雷全部引爆就是。” 阿济格眼中精光一闪,对啊,这不有现成的炮灰吗?“哈哈哈,好,妙计,妙计啊。”阿济格大笑道,先前巴雅尔图和纳密达阵亡的阴霾一扫而空,这萨穆什喀也会动脑子了。 阿济格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干,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调五千俘虏来趟路!” 从战场上回来的沈志祥已经将脸上的血迹和灰尘擦干净了,他高兴道:“过瘾呐,过瘾!老子什么时候打过这么过瘾的仗。” “大人,太好了,咱们一仗就干掉了这么多建虏,方才我大概看了下,少说干掉了他们四五千人,这么打下去,耗也把他们耗死了。”隅山行营内,王韬有些兴奋道。 因为清军果断撤兵,剩下的伏兵也没什么作用了,赵成果断下令撤退,地雷阵基本消耗完毕,再设伏已经没有必要,如果清军不撤,他们就只能放弃行营,以定居点防线为阵地死守了。 赵成一脸严肃道:“王韬,不要高兴过早,方才满洲八旗兵死伤不过一千多人,远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效果,阿济格只是暂时撤退,相信很快就会卷土重来,那时才是最大考验。” 说到这里,众人的脸色暗淡下来,地雷基本消耗完了,后面的仗该怎么打,清军兵力还是超过一万,而且最精锐的满洲八旗损失不大,若是全力一击的话,就这么几千人,很难挡住他们啊。 赵成想了想道:“隅山行营不能再守,我们放弃这里,去定居点建立防线,另外在防线外围抛洒铁蒺藜,迟滞他们的骑兵。” “得令!”众将插手应声道。 第23章 义民千古 晌午,太阳在空中高高挂起,春日的阳光不像夏季那样毒辣,照在人身上的感觉非常舒服。一个孩子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下意识抬手挡住了阳光,又从指缝里偷偷看去,像是在跟阳光捉迷藏一般,可是下一刻,身边啪的一下响起了皮鞭的声音,鞭子抽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 “快,快往前走,不听命令的,格杀勿论。”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摘下钵胄盔,露出脑后金钱鼠尾的分得拔什库,正恶狠狠盯着这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显然被吓到了,本能地朝身边母亲的怀里缩去。 母亲从面相上来看分不出多大年纪,也许是常年在海岛风吹日晒,皮肤出现了不少干裂起皮,让面相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了不少,实际上,这么小的孩子,估计母亲的年纪也不会太大,妇人把孩子搂在腿边,哀求道:“军爷,求求你行行好,我跟你们走,能不能放了孩子,他才四岁啊。” 显然那个分得拔什库的汉话不是太好,不过没关系,身边一个汉军士兵跳出来道:“少他娘的废话,这是王爷的命令,谁敢不听,你们这些刁民,在皮岛盘踞这么多年,跟我大清为敌,真是活腻歪了,别废话,往前走,要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小孩子往身后看去,在他和他娘的身后和身边,有数千民众正被建虏威逼着,往前挪动脚步,这五六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当然没什么青壮男子,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被排成两个横排,清军骑兵在他们周围盘旋,不时有走得慢的人挨上骑兵一鞭子。 这些都是东北定居点的民众,其中还有数百被俘虏的明军伤兵,他们也被互相搀扶着在队伍里一起前进。虽然不知道清军把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聚集起来是为了什么,但傻子都知道,肯定没有好事,而且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怕是前方有巨大危险。 等到了目的地,众人看见了前面地面上的惨状,这才倒吸一口凉气,烟雾已经散去,雷区之中层层叠叠铺满了清军的尸体,还有大量被损坏的火炮和推车,东倒西歪全部翻倒在地面上。 那些尸体很多都是四肢不全、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显然死前遭受了巨大痛苦,乍一眼看去,少说得有四五千具,不少尸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这是冲击波造成的后果,只不过这些民众不明白,只觉得面前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不少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孩童也是吓得哇哇大哭。皮岛民众虽然跟清军周旋多年,也不是没见过战争场面,但这种骇人的场景集中在这么一块小小的地面上,给人的震撼不可同日而语。很多人都受不了,扭过头去,大人们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尽量不让他们看见。 “好了,萨穆什喀,按照你的计划办。”民众后方,骑在马背上的阿济格对萨穆什喀道。 “嗻!”萨穆什喀应了一声,立刻带人催动民众前进,清军张弓搭箭,就跟在他们身后五十步的距离,谁要是敢往回跑,就万箭齐发,射死他们。 萨穆什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道:“你们这些尼堪,都给我听好了,现在,往前走五里,走完了,我就放你们回去。” “赵将军,先前是我小看你了,不仅是我,叔父也没看出来你竟然有如此大才,若是我们足够重视鸟粪,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败了。”隅山行营内,地雷阵用的差不多了,这行营防守的意义就不大了,或者说无险可守,敌军完全可以顺着平地攻上来。 赵成下令全军转移,要利用定居点的临时防线硬顶清军,此刻,营地里的士兵正在陆续携带装备撤出。沈志祥就在赵成身边,这几仗下来,他对赵成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服了,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怎么以前在他的火头军中一点动静没有,但人家实实在在带领众人打赢了清军,还给建虏造成了巨大损失,这样的人如果朝廷不用将是巨大遗憾。 “呵呵,沈将军,我不过一个小小守备,哪里算得上什么将军,鸟粪那些都是雕虫小技而已,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皮岛就这么大,火药就这么多,用了也就没了,建虏仆从军颇多,就是用仆从军硬冲,也突破地雷阵了。”赵成对沈志祥拱拱手道。 沈志祥还要再说,忽然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建虏又上来了。” 赵成一愣,“该死的,来得这么快,这才几个时辰,就这么迫不及待还要开打吗?” 沈志祥和众将立刻道:“大人,我们一起去看看。” 阿济格这么干着实反常,几个时辰前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才中午,又要开打,虽然地雷阵消耗的差不多了,但这事情赵成知道,阿济格可不知道,难道他就敢赌明军的地雷已经用完了吗?这样说,赵成还真是对阿济格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来建虏的勇气也不同寻常啊。 众人带着一千名还没来得及撤到长木定居点的士兵来到前线,随即就看见了让所有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这!我曰你姥姥!”一上去,王韬就大骂道。所有人都看见,在清军队伍的前方,竟然是数千衣衫褴褛的皮岛百姓,大约五六千人的样子,不分男女老幼,都被清军分成了两排,缓缓向前移动。 这场景赵成似曾相识,后世在执行维和任务的时候,也见过恐怖分子拿老百姓当肉盾的场面。当然,不仅仅是赵成,就算是王韬、沈志祥等人,也见过建虏曾经使用过这种卑鄙手段。 “他们要干什么?”李祥问道。 毛谦道:“还能干什么,这帮家伙要用老百姓破地雷阵!” “什么!畜牲!”李祥骂道。 赵成额头见汗,心中立刻盘算了一下,埋设地雷的时候,基本上都散布得很均匀,建虏连打两阵,不说十成,至少也引爆了八成以上,但即便如此,五百个炸药包,怎么说也得还剩下几十个,这要是建虏用老百姓排雷,这么密集的队形,哪怕是五十个炸药包,也会造成无比恐怖的伤亡。 “让我去,我去把老百姓救回来。”赵成正在盘算,猛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高盛提起一杆鸟铳就要冲出去,身后数十名士兵也是跃跃欲试。赵成一把拉住他道:“高盛,你疯了,出去就是送死,你知道那些雷在什么位置吗?还有清军骑兵,你当他们都是瞎子吗?” 高盛喊道:“那些都是皮岛的父老乡亲,大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赵成使劲捏住他的胳膊道:“你清醒一点,我们的战士不能白白牺牲,要不然,我们身后的数万百姓怎么办?” 高盛抓着自己的头发,懊恼地蹲坐在地上,作为一名士兵,他当然知道怎么选,身后还有七万民众,不能因小失大。可是作为皮岛的一员,高盛没法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生活在一起的乡亲们被地雷炸死,那地雷的威力如此恐怖,普通百姓踩到了,还不得粉身碎骨。 高盛起身大喊道:“乡亲们,别过来!有危险!” “别过来!别过来!”上千明军士兵一起喊道。这声音传出去老远,显然百姓们都听见了,人群不禁出现了一阵骚动,虽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但是看看满地的尸体就知道,恐怕非常骇人。 啪啪啪,鞭子抽打的声音不停响起,萨穆什喀懊恼异常,催促着手下的军官们驱赶人群,可人群还是缓慢挪动,萨穆什喀再也忍不了了,反手抽出一支刺箭,瞄准一个明军伤兵,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射穿了他的身体,将其钉死在地。 “看到没有,违抗命令,就是这个下场。”死亡的威胁终究是起了作用,人群继续移动起来,他们跨过地上躺着的清兵尸体,有的百姓的脚踝还被一时不死的清军伤兵给抓住,引起一片尖叫声。 咔嚓,一个老伯只感觉脚下一空,他正要惊呼,随即轰隆一声,地雷爆炸,一个巨型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的碎石飞溅出去,老汉当场变成了齑粉,周围的民众也直接被火光吞噬,稍远一些地方的民众也被气浪掀翻,还有无数人身上炸开血花,民众队伍里腾起了一片血雾。 “嘿!”高盛一拳砸在地上,明军士兵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像是捅了马蜂窝的爆竹一般,民众立刻跟受惊的绵羊一样四散逃跑,有的人往左,有的人往后,有的人往右,就是没人往前跑,显然大家都意识到了,再往前走,说不定下一个变成齑粉的就是自己。 萨穆什喀勃然大怒,“放箭,把他们逼回去!” 嗖嗖嗖,数千八旗兵射出手中箭支,嗡嗡嗡,一片弓弦颤动的声音,箭雨铺天盖地向着后退的百姓飞来,噗噗噗,箭头穿过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就像是割麦子一般,百姓们齐刷刷倒了一片,不少人一时不死,只是被射穿了四肢,在地上蠕动哀嚎着。 一个老汉见状大喊道:“乡亲们,别乱跑了,回头也是个死,往前跑,往东江军那里跑!” 百姓和伤兵们如梦方醒,又开始掉头往赵成这个方向跑。嗖,一支羽箭朝着方才的小男孩飞射过来,母亲拼命护在他的身后,箭头穿过了妇人的身体,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推了一把小男孩道:“孩子啊,往前跑,别回头!快跑!” 小男孩才四岁,还不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只知道听母亲的话,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看母亲的方向,妇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小男孩一边抹泪一边哭喊着:“娘!娘!” 赵成和众将士的心已经揪在了一起,显然,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孩子。 “妈的,我去!”沈志祥摘下钵胄盔扔在地上,翻身跳了出去,就要去救孩子。 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小男孩消失在了一片火光之中,随即白烟和蘑菇云腾空而起,冲击波将跑过来的沈志祥掀了一个跟头。 “啊!”高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像是愤怒的狮子一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赵成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纵然在维和战斗中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可看外国人和看华夏子民遭受这样的残酷虐待完全是两种心态,况且,那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狗东西,我艹你妈!”“我艹你妈!”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将士们的情绪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那边,阿济格和萨穆什喀等人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好,太好了,这些卑贱的尼堪,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放箭!放箭!敢回头的都射死!”满达尔汉跳着脚喊道。 此刻,民众和伤兵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这爆炸分明就是明军的大炮或者机关造成的,建虏这是拿他们当肉盾呢,这要是破了机关阵,隅山就危险了。 一个被俘的明军百户大喊道:“乡亲们,弟兄们,拼了吧,别给咱东江镇丢人,隅山还有几万咱们的人,咱们可不能害了他们啊。”说罢,他带头往回跑,哪怕是箭支贯穿了身体,他也义无反顾。 民众和伤兵们跟着他,一起转身,朝着清军发起了最后的冲击,他们绝不成为建虏的傀儡。 赵成强忍着杀人的冲动,拼命弹压着官兵们的情绪,他颤抖着喊道:“忍住,都给老子忍住喽,都看着,记着,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死,我们要在长木跟建虏拼命,为这些百姓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明军将士们的呼喊响彻天空。 第24章 血肉磨坊 “这些该死的尼堪,死到临头还要挣扎。”清军本阵,满达尔汉骂道。 萨穆什喀道:“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好在前面的陷阱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待会我们通过的时候,不要往两边靠,从中间尸体多的地方走就行了。” 萨穆什喀这话倒是没毛病,地雷阵再厉害,数量也是有限的,经过清军和老百姓反复几次趟路,基本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雷区失效,隅山行营已经无险可守,赵成带着怒火冲天的明军将士撤到了后方的长木定居点,现在,清军大部队可以发起进攻了。 “殿下,我们。”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话音刚落,耿仲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阿济格,阿济格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耿仲明是什么意思,三顺王的乌真超哈算是废了,现在要不就是让马福塔从船上拆卸火炮下来作战,要不然就一鼓作气攻上去。 只是,拆卸火炮费时费力不说,即便拿下来,也没有移动装置,火炮只能打固定目标,他们此次作战携带的粮草不多,阿济格本来也是准备速战速决,理论上说,其实他们已经不用打了,只要陈兵于此,拼消耗即可。 皮岛现在三分之二的土地都被清军占领,本来这里的土地就贫瘠,皮岛大部分人现在都集中在隅山,三分之一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养活这么多人口,而且清军攻上来的时候,沈世魁把不能带走的粮食都烧了,逃离的民众带走的也是口粮,根本撑不了多久。 粗略估算一下,如果能围困一个月,这些岛民自己就崩溃了。但问题来了,阿济格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因为皮岛之战对于清廷高层来说已经拖得太久了。 原因有三,其一是因为皇太极去年刚刚建立大清国,登基成为大清皇帝,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对高丽的作战显然不能满足这个要求,只有吃掉一部明军才是最佳选择,相对于辽东,皮岛是软柿子,自然要把它拔掉,如果久拖不决,对皇太极的威信有巨大影响。 其二是因为算上硕托,阿济格领兵到来之后这已经是第三次攻击皮岛,俗话说事不过三,这要是再拖下去,阿济格在皇太极面前如何交代,拥有绝对优势兵力还要打消耗战,汇集了这么多猛将,阿济格根本没法交代。 其三也是很多清军中高级将领都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说这是清廷上层的绝密消息,目前蓟辽总督是张福臻,但有消息称明廷准备三五个月内换人,代替张福臻的很有可能是兵部侍郎吴阿衡,这个消息准确度很高,大清对明国的渗透已经无孔不入,能打探到这样的消息也不足为奇。明廷在辽东已经日显颓势,整体在走下坡路,皇太极最想要的就是拿下辽东,把明国势力打回关内,把关外的土地全部占领。 现在明廷换人,交接期间,很多事情都不能准确传达,也就是说辽东明军的指挥系统会有一个短暂的混乱期,这正是攻打辽东的最佳时间,这也正是为什么皇太极急着把皮岛给灭了,就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所以阿济格这里越快越好,根本就拖不起。 想到这里,阿济格不再犹豫,一抬手道:“行了,你们三顺王还有石廷柱的人就在后面休整吧,这一阵,让我们满洲的勇士上。” 耿仲明如释重负,立刻跪下磕头道:“奴才多谢殿下。” 满达尔汉等人却是一脸不屑,这帮废物,现在明军的陷阱没了,后面打定居点还不是砍瓜切菜,功劳大大的,这样的好处他们都不要,果然是废物,满洲勇士不屑和这样的人为伍。 阿济格道:“好了,时间不等人,趁着明人立足未稳,我们集中兵力一鼓作气攻上去,今天就解决战斗。” “嗻!”众人齐声大吼道。 清军迅速行动起来,这一次,他们畅通无阻穿过了雷区,抢占了已经空无一人的隅山行营,往后数里,就是长木定居点了。上万人的定居点已经不能用村子来形容了,更准确来说像是一个小镇子,只是现在这个小镇子里面足足塞进去七万人。 阿济格端起千里镜远远看去,只见镇子里人头攒动,显然是明人在为应对清军攻击做准备。这地形基本上无险可守,一马平川,正是清军骑兵发威的好时候,对付这种没有城墙的镇子,胜负几乎没有悬念。阿济格充满信心道:“攻上去,踏平他们!” 清军分成三阵,第一阵是满达尔汉的三千骑兵,第二阵由萨穆什喀带领正白旗剩下的三千骑兵突击,后面是鳌拜的巴牙喇和阿济格的本阵人马,总计大约九千人,其他石廷柱和三顺王、金玉和等人的兵力在本阵后方,作为预备队。 不过耿仲明等人估计,九千骑兵冲击没有火炮并且火铳也很垃圾的明军防线,基本没什么悬念,关键是清军人数还占有绝对优势,区区两三千民团和正兵混杂的部队,还没骑兵,这还打什么打。 满洲八旗的精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凶狠的表情,这些尼堪害死了那么多勇士,待会打下镇子,鸡犬不留。 “进攻!”阿济格一声令下,满达尔汉带领第一阵人马发起了冲击,这一部人马由一个正黄旗甲喇和硕托留下的混合甲喇组成,战斗力颇为强悍,而且还有为上次的败仗找回场子的士气加成,他们立刻打马狂奔起来。 长木定居点的前方,三千明军列阵完毕,仅有的数百刀盾兵在前,火铳手和弓箭手在后,最后是长枪兵,有甲的长枪兵在两边,无甲的在中间,虽然仅有三千人,但所有人目光坚定,大家都明白,这一仗,已经没有退路。 倒入猛火油和白磷的壕沟已经准备完毕,这玩意最多能给第一波清兵带来杀伤,后两拨就只能靠他们硬扛了。仅有的数门虎蹲炮和小型佛郎机也全部装填了散炮子,这些火炮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性用品,期待能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轰隆轰隆,骑兵如墙而进,带来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但明军将士们对建虏有着刻骨仇恨,方才那惨烈的一幕已经激发了所有人拼死的决心。 “稳住!都稳住!”赵成的骑术一般,干脆不骑马,下马步战,手握长枪和长枪兵们站在一起。他不停大喊着,让全军保持稳定,这种未经常年规模性训练的军队,在战场上只要阵型不散,就还有一搏之力,否则步兵一旦散开,就全完了。 二里,清军骑兵已经张弓搭箭,双腿夹紧马腹,策动战马。“稳住!” 一里,清军的骑弓斜指天空,士兵们口中大喊着“嗷哈!”,战马陡然加速,开始以最快速度奔驰起来。“稳住!” 半里,“点火!”赵成一声令下,轰的一下,第一道猛火油和白磷壕沟在瞬间点燃,火焰如同在地上蜿蜒游动的长蛇一般,呼啦一下延伸了出去。清军战马的瞳孔内都映射着跳动的火光。 唏律律,前排的战马还没触及到猛火油,仿佛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惨叫着摔倒在地,战马庞大的躯体在地上翻滚,马背上的骑士也被甩出去老远。瞬间数百骑兵摔倒,让后面的骑兵大吃一惊。 满达尔汉经验丰富,立刻大吼道:“铁蒺藜,陷马坑,小心地上!” 这是对付骑兵最简单的方式,小小的陷马坑跟马蹄大小差不多,深度大约半尺到一尺,明清双方在战斗中都曾无数次使用过这种手段,只要刺中马蹄或者马蹄陷入陷马坑之中,战马吃痛,摔倒在地基本上就等于废了。马腿在这种高速奔驰的情况下很容易折断,一匹战马没了腿就等于完了,同时骑士被甩下马背,如果不能及时站起来,也会被后面友军的铁蹄踩成齑粉。 而这一波清军骑兵显然结局要更凄惨,这些陷阱和火墙几乎紧贴在一起,骑士被甩飞之后几乎就直接掉进了火焰和烟雾之中,猛火油这玩意并不稀奇,明军在辽东防御战中经常使用,猛火油有粘着性,一旦沾到衣服上就会一直燃烧,而且用水还不好使,最好的方法是用泥土进行掩盖。 但是这些骑士是整个人滚进了壕沟之中,烈火焚身的痛苦让他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人肉烧焦的味道就掩盖了整个战场,甚至掩盖了白磷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烟雾和火焰之中,也不知道多少骑兵落马,然后被火焰烧得渐渐蜷缩起来,让人作呕的焦臭味让明清双方士兵都阵阵反胃。 阿济格怒道:“该死的,让后面的汉兵和高丽兵装沙袋,快!”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对方有猛火油,那他们也有应对的方法。数千汉兵和高丽兵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用布匹包裹了上百个沙袋。 满达尔汉的三千骑兵被白磷和猛火油拦截,后面的骑兵即便是拉住战马,也只能往两边分流,尽量不被猛火油烧到。但赵成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好过,“散炮子,放!” 不到半里的距离,正是虎蹲炮和小佛郎机这种小炮的最佳射程,散炮子在这个距离上打出去就是天女散花,虽然没什么准头,但胜在数量多。按理说,明军制式的散炮子都是比指头还要粗的铁弹和铅弹,但皮岛没那个条件,只能用碎石替代,坏处就是射程缩短,好处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在半里的距离内,碎石和铁弹区别不大。轰轰轰,沉闷的炮声响起,五六门小炮开火,每一门小炮的炮膛内都塞了至少两三百个碎石子,打出去就是上千颗弹丸,碎石穿过火墙,直接打在了清军骑兵身上,腾起了一片血雾。 无数骑兵齐刷刷扑倒,让满达尔汉只能无能且愤怒地嚎叫。 “满达尔汉,我来助你!”正当第一波攻势受挫的时候,前锋军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三千白甲骑兵在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冲了上来,仔细看,很多骑兵的手中都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正是沙袋。 这些骑兵两人一组,沙袋被绳子牵在两名骑兵中间,他们快速冲上,然后利用马匹自身的惯性将绳子荡起,借助这个力量把沙袋给抛到烈火中去。 果然,这个方法起到了极好的效果,趁着明军火炮再次状态的机会,萨穆什喀的人竟然硬生生清出了一条道路,壕沟的一般基本上被覆盖,中间地带完全可以通行了。 “冲,冲进去!”白甲骑兵顺着这条通路直接杀向明军队伍,明军火炮刚刚复装完毕,沈志祥的火铳手和弓箭手也在刀盾兵的身后做好了准备! “火炮,再放!”轰轰轰,又是一轮散炮子射出,前面的白甲骑兵被打成了一堆零件,连人带马直接解体,血雾腾起,残肢断臂和崩断的兵器飞起,很多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下了地狱。 但这一阵造成的损失不大,清军冲击阵型密集,散炮子打中前排不假,但往往是多颗弹丸甚至是几十颗弹丸同时命中一个目标,所以实际上造成的杀伤并不太多,后面的骑兵踩着地上黏糊糊的尸体零碎继续猛冲,他们张弓搭箭,瞄准明军阵地松开了弓弦。 嗡嗡嗡,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漫天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将阳光完全遮蔽。赵成大吼一声:“打!”砰砰砰,嗖嗖嗖,沈志祥麾下的远程部队端铳就打,双方几乎是同时开火,大量铳弹、羽箭在空中交错,叮叮当当,箭头射在刀盾兵的盾牌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但依然有不少箭支穿过了盾阵,射进了后方明军阵中。 “啊!啊!”大量惨叫声发出,不走运的明军士兵被射翻在地。清军那边,随着火铳轰鸣,数百骑兵应声落马。 第25章 惨烈巷战 但显然,清军骑兵不会给明军再次装弹的机会,只听见轰隆一声,后面的骑兵踏过前面倒下的自己人的尸体,跟明军步兵猛然撞在了一起。大批明军士兵被撞得倒飞了出去,纵然是有盾牌掩护,但是要知道,彼时的骑兵算上骑士、战马以及铠甲的重量,就像是后世一辆微型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般,威力惊人。 盾牌阵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后面来不及后退的弓箭手和火铳兵也被撞飞了许多人。萨穆什喀狂笑着喊道:“哈哈哈,大清国的勇士们,胜利是我们的!” “刺!”千钧一发之际,赵成带领一千长枪兵立刻进行补位,刀盾兵和火铳兵的牺牲没有白白浪费,他们多少迟滞了清军骑兵的进攻速度,让后面的士兵有了一定的缓冲时间。一千长枪兵带着复仇的火焰,在赵成的率领下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们齐刷刷送出了手中的长枪,在刺中敌军骑兵或者战马之后,随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凌空飞起,不少士兵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是内脏遭到了重创。 不过清军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一波长枪刺出,又是大批骑兵栽倒,双方已经杀红了眼,有的清军骑兵直接被步兵给拉了下来,然后乱刀戳死,有的明军士兵和清军抱在一起滚落在地上,双方用长矛互刺,战刀互砍,长枪折断了就用头盔砸,没有头盔就拿牙齿咬,明军士兵状若疯虎,就连满达尔汉也悚然心惊,他还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敌人,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明军阵型已经被冲乱,说实在话,纵然猛火油和白磷封住了清军的进攻路线,清军只能沿着被沙袋覆盖的那一段发起冲击,等于是原先敞开的大门被火焰封锁变成了半开门的状态,清军一个正面最多投入一二百个骑兵,所以五六千八旗兵看起来人多势众,但实际上是添油战术,始终是前面几百人在奋战,后面的人只能用箭支抛射明军。 但双方搅在一起,盲目抛射有极大概率伤到自己人,所以清军只能硬着头皮打。赵成将手中的长枪做了改进,用刀砍掉了一部分枪杆,虽然缩短了一些,但是跟后世他习惯用的刺刀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后世他使用的是一九一,加装刺刀后大约总长度在一米三左右,把枪杆锯断,在这个长度上,他用的最顺手。 赵成不断辗转挪腾,骑兵一旦跟步兵搅在一起,没有了冲击力,战斗力反而比较有限,一个清兵的战马被长枪刺中,他刚爬起来,就看见赵成挺枪冲了过来,那马甲的反应也快,反手拔刀就是一个下劈,赵成的长枪架住那人的胳膊,让他无法挥刀,紧接着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咔嚓一声,赵成这一下力大无穷,直接将马甲的小腿骨踹断,他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那马甲发出一声惨叫,站立不稳向后倒去,赵成可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枪尖在他的脖颈上一划,鲜血飞溅,马甲被当场杀死。 见同伴惨死,另一个清兵挥刀冲了过来,赵成看也不看,双臂发力,朝着清兵猛力推动长枪,速度奇快,“去死吧!”赵成大喊一声,双手向左发力回旋,枪尖几乎是旋转着如同钻头一般直接刺入马甲的咽喉,那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赵成刷的一下抽回枪头,一股血箭喷出去老高,那马甲伸出双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但赵成个人的勇武并不能弥补整体实力上的差距,纵然是添油战术,清军冲破防线的人还是越来越多,明军的阵型被不断向后逼退,已经到了长木定居点的边缘,而更多的清军从突破点压了上来。 显然,后面的阿济格也没闲着,不断派人用沙袋将壕沟给填平,眼看着赵成的防线就要失效。 “快回来!快回来!”后方传来了百姓们急切的呼喊声,上万名百姓齐声呼喊,三千明军英勇拼杀,身后的百姓再也看不下去了,空旷地带,这么搏杀跟送死没什么区别,皮岛是自己的家园,百姓们也要参加到这场战斗中来,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建虏一块肉。 赵成咬了咬牙,结果了面前一个清兵,实际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愿意把清兵引入定居点进行巷战的。诚然,对付骑兵,巷战是个很好的手段,但长木定居点内有大量平民,再往后就是大海,平民根本无路可退,如果进入巷战,可以想象,平民的死伤将会非常恐怖。 杀红了眼的清兵根本不可能区分什么平民和士兵,肯定是见人就杀,这肯定是赵成不愿意见到的,但反过来说,仅剩的明军若是在这里拼光了,他们全都死完了,里面的百姓也要遭殃,这是个不可能两全的选择题。 “撤!往定居点撤,利用民房,继续阻击。”赵成下狠心道。 明军士兵立刻掉头往定居点跑,毛谦、沈志祥和秦山等人带领的长枪兵自觉承担了阻击的任务,很多士兵战死沙场,但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同袍赢得了撤回定居点的时间。 仅剩的一半明军撤回了定居点内,众人很快在定居点内分散开来,一旦进入巷战,就等于失去了统一指挥,各部只能各自为战,直到全军覆没为止。 定居店内,上万名男子早就被武装起来,当然,这个武装是相对的,实际上也不过就是把能收集到的兵器分发下去,铠甲肯定是没有的,分不到兵器的男子也只能拿着柴刀木棍作战,这种连民团还不如的武装也就是在巷战还能稍稍发挥一些作用,一旦拉出去打,就是送人头。 “杀啊!”两拨清军六千人,在跟明军的战斗中死伤了两千多人,剩下的三千多人在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尾随明军杀进了长木定居点中。两人几乎是同时长舒了一口气,杀进定居点,战斗基本尘埃落定了,明国的老百姓能有什么战斗力。 下一刻,两人就被啪啪打脸,数万军民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做同仇敌忾。 长木定居点看起来是个镇子,但那指的是整体规模,因为皮岛的面积也不大,所以建筑物显得极为拥挤,如果非要类比,那就跟后世的咖喱国贫民窟差不多,各种临时搭建的木头房子、茅草房子还有各式各样的棚子,简直就是个大号棚户区。 三千多清兵一进去,立刻就晕了,这都哪跟哪啊,没办法,他们也只能拆分队伍,以壮达或者分得拔什库这种基层军官来指挥,十个人、几十个人为一组,队伍不断分裂,就像是进入迷宫一般。 萨穆什喀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地形对骑兵不利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杀进来了,现在也不可能退出去。 “突击,各甲喇突击,打穿定居点!”萨穆什喀下达了命令,他自己也带着一队二十多人的骑兵一头扎进了定居点之中。 民房内,大批士兵和百姓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等待建虏接近。 “砸死你们这帮狗曰的!”一处民房的顶棚上,一个中年男人猛然跃起,他也没什么合适的武器,就直接拿起一块大石头扔了下去,定居点的街道都不能称为街道,应该说是巷道,最宽的地方也就是二马并行,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一马通行,所以清军骑兵的队伍哪怕只有一二十人也只能用一字长蛇阵行军。 战马进了这种拥挤的棚户区就失去了速度优势,这也就是后世陆军始终无法被淘汰的原因,特别是步兵。在这种复杂地形作战的情况下,飞机导弹反而没有步兵好使,想完成对敌人的征服,就必要进行地面占领,否则飞机导弹再狂轰滥炸也没用。 砰的一声,打头阵一个壮达没带头盔,被大石块不偏不倚击中了头部,瞬间脑浆迸裂,落马而死。 “哈哈,我杀了个建虏,我杀了个建虏。”中年人高兴地大喊起来,下一刻,噗的一声,一支羽箭穿过了那中年人的胸口,壮达后面的一个清兵反应迅速,张弓搭箭就将中年人一箭射穿,中年人栽倒在房顶上,尸体顺着房顶的斜坡骨碌碌滚落下来,重重摔在了街道上。 他的死仿佛像是战斗的讯号一般,一时间喊杀声怒骂声大作,躲藏在定居点中的士兵和百姓纷纷杀出来,在房顶上扔石头、瓦片,在房屋内突然开门冲出来跟清兵搏杀,打开窗户放铳放箭,兵器的交击声、火铳的轰打声、士兵临死前的咒骂和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赵成的身边是一小队火铳兵,他们有鸟铳也有三眼铳和单眼铳,一队清军骑兵从他们藏身的房子边上通过,赵成呼啦一下拉开窗户,几个火铳兵同时起身,将手中的三眼铳从窗户伸了出去,轰轰轰,十几发弹丸飞射出去,将两个靠近的清兵打成了马蜂窝。 嗖嗖嗖,清军的还击很快,箭支从窗户直接射进房内,但这些火铳兵都是半蹲着把火铳伸出去发射,所以箭支并没有射中他们。 剩下的数名骑兵恼怒万分,领头的壮达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房门,就带人冲进来,虽然是白天,但是棚户区建筑密集,光线昏暗,壮达和几个清兵冲进房子眼前一黑,从明亮的环境进入黑暗的环境,眼睛需要适应一下,等他们看清房间内的环境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数杆鸟铳对准了他们,“打!”赵成一声令下,砰砰砰,弹丸将领头的壮达直接打飞,后面几个清兵也惨叫着扑倒在血泊中。 但清兵也不全是如此窝囊,只见一个分得拔什库踹开一间房子的大门,里面数个百姓拿着木棍菜刀就要冲出来拼命,分得拔什库冷笑一声,一刀劈死眼前的百姓,剩下的清兵用虎枪捅刺、顺刀劈砍,在一片惨叫声中结果了十几个百姓的性命。 双方就这样在定居店内以命换命,但这样的打法让外面观战的阿济格等人傻眼了。战斗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因为定居点建筑的遮挡,这时候又没有飞机,阿济格完全看不见里面战斗的情况。 鳌拜上前道:“殿下,不如让奴才带巴牙喇进去支援吧。” 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在前面杀得痛快,自己和巴牙喇只能在后面干瞪眼,这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就算鳌拜没问题,下面的巴牙喇勇士们也不会答应。 阿济格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既然攻进去了,不如再加把力,一鼓作气在天黑前结束战斗吧。“那好,本王把本阵的正黄旗甲喇也交给你,你带人一起进去,给你两个时辰,结束战斗。” “嗻!”鳌拜领命道。清军本阵前移,阿济格带人抵近到了定居点的边缘,大纛旗随之前移,鳌拜带着三千生力军投入战斗,局势立刻恶化起来。清军虽然艰难前行,但是扫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而且巴牙喇身形灵活,他们吸取经验,下马步战,不断朝着定居点的中心移动。 赵成带着几个火铳兵在定居点内不断移动,游动打击清兵,刚进入一个棚屋,窗户哗啦一下被撞开,几个火铳手正要开火,却发现来人竟然是高盛,只见他浑身是血,显然是受伤了。 “高盛,你怎么样?”高盛也没想到在这能碰到赵成,他上前道:“大人,卑职身边的几个弟兄全战死了,建虏的巴牙喇兵进来了,恐怕咱们要顶不住了。” “不能这么打,上房找找机会。”赵成思索片刻,便决定上房顶看看,找一个制高点观察一下,恐怕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 刚一上房顶,赵成就看见了定居点内遍地的浓烟和烈火。 第26章 擒贼擒王 建虏深入定居点清剿,打着打着也打出经验了,对于一些不好突破的房子,干脆放一把火直接烧,把里面的人逼出来。好在今天无风,若是定居点处在逆风风向的话,阿济格只要让人点一把火直接把定居点烧了就完事。 只见起火点不断向定居点的后方靠拢,赵成不禁心中焦急,再往后,那可就是妇女儿童所在的位置了,清兵一旦杀到那里,他们在前面的坚守就会失去意义,必须想个办法。猛然,赵成瞳孔一缩,从浓烟的缝隙中,他好像看见了一杆白色的龙旗,阿济格的大纛旗! 这个念头一起,赵成心中立刻有了大胆的想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上次作战就是他拼了命把硕托打下马,这才搅乱了清兵,这一次,如果能拿下阿济格,清兵也许会重蹈覆辙。 但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实在混战中找准机会用火铳击中了硕托,这一次,阿济格在后面指挥,不在作战状态,身边肯定有不少护卫,自己想要突破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阿济格还很远,阿济格在定居点的边缘,自己走巷道肯定是不行,只能在房顶上跳跃前行,尽量避免跟下面的清兵接触。 况且阿济格自己也是清军内部著名的勇士,自己就算能靠近阿济格,有没有把握把他拿下还打个问号。 “大人,大人,我们快顶不住了。”赵成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身边士兵却提醒道。只见城内的喊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显然是建虏把后备力量全部投入了,光靠城内的百姓拼死抵抗效果并不好,百姓们纵然有一腔热血,但技战术层面相差太多,赵成下决心道:“高盛!带人掩护我!端了阿济格的大纛旗。” “大人,这太危险了,阿济格身边有不少护卫,我们很难冲上去。”高盛连忙道。 “冲不上去也要冲,我们没时间了。”赵成吼道。 随即他清点了一下人数,算上高盛在内,身边跟着他的还剩下十一个火铳兵,这些火铳兵都是明军正兵,使用的也是明军制式的鸟铳。赵成道:“弟兄们,皮岛的父老乡亲,我们的家人就在身后,我们没有退路了。我一定要拿下阿济格。” 众人对视一眼,一名士兵抱拳道:“大人,我拼死一战。”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众人纷纷抱拳道。 赵成看向高盛,高盛面色一正道:“既然大人决心已下,卑职当誓死追随。” “好兄弟。”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下令道:“我们从房顶上潜伏过去,尽量不跟清兵发生战斗,速度要快。” 随即,他带头冲了出去,好在定居点的房屋基本没有二层楼的建筑,都是些低矮密集的民房,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因为定居点四处起火,加上白磷的烟雾尚未消散,众人可以在烟雾里隐藏行踪,除非是近距离观察,否则不容易发现。 他们一路在房顶上飞奔,可以看见,有不少屋顶上的百姓或者明军士兵已经跟清兵缠斗在一起,清兵也不傻,知道房顶有人之后,也在下面搭人梯上房顶跟明军拼杀。 赵成猫着腰飞奔,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倒是小儿科,维和部队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进行城市反恐,各国精锐使用的基本上都是近距离短时间战斗方式,也就是著名的城市CQB,赵成可是精英士官,是城市作战的行家里手。 高盛等人都看呆了,这赵成在房顶上怎么跟飞檐走壁一般,比他们动作要快得多。后世,我军经历过一段肉身成圣的时代,那个时代的红五星绿军装,一个个都跟武侠里的大侠似的,什么贴地飞行、单人翻墙、极限速射,那都是手到擒来。 新时代的军人也不差,虽然加了许多高科技的装备,但赵成这种军中精锐对于自己的单兵训练从来没放松。 咔嚓一声,“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火铳兵脚下踏空,啪的一下摔进了下面的房子里,定居点本来就跟贫民窟差不多,房顶的结实程度可想而知,好一点的用木板或者瓦片还能有点支撑力,如果用的是茅草,就会产生脚下踏空的情况。 赵成喊道:“不用管了,掉下去摔不死,都小心脚下,沿着屋顶边缘走。”边缘有承重墙支撑,情况要好很多。 一路过去,不时有人踏空掉下去,赵成刚越过一处屋顶,忽然,一个脑后留着金钱鼠尾的猥琐脑袋一下子从下面冒了上来,赵成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龇牙咧嘴的清兵用他听不懂的满洲话大喊道:“敌人,敌人在房顶上。” 赵成一眼扫过去,只见五六个清兵正搭着人体往房顶上爬,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红缨枪对着那个脑袋就刺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从此人口中刺入、脑后穿出,红白之物喷溅,那清兵剧烈抽搐着向后栽倒。 下面的清兵张弓搭箭,就要射死赵成。砰砰砰,一阵爆豆般的火铳声响起,下面数名清兵身上炸开血花,惨叫着扑倒在地。高盛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幸亏来得及时,这帮狗娘养的。” 赵成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双拳难敌四手,清兵的射术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距离这么近,要不是高盛他们及时赶到,估计自己就成马蜂窝了。 士兵们继续往前,终于,来到了距离阿济格大纛旗目测大约百步的位置。赵成选择了一个稍高的房顶,趴在上面打起手帘看去,只见阿济格身边至少有上百名卫士。大纛旗下,一员大将顶盔掼甲,正端起千里镜观察着城内的动静,显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建筑物遮蔽了他的视野,所以能很明显看见,大纛旗实际上在不断向前缓缓移动,看来阿济格急于抵近战场。 赵成努力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原来的赵成就生活在这里,自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他回头道:“去前面,那里有一个拐角,是几条小道的交叉点,如果阿济格继续向前推进,我要你们在那个拐角吸引敌军注意力,我趁机摸过去,从天而降,拿下阿济格。” “这!大人,方才不是说夺旗吗?怎么又?”高盛一惊道。 “执行命令。”赵成不假思索道。 “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见到阿济格本人,赵成一定要想办法干掉他。 高盛带着剩下的七个火铳兵赶到赵成所说的位置,正巧此时,阿济格和身边的卫士转过一处巷道,这里的巷道狭窄,只能容纳二马并行,所以阿济格居中,卫士们在首尾护卫。 砰砰砰,忽然,数声火铳声响起,前排四五个清兵马甲应声栽倒,弹丸穿透了他们的铠甲,在胸前打出好大一个血洞。 “保护殿下!”一个牛录章京一声令下,前后的卫士向阿济格的方向涌动,但因为巷道狭窄,其实能到阿济格身边的也就四个人,加上身边的掌旗兵,一共五人而已。 牛录章京喊道:“在房顶上!下马,上去干掉他们!”数十名最前方的清兵翻身下马,搭起人梯就往房顶上翻,高盛他们打完一轮火铳,也不可能有时间装弹,干脆掉头就跑,将清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因为越往里就越危险,阿济格的护卫队立刻保护阿济格往进来的方向撤退,但是因为街道实在狭窄,战马掉头都很困难,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已经趁乱慢慢摸到了阿济格的附近。 牛录章京下令道:“左右,派几个人上房,小心两侧屋顶。”看来清军之中不是没有明白人,可这一道命令下的有些晚。只见一个清兵刚翻上屋顶,就跟潜伏在此的赵成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一愣,显然赵成的反应更快,抬脚就将这名清兵给踹了下去,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呼啦一下抛洒在巷道上空。 “房顶有人!”下面的清兵刚刚喊出一声,漫天的白色粉末就落了下来,这倒不是白磷,而是很常见的石灰。古人很早就发现了石灰的妙用,在守城战斗中经常使用灰瓶,来遮蔽对方视野,灼伤敌人的眼睛,从而守住城池。 赵成方才在一处民房内正好发现了一包石灰,随手揣在怀里,此刻发挥了作用,只见石灰粉飘洒的到处都是,猝不及防的清兵发出一片惨叫,“眼睛!我的眼睛!” 石灰这东西恶毒就恶毒在,一旦中招必须用菜油清洗,如果用水来清洗的话,后世但凡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一些清兵本能的摸出水壶,往脸上倒水,结果响起了一片更加惨烈的叫声。阿济格大喊道:“浑蛋!是石灰粉,不能用水!” 说时迟那时快,阿济格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黑影猛然从房顶跳下,掌旗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护卫们这才看清楚,一个明军士兵竟然用红缨枪捅穿了掌旗兵的身体,掌旗兵栽落马下,手中的大纛旗拿捏不稳,呼拉一下倒在了地上。 阿济格大惊失色,明军之中竟然还有如此不怕死的人物,他反手拔出战刀,不仅是他,前后四名卫士也拔出战刀,就要劈了眼前这个明军。阿济格此时三十余岁,正是壮年,并且是八旗军中有名的勇士,战斗力自然不俗,区区一个明军士兵,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哪怕是单打独斗,阿济格都有十成把握诛杀此贼。 四个护卫也翻身下马,凶神恶煞扑了过来,后面的士兵张弓搭箭,但是因为怕伤着阿济格,所有人都垂下箭头,等待着牛录章京的命令。 赵成已经没有退路,今天必须干掉阿济格,他虎吼一声,反手拔出掌旗兵尸体上的枪头,右手从地上捡起尸体边掉落的顺刀,立刻扑了上去。 当的一声,两名护卫冲上来,一下子架住了赵成的战刀,赵成知道,这种近距离搏战,必须贴上去,让对方不能发挥人数优势,否则双拳难敌四手,他右手腾的一松,整个人顺着对方的刀锋一个垫步直接跟清军护卫贴脸,然后用力用额头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那清兵惨叫一声,鼻血狂喷,向后倒去。 另一人挥刀劈砍,但赵成显然不会给他机会,左手的红缨枪刺出,直接刺穿了此人的咽喉。阿济格见状勃然大怒,冲上来一个力劈华山,顺刀在他双手持握速度更快,甚至发出了破空之声。 赵成解决了面前两个护卫,身后两个护卫转瞬即到,目前的局势,赵成面前是阿济格,身后是两个清军护卫,三人一起挥刀,几乎避无可避。 空气仿佛凝固,赵成感觉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般,这恐怕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凶险的一战,这帮人可是这个时代地表最强的武士,赵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取胜的可能,也许今天,就是他在大明的最后一天了。 “不!自己还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决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这里。”电光火石之间,赵成双膝猛然跪地,整个人呈现滑跪的姿态,头部后仰,堪堪躲过阿济格的战刀,阿济格斜向下的一刀劈空,往前一个踉跄,赵成后面的清兵大惊失色,赶忙收刀,要是不收刀,就要砍中阿济格了。 赵成却不给他们机会,刀锋划过后,他上半身猛然直立,伸出双手一下抱住了阿济格的小腿,用力往自己跟前一拉,阿济格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摔得七荤八素。赵成扑上去压住阿济格然后从靴子里抽出防身匕首,抵在阿济格的喉咙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转身体,将阿济格的上半身拎起来,自己半蹲着背靠巷道的墙壁大吼道:“你们谁敢上前!” 第27章 危机暂缓 阿济格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回过神来,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不讲武德,用这种招数放倒了自己,阿济格的后脑勺重重摔在地上,要不是头上的钵胄盔挡住了大部分撞击力,估计阿济格可能就没命了,毕竟人的后脑勺异常脆弱,方才赵成见阿济格健壮,使了全力,这也才能让阿济格陷入了眩晕状态,否则,想要控制住这个满洲第一猛将,还真不容易。 从宏观上看只过去了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但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反转,阿济格这才意识到,这个明军小兵竟然把自己给控制住了,他立刻就要挣扎,赵成手起刀落,只见一片耳朵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我的耳朵,本王的耳朵!”阿济格杀猪一般惨叫起来,赵成冷冷道:“什么他娘的猛将,被割了一只耳朵还不是跟猪一样。” 赵成今天抱着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的思想擒住了阿济格,阿济格这种级别的人物,哪怕今天自己救不了全岛百姓,那也可以跟他以命换命,大清少了阿济格,也许会改变日后华夏的结局。 “射死他,给本王射死他!”阿济格愤怒地嘶吼起来,赵成的匕首已经割开了他脖子上的皮肤,鲜血已经流出,只要赵成再稍微使点力,就能割断阿济格的颈动脉,到时候神仙难救。 阿济格虽然在咆哮,但是手下八旗兵一个也不敢擅动,牛录章京都快尿了,阿济格是什么人,武英郡王,皇太极的弟弟,竟然被一个明国小兵俘虏,现在还有生命危险,诚然,他们万箭齐发肯定能把赵成射死,可是阿济格被他当做挡箭牌挡在身前,万一把王爷也射死了怎么办。就算有神射手能避开阿济格,谁又敢赌在这之前匕首是不是已经刺入阿济格的脖子了? 总之,王爷活着,大家还有活路,王爷死了,不说全都要死,至少牛录章京及以上级别的将领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玩完,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就算是鳌拜、萨穆什喀也死定了,皇上登基不久,正是要立威的时候,攻打一个小小的皮岛搭上一个王爷,以后皇上还怎么领导大清? “放下,放下弓箭。”牛录章京结结巴巴道。 没想到一个弓箭手就听见一个放字,嗖的一下,弓弦一松,一支刺箭飞速射出,直接从赵成脸颊边擦过,箭风刮得赵成脸颊生疼,羽箭咔嚓一下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颤动。 “浑蛋!”牛录章京破口大骂,抽出腰刀将这个弓箭手一刀砍翻,“谁再不长眼睛,伤了王爷,就是这个下场!” 阿济格恨不得弄死这个牛录章京,这家伙真实废物,可是赵成显然不想跟阿济格啰嗦,刀尖又往里捅了一点,阿济格情不自禁惨叫起来。 “叫他们往后退!往后退!”赵成瞪着血红的眼睛咆哮道,如同一头被困住的雄狮。 “退!快退!”不等阿济格发话,军官们自觉带兵往后退,空出一段距离,当务之急,是把能主事的叫来,阿济格被俘虏,现在全军最高将领就是萨穆什喀,只有叫他来主持大局。 可此时,萨穆什喀正带兵在城内疯狂砍杀,明军基本已经损失殆尽,三千明军,还能战斗的十不存一,不少清兵已经杀进了定居点中心。中心是一座带有大院子的庙宇,岛上生活艰苦,民众总要有一些精神信仰,所以在毛文龙时代,民众就一起出力,修建了这座庙宇,院子不大,不过此刻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老弱妇孺都被分散在定居点后方的建筑中,像是这座小庙的院子里,少说塞进去几百人。 砰的一下,大门直接被踹开,里面的妇女儿童发出一阵惊呼,来人不是明军,而是几个龇牙咧嘴,露出金钱鼠尾和满口黄牙的八旗兵。见到院子里全是妇女儿童,几人简直乐开了花,“快过来,快过来,这里有明国的花姑娘!” 清兵大呼小叫着,越来越多的清军朝着这里汇集,他们的眼睛里散发出野兽一般的光芒,一个个提起顺刀虎枪就要冲进去,领头的分得拔什库甚至用不清楚的汉话故意喊道:“勇士们,冲进去,年轻女人留下,其他全部杀死!” “杀啊!”众人发出一声喊。 妇女们痛苦的闭上眼睛,大喊着:“救命啊!” 就在清兵屠刀举起的一刹那,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当当当当,紧接着,全城各处都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但凡有些经验的清兵将领都听出来了,这鸣金声不对劲,像是遇到了万分紧急的情况,不是普通的退兵。 八旗兵之所以能成为十七世纪中叶世上最强军事集团,当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皇太极就曾经告诫过手下所有将领,“清军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士兵不听将领者,斩壮达,壮达不听将领者,斩拔什库,以此类推,一直追究到最高指挥官。” 这里的军令指的是服从上级的命令,而不是说的什么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相反,清军入关就是为了劫掠财物人口,这是他们的老本行。 这一次,鸣金声如此急促,看来事情非同小可,分得拔什库看着一院子的花姑娘,一跺脚道:“该死的,撤!撤出去!” 妇女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当她们握紧手中的石块、发簪准备在清兵侮辱她们的时候跟清兵拼命的档口,八旗兵竟然旋风一般撤出去了。 不仅是分得拔什库疑惑,正在定居点内搜杀皮岛军民的萨穆什喀、满达尔汉和鳌拜等人都愣住了,这明显是阿济格的军令,殿下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隅山打下来。 等到众人撤出去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场面让所有人目眦欲裂,一个浑身是血的明军用手中的匕首死死抵在阿济格的咽喉处,背靠着墙壁站立着,阿济格的一个耳朵已经被割下,鲜血淋漓,此刻,正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在场的所有清军。大纛旗就倒在他的脚边,也没人敢上去拿。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发的撤退命令。”萨穆什喀几乎要抓狂了,鳌拜也是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 牛录章京畏畏缩缩上前道:“是,是奴才鸣的金。” 啪的一下,萨穆什喀一个耳光重重抽在此人的脸上,旁边的人肉眼可见这个牛录章京的脸颊肿的老高。那牛录章京扑通一声跪下,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萨穆什喀的鞭子抽打在牛录章京和护卫们的身上,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几百人竟然护不住殿下,被一个明军偷了空子。 关键现在怎么办,阿济格在人家手上,这明军不值钱,可是阿济格身份尊贵,哪怕是皮岛所有人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阿济格,这可如何是好。 萨穆什喀稳住心神,阿济格在这个明人手中,不管怎么说,先把王爷救出来。 “快!萨穆什喀,杀了他!”见到萨穆什喀,阿济格大叫起来。 赵成根本不废话,直接又是一刀,将阿济格的另一个耳朵也削了下来,“啊!我要杀了你!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赵成的胳膊很有力气,死死绞住了阿济格的脖颈,压迫他的颈动脉,阿济格只感觉到阵阵眩晕,眼睛不住向上翻。萨穆什喀大叫道:“停!停下!我是固山额真萨穆什喀,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阿济格的脸色涨的通红,显然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听见萨穆什喀说话,赵成猛然一松手,阿济格张大了嘴拼命呼吸起来。 “大人!大人!”正当赵成和数千清兵对峙的时候,身后屋顶上响起了一阵呼喊。赵成回头一看,正是高盛,他们方才吸引清兵追赶,死了五六个兄弟,现在还剩下三人,想着来找赵成,不管怎么样,大家要同生共死,正好听见了清军鸣金收兵,便赶紧来查探情况。 清兵的弓箭立刻瞄准了高盛等人,赵成对萨穆什喀道:“让你的人放下弓箭,否则阿济格死定了。” 萨穆什喀一抬手,所有清军将弓箭放下,赵成喊道:“高盛,你过来,放心,建虏不敢动你。” 赵成对萨穆什喀努努嘴道:“让我的兄弟过来,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赵成倒是不担心萨穆什喀反悔,因为阿济格太重要了,在建虏看来,这全岛军民都抵不上一个阿济格,所以萨穆什喀绝不会对高盛这个小角色动手。 高盛立刻在清兵注视下来到赵成身边,赵成道:“把阿济格绑起来,嘴巴堵上。” 高盛立即行动起来,从地上清兵死尸的身上撕下布料,将阿济格双手双脚反绑,嘴巴也堵上了。这一切就在萨穆什喀的注视下进行,阿济格被勒的小命送了半条,只能任由赵成百步。到了这一步,萨穆什喀也算是稳定住了,此人既然不立即杀死阿济格,就说明他也想通过阿济格来换取条件,大概率是让自己退兵,也罢,只要能保住武英郡王,就先退兵便是。 高盛站到了一边,赵成的手松了松,阿济格也难得松了口气,他虽然被堵住嘴,但依然含糊不清的叫骂,赵成用刀戳了戳他脖子上的伤口道:“再聒噪,鼻子不想要了?” 阿济格立刻停止了咒骂,比起死,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受尽凌辱而死,这简直是丢了爱新觉罗的脸,对整个大清都极为不利。 萨穆什喀道:“看起来,你是明国的军将,能否报上姓名官职。” 赵成道:“你听好了,老子是皮岛守备赵成。” 这是众人第一次知道这个明军的名字,原来是皮岛守备,守备算是中层,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清军在攻打皮岛之前也收集了不少情报,但是对于赵成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不过此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许是火线提拔也说不定。 萨穆什喀学着汉人的样子拱拱手道:“原来是赵大人,时间紧迫,我也不想耽误赵大人的时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郡王在你手中,你不动手,肯定是要谈条件,说说看。” 固山额真这个级别赵成在后世学历史的时候听说过,这是个级别非常高的官职,基本上在一个旗之内,除了旗主之外,就是固山额真最大了,可以用董事长和执行总裁的关系来形容旗主和固山额真,大清入关之后,固山额真就改名为都统了。 看来此人目前就是阿济格最下官职最高者,跟他谈,有用。赵成心中盘算道。 “我有三个条件,必须立刻满足,否则,大家同归于尽。”赵成道。 “好,你说。”萨穆什喀也爽快,别说三个,三十个他也答应,只要阿济格能回来,什么都没问题。 “第一,你们立刻撤兵,从哪来回哪去。”赵成道。 萨穆什喀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绑架阿济格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撤兵吗,反正王爷在人家手里,今天这一仗注定是打不成了,阿济格回去,还能在皇太极面前为自己开脱,否则阿济格死了,他们也要陪葬。 “可以,只要你能放了殿下,我答应你撤兵。”萨穆什喀高声道。 八旗军将产生一阵骚动,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打上来,这眼看着十成已经完成了九成九,这时候撤兵,前面的人不是都白死了,努力也都白费了。 赵成可不管八旗如何反应,立刻道:“第二个条件,武器装备全部留下。” “什么!”萨穆什喀瞪大了眼睛,阿济格也是全身剧烈抖动起来,这一条他万万不能答应,什么叫武器全部留下,他们这次过来,铠甲、冷兵器、火铳、火炮一应俱全,把这些留给明军? 第28章 危机解除 要说撤兵,萨穆什喀没有意见,现在的情况,接着打也不可能了,萨穆什喀不可能不管阿济格的安危。但武器装备全部留下,这事情萨穆什喀根本做不了主,要知道,这次攻打皮岛,清军不说动用了全国之力,至少也是集结了大量精锐。 这些人的武器装备在清军当中都是顶尖的,且不说这么多铠甲兵器,就说高丽兵和乌真超哈的火器,虽然火炮被炸得差不多了,但不代表他们不能修复,哪怕是修复一小部分,也是让人不能接受的,还有火铳,高丽人的火铳质量可是不错,足足上千杆火铳,要是都留给明军,岂不是壮大了明军的力量? 日后要是再打皮岛怎么办,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制造障碍吗? 赵成道:“怎么?不行?” 萨穆什喀真的要抓狂了,这情况,他哪里敢说不行,可是当着全军的面答应,这锅肯定是他来背,日后回去皇太极要是不找他麻烦才怪。 萨穆什喀咽了咽口水道:“也不是,不是不行,只是事关重大。” 赵成直接将匕首在阿济格脖颈切开的伤口处搅动了一下,阿济格虽然被堵住嘴,但依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嚎。 “答应!我答应!”萨穆什喀大叫道。 这时候还顾忌什么背锅不背锅,阿济格真要是死了,就算把皮岛炸沉了都没用。 赵成立刻道:“第三个条件,东西全部移交之后三天,我放了阿济格,说到做到,作为交换,你们的船只可以带回去一半,剩下一半要留给我们。” 萨穆什喀一愣,好家伙,敢情方才赵成说的武器装备还包括战船?萨穆什喀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其他的能给,战船如何能给,他们前面数次攻打皮岛,都是在水师上吃亏,这要是把战船留一半给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这家伙竟然不是马上放人,三天后?这叫自己怎么相信他。 “萨穆什喀,你别无选择,要不,阿济格现在就死,我们全岛陪葬,但毕竟是七万人,我想,兔子急了还咬人,就算是死,我们也能拼掉你们上千条人命。要不,你就相信我,留下武器装备,现在就撤,三天后,我把人送还给你。”赵成道。 萨穆什喀当然知道赵成打的什么算盘,他要这三天时间,就是用来恢复元气,要不然,现在一旦把人质交出,清兵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赵成死死盯着萨穆什喀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我数三个数,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要不就同归于尽。” 萨穆什喀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该死的,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被动的情况。这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头疼,此刻,萨穆什喀恨不得让赵成拿火铳打他一铳算了,也好过他在这里做主来决定阿济格的生死。 萨穆什喀回头看向众将,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鳌拜、满达尔汉等人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马靴,仿佛马靴上有什么好看的宝石一般。萨穆什喀心中大恨,这帮混蛋,关键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把压力全部推到自己身上来。 罢了,横竖是个死,救下阿济格,也许他还能为自己辩解两句。萨穆什喀抬手道:“慢着,我答应。” 一个时辰后,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皮岛北部滩头,数百名被从定居点内召集出来的明军残兵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在滩头列队,而大队清军从全岛各个方向朝着滩头汇集。天色渐暗,不少清军士兵打起了火把,但他们却不是为了打仗,而是走到滩头,脱下铠甲并把手中的兵器一并扔在地上。 赵成站在明军队伍的前方,高盛和李祥分别在左右两边保驾护航,五花大绑的阿济格此刻就在赵成旁边,高盛和李祥一个用火铳,一个用刀,抵在阿济格的身体上,阿济格虽然口不能言,但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缴械,这对于他这个大清国的常胜将军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现在阿济格就算是想自杀都不行,他被绑得结结实实,想动也动不了。 沈志祥、秦山、毛谦等人也陆续来到了赵成的身边,沈志祥在搏斗的时候受了伤,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他来到赵成身边道:“赵将军,不简单,不简单啊,本将佩服之至。” 此刻,沈志祥连称呼都改了,虽然赵成只是守备,但沈志祥却愿意称他一声将军,他也担得起这个将军的称呼,能在万军之中直取敌将,这份勇武,放眼大明,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这可是阿济格,皇亲国戚,价值实在是太大了。 赵成道:“将军过奖了,卑职不过是一个守备,此番如此作为,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皮岛军民若是不保,那就让阿济格这个狗贼偿命。” 沈志祥思考一下道:“虽然如此,可清兵就这么乖乖放下武器,难道其中不会有诈?” 赵成道:“有诈也不怕,我争取三天时间,就是防备这一手。我们收缴了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扣押一半的战船,火炮也全部卸载。短期内,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发动进攻,至少要等盛京对他们进行补充,重整旗鼓没有一个月时间肯定不行。而我军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整军备战,将皮岛防御阵地重新打造。” “可即便如此,我们的兵力。”沈志祥有些黯然道。 他不说完,众人也知道什么意思,皮岛兵力经此一战几乎全部战损,目前就剩下这几百人可用,还是民团和正兵混杂。剩下的七万多民众看起来多,可是实际上妇女占了一大半,男子只有不到三万人,这三万人当中还要去掉老人儿童,实际上在当兵合理区间内的男子只有一万多人。 问题是,经过几次抽调,皮岛的兵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剩下的这一万多勉强能称得上是适龄男子也不可能动员起来,小到一个村子,大到一个国家,动员能力都是有限的。一个国家如果穷兵黩武,动员十分之一的人口去当兵,那么整个社会体系就会崩坏,工厂缺少工人,科研所缺少技术人员,学校没有老师,医院没有医生,社会体系全面崩塌。 后世一些军盲总觉得,打仗简单,动员人力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我有十万人,我就能动员十万兵,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胡话。哪怕是三德子,都打到柏林了,极限动员也才百分之二十二,也就是五分之一,这还是工业国。放在古代农业国的情况下,孙子兵法有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俸,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简单说就是十万兵必须要七十万个家庭来供给,古代一户大约四五口,所以等于三十分之一,这就是极限动员能力了,后世史学家在经过严格考证之后基本上确定古代的极限动员不超过百分之五。 以皮岛的条件,跟大明繁华之地肯定是没法比,极限动员力只会比百分之五低,不会比这个数字高,沈志祥虽然不是后世史学家,但是他长期带兵作战,基础知识还是有的,就皮岛目前的状况,再拿出三千人当兵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全民皆兵,生产活动停止,灭亡会更快。 可是三千人加上眼前这几百人,总人数也不超过四千,清兵动不动就几万人来伐,这如何抵挡。 赵成道:“沈将军,这件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我自有办法,兵不在多而在精,只要训练方法得当,我军未必不能以一当十。” “这?”沈志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赵成指了指清兵道:“沈将军,我们还是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吧。” 清兵连夜扔下装备撤离,赵成也不啰嗦,让清军老老实实扔下一半船只也不现实,他们也不知道清兵船只总数是多少,赵成干脆直接提要求,让清军留下十艘福船,二十艘鸟船,以及高丽水师的三十艘板屋船,除了这些船只自带的火炮之外,还要求留下全部红夷大炮以及大将军炮三十门,这可是重火力。 清军全国红夷大炮才一百多门,这次攻打皮岛,硕托带了十六门,马福塔的水师也装备了二十门,去掉被破坏的,少说还有二十多门能用,这火力可就不差了。虽然万般不舍,但马福塔没办法,阿济格的性命最重要,红夷大炮没了还能造还能缴获,阿济格死了可就真死了。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清军的移交才全部完成,海滩上堆积了大量的装备物资,就连清军随身携带的口粮也被赵成全部留下。海滩上光是各式铠甲就至少有五六千副,汉兵的铠甲太差,有些甚至无甲,所以赵成不稀罕,赵成要的就是八旗兵的甲,这些甲的质量不比明朝边军的差,只要稍微改动一下,就能为赵成所用。 另外还有清弓三千副、开元弓两千副、鸟铳一千杆,火药等无算,有了这些装备,赵成就有信心将皮岛的武装力量重建起来。 萨穆什喀带着一群八旗兵策马来到了明军阵前,冷冷道:“你们要的东西已经全部齐备。” 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阿济格,此刻阿济格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整个人都处在半死不活的状态,虽然赵成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是并没有对伤口进行过多处理,包在头上的白布早就渗出了丝丝鲜血。 萨穆什喀咬牙道:“如果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岛上的人一个都别活,还有你,我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成冷笑一声道:“哼!说狠话有用吗?有用你也不会这么乖乖任我摆布了,回去告诉皇太极,下次他可以亲自来,如果我赵成能宰了皇太极,那就是千刀万剐也值了。” “你!”萨穆什喀怒目圆睁,旁边的鳌拜小声道:“大人,不要和这种货色做口舌之争,先撤回去,再做计较。” 萨穆什喀额头青筋暴起,鳌拜这混蛋,这时候说什么风凉话,真要是阿济格出了事,在场的将领一个都跑不了,无非是先死还是后死罢了。 清军扬帆起航,望着滩头堆积如山的装备,赵成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弛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士兵们高度紧张的神经也是猛然一松,一个个瘫坐在地,老半天爬不起来。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变成了沙沙声,众人立刻回头,只见后方,从长木定居点内侥幸逃生的数万百姓扶老携幼陆续来到了滩头。他们早已经听说了赵成的英雄事迹,要不是赵成拼了性命抓住了阿济格,今天岛上就会是一片尸山血海。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出列道:“不知道哪位是守备大人。” 沈志祥指了指赵成道:“这位就是。” 赵成从地上起身,刚要对老者失礼,没想到老者躬身抱拳道:“多谢,小老儿带这数万民众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赵大人!多谢赵大人!”民众们呼啦啦跪下一片。赵成连忙抱拳道:“诸位,诸位父老乡亲,今日一战,哪有我什么功劳,要说功劳也是全体将士们的功劳,是战死的沈总兵和诸位将军的功劳。” 赵成登上一块大石,对下方的民众道:“诸位,危机尚未解除,我们只是暂时击退建虏,日后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但我相信,只要大家众志成城,我们一定能活下来!活下来,就有希望!” “求活!”沈志祥在下方振臂一呼道。 “求活!求活!求活!”明军士兵和数万民众一起振臂高呼,很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第29章 部队整编 “赵大人,此战凶险,我们虽然侥幸获胜,但说句实话,这靠的是你个人的英勇,或者说也有一些运气成分存在,但是下一次,如果建虏真的兴兵来伐,我们可不一定能顶住了。” “沈将军的意思是?” “坚守孤岛,最怕的就是外无援兵,我实话实说,求援当是上策。” 清军在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已经撤走,民众协助士兵们开始搬运和整理物资,清军把武器装备全部留下,关键还留下了两千多匹质量上乘的战马,等于是老虎被拔了牙齿,而且有阿济格这个重磅人质在手,最起码三天之内,清兵没胆子杀回马枪。 赵成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找了个地方,众将席地而坐,进行临时军事会议。 好在大家的运气不错,虽然沈志祥、秦山等人都受了伤,但是都是皮外伤,不危及生命,赵成临时任命的几个将领,无一阵亡,这对于损失惨重的民团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众人刚一落座,沈志祥就开口提出了建议。赵成立刻回复道:“沈将军的意思是去辽东求援?” 这附近没有其他军力,高丽也已经投降清兵,唯一的方略就是回去求援,最近的就只能是辽东镇了。沈志祥点头道:“不错,我去辽东镇找张大人想想办法,张大人不在,我也可以去山海关想想办法,总之,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叔父和辽东总兵祖大寿颇有交情,如果我去,也许总兵会卖一个人情,施以援手。” 祖大寿这家伙的名字赵成可是如雷贯耳,这家伙是跟吴三桂一样,也是满清入关的急先锋,他投降过一次清军,后来又回归明朝,然后明朝快完蛋的时候再次投降,是个反复之人。说起来倒真有可能跟沈世魁他们交情不错,在朝廷眼里,祖大寿的辽东军也好,这边的东江军也罢,都是不稳定因素,两军统帅有惺惺相惜之感不奇怪。 赵成道:“也好,死马当作活马医,能找来一些支援最好,再不济,哪怕是武器粮食,能分拨一些,我们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确实,这活只能沈志祥去干,剩下的人跟辽东都不熟悉,他赵成前段时间还是个无名小卒,火线提拔成了守备,贸然过去也没人相信自己说的话。 沈志祥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这里的防务就全权拜托你了,你现在就是皮岛最高将领,去了辽东,我也会将战况如实上报,到时,你再升几级也是等闲,那就是真正的将军了。” 沈志祥说完,立刻起身,前往岸边,吴方明虽然战死,但水师还留下了一些船只,加上清军按照高衡的要求留下了不少战船,送沈志祥去辽东倒是没问题。 刚走几步,又回头道:“还有一事。” 赵成拱手道:“将军请讲。” “阿济格。此人至关重要,不如让我带走,献于朝廷,朝廷看我们立下如此大功,兴许会派出大量援兵。”沈志祥道。 如果是平日里,沈志祥是游击将军,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征求赵成的意见,把阿济格带回去献俘,岂不是天大功劳,别说官升三级,直接封侯拜相也是等闲。但是沈志祥知道,这一仗能赢,几乎是赵成一个人力挽狂澜,包括上次硕托也是他拿下的,赵成在现在剩下的士兵当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况且自己若是独自带走阿济格,难免会让人怀疑他独吞功劳,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赵成道:“沈将军,想必朝廷的情况你也知道,说句实在话,东江军大概率已成弃子,这不仅仅是我的判断,相信也是沈总兵和诸位将军的共同判断,不是我不相信辽东军这一帮将领,只是你孤身一人带阿济格去辽东,后面的事情可不一定能掌控啊。” 对于这一点,赵成有着深刻认知,辽东现在这帮人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毕竟来自后世,祖大寿、吴三桂一帮人都快遗臭万年了,把阿济格交给他们?不仅拿不到援助,功劳也会被吞了。沈志祥一个人不过是个游击,哪里能跟这些人抗衡。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阿济格现在就是这样,将军去了辽东,也不用提阿济格的事情,只说我们击败清军即可,否则,弄巧成拙,朝廷更是不会相信我们一个小小的东江镇能抓到阿济格。”赵成缓缓道。 还不等沈志祥开口,赵成又道:“另外阿济格在我们手中始终是一张牌,牌没了,我们的安全可就没有保障了。至于三日交还,那不过是缓兵之计,我想还也可以,不还也可以,甚至我还想利用阿济格再榨取一些利益。” 赵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志祥不能再反驳,诚然,阿济格身份极其尊贵,可是沈志祥出身皮岛,他不可能不为剩下的几万父老乡亲考虑,阿济格就是他们现在的免死金牌,他在,清兵就暂时不敢动皮岛,投鼠忌器。 沈志祥抿了抿嘴唇道:“那好,本将明白了。” 沈志祥离开,赵成更是深感责任重大,求援只是一方面,有当无的事情,毕竟这时候的辽东,也是焦头烂额,就算是祖大寿卖个面子,到底能有多少援助落到实处还打个问号,赵成从来不是那种将自己的命运放在别人手上的人,既然有了武器装备,那么皮岛未必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坚守住。 赵成对众人道:“诸位,大家都活着回来,我感到很高兴,接下来,我们可能还要面临更多的战斗,万不可掉以轻心。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做如下布置。” 众人立刻挺直了身体,目光注视着赵成,赵成道:“沈将军去求援,岛上最高指挥官就是我,民众大约七万余人,整兵备战已是必然,按照原先布置,大家还是要术业有专攻,秦山管带水师,徐世管带骑兵,现在我们有马了,全岛遴选会骑马的男子,有多少要多少,全部变成骑兵,不要求有多强的战斗力,只要马术这关暂时能过就行。” 说到这一点,徐世隐隐有些兴奋,皮岛缺马,仅有的战马还是毛文龙时代留下的,经过配种繁衍,才一直维持到现在,但皮岛条件艰苦,而且战马豢养异常复杂,所以数量越来越少,战前能有一两千骑兵已经是极限。现在,他们平白得了两千多匹战马,要知道,八旗兵的战马质量可比东江军原本战马的质量要好很多了,问题就是人,有马,但没有那么多会骑马的人,而且徐世自己也是个二把刀,骑术不错,但是马上搏战却不行。 不过好在有了战马,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技战术的事情,后面再考虑。不仅如此,一场大战下来,还有大量的战马被打死,这些战马成了绝佳的肉食来源,先让民众集中吃几天马肉,真吃不掉的,还可以用盐腌制,能保证岛上几万人较长一段时间的肉食供应。 徐世这边正想着,赵成那边又道:“高盛管带火铳兵,李祥是长枪兵,毛谦在军中待过,也管带火铳兵,王韬带领弓箭兵兼任副将,不过弓箭兵暂时是一个过渡兵种,如果未来有可能,我们最好用火器把冷兵器全部替换掉,炮兵由我亲自管带。” 众人有些疑惑,王韬道:“大人,兵从何来,我们又该如何分配。” 赵成道:“别急,听我说完。目前岛上有民众七万余人,按七万计算,男子大约不到三万,我需要征兵三千来扩充军队,算上我们手头剩下的民团和正兵,合并为三千五百人。以五百人为一个满编把总营,诸位暂且都先担任把总职务。” 本来,赵成倒是想按照后世我军的编制来对部队进行整编,但是想想看,这个时候的古人对于后世的编制一无所知,贸然改动,反而不利于作战,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调整,现在还是沿用明军制度比较好,而且秦山和毛谦、王韬等人都在军队中任职,以五百人为把总营,他们也更好上手一些。 赵成起身道:“各部训练,以火铳最易,骑兵最难,以岛上现有火铳数量,可以武装一千火铳兵,分为两个把总营,其余火铳留下作为预备之用,以高盛和毛谦为长官。” “得令!”两人有些兴奋道,作为将领,人生最大快事就是领兵,两人以前一个是低级军官,一个是无名小卒,何时管带过这么多人,要说一点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赵成又道:“徐世负责全岛遴选骑兵,只要会骑马,哪怕马上搏战不行,也纳入骑兵之中,若有会马上搏战之数的,挑出来,当教官。凑足五百之数,拨给你一千匹上等军马,你可在马匹中自行挑选。” “得令!”徐世搓了搓手道。 “皮岛之人,多习水性,水师成立应当不难,以正兵之中剩余的水师官兵为骨干,征召五百人进入水师中,将舰炮和船只巧妙组合,福船装配红夷大炮,鸟船和板屋船次之,建立一支可以远程射击的水师,负责在水上远程攻击敌军即可,这件事就交给秦山去办。”赵成又道。 “得令!”秦山抱拳道。世事如棋,谁能想到,当初辽东镇一个小小的水师总旗,在皮岛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把总,而且麾下有数十门重炮,这可是秦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将军,你的任务是在五百人当中挑选臂力过人者,这五百人是弓箭兵,火铳不足,我们只能用弓箭来进行弥补。”赵成看向王韬道。 “请大人放心。”王韬抱拳道。 赵成又看向李祥,“挑选五百青壮,作为近战部队,铠甲主要配备给你们和骑兵。” 李祥重重抱拳道:“得令!” 赵成道:“三千五百人集合后,选兵次序为,骑兵、枪兵、弓兵、水兵、炮兵,剩下的人全部成为火铳兵。” 高盛和毛谦对视一眼,赵成道:“怎么,有疑问?” 毛谦道:“这,大人,不敢。” 赵成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好兵都让他们先挑,剩下的再给你们,须知,这是我特意安排的。” 众人皆是不解,明军使用火器历史悠久,比如京师神机营,那可是京师三大营,精锐中的精锐,全国多少士兵都想遴选进入神机营,可谓是一位难求,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 赵成笑道:“你们根本没弄清楚火器存在的最大益处。火器,不是为了让精锐的士兵更精锐,而是为了让最差的士兵可以和精锐抗衡。” “让最差的士兵可以和精锐抗衡?”两人一脸疑惑。 赵成道:“具体原因,相信你们会悟透的,我不做过多解释,将来,如有机会,我们要全军普及火器,一旦普及火器,我们就可以立即将和清兵单兵作战能力的差距缩减到最小,有道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火器,就是我们东江军手中的菜刀。” 安排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至于阿济格,暂时被关押在长木定居点内,赵成特地给他找了个铁笼子,把他关在里面,让人日夜看守。 正当大家在岛上忙碌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禀报道:“阿济格开始绝食,不喝水不吃东西,似乎还想咬舌自尽,但是嘴里被破布堵着,也没办法咬舌,只是不断在笼子里哼哼,估计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赵成想了想道:“好,我去亲自会会他,这个阿济格,对我们还有用。” 一座看似不起眼的房子里,中间竖着一个一人高的铁笼,一个人被扒光衣服,只穿小衣,四肢用铁链绑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嘴里还堵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此人正是阿济格,赵成早就料到这家伙不可能安分,干脆直接绑起来,省得他自杀。 第30章 初见成效 “武英郡王,我劝你省点力气,难道你就不想跟我聊一聊吗?”牢房中,赵成闲庭信步来到了阿济格的面前,看见阿济格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赵成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对于这帮野猪皮,在后世,虽然他对满清误我华夏三百年深感愤慨,但是毕竟没有直观感受过,所以生活在清朝灭亡一百多年后时代的华夏人并没有刻骨铭心的感觉。 但是现在,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残暴与贪婪,赵成的思想已经彻底转变,这帮家伙根本就是反人类,哪怕你作为统治者,能一视同仁对待你治下的各族百姓,再不济你表面上装装样子也好,可是这帮家伙根本就毫无人性,其他各族就是没有人权的奴隶,他们是主人。 怪不得老妖婆能说出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这帮家伙从骨子里就反华夏文明。既然自己来了,就要先保住皮岛,保住皮岛才能活下去,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赵成必须先带领皮岛的军民反抗建虏,如果能救更多的人,赵成也没意见,自己是华夏的军人,眼前的这些民众,是华夏的先民,也是同胞,放任同胞被野蛮人屠戮,这不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维和精英能干出来的事情。 虽然莫名其妙成了最高长官,但军人本色不变。既然这样,他必须要扛起肩膀上上的责任,先带领东江镇走出困境。 赵成走上前去,从阿济格嘴里拿掉了破布,阿济格猛烈喘息了几下,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看来,被堵住嘴巴的滋味并不好受。 刚缓过来,阿济格就要破口大骂,赵成抢先止住了他的话头道:“你是大清国的王爷,难道这点涵养都没有吗?如果这样看,谁才是野蛮人?” 阿济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将到了嘴边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即冷冷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沈世魁已死,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守备,估计也是沈世魁火线提拔的,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要跟我大清对抗,你不觉得可笑吗?放了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哈哈哈,笑话,你一个阶下囚,还跟我谈条件?”赵成笑道。 “哼,三日之后你就要放了我,你就不怕我大清兴兵报复?恐怕下一次,你不会再有好运气。”阿济格道。 赵成摇摇头道:“还说是王爷,我看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阿济格心中涌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谁跟你说三日之后我放人?我就不放你们能怎么办?”赵成微笑道。 “你!竟然如此不讲武德!卑鄙,太卑鄙了!”阿济格骂道。 “哼,跟你们这帮野蛮人我讲什么武德,你们视百姓如草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不过是用了兵不厌诈这一招而已,你就跳脚了,那被你屠戮的那么多军民找谁说理去?再说了,用你的屁股想想,我放了你,你就不打我了?那我还不如不放你,至少有你在,我还有个挡箭牌。如果你想要自杀,也悉听尊便,我能拖一时是一时,拖到我皮岛有自保能力为止。”赵成盯着阿济格道。 阿济格额头青筋暴起,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赵成已经死了几百次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耍诈,实际上,阿济格也明白,萨穆什喀退兵,就是卷土重来,也要一个月之后了。如果自己在他们手上,可能还会继续拖延,不过阿济格不明白的是,这种拖延有什么意义。 哪怕就是两个月三个月,难道皮岛就能把军力给恢复到之前的水平?这根本不可能,沈世魁的主力已经完了,就靠剩下的民团,能守住就见鬼了。 赵成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用管我怎么练兵,反正如果有机会的话,到时候给你见证一下也不是不行。倒是你大清国内部,会不会先起纷争可说不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济格疑惑道,眼前这个少年将军有点让人看不懂了,现在阿济格怀疑自己之前小瞧了此人,既然这家伙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又怎么回事等闲之辈,沈世魁毕竟是一个总兵,他能看上的人,能力应该不差。 实际上,几次大战下来,赵成的脑子算是彻底开窍了,他拼命回忆着后世学到的知识,想到了两个非常关键的点。一个是多尔衮三兄弟和皇太极的关系,要知道,多尔衮可是连大玉儿都敢拿下的人,后世有个梗叫带儿子的女人连多尔衮都没搞定,别人就更没戏了,说的就是这一段。多尔衮跟皇太极本身就是竞争关系,皇太极也一直防着他们三兄弟一手。 另一个就是大清国的下一场军事行动,明末历史无比繁杂,但是有几个重点人物赵成倒是感兴趣的,崇祯、李自成之类的一把手就不说了,下面的军将有几个赵成如雷贯耳,明廷这边一个是孙传庭,另一个就是卢象升,如果没记错,卢象升生卒年份就是到一六三八年为止,这一年发生了巨鹿之战,也就是皇太极再次入关,至于是第几次赵成记不清了,反正能让卢象升战死的,战役规模一定很大。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阿济格在他手上,多尔衮和多铎势必要救,但皇太极肯定不愿意放弃入关,这么大规模的战役,可想而知皇太极肯定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这时候让他调集本来入关的兵力来救一个阿济格,会影响整个国家的战略,那么多尔衮和皇太极会如何极限拉扯,两人会因为阿济格产生怎样的分裂,让赵成很是好奇。 赵成可不想把话跟阿济格说透了,只是淡淡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有数,我还想用你换更多物资呢,就怕皇太极不答应,对了你两个好弟弟和皇太极什么关系不用我说了吧。你猜,如果你死了,多尔衮会恨谁?” “你!”阿济格正要再骂,赵成把破布又堵了回去。拍了拍铁栏杆道:“武英郡王,我劝你好好活着,你活着,一切都有回旋余地,你死了,我皮岛无所谓,反正都要干一仗,就怕你们大清国内部,是吧。” 说罢,赵成头也不回,直接出了房间,只留下阿济格在牢笼中用极其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 “预备,放!”砰砰砰,莲台峰行营,这里经历了明清两军主力决战,早就被打成了一片废墟,赵成组织全岛民众对战场进行了清理,并且安葬了全部军民的遗体,也找到了沈世魁和不少战死将领已经被清兵毁的面目全非的遗体,并举行了隆重葬礼。 葬礼仪式上,他组织了上百火铳兵,以鸣放火铳来对这些死难军民致以最高敬意。 行营已经被民众铲平,数万人集中在宽大的场地上,火铳鸣放结束后,赵成指着树立在空地上的死难军民纪念碑道:“诸位,这下面埋葬着我们上万将士和父老乡亲,他们已经长眠,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这块石碑,就是他们的眼睛,他们在天上注视着我们,你们说,我们能让他们失望吗?” “不能!不能!”民众们愤怒地挥舞着拳头高呼道。 确实,皮岛家家户户,哪家没有死难者?别的不说,阵亡的上万将士,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又或是谁的丈夫?别说是活下来的战士,此刻,就连普通的妇女儿童眼中都充满了怒火,如果不是天杀的建虏,他们的亲人又怎么会失去生命,惨死在皮岛。 “说的不错,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所以从今天开始,既然我赵成被沈总兵委任为守备,也是目前岛上的最高长官,那就请大家按照我的部署去做。士兵刻苦训练,妇女洗衣做饭,男人种田盖屋,就连儿童,也要承担一些送饭送信的任务,每个人都要行动起来,皮岛不仅仅是东江军的皮岛,也是诸位赖以生存的家园,我希望能带领大家守住这片我们自己的土地。”赵成对数万人重重抱拳道。 “保卫家园!保卫家园!保卫家园!”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响彻天地。 “大人,你确定这铁皮桶能有用?”长木定居点内,因为建虏已经退兵,大部分民众还是回到了莲台峰定居点,否则这里空间太小,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现在摆在皮岛面前的问题有两个,一个就是军队军备,一个就是粮食,粮食的问题目前还好说,现在有大量马肉,长木定居点的粮食也没遭到破坏,清兵还被逼着留下了不少口粮,因为清兵来得快去得快,岛上还有很多储存点得以保存,所以七七八八搜罗一下,全岛民众一两个月之内没有粮食隐患。 当务之急是军备,作为后世优秀军人,赵成早已养成了不把自己命运交在敌人手上的习惯,凡事都做最坏打算。以最坏情况来看,哪怕就是皇太极放弃阿济格,兴兵来伐,最快一个月战争就会重新爆发,那么,皮岛以现在的实力应该如何应对,这是个大问题。 所以赵成必须发挥聪明才智,把武力先提升上来才行。第一步就是布置雷区,这一仗下来,已经证明了红磷引信的强大威力,事实面前,所有曾经看不起鸟粪武器的人现在是真的服了,对赵成五体投地。 赵成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各处可能登陆的滩头变成雷区,只留下皮岛民众才知道的通道,一旦清兵像上次一样从正面登陆,那就炸他娘的。 另一方面,还要自制一部分大杀器,以往看青弋渔夫的书,里面提到最多的就是飞雷炮,这玩意制作简单,以皮岛现在的能力,用铁皮做圆筒还是能做出来的。赵成还记得,渔夫在书里喷过很多文盲,那些文盲说古代没有焊接技术,焊接不了铁皮,实际上早在几千年前就有钎焊法等焊接方法。 在大明军械局中,焊接技术早就是家常便饭,就算是九边军镇之中,也有大量工匠为军队服务,所以东江镇作为边军军阵,弄几个铁皮桶还真不是难事。 当然,铁皮桶也可以一体铸造,但是目前赵成只是临时使用,铸造适合大批量生产,赵成暂时先放在一边。 飞雷炮就是我军后世用汽油桶做的土炮,射程近,射角无法调节,发射的时候还要埋在土里以抵消后坐力,不过制造简单、威力巨大,深受我军喜爱。 看到赵成对铁皮桶这么感兴趣,王韬在一边有些疑惑。他作为明军军将,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东西,这玩意能有什么威力? 赵成回答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来,先帮我制作炮弹。” 赵成一边招呼王韬,一边指导身边的工匠制作炮弹,用一张很大的未经裁剪的油纸,平铺在地上,对火药进行称重,然后按照五斤或者十斤的分量倒入油纸之上,随即把油纸包好,在外面裹上一层丝绸或者牛皮,当然,牛皮最好,只是皮岛的牛皮有限,只能先把能用的丝绸牛皮全部收集起来使用,日后再想办法。 随即在外层包上粗麻布,用粗麻绳捆结实。这只是炮弹,发射的时候,往铁皮桶内填入三五斤火药,放入一块圆形木板,作为发射药和火药包的隔离板,再用粗圆木作为通条把火药给压实,在铁桶上方预留的孔洞中插入引线。 赵成接过火把,王韬道:“大人,你该不会是想把这火药包给打出去吧。” 赵成笑道:“不然呢?”说时迟那时快,他直接点燃了铁皮桶上的引线,又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嗵的一声,炸药包被抛出了一百多步的距离,落在海滩上,轰隆一下,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海岸边炸出一个直径十几步的大坑,冒出一朵黑云。 众人目瞪口呆,王韬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大杀器啊。” 第31章 加紧训练 巨大的震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耳鸣,赵成拍了拍耳朵,然后对众人道:“这只是演示给你们看一下土炮的威力,实际上,有了我们的红磷引信,如果工匠能加紧改进炸药包的话,威力将更加巨大。” 身后,一名工匠出列道:“大人,小人明白大人的意思了。” “哦?”众人的目光立刻看向此人,赵成上下打量一番,此人个子不高,浑身的皮肤是小麦色,看样子常年做工,浑身的腱子肉。 赵成问道:“敢问这位师傅贵姓?” 那人立刻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叫马宏,原来是东江军军械所的火器匠人。” 王韬对赵成点了点头,示意此人说的属实。确实,九边军镇都有自己的工匠作坊,很简单的道理,武器装备坏了,不可能送回京师军械局或者其他什么大的军械局去维修,简单的毛病基本上自己就要有维修的能力,辽东军镇每年拿朝廷这么多辽饷,在毛文龙时代,东江镇也属于辽饷的一部分,自然比较有实力。 毛文龙组建的东江军械所虽然实力跟京师军械局有较大差距,但是在各大军头当中还真不算差,因为他们的地理位置特殊,往往能吸收来自高丽甚至是倭人的工匠或者技术,所以在火器维修和打造这方面,实力还真比一般军镇要强得多。 只不过后来毛文龙被杀,东江镇的地盘不断缩小,资金人力都开始短缺,这东江军械所自然就解散了,不过很多匠人倒是留了下来,后来就跟着沈世魁混,沈世魁也让他们组建了一些小作坊,这些小作坊承担着维修东江军军械的任务,上次赵成制造地雷,就是多亏了这些工匠帮忙。 赵成道:“马师傅有何见解?” 马宏道:“红磷引信乃军国利器,如果能想个办法,或者是改造炸药包的形态,或者是控制炸药包前后的重量,保证土炮打出去的炸药包以固定的一面接触地面,那就可以在这一面上安装红磷引信,炸药包落地就炸,敌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同理,也可以应用于开花弹等炮弹之中。” 赵成一愣,谁他娘的说古人不如现代人的,这古人的聪明智慧一旦开动起来,脑子转的快得很,没想到这马宏一下子就想到了红磷引信的妙用。 赵成竖起大拇指道:“马师傅一语中的,那好,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策,既然这个观点是马师傅提出来的,那么就由马师傅来担当首席工匠,负责对土炮进行改进,我就一个要求,半个月之内拿出样品,一个月之内能参加实战,不多,十门,我要十门这样的土炮。” 马宏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大人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问题是,皮岛已经遭到重创,人力物力多有不足,一个月完成这个任务,谁也没把握。 赵成道:“王韬,岛上军械所的情况你最熟悉,现在,你出面从剩下的几万人里把以前干过的,或者是能干这个活的工匠全部挑选出来,军械所重新成立,就由马师傅暂时管带,人力物力不足我知道,先把架子搭起来,日后办得好了,我们再扩大,你马宏就是这东江军械所重建之后的第一任主事。” “这。”马宏的双手都在抖动,这是何等的信任,士农工商,古代工匠的地位低下,又有多少人能看得起他们,可是没想到,这个赵大人一上来就对他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完全放权,让他放手去干,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也罢,清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保卫皮岛,匹夫有责。 马宏当即就要下跪,被赵成一把扶住,马宏颤声道:“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完成任务。” 安排完了土炮的事情,赵成立刻赶到隅山行营,这里的行营是目前相对完好的军营,其他的军营都被清兵破坏的差不多了,赵成发动人力将隅山行营进一步扩大,形成能容纳三千兵马的规模,这样各部可以在营中轮换休息,士兵的体力能得到保证。 而莲台峰行营被改成了临时训练场,仅用一天时间,三千兵马就征召完毕,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岛上所有民众也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不抗争只有家破人亡这一条路,所以赵成的命令一发布,几乎所有男子都是踊跃参军,就连不满十六岁的大量少年也吵着要进入军营当兵,但赵成依然坚持原则,兵不在多而在精,皮岛就这么大,只要防守得当,三千五百人,一定能守住。 有了同仇敌忾的士气加成,这支军队搭架子的速度非常快,大家都明白,清军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如果不抓紧训练,是抵挡不住清兵的。 在建虏撤军的第二日,赵成就已经将七个把总营给划分完毕,交由各个把总分批进行训练。 秦山带着水师去接收船只,这次建虏遗留的物资倒是帮了大忙,六十艘大小船只以及吴方明剩下的船只组成了临时的东江舰队,只不过清军留下的福船跟明军常用的大福船还是有区别,毕竟是仿制品,吨位要小不少,大约只能搭载六到八门大将军炮,如果换上红夷大炮的话,最多搭载四门。 岛上的红夷大炮加上修复完毕的总计二十六门,大将军炮算上东江军水师原先剩下的还有五十门,赵成要求秦山组织一支满编的突击舰队,战时进行远程打击,并且利用火炮在皮岛滩头各制高点建立远程炮台,直接威胁对方靠岸舰队。 后世无数次海战已经证明,舰船和岸防炮对轰,基本上舰船完败。当然肯定有杠精说为什么清军对付八国联军,各个炮台被人家一股脑端了,那是因为双方的火炮不对等,还有清军腐朽不知道岸防炮如何正确使用的缘故。 事实上,假如双方同时装备红夷大炮,在火炮对等的情况下,岸防炮可以事先标定诸元,并且加固掩体,打舰船很准,如果非要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类比一下就相当于陆基战斗机和海基战斗机的区别,单打独斗,陆基肯定强于海基。 所以赵成抽调出十门红夷大炮配合二十门大将军炮在全岛建立十个固定炮台,等飞雷炮完善之后,也可以加固到炮台上去,力争将敌军阻止在海上,消灭在滩头。 同时,剩下的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安置到福船上去,形成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及六艘大将军炮炮舰的组合,再配合装备中小口径火炮的鸟船及板屋船,形成一支突击舰队,在岸炮与敌军舰队交火的时候侧翼突击。 而剩下的船只先作为运输船使用,未来,皮岛军民肯定不能困守一地,要不走出去,要不运进来,总之不可能在这里坐吃山空,当然,必须先挺过这一轮危机才行。 船只的事情安排完毕,陆军六个把总营也要立刻投入训练,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缓冲时间,鬼知道清兵什么时候出现,赵成肯定是不打算放人的,明日萨穆什喀派人来要人,赵成一旦不给,保不齐他们狗急跳墙。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莲台峰大校场,毛谦和高盛的火铳兵对着前方五十步的木靶开始了疯狂的训练。赵成知道,一个好射手,那是子弹喂出来的,以明代火器训练的水平,除非是京师神机营,其他各部的火器部队跟闹着玩没什么区别。 君不见孙传庭组建新秦军的时候,一看火器库,里面一大半都是残次品,别说组建火器部队,就连这些火器能不能正常使用都没人保证,更别说什么训练了,就这,还能指望明末明军出现一支强大的火器部队?简直笑话。 但赵成的这一千人跟以往任何明军都不一样,赵成要求这支部队玩命训练,不要吝惜火药和铳弹,反正他们得到了大量物资,虽然暂时还没有生产能力,但就眼下的物资来说,可以支撑火器部队的高强度训练。 赵成要求每人每天按照一百次的标准进行训练,其中十次用实弹,其余九十次不装实弹,只反复模拟装弹和瞄准的过程,主要就练习两个项目,一个准确度,一个速度,特别是速度。现在的火铳兵训练程度,赵成也算是看出来了,高丽兵还算不错的,最多也就是一分钟能打一到两发,保证精度的情况下一发,不保证的情况下两发。 传说倭兵铁炮手一分钟能打两发,但赵成没见过,至于明军,就算了,一分钟连一发都打不出,更不要说什么形成连续弹幕。 他要做的,就是把手下人练出来,形成一分钟两发的局面,在五十步的距离上以最大可能提高命中率。同时火铳兵全部装备单层棉甲,在火铳兵的最前方插上步兵盾,形成固定阵型,如果不能在海上和滩头阻止清兵登陆的话,那么就以火铳兵和弓箭兵作为滩头地雷阵后的防线,打击登陆的清兵。 火铳兵这边抓紧训练,在外围的空地上,徐世带领的五百骑兵也同样披挂整齐,反复练习骑兵作战方法。好在,在剩下的残兵当中,有几个原先的东江军骑兵,他们虽然是普通骑兵,但是对于战阵还是了解的,其中还有两个小旗官,这些人被徐世组织起来,成为骑兵的临时教官。 赵成不指望骑兵能瞬间练成什么样子,毕竟骑兵的训练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最起码皮岛五百骑兵要有整体冲阵的能力。赵成让所有骑兵装备加长版的长矛,就跟欧罗巴中世纪的长枪一样,作为一次性武器,就是利用骑兵的冲击力直接组成枪阵冲击对方步兵或者骑兵。 徐世的骑兵,全都配备了双层棉甲和锁子甲,属于重骑兵,从装备上看,不弱于清军的巴牙喇,只是技战术差了很多,但是没关系,这支部队是用来进行滩头突击的,趁着敌军立足未稳之际突然杀出,如墙而进,用长枪撕开敌军阵型,把敌军步兵大阵给彻底推平。 这就要求骑兵最重要的训练科目就是阵型,不用管个人的勇武,要尽力维持五百骑兵阵型的齐整度,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也就是说,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作战,赵成足足准备了四道防线。 第一道就是他的炮兵构筑的海岸炮兵阵地,配合地雷阵和秦山的水师,在海面和滩头给予敌军第一波杀伤,一般来说,这一波就足以带走大部分的敌军作战力量了。 第二道就是火铳兵、弓箭兵和骑兵构筑的防线,如果敌军人多势众,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那么他们立刻就会面临火铳兵的迎头痛击,随即骑兵发起突击,碾压敌军。 如果这些手段还没用,就只能依靠李祥的枪兵组成的第三道防线进行近身肉搏了。 最后自然就是皮岛民众一起上,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当然,赵成自然不想用到第四道防线。他相信,除非是清兵倾全国之兵来攻打,否则,自己要让他们领教一下领先四百年的见识所带来的巨大威力。 就在岛上军民总动员的时候,高丽铁山郡清兵大营,气氛异常冰冷,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在大营的上空,所有人都是满面愁容,退兵回来已经第三天了,按理说,第一天回来,萨穆什喀就要差人飞报盛京,可是阿济格还在人家手里,这叫他如何派人去见皇太极。 所有人都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等到第三天,只要阿济格能活着回来,他们再派人去盛京,有阿济格为他们说话,这罪责多少能轻一点。 此刻,萨穆什喀和众将聚集在大帐内,坐立不安,所有人都望着门帘的方向,期待去皮岛要人的信使尽快回来。 “大人,信使回来了!”门外卫士禀报道。 第32章 多尔衮 萨穆什喀等人的目光立刻望向门口,这件事情是目前清军内部最大的事,只要阿济格能平安归来,一切都有转机,毕竟阿济格自己是主帅,主帅被俘,除了他们这些将领有责任之外,阿济格也有主要领导责任,如此一来,阿济格定然会为他们开脱,有阿济格在前面顶着,他们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萨穆什喀立刻急奔几步,冲到卫士面前道:“信使呢,带上来。” 卫士立刻掀开门帘,信使快步走入,这次派去谈判的信使是耿仲明的手下,原先在辽东也是个游击,后来跟着辽东降军一起投奔了清兵,现在担任耿仲明的副将,此人姓陈,这次清军大营内部商议了半天,还是决定派一个汉将去解决问题。 如果派出满人将领去沟通,也许会引起皮岛众人的反感,还是派个汉人去比较好。陈游击一进来,萨穆什喀就冲上去问道:“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在陈游击脸上,陈游击一脸沮丧,萨穆什喀的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说对方不同意放人?“大人,这,这。”陈游击结巴道。 “快讲。”耿仲明焦急道,这人是自己派出去的,看样子,十有八九把事情办砸了。 陈游击道:“那个叫赵成的守备,不同意放人。” “浑蛋!赵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萨穆什喀暴怒道,虽然他看到陈游击的表情心里多少有点准备,但是真的听到这个结果,还是让萨穆什喀异常愤怒。人都是这样,他们女真人不讲信用的时候,就会说这是兵不厌诈,现在人家不讲信用了,他就不高兴了。 耿仲明还算冷静,追问道:“为什么不放人?是不是又提出了什么条件?” 陈游击道:“条件倒是没提出,赵成只是说,王爷的伤没好利索,需要一个月时间养伤,在此之前不能释放,怕是万一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不好跟我们交代。” “放他娘的屁!”孔有德骂道,“这分明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之举,扣着王爷,就是把王爷当做人质,只要有人质在手,我们就不敢进攻皮岛,他们好恢复元气。” 耿仲明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还想要更多的东西。不放人,我们就只能把事情如实上报,皇上知道了,要不打,要不谈,先谈后打的话,赵成就能狮子大开口了。” 萨穆什喀摆摆手,示意陈游击退下,他有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上报盛京吧。” “皇上,臣弟已经有了万全准备,这次皮岛被武英郡王拔除之后,我大清再无后顾之忧,完全可以再伐明国,臣弟以为,不如就在今年行动。”盛京皇城,这里被满人攻下之后,赫图阿拉就被放弃,改沈阳为盛京,作为满洲的政治中心,现在皇太极登基,改国号为大清,盛京就成了正式国都,皇城的规模自然也要跟上来,否则,皇太极如何能有天子威仪。 后殿中,皇太极正在召见多尔衮,今年以来,大清国形势一片大好,通过八大家等明国内部的眼线,加上皇太极这边派出去的探子等情报体系传来的消息,大明内部已经是风雨飘摇,一方面是张献忠攻掠大明腹地,三月,张献忠自潜山出兵,连克湖广多地,太湖一战,击败明军数万人马,阵斩明军总兵潘可大,击溃史可法等部人马,大获全胜。 皇太极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湖广和江南乃是大明的粮仓和税收来源地,湖广一旦被农民军拿下,大明就是雪上加霜,没粮食没钱,崇祯小儿拿什么打仗? 西北那边,李自成也闹得厉害,根据晋商八大家送来的情报,陕西全境几乎都遭到李自成闯军的打击,闯军屯兵数万围攻汉中,一旦汉中拿下,闯军等于就打通了四川、陕西、甘肃等地的关键节点,退可守进可攻,西北明军将会全面陷入被动。 明国内部闹得厉害,外面也不容乐观,今年,大清拿下了高丽,剪去了明国的羽翼,现在又派兵拿下皮岛。虽然第一阶段没打好,但是皇太极已经派去了大清国常胜将军阿济格,皮岛也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拿下了皮岛,大清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辽东,只要拿下辽东,大明就被农民军和清军夹在中间了,看明廷还有何策略应对。 所以今日,皇太极心情大好,召见多尔衮,也是想问问他的意见,看看后面怎么打。 多尔衮一来,就主动请战,倒是让皇太极有些意外。这些年,他跟多尔衮私下的争斗实际上大清高层也都心照不宣,现在虽然是皇太极胜出,但多尔衮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不过作为皇帝,当然要有上位者的胸襟,皇太极也是一代雄主,虽然多尔衮有小心思,但是从业务能力方面来说,多尔衮还是很厉害的。 最起码,在领兵作战这一点上,皇太极认为多尔衮更强,他的弱点是政治,军事方面,皇太极自认不如他。 皇太极想了想道:“本来,朕觉得,明年开春用兵较好,今年先伐高丽,再打皮岛,用兵频繁,军队需要休养生息一番,来年集中全力攻打辽东,把关外之地收入囊中,岂不美哉。” 多尔衮道:“皇上,有句话臣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太极道:“但讲无妨。” “明国经营辽东多年,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东再弱,也是九边之首,现在谈论拿下整个辽东,臣弟以为为时尚早,不是说我们拿不下,而是拿下辽东,我们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利于我们后续的发展,所以,我们应该继续集聚实力,务必做到一锤定音。”多尔衮道。 皇太极一抬眉毛道:“你的意思是?” “以明国崇祯纪年来计算,我军在二年、七年、八年、九年连续四次入关,抢夺大量人口财物,这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但是臣弟认为,这还不够,要想一鼓作气拿下辽东,我们还要再夺下百万人口。”多尔衮道。 皇太极一惊,多尔衮好大的口气,百万人口,谈何容易,前面四次加起来,清军才拿下了百万人口,再夺百万,岂不是还要入侵四次?现在明国边民都有防备了,一打起来他们就往山里跑,后面掳掠人口越来越困难,除非打到明国腹地去,但战线越长就越危险的道理皇太极还是明白的。 多尔衮见皇太极不明所以,立刻补充道:“九边人口凋零,我军如果总把眼光放在边关和京师附近,恐怕有些短浅,臣弟以为,完全可以趁着明国多线作战焦头烂额之际,长驱直入,攻入山东、河南,掠夺大量人口物资。” “什么?”皇太极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多尔衮还真敢干啊,山东河南,是人口聚集地不假,但是要从盛京出兵一直打到那里去,战线拉的也太长了,万一后路出个岔子怎么办,当年崇祯小儿刚登基的时候,自己亲率大军攻打京师,那一次就已经是富贵险中求了,也是自己见好就收撤得快,否则跟各路勤王大军纠缠上,局面可就被动了。 “你这个想法有些过头了,山东河南乃是明国腹地,我军恐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明廷调动各部人马围堵,我们带着那么多掳掠的人口,如何能安然撤回?”皇太极摇摇头道。 “皇上,兵贵神速,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臣弟有个计划,皇上不妨听听看。”多尔衮来到地图面前,这张大明全图是孔有德献给他的。有明一代,中西方交流已经颇为密切,比如利玛窦等人就在明廷中任职,还有明朝本土的地理学家,比如徐霞客等人也留下了大量珍贵资料。 所以大明全图绘制倒不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只不过因为绘制地图过程繁杂,兵部、工部牵头,加上传教士帮忙,这才有了大明全图,但这种高质量的地图一般都在京师六部或者是皇宫内有留存。孔有德这个,实际上是孙元化的。 孙元化是明末西学专家,跟传教士来往密切,作为登莱巡抚,孙元化也搞到了一副大明全图的复制版本,实际上就是手抄版,不过跟原版没什么区别。登莱之乱开始后,孔有德就把地图给抢了出来,带给了皇太极,皇太极如获至宝,要知道古时候在没有卫星的情况下,有一张详细的大明地图,多么难能可贵。 多尔衮指着地图道:“以往我军都主攻辽东,这一次,我军兵分两路,皇上请看,这里还有这里,从这两个地方突破,兵锋直插京师。” 皇太极凑上去一看,自言自语道:“青山口,墙子岭?” 多尔衮道:“不错,我军从这两个地方毁长城入关,直达蓟镇腹地,明廷必然震动,随即,我军以偏师扫荡京师,主力继续南下。” “等等等等,说慢点,朕怎么没明白?”皇太极道。 多尔衮道:“墙子岭为偏师,臣弟保奏,以豪格为主帅,带领精锐骑兵,不用多,一两万足矣,攻入牛栏山,扫荡通州、大兴、良乡、房山等地,兵锋直指涿州。就这一招,吓都能把崇祯吓个半死,西北和湖广方向有流贼牵制,崇祯手头能来解围的兵马不多,一定围着京师转,我们就当是遛狗了,让他们疲于奔命去吧。” “那另一路呢?”皇太极追问道。 “另一路是主力,臣弟亲率,延后两天出发,从青山口奔袭保定,然后继续南下,过高阳,攻入大名府,皇上请看,大名府东边是济南,西边是彰德,山东河南尽收眼底,臣弟以大名府为中心,扫荡二地,目标,五十万人口,明军机动主力全被豪格吸引住,我有九成把握成功。一旦得手,不恋战,从哪来回哪去,退回青山口,出关,则大事可成。”多尔衮充满信心道。 皇太极的表情异常复杂,好家伙,如果他年轻十岁,肯定要为多尔衮鼓掌叫好,这战略虽然冒险,但是在皇太极看来就三个字,大手笔。多尔衮这家伙,怪不得能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这战略思维真是厉害,这一招典型的以快打慢,趁你还没反应过来,我活干完了。 要是真能成,以山东和河南的人口密度,五十万轻轻松松,大清国现在缺什么,就是缺人啊,或者说缺包衣奴才,满洲青壮都是兵,后方种地生产的活就需要包衣奴才去干,如果每个满人家庭都能配备十户包衣奴才的话,大清国早就发达了。 只不过,多尔衮这家伙,竟然让豪格去当鱼饵,难道他不知道豪格是自己的大儿子,未来的储君吗?这家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这就只能说是多尔衮在政治上还差了皇太极一截,其实此时此刻,他真的没有一点私心,让豪格带兵去,正是因为他未来储君的身份,只要他带兵先入关,明军一定会以为他才是主力,豪格带兵跟皇太极亲自来也差不多了,所以明军必定把注意力都放在豪格身上,这就给自己这一路创造机会了。 如果反过来,明军把注意力放在主力身上,偏师很难有作为。实际上,如果这一仗是皇太极亲率,效果会更好,只是他已经是皇帝,多尔衮怎么能让皇帝以身犯险,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豪格出马了。但他忘了,豪格是未来储君,这么危险的任务让豪格领衔,很难不让皇太极有其他想法,要知道,别看多尔衮是皇太极的弟弟,但是两人差了二十岁,豪格还比多尔衮大三岁呢。 皇太极担心的,正是年龄问题,哪怕是两人消耗时间,以多尔衮的年纪,恐怕也能把自己耗死,自己若是先走,豪格能玩得过多尔衮吗? 第33章 盛京震怒 “容朕想一想。”皇太极没有直接说破其中关节,对多尔衮的战略,皇太极表示认可,但是领兵将领方面,还需要再斟酌一下,况且,多尔衮有些操之过急了,皇太极倒是觉得,方案可以,但时间还是能放到明年开春,毕竟最近用兵太频繁了,确实需要休整。 皇太极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多尔衮坐在下首,也不好多说,等待着皇太极的反应。 皇太极的大脑不停转动,实际上,大清国去年建立之后,兵力已经达到了自努尔哈赤起兵之后的巅峰,目前,皇太极手中有满洲八旗六万,另有近一万巴牙喇白甲兵和葛布什贤超哈黑甲兵,总计约七万人,这是核心。 外围军队方面,蒙古八旗有三万人,但随着不断扩军,外藩蒙古军也能动员三万人,皇太极最近考虑是不是要进行蒙古八旗的整编工作,如果把外藩蒙古军也编入的话,蒙古八旗就能满员,跟满洲八旗一样。 同时,汉八旗也是如此,汉八旗目前有小四万人,除了辽东本地征召的人马之外,大部分都是来自明军降兵降将,除了这些人,还有两万藩下军,也就是三顺王的兵马还有石廷柱这些后面加入的人,这些人加起来有小两万,暂时还没编入汉军八旗,不过如果蒙古八旗整编的话,汉军八旗也能扩编,这样总兵力就能达到满洲兵七万、汉军六万、蒙古军六万。 现在又征服了高丽,高丽仆从军还能征调几万人,未来可以考虑建立高丽八旗,总之七七八八盘算一下,皇太极手头总兵力不低于二十万,而且战斗力都不比明朝边军差,最次的汉军本身也是从明朝边军演变来的。 如果正儿八经计算一下,皇太极认为他这二十万人的战斗力,不亚于边军四十万,四十万能打的边军啊,这什么实力。要知道,崇祯时期,明军九边加起来也就五十九万在册人马,关键明朝吃空饷啊,去掉吃空饷的额度,能有四十万不错了,现在皇太极掌握的人马几乎跟九边对等。皇太极的自信心空前高涨。 皇太极猛然一睁眼,正要拍板同意多尔衮的方案,忽然,一个尖厉的声音打断了皇太极,“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多尔衮眉头一皱,这分明是个太监的声音,实际上,按照历史记载,满清在入关之前是没有大规模使用太监的,制度性使用太监是在顺治年间,但实际上,早在努尔哈赤时期,就已经开始小规模使用阉人了。 努尔哈赤曾经对各个贝勒说过,你们府上的仆人最好是阉割过的,这样会防止秽乱后宫的事情发生。所以现在,既然皇太极已经登基称帝,那么用一些阉人也就顺理成章了,而且有不少明朝的太监在历次作战中被俘获或者投降,这些人都被皇太极利用了起来。 但皇太极使用太监,不意味着多尔衮等人买账,尤其是多尔衮这种常年带兵打仗的将领,浑身充满雄性气息,对于太监嗤之以鼻,总觉得这些阉人不完整,心理都有问题,放在宫里让人瘆得慌。 皇太极有些不高兴道:“进来说话。” 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走了进来,这人年轻,看起来应该刚做太监没多久,没什么规矩,办事也不沉稳,此人一进来就跪地磕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小黄门抖若筛糠,“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行了行了,什么事情赶紧说。”皇太极挥挥手道。 “皮岛前线传来急报,说是,说是。” “什么!皮岛?皮岛怎么了!”皇太极一下子跳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皮岛自己不是派阿济格去镇场子了吗?那么多精兵强将,皮岛一个小小的沈世魁还能反了天吗? 小黄门带着哭腔道:“皮岛没打下来,武英郡王,他,他。” 不提阿济格还好,提到阿济格,多尔衮第一个坐不住,那可是他亲哥哥啊,多尔衮噌的一下起身冲过去,也不管什么失礼不失礼了,直接揪住小黄门的衣领道:“你把话说清楚了,阿浑,阿浑怎么了!” “睿亲王,武英郡王他,他被明军抓走了。” “啊!”多尔衮只觉得天旋地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济格是什么人,那可是大清国一等一的武将,武英郡王、常胜将军,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就算打不下皮岛,也不至于自己被明军俘虏吧。 他松开手,倒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皇太极也瞪大了眼睛,连小黄门把折子呈上来他都不知道打开看,整个脑袋仿佛被重锤击打一般,嗡嗡作响,阿济格被俘虏,开什么玩笑,难道数万大军都是摆设? 他挥挥手示意小黄门退下,小黄门头也不回,飞也似地逃走了。皇太极这才哆嗦着打开了面前的战报,这是萨穆什喀、满达尔汉等人的联名奏折,想想也是,萨穆什喀自己一个人也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他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啪的一声,奏折落在了地上,皇太极骂道:“南蛮子言而无信,朕誓要把他们碎尸万段!还有萨穆什喀这帮废物,仗打成这样,这帮废物还有何脸面回来见朕。” 皇太极无比愤怒,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阿济格也是他的弟弟,还是王爷,现在皮岛的守将竟然敢耍他,他们是不是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大清国是怎样恐怖的力量。 多尔衮回过神来,双眼通红从地上捡起了奏折,看了一遍,咬牙道:“萨穆什喀等人罪该万死,但请皇上先留他们一命,方才说的计划,臣弟请求推后,请皇上给臣弟一个机会,臣弟愿意领兵,踏平皮岛,把阿浑救出来。” “睿亲王,先坐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皇太极骂归骂,听到多尔衮立刻要出兵,他反而冷静下来。 多尔衮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阿济格是自己的亲哥哥,也是皇太极的弟弟啊,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他们都是爱新觉罗的男丁,都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都是一家人,怎么,听皇太极的意思是这事情还要缓一缓? “皇上。”多尔衮正要再说,皇太极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实际上,皇太极不是不想救,而是方才多尔衮的话点醒了皇太极,明年对明国的这一仗至关重要。说白了,明朝现在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巨人,但半死不活的巨人也是巨人,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大清国不可能完成对明朝的致命一击。 事实上,一直到一片石之前,满清虽然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自己能轻而易举占领华夏。一方面是人口实在太少,满清区区百万人口,这还是各族人民混居的结果,想要统治亿万汉民,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 当然,后世一些自媒体动不动就说满清入关之前只有二十万人口,这纯属扯淡,光是满洲八旗的总兵力都七万人了,三人出一兵?还是职业军队,这不是胡扯是什么。所以自媒体害人啊,还偏偏有许多文盲相信,真是让史学家哑口无言。 另一方面,当时他们觉得李自成入主京师,大顺朝刚刚建立,正是上升期,应该不好对付,包括在一片石,也是八旗军先看关宁军跟大顺军缠斗,一直到大顺军吃不下关宁军,众人这才意识到,大顺军是个纸老虎,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站在一六三七年的皇太极的立场上,他不认为自己能一口吃下一个胖子,拿下明朝,本质上,还是要蚕食明国,壮大自己的实力。显然,多尔衮掠夺人口的计划让皇太极很动心,如果现在继续往皮岛方向投入力量,势必会影响后续的作战行动,这对大清国不利。 “睿亲王不要误会朕的意思,阿济格当然要救,但是我们也要从实际考虑。这个叫赵成的守备,真没听说过,不过此人颇有胆识,他吃准了我们不会拿阿济格的性命开玩笑,只要阿济格在他们手里,我们投鼠忌器,不会攻打皮岛。”皇太极道。 多尔衮道:“臣弟当然也明白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可是阿浑被俘,明人一定会让他遭受折磨,这让臣弟如何自处。” 皇太极道:“非也!若朕是赵成,一定会想办法保证阿济格不死,该吃吃该喝喝,这张王牌,什么时候对我们都有威力。带兵去,固然能拿下皮岛,但是阿济格就活不成了,朕可不想做害死弟弟的凶手,相信睿亲王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多尔衮犹豫了,皇太极说得对,赵成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 “那皇上的意思是?”多尔衮追问道。 皇太极灵光一现道:“呵呵,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妨把这个事情交给明廷,让明廷去处理。” “让明廷去处理?”多尔衮反问道。 皇太极点点头,“方才你的计划,朕准了,而且朕收回明年动兵的决定,按你的计划,今年开战。皮岛虽然拿住了阿济格,但是其兵力损失惨重,已经无力主动进攻,实际上,皮岛已经废了。朕只要命令萨穆什喀带几千兵马顶住铁山海岸线,监视皮岛,不让皮岛骚扰我们就行。” 皇太极顿了顿道:“然后,按照你的方案执行,让豪格和阿巴泰给你当副将,杀入明国,他有人质,难道我们没有人质?你掳掠的五十万人就是人质,我们攻入关内,俘虏的明军将领就是人质,他崇祯不是自诩为明君吗?那就这么干,山东、河南、河北百万千万百姓的命重要,还是阿济格的命重要,让他选。” 多尔衮张了张嘴,在政治手腕方面,不得不承认,皇太极高他几个数量级,对啊,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让能解决问题的人出来解决。显然,既然这个赵成是皮岛守备,本质上还是明廷将领,崇祯下诏,他不会不听吧? 反之,如果赵成只管皮岛死活,不顾百万千万内陆民众的死活,坚持不放阿济格的话,那么皮岛的道德制高点就没了。多尔衮不是不知道皮岛的处境,现在的皮岛,几乎是弃子,还能用这个身份卖惨,博取明廷和百姓的声援支持,可一旦没了道德制高点,皮岛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那清军攻打皮岛,明廷更不会派出一丁点支援。 这对那个叫赵成的家伙来说,几乎是必死的选择,不听皇帝的,视同谋反。听皇帝的,放了阿济格,没了这张王牌,清军该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皮岛还不唾手可得。 至于俘虏的五十万民众,不用皇太极说,多尔衮当然明白兵不厌诈的道理,等崇祯下了命令,这五十万人他该带走还是带走,绝不可能给明廷留下,也让他们尝尝耍赖的滋味。 “那萨穆什喀他们。”多尔衮又多问了一句。 皇太极瞥了他一眼,他当然明白多尔衮什么意思,不管是萨穆什喀,还是这次出兵的将领,很多都是两白旗的人,多尔衮是两白旗的老大,自然不想这些小弟受牵连。 如果是平常,皇太极肯定要重重治罪,但是想想多尔衮对大清国还有大用,况且入关在即,马上还要依靠多尔衮为大清国扩充实力呢,这时候,顺水人情送给他好了。 “就像你说的,朕暂时不处理他们,让他们戴罪立功,但是这一次,萨穆什喀肯定是不能跟你去关内了,这家伙,如果再盯不住皮岛,朕就跟他算总账。”皇太极敲了敲桌子道。 多尔衮跪下磕头道:“请皇上放心,两白旗的将领,臣弟一定严加管教。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点点头道:“那好,我们秋天动兵。” 第34章 铁炮仙人 五月,距离阿济格被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内,各方形势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皮岛这边,赵成抓紧时间训练军队,目前,两个火铳把总营的训练成果斐然,火铳不愧是未来的军国利器,只要士兵们不断提高熟练度,就能打出惊人的效果。 当然,这要归功于死亡威胁的加成,如今,皮岛上至赵成和将领们,下至普通士兵和平民百姓,都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命悬一线,清军随时可能大规模进攻,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的生命只能自己来挽救,如果不玩命训练,加强自身的战斗力,如何能抵御清兵的进攻呢。 在这种心态的加持下,没有人叫苦叫累,哪怕是赵成拿出了后世军队训练的魔鬼手段,士兵们也都咬牙硬挺,可以这么说,短短一个月的训练时间,虽然看起来不长,但是实际上,这一个月的训练强度,比明朝边军训练三个月的强度还要大,士兵的技能掌握更加熟练。 最重要的是,虽然三千五百人的规模看起来有点少,但是这支军队基本上都是见过血的,其中基层军官和高层军官全都由上一次战斗中活下来的军将和士兵担任,这种基层骨干的中坚作用一旦发挥出来,对整个军队的影响至关重要。 而比较特殊的是,就算是普通士兵,也跟内陆征召的卫所兵不同,这些普通士兵虽然是从岛民中招募过来,但是上次作战,哪怕是妇女儿童都参战了,更不要说这些青壮,他们不一定亲手格杀了建虏,但也算是经历过战火,这心态就跟没经历过战火的士兵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建虏在皮岛烧杀抢掠,屠戮民众,哪家哪户不跟建虏有着血海深仇,虽然后世很多人不提倡仇恨教育,但是不能不说,这是人类最朴素的情感,也是一支军队能快速提升战斗力的精神支柱。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后世有人问过,为什么先烈被俘后在遭受酷刑且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下来。一个高赞回答是,如果你的父母妻儿全都死于倭兵之手,你也能坚持下来。 所以现在,皮岛的将士们几乎不用赵成做什么慷慨激昂的动员讲话,仅仅凭借对建虏的刻骨仇恨,都能团结在保卫皮岛这个大旗下,所以训练愈加刻苦,将士们全都拼了,每天,不管是海滩还是莲台峰大校场上,都能听到士兵们整齐的喊杀声。 皮岛这边刻苦训练,建虏那边也没闲着。皇太极定下了基调之后,多尔衮也必须听令行事,所以解救阿济格的事情暂且放在了一边,全国上下秘密整军备战,准备下半年的入关行动。而萨穆什喀这边,更是每天提心吊胆,要知道,皇太极真要是处罚他和手下军将也就算了,就是这种不处罚才更加让人害怕。 萨穆什喀不傻,他知道这是多尔衮在里面发挥了作用,但从皇太极让他继续驻扎铁山郡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没过去,至少,在阿济格平安回来之前没过去,只要这件事还没完,就始终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不仅仅是针对他萨穆什喀个人,还是针对整个两白旗的,所以每天萨穆什喀都是坐如针毡,吃不好睡不好,嘴上都起了几个燎泡,但是没办法,只能等。 皮岛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既然阿济格在他们手里,赵成应该趁机多要一些好处才是,但赵成明白,建虏本性残忍,现在阿济格还有用,但自己不能频繁用阿济格去要挟皇太极,只能找机会搞一波大的,否则,频繁要挟真把皇太极和清廷惹急了,放弃阿济格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这段时间赵成埋头发展,先把阿济格囚禁起来再说。 另一方面,沈志祥离开皮岛之后,经过海面长途跋涉,总算是来到了辽东镇,但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的是,辽东镇这边,不管是祖家还是吴家,对自己都是面子客气,听说叔父战死的消息,他们扼腕叹息不假,但基本上都是表示万分同情,也愿意给沈志祥一些银钱方面的资助,不过最多也就是几千两。 问题是,这些东西沈志祥都不在乎,他这次过来,一是求援,二是报功。可是这两件事情一开口,辽东的军将们基本上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求援的话大家都当耳边风,祖大寿基本上就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把沈志祥都弄蒙了。 其他人也是说这件事他们决定不了,现在建虏时刻威胁辽东,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兵马调动去皮岛支援,如果沈志祥需要援兵,恐怕要去督师那边试试。至于报功的事情,大家更是不感兴趣,又不是自己的功劳,而且皮岛这么个孤悬海外的小岛,一上来就杀伤上万清兵,简直是天方夜谭,辽东这边一仗能打死几十个上百个满洲八旗就算是大捷了,他们那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杀死几千满洲八旗,那可是清兵的核心力量啊。 真要有这个能耐,沈志祥都能当兵部尚书了,还当什么游击将军啊。所以大家也都是笑笑,祖大寿也能理解,年轻人急功近利,虚报战功想要获得更大名分,自己年轻时候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皮岛。 祖大寿不能跟沈志祥明说的是,实际上,从他打听到的关于朝廷的消息还有张福臻对于皮岛的态度来说,皮岛事实上已经被朝廷放弃了,这些年清军步步紧逼,皇太极又改国号又登基,搞出这么大阵仗,明清之间战争的本质已经改变了。 以前,那是女真人叛乱,反对朝廷,朝廷派兵镇压,了不起也是明朝和女真部落之间的战争。但是国家建立之后,性质立刻转变成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皇太极野心暴露,由不得朝廷不重视。更重要的是,皇太极这家伙不断扩军,辽东防务压力太大,有限的兵马粮草物资要集中使用,朝廷也是这个意思,把资源集中在松锦、宁愿、山海关这一条线上,打造三道防线抵御清兵,至于海外的皮岛,没办法,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啊。 沈志祥碰了软钉子,只能咬牙告辞,张福臻目前不在前线,而是在山海关,所以沈志祥只能继续赶往山海关,希望能见到张福臻,让张福臻直接去朝廷汇报皮岛的情况,给皮岛奋战的军将应有的待遇。 就在各方于一个月时间内各有动作的时候,高丽西部的海面上,数艘海船正行驶在海面上,这支船队行驶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如果近看就会发现,这八九艘海船的样式完全不同于大明和高丽,而是典型的倭国船只,两艘大型安宅船在中间,周围有六七艘关船和小早船组成的护卫队随行保护,航线由南向北,正满帆航行着。 “八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说,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右卫门,不要气馁,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小西大人,可是,可是这次北上,真的能有机会吗?我可是听说,文禄庆长战役的时候,野蛮人根本不是加藤公的对手啊。” “八嘎,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家伙的名字,他分明就是一条狗而已,德川幕府的狗!” “啊,是这样的啊。是我的失误,小西大人。” “算了,这也不怪你,说起来,你是九州有名的铁炮仙人,你的工作应该是制作更先进的铁炮,作为八板家族的后人,说实话,把右卫门你卷进来,实在是对不起啊。” “小西大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不让西洋铁炮的最新技术传入,无异于自断臂膀,太愚蠢了。” “好了,这些问题暂时不讨论了,我们继续北上,至于能不能成功,就交给上帝来决定吧。” 旗舰安宅船的船头,两人正并排站立,好像在说着什么。细看就会发现,这两人的身份截然不同,一个人穿着倭国武士典型的大铠,特别是头盔上,还有着夸张的牛角造型,个子倒是不高,穿着这么一身华丽的大铠,显得有些滑稽。 另一人则是穿着倭国公家日常的便服狩衣,也就是后世电影里倭国大名穿的那种布衣,有些像明朝练武的劲装,但是比劲装稍微宽大一些。 这两人的身份可不一般,穿大铠的武士名字叫八板有忠,官拜右卫门,所以平日里大家又称他为八板右卫门,如果仅仅是右卫门这个官职,在倭国也不算什么,只是个中下级武士罢了。但是八板的姓氏有着特殊的含义,要知道,八板右卫门的太爷爷,正是倭国九州有名的铁炮仙人八板金兵卫,作为八板家族的传人,右卫门自然继承了这个称号。 说起这个铁炮仙人的名头,那可不是胡乱吹的,十七世纪的东亚,倭国的铁炮技术首屈一指,铁炮也就是火绳枪,西洋火绳枪传入之后,倭国大名种子岛首先认识到了这种火器的厉害,立刻召集匠人进行仿制和改进,八板金兵卫脱颖而出,终于在这场浩大的工程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造出了闻名世界的种子岛铁炮。 八板右卫门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听长辈说着家族的各种传奇故事,他立志要成为比先祖还要厉害的铁炮大匠。 而那个穿着狩衣的人,身份更是不得了,此人的名字叫小西曼乔,听起来这名字有些怪异,如果知晓此人来历,就不觉得奇怪了,曼乔乃是西洋名字,此人正好是战国著名大名,关原合战西军大将小西行长的孙子。 说起小西行长,那是倭国战国时代知名度不亚于丰臣秀吉的将领,当年壬辰倭乱,小西行长领兵进入高丽,明朝这边派出沈惟敬去谈判,两人一合计,两头骗,差点就达成了古代史上最具有戏剧性的停战协议,但最后被戳破,才导致了战端重开。 抗倭援朝结束之后,小西行长领兵撤回倭国,丰臣秀吉死后,倭国内部分裂,德川家康领衔的东军和石田三成领衔的西军爆发了关原合战,小西行长作为西军将领兵败被杀。但是他的后人却活了下来,说起来,小西行长在战国时代也算是一朵奇葩,他信奉天主教,皈依天主教,一辈子就一个女儿,名为小西玛利亚,这是个典型的西洋名字。 还把这个唯一的女儿嫁给了对马岛岛主宗义智,而小西曼乔就是宗义智和小西玛利亚的儿子,因为德川幕府上台的缘故,对小西的后人进行清算,虽然没有处斩,却将他和母亲流放到了九州岛,宗义智只能偷偷接济他们母子,并派人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后来,小西曼乔甚至偷偷逃出日本,跟随西洋传教士前往梵蒂冈接受了洗礼,并且被任命为倭国祭司,于一六三二年回国传教,一直在九州地区活动。 到了一六三七年,九州岛爆发了德川幕府建立以来最大的起义行动,岛原起义。因为德川幕府对九州天主教徒的迫害和残酷镇压,加上对当地农民苛捐杂税的政策,农民和教民联合起来,成立了起义军,迅速贡献了岛原和天草地区。 起义队伍一度壮大到三万多人马,九州当地效忠德川幕府的大名根本就不是对手,作为天主教祭司的小西曼乔当然加入了起义军,八板右卫门作为当地的武士,自然也和民众站在一起,反抗德川幕府的暴政。 但很不幸的是,德川幕府毕竟是倭国最大势力,很快就调集了十八个藩属,共计十二万大军奔赴九州,起义军虽然有三万人,但是寡不敌众,最终失败,小西和八板等人只能乘船从九州岛逃出来,对马岛实力太弱小,他们只能去外面寻找外援,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打回九州,击败德川幕府。 第35章 阴差阳错上 这一次,小西曼乔和八板右卫门虽然侥幸逃得性命,但是对于前途,他们也是一片迷茫,对马岛岛主宗义智,也就是小西曼乔的父亲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亡故,现在是弟弟宗义明当岛主,宗义智就小西曼乔这一个儿子,还随了母性,加上他这些年一直在外,也没法回去继承岛主的位子。 问题是,即便继承了岛主的位子也没什么用,对马岛人口不过两万,兵力不过两千,在全国各地的大名当中屁都不算,当年德川幕府没弄死宗义智的原因就是这家伙实在是太弱小了,搞他没什么意义,留着他还能跟高丽做做生意,多收点税,所以放了宗义智一马。 这次岛原起义失败,小西曼乔也没想过去对马岛,而是把目光放到海外,国内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德川幕府已经发出了海捕文书,要抓他和八板去京都受审,而且本州的大名基本上都支持德川幕府,目前国内已经没有小西活动的土壤。 海外的形势也不容乐观,高丽因为壬辰倭乱的缘故,对倭国恨之入骨,小西曼乔作为倭人,去高丽搬救兵显然不现实。如果去大明这边也是一样的道理,两国之间的战争结束也才不到四十年,明廷现在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对于倭国的事情更不可能上心,而且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去了也没什么作用。 虽然德川幕府已经颁布了闭关锁国的命令,但是对于天主教徒来说,闭关锁国等于没有,他们就是要跟闭关锁国对着干,就是要跟西洋教士发生联系。所以小西曼乔和八板右卫门等人实际上对世界局势还是非常了解的,特别是对于东北亚的局势,基本上没什么信息差。 小西曼乔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高丽和明国都没法玩,但是听说女真蛮族建立了一个叫清的国家,而且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悍,如果他们愿意借兵的话,倒是有可能击败德川幕府。并且去年,高丽已经被清国征服,如果清国愿意派兵的话,可以走陆路直达釜山,釜山对面就是对马岛,小西曼乔到时候出面,只要对马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通风报信的话,清兵就能长驱直入本州岛和九州岛,岂不是能打德川幕府一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是,清国小西曼乔并没有接触过,那么这个所谓的清国能有多强的战斗力,小西曼乔不知道,只是从他们能灭了高丽,并且击败明军的战绩来看,清兵战斗力在明国之上,想来应该很强大。 所以这一次,他们一直沿着高丽的西部海岸线北上,想着,到了鸭绿江地区应该就能找到清国的人了,到时候引荐一下,自己陈述一下这其中的关节,只要清国皇帝愿意出兵帮助自己,后面的条件都好谈。 两人对话完毕之后,便回到船舱中用餐,古代倭人千年不吃肉,蛋白质来源无非是一些鱼和蛋之类的食物,他们出逃匆忙,也没带多少粮食,前途未卜,他们还要省吃俭用,所以中午能吃个饭团就算是不错了。这一点小西做的不错,能跟水手们同甘共苦。 两人对坐在船舱中,看着面前的一个饭团和上面的一小块梅干,八板右卫门不禁苦笑道:“小西大人,真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样的饭团了。” 小西正要接话,忽然船身剧烈晃动起来,桌上的饭碗都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掉到了地上,小西一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既然他能去梵蒂冈接受洗礼,其中海面的长途跋涉自然不必多说。有句话叫久病成医,他在海上见多了各种突发情况,立刻意识到这是碰到龙卷风了。 海面上经常莫名其妙会形成龙卷风,一旦碰到,很有可能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他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可不能折在这高丽的海面上。 小西和八板二人一前一后冲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果然,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黑了下来,狂风大作,安宅船虽然大,但是对于海洋的广阔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安宅船不过就是一叶扁舟罢了。 一到甲板上,倭国的水手们已经慌乱了起来,这次出来,他们一共不到千人,大约八百多,一半人是足轻和武士,本来起义军就是农民和浪人、武士组成的队伍,所以有这么多士兵愿意跟着小西也很正常,剩下的是水手,但是这些水手航海经验一般般,说起来可能还没有小西丰富,所以突然碰到龙卷风,大家不由自主慌乱了起来。 轰隆一声,众人一阵惊呼,小西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周围护卫的两艘关船在狂风的作用下竟然撞在了一起,关船的强度本来就不怎么样,又是侧面撞击,如何能承受这么大的撞击力,顷刻间侧面的船身就破开大洞,无数碎片飞溅,很多人站立不稳直接落水,海水从破口处疯狂往船舱里灌。 “救命!救救我!”海面上全都是挣扎呼救的声音,可是如此情况,其他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哪里有精力来搭救这些落水的人呢? 小西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波涛之中,他连忙大喊道:“收帆,快收起来,用船桨操纵船体,隔开距离!” 甲板上的武士立刻对周围的船只发出命令,各船立即行动起来。“小西大人,你看!”身后突然传来八板慌乱的声音。 小西连忙回头,顺着八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海天连接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漏斗从厚重的乌云中盘旋而下,仿佛天地间的通道一般,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海浪,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氛。 漏斗速度惊人,向着船队快速接近,小西的心都要跌到谷底。漏斗的旋转力量无比强大,仿佛能吞噬一切,周围的空气被迅速吸入,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任何靠近的物体都会被无情卷入其中,小西眼睁睁看着队伍末尾的小早船被卷上天空,然后撕裂粉碎,船上的士兵和水手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不!”小西绝望的大喊起来,龙卷风瞬间扫过了整个船队。 皮岛南部海域,一支十几艘战船组成的小型舰队正在海面上停驻,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船只打出的全是东江军的旗号,不错,这支船队不是别人,正是秦山带领的皮岛水师,按理说,皮岛舰队现在的船只数量实际上已经完全足够,毕竟还有清军交付的几十艘船只,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火炮的数量和水手的数量严重不足。 基本上是人少船多、炮少船多的局面,缴获自清军的几十门火炮只能武装十几艘战舰,剩下的战舰能航行不假,但是却没有合适的武器,按照正常的福船配置,至少要有六到八门火炮,但目前大将军炮和红夷大炮加起来也就几十门,加上一些中小型火炮,分下来的话,能武装十几艘战船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经过一个月的制造和试验,目前土炮的制造进展倒是神速,赵成将这种火炮命名为飞雷炮,在马宏的带领下,隅山行营工坊已经建造了数十门,不过岛上的原材料很有限,目前他们用来制造火炮和火铳的原材料基本上都是从损坏的火炮和火铳上拆解下来的,比如把炮管融化重铸,这样才能得到原材料,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材料总有用完的一天,按照马宏的估算,他们最多能生产两百门。 赵成打算分出一百门安装到战船上去,虽然射程很近,但威力巨大,总比没有好。不过即便如此,建造的进度还是非常缓慢,马宏他们一个月时间也就造出了十几门,如果要完成两百门的指标,少说需要一年的时间。 好在,马宏对炮弹的改进卓有成效,红磷引信帮了大忙,马宏将炸药包故意捆绑成了锥形,并且在头部增加配重,这样抛射出去之后,可以保证锥形那一头落地,触发红磷引信引发爆炸。 秦山这边,因为船只数量的缘故,他只能带着仅有的战舰进行训练,趁着清兵这一个月消停的时间,他们的训练倒是颇有成效。秦山不愧是在正规军待过的,对明军的水师阵型了然于胸,不能不说,即便是明末,明朝水师还是很强大的,不管是壬辰倭乱的陈璘还是快灭亡时候的郑芝龙、郑成功,那都是水师将领中的翘楚,否则也不会给东洋人和西洋人那样大的打击。 “全军听令,雁翅阵!”旗舰上,秦山亲自挥舞令旗,左右船只的瞭望台上全都配置了瞭望哨,哨兵可以站在桅杆的顶端来接收旗舰的命令。秦山手中红旗挥舞,各船立刻开始变阵,对于岛上的东江军来说,火药目前倒是不缺,他们从清军那里搞到了不少,至少再来一次高烈度的作战应该是够用了,但目前的问题就是炮弹不足。 这时候的炮弹,主要还是以实心弹为主,实心弹铸造起来倒是简单,但正如前面说的,受限于原材料,他们没办法铸造更多的炮弹,虽然实心炮弹在陆地上打出之后,只要能找到,就能重复使用,但如果用在海上进行实弹射击,一旦沉入海水当中可就没法找到了,所以铁制的实心炮弹在东江军中目前都是宝贝。 可水师和炮兵不进行实弹射击怎么行,赵成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石弹来代替铁弹进行实弹射击,石头做的弹丸打出去之后就会碎裂,不能重复使用,但好处是只要工匠愿意打磨,可以无限制作。不过石弹和铁弹打起来的手感和攻击效果大相径庭,赵成也只能将其作为临时的训练手段。 哗啦哗啦,船只在海面上航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炮手们在甲板上紧张装填炮弹,十几艘战船就像大雁的翅膀一样散开,如果这时候有敌军舰队发起进攻,这样的阵型能起到最大打击效果。实际上,在海上作战比陆地作战更加依赖阵型的转换,这种情况在大炮巨舰时代结束之前一直适用。 “瞄准前方,预备!”秦山抬起了令旗,炮手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只要秦山的令旗落下,他们就会点燃引线,炮弹就会直接打出。 “大人!前面!前面有情况!”就在秦山即将发令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秦山抬头一看,正是旗舰的瞭望哨哨兵正在对他喊着什么。 顺着哨兵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好像出现了一个黑点,秦山立刻拿起了千里镜,推开镜筒,朝着前方观望起来。这千里镜还是缴获自阿济格的,整个皮岛一共就两杆千里镜,原先是沈世魁和金日观所有,金日观的千里镜在战斗中损坏,沈世魁的千里镜给了沈志祥,沈志祥走之前又给了赵成,至于秦山手中的这一杆,正是阿济格本人使用的,性能比沈世魁的那一杆还要好。 赵成深知水师对于孤悬海外的岛屿的重要性,所以将这一杆千里镜送给了秦山,此刻,秦山的镜头中出现了一个黝黑的物体,作为水师将领,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一艘船,而且体积不小。 秦山立刻警惕起来,“前方发现不明身份船只,阵型不变,包抄上去。各炮待命,随时开火。”虽然是石弹,但是对于船只的破坏力依然很强,只要命中船身,不说穿透力怎么样,在一侧打出一个大洞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各船立刻满帆迎了上去,随着目标越来越近,秦山看得越来越清楚,待他基本看清前方船只后,秦山不禁愣住了。这船确实不小,但是从轮廓看并不像明军或者高丽的船只,哪怕是建虏的船只,也是仿制或者缴获的,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造型啊。 “这是什么船?”秦山自言自语道。 第36章 阴差阳错下 东江军船队和这艘黑色船只的距离越来越近,秦山总算是看清楚了船只的样貌,他愣了愣,以前他在辽东水师当兵,虽然见过的船不少,但是这艘船他没见过,不过秦山没见过不代表下面水手就没人认识,果然,甲板上一个水手大喊道:“是倭人!” 秦山立刻将他招到近前道:“倭人?你怎么知道?” “大人,十几二十年前,倭人的船只经常在高丽沿海活动,没吃过猪肉,小人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是倭人的船只无疑。”水手回答道。 秦山眉头一皱,倭人他当然知道,当年戚继光抗倭,还有四十年前的高丽战争,作为辽东边军肯定是清楚的,问题是,倭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皮岛处于高丽北部,倭人等于是深入腹地了,难道是他们知晓辽东局势,想再来横插一杠子吗? 秦山立刻警觉起来,面前只有一艘船,也许是探路的,不代表后面没有船,“警戒!”秦山大喊道。船队立刻放慢了速度,等待倭船进入射程,秦山的右手抬起,只要倭船做出一点敌对举动,他就立刻下令开火。 可是到了近前,秦山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瞭望哨上的士兵大喊道:“大人,这倭船貌似损坏了。” 秦山抬起千里镜查看,果然,倭船的桅杆都断了一根,只剩下主桅杆,但上面的船帆已经卷起,像是刚刚经历过狂风的洗礼。秦山知道,海面上气候变幻莫测,难道说这倭船遇到了什么事故不成? “一号鸟船,靠上去看看!”秦山转身下令道,瞭望哨立刻发出信号,一艘鸟船从舰队中分出,以极快的速度靠向安宅船。 “大人,大人,你快看,有船只靠过来了。”安宅船甲板上,头盔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八板大喊道。不错,这艘船只正是侥幸逃得性命的倭船旗舰。龙卷风从整个船队中扫过,关船和小早船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龙卷风,纷纷被撕碎沉没,上面的人员也全部掉到海里喂鱼去了。 两艘安宅船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被龙卷风卷起的海水旋涡中打转,互相撞击,也算是小西幸运,旗舰的船头撞击了另一艘安宅船的船身,将另一艘船拦腰撞断,上面的人自然是活不成了,不过小西的旗舰也遭受了重创,好在上帝保佑,他的船只没有沉没。龙卷风过境之后,他坚持继续北上,希望能找到一个小岛休整一下,这才来到了这里,没想到迎面撞到了东江军的舰队,这让船上剩下的活人万分紧张。 十几名武士围拢在小西身边,船只的动力系统已经遭到极大破坏,船桨断了一半,桅杆也断了一根,主桅杆基本也废了。安宅船现在是随着洋流在漂浮,如果这些战船有敌意的话,他们恐怕就全完了。 实际上,小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根据西洋传教士给他的信息,大清国没有什么水师,高丽附近活动的基本上就是明人和高丽人,若是商船,尚能求情,可是军船,对于倭人来说,凶多吉少。 “八格牙路,真正的武士不畏惧死亡,我们跟他们拼了。”领头的一个武士扔下头盔,拔出太刀对身边的武士们喊道。 铿铿铿,众人纷纷拔出了太刀,八板右卫门甚至把切腹用的肋差也拔了出来,真到了最后时刻,就履行一名武士最后的职责。 “喂!你们是什么人!”鸟船靠了上去,船头一名士兵大声问话道。东江军水兵们分明看见,这艘船肯定是遭受了巨浪或者台风的侵袭,船体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武士们都埋伏在船舷一侧,半蹲着身体,所以从鸟船的视角看过去,好像甲板上没人一般。东江军这边,士兵见无人应答,立刻叫来另一个士兵,用高丽话再问一遍。皮岛本属高丽,皮岛军民一直跟高丽有来往,所以会高丽话的人不少。 可是对方依旧是鸦雀无声,看来真是倭人无疑,众人警惕起来,方才远观,这船只上分明有人影晃动,可是现在对方竟然不吱声,难道有敌意? 秦山一皱眉头,这帮该死的倭人竟然装聋作哑,这是要干什么。“娘的,跟倭子废什么话,汉话听不懂,老子用能听懂的跟他们对话。开炮!” 轰轰轰,秦山一声令下,所有舰船瞄准倭船前方的海面射出一轮石弹,重炮发出怒吼,炮弹在海面上打出了冲天的水柱。 一面白旗从安宅船的甲板上升起,“大人,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请允许我切腹吧。” “小西大人,也请允许我切腹吧,我要捍卫武士的荣誉。”八板右卫门道。 东江军火炮齐鸣,安宅船上的众人面无血色,大家都知道,人家根本不打算近战,但凡自己乱动一下,立刻就会被炮弹洗礼,就旗舰现在的状态,不用多,三发炮弹就能被击沉。 小西是个天主教徒,接受了西方观念的他跟传统的日本武士不一样,他觉得不应该这样白白死掉,所以下令打出白旗投降,不管怎么说,也要碰碰运气,也许这些人会放他们一马。但武士们不能接受投降的耻辱,纷纷要求切腹。 啪的一下,小西一个耳光打在右卫门脸上,“八板君,请清醒一些,难道主会让你们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吗?龙卷风是主对我们的考验,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难道推翻德川的梦想就要这么放弃吗?” “这!”八板右卫门不知道如何作答。 小西起身大喊道:“喂!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来自九州的小西曼乔,你们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东江军水手们面面相觑,显然,倭语没人听懂,小西脑子一转,回头对水手和武士们喊道:“高丽话,谁会说高丽话。”还真别说,九州一带跟高丽颇有来往,水手里面还真有一个会说高丽话的,那人立刻上前道:“小人可以通译。” 有了通译,小西先把倭语翻译成高丽话,秦山那边再把高丽话翻译成汉话,双方总算是能沟通了。 “他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秦山自言自语道。 “大人,怎么办,这倭人遇到海难不假,可倭人跟我们大明一直敌对,咱们?”一名总旗来到秦山身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道。 秦山道:“不!先带回去再说,现在皮岛以赵大人为尊,一切当以赵大人的命令为准,这倭人我不关心,就算要杀,也是赵大人下令,但是这船,我看修修补补还能用。”作为水师将领,在目前皮岛无法自制大海船的情况下,有这么一艘大船在此,秦山可舍不得放弃。 “这样,你跟他们说,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他们的安全。” “小西大人,真的要相信这些明人吗?”听完明军的喊话,一名武士问道。 小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道:“主会保佑我们的,阿门。” “妈了个巴子的,都没吃饭吗,瞄准靶子的咽喉,把它们想象成建虏,用力,刺!” “杀!” 海滩边,长枪营正在抓紧训练,在七个把总营当中,实际上长枪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骑兵、水师、炮兵就不用说了,那都是特殊兵种,算是皮岛的精锐,赵成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来打造这些队伍。 但除了他们之外,实际上火铳兵和弓箭兵也是抗击建虏登陆的第一道防线,李祥能感觉到,赵成的思路跟以前的将领都不一样,不管是毛文龙时期还是沈世魁时期,从来都没有如此重视过火器的应用,包括赵成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也是不断强调火器的重要性,仿佛以后的战争模式将会彻底改变,冷兵器将不会有太大作用。 这让李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七个把总营之中,他们被安排在最后梯队,也就是说,一旦有建虏登陆,最后一道防线才是长枪营出战,那就意味着,火铳兵和弓箭兵已经崩溃,必须进入近战,才能用得上长枪兵,这让李祥非常郁闷,所以日常训练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火器。 如果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实际上长枪营士兵的训练已经非常刻苦了,前些天高盛来交流,发现长枪营士兵的突刺技术几乎已经出神入化,已经到了蒙住眼睛都能直接刺中靶子咽喉的地步,这如果是放在以往的辽东军中,已经是一等一的精锐了,可李祥显然不满足,还在疯狂训练,下面的士兵虽然不叫苦,但多少也能感受到主将的情绪波动。 “李祥,立正!”正当李祥发号施令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祥回头一看,不是赵成还能是谁,李祥本能的双脚并拢,挺直了身体,口中道:“参见大人。” 很多后世人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立正这个口令在明军当中已经非常常见,创立这个口令的正是明代戚家军,所以赵成穿越之后,一开始听到军营里说立正,还觉得奇怪,他一直以为这是后世的动作,后来才发现,原来明代军队之中就已经有立正的口令了。 赵成上前一步,拍了拍李祥的肩膀道:“我在这里看了一刻钟了,将士们训练得很不错,是你的心不静,情绪有波动,怎么,对我的布置不满意吗?” “卑职不敢!”李祥连忙抱拳道。 赵成对将士们喊道:“停止训练!集合!” 哗啦一下,一个多月的训练,东江军士兵们的军纪已经形成,听见赵成的命令,士兵们立刻集中,五百人形成了以五个百人队为单位的五个横排,面向赵成。 赵成道:“将士们,自我们重新组建军队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赵成要告诉你们的是,虽然我们继续沿用了东江军的称号,但是实际上,我们跟以往的东江军已经没有太多关联,沈游击出去求援,但是到现在杳无音信,恐怕,援助不会到来了,后面的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咱们是东江军不假,但已经脱胎换骨,可以说,我们是一支新军,东江新军!” 赵成顿了顿道:“既然是新军,就要体现一个新字,我知道,你们长枪营的将士,从李祥开始往下,都有些不明白我的决定和思路,今日我就跟大家说清楚,你们每个人,作为新军的一员,都有资格知道新军的变化和后面的安排。” 这一招可是后世我军制胜的法宝,我军为什么能连续不断取得胜利,就是因为我军从来不搞欺骗那一套,不像运输大队长那边,靠着拉壮丁,把士兵们骗去战场。我军一直都是摆事实、讲道理,让每个指战员明白为何而战,军队中的规则为何改变,支部建在连上,小组下放到班组,对于普通将士来说就等于政策是透明的,这样的军队才更有战斗力。 赵成接过李祥手中的长枪道:“这是一只普通的长枪不假,你们可能会觉得,如果建虏来袭,你们上战场的机会不多,风头都让其他部队出了,其实不然,未来,你们恐怕是一支拳头力量,我经常说火铳的重要性,但是现阶段,不可能放弃冷兵器,将来,我会组织工坊对火铳进行改进,将长枪和火铳结合起来,你们未来是一定会换装新式火铳的,一旦换装,你们的战斗力将会比现在的火铳营还要强,能远能近,转换自如。” “这。”李祥愣住了,下面的士兵也是响起了一片嗡嗡声,没想到大人竟然有这样的安排,李祥感到惭愧,正要开口,忽然,一名骑兵匆匆过来禀报道:“大人,秦山把总传来急报,舰队训练的时候俘虏了一艘倭船,已经押送到皮岛。” “什么?倭船?”赵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李祥,走,去看看。” 第37章 新铳有戏 “参见大人。”皮岛小褐山军港,这里的位置处于皮岛的南面,本来是一个很小的民用港口,但赵成成为皮岛最高指挥官之后,力主将这个小港口扩大,成为军港。将仅有的舰队停靠在这里的好处就是,这里是皮岛背面,假如清军偷袭,第一时间不能对水师造成威胁。 这里虽然称为小褐山,其实也就是一个小丘陵,相对的,在莲台峰背面还有一个稍大一些的丘陵,称为大褐山,这是当地人的叫法,因为这里的泥土呈现红褐色,当地人才发明了大小褐山的称呼,实际上,赵成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这里的土壤里含有铁的成分,所以才有了红褐色。 作为后世的维和精英,在出国执行维和任务之前,对于各国的基本情况赵成肯定都要有所了解,军队里也会教授相应的知识,对于北高丽,虽然后世这个国家很神秘,但赵成还是掌握了一定程度的信息,比如铁矿,他知道,北高丽盛产铁矿,而且分布极其广泛,约有百分之八十的国土都有铁矿石存在,他在军营里听上级说过,如果把这个国家的铁矿石全部开才出来,可以让满足我们五十年的工业化需求,可见这里的铁矿多么丰富。 皮岛作为高丽的国土,富含铁矿不奇怪,只是皮岛太小,而且岛上也没有大规模炼铁的条件,有朝一日,如果能大规模挖矿和炼铁的话,东江镇的发展将会突飞猛进。 赵成和李祥刚赶到小褐山军港,就看到了站在码头上的秦山,秦山立刻拱手见礼,赵成也不客气,立即问道:“什么情况,这里怎么会碰到倭人?” 说到倭人,赵成本能的反感,后世但凡是个炎黄子孙都知道倭人对华夏犯下的滔天罪行,可以用血海深仇来形容,后世一个有良知的炎黄子孙都恨不得把倭岛核平,所以赵成听到倭人这两个字,心中便是一紧,这时候不会倭人也来添乱吧。 秦山立刻将情况说明了一遍,赵成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碰到了龙卷风幸存下来的倭人,不过既然这些人来了皮岛,赵成总要见一见,看看这帮人究竟有何用意,不好好在倭岛待着,跑到北高丽海域做什么。 “我就是这里的守备,我叫赵成,你们领头的是谁,叫他出来答话。”秦山的身后,一群水兵正围着一队穿着华丽铠甲的倭人,这些倭人下船归下船,但是始终没有缴械,东江军的士兵们靠上去,他们就要拔刀。似乎这是一群精锐,保护着中间一个穿袍服的人。 至于其他的水手倒是没怎么抵抗,被东江军的士兵带到了另一边,这艘安宅船很大,活下来的足足有上百人,除了十几个武士之外,剩下的八十多人已经放下武器,围坐在地上,旁边有东江军的士兵看守。 通译将赵成的话翻译了一遍,那些武士显然注意到了这边,毕竟赵成带着长枪营的将士们过来,数百人也是黑压压的一片,而且这些士兵甲胄精良,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倭人武士也都是练武之人,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看都能看出来这群人不好惹。 小西算是见多识广,看这些士兵的装扮,不像是高丽人,倒像是明国人,难道他们已经来到了明国的土地上?明国和他们可是敌对关系啊。 “大人,你不能出去。”八板护住小西道。小西推开了他,上前自报家门道:“我是小西曼乔,是行长公的孙子。”战国时代,倭人到哪里有个习惯,就是报名号,这跟三国时候有些相似,到哪里都要报上名来,比如吾乃常山赵子龙之类的。 赵成一听,有些发愣,行长公,等等,小西行长?还没参军的时候,高中的赵成可是最爱看动漫了,什么信长的野望、什么战国巴萨拉、什么战国无双,赵成都快能背下来了。你还别说,小日子的动漫文化输出确实是世界第一,里面什么知识都有,小西行长,我的天,这可是战国名人啊,这家伙竟然是他的孙子,怪不得挂着十字架,这小西行长不就是天主教徒吗?就连他手下军队的旗帜都是个十字架,好家伙,他的孙子竟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小西行长的孙子,失敬失敬。”这只是赵成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没想到却让小西和众位武士一惊,难道这个明国将领听说过自己祖上的名号? “你知道行长公?”小西下意识问道。 赵成也不隐瞒,立刻把小西行长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在后世,但凡看日漫的,都能说出这些战国大名的事迹。但是在此刻的小西曼乔听起来,简直惊为天人,一个明国小岛驻军的将领,怎么能把小西行长的事迹了解的这么清楚。 包括后面的武士在内,也都张大了嘴巴,赵成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这,这位大人,一字不差,佩服,太佩服了。”小西曼乔回答道。 “那么,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不用紧张,你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算是我救了你们一命,否则你们在海上多漂流几天,碰不到陆地的话,估计一个也活不成,对救命恩人亮出武器,这就是战国大名的作派吗?”赵成反问道。 “收起武器!”小西回头道。 武士们对视一眼,只能收起了武器,小西鞠躬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我们太失礼了,赵大人。” 赵成拍了拍手,示意众人解除戒备,并且给这些倭人安排一顿饭食,然后让李祥就地搭上营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西大人,不如我们聊聊吧。”小西再次鞠躬致意,两人一起走进了大帐内。 “什么!你刚才说的是种子岛铁炮?”赵成安排了饭食,小西应该是饿得狠了,天天就吃两个饭团,遇到龙卷风之后食物和淡水都被摧毁的差不多了,小西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将赵成安排的食物给一扫而光,吃饱喝足,两人开始闲聊,小西皈依天主教,在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如今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没有欺骗赵成的必要。 赵成听完之后,暗暗心惊,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岛原起义的领袖,当然岛原起义这件事情赵成不知道,可是德川幕府谁人不知,这可是倭国最强大的力量,小西曼乔竟然敢反抗,可见此人也算是个义士,对于这种义士,赵成一向佩服。 其实按理说,前期的李自成也算是义士,但是成事之后,这家伙就变味了,也就是通常说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小西以后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这家伙颇有几分胆识。 两人越聊越多,小西提到了队伍中的八板和种子岛铁炮,这一下子把赵成给震惊了,八板金兵卫在战国巴萨拉里面可是铁炮仙人啊,好家伙,他的后人竟然也在队伍中。 事实上,目前赵成虽然建立了一千人的火铳部队,但是从本质上说,他们使用的还是比较原始的火绳铳,在欧罗巴,燧发铳的雏形实际上已经诞生了,比如簧轮铳,就是一种大胆尝试,赵成也不是没看过穿越,青弋渔夫说过,穿越众最有可能搞出来的科技就是燧发铳,至于那些能造飞机大炮机关枪的,都是胡编乱造,因为以明末清初的条件,根本不可能跳过工业革命的初级阶段。 但是燧发铳赵成只知道概念,他自己也没见过实物,如何能研制出来呢?至少,需要一个会设计火铳的大师才行,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如果能把八板留下来,是不是意味着,燧发铳有希望了? 赵成假装喝茶,眼睛却不断瞄着小西,他在思考小西此行的用意,小西方才说他们反对幕府失败,这次是想要到海外寻找救兵,而且听小西的意思,他们对大明和高丽都不报希望,那还能去哪里,不会是建虏吧,娘的,这可不行,虽然建虏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辽东未决,肯定不会分兵去遥远的倭国,但万一呢,万一皇太极吃错药了真派人去,倭人要是跟建虏搅在一起,对局面大为不利。 且不说大明会怎么样,倭人善于造船,要是建虏搞到了倭人的船只,皮岛岂不万分危险。后世,倭国的八八舰队让华夏眼馋了很久,倭国作为一个岛国,跟大不列颠一样,一直把水师作为军队发展的重点。不行,决不能让这个小西去找皇太极,只有两条路,要不然留在皮岛,要不然就去死。 小西道:“怎么,难道赵大人也知道种子岛铁炮吗?”赵成立刻道:“当然,你们的火铳举世闻名,当年明日交战,要不是大明的火炮厉害可以远程压制你们的步兵,去掉火炮这个因素,明军还真的会在你们的铁炮队下吃大亏。” 小西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立刻道:“不如我把八板叫来,让他跟大人说一说铁炮。” “如此甚好。”赵成眼中一亮道。 八板一进来,小西就见他捧着肚子,身上的大铠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看来也是狼吞虎咽了一番。小西皱了皱眉头道:“右卫门,你失礼了。” 八板露出尴尬的神色,赵成哈哈一笑道:“看来,是我们的饭食比较对八板将军的胃口。”他也不知道称呼八板什么好,但是依稀记得右卫门貌似是个武将官职,所以就顺带称呼他为将军。 八板跪坐在二人下首,赵成单刀直入道:“八板将军,听闻你们八板家族火铳制造工艺是一绝,不知道能不能解说一二,我听说最近西洋人发明了一种簧轮铳,解决了火绳铳的不少缺点。” “簧轮铳?”通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翻译,赵成也不为难他,找来纸笔大致画了一下,虽然他没见过簧轮铳的实物,但是大致原理还是知道的,就跟后世的簧轮打火机差不多。 八板看了一眼,立刻笑道:“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是自生火铳吗?” “你知道这种火铳?”赵成问道。 八板点点头道:“我在荷兰人手里见过,这帮该死的荷兰人,竟然站在幕府这边,难道他们不知道幕府正在闭关锁国吗?他们不配做天主的儿女。” 说到这一点,八板和小西脸上都露出愤慨之色,这帮西洋人竟然不帮助天主教徒,反而站在德川幕府这边,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天草城的大门,导致起义失败。 赵成岔开话题道:“如果我们想大力生产这种火铳来替换火绳铳,可行吗?” 八板摇摇头道:“也许赵大人没见过实物,在我看来这铳只能作为幕府或者贵族富人的玩物,而不可能成为制式装备。” 八板接过纸笔,写写画画道:“赵大人你看,这是我凭借记忆画出来的草图,这把铳上有多少个零件,我们抛开铳本身不论,只单单看它的击发结构,也就是铳机,自扳机以上有辅助钩杆,左右磨轮钩杆,簧片,传动链,磨轮盖,转轴,磨轮本体,定位簧片,杠杆,药锅盖,锅盖簧片,左右燧石夹簧片,燧石夹,制动轴,最后还要加上面板遮盖,一番下来至少二十个细碎零件。” 八板说的专有名词让通译一脸愁容,但是赵成不需要翻译也知道他大概说的什么意思,光是这个草图,就一大堆零件,这还玩个屁。 “这还只是铳机,还不是铳本身,就算在铳身上不加以任何装饰,一个工匠要打造这样一把铳非三月时间不可,赵大人,三个月时间才能制作一把,这样的铳怎么装备军队千万将士,在战场上一旦发生故障,连修都没法修。”右卫门解释道。 赵成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个思路,如果采用火石撞击打火的方式呢?” 第38章 必须留下 “撞击打火?”八板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眼睛突然睁大,“等等,赵大人,你刚才说什么,火石撞击打火,这,神奇,太神奇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想法。” 作为火器大匠,或者说是整个倭国首屈一指的铁炮仙人,八板右卫门对火铳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度,就像是黑夜中一道流星划过天空一般,一个神奇的灵感往往需要设计者将其牢牢抓住,就像是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如果不能及时抓住的话,也许就流失了。 火石撞击打火,这个想法太天才了,实际上,作为八板家族的后人,当然想有朝一日能超过先祖的成就,既然种子岛铁炮是八板金兵卫发明的,那么如何能制造出一种性能远超种子岛铁炮的火铳,就是八板右卫门活到现在最想完成的事情。 但是西洋人的簧轮铳他见过,虽然是自生火铳,但是结构太复杂了,就算是仿制,也非常麻烦,更加没有量产的可能性。而且右卫门也不屑于仿制这种火铳,最好是能自己造出一种全新的火铳,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八板家传人的地位。 可是有句话八板可能不知道,人类很难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如果光凭空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出全新的概念,可赵成这么一说,八板的脑子瞬间开窍了,对啊,既然簧轮铳可以用簧轮摩擦火石打火,那为什么不能更加简单一些,用火石撞击打火呢? 八板和赵成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燧发枪在明末已经不是新发明的事物,早在数十年前,法兰西钟表匠马汉就发明了燧发打火装置,并将其初步应用在火枪上,只不过技术方面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可靠性差,撞击的火星不足以引燃黑火药,发火效率低,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大规模应用。 明末的火器专家毕懋康在他的兵器图谱中记载,大约在一六三五年,毕懋康就已经发明了燧发打火装置,但因为明末乱世的缘故,未能引起统治者重视,并且后世也没有找到毕懋康发明的自生火铳的实物,所以到底燧发铳在明代有没有制造出来,还是停留在图纸上,这一直是个谜团。 但不管怎么说,皮岛众人和倭国的大名们,目前还是没有接触到燧发枪的,燧发枪真正大规模应用是在下个世纪的事情。所以,当赵成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还是将八板给震惊了。 赵成道:“如果我们能将火绳替换成火石,利用火石撞击前端的发火装置,然后引燃药锅中的火药,那么火铳的性能会大大提高,至少,不再受阴雨天的限制,也不用担心夜晚暴露目标。” 八板看着赵成,合不拢嘴,最后挺直了身体,然后弯腰九十度鞠躬道:“赵大人,果真是神人啊,我滴,佩服。” 赵成顺势道:“那么,不知道八板将军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在皮岛打造新式火铳,也许,我能给八板将军不小的帮助。” “这。”八板右卫门一愣,没想到赵成直接提出了这个要求,他看向了小西曼乔,小西曼乔也是一脸震惊,他们可是来寻找外援的,这里不过是个小岛,只能算是明国的一个屯驻地,他们留在这么个小岛能有什么作为,还是完成主要任务要紧。 虽然八板对赵成的提议很感兴趣,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跟自己有相同兴趣的人不容易,但是小西曼乔是天主教徒的领头人,八板和武士们自然要听小西的意思。 小西咳嗽了一声,对赵成道:“咳咳,赵大人,您的心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但是,这次来,我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外援,我已经跟您介绍过了,岛原起义失败,数万天主教徒遭到残酷的杀戮和迫害,这笔账,我必须找德川幕府算,您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岛,恕我直言,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还是要继续往北方去。” 赵成笑了笑道:“呵呵,听小西大人方才的意思,再往北方去,怕不是想去大清国借兵吧。” 小西一愣,随即有些懊恼,看来是方才自己的话里透露了太多信息,让这个赵大人给猜出来了。但他面色还是镇定,“赵大人,不管我们去哪里寻找外援,这是我们的自由,您说是吧。” 赵成一摆手道:“当然,小西大人想去哪里借兵当然是自由,可那是你没遇到我之前的事情,如果你遇到了我,那么你就没有太多选择了。难道你不知道建虏跟我们是敌对关系吗?你不知道高丽已经被建虏占领了吗?现在如果让建虏再插手倭国的事务,我想说的是,建虏、倭国,都是大明的敌人,如果两者勾结在一起,对明国岂不是灾难?” 小西咬了咬牙,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八板插话道:“那么赵大人是什么意思?” “留下来,作为炎黄子孙,作为皮岛守备,我不可能看着你去接触建虏,更不可能允许有其他外部势力跟建虏联合,这样可能会更加壮大建虏的实力,所以,倭国和建虏发生接触,如果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赵成道。 小西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赵大人,太过分了!你这样是要非法扣押我们吗?” “哈哈哈,笑话,法?你说的我都想笑。乱世哪有什么法,再说,我是东江军的将领,难道还要听你们倭人的法?” “你!”小西愤怒的将面前的茶杯扔在了地上,有句话叫主辱臣死,八板虽然对赵成的提议感兴趣,可是现在小西受辱,作为部下,他必须有所反应,他的太刀放在了大帐门口,身上只有一把防身的肋差,八板的手不由自主摸向了刀柄。 可是他的手刚放上去,门帘就呼啦一下掀开,门外的卫士们早就听到了里面摔杯子的动静,李祥带着数名长枪兵一下子将两人围住。赵成放下茶杯起身道:“我劝小西大人和八板将军冷静一些,我们是来谈论事情的,不是来动刀动枪的。” 赵成给李祥使了个眼色,李祥下令士兵们收起兵器,见此,八板的手也放了下来。赵成压压手道:“小西大人,不用这么紧张,虽然我不允许你去找建虏,但我还有个方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小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也明白,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自己的人就剩下那么点了,也不可能是赵成的对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冷静一些好。 “赵大人请讲。”小西道。 赵成点点头道:“反正都是要寻找外援,不如我来支持你如何?” “你?”小西一惊道。 “对,就是我,皮岛守备赵成。” “哈哈哈,赵大人,请你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个岛屿能有多少人,你手上又能有多少兵力,我虽然不太清楚明国的军制,但是我猜也能猜出来,你在明国不是什么大官,充其量就是个中等武将罢了。我要对付的可是德川幕府,那是我们国家最厉害的存在,光是镇压岛原起义,就动用了十二万大军,还有荷兰人的战舰支援,请问阁下,你有多少兵力?”小西笑着摇头道。 赵成道:“目前全岛七万多人,兵力三千五百人。” “哈哈哈哈。”这下,连旁边的八板也忍不住笑了,三千五百人,搞笑呢吧,他们岛原起义还组织了三万七千人呢,虽然其中一大半都是老弱妇孺来凑数的,但真正的兵力一万人还是有的,这个赵大人只有三千五百人,怎么对付幕府的十二万人马。 赵成却道:“三千五百人看起来是不多,但我们依然在发展之中,而且不是我吹牛,我这三千五百人的战斗力可比你们三万多人的战斗力强得多,水师你们已经见识过了,陆军也可以让你们见识见识,哦对了,你们想找建虏,我这里正好有一位,是当今建虏最高统治者的弟弟,一名王爷,上次作战中被我们俘虏,现在就关押在岛上的监狱中。” “这!”小西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在此之前,他大致了解过大清国,也知道大清国战力不俗,大明和高丽都不是对手,节节败退,那么这个国家的士兵战斗力应该非常强悍,可是眼前这个赵大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让人震惊,大清皇帝的亲弟弟,那不就相当于天皇的弟弟吗,这可是亲王级别啊。 “这是真的吗?”八板追问道。 “你们可以去看,至于信不信,就让小西大人自己判断吧。”赵成道。 随即,小西被赵成带着,去监狱见到了阿济格,这一个月来,阿济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求死了,赵成已经给阿济格松绑,将他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并且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口,也告诉了阿济格自己决定继续关押他,在和皇太极接触之前不会放了他。 阿济格现在也想明白了,自己还不能死,自己死了,多尔衮和多铎怎么办,皇太极肯定会借机清洗两白旗的军官,萨穆什喀等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再加上自己没了,两白旗实力大减,对多尔衮异常不利,只有自己活着回去,才能给各方一个交代。至于皮岛这帮人,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有机会,他依然可以带兵卷土重来,皮岛这么个鬼地方,早就是死地了,赵成困守这么个小岛,迟早完蛋。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自杀了,该吃吃该喝喝,争取健健康康回去。 小西和八板来到了监狱,看见了关在铁笼中的阿济格,赵成指着他道:“你们看,这就是大清国的武英郡王阿济格,皇太极的亲弟弟。” 小西立刻问道:“哦伊,你就是大清皇帝的弟弟吗?” 阿济格见到赵成,只是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但见到旁边的人发问,从打扮和语言来看,根本不是汉人或者高丽人,阿济格倒是有些发懵。“他们是什么人?”阿济格开口道。 赵成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倭国的小西大人,这位是八板将军。” “哈哈哈哈,原来是倭子,赵成啊赵成,你都沦落到跟倭子打交道的地步了,还不放了我吗?放我回去,我可以考虑在皇上面前建议,饶你一命,如果你听话,我可以给你个国公的位子,三顺王已经有了,要不给你个归顺公当当,如何?” 阿济格的话被通译转述给了小西,小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此人都被关押了,还如此狂妄,他大喊道:“八嘎!竟然如此无礼!果然是野蛮人!” 阿济格也是勃然大怒,“小小倭子,竟然敢辱骂本王,看来当年还是没把你们杀光,你们那个狗加藤,连我们海西女真的渔民都打不过,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一群废物,还敢在本王面前叫骂。我大清已经拿下高丽,等我们拿下辽东,回头教教你们倭子怎么做人。” 小西曼乔气的七窍生烟,别人不知道这一茬,作为当事双方的满清和倭国还真知道其中的恩怨。 当年壬辰倭乱,加藤清正的两万大军作为开路先锋直接杀过了鸭绿江,杀进了女真的势力范围内,倭兵把女真人当做野蛮人,随意杀戮,灭了好几个小部落,结果海西女真大怒,集结青壮,实际上就是民兵,夜袭加藤清正大营,女真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间,不管是骑兵还是弓箭手对倭兵就是降维打击,结果女真骑兵把倭兵杀的人仰马翻,加藤清正本人也差点完蛋。 这一段历史在倭国基本封禁了,因为实在太丢人,但高层还是知道的,现在阿济格把这一段拿出来说,简直要把小西曼乔给气晕。 “八嘎!”八板抽出肋差,就要砍了阿济格。 第39章 规划路线 “好了!”小西大吼一声道。“这里是赵大人的地盘,你这是要做什么。” 八板只能收起肋差,但眼睛还是恶狠狠盯着阿济格,作为一名武士,如何能忍受野蛮人这样的侮辱。在他看来,这个叫阿济格的家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野人的气息,金钱鼠尾这种怪异的发型比日本武士的阴阳头看起来还要别扭,此人五大三粗,又是眯眯眼大脸盘,生的如此丑陋,根本就代表不了文明。 小西内心也是暗暗摇头,他的国名,代表的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倭人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文明的国度,怎么能跟野蛮人搅和在一起,再加上他们是天主教徒,那可是代表了文明世界,眼前这人还是个王爷,野蛮人的王爷都这样了,还能指望普通野蛮人怎么样,跟他们合作,看来行不通。 赵成暗自观察着小西脸色的变化,安排他跟阿济格见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通古斯野人。赵成看出来了,小西这个人跟普通的倭人不一样,他信天主教,思想开明,若是放在大明,少不得也是个孙元化、徐光启级别的人物,这种人内心高傲,跟野蛮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出了监狱,赵成岔开话题道:“不如看看我们的火铳兵训练,看看跟你们的铁炮队相比如何?” 小西还沉浸在刚才的想法当中,八板倒是表现出极大兴趣,他也想看看,这个明国将领手下的人马究竟表现如何。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大校场上白烟和火光弥漫,前方的靶子被打的木屑飞溅。相对应的,是八板仿佛凝固在脸上的惊讶表情,就连小西,也是一脸震惊。 “这,这是铁炮打出来的效果?”小西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道。 “长筱合战的赤备骑兵如果遇到这样的对手,恐怕也会全军覆没的吧。”八板自言自语道。他说的正是战国时代最著名的一场对决,武田家的赤备骑兵对阵织田信长三千铁炮队,结果一万精锐骑兵被三千铁炮队全灭,从那时候开始,倭国统治者就开始重视铁炮的力量了。 赵成弄这么一出,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自己苦心训练的成果,自己的以前火铳兵,如果是在防守状态下,配合火炮,完全有实力顶住数倍清军骑兵的冲击。 赵成道:“二位,我东江军战阵如何?” 八板是个武士,性格也比较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特别是在火铳方面,他有绝对发言权。八板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道:“赵大人麾下兵马神威无比,只是,人数少了点,若有三五千这样的铁炮队,再配合三万足轻,九州大事可成。” 赵成道:“这不是问题,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还能不断壮大力量,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东江镇要拓展生存空间,你们要向幕府复仇,说实在话,落难之人往往有共同语言,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呢?还有,我们背靠大明,如果合作好了,我也可以向上官美言几句,如果你们能和大明缓和关系,得到一些大明的援助,难道不比建虏要可靠吗?” “这。”小西的脑子飞速旋转,不得不说,赵成说的有道理,如果大明愿意支持的话,可比高丽和大清国要靠谱多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什么实力他还是非常清楚的,一个巨人只要动动手指头,哪怕不提供兵力,只要提供火炮和武器,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帮助。 幕府军可没有什么重炮,海面上靠的还是荷兰人,东江军水师战斗力不错,对付荷兰人应该可以,如果再能得到明国水师的援助的话,一旦荷兰人被击败,陆战可就好打多了。 小西当然明白,推翻幕府是一个长期过程,他不是一鼓作气要杀到京都去,第一步主要还是先端了九州的幕府军,只要把九州控制住,事情就大有可为。要知道,这次岛原起义的根据地就是肥前藩,海峡对面的萨摩藩也早就对幕府不满,听说本州和四国的长州藩、土佐藩也是暗流涌动,这四个藩之中,萨摩武士最为有名,战斗力也最强,如果能争取这四家的支持,组成倒幕联军,加上聚集剩下的天主教徒,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争取对马岛和其他一些反对派的支持,组成五万联军问题不大。 再加上如果这个赵成可靠的话,支援三五千铁炮队还有明国的重炮、水师,他又何惧十二万幕府军,大事可成矣。 想到这里,小西的脸色泛红,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希望就在眼前,事在人为,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赵大人,我相信你,我想,我们有合作的空间。”小西躬身道。 赵成微微一笑,“哈哈,好,欢迎,小西大人,那么就委屈你一下,暂时充当我的幕僚,八板将军则牵头试制新式火铳,不用量产,先做几个样品出来就行,另外,我还有一样秘密武器,既然你愿意合作,我可以提供给八板将军,对他的火铳是个助力。” 赵成指的就是白磷,燧发枪最重要的就是打火率,之所以一开始不受重视,就是因为打火比较困难,可靠性差,不像火绳,只要火绳不灭,百分百能点燃火药。但是没关系,赵成有白磷,在枪机药锅里加入一点白磷,只要燧石能擦出火星,以白磷易燃的特点,就能百分百打响。 小西点头道:“好吧,赵大人,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我答应你,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推翻德川幕府,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赵成道:“先别说那么远的话,眼下就有一个困难要解决,我皮岛的位置不好,离建虏近,离大明远,困守小岛,肯定不行,想要发展壮大,必须找到更多的落脚地,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小西做了个请的手势,和赵成一起来到了一棵大树下,现在已经是初夏,皮岛这种海岛在没有海风的时候非常炎热,海水反射阳光,让岛屿周围的气温都随之升高。小西和赵成在树荫下站定,小西捡起一根树枝,随手画了一个高丽地图,高丽本身就是个小国,所谓三千里锦绣江山在大明面前就跟笑话差不多,所以小西很快就画好了一个简易图,顺带着把倭国也画了出来。 赵成作为维和军人,看地图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不仅如此,图上作业也是基本功,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小西画的是高丽和倭国地图。 只见小西指了指高丽西南角的一个小岛道:“这里,是一个绝佳的落脚点,你们的位置离明国辽东远,却离高丽近,如果能拿下这里,就能把整个局面打开。” 赵成一愣,“济州岛?”这地方后世赵成上学的时候还来旅游过呢,是高丽的一个自治区,对华夏人免签,甚至只要在这里投资五百万买个海景房,就能拿到绿卡,确实是个华夏人的旅游聚集地,岛上的很多高丽人多少都会点中文。 “什么?这是耽罗岛,为什么赵大人说是济州岛,啊也对,上面有个济州邑。”小西也是一愣,这时候还没有济州岛的说法呢。 赵成一拍脑袋,对,旅游的时候导游介绍过,济州岛古代就叫耽罗岛。虽然有了济州郡的名号,但是一直沿用耽罗岛的名字,一直到十九世纪才彻底改过来。 “对对,是耽罗岛,小西大人接着说。”赵成道。 “我们的安宅船,在顺风的情况下,一天能行二百里,我们一路从九州过来,我大致测算过距离,大约一千多里,如果顺风的话,安宅船六天就能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国船只比我们的船还要快,也许三四天就能到达。”小西说道。 这一点他还真没说错,后世测算,安宅船航速大约是三节,也就是每小时三海里,折算成公里大约是五点五公里,如果水手两班倒,昼夜不停航行的话,一天一百公里没问题,皮岛到耽罗岛的距离大约是六七百公里,如果是顺风情况下,六天还真能到达。如果用大明的福船的话,速度还要更快,当年郑和下西洋,宝船的平均航速能达到一天两百多公里,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皮岛出发去耽罗岛只要三天。 小西接着介绍道:“耽罗岛面积广大,汉拿山有冰雪融化之水,水源充足,大元时期是朝廷的牧马地,盛产蒙古马,并且人口稀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大约就五六万人口,驻军顶多三五千,高丽人的战斗力,你知道的,既然他们已经归顺清国,也算是你们明军的敌人了,你打他们,也没有负担。” 赵成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还别说,这个建议真的有可行性,皮岛太小了,不利于发展,如果能拿下耽罗岛,以耽罗岛的资源,养活十几二十万人口太随意了,后世耽罗岛算上本地人和游客,巅峰时期能有上百万人同时生活,这个时代,如果能聚集二十万人在岛上,生活环境将会大大改善,而且还有战马,如果能拿下这个牧马地,骑兵不就能大规模扩充了吗? 小西又道:“关于这一点,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说,如果能成功的话,也许能帮你们大忙。” 赵成抬头道:“小西大人说说看。”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的母亲是行长公的女儿,我的父亲就是对马岛主宗义智,现在的对马岛主是我的叔叔宗义明,如果我去对马岛,费一些口舌,也许能争取叔父的支持,对马岛虽然实力弱小,只有三千人马,但如果能借调一部分出来,加上赵大人你的人,我再想办法去九州沿海召集一些天主教徒,数千大军唾手可得,还能得到对马岛水师的支援,事情就更有把握。”小西将树枝插在地上道。 赵成接话道:“如此甚好,如果按照你的设想,将耽罗岛、对马岛、皮岛连成一片,我们的基地就有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比较棘手。”小西叹了一口气道。 赵成一愣,小西解释道:“水军,幕府的水军和荷兰人的水军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他们收到了关于我的消息,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赵成闭上了眼睛,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建虏、荷兰人、倭人不需要跟他们说什么道理,皮岛数万军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亮出拳头,后世李云龙的名言赵成一直牢记在心,不管如何,都要有亮剑精神,不敲掉荷兰人,耽罗岛就拿不下,拿不下耽罗岛,皮岛这么消耗下去,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掌拍在树干上,“建虏要杀我们,荷兰人也要凑热闹,那就打!” 赵成突然怒吼,让小西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明国将军竟然这么有胆识,手下区区三千五百人就敢下决心打耽罗岛,本来他只是建议一下,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决定的这么快。 赵成道:“既然我们合作,就要有契约精神,你是天主教徒,想必对这个不陌生。” 虽然后世,西方所谓契约精神已经彻底烂透了,但是这时候,东方的新入天主教徒还是信这一套的。小西道:“那是自然,我可以秘密前去对马岛见叔父,如果他答应合作,我再回来商讨细节,从这里出发去对马岛,快的话不超过十天,往返不超过二十天,如果赵大人信任我,我明日就动身,二十天之内回来复命。” 赵成道:“我会派福船送你过去,福船上装备重炮,等闲船只无法靠近,至于八板和你的水手们,就先留在这里,如何?” 小西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点头道:“我只带十个贴身护卫,其他没有要求。” 第40章 套取情报上 “陈游击,又见面了,不知道这次来有何贵干啊。”数日后,小西已经于前几天启程前往对马岛。八板右卫门则留下来设计新式火铳,实际上,小西也知道,他们恐怕没有太多的选择,跟阿济格见面之后,小西想通了一些东西,从本质上来说,不管是荷兰人还是女真人,他们都不属于文明世界,都是一群强盗罢了。 当然,在赵成看来,倭人也是强盗,有小节而无大义,只是用东方文明包装而成的强盗罢了。但是那时候的倭人和高丽人可不这么想,后世有句话叫做大唐在扶桑,大明在高丽,可以说,假如哪一天华夏这个巨人不在了,他们两个国家能为谁是华夏正统而打起来。 岂不知高丽自称为小中华,可见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有偷文化的习惯了。这时候的倭人心态也是如此,他们自诩为文明人,而把西洋人称作蛮夷,至于建虏,当小西见到阿济格的第一眼,就认定这是野蛮人,要是跟他们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还是赵成这种正统的华夏人看起来舒服。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小西曼乔说什么也要试试,只要大明从手指缝中漏一点给他,不说推翻幕府,至少在九州岛站稳脚跟没问题,甚至重新组建西军,讨伐幕府也不是不可能。 掌握了这一点,小西曼乔重拾信心,立刻出发去见叔父。而八板右卫门自从听了赵成的想法之后,兴奋得几天没睡觉,也许,重振八板家威名的梦想就要在自己手上实现了。 大家各自忙碌,皮岛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说是不速之客,其实这人赵成认识,正是上次前来代表清兵要人的陈游击,耿仲明麾下的汉军甲喇章京。 原来,自从上次赵成拒绝了将阿济格交换的提议之后,萨穆什喀不得已上报盛京,皇太极却将此事给按了下来,当然,萨穆什喀还不知道这是为了更大的军事行动做准备。只是多尔衮实在是不放心哥哥的安全,不管怎么样,就算是被明军关押起来,他也要保证哥哥活着,不能死在明军手里。 所以多尔衮秘密写信给萨穆什喀,让他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去看看阿济格的情况,如果阿济格死了,皮岛的牌也就没了,多尔衮会立刻向皇太极建议,先攻击皮岛。 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陈游击的身上,此人地位不高,汉兵的甲喇章京,在满人眼中就跟一只小蚂蚁差不多。主要是从阿济格这件事情看来,赵成这家伙不讲武德,说好的放人竟然反悔,所以去看望阿济格的人级别不能太高,比如萨穆什喀本人肯定不能去,三顺王也不行,万一赵成继续不讲武德把人给扣下,岂不是更加头疼。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陈游击出面比较好,这么个小蚂蚁,就算赵成一刀把他砍了,萨穆什喀也无所谓。 萨穆什喀和满清的高级将领无所谓,陈游击可是胆战心惊,皮岛现在跟大清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游击也知道,不管阿济格最后是放还是不放,恐怕大清剿灭皮岛这一仗不可避免,自己上次去就已经硬着头皮,耿仲明下命令,自己不去也不行,可是第二次还派自己去,这不是欺负人吗?万一皮岛的明军把自己砍了,这多冤枉啊。 但是萨穆什喀眼睛一瞪,陈游击不去也得去,这家伙,自己不去恐怕萨穆什喀现在就能把自己拉出去砍了。没办法,陈游击乘船磨磨蹭蹭再次来到皮岛。 得知清兵再次派人来的消息,赵成立刻赶到了北面的码头,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家伙是来探听阿济格情况的,防止阿济格死在自己手上,不过没关系,建虏想看随他们看去,只不过自己要利用这个机会套点情报出来。 现在皮岛最缺的就是情报,本来孤悬海外,获取情报的难度就打,现在高丽又被清兵占领了,想要登陆高丽,从高丽的官员或者军将口中获得情报也是难如登天,就皮岛现在的情况,赵成也没能力安排探子去盛京一带活动,探听皇太极的动静。 辽东那边信息也不通畅,自己派人往返一趟要花费很长时间,那些军将还不一定待见自己的人,获得的情报真实性有待商榷,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今日就要从这个陈游击的身上套话。 陈游击一下船,就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上次来要人的时候,赵成和军将们都是怒目而视,好像要生吃了自己似的,但是这一次,明显不同了,赵成等人不仅没有敌对的姿态,竟然不知道从哪搞来个锣鼓班子,敲锣打鼓貌似是欢迎自己过来似的。 刚踏上陆地,赵成就迎了上来,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陈游击连忙抱拳道:“赵大人,叨扰,叨扰了。” 赵成压压手,示意锣鼓声停止。陈游击还有些发懵,指着锣鼓队道:“赵大人,这是。” “打仗归打仗,礼仪归礼仪,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一般人的话,第二次可不一定敢来,陈游击敢来,说明也是条汉子,我东江军对有胆识的人还是佩服的。”赵成看了一眼陈游击道。实际上,按照官职,应该叫他章京才对,不过赵成可不管这些,依然用明军的官职称呼他,这样也拉近了一些距离。 此人是辽东汉人,原先也是辽东军的军官,如果能拿下他,自己也算是开拓了一个情报来源,赵成不要多,只要能大致知道清军的动向就行。 跟小西曼乔谈完之后,赵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完成对耽罗岛的布局,至少三五个月时间,如果这三五个月清兵按捺不住猛攻皮岛的话,耽罗岛计划就要破产了。伟人曾经告诉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赵成必须把情况弄清楚才行。 陈游击被赵成一顿夸,老脸一红,这他娘的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赵成打仗的时候凶狠无比,这会弄得这么客气,让陈游击更是后背发凉,这家伙不会是鸿门宴吧。 陈游击连忙抱拳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公务在身,不得已前来打扰罢了。此次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是看下王爷的健康,赵大人也知道,盛京那边,不放心啊。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不好交代。” 赵成一听盛京二字,心中已有计较,立刻道:“既然如此,这样吧,陈游击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家都是汉人,好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阿济格,只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阿济格肯定还要在我手上放一段时间,至于你们要是想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可以随时前来。” 陈游击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估摸着,一个月能来一次就差不多了,总是来,也太麻烦赵大人了。”陈游击可不希望经常来,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赵成先办正事,让他们确认下阿济格的死活倒是没什么,想要拿捏清军,阿济格可不能现在就死。来到监狱,看见阿济格被关在铁笼子里,陈游击神色尴尬,赵成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武英郡王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不严加看守不行啊。” 陈游击不说话,而是立刻上前跪地道:“奴才汉军甲喇章京陈金参见殿下。”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你们还知道来看本王,怎么,皇上怎么还不发兵来打皮岛,本王的生死不重要,你们打过来,灭了这帮尼堪,本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金立刻道:“不不不,王爷这是什么话,萨穆什喀大人上报盛京,睿亲王亲自写信给萨穆什喀大人,派奴才前来看望殿下,并且转告殿下,请殿下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把您救出去。” “嗯?你是说多尔衮写信给你们了。”听见多尔衮的名字,阿济格的精神一振,不管皇太极怎么想,至少自己的弟弟是关心自己的,就算是为了弟弟,自己还真不能死,死了,多尔衮就少了一条胳膊。 陈金磕头道:“正是。” “信里写了什么内容?”阿济格急切道。 陈金扭头看了一眼赵成,“这。” 赵成耸耸肩道:“不好意思,阿济格,我可不能走,否则你们搞小动作怎么办。不如说出来,我也想听听多尔衮写了什么。” “浑蛋!”阿济格冲到笼子边,抓着笼子的钢筋猛烈摇晃道。 赵成一拍笼子道:“他妈的,阶下囚还敢跟老子叫,信不信老子砍你一条胳膊。”赵成凶相毕露,倒是把阿济格的气势给压下去了,陈金拼命磕头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一定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我们一定想办法救殿下回去。” 阿济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摆摆手道:“你走吧,回去告诉睿亲王,我没事。” “嗻。”陈金退了出去,赵成扭头对阿济格道:“老实点,别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的死活我真不在乎,你死了,建虏要打我们,放你回去,也要打,你活着,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多耐心,真到了那一天,你是死是活不重要,跟皇太极的战略比起来,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比不上整个大清国的前途。” “你。”阿济格的脸色冰冷,有些颓然的坐下,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赵成扣着自己的原因实际上就是拖字诀,利用这段时间修复皮岛的军备,后面肯定要打一仗,赵成心知肚明。 “哎呀,赵大人,你这是做什么,王爷我也看到了,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出了监狱,赵成便说要留陈金吃个饭,陈金立刻推辞道。 “呵呵,吃个饭不耽误功夫,是人就要吃饭,莫不是怕我下毒?”赵成笑道。 “哪里,赵大人言重了,毒死了我,谁回去复命呢。”陈金拱拱手道。 “哈哈,有道理,这样吧,就一顿便饭,既然来了,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讨教一番。”赵成道。 陈金一愣,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估计别有用心,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直接拒绝肯定不好,以后还要打交道,总不能撕破脸皮。陈金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陈将军,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吧。”赵成道。 陈金连忙道:“甚好甚好,这海鲜无比鲜美,确实美味。” “美味就好,这都是渔民今天上午捕捞的海鲜,洗净之后直接切片,用酱油佐餐,可以吃到食物的本味。”赵成指了指面前的鱼片道。 陈金道:“没想到赵大人还是个美食家,受教了,受教了。” 赵成道:“还有最后一道主菜没上。” “还有?实不相瞒,我已经吃饱了。”陈金道。 “我看,陈将军还是看看吧,这道菜,哪怕是吃饱了的人,也会再吃一口。”赵成道。 陈金一愣,实际上这顿饭到现在,赵成都在东拉西扯,按理说,赵成留他吃饭,肯定有用意,比如从自己口中获取一些铁山郡的情况之类的,但是直到目前为止,赵成一句话都没问,这倒是让陈金有些惊讶,他就这么沉得住气? “那好,我今天就见识见识。”陈金抱拳道。 赵成拍了拍手,立刻有卫士端上来一个加了盖子的餐盘,放在了陈金面前,赵成努努嘴道:“陈将军不妨打开看看。” 陈金立刻揭开了盖子,当看到盘子中的东西的时候,陈金一下子愣住了,浑身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僵在当场。陈金喃喃道:“这,这,这。” 盘子里的不是其他,竟然是一叠会票,而且是满汉双语的会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皇太极上位后,在关外自己铸造钱币,仿照天启大钱铸造了天聪通宝,作为大清国的钱币。清仿明制,这经济制度也差不多,也使用会票,只不过不论是会票还是天聪通宝,都是满汉双语。 第41章 套取情报下 也就是说,大清国的钱有明显的地域特征,皇太极正是通过这样来跟大明的钱币有所区分,建立独立的经济区,虽然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贸易战经济战为何物,但古人不傻,任何一个统治者都知道铸造自己的钱币的重要性。 皮岛有这种天聪会票并不奇怪,毕竟处于清国的后方,沈世魁在位的时候,也多和高丽有所贸易,既然在高丽、明军、清国三方交界地带,互相使用对方的钱币进行交换不是什么难事,皮岛自然也不例外,驻军和民间都有不少天聪通宝和会票流通。 为了这一次拿下陈金,赵成特意征集了民间和军队中的会票,用金银贿赂,不方便,陈金不是一个人过来,随船的还有水手和卫士,如果用金银,势必要装箱,这也太明目张胆了,陈金也不可能收。 但是会票不一样,会票就是古代的纸币,方便携带,而且各种面值都有,天聪会票最大一百两,揣个十几二十张在怀里,不会有任何异常,方便陈金携带的同时,回去也好花,否则,你给他大明的会票,他还要想办法去黑市换,容易暴露。 这次,这个餐盘里就是二十张天聪会票,足足两千两白银。陈金的眼睛都直了,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圣人,但凡是看到这么多银钱,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如果按照后世的折算标准,理论上明代一两白银大概等于后世的五六百元,那么两千两白银那可就是后世的一百万,别说是在明末的时候,就算是后世,一百万现金放在面前,恐怕很少有人不动心。 更不要说,明末乱世,银子的购买力跟后世的五六百元完全不等价。一两银子在明末能买到的东西太多了,甚至说在很多地方,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条命。 陈金以前在辽东明军中的时候,手下也有两千人马,理论上这是一个游击应该掌握的兵马,但实际上,不吃空饷的将领基本上不存在,陈金手底下能有一千五百人就算是很好了,按照大明军制,边军普通士兵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薪俸,但实际上,因为朝廷拨付不及时或者上官克扣,士兵们很难按时拿到银子。 两千两白银,相当于陈金麾下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是他自己吃空饷的话,相当于吃一年的空饷,毕竟吃空饷也不是陈金一个人的事情,还要给下面的各级军官分润,这样一算下来,实际上一年到手能有个两千两就不错了。 后来投降了清兵,到了清兵这边,因为新兴军事集团肯定会保证士兵军饷的缘故,士兵们的军饷和将领们的饷银基本上都能足额发放。但是,因为清军不吃空饷,所以将领们的灰色收入反而没了。这就相当于是你跳槽之后工资涨了,但是小金库没了。 陈金当然也很难受,现在,赵成也不废话,直接端上来两千两会票,陈金都看傻了。赵成微微一笑,“怎么样,陈将军,这道菜味道如何?” “这这这,使不得,使不得。”陈金故意推辞道。实际上赵成已经发现了,他的眼光根本就没离开这些银票。但是陈金也不是傻子,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会发生,赵成上来出手这么阔绰,肯定是有所图谋,要不然皮岛现在环境这么艰难,两千两白银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给他呢? 实际上他还真不知道,在赵成看来,这些大清国的会票对他来说真没什么用。纸币必须要能花出去才有价值,否则就跟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如果是真金白银,那是硬通货,不管是在高丽还是在大明,亦或是倭国,都有用武之地。 但这种天聪通宝的会票,那就只能在大清国境内使用,明朝是不承认的,其他国家也不认,要想使用,那就必须在黑市进行兑换,黑市兑换,至少打七折,那就没意思了,还不如收集起来给陈金,用这些银票来贿赂几个清国将领,让他们成为眼线,岂不妙哉。 陈金眼珠转了转道:“赵大人,说起来我们是敌对方,恐怕这盘菜没那么容易吃下去,不如直说,你我都是武将,何须弯弯绕。” 赵成鼓掌道:“好,痛快,我就直说了,这两千两就算是给陈将军的见面礼。陈将军本是明军将领,既然降了清兵,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在战场上碰见了,我赵某人不会手下留情。不过战场之外,我们倒是可以有一些合作。” 陈金瞥了他一眼,“合作?怎么合作?我们各为其主,哪里有合作的空间?” 赵成笑着摇摇头道:“我要的不多,陈将军在清军之中,消息灵通,如果能透露一二的话,我不胜感激。” 陈金假装喝茶,沉默不语,他也不傻,事实上已经猜到了赵成的用意,其实对于他们这种汉军将领来说,出卖清军的情况也不是不行,实际上,明末清初的时候,很多将领都是在各个阵营之中反复横跳的。你比如祖大寿,这家伙先投降清军,然后反叛归明,然后又投降。再比如闯军的很多将领,也是各种降而复叛,到了南明时期,明军将领一会东一会西更是家常便饭,武将嘛,没有那么多在乎名节的人。 当然,到了后期,别说是武将,就连文臣也不在乎名节了,比如钱谦益的水太凉,这可是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 见陈金不说话,赵成也不催促,作为一个有领先四百年见识的人,后世心理学的书籍他也看过不少,当然明白越是这时候越不能着急的道理,而是慢慢加码,攻破对方心理防线。 “呵呵,陈将军,按照盛京方面的意思,我看,未来你可能会多多跟我们打交道,毕竟阿济格在这里,在你我双方开打之前,你随时可能来确认情况,我想,你也是带了任务来的,顺便刺探一下我们的情况吧。”赵成笑眯眯道。 “咳咳咳。”被戳破了心思,陈金一口水呛到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不错,这次前来萨穆什喀特别交代,让他看看岛上什么情况,刺探东江军虚实。只不过赵成做得很谨慎,他并没有看到岛上的军队,也没看到舰队,只看到一些民众,所以这种情报报告回去也没有什么价值。 “这样吧,如果你答应,每次来的时候,我都能准备一千两白银给你,如果你的消息很有价值,我就再加,一直到你不来为止,如何?”赵成加码道。 “我怎么相信你?”到了这个时候,再装叉就不礼貌了,陈金脱口而出道。 赵成放下杯子道:“信任是双方合作的基础,但是空口无凭,你我双方立下字据,你一份我一份,内容就写情报交换,当然,我也没什么情报交换给你,这只是给你吃个定心丸罢了,如果你出卖我,或者给我假情报,我就把字据交给阿济格或者直接派人给萨穆什喀,反之,你也可以把字据给辽东镇,这样双方都有约束。” 赵成盯着陈金,表面上看,好像很公平,双方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但实际上,赵成根本就无所谓,就算是明廷认定自己通敌也没关系,反正皮岛现在自生自灭,沈志祥去了到现在不回来,摆明了朝廷已经放弃皮岛了,沈志祥多方周转也不过是白费口舌。既然是不管了,那自己是投降也好,不投降也罢,明廷也没法把自己怎么样,所以这张字据对自己根本没有约束力。 他主要是要利用陈金的贪欲,陈金如果聪明的话,也会知道这张字据对赵成威胁不大,但往往欲望会战胜理智,缺的就是一个借口罢了,赵成这张字据就是个借口,一个让陈金破防的借口。 “那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加倍!”陈金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道。 赵成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就怕他不答应,只要答应就好办,实际上赵成在全岛收集了一下,一共搞出来一万多两天聪会票,哪怕就是按照陈金的价格,一次两千,都能用六次,如果陈金一个月来一次的话,六个月的时间,耽罗岛那边应该就妥了。自己要的就是提前调动的情报,只要清兵有动向,陈金能及时通风报信,皮岛就稳稳的。 “成交。”赵成一拍桌子道。 陈金登上了运输船,朝着铁山郡的方向返回,当然,他的怀里比来的时候多了一沓银票和一张字据,赵成负手站在码头上,目送他远去。 陈金在走之前把现在的情况透露给了赵成,赵成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失了,陈金告诉他,盛京没有任何往铁山郡增兵的迹象,不仅没有,反而将铁山郡的部分兵马给抽调了回去,比如巴牙喇,比如正黄旗骑兵,还有一部分三顺王的军队都被调回。 赵成两世为人,又一直在军中带兵,要是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那不是傻子吗。这很明显说明皇太极最近没有对皮岛动兵的计划,不仅没有,相反,皇太极可能会对其他方向用兵。赵成记得皇太极再次入关就在这一两年,恐怕是为了下一次入关做准备,皮岛的事情可能要放放了。 站在盛京的角度,皮岛虽然没拿下,但是也打残了,皮岛无力反攻,只要在铁山郡留下一支骑兵再配合一些汉兵和高丽兵,最多万把人,就能把局面控制住,皮岛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反攻,在陆地上主动出击也绝不是这一万人的对手,实际上后顾之忧已经解除了八成。 赵成握了握拳头,陈金的级别还是低了点,没法搞清楚盛京的具体用兵方向,但也没办法了,赵成能接触的目前只有这个层次,不管怎么说,先搞定耽罗岛才是第一要务。 “叔父,侄儿拜见叔父。”对马岛对马山城,所谓山城,就是倭国大名的主基地,实际上倭国的筑城技术不怎么样,所谓的城跟华夏的城池不是一个概念,更加类似于欧罗巴的城堡,也就是领主居住的地方。 对马岛面积不大,人口不多,经过战国时代连年战乱,也损失了不少人口,目前岛上还处于恢复期,总人口两万出头,兵力三千人,三千人当中,相当于大明家丁的岛主旗本武士不过数百,剩下人都是足轻,这些人战斗力不强,平日务农,战时当兵。因为对马岛也是孤悬海外,所以有一支规模还算马马虎虎的水师,一共三十多艘舰船。 要知道,当年鸣梁海战,倭国出动全国水师力量才拿出了三百三十三艘战船,结果被李舜臣暴打,当然,这也是高丽人唯一能拿出来吹吹的战绩。现在,一个小小的对马岛就有三十多艘战船,占据倭国水师十分之一的力量,已经算是很强大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德川幕府之所以留对马岛一命,是因为对马岛是对高丽釜山贸易的最前线,德川幕府要用贸易搞钱,所以只能留下宗氏,宗氏也才能利用这个借口保持一支较为强大的舰队。 经过数天的秘密航行,小西曼乔总算是登上了对马岛的土地。对马岛因为贸易的缘故,消息灵通,岛原起义爆发没几天,对马岛就收到消息了。宗义明急的团团转,当年哥哥去世之前可是拜托过他,要把小西曼乔给照顾好,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掺和到岛原起义里面去了,看样子,在天主教徒当中还是个大头目,好家伙,这下德川幕府肯定暴跳如雷,一定会为当年留下他们母子一命而后悔吧。 这一次要是再被德川幕府给抓到,估计小西曼乔就身首异处了。历史上,小西曼乔后来确实被抓到了,押送京都,在京都处斩。 宗义明听闻小西曼乔竟然秘密来到对马岛的消息,直接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第42章 小西野望 这些天宗义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总是生病,这不,前两天又感染了风寒,当晚就高烧不退,幸亏对马岛的医生用高丽药材将他的病情稳定住,所以今日宗义明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实际上,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哪怕是风寒都可能是要命的疾病,一旦恶化,产生肺部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很难医治,古人的平均寿命短,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些疾病的缘故。 人一旦年纪大了,又碰上疾病,考虑的东西可就多了。事实上,宗义明一直在考虑接班人的问题。诚然,对马岛只是两个小岛和其他小岛屿组成的一个岛屿群,面积小,人口小。但按照级别来说,也算是战国大名,数千兵力在本土自然排不上号,但也不可小觑,毕竟对马岛水师在倭国水师序列中算是强军了。 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一方诸侯,谁不想把自己的地盘扩大,谁不想把自己的人口增多,谁不想拥有更强的实力。但是对马岛地理位置特殊,孤悬海外让他们很难获得更多资源,以对马岛的土地资源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的情况下,养活两万多人已经是极限了。当年宗氏参与西军,就是想在倭国本土作战中获胜,然后获得跟多的土地和资源,结果失败了,导致他们困守孤岛,德川不杀宗氏,不代表不打压宗氏。 宗义明愁的头发早已花白,这些问题还能缓一缓,最刻不容缓的就是继承人,哥哥就一个独生子小西曼乔,剩下的都是女儿,因为小西曼乔被放逐到九州,这才不得已让宗义明继承岛主之位,但比较尴尬的是,宗义明也只有一个儿子,其他的也是女儿。 宗义明不是不想把岛主的位置给自己的儿子,但这个儿子是小儿子,是宗义明的小妾数年前生下的,如今才八岁,谁都知道幼主上位,肯定会引发动荡。尤其是德川幕府一直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说不定就要搞乱对马岛的局势,兄长临终前的重托,宗义明不敢忘记,自己再怎么着,不能让对马岛亡于自己手里。 如果有可能,最好的情况就是能让小西曼乔回来当大名,小西本来就是随母姓,那还是因为小西乃是倭国古姓,而且是战国十二神将中仅次于加藤的倭国大家族,所以小西不姓宗,反而跟着母亲姓。 不过没关系,倭国自古以来对姓氏问题不是特别讲究,原先的倭国普通民众绝大部分都没有姓氏,后来天皇号召大家要给自己取姓氏,这才有了渡边、井上之类的,其实都是地名,随便取的,最搞笑的就是御手洗,就是看厕所的职业,用职业来当名字。 所以如果小西曼乔可以当继承人的话,宗义明完全能要求他改姓,或者就做做样子,糊弄下德川幕府就是,把小夏曼乔改成宗曼乔不就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小西竟然这么牛叉,在九州岛闹出这么大事情来,岛原起义调动了幕府十几万大军,这规模都赶上关原合战了快。 而且岛原起义表面上是天草四郎当首领,实际上,各地大名都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懂个屁,背后正是小西曼乔等一群天主教大佬作为主谋,你这么一弄,德川幕府恨不得把小西五马分尸,宗义明还怎么要求他当继承人。 而且岛原起义之后,小西曼乔下落不明,说是出海了,但是具体去哪里宗义明也不知道,导致他焦虑万分,不管怎么说,小西曼乔的性命必须守护住,否则,自己死了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哥哥交代。也许,这次生病就跟宗义明太焦虑有关系,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小西曼乔竟然主动登岛了,这让宗义明大吃一惊,跑出房门甚至把木屐都跑丢了一只。 一边跑一边吩咐周边的亲信武士道:“立刻去秘密迎接小西君,注意,不允许透露他的任何行踪,如果来的路上有人看见,全部杀掉,处理干净。” “哈衣!”数十名武士点头道。 小西曼乔登岛之后,便一直在随从的掩护下待在码头上,他带着斗笠,将帽檐压得很低,除非有人盘问,否则不可能知道这就是小西曼乔。他派出两名武士去大名府报信,这两人本来就是对马岛派去保护他的,所以进入大名府比较容易,宗义明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对马岛不大,码头到大名府也就半个时辰路程,不一会,便有几名骑马的武士带着一队足轻来到了码头,“大人有令,今日码头暂停营业半天,所有人立刻离开。水手立刻回到船舱内。” 骑在马上,北上插着小旗的武士对着码头忙碌的民众大喊道。宗氏在对马岛经营多年,别的地方不敢说,在对马岛境内还是有着绝对威信的,倭国的平民也都是小老百姓,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容易,宗氏对他们还算是不错,他们自然不敢违抗命令。 不一会,又有数十名顶盔掼甲的武士出现,身后跟着更多的足轻,看样子,今天岛主有重要的事情。平头百姓,能保住性命就行,民不和官斗,这在倭国同样适用。果然,武士们一出现,百姓们变作鸟兽散,谁闲的没事干去触这个霉头。 大队的足轻立刻涌向了码头的一处茅草棚内,小西周围的武士立刻警觉起来,要知道,幕府已经下了全国通缉令,保不齐对马岛的人要抓了他领赏。小西正要起身,方才骑马的武士立刻下马来到棚子内,单膝跪下道:“小人是岛主麾下马回将,恭请小西大人前去山城。” 小西身边的武士们听完,这才把手从刀把上移开,小西点头道:“走吧。” “哈衣!”那武士起身道。马回便是战国时代大名的警卫队,马回将就是卫队长,基本上跟明朝的家丁队长是一个性质,属于近身侍从。马回将来请小西,小西就明白了,宗义明肯定不会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众人来到对马山城,大名府就在里面,宗义明已经带人在门口等着了。 “侄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西一摘下斗笠,宗义明就立刻迎上来道。实际上,除了几个亲信家臣之外,很多宗义明的近臣虽然听说过小西曼乔此人,但从来没见过,即便是宗义明自己,见到小西曼乔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此刻的小西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十年前二十多岁的青年完全不一样了。小西按照西方的习惯开始蓄须,一脸的胡子更是让他的面相显得沧桑。 “叔父,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小西故作轻松道。 宗义明立刻吩咐左右道:“今日所有人不得进入山城打扰,你们也必须守口如瓶。” “哈衣!”众人吼道。 大名府内室,这里是宗义明的私人书房,以前是宗义智的书房,里面还供奉着宗义智的牌位。小西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牌位。他疾走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牌位重重磕头,“哦都桑!我回来迟了!”因为四处流亡的缘故,宗义智死的时候,他都没能回来见一面,这是小西心中永远的遗憾。 小西保持着下拜的姿势,久久不愿意动弹,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牌位在此,而是进入山城之后,小西想到了儿时的回忆,小时候,他就在这个山城长大,父亲的书房,他也经常来玩,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幕府的武士登上对马岛,强行带走了他和母亲,把他们流放到九州,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死的时候都没能再回到对马岛的家。 这刻骨的仇恨早就深深印在了小西曼乔的脑子里,他的家是被德川幕府给毁掉的,这个账,德川幕府必须还回来。 宗义明在后面看了,也是暗暗抹泪,“兄长,是我没有照顾好小西。”宗义明对着牌位喃喃道。 猛然,小西曼乔挺直了身体,对着牌位道:“哦都桑,德川幕府倒行逆施,迫害天主教徒和九州岛的民众,这可都是我们扶桑的子民啊,他们的行为简直是人神共愤,如果有可能,我要继续继承行长公的遗志,推翻幕府!” 宗义明吓了一大跳,“小西,你这是做什么!” 小西回头对着宗义明道:“叔父,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要回来吗?” 夜深了,大名府周围有上百武士和数百足轻巡逻,今天,几乎对马山城的驻军全部出动在各处戒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普通百姓也知道今天不寻常,入夜之后,就全部回到家中,紧闭门窗。 大名府的内室,灯火通明,小西曼乔和宗义明相对而坐,之前他已经说了前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宗义明惊讶之余更是有些佩服小西的胆识,但现在,小西说到了重点,这让宗义明不由得沉默了。 “叔父,难道你就甘愿这样沉沦下去吗?对马岛如果不能继续发展,最终就会自己把自己困死,这恐怕不是父亲想看到的。现在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认为必须要去争取。”小西曼乔道。 宗义明缓缓道:“小西,本来,我一直有个想法,你也知道,五郎还小,这岛主的位置给他,我不放心。我希望五郎能平平安安成长,不要再卷入纷争之中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成熟了,甚至在我看来,你比你的父亲还要有才能,岛原起义失败,罪责不在你,这是双方实力差距导致的。” “既然如此,叔父,为什么不能让我争取一下,我想翻盘。”小西身体前倾道。 宗义明道:“这个岛主的位子本就是你的,可是你这样作为,岛主的位子我如何交还给你呢?” 啪的一下,小西将手中的茶杯打翻,宗义明一愣,小西竟敢如此无礼吗?小西猛然起身,盯着宗义明的眼睛道:“叔父,虽然战国时代已经远去,但是信长公天下布武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一个对马岛主能做什么,难道我们不应该放眼天下吗?” “你说什么?”宗义明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小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小西一字一句道:“德川幕府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关原合战的败局我小西曼乔绝不接受,我的祖父、母亲、父亲都直接或者间接死于德川之手,我小西活着的梦想就是灭了德川,为了这个目标,我不惜一切代价。” “难道,你想压上对马岛两万多人的性命吗?”宗义明颤抖着双手问道。 “叔父,为什么你觉得一定会失败?我已经得到了明国的支援,只要我们合兵一处,何愁不能取胜?”小西坚定道。 “纳尼?明国吗?”宗义明失声道。 小西立刻将这次在皮岛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就连阿济格都被明军俘虏了,可见明军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至少对付德川没问题。 “叔父,如果我们击败了德川,哪怕就是逼得德川跟我们妥协,大家分治扶桑,对马岛也能在瞬间成为一个巨人,我小西的身上留着宗氏的血液,难道,我会不希望宗氏发扬壮大吗?”小西进一步道。 “叔父,我此次前来,只是秘密和对马岛联络,明军战力强悍,但距离太远,我已经和明国将军达成协议,若是能助他们拿下耽罗岛,则明军就能随时支援对马,但罗将会成为明军的跳板和前进基地。只要我们的水师助他们一臂之力,大事可成。”小西压低声音道。 烛光摇曳,把小西曼乔的脸庞映照的忽明忽暗,宗义明额头见汗,因为发烧而浑身酸痛的感觉好像也瞬间消失了。作为商人,这种赌博的行为他们不是没干过,关原合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43章 目标耽罗 “混账!谁让沈世魁自己任命什么守备?还有你皮岛不过一区区小岛,何德何能挡住清军重兵攻击,你们欺上瞒下,早在毛文龙时期便是骄横跋扈,自成一派,现在沈世魁领兵,竟然还效仿毛文龙那一套。沈志祥,你如此报功,难道不心虚吗?” “大人,大人,您误会了,您误会了,事情完全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我们是真真切切打出了战绩,阿济格,阿济格此刻就在皮岛被扣押啊。您要是不信,您看,这是阿济格的玉牌,有这么个东西,还能是假的不成?” 就在赵成积极练兵,小西出访对马岛的时候,在辽东军镇活动的沈志祥总算是来到了山海关。在见了辽东镇各个总兵之后,沈志祥深感失望,不管是祖大寿还是吴襄,虽然表面上对沈志祥客客气气,但其实沈志祥能感受到,他们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沈志祥提到的战绩还有援助,他们漠不关心。 也难怪,辽东军这些年对阵清军,败多胜少,能斩杀几十、上百清兵,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捷了。沈志祥张口闭口就是歼灭数千上万清兵,这牛吹的,狗都不信。当年毛文龙在皮岛鼎盛时期也没打过这么大的仗,更加不可能取得如此恐怖的战绩,他沈世魁有何德何能,能连续击败清兵? 更不要说沈志祥讲沈世魁已经战死,全岛听命于他死前任命的一个叫赵成的守备,然后这个赵成打出了这么逆天的战绩,你吹牛也不能这么吹不是。关宁军总兵都打不出来的战绩,被你一个小小的守备打成了,这让大家的脸往哪里搁。 沈志祥没办法,辞别了祖大寿等人,马不停蹄赶往山海关,面见张福臻,他是督师,也是文官,想必应该比武将讲道理一些。哪成想,沈志祥刚进入山海关见到张福臻,话还没说完,张福臻就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惊堂木拍的震天响。 只能说,沈志祥是武将,对于朝廷局势太不了解了。皮岛大捷这件事情,放在当时的背景下,上报绝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要说他还带着求援的目的前来,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后世人总是认为,袁崇焕的一大罪行就是杀了毛文龙。那是站在二十一世纪的视角来看的,站在当时的视角,崇祯认为毛文龙是反贼,袁崇焕是废物,两个人都不是好人。要知道,毛文龙在整个明代并没有平反,也就是说,朝廷上下已经达成了共识,毛文龙其人一直是被当做不听朝廷号令的叛逆来对待的。 沈志祥代表东江镇去求援,试想,朝廷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让东江镇自生自灭,又怎么会管你的求援信息。让沈志祥更加被动的是,你说你打了个大胜仗,这件事情无论真假在张福臻看来都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是谎报军情,张福臻就更加有理由抓了沈志祥,并且宣布东江镇残部为叛逆。历史上,沈世魁战死后,沈志祥带领皮岛军民继续抵抗,派人去东江镇,想要朝廷封自己为东江镇继任总兵,继续抵抗清军,结果崇祯不但不准,还命令辽东镇组建水师讨伐皮岛,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人家敌后作战本来就艰苦万分,你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兴兵讨伐。沈志祥悲痛万分,一气之下投降皇太极,皇太极给了他很高规格的接待,给他加入汉军正白旗,还敕封他为顺国公。 如今,沈志祥来到张福臻这里,本以为张福臻明事理,没想到竟然如此荒唐。 他不知道的是,在张福臻心中,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更加不可接受,辽东军打了这么多年,也没取得这么大战绩。他在辽东督师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也没打出什么让人骄傲的战绩,基本上处于无为而治的状态。可是东江镇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这不是说他和辽东军十几万将士都是废物吗? 当然,本质上,张福臻是不信的,要说歼灭个几百上千人还有点根据,这上来就干掉对方上万人,扯淡呢,哪怕是满蒙汉加起来上万,对于皇太极来说也是极度肉疼了,根据张福臻派出的探子在大清国境内打探的消息,清军除了往皮岛方向增兵一次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规模的行动,增兵调动也在万人左右的规模。 若是按照沈志祥的说法,攻打皮岛的清兵前后不过两万多,他们凭借一己之力打掉了一半?这牛吹的,他自己信吗?这要是报上去,崇祯皇帝不大发雷霆才怪。 相反,这个沈志祥自投罗网,干脆直接抓了,这样皮岛不更加群龙无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沈世魁力战身亡,他又被抓住,现在皮岛最高将领就是个守备,而且还没得到朝廷承认,那皮岛掀不起风浪,很快就会自然消亡。 要知道,从袁崇焕担任督师起,朝廷的总基调就是皮岛耗费巨大,而且补给不方便,东江军既然兵强马壮,就应该放弃皮岛,并入辽东军作战,这样能大大加强辽东军镇的实力,结果毛文龙根本不听,这才让朝廷起了杀心,这样的军镇尾大不掉,万一降了满清,反而变成了对方助力,既然如此,不如灭了,永绝后患。 袁崇焕死归死,后面几任督师沿用的可都是这个方略,所以有时候把锅扣在袁崇焕一个人头上倒是有待商榷,崇祯和朝廷是要占很大责任的。 “沈志祥,你简直荒谬至极,本督乃是辽东督师,难道你以为本督屎三岁小孩吗?阿济格是什么人,皇太极的弟弟,清国武英郡王,一个王爷,你说抓就抓?你这玉牌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竟然敢到本督面前口出狂言,来人哪,抓起来,即刻下狱,待本督回京面圣之时,把你交给朝廷发落。”张福臻横眉倒竖,一拍惊堂木道。 “大人,大人,你怎能如此不分黑白!”沈志祥年轻,竟然昂首起身道。 张福臻更是恼怒,一个小小的游击,竟然敢在他辽东督师面前公然顶撞,“快,左右立刻拿下此獠!” “哈哈哈,大明文官武将如此糊涂,如何跟建虏作战?皮岛再不济,也是皇太极后方的一颗钉子,如此轻易放弃,皮岛有失,皇太极再无后顾之忧,辽东必亡。”沈志祥仰天大笑道。 明代的灭亡,固然可惜,灿烂的文明被野猪皮彻底摧毁,但后世人将目光聚焦在野猪皮身上,痛骂建虏不是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想想,明的灭亡,根本原因是什么。皇帝是微操大师,文臣脑子一团浆糊,党争不断,武将怕死。真是应了顾诚先生那句话,内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内斗。 “狂妄!狂妄!”张福臻气的浑身颤抖,这家伙竟然敢诅咒辽东镇灭亡,当即数名卫士冲了上去,将沈志祥摁在地上,五花大绑抬了出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张福臻还能听见他的大笑声,他将手中的惊堂木扔在桌上,冷哼一声道:“哼!东江镇从毛文龙开始都是反贼,如今若是能跟建虏狗咬狗,拼消耗,倒是一件好事情。” “大人,大人,船,有船来了!”正当沈志祥被张福臻抓捕的时候。皮岛却迎来了喜讯,送走了陈金之后,赵成的心里有了底,说明建虏在几个月时间内不会动兵,这是个宝贵的时间窗口,如果能利用好了,拿下耽罗岛不是问题,关键是小西那边谈的怎么样了,没有足够的船只,他们可干不了这活。 今日,赵成一如既往在大校场训练,作为一个后世的穿越众,赵成马术可不怎么样,而且就算是这一世,他不过也是个火头军,哪里有骑马的机会,所以这第一件事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说在马上舞刀弄枪,最起码这骑术要很娴熟。说句难听话,不会骑马,逃跑都跑不快。 就在赵成和骑兵们一起训练的时候,一名传令兵来报,说是码头附近出现了大量船只,秦山的舰队已经迎了上去,特地通知赵成去码头看看。 赵成听闻,立刻带上五百骑兵奔赴码头,这一到码头,就看到了振奋人心的一幕,数十艘倭船停靠在港口附近,领头的是六艘安宅船,后面跟着十几艘关船,还有数艘小早船穿插在其中,另有一些小型战舰跟在后面,整个舰队拥有不下三十艘舰船。 旗舰的甲板上,小西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喂!赵大人,我幸不辱命!” 赵成一惊,转而一喜,这小西曼乔果然是有些本事,竟然带回来这么多船只,虽然倭船的战斗力不如明军船只,但是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只要能用,只要能打仗,那就是好船。 小西匆匆走下大船,身后还跟着一个武士,小西对赵成引荐道:“这位是宗志村,是我叔父手下最厉害的家臣,也是对马岛水军的军奉行。” “哈衣,赵大人,在路上已经听了您的威名,请多指教!”志村双手摘下头上有些夸张的大铠头盔,对赵成鞠躬道。 倭人偏矮,即便是志村这样的大将,身高跟赵成比还是差了很多,可是赵成却不敢小瞧这些人。抗战时期,正是这些矮小的倭兵,打下了大半个华夏,骄兵必败,有时候,对于对手的尊重也是非常必要的。 赵成当然不喜欢倭人,但任何团体之间都是利益为先,目前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当然要并肩作战,日后怎么样,不是赵成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原来,当日小西曼乔和宗义明见面之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小西曼乔在外这么多年的见识和智慧,对宗义明晓以利害。实际上,宗义明内心不是不知道对马岛面临的困境,只是没有人把这件事情挑明,他就装作不知道,反正在自己死之前保住对马岛就行了。 但是小西曼乔的到来,把宗义明的遮羞布给彻底撕毁,谁都知道,宗氏如果没落,德川幕府绝对不会放过接收对马岛的机会,到时候,宗氏家族将被从扶桑的历史上抹去,那么宗义明很有可能就是末代家主,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后果。 后世有一句话来形容资本,只要价格合适,他们可以向敌人售出把自己吊死的绳索。马克思更是说过,如果有百分百的利益,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他们都敢上绞刑架。 这就是资本,这就是商人的本质,他们要追逐利益。而小西曼乔给宗义明画的饼何止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说是几十倍上百倍的利润也不为过。 推翻德川,重建扶桑秩序,哪怕是小西曼乔恢复小西家往日荣光,他宗氏也是从龙大功,也许一跃成为扶桑第一大名也说不定,到时候封地、人口、兵源还不是应有尽有,而且对马岛联系高丽和扶桑两国,地理位置极佳,若能在陆地上取得支点,宗氏发达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宗氏无法拒绝,放弃,对马岛会被德川慢慢耗死,拼一下,也许能直接翻身。在宗义明死之前,他想看到对马岛壮大的那天。所以这一次,宗义明决定赌一把,小西曼乔作为岛原起义的领袖,德川抓不到他,最后也会以这个为借口进一步削弱对马岛,还不如拼一把。 宗义明竟然派出了几乎全部舰队,只留下几艘安宅船守卫岛屿,并且将手下最能打的宗志村给调过去了,还配给他一千五百人马,这是对马岛一半的军力,不可谓不强大。 赵成大喜过望,耽罗岛不过区区两三千高丽兵,若是按照小西所说,不过是乌合之众,既然他派了一千五百人,自己也派出一千五百人,组成三千人的兵力,携带物资,即刻起程攻打耽罗岛。 第44章 突袭守军上 “小西大人,这次我军出击,除了几艘炮舰之外,其余全是你从对马岛求来的船只,所以此次,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用扶桑的身份出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海面上,三十余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飞速航行,目标正是耽罗岛。 这支舰队除了小西的对马岛水师之外,赵成将装载红夷大炮的福船也全部加强到了舰队之中,这四艘重炮炮舰反而是这支舰队的主力,包括舰队的旗舰,也是原先皮岛水师剩下的大福船。加入四艘重炮炮舰,赵成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加强舰队的火力,毕竟对马岛水师虽然看起来强大,但是实际上也就能在倭国内部排得上号,倭国水师不注重火炮,远程打击能力和海上炮击能力几乎没有,这种水师在明军水师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另外一方面,虽然现在大家是合作关系,但对于倭人,要说百分百信任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小西看起来跟一般的倭人不一样,毕竟是接受了天主教洗礼,又在教皇身边工作多年,思维方式和习惯跟西洋人无异。但后世大家都知道,倭国跟华夏乃是血海深仇,南京三十万同胞的血泪还未擦干,要让赵成这个华夏军人一下子转变思想是不可能。 倭人,对于赵成来说更主要的是利用关系,现在皮岛还如同一个孩子,在成长为一个壮汉之前,必须借力,这个力就是小西曼乔,至于以后,赵成决不能允许倭人骑到自己头上来。 所以这四艘炮舰是赵成的底牌,既可以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压制耽罗岛滩头的高丽兵火力,一方面也不怕小西曼乔或者对马岛水师耍花招,别看他们的水师船只多,但是对阵四艘红夷大炮炮舰显然是不够看,除非近战、跳帮战,否则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这几艘炮舰,赵成就有了底气,对小西曼乔说话自然也站在了上位者的角度。小西曼乔心中一颤,听见赵成提问,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得不躬身道:“还请赵大人赐教。” 赵成道:“我们是东江军,是明军序列,高丽现在已经降清,如果我们暴露,清兵可能会意识到皮岛空虚,如果高丽通风报信导致清军攻打皮岛的话,对我不利。反之,如果我们用扶桑的身份出战,经过两次大战,高丽本就畏惧你们,就算是求援清国,估计皇太极也不会感兴趣,我们威胁的是耽罗岛,不是高丽本土,皇太极现在多线作战,肯定也不想跟倭国开打,我们干脆就用你们的身份去打耽罗岛,事半功倍。” 小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本来是两家一起背黑锅,现在变成了他一家背黑锅,这少年将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肚子坏水,都说明国人狡猾狡猾滴,看来不假。 小西顿了顿道:“可如果高丽和德川幕府通气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通气好了,高丽背靠大清国,德川幕府不会不知道,我想既然德川有闭关锁国的心思,应该不会上来就挑战大清国的权威吧。等他们互相澄清把关系弄清楚了,我觉得大半年都过去了,等他们回过味来,再挑战耽罗岛,我想到那个时候,也许已经没有机会了。”赵成充满自信道。 确实,只要能拿下耽罗岛,再给他大半年的时间练兵,到时候想要挑战东江军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时间,赵成最缺的就是时间,不管是改良火铳还是制造火炮、训练军队,都需要时间,强大的军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有人都应该明白这一点。 小西的眼神充满了惊讶,据他所知,赵成才二十岁的年纪,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可是赵成的眼里分明透露着杀伐果断四个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在这个年纪就能当上明国的将军,可见不是一般人。 舰队在海上航行,耽罗岛的高丽军队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异常。说起来,耽罗岛的守军应该是高丽八道当中最清闲的了,跟后世不一样,后世的济州岛设立了特别自治区,等于是独立于八道之外,形成了一个单独区域。但是在明末,耽罗岛还是属于全罗道管辖,这里的驻军也是全罗道派遣过来的驻军。 按理说,耽罗岛用不了两三千兵力,只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特殊罢了。元朝灭亡之后,耽罗岛在高丽的角色得到了转变,从单纯的养马地变成了囚犯的流放地,颇有大明琼崖的感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诞生了海瑞这样大清官的琼崖岛,实际上也是大明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 既然又养马又是监狱,那么守卫多一点也就能理解了。此时此刻,耽罗岛驻军的守御将不是别人,而是元均的孙子元浣,元均此人也许在华夏名声不显,但是在高丽基本上无人不知,他是壬辰倭乱时期高丽军队的大将,关键是此人最著名的反而不是他的战绩,而是跟高丽战神李舜臣的关系,元均一直跟李舜臣不和,最后李舜臣下狱跟元均不无关系。 包括在后世高丽的影视剧当中,元均也是作为反面角色出现,但是在当时,元均反而比李舜臣更加得到国王的信任,这也就是李舜臣的继承人李莞被调去守边关,而元均的孙子元浣却被调来耽罗岛的缘故。结果李莞被清兵杀死,元浣屁事没有,依然在耽罗岛悠哉游哉。 清军打下王京,跟元浣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既然国王都投降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最让耽罗岛守军感到自在的是,清军打下王京,逼迫高丽投降之后,在各地都派出了一定数量的军队驻扎,美其名曰协防,实际上就是监视,跟后世大漂亮设置基地是一个概念,高丽国王要是不听话,皇太极立刻就能换人。 但是唯独耽罗岛没有清军驻扎,这里是流放囚犯的地方,一听环境就很恶劣,没有清军将领愿意来驻扎,就让高丽人自己管理算了,所以元浣更是土皇帝,平日里就是喝酒玩乐,每天都逍遥自在,也不理军务,反正有清军保护高丽国,明军手也伸不到这么长的位置,倭国闭关锁国,也不敢跟清军开打,耽罗岛反而成了一块清净地。 今日,耽罗岛上的囚犯依旧开始做工,他们的任务是为全罗道水师建造和修理船只,耽罗岛上的居民大概一两万,这是原住民,外加一些从本土迁移过来的人。前身基本上是元朝的马户,是官方将他们迁移到耽罗岛上养马的。 另外就是数千囚犯,大约六七千人,这帮人犯什么罪的都有,除了坑蒙拐骗、抢劫杀人之类的重罪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犯官,比如跟朝廷政见不合的,或者是站队错误的,或者贪污的等等,这些大小官员和家属都被判处流放,从而关押在耽罗岛。 叮叮当当,耽罗岛的码头上,大量的犯人正在敲打着面前木板上的铁钉,港口处,停留着几艘军船,看样子应该是全罗道水军的军船,大约五六百士兵在外围监视,防止这些犯人偷懒。还有一些军官拿着皮鞭,在犯人当中游走,看见偷懒的,或者说不顺眼的,就是一鞭子打上去。 啪的一下,一个高丽百户将面前一个犯人打倒在地,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让你偷懒!让你偷懒!浑蛋!” 那犯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却咬着牙不吭声,只是对百户怒目而视,百户见状,打的更加起劲,今天就非要把这老东西给打服了。 “助手,难道你不知道这是黄海道通判金允浩金大人吗?金大人已经年过半百,却要受此等羞辱,难道高丽没有王法了吗?”百户正用力抽打,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管是站岗的士兵还是做工的犯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道是谁这么有种,竟然敢当面顶撞百户,要知道,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分开人群,穿着脏兮兮却整理的很整齐的白衣来到了百户的面前,那百户正要举起鞭子抽他,看清了样貌之后,扬起在空中的手却停住了,倒不是百户不像抽他,而是此人身份实在特殊,百户作为中级军官自然也是认识的。 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舜臣的孙子,高丽平安道边军处置使李硕。此人官职倒是不高,在高丽的武将序列中大约是中等偏上,但是此人的身份极为特殊,此人竟然是李舜臣的小儿子李荩的儿子,也就是李舜臣的孙子,今年不过二十八岁。 李舜臣死后,因为他在高丽的威望实在是太高,高丽朝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所以给他的后人都封了官,但李舜臣的后人基本上是满门忠烈,几个儿子不是死于倭兵之手,就是死于清兵之手,被视为继承人的侄子李莞也被清兵下油锅烹杀。 但李家没有停止反抗,李硕就是带头者,在清军攻入高丽之后,李硕一方面坚持向大明求援,一方面收拢残兵,集结地方义兵,准备抵抗清军,一如当年李舜臣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抵抗倭兵一样。可是没想到这次高丽投降很彻底,直接放弃抵抗,李硕作为反清派,自然被朝廷抓起来下狱,只不过因为李舜臣的名声实在是太大,李硕乃是忠良之后,如果高丽国王杀了他,舆论承受不住,所以干脆将他流放到耽罗岛,让他自生自灭。 万万没想到,这耽罗岛的守将竟然是元均的孙子,这可真是冤家路窄,直接就在这里遇上了,不过元均不敢当众杀了李硕,只能用使绊子的手段折磨他,比如多干点活,比如不让睡觉,比如少给他饭食等等,都是阴损招数。 无奈,李硕此人风清气正,顶着李舜臣的光环在高丽犯人当中威望很高,你不给他饭吃,那好,剩下的囚犯一人省下一口给他,你让他多干活,也行,犯人们主动帮他承担一点活计。李硕倒也顽强,一直咬牙坚持,他不是怕死,而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建虏还没赶出家园,他不敢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当年,李舜臣在狱中也是拼命坚持,他没有理由堕了先祖的威名。 今日,通判金允浩被打,此人乃是他在边军之中并肩作战的同伴,虽然年长,但对他照顾有加,作战的时候,金允浩也是极力筹措粮草物资,因为同样是主战派,也被一并流放到耽罗岛。看到金允浩被打,李硕再也忍不住,立刻挺身而出。 见李硕出来,犯人们对百户都是怒目而视,就算是耽罗岛的守军,也不是没有有良知的人,这些人看到李硕,都是不忍的神色,百户再大胆,他也就是个小武官,不敢犯了众怒。只能收起皮鞭,当然,这口气他是不会忍的,肯定会报告给守御将,让元浣来对付他。 百户扭头就走,犯人们却像是获得了一场胜利一般,欢呼雀跃起来,将李硕跟围在了中间。金允浩起身拜谢道:“多谢将军搭救。” 李硕立刻将他扶起来道:“金大人不必如此,这些鹰犬欺人太甚,身为高丽军将,不去抗击建虏的前线,却在这里耀武扬威,殴打朝廷命官,简直目无法纪。” 众人都为李硕的话叫好,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众人心中一惊,这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元浣还能是谁。 原来,今日元浣无聊,特地来码头视察,没想到正好给他撞见这一幕,好家伙,李硕一个犯人竟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做派,今天必须杀杀他的威风,元浣这才走了过来。 第45章 突袭守军下 看到元浣过来,金允浩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忿的神色,这家伙就是个酒囊饭袋,元均再垃圾,最起码也带兵抵抗倭寇了。但是元浣不仅人品差,作为武将还胆小如鼠,只敢缩在耽罗岛上享乐,但是在犯人面前,又成了如狼似虎之人。 元浣大摇大摆走过来道:“李硕,你小子在这里不知道安心服刑,还口出狂言,你一个犯人而已,神气什么。” 李硕把头扭向一边,只是不说话,元浣大怒,他早就看李硕不爽了,今天非得弄他一顿不可,“左右,给我拿下!”元浣一声令下,数名亲兵走上来就要扭住李硕。 忽然,海滩瞭望塔上一名士兵指着海面大喊道:“船!有船开过来了!” 元浣他们所处的位置叫龙头滩,是耽罗岛北面的一座滩头,这里水文条件不错,形成了一个天然港湾,船只在此停靠之后,上面的人下来只需要往南数里就能到达府城,当然,耽罗岛的府城连大明一个县城的规模都不如,毕竟就两万人口,还有数千犯人,城池的规模有限。 元浣和亲兵们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金允浩等人趁机将李硕往后拉了拉,让他藏入人群之中。元浣倒是没发觉,而是把目光集中在海面上,他迅速盘算了一下,按理说不对啊,今天不是运送补给的日子,虽然耽罗岛能自己产出一部分粮食物资,但是勉强也就能够岛上的岛民填饱肚子。 后世,济州岛也只是个旅游胜地,而不是农业产出地,所以元浣三千驻军的物资都是从全罗道送过来的,可是补给是一个月一次,数天前补给刚刚送过,这时候不应该有船来才对。 瞭望台上的士兵又喊道:“船只增加了,好多,好多船!” 在耽罗岛的守军看来,数十艘舰船已经是了不得的规模了。平日里全罗道的补给船能有个十来艘就顶天了,而且还都是低矮的平船,不是战船。如果是维修船只,一次顶多过来一两艘,这次一下子过来几十艘,让瞭望哨也有些难以置信。 元浣和众人都是一惊,几十艘船,怎么会有这么大阵仗。元浣顾不上李硕了,立刻带着亲兵骑马赶去海边,他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支舰队不用说,自然就是赵成和小西的混合舰队,经过数天的航行,他们终于来到了耽罗岛的北边。按照小西的介绍,耽罗岛有南北两个登陆点,北边就是后世的济州市,现在的府城,南边还有个小城叫做西归浦,那里的地形也不错。 赵成想了想还是从北边登陆比较好,既然是突袭,那就要出其不意,北面是全罗道,从全罗道方向接近耽罗岛可以最大程度麻痹守军,果然,舰队都快开到岸边了,岛上的军队还没有反应过来,并没有人做出防御的举动。 耽罗岛既然作为犯人流放地,那么军备也是废弛,全岛守军除了元浣和副将有千里镜之外,其余士兵都没有,瞭望哨也没有,只能远远看着船只不断接近。 小西已经回到了安宅船上,按照原本的布置,炮舰负责火力掩护,对马岛武士和东江军火铳营负责第一波滩头攻击。此次出战,东江军一千五百人的组成是一个火铳营,一个弓箭营,以及水师和骑兵的部分兵力,实际上作战的主力就是火铳兵。他们全都穿上了倭兵的号衣,照在明军铠甲的外面,这样会让高丽人误以为他们是倭兵,从而不暴露身份。 赵成举起右手,缓缓下令道:“炮舰横置,准备开火。” 岸边,元浣等人总算是赶到了瞭望哨,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去,展开千里镜就朝着船队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哪,这竟然是倭船! 元浣就是再蠢,毕竟也是将领,倭国战船他还是认识的,这靠向岸边的不是小早船和关船还能是什么。 元浣一时间僵住了,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倭船,倭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从全罗道的方向过来,这不可能啊。他的祖先元均和倭兵交战,难道他也要和倭兵交战?倭人又要攻打高丽了?他们难道不怕清兵吗? 一连串疑问在他的脑海中升起,可赵成显然不想给高丽人反应时间了。“开火!”赵成一声令下,十几门重炮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后面的福船被巨大的后坐力打的往后退去,在水面上掀起一阵波浪,十几颗十斤重的炮子朝着岸边飞速射去。轰隆轰隆,虽然大部分都没有命中目标,但是声势骇人,元浣旁边的一个瞭望塔被炮弹击中,顷刻间四分五裂,上面的哨兵也消失了。 当当当,剧烈的鸣金声响起,数名哨兵用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敲打警钟,一边大喊着:“敌袭!敌袭!” 码头做工的人群瞬间慌乱起来,“李将军,快走!”金允浩猛然推了一把李硕道。 犯人们更是恐惧万分,这种重炮的轰击对于没见识过重炮威力的高丽人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李硕虽然是武将,但是他也知道,高丽的天字铳、地字铳跟这种重炮不是一个级别的。 见李硕还在发愣,金允浩猛然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道:“李将军,你还在等什么?” “金大人,这炮,似曾相识!”李硕忽然道。 金允浩正要答话,轰轰轰,经过一轮调整,红夷大炮的准度增加,第二轮轰击如期而至,这一轮威力可比上一轮大多了,码头上不少建筑被打的四分五裂,就连全罗道水军维修的船只也被打了个大洞,海水汹涌灌入,眼看着船只就要沉没。 船身碎裂溅起的木屑四处飞散,码头上来不及逃跑的犯人和守军被扫倒一片,不少士兵惨叫着在地上蠕动,伤口处鲜血狂喷,这惨烈的场面将久不知兵事的高丽士兵们给吓到了,不少人都没想到撒丫子跑,而是直接抱头蹲下,有的年轻士兵直接尿裤子了。 元浣也傻眼了,亲兵们拼死护着他往内陆跑,但是炮弹肯定比人跑得快,大批的炮弹落在了滩头,激起了阵阵泥土。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倭人,倭人怎么会从北面来。”元浣大喊道。 他这一喊不要紧,更是把犯人和高丽兵吓破了胆,数十年前,倭兵横行高丽,吓得小儿不敢夜啼,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当事人很多都还活着,一说到倭兵,那都是青面獠牙专吃人的怪物。 “倭兵来了!倭兵来了!”哨兵们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李硕震惊无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年代了,倭国和高丽休战了这么多年,今天竟然要拉开这么大架势攻打耽罗岛吗?作为李舜臣的子孙,李硕的骨子里流露着对倭国的恨意,他对高丽士兵们大呼道:“将士们!抵抗!抵抗!不能让倭兵上岸啊!” 轰隆一声,一枚炮弹从李硕附近擦过,实心弹在地上一路滚动,直接将犯人人群打出了一个学胡同,无数人四分五裂变成了碎块和血雾,还有更多的人捂着伤口惨叫着翻滚在地。 人群朝着府城的方向抱头鼠窜,李硕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大量士兵扔下兵器就跑,李硕顺势捡起一把战刀,大呼反击,可是人群裹挟着他不断往后退,就连金允浩也拉着他逃跑。 其实一开始,李硕倒是听出了炮声的不对劲,别说是李硕,金允浩也发现了,两人都是鸭绿江边的文臣武将,常年和清军作战,原先清军没有红夷大炮,后来装备重炮,所向披靡,南汉山城一战,打的高丽军抬不起头来,所以这红夷大炮的声音,他们很熟悉,倭兵长于火铳,短于火炮,按理说红夷大炮是不会出现在倭兵阵营中的。 可是靠近的船只分明是典型的倭船,这让李硕一瞬间有些恍惚,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扭头逃跑,那边船只可就靠岸了,上千对马岛武士和足轻从船上跳了下来,大呼小叫往滩头上冲。 赵成摇了摇头,这些武士的单兵战斗力不错,但是打起仗来纪律性很差,也就是欺负欺负高丽兵,真碰到正规军,他们不是对手。 高丽兵一触即溃,骤然打击之下他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元浣更是打马狂奔,他的心思是先回到城内,然后封闭城门,全军上城防守,利用城墙挡住倭兵,然后求援。 此刻,除了西归浦和散落岛上各处的散兵之外,城内还有小两千人马,加上码头的几百人,至少有两千五百兵,人数上看起来还行,这就是元浣的底气。 士兵们往城内跑,城内守军也听见了隆隆炮声,副将带人登上城头,在城门口布防,犯人不允许进去,靠近的一概射死,只允许工匠和士兵进城。 李硕他们没办法,只能分头往丛林中逃窜,不管怎么说先保住性命再说。数千犯人立刻散入了丛林中,元浣倒是想控制他们,可是这些人溜得太快,士兵们又崩溃了,根本没人听元浣指挥,自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硕等人消失在森林中。 元浣冲进城门,副将立刻关门,元浣气还没喘过来,就大声道:“守城,调动所有兵马守城,倭兵来了!” 副将和士兵们大吃一惊,竟然是倭人登陆了。这些高丽兵一个个胆战心惊,但是将令难为,只能硬着头皮上城。 城头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当然,城内的民众虽然不明所以,可也知道出大事了,只能跑回家,关紧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元浣这边布防刚完毕,联军就杀到城下了,这一波登陆的部队也有两千多人,东江军一千余人和对马岛武士一千余人。众人没有重炮,只有对马岛的几门小炮和东江军的两门飞雷炮,赵成觉得,这火力对付一个小小的耽罗府城应该是够了,这城池城墙矮小,说是县城都抬举了。就这种城防,只要飞雷炮能命中城墙或者城门,基本上就是直接炸飞。 耽罗岛虽然军备废弛,但城头还有些力量,天字铳一门,地字铳五门,还有几门胜玄的型号,大约十几门中小火炮。 元浣大吼道:“顶住,都给我顶住,火炮准备发射!”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吓得脸色苍白,可作为主将,不能尿裤子,只能硬着头皮指挥。 “将军,将军,火炮,火炮有数门都锈蚀了,不能用。”副将一脸愁容禀报道。因为不保养,很多炮管都已经锈蚀,这种火炮根本无法装药,一旦发射就会炸膛。 元浣大怒,揪着他的衣领道:“浑蛋,平常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副将只是不答话,这事情能怪到下面人头上么,你自己都饮酒作乐,还怪下面的士兵不保养火炮,这不扯淡吗? 但副将敢怒不敢言,元浣松开衣领,大吼道:“不管了,能打的都开炮!” 轰轰轰,城下军阵还没排列完毕,城头就轰了一轮,数颗炮弹落在联军阵前,因为手生,高丽炮兵根本没准头,这些高丽兵的军事素质跟清军之中的高丽边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们手忙脚乱重新装填,但赵成显然不会给他们机会,“火铳兵,掩护射击!飞雷炮,抵近!” 他拍了拍小西的肩膀道:“武士出击,分散攻击各处城头,打乱他们的节奏!” “杀给给!”志村拔出太刀,一声令下,“板载!”上千武士和足轻扛着简易云梯朝着城头猛冲过去。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火铳营瞄准城头就是一轮齐射。 “三段击!铁炮三段击!”城头守军惊恐大叫道。当年倭兵给高丽人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这铁炮三段击一亮出来就能让人闻风丧胆。 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上百高丽兵惨叫着栽下城头。 第46章 自给自足上 “板载!”对马岛军团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最精锐的上百名铁甲武士穿着鲜红色的大铠,举着长长的太刀,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倭国战国的武士铠甲看起来很华丽,实际防御效果很一般,因为倭国缺铁,全套铠甲一般都配给中高级的武士或者大名的家臣团,一半的中下级武士的铠甲实际上是竹甲和铁甲的混合体,在关键部位用铁,普通地方实际上是竹子。 对马岛本就不是战国大名的主流,属于不入流的大名,宗义明麾下除了家臣团之外,其他的中级武士自然用的也是这种铁竹混合甲,但是比起长枪足轻和铁炮足轻的竹甲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端了,所以这些武士自恃勇猛,全部冲锋在前。足轻见状跟在后面一起冲锋,看起来声势浩大。 “浑蛋!还击,都站起来还击!”见城头的守军倒下一片,剩下的守军都龟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元浣大怒,如果不抵抗的话,一旦这些倭寇登上城头,大家就全完了。 可问题是,耽罗岛的士兵已经很久没打过仗,他们怎么可能跟如狼似虎的倭兵作战呢?更不要说倭兵后面那可是赵成苦心训练的东江军,跟倭兵的战斗力不在一个层面上。 砰砰砰,又是一片火铳声响起,宗志村带来的士兵当中也有上百铁炮手,见明军开火,他们也对着城头打出了一轮齐射,几个刚露头的倒霉鬼被直接爆头,红白之物洒得到处都是,旁边几个士兵被洒了一头一脸,一个士兵吓破了胆,跳起来大喊道:“救命!救命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噗,一支羽箭直接贯穿了此人的咽喉,这高丽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下子顿住身形,紧接着血箭激射而出,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两下,快速失血让他的脑袋阵阵眩晕,眼前发黑,忽然,他的身子一软,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周围的高丽兵还没反应过来,嗖嗖嗖,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上城头,在火铳兵的掩护下,弓箭营抵近城墙数十步的距离,张弓搭箭就是数轮抛射,这个时代,弓箭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至少,弓箭的射速快于火枪,只不过一个弓箭手的培养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当然,在赵成这里,弓箭手只是个过渡兵种,将来肯定是要全部被火枪兵替代的。 大量的箭支抛射,火铳轰击,高丽兵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仅有的几门火炮因为炮手被压制的原因,根本就不敢探头瞄准,只能盲射,这种盲射的炮弹杀伤力很有限,只有一些倒霉的倭兵在冲锋的路上被打倒,但对于上千倭兵来说,数十人的死伤不算什么。 “还击!都给我站起来还击!”元浣抽出宝剑,一边挥舞,一边大叫道。 可是这种情况下,谁敢还击,站起来的人不是被打穿胸口就是被直接爆头,元浣想不通,下面的这些倭兵为何如此强悍,火铳和弓箭的准度完全不可想象。 啪啪啪,简易云梯搭上城头的声音不断发出,倭兵的云梯虽然看起来简陋,但是对付府城这种低矮的城墙一点问题没有,不一会,便有足轻探头,从城墙的垛口处冒了出来。 噗嗤一下,一个高丽兵挺起手中钢叉,一下刺中了足轻的胸口,那足轻惨叫一声,跌落云梯,重重摔在地上。还别说,在死亡的威胁下,有一部分高丽兵拼死抵抗,不少登城的足轻都被刺死。宗志村勃然大怒,百余名武士将前面的足轻拉开,立刻登城,朝着城头发起猛攻。 武士一上去,战斗力立刻进入胶着状态,一名高丽兵刺出手中钢叉,武士直接侧身闪躲,顺手抓住了枪杆,用力一拉,高丽兵的兵器当场脱手。武士也不废话,手中太刀自上而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劈砍,血光崩现,高丽兵直接从肩膀处被砍成两段,惨死当场。 数名武士跃上城头,打开了一个突破口。攻城作战就是如此,为什么华夏古代总是有先登大功,正是因为第一个登城打开突破口的人对后面士兵的激励作用极大,只要有一个支点,后面的士兵就能源源不断增援上去,城头就有可能被突破。 对马岛武士的奋勇突击起到了效果,城头的高丽兵基本上都被他们吸引过去,元浣的嗓子都喊哑了,谁都知道,不能把这些倭兵打下去,城池铁定守不住。 不过赵成显然不会给他们机会,就在城上城下拼杀的时候,飞雷炮小队已经悄悄移动到了指定位置,士兵们飞快的进行土工作业,在地上挖了半个铁桶高的深坑,将铁桶给埋设进去。 经过马宏的改进,飞雷炮的炮弹已经变成了圆锥形,这样发射出去可以更加精准,而且加装了红磷引信,落地就炸,根本不会给敌人反应时间。 嗵嗵,两声闷响,飞雷炮发射的声音跟传统火炮不一样,那是一种类似于打鼓的沉闷声音。小西和志村等人可没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说实在话,这也是东江军飞雷炮第一次应用在实战当中。 只见两个黑点一下飞上天空,然后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直直下落,看样子,目标是城墙。对于这种东西,所有人都没见过,所以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宁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两个黑点朝着城门处坠落。 下一刻,就在炸药包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轰隆,因为是炸药包的缘故,当量可以做的很大,跟普通的铁制开花弹有着本质区别,只要你的炮管够粗,炸药包够大,那么理论上十斤、十五斤、二十斤都没什么问题。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让整个城墙都在震动,不少士兵站立不稳,直接摔倒。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夹杂着红色的火光直冲云霄。更恐怖的是,城门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直接原地消失。城门洞内的高丽兵也一并消失,透过烟雾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碎片,有城门的碎片,也有人体零件,还有很多砖石零碎,现场惨不忍睹,这些城门洞内把守的士兵做梦也没想到,城外的爆炸竟然能把他们一波带走。 元浣和副将彻底傻眼了,不仅是他们,所有的高丽兵也傻眼了。当然,城外的小西和志村等人也是张大了嘴巴,武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是天神的怒火一般,这恐怕根本不是人类能创造的东西。 小西扭头对赵成喃喃道:“这,这是。” 赵成笑而不语,对小西道:“出击,从正门杀进去,快速占领城池。” “杀啊!”“板载!”两千联军陡然发动,从城门涌进了城内。 一个时辰后,“报!大人,城内敌军已经全部肃清,除了被斩杀的敌人之外,大约有一千多人投降。”赵成刚刚登上城头,高盛就急忙来禀报道。 赵成点了点头,这种战斗没什么悬念,城墙一旦被攻破,里面的高丽兵没什么战斗意志,只要自己喊一声缴枪不杀,他们应该会主动投降。高丽人自古以来就没什么战斗力,一个李舜臣都能吹几百年,可见高丽是什么货色。在后世的华夏人看来,不过是认华夏、倭国、大漂亮做爹的三姓家奴罢了。 “主将呢?”小西急忙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志村的声音,“小西大人,主将元浣被我们抓住了。”一群武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匆匆走来。 原来,大军攻入城内之后,立刻分成数队朝中心攻击前进,投降的高丽兵跪到街边去,不投降的格杀勿论。元浣和副将带着一群亲兵退到府衙附近,本想借着府衙进行顽抗,但是他们如何是联军的对手,两轮齐射,就干掉了他们一大半人,副将也被打成了马蜂窝。 元浣作为名将之后,本打算自尽,不给祖宗丢脸,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元浣的手就开始发抖,他天天在耽罗岛舒舒服服,真要他立刻就死,谁有这个勇气,更别说这家伙就是酒囊饭袋。 本来志村和高盛的人马已经将府衙包围,看元浣这么有种,志村还佩服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皇国武士对敢于自杀的人还是尊敬的,可见到这人迟迟不动刀,众人的耐心失去了,一起扑上去将其五花大绑,押送到了赵成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赵成问道。元浣扭过头去,只是不答话,对于这种人,赵成懒得费口舌,高丽的官再大,都不可能有阿济格这种级别的人有价值,除非是高丽国王来了。这种耽罗岛的守将,哪怕他是高丽国王的亲戚,赵成都不想废话。 “拉出去,砍了!”赵成摆摆手道。 高盛招呼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就要把他驾出去,元浣可是元均的后代,正宗的高丽两班,两班可都是文化人,以会说大明雅言为荣,所以元浣实际上是能听懂汉话的。 赵成这么一说,元浣吓得屁滚尿流,“我说,我说,我叫元浣,是耽罗岛的守御将,祖上是元均。”元均赵成可不认识,高丽的名人他就知道个李舜臣,小西倒是知道,毕竟是小西行长的后人,高丽这点事他听长辈不断提起,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元均我知道,是高丽的一个大将,跟李舜臣关系不好,传闻李舜臣下狱,就是这家伙害的。”小西在赵成身边道。 这一下可是把元浣给整蒙了,面前两人显然就是倭兵头领,可为什么一个说汉话,一个说倭国话,而且看样子,说汉话的是老大,这他就不明白了,倭兵的头领怎么是个说汉话的人。 赵成没工夫跟他扯淡,立刻道:“高盛,这家伙懂我们的语言,带下去,好好审问,把耽罗岛的情况搞清楚,不听话或者不老实,就给他吃点苦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盛一抱拳,就把元浣给拎出去了,元浣浑身一颤,显然,高盛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想到了什么,这可不是倭人的礼节,作为两班,他不是没跟明军打过交道,这显然是明军的礼节啊。但是元浣不傻,这时候,少说话为妙。 元浣刚被带下去,又有士兵来报,说是城外的军队在树林中截住了一大批劳工模样的人,少说数百,恐怕有上千人,这些人虽然没有武器,但是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正跟军队对峙,报信兵来请示,杀还是不杀。 “劳工?怕不是犯人吧。这里可是高丽流放犯人的地方。”小西说道。 赵成一抬手道:“先传令下去,控制住他们,我过去看看,犯人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人力资源,我们占领耽罗岛,也需要人干活,这些人能为高丽服务,自然也能为我所用。” 赵成带着一队士兵来到城外,果然数百名犯人打扮的人被数百联军士兵围在中间,士兵们张弓搭箭,倭国足轻挺起长枪,枪尖正对着外围的人。 赵成和小西赶到现场后,小西先用倭语喊了几句,这些人无人应答,想来是听不懂,小西正要叫通译上前。赵成想到刚才元浣的举动,这些犯人既然是流放,其中搞不好有官员,他连忙喊道:“你们谁是领头人,出来答话。” 犯人们一阵骚动,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我就是!”一个年轻人挺身而出,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说如此标准的雅言。”站出来的人还能是谁,自然是李硕,他一来到赵成对面,便朗声问道。 “我还没问你是谁,你的汉话说的也不错。”赵成道。 李硕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被倭兵围住,他就没想能活着,不如坦坦荡荡,不堕先祖威名。“我是李舜臣的孙子李硕,你们这些倭狗,应该听过李舜臣将军的威名吧。” 第47章 自给自足下 一听是李舜臣的孙子,赵成可就不困了,好家伙,这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地方能遇到李舜臣的孙子,诚然,李舜臣在明军序列中属于不入流的家伙,当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着陈璘混,去大明当官。 但是架不住后世高丽国的电影宣传,都快把李舜臣捧成神仙了,所以知名度很高,赵成没少在电影电视上看过李舜臣的故事。不管怎么说,李舜臣是抗倭英雄,在高丽国内的地位就跟我们的岳武穆一样。 赵成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硕这时候敢站出来,就已经是非凡的勇气了,还敢骂自己倭狗,摆明了不想活了,就这份勇气,已经比普通人高出好几个档次了。 不过很可惜,自己可不是什么倭狗,恐怕待会亮出身份,将会吓他一大跳。赵成回头对小西道:“小西大人,虽然我们已经拿下了耽罗岛,但是难免会有人通风报信,我建议,水师还是要加强封锁,阻断全罗道和这里的联系。” 小西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其实问题不大,全罗道水师以前是厉害,可那是在李舜臣时期,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这些水师已经废了,加上我扶桑威名,高丽人没胆子来找我们的麻烦,除非是清国介入,不过我想,如果按照赵大人所说,这清国现在应该没空管耽罗岛这么个破地方。” 李硕大怒,这两人嘀嘀咕咕,好像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骂道:“倭狗!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我李硕是边军将领,不怕死,你们杀我一个就行,放了这些囚犯。” 赵成回头道:“好了,李将军,既然你说你是李舜臣的孙子,那你就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人。” “将士们,脱去号衣!”赵成一声令下,队伍中东江军的将士们立刻脱下了罩在外面的倭兵号衣,露出了里面的明盔明甲。“怎么样,认识吗?” “这!”李硕大惊失色,不仅是他,身后金允浩等一干有官职的文臣武将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可都是边军的将官,再怎么说,大明天兵的装备他们还是认识的。 “天兵?”金允浩失声道。 “这怎么可能?”李硕一时间大脑死机了,作为边军武将,对辽东镇很熟悉,这很明显是大明边军的铠甲,难道说面前的人是天兵?可是不对啊,大明和倭国可是敌对关系,虽然现在没有战争了,但肯定不是一边的,这怎么天兵和倭兵混到一起去了? 赵成笑了笑,示意将士们收起兵器,“怎么样,李将军,不如找个地方聊聊,我来跟你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 李硕回头看了看众人,金允浩上前道:“李将军,若真是天兵的话,倒是可以谈谈。”金允浩毕竟是文臣,而且年纪大,阅历丰富,仔细想想就回过味来了,说起来,若这个大人真是天兵,跟高丽交战还真的合理,因为现在的高丽政权已经是大清国的傀儡了,从南汉山城事件开始的那天起,实际上高丽就已经成为建虏的仆从国了,大明作为上国,对于这种背叛行为出手打击,真是一点毛病没有,问题在于天兵为什么会和倭兵在一起。 李硕点头道:“那好,金大人,我去去就来,你们在这里稍候,若是他们对大家不利,那就拼了吧。” 金允浩表示明白,李硕对赵成道:“我交代好了。”赵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那就请吧。” 片刻后,赵成将李硕带到了外围的空地上,早有数十名明军士兵围成了一个圈,将赵成和李硕围在中间。实际上赵成无所谓,这个李硕手无寸铁不说,因为是囚犯的缘故,平日里肯定是吃不好睡不香,说是武将,但是看他现在瘦弱的身板,估计在赵成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更不要说赵成现在是全副武装状态了。 赵成也不跟他废话,站定之后立刻掏出明军军牌,这是当时沈世魁给他的守备军牌,并不是官印,他一个守备,级别不够,也没有官印,只有守备的铜制军牌而已。 明代军牌又叫佩牌,如果去后世应天府博物馆的话,应该就能看到当年洪武皇城的四门值守校尉军牌,上面标明了校尉官职但没有个人姓名。实际上因为古代生产力的缘故,除了高级军官的官印之外,中下级军官或者锦衣卫之类的腰牌并不刻上姓名,为的就是反复利用,比如你接任某某城守备,上一任把守备军牌给你就完事了。军牌后面一般都有句话,凡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处,借者与借与者同罪。 这就已经说明了此牌的唯一性,所以赵成虽然还没有报备兵部,但手中已经有守备佩牌,这一点并不矛盾。 “怎么样,李将军,这总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我是东江镇守备赵成。”赵成把佩牌晃了晃道。 “这。”李硕傻眼了,明军的装备,说的汉话,还有守备军牌,眼前此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兵将领啊。李硕当然对明军军制也很熟悉,守备在明军序列中不算什么,但是放到高丽,那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了,手下能掌握一两千天兵,在藩属国还要抬升一级来看待。 便若后世总公司一个经理到下面检查工作,那也是钦差大臣,必须小心伺候着一般。 赵成这个边军守备,可比耽罗岛守御将层级还要高,基本上可以跟李硕这个平安道处置使平起平坐了,而且因为是上国守备,李硕便是见到了,也要持下官礼。 “原来是赵大人,小将,小将参见大人。”李硕立刻躬身道。 赵成道:“我知道,你肯定疑惑我为什么会跟倭兵在一起,在回答你的疑问之前,我倒要问问,你高丽蕞尔小国,世受皇恩,建虏来袭,不思拼死抵抗,竟然弃城投降,还派出仆从军跟建虏同流合污,攻打我东江镇,袭扰辽东,你们该当何罪!” “这,我!”李硕羞愧难当,国王不要脸,他还要脸呢,王京城外的大报坛还在呢,这个是为当年万历皇帝挽救高丽于倭兵水火之中而修建的,这才四十年,高丽就给建虏跪下了,背叛大明,作为李舜臣的后人,李硕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身为高丽边军将领,虽然罪魁祸首是你们的朝廷和国王,但你觉得,你作为一个武人,不耻辱吗?”赵成发问道。 李硕跪地道:“赵大人发问,小将不敢反驳,高丽背叛大明,如同儿子背叛父亲,我等,我等无话可说,愿意听凭大人发落,明军攻掠耽罗岛,乃是朝廷自作自受,大人,您看,小将和金大人,还有很多犯人,都是主战派,因朝廷降清,被流放至此,我们,我们也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啊。” 赵成道:“那好,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天兵既到,你们若还有一点良知,就应该跟我们一起,推翻建虏统治,解救高丽百姓于水火,解救大明百姓于水火。” 李硕立刻拱手道:“如果大人愿意给小将这个机会,小将愿意效犬马之劳。” 随即,赵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李硕,李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一部倭人跟幕府不和,明军在辽东外援匮乏,不得已才跟倭人合作,李硕虽然讨厌倭人,但是他也明白,关系是暂时的,利益是永恒的这个道理。便若高丽,说起来跟大明乃是父子的关系,该投降的时候还不是投降了,一点气节没有。那倭人也是一样,只要能帮忙对抗清兵,那合作也无妨。 李硕不傻,目前建虏的威胁比倭人大多了,先把建虏赶出高丽的领土再说。 赵成话音一落,李硕便道:“大人,小将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其实您不知道,我高丽国内也不全是叛徒,还是有很多有识之士的,这些被流放的犯人之中,不缺乏忠臣良将,我相信,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 赵成道:“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我将会把耽罗岛打造成一个抗清后方基地,我们守住耽罗岛,进一步掌控海面,建虏弱于水师,我军可以随时突袭,袭扰清军大后方。现在,我要掌握耽罗岛的基本情况。” 别的不敢说,耽罗岛的基本情况李硕还是知道的,随即跟赵成介绍起来,“耽罗岛中心是个火山,叫汉拿山。”当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赵成猛地一愣,“等等,你是说,汉拿山是一座火山对吧。” 李硕点头道:“按照记载,上一次喷发应该是在华夏宋代,距离现在数百年。”李硕毕竟有家学渊源,对于一些地方志还是比较熟悉的。 赵成咯噔一下,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但凡是后世上过高中地理的都明白,火山喷发往往会形成富含大量硫磺的环境,比如硫磺温泉、硫磺矿石等等。 东江军现在最缺什么,最缺的就是武器弹药,这玩意不能总是靠缴获或者购买,一旦清军进行封锁,明廷断绝援助的话,东江军将无法获得任何补给,粮食什么的还能想想办法,军备物资怎么办,特别是火药,这玩意将是决定东江军能不能成功转型的关键。 现在,现成的条件就摆在眼前了,只要掌握一点化学知识的人都知道,火药三要素就是硫磺、木炭、硝石,木炭当然不用说,这个最好获得,基本上是到处都有,不管是皮岛还是耽罗岛,树木资源倒是丰富。硝石的问题实际上已经解决了,土法制硝实际上就是在公共厕所边对硝进行收集,皮岛的鸟粪除了制作红磷白磷之外,实际上也是硝的重要来源。 不说皮岛,就算是耽罗岛应该也有不少鸟粪资源,毕竟海岛就是如此,鸟类的栖息地一般都选在这里。但三要素缺一不可,这硫磺就是比较难搞的东西,可是现在,汉拿山是火山,火山就意味着大量的硫磺,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黑火药的制造方法,实际上在明代,军械局但凡有点水平的工匠都会制作火药,各军镇也有很多会制造火药的工匠,哪怕是大清国境内,会制造火药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以说,哪怕是东江镇的马宏等人,应该也会制造火药。还有八板等人,作为铁炮仙人,制作火药的方法不正是他们的基本功吗? 如果这样的话,东江军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火药资源,利用这些资源来制造火药,东江军很快就可以将冷兵器全部替换,转换成一支拥有强大力量的火器部队。 想到这里,赵成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可是宝贵的资源啊。但是目前还有个缺点,那就是人力,表面上看东江军还有七八万人口,但其中的青壮已经不多,能当兵的基本上都被集结了,再征兵就会造成体系崩溃。耽罗岛的人口也就两万多,大部分都是高丽人,说实话,征发高丽人当兵去打高丽朝廷和清兵,赵成实在是不放心,这些人可以在后面当劳动力,但是冲到一线打仗,估计还差了点。 李硕见赵成愁眉不展,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赵成道:“人口,人口是一个大问题,袭扰清军,我们也要组织相对强大的军力,否则如何能跟清军对决,若是只能打几百人的小仗,对皇太极的威胁不大。若能集结更多汉人人口的话,如虎添翼。” 李硕眼珠一转,立刻道:“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说说看。”赵成道。 “实际上,高丽境内有十余万上国侨民。”李硕道。 “这,此话当真?”赵成猛然瞪大了眼睛,高丽国境内怎么会有这么多汉人。 第48章 募集人口 只能说,作为穿越众,赵成对明末的辽东局面是一知半解,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后世的人在学习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往往只是泛泛而谈,而没有深入。再加上一些分裂势力别有用心,用大量辫子戏来美化建虏,导致后世人们认为明清交替不过是两个朝代的更替而已。 而实际上,根本就是建虏对华夏的反人类屠戮。高丽境内为什么有这么多华夏侨民,有两个方面原因。其一是本来明朝和高丽就来往密切,特别是从辽东和登莱前往高丽讨生活或者定居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这个数量在十七世纪初期也不超过五万,这是华夏侨民的基础。 后来努尔哈赤实施了尽杀无谷之人的策略,这一段历史被有意识掩盖,导致后世很多人不知道。实际上,辽东汉民被系统性灭亡正是从这里开始。努尔哈赤将穷苦汉人全部定义为无谷之人,简单来说就是浪费粮食的牲口,干脆杀光算了。 这一招使出来,大量汉民开始逃亡,一部分往辽东退却,一部分就过鸭绿江进入了高丽境内,在高丽投降之前,高丽朝廷还是接纳了这些难民,并把他们往南部疏散。导致高丽境内侨民的数量暴增至十万多。 本来这些人以为到了高丽境内能过安生日子,谁能想到,皇太极亲征高丽,一下子占领了高丽全境,高丽人尚且苟且偷生,可侨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得知高丽境内有十几万汉民,皇太极下令高丽军队开始清查人口,但凡是侨民的,没收财产,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大清去当奴隶。 这下可不得了,侨民们在高丽境内疯狂逃窜,一些有良知的高丽人还知道给他们打掩护,但是光靠民间自发行动肯定不行,还是有大量侨民被抓,一时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情在高丽各城发生,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李硕在被流放之前多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还违反朝廷命令私自在平安道释放了大量侨民,这也算是他被流放的罪名之一。 赵成听完来龙去脉,频频点头,如此,他们更有责任拯救这些民众,“可是李将军,他们在高丽国内,我们在耽罗岛,中间隔海相望,其一,我们如何运输这么多侨民。其二,我们如何让侨民汇集到沿岸呢?” 李硕拱手道:“如果大人信任,我倒有个办法,不说能救全部的人,但至少南部的几万人恐怕不在话下。” 赵成道:“李将军请讲。” “全罗道水师的基地在海南郡珍岛湾,跟我们不过二百里距离,快的话一天就到。全罗道水师乃是先祖李舜臣的家底,虽然多年未经大战,战力孱弱,但军中不乏义士,现任统制副使朴武郎乃是我的好友,统制使郑在泳乃是走狗鹰犬,若我能劝说朴武郎反正,诛杀此獠,再以全罗道水师名义昭告各郡县,让侨民往全罗道汇集,以水师之力运送海外,则大功可成。”李硕道。 赵成沉思片刻,方法可行,但太过笼统,你这么大张旗鼓宣传,高丽朝廷知道了,难道不通知清兵?如果组成陆军来清剿全罗道水师怎么办?水师基地在陆地上,没了基地,就是无根浮萍,民众也没了接应地点,大批民众进入全罗道,万一清军截击,岂不是功亏一篑? 半晌,赵成猛然抬头,盯着李硕道:“好,就依此计,你先去全罗道策反水师,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我要调动兵力上岸,守住珍岛湾水师基地,挡住建虏。” 说干就干,赵成不敢怠慢,耽罗岛此次是突袭,按照全罗道一个月运送一次补给的节奏,十几二十天之内全罗道不可能察觉,高丽朝廷也就不会察觉。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布局,至于岛上的犯人和民众,让李硕想办法组织起来,没什么废话,你有正义感反对建虏也好,想要效忠高丽朝廷也罢,现在都是劳动力,全部组织起来,造船、生产火药、养马、种粮食,不听命令的格杀勿论,战时就要有铁血手段,否则何以服众。 这任务,李硕交给了金允浩,金允浩是这些人当中最大的文官,李硕和他一站出来,剩下的官员纷纷表示愿意服从李硕的领导,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岛上的俘虏被解除武装之后,全部充当苦力,由志村派出五百足轻负责看守。 如此一来,全岛运转起来,赵成派人回去联络皮岛,让皮岛众人做好准备,先悄悄运送一两万人过来,只要有一万皮岛民众到耽罗岛,他就能将高丽人和汉人立刻打散混居,这样,岛上再无生乱的可能。 “哼!混账,作为军将,不思救国救民,竟然甘当建虏鹰犬,真是武人之耻。”珍岛湾军港,海滩上,一名将领负手而立,看着码头上的船只。此人正是全罗道水师统制副使朴武郎。全罗道水军乃是李舜臣一手建立,到了今日,规模越来越小,很多战舰年久失修,当年鸣梁海战让人引以为傲的龟船,如今就剩下两艘,而且还处于趴窝状态。 实际上,如今的全罗道水师,能动的大小舰船不到三十艘,比对马岛水军还寒酸,而且高丽水师虽然比不上大明水师,但因为装备中小型火炮,实际上在海战能力上是强于倭军的。这也就是露梁海战李舜臣为什么十二艘战舰能吊打三百三十三艘倭军战舰的原因,因为鬼子没有远程打击手段,所以在贴近李舜臣舰队的过程中,就是活靶子。 但是现在,舰船趴窝也就算了,能动的舰船上面,火炮也是很久没有维护,许多火炮根本无法发射,若是面临大战,全罗道水师基本上就是引颈受戮的份。 但即便是这样,朴武郎也不愿意如此窝囊的活着,建虏攻掠高丽,他们竟然就窝在基地内打酱油,朴武郎多次请战北上抗敌,郑在泳只是不允。后来朝廷投降,郑在泳更是耀武扬威,干脆就在这里混日子,这怎能让朴武郎不郁闷。朴武郎想要领兵北上作战,上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作为高丽将领,至少应该有点血性。 可郑在泳竟然威胁他,只要他敢私自行动,就是谋逆,到时候天下之大,没有朴武郎容身之地。朴武郎几乎是被软禁起来,郑在泳不允许他出军营,这让朴武郎郁闷至极,看着郑在泳天天不思军事,在大帐内饮酒作乐,甚至还从海南郡找来娼妓享用,朴武郎只能来这无人的海滩发泄情绪。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亲兵,这是他的亲信,不管怎么说,朴武郎也是副将,在这三千多人的全罗道水师大营内,好歹也有上百亲随,不过这点力量比起郑在泳来说还是太少了,而且郑在泳为了防止他利用这些力量做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近期还在不断调动军官去别处,尽量把亲近朴武郎的人全部调走。 “将军,慎言,小心隔墙有耳。”一名亲兵上前提醒道。 朴武郎摇了摇头,夜色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他也只能百无聊赖回到自己帐中。正当他要坐下用晚饭的时候,忽然,一名亲兵举起双手,倒退着走进大帐。身后还跟着一个普通水兵打扮的人,此人的帽檐压得很低,手持钢叉,穿着白色战袄和黑色号衣,这是典型的高丽白衣黑甲打扮。 见亲兵神色不对,平日里进来都要通禀,怎么会这样直闯自己的营帐。朴武郎猛然起身,拔刀呵斥道:“谁!要干什么!” 那小兵扔掉钢叉,摘下帽子道:“武郎!” “你是?”朴武郎一愣,此人的声音好熟悉,他拿起桌上的蜡烛凑近一瞧,差点惊得叫出声来,“你,你,李硕!”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就在朴武郎于海滩上感慨的时候,李硕已经乘船来到了基地附近,军船放下小船,秘密将李硕送到了靠近基地的位置,李硕自幼就在全罗道水师中生活,当然对营地情况了如指掌,他换上普通水军的衣服,从一条不为人知的小道溜进了营地。半途还悄悄抓到一个舌头,问清了朴武郎营帐的位置之后,将其打晕绑起来,堵上嘴藏在了一处粮草库之中。 除非是有人正好去粮草库,否则非要等明天早上点卯才能发现少了人。 李硕闪身到朴武郎的营帐外,外面的亲兵伸手就要阻拦,没想到李硕直接从腰间摸出火铳,顶在了亲兵的胸口,这才直接进入大帐。 李硕被流放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他也为好友的遭遇愤愤不平,可是在这里见到李硕,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硕使了个眼色,朴武郎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亲兵的肩膀道:“你找两个人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能入内,就算是郑在泳来了,也先拦住他。” 亲兵这才发现,此人不是刺客,而是将军的故交,这才躬身道:“小将明白。” 亲兵走出大帐,朴武郎立刻迎上去道:“李硕,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你要我杀了统制使?”两人聊天一刻钟还没到,朴武郎就惊得站了起来,李硕方才讲的每一句话都堪称惊天新闻,皮岛明军在铁山郡大败清兵,这消息朴武郎压根就不知道,皇太极早就警告高丽朝廷,不允许将兵败的消息散播出去。 紧接着就是耽罗岛被明军占领,这可就在对面,朴武郎也是一点风声没收到。现在,李硕又让他今晚行动,砍了郑在泳,这怎能不让朴武郎震惊。 “怎么,怕了?你还是我认识的朴武郎吗?”李硕反问道。 “不,我不怕,既然你都满怀一腔报国热血,我朴武郎岂能是废物。只是,这家伙守卫众多,大帐外围少说上百人,你也知道,我已经被架空了,这营地里听我命令的不过百人而已,还被他打散,我能直接调动的,不超过五十人,恐怕。”朴武郎有些尴尬道。 “五十人就五十人,出其不意,夜里就动手,只要你的亲兵能拖住卫士,你我二人合力冲进大帐,还不能取胜吗?”李硕目光炯炯,盯着朴武郎道。 这话倒是不错,二人武艺都很高强,至少在高丽军中算是佼佼者了,李硕也就是在耽罗岛经历了磨难,有些瘦弱,但加上朴武郎,应该没问题。郑在泳是个酒囊饭袋一般的胖子,武力值极差。 “该死的,干!”朴武郎一拍桌子道。 凌晨,营地里杀声大作,朴武郎的数十名亲兵跟卫队交战在一起,朴武郎对着来支援的普通水兵大喊卫队造反,要杀死统制使,搞得营地里一片混乱,他和李硕趁机冲进大帐,只听几声惨叫,郑在泳血淋淋的人头被朴武郎提在了手上。 全罗道水师兵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高丽八道飞传,朴武郎带领愿意跟他干的士兵反正,宣布抵抗建虏,不愿意干的,原地解散。全罗道不愧是有光荣传统的军队,竟然有六成将士愿意留下来,小两千人马。与此同时,汉民可以前往全罗道聚集,将会受到水师保护的消息也一并传播了出去。全罗道、忠清道、庆尚道、京畿道,各处被抓捕的汉民听闻消息之后,利用各种手段疯狂向全罗道靠拢。 好在高丽听起来是八道,实际上面积狭小,如果走得快,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从京畿道去全罗道也不过数天时间,如果是相邻的几个道,则只需要两三天。 当然,这个消息也被高丽朝廷捕捉到了,高丽国王仁祖李倧下令调拨各道守军前往消灭叛军,一时间八道震动。各处官道上,充斥着行军的队伍,以及逃亡的侨民,还有不愿意被清廷统治的高丽百姓。军队一时间顾不上抓捕这些民众,而是飞速前往全罗道平叛。 第49章 珍岛攻防上 “报,大人,王京传来消息,高丽国调动数道守军,南下全罗道。”高丽北部铁山郡,一名哨探分得拔什库背上插着小旗,飞马冲进了萨穆什喀的大营。 自从上次皮岛之战惨败,阿济格被俘虏之后,萨穆什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日在军营里浑浑噩噩。他知道,阿济格的事情还没完,虽然不知道上面因为什么缘故暂停了对皮岛的军事行动,但阿济格的身份摆在这里,皇太极不可能熟视无睹。只能说是天威难测,皇上有什么想法,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不仅如此,皇太极还从萨穆什喀军中抽调了部分兵力回盛京,萨穆什喀隐隐觉得,这可能是在另一个方向上有新的军事行动,但问题是,如果这样,萨穆什喀岂不成了一个弃子,如果皇上不愿意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萨穆什喀将会永远背负着败将之名。这是他作为固山额真决不能忍受的事情。 目前萨穆什喀军中满蒙汉三军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人,盯着皮岛肯定是没问题,但他们也无力发动进攻,只能驻扎在原地不动。 皇太极攻掠高丽之后,经过丁丑下城事件,李倧对清廷表示降服,皇太极随即班师回朝,只留下了硕托和三顺王的军队准备攻掠皮岛。并且除了王京留下了数百满洲兵负责保护王室安全,实际上也就是执行监视任务之外,其余地方各道也只是在道府安排了一些满洲监军官而已。 有人可能会问,打完了又不驻军,这不相当于给了高丽极大的自主权,这样攻掠高丽又有什么意义。至少应该跟后世大漂亮一样,在高丽搞他十个八个军事基地才对。 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不接触这方面工作,很难查阅到更加详细的史料。事实是,皇太极在班师回朝的时候,几乎将八道的青壮人口给扫荡了一遍,结合清廷与高丽两国史书来看,裹挟人口不低于五十万,要知道,彼时高丽全国人口也不过五百多万,当然,这是在册人口,算上奴籍和隐匿人口,估计在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人口被裹挟走男女青壮五十万,基本上可以说元气大伤,这才是皇太极真正的底气,我就是不留下强大驻军,你也翻不起浪。 所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萨穆什喀反而是高丽境内大清驻军的最高级别将领,高丽国内真要有点什么事情,各道监军官还真的要先给他汇报。 萨穆什喀正在大帐中来回踱步,不住叹息,想着以后自己应该怎么办。听见哨探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出大帐,来到单膝跪地的哨探面前道:“怎么回事?” “根据奴才掌握的消息,是全罗道水师发动了叛乱,高丽国王调集五道共计一万余人马,前往全罗道海南郡平叛。”分得拔什库道。 “唔。”萨穆什喀略微沉吟了一下,原来是全罗道的水军发生叛乱,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全罗道叛军众多,在大清攻伐高丽的战役当中,清军除了围攻南汉山城之外,其实还有大量骑兵部队深入高丽南部进行扫荡,所到之处可谓是所向披靡。 虽然没有深入到全罗道地方,但全罗道的受灾程度可不比北方的几道差,因为高丽朝廷军被击溃之后,大量乱兵涌入全罗道,这些溃兵不干人事,在全罗道烧杀抢掠本地百姓,造成了极大破坏。对于全罗道的乱象,连皇太极都有所耳闻,所以对于这些乌合之众,他更是不上心。 萨穆什喀的失望也就从此而来,本来听到打仗的消息,他还兴奋一下,这时候,萨穆什喀迫切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至少在皇太极面前挽回一些形象。可听到只是水师叛乱的消息,萨穆什喀的脑袋垂了下来,摆摆手道:“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监视动向,有什么情况再来禀报。” “嗻。”分得拔什库退了下去,显然,他也能感觉到萨穆什喀对于这个消息毫无兴趣。想想也是,两三千人的水军叛乱能掀起什么风浪,李倧如果连这么个小问题都搞不定,那就是废物。 “快,快!后面的人跟上。”全罗道北部的官道上,一支以步兵为主的高丽军队正在行军。高丽的官道条件显然比大明要差得多了,本来就是贫瘠之地,想来也能理解,这里的官道只能二马并行,如果碰到马车,那就只能让到路边,让马车先行通过。 而且因为道路是土路,一到阴雨天,那就是泥泞不堪,让人苦不堪言。好在今日天气不错,并未下雨,但士兵们跑步通过,还是掀起了大量灰尘。 这支人马正是从庆尚道过来的高丽官军,丙子胡乱过后,皇太极下令高丽内陆的武装力量不能保留太多,必须进行削减,李倧无奈,只能进行部分裁撤,导致现在的高丽总兵力从原来的十万多人下降到七八万人,北部的数万人马几乎都被清军直接控制,作战的时候都作为仆从军上战场,比如攻打皮岛的兵力就是这种情况。 南部驻军虽然清军没有直接参与,但因为监军官的存在,实际上各道官兵主将已经换成了亲满洲派,原先的主战派已经被全部革职,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李硕也正是这种情况。 所以当李倧的命令一到,各地满清监军官便催动军队出动,往全罗道集结。南部数道集结了上万人马,加上李倧派出的京畿直属御营火铳队,总计约一万两千人,直扑海南郡。 按照事先计划,各部在光州集合,然后一同南下,这几天,已经陆续有部队抵达了光州。而此次作战的领兵主将,不是别人,正是高丽领议政,相当于大明首辅的崔鸣吉的侄子,崔相佑。 崔鸣吉此人在南汉山城中一直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正是因为他领导的主和派战胜了礼部尚书金尚宪领导的主战派,才导致高丽投降。对于这种人,不用李倧怎么想,皇太极首先就很满意,自然而然的,高丽臣服之后,崔鸣吉就成为了领议政,一手把持了高丽的朝廷,他这一派的人也是水涨船高,一个个身居高位,连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子都能从一个小小的京畿道观察使升级为数道联军都元帅。 光州大营,都元帅崔相佑正在召开军事会议,说是军事会议,实际上他本人才是打酱油的,这家伙没有战阵经验,全靠着崔鸣吉上位,这次全罗道水师叛乱,崔鸣吉想着难度很低,干脆让崔相佑领衔,打完这一仗,他也算是有军功了,以后升迁岂不是水到渠成。 虽然都元帅只是个临时官职,但因为背后是崔相佑,所有军将都是以他为尊。听闻庆尚道的人马到齐,崔相佑挺着有些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然后道:“诸位将军,既然人到齐了,不如说说各自的看法吧,这仗怎么打?” 一员将领站出来道:“小将等自然是唯都元帅马首是瞻。” 崔相佑皱了皱眉头,平日里说这话也就算了,今天开会,就是要他们提意见,自己要是会打仗,还开会干嘛。这家伙属实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崔相佑一拍桌子道:“废物!难道连个方案都拿不出来吗?” “都元帅,小将有话说。”另一人出声道。崔相佑看过去,原来是刚到的庆尚道观察使申宰贤。 “原来是申将军,说说看吧。” “都元帅,其实这一仗没有什么特别打法,兵法有云,倍则分、五则攻、十则围。我军总兵力一万两千,那全罗道水军满打满算不到三千,还得去掉不愿意犯上作乱的,能有个两千多人顶天了,我军五倍,当堂堂正正进攻,以火炮开路,火铳手次之,打开缺口,一鼓作气拿下水师营地。”申宰贤口水直喷道,一脸充满自信的样子。 崔相佑大喜,肥胖的脸上挤出了难看的笑容,显得极为别扭。“好!申将军所言甚是,就以你作为前线指挥,明日出兵平叛。” 申宰贤大喜,大功肯定是崔相佑的,但这前线指挥可是次攻,他想当留都大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了这个军功,再走通崔家的路子,岂不是水到渠成。 “小将遵命!”申宰贤躬身道。 “这里,这里架设一门天字铳,对,炮口放低一点,把沙袋堆高,好,就这样。” “那边的地字铳,坑再深一些,瞄准一百步的地方,到时候就用散炮子覆盖前面这一片。” “还有你,怎么回事,让你挖半人高的壕沟,不行,深度不够,我再给你一个晚上时间,挖不出来,提头来见。” 水师大营内,数千将士正在紧张忙碌,乍一眼看过去,就会发现一些端倪,这水师大营内的兵力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 确实,就在高丽朝廷调兵遣将的时候,赵成这边也没闲着,李硕从全罗道派人发出了赵成的亲笔信给皮岛明军本部,留守的秦山接到将令之后,立即悄悄派出数艘战舰带领十余艘运输船趁夜离港,直奔珍岛军港,仅用五天时间,就运来了五百火铳兵和三门飞雷炮,还有其他的军事物资。 赵成打的就是时间差,在局部地区集中优势兵力,歼灭高丽的有生力量。既然高丽自己选择成为建虏帮凶,那就不要怪赵成不给面子。 算上耽罗岛支援的火铳兵,赵成在这里足足集结了一千五百火铳手,其中一千名皮岛明军火铳队,还有一百多对马岛火铳兵和原先全罗道水军当中的三百多火铳兵,加起来正好是一千五百人马。 这是他们的决定性作战力量。不仅如此,小西让志村带领精锐武士协助作战,加上李硕和朴武郎特地从水师中挑出来的数百精锐,组成一支地面近战突击力量。又从水师的战船上将火炮卸下,当做固定陆战炮使用。 从数据上看,水师营地的守军实力并不弱,一共有一千皮岛火铳手,两千多原水师官兵和数百倭兵组成的混编军队防守,并且中小火炮近五十门,还有东江军从两地支援的五门飞雷炮参与防守,除非是对方有红夷大炮,否则,火力上他们好像还真不弱于朝廷军,再加上守军士气高昂,好叫对方吃尽苦头。 为了这一仗,守军做了充分准备,挖掘了半人深的战壕,一千五百火铳手分成三队,在战壕中射击,前面放上沙袋,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暴露面积,保护火铳队的安全。 火炮虽然不方便移动,但是因为提前布置的缘故,可以准确标定诸元,赵成命人做了标记,敌军到达哪个位置,这边预设的火炮阵地就立刻开火。 不仅如此,士兵们都用沙袋、土堆、盾牌、木头等建造了大大小小的掩体,大家都躲在掩体后面,再配上震天雷和烟雾弹、猛火油罐等投掷物,等到敌军靠近就扔出去,打乱敌军阵型。 另外,在火铳兵阵地的前方,还设置了大量的拒马,防止敌军用骑兵轻易突破,拒马阵地的附近再撒上铁蒺藜,如此一来,虽然营地跟坚城拒守有区别,但实际上,赵成这种布置,防守阵地甚至比城墙还要坚固,就像是雨林中张开大口的食人花一般,静等着猎物的到来。 咔咔咔咔,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天地交际的地方,烟尘滚滚,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很多人向这里靠拢。 “大人,将军,他们来了!”哨兵发出了警讯,就在大帐中和衣而眠的赵成等人猛然惊醒,这几天,他们为了布置防线的事情,尽心尽力,早就疲惫不堪,刚刚休息每几个时辰,警报就传来,赵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起身道:“鸣金,全军就位,准备作战!” 第50章 珍岛攻防中 当当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正在熟睡中的士兵们一跃而起,迅速往防守位置集结。只能说高丽军队本身实在是太菜,军事行动都是磨磨唧唧,赵成早就让李硕挑选一些水军将士化妆成当地百姓在全罗道各处查探,特别是光州附近的几条官道,都有水师士兵的身影。 本身朴武郎军中就有不少士兵是当地人,只要脱下军服,换上百姓的服装,就跟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别,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也为他们掌握高丽军队的动向提供了便利。 所以这几天,赵成等人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按照高丽人的行军速度,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 一千五百火铳兵冲向了战壕,然后立刻蹲下,隐蔽身形。这次火铳队的总指挥是高盛,经过皮岛一战,这家伙也算是有战阵经验的将领了。毛谦当他的副手,两人相互配合,互相弥补。 火炮队的指挥是李硕,李硕本就是高丽边军将领,对火炮的使用自然有些心得,反正这些火炮都是固定炮位,只要李硕不出岔子、按部就班,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 剩下的人马当中,水军归朴武郎指挥,支援的对马岛武士当然是志村来指挥。小西因为要留守耽罗岛,所以没有跟过来,耽罗岛那边,赵成这次只带了高盛和徐世两员大将,他将徐世留在岛上,倒不是说不信任小西,毕竟大家现在坐在一条船上,小西不可能做对东江军不利的举动,但是多上一道保险也没什么不好,这样赵成也能亲自指挥全罗道的战斗。 赵成居中指挥,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吼道:“全军稳住,让敌军先攻击。” 倒不是赵成托大,而是高丽军队在清军序列中应该是吊车尾的存在,早在壬辰倭乱期间,明军水师总指挥陈璘就对高丽兵有总结,说他们只会结呆阵,打呆仗,也就是说,他们的战术呆板不知道变通。 想来也是,后世倭国、高丽、安南这些小乐色,都以偷窃华夏文明为荣,但是这些燕雀安知我华夏文明内涵之丰富,不过只是学个皮毛罢了。便若现在的高丽将领,不少人都能说一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典故,但是真正能应用到实战的,又有多少人? 赵成认为,既然对方来攻,那就让对方先打好了,自己这边正好省省力气。 崔相佑的大军陆续到达指定位置,在距离全罗道水师大营往北五里的地方扎下大阵,崔相佑举起崔鸣吉赏他的千里镜,一眼就看见了全罗道水军的大旗在营地中高高飘扬。他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申宰贤道:“申将军,看见大旗了吗?” 申宰贤打起手帘,眺望了一下水军营地,“启禀都元帅,小将看见了。” “那好,既然你是前线指挥,就是我大军的先锋官,斩将夺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崔相佑放下千里镜道。 “小将遵命,请都元帅放心。”申宰贤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回头看看己方军阵,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这一万两千兵在明清战场上不算什么,但是在高丽这种规模的小国战场上,已经是了不得的规模了。 “对了,前锋军的早饭吃了吗?”崔相佑问申宰贤道。 “启禀都元帅,将士们说了,拿下珍岛港,在水师大营里开饭。”申宰贤躬身道。 “哈哈哈,好!有股子气势!”崔相佑用力拍了拍申宰贤的肩膀道。 申宰贤一挥手,上千名士兵推着各式火炮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高丽军队的火炮装备率其实不低,主要是在质量上跟明军有很大差距,最大口径的火炮也不过就是仿制的大将军炮,就这,还比较稀有。至于红夷大炮这种超级重型火炮,高丽是没有的。一个武备废弛的国家,对于新式武器的使用往往是后知后觉,所以,明清战场上早就普及的红夷大炮,他们没有也不奇怪。 不过这一次,崔相佑倒是征集了不少火炮,各部人马至少都携带了十门以上的大小火炮,本阵人马从王京出兵,崔鸣吉为了力挺崔相佑,特地从王京拨付火炮四十门给他,天地玄胜各式火炮都有,所以其火炮总量达到了上百门。 嘎吱嘎吱,火炮的木轮在地上滚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崔相佑朝左右点了点头,随着火炮的推进,高丽军大阵也跟着火炮一起移动。 高丽军的火炮逐渐进入射程,但是水师营地一点动静没有,也没有看到人影闪动,仿佛营地里无人一般。 崔相佑轻蔑道:“我看,这些水军都吓破了胆,像老鼠一样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吧。” “哈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将领们的一片笑声,虽然并不好笑,但大家还是假笑了一番,这让崔相佑的感觉很爽,原来都元帅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权力果然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 “都隐蔽好,谁也别露头,他们要开炮了。”营地之中,赵成躲在一处掩体后方,对士兵们喊道,他放下了千里镜,众人已经看见了在高丽军阵前一字排开的近百门火炮,虽然口径不大,但数量不少,赵成立刻提醒众人躲避。 朴武郎的神情非常严肃,显然是比较紧张,也难怪,朴武郎虽然是水师副将,但是他还没经历过一场像模像样的战争,清军攻打高丽,也是势如破竹,水师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在全罗道水师打的最大规模的仗基本上就是平定乱兵,可乱兵与正规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赵成道:“放松,放松,别看他们人多,但是我们的准备很充分,只要躲好,不暴露自己,他们的炮弹奈何不了我们,就当是放烟花了,听个响就成。” 赵成对营地的工事非常有信心,这就是穿越者的好处了,他直接拿来主义,按照后世我军的放炮标准来建造工事,削弱炮弹的表层土、坚硬的石墙、浸湿的沙袋、火铳队战壕里的猫耳洞,应有尽有,这可是防御后世火炮的,对于现在这个普遍应用实心弹的时代来说,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不仅如此,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还加装了掩蔽部和硬木制作的顶盖,除非是直瞄打击,否则基本上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李硕和朴武郎等人当然对这种东西不理解,不过不理解不要紧,他们只是觉得上国的将领就是厉害,懂得就是多,而完全想不到赵成是开了金手指。 “开炮!”随着申宰贤一声令下,轰隆轰隆,数发炮弹重重砸在了营地各处,掀起了巨大的烟尘,虽然这些高丽炮兵的操炮技能并不是很好,但是营地这么大目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把炮弹打进防御圈里去。 方才是一轮试射,主要是用来调整射角,现在射角确定,所有火炮一起扬起了炮口。轰轰轰,隆隆的炮声淹没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无数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头扎向水师大营。 那些显眼的拒马成了最好的目标,这次崔相佑领兵过来,一万两千人之中竟然还有一千骑兵,要知道,骑兵在高丽军队之中可是稀罕物,哪怕是最鼎盛的时候,高丽军队的骑兵也不到两万,这是全国骑兵的数量。丙子胡乱之后,边军被清军杀的一败涂地,骑兵几乎被系统性摧毁,现在的高丽,全国能集结一万人的骑兵就顶天了,这其中十分之一都被崔相佑带来了,而且还是王京骑兵,可以说崔鸣吉为了他也算是倾尽所有。 申宰贤命令炮手们对着拒马猛轰,只要能把拒马给摧毁,骑兵就能顺着一马平川的地形杀上去了。 高丽军的火炮不停开火,但是显然,战术素养不怎么样的高丽炮兵射速并不快,虽然对拒马防线造成了一定的破坏,但受限于火炮口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赵成靠在掩体后面,双手交叉,闭目养神。这让朴武郎和志村等人赞叹不已,朴武郎感叹道:“不愧是天兵大将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太让人敬佩了。” 志村虽然勇猛,但倭兵不习炮战,火炮这玩意对武士的震慑力还是很大的,看见赵成竟然还有闲情雅致闭目养神,作为一名武士,对强者往往是非常敬重的。志村暗叹道:“滋高一!” 朴武郎试探问道:“大人,我们的火炮不反击吗?” 赵成睁开眼睛,气定神闲道:“反击什么,将士们都躲好了,只要不出去送死,敌人的火炮对我们无可奈何,最多是摧毁一些工事,那些拒马,损失也就损失了,对大局没什么影响,我们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现在不打,是故意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要的就是他们全军压上,你们记住了,打仗,从单一战斗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杀伤对方有生力量。” 赵成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这时候根本就没有步炮协同的战术,在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部队懂步炮协同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一般军队使用的火炮,其精度和射速也不能满足步炮协同的需求。 步炮协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战术概念,若是非要用通俗的语言来大致解释,就是要做到步兵能踩着炮兵的炸点往上冲。明清时期的炮兵和步兵完全就是两个分开的兵种,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才是常态。所以赵成丝毫不担心敌军发起攻击,至少在火炮停止射击之前,高丽人的骑兵、步兵不会冲上来。 未来,赵成的目标就是把东江新军打造成一支近代化军队,提升武器装备性能,让步兵可以按照火炮的覆盖路线往上冲。 轰轰轰,炮火不断轰击,崔相佑对手下人的要求就是尽量多轰击几轮,直到火炮需要散热打不了为止。水军营地里,石块、木屑飞溅,不少拒马和工事被火炮炸得七零八落,但是守军依然安静,任何还击动作都没有。 轰轰轰,又是一轮火炮打完,一个高丽炮兵将领对申宰贤道:“大人,火炮需要散热,不能再打了。” 申宰贤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不是都元帅有令,他早就率领部队全军突击了,还用得着火炮。那营地里区区两千水兵,还能是他如狼似虎陆军的对手?高丽军的火炮暂且退下降温,炮声渐渐停止。 掩体后面,赵成猛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好了,他们的火炮停了,该我们干活了,全军战斗准备!” 呼拉一下,壕沟里的火铳兵全部起身,一杆杆黑黝黝的鸟铳伸出了壕沟,瞄准了前方。幸好今天不下雨,如果没有火铳,赵成是断然不敢这么打的。手握钢叉的全罗道水师将士们也全部起身,猫着腰躲在各类掩体的后面,随时准备冲上去搏战。 东江新军这边做好准备,那边高丽军发动了,打头的正是高丽火铳兵,前面是一群盾牌手用来掩护,火铳兵的后方是弓箭手。这也是高丽人的传统战术,高丽人善射,先用远程火力覆盖一波也很正常。但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的火炮打完了,水师的火炮还没动呢。 实际上,方才他们开火的时候,全罗道水军的火炮也能够得着对方了,只是赵成觉得放近一些更好,才忍着没有开火。 他半蹲着展开千里镜,心中默默测算着双方的距离。 “一里半,一里,半里,一百步!”赵成的眼睛猛然瞪大,放下千里镜大吼道:“开火!” 轰轰轰,隐蔽在各处的五十门大小火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前方埋设好的火炮更是投射出无数的碎石散炮子,在百步的距离上,这本来应该是火铳的射程,使用散炮子打击的效果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一时间无数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横扫高丽军大阵。 第51章 珍岛攻防下 虽然没有使用制式霰弹,但碎石在这个距离上打出去的效果也跟霰弹差不多了。前排的高丽士兵直接变成了一片血雾,有些倒霉鬼直接被十几颗碎石同时打中,身体在一瞬间粉碎,变成了零散状态。 实心弹则在人群中犁出了无数条血胡同,高丽军队往前攻击,人数虽然多,但实际上这些人马都是从各道调集而来,等于是强行集合在崔相佑麾下,也没有经过历次战斗的磨合,所以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阵法,一冲起来,原先排列的阵型就乱了,有的部队快,有的部队慢,最后就是一窝蜂。 这无疑是给实心弹竖起了极佳的靶子,赵成这边的炮手只要闭着眼睛开炮就成,反正诸元都是标定好的,敌军到达哪个位置,哪个位置设定好的火炮开炮就行。 实心弹对于这种密集阵型的杀伤效果还是很恐怖的,炮弹骨碌碌在地上跳跃滚动,带走了无数条小腿,以高丽军队的医疗水平,这种战场上大出血,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刚刚被带走小腿的士兵还抱着残缺的下肢在地上翻滚蠕动,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过了一会便面色苍白,叫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仅仅一轮炮击,东江军这边就取得了巨大战果,高丽军队的前排几乎被一扫而空,加上实心弹在后队中造成的伤亡,少说被干掉了七八百人。 后世一些军盲总觉得,我出兵一万,那就是实打实一万人马,可以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殊不知,除了英勇无畏的我军指战员,恐怕世界上还没有哪支部队能打出这样的逆天战绩。大部分国家的军队,伤亡百分之二三十就要撤了,伤亡百分之五十基本上就崩溃了。就这,已经算是强军了,像是高丽这种三姓家奴,根本就承受不了太大伤亡。 一瞬间损失七八百人,而且很多人变成了一地零碎,尸骨无存,红色白色黄色流的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气味。这种惨烈的场面给士兵带来的心里震慑太强大了,特别是南部几道的高丽兵,基本上没经过什么大战,跟高丽北部边军不能相比,眼见前面的同伴刚刚还是好好的,现在变成了一地零件,谁能受得了,关键是,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想到这里,高丽军的大阵开始松动,冲锋的士兵开始犹豫,有些人停下了脚步,有些人想要往后退,但后面的士兵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挤,两下碰撞,队伍一遍混乱。 申宰贤大骂道:“浑蛋!浑蛋!冲上去,都给我冲上去!他们就两千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申宰贤拔出腰刀,咔咔两下,劈飞了两个逃兵的人头,周围人这才猛然惊醒过来。也是啊,全罗道水军能有多少人马,他们这么多人,没必要认怂啊。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申宰贤其实心里也打鼓,因为对方火炮的强度显然超过了他的想象,本以为全罗道水军应该很菜,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一轮炮击打出来,申宰贤就有些蒙了。 不仅如此,后面的崔相佑也是心头一颤,该死的,不都说全罗道水军没多少人,而且水军打陆战,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啊,怎么这么强? “骑兵,压上去,充当督战队,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遵命!”崔相佑一声令下,一千骑兵立刻策马闪出大阵,来到了步兵的后方,王京骑兵跟边军骑兵一样,都是高丽骑兵的精锐,高丽人善射,这些骑兵可不能等同于普通骑兵,他们拥有相当不错的骑射能力,装备和骑射技能实际上不输八旗兵,只是在士气和勇猛程度上有问题,否则,高丽兵也不会这么不禁打。 骑兵反手抽出弓箭,轻轻将箭支搭在骑弓上,这让步兵队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快装填!”大营这边,李硕对水军的炮手们大喊道。虽然赵成做了周密部署,但有一点赵成无法在短期内做出改变,那就是高丽水军的军事素养,比如他们的炮手再次装填速度就比东江新军的炮手要慢很多,这样的话,炮击间隔时间太长,敌军很快就会冲上来。 李硕也急了,敌军近在咫尺,可他们的炮手还没有装填好。 赵成略一沉吟,“火铳队预备!”看来只能用火铳来延缓一下时间了。如果是东江军炮兵在此,射速至少比高丽兵要快五成以上,就这段距离,不说多,敌军最少还要挨上一两轮火炮。 进入百步的高丽兵虽然被火炮一扫而空,但后面的军队在骑兵督战的情况下很快再次冲了上来,赵成的火铳队用的都是火绳枪,在火铳质量上跟高丽士兵没什么区别,所以把敌军放近了打更好。 “大人,还不打吗?”朴武郎额头见汗,眼看对方已经进入八十步,火铳队竟然还不射击。这就是把高丽人放在最后面的原因,赵成就知道他们耐不住性子,所以最前面的火铳兵都是东江军和倭兵,不要小看倭兵,铁炮手可是精锐部队,纪律性不是一般的足轻能比的,至少,在志村的命令下达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动静。 “五十步!”高盛在前方报点道。 高丽兵的冲击阵型缓缓减速,可以很明显看到,队伍中不少火铳兵和弓箭兵开始列阵,看来对方要在五十步的距离内对大营进行打击。在这个距离上,高丽士兵也大致看清了营地的情况,拒马后面有不少人影闪动,看来守军已经开始进入阵地,真正的战斗要来临了。 “放!”砰砰砰,就在高丽远程兵种列队的时候,赵成这边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他一声令下,火铳队端铳就打,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在阵地上响起,拒马后面冒出阵阵白烟火光,五百颗弹丸顷刻间发射出去,一头扎进了高丽兵大阵。 噗噗噗,弹丸击中人体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前面的高丽士兵胸前激起一股股血箭,很多人直挺挺打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倒地不起。 “再放!”砰砰砰,第二排火铳兵再次开火,只能说东江军火铳兵几个月的训练不是盖的,虽然用的是火绳铳,但是射击精准度和整齐度已经是当世精锐的行列。实际上,军队最重要的就是日常训练,一支能每天坚持高强度训练的军队,肯定比普通军队强得多。 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上提到,如果一个士兵能在战场上将平日训练里所学习的技能发挥十之二三,就可以称得上是精锐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平日里训练强度高,学习技能多,战场上所能发挥的本事就更多,如果平日里疏于训练,战场上跟不会有什么好表现。 又是一轮火铳齐射,大片的高丽士兵被击中,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打着旋扑倒在地。 “快列阵!给我还击!”申宰贤急的满头大汗,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印象中的全罗道水师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而且看火铳的规模也不对,他一个水师,两三千人的队伍,怎么会有这么多火铳,而且这射击效果也不对啊,怎么打的这么准。 五十步的距离上,经过严格训练的火铳兵,哪怕是使用火绳枪,也能打出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命中率。这一点,戚继光经过严格测算,纪晓新书记载,北军鸟铳手百步命中率为两成,五十步超四成,东江新军这种被赵成调教过的军队,命中率达到了惊人的五成。 五百人一排,每一轮射击至少给对方造成两百多人的伤亡,两轮齐射又干掉了小五百人,加上前面火炮的杀伤,一千多人的伤亡已经占到高丽军队的十分之一,前方的军阵开始松动,隐隐有溃败的迹象。 “大人,不对啊。”崔相佑身边,一名守御将喊道。 崔相佑道:“怎么说。” “这火铳齐射威力巨大,节奏整齐,全罗道水军善水战,陆战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效果,而且他们哪来这么大规模的火铳队,这两轮齐射下来,恐怕不下一千杆火铳,水师才多少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装备数量。” 砰砰砰,守御将话音刚落,对方竟然又打了一轮排铳,这一轮虽然是倭兵和高丽兵齐射,精准度差了一些,但气势上不差,又是一百多高丽兵惨叫着摔倒在地。一时不死的人更加痛苦,柔软的铅弹在体内碎裂,搅碎了五脏六腑,即便是打中四肢,也会造成极端的痛苦。 很多人嘴里吐着血块,在地上翻滚蠕动,殷红的血水四处流淌,仿佛要将大地都染成红色。 “放箭!开火!给我打!”砰砰砰,嗖嗖嗖,在这种情况下,高丽军队的远程兵种也没办法好好列队了,只能用手中的武器开始还击,火铳弓箭一起施放,顷刻间将水师大营阵地前沿全部覆盖,但效果甚微。 赵成设计的战壕可不是开玩笑的,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战壕堪称先进。只要士兵不主动暴露,基本上不会受到损伤。只有一些运气实在不好的火铳兵被抛射过来的箭支和弹丸击中,惨叫着摔倒在战壕里,立刻有战友将他们拖到边上进行包扎医治。 这个时代的战场,但凡是受伤的士兵,战后基本上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哪怕是对方的刀在手臂上划一个口子,都有可能引发细菌感染、败血症等等要人命的病症。毕竟那时候作战,为了杀伤对方有生力量,有的士兵甚至特地使用生锈的兵器,或者在箭头上淬毒,涂上粪水等等,就是加大杀伤效果。 火铳的铅弹本来就有毒性,命中身体之后,如果不能及时将碎裂的弹丸取出,也有较大致死几率。 赵成现在只能做到在每个小旗之中配备一个会简单包扎的士兵,方法倒是简单,从每个小旗里挑选一个机灵的士兵,然后让皮岛的医师教授一些简单的包扎技巧,能做到战场上暂时止血就行,至于其他的,就只能靠受伤士兵硬扛了。 哪怕是这一点,也已经大幅领先同时期的军队了,不说李自成的闯军不可能有这种条件,便是明军和清军的正规军,也不可能将战场急救知识下放到班组。赵成能这么做,除了领先的意识之外,主要还是东江新军目前规模不大,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线。 赵成最近在琢磨一种新的东西,如果能在这个时代提炼抗生素的话,将会给战场救治带来质的变化,赵成后世看得多,倒是知道一种方法,不过现在各地战况紧急,在找到安定的环境之前,赵成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投入抗生素的提炼,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只要拿下耽罗岛,跟皮岛形成联动,再吸引更多人口,基本就能办到了。 “竟然还有!”随着第三轮火铳打出,崔相佑的手死死捏住了千里镜,关节都有些发白,他就是再笨,也知道不对劲了,三轮火铳至少打出了一千多人的气势,全罗道水师总共才两千多人,火铳装备率再高也不可能达到一半,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不仅仅是火铳,刚才的火炮密度也不对,这根本不像是两千多人能打出来的效果。 崔相佑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难道说对方有援兵?不可能啊,这地方能有什么援兵,如果是全罗道的义兵,那也是乌合之众,打不出这个效果。 守御将出言道:“大人,要不让小将指挥骑兵从侧翼攻上去,如果能突破敌军大营,我军趁势掩杀,或许能一锤定音。” 崔相佑咬了咬牙,现在撤退,自己回去怎么交代,“突击,打开突破口!” 第52章 紧急求援 守御将精神一振,这一千骑兵是王京骑兵精锐,说白了可是国王的禁卫军,战斗力甚至比边军还要强大。而且高丽骑兵的训练方式很多脱胎于大明边军,所以哪怕是骑兵,也有不少的火器装备率,王京骑兵更是如此,这一千骑兵当中竟然有上百人配备了火器,军官普遍有手铳,一部分骑兵甚至还携带了震天雷。 一千骑兵从本阵分出,往侧翼列阵,这些骑兵从装扮上看就很不错。高丽天冷,尤其是王京,地处高丽北方,跟华夏的东北气温差不多,动不动就是鹅毛大雪,所以王京骑兵除了仿制大明的棉甲之外,棉甲的外围还镶上了一圈毛边,而且用的都是上等的狐狸毛。 这些王京骑兵,大多都是勋贵子弟,也就是高丽两班子弟,自己家里本身就不缺钱,到了御营,也是来锻炼资历的,俗称镀金,如果一切正常,未来放到各地那就是军官。所以一个个心高气傲,看谁都是垃圾,而且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是自信。 虽然不敢跟清兵交战,但是在全罗道水师面前,他们又恢复了如狼似虎的模样。看着步兵吃瘪,不少年轻骑兵心中早就不耐烦了,崔相佑让他们出战,正好可以立下大功。 守御将拔出马刀,大吼道:“御营骑兵,跟我冲锋!突击!” “杀啊!”一千骑兵猛然爆发出一阵呐喊,从高丽军阵的侧翼冲了上来,数千只马蹄在地面上踏出滚滚烟尘,骑兵排成锋矢阵,朝着水师大营全力突击。 申宰贤大吃一惊,骑兵本来可是充当督战队的,竟然突击了,再看领兵大将,这不是黄海道守御将全东武吗?这家伙,自己的兵马在皇太极攻打高丽的时候全军覆没,他自己跑回王京,暂时安置在御营之中。当然,有职无权,就是个打酱油的。 可是这一次,他极力争取到了出征的名额,而且拉下脸面,使出浑身解数靠拢崔相佑,这下好了,这家伙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动了崔相佑,率领骑兵突击了。骑兵一冲起来,申宰贤就知道大事不妙,全东武分明是来抢攻的,自己的人付出这么大代价,吸引了水师火力,他从侧面突击,这不是摘桃子吗? 当下,申宰贤也不再有任何担心,先登之功必须是自己的。“弟兄们,杀上去,他们的火铳打完了,趁着装填的功夫,冲进去,可不能让骑兵抢了咱们的功劳啊。” 这时候,申宰贤也顾不上什么团结不团结了,直接将骑兵树立成了自己的敌人。还别说,这一招特别好使,这些富二代骑兵老是欺负其他部队,各部人马,特别是从地方上过来的数道人马早就不爽了,现在看他们死了这么多人,骑兵不帮忙就算了,还当督战队,现在还要去抢攻,是可忍孰不可忍,申宰贤一扇呼,所有人嗷嗷叫着举起兵器就往上冲。 赵成一脸懵逼,喃喃道:“这,这他娘的都疯了?上赶着送死?” 高丽军冲锋归冲锋,问题是赵成早就准备好了大餐,五门飞雷炮一直盯着这些骑兵在,飞雷炮部署迅速,为了加强移动能力,朴武郎的水师制作了临时的推车,可以推着飞雷炮行动,敌人出现在哪个位置,飞雷炮就可以进行快速转移。而且,因为他们有较长的准备时间,全罗道水师在阵地的左中右三个方位设置了数十个炮位,实际上也就是挖了数十个可以容纳飞雷炮的坑,主帅需要他们出现在哪个位置,他们就可以出现在哪个位置。 诸元都是设定好的,比如高丽骑兵从左翼奔袭过来,五门飞雷炮就可以用推车推到左翼的坑洞边上去快速安置,在骑兵到达之前,打出一轮火力。更何况还有拒马和铁蒺藜的协助,敌军骑兵轻易不能突破阵地。 自古以来,水师驻地往往都是被精挑细选的,比如当年的旅顺港,为了打击停放在港口内的罗刹太平洋舰队,倭兵主帅乃木希典甚至不惜用人命填,硬生生将二零三高地打成了尔灵山,数万倭兵死在山坡上,硬是用尸体堆出了胜利,然后倭兵将大炮运到高地,居高临下才把港口内的太平洋舰队消灭。 高丽的全罗道水师也是如此,珍岛港地形比较极端,实际上可以理解为延伸到海面上的一个小半岛,三面环海,只有一面跟陆地接壤,如果想要攻上来,就只能从陆地接壤的地方进攻,这样守军需要防守的阵地正面宽度就很小,也就二三里的宽度,无疑给守军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飞雷炮锁定了骑兵,那边正常的火炮也全部装填完毕,这第二轮就是装填散炮子,瞪着对方的步兵上来给他们来个大的。谁能想到,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高丽兵竟然全体冲锋了。 虽然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但是战机稍纵即逝,炮队指挥李硕绝不会浪费这种机会,“火炮,瞄准对方步兵,开火!” 轰轰轰,数十门中小火炮喷出了无数的散炮子,一头热的申宰贤和步兵们好像搞忘了,对方的火炮还能再打一轮。 这一下,伤亡就不能用惨重来形容了,不到一百步的距离内,几十门火炮打出的全是散炮子,明代火炮的散炮子其实装填并没有什么定数,更不用说用的还是碎石,不是制式霰弹,简单来说就是装多了打的近,装少了打的远而已。 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上,每一门炮至少都装了几十上百颗碎石,打出来就是数千颗弹丸,在二里的宽度上横扫出去,就像是割麦子一般,赵成、李硕和所有士兵都看到前方的高丽军爆出一团团血雾,然后被一扫而空。 就这一轮,少说干掉了上千人,残肢断臂飞溅,被崩断的兵器变成射向四周的利箭,再次夺走了更多人的生命。 一名高丽兵正一头兴起,跟着大部队冲锋,猛然,面前的人全都消失了,紧接着,就像是下雨一般,滴滴答答,大量的雨滴落在了后面人的身上,那高丽兵低头一看,雨滴竟然是红色的,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血!这是血!”他猛然大叫起来。不错,前面的人被大炮轰碎,化作了漫天血雨滴落下来。 啪嗒一声,他只觉得肩头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膀上,他小心翼翼低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他几乎瞬间屎尿齐流,那不是别的,竟然是一截手臂,一截被炸断的手臂直接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恐怖的一幕,让高丽士兵的精神彻底崩溃,“啊!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那士兵不顾一切掉头就跑。这种情绪的蔓延对一支军队来说是非常致命的,果然,另一名同伴看到他转身就跑,也忍不住掉头逃命,一传十十传百,步兵大阵在顷刻间崩溃,申宰贤连砍数人都止不住势头。 不仅如此,数十名败兵看到一员大将乱砍乱杀,也顾不上是不是申宰贤,他们红着眼睛竟然用手中的长矛直接刺进了申宰贤胯下战马的身体里,申宰贤刚要大骂,只听见战马唏律律惨叫一声,扬起前蹄将申宰贤给掀翻在地,随即轰隆一声倒地。 数名亲兵眼疾手快,冲上来将申宰贤拖走,否则,他就要变成溃兵手下的烂泥了。 兔起鹘落之间,就连后面观战的崔相佑都没想到,怎么步兵大阵稀里糊涂就完了?更崩溃的人其实是全东武,本来还指望他们突击一下,步兵能趁势掩杀,可是没想到步兵竟然溃败了,那就意味着他们就算是打开突破口,也没有人跟进,这不是开玩笑吗? “回转!回转!”全东武顾不上许多,浪费人力的事情他可不干,这一千骑兵要是死伤多了,自己回王京没好果子吃,这可都是权贵子弟,那些两班老爷们还不得把自己活活撕了。 全东武立刻下令转向,可是告诉奔驰的骑兵拥有巨大的惯性,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转过来的,而且攻击正面狭窄,想要转向也不是那么容易,稍微犹豫一下,骑兵又往前冲了上百步。 机会!李硕一直在密切注视着战况,见到这些骑兵敢上来送死,他立刻大吼道:“开火!”飞雷炮小队早就按捺不住,嗵嗵嗵,沉闷的声响从阵地上浮现,五门飞雷炮看起来火力不强劲,但是当炮弹落地的一刹那,还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轰隆轰隆,所有骑兵都看到五个黑点由远而近向他们抛射而来,还没等反应过阿里怎么回事,五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朵黑色的巨大蘑菇云夹杂着火光升上天空。炸药包巨大的装药量引发的爆炸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挡,更不要说为了加强杀伤,东江军还在炸药包的外层夹杂了霰弹。 距离炸点最近的骑兵连人带马消失在火光当中,旁边的骑兵也被打成一团团血雾,这种霰弹直接炸出来跟从火炮炮口发射出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当即就把周边的骑兵全部打成了碎块,稍远一些的也变成了筛子。 然而,炸药包的威力还不限于此,冲击波才是杀手锏,也许崔相佑距离比较远,看的不清楚,但是全东武等当事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只见地上的尘土呈现圆形向周围扩散,无数士兵和战马被这道无形的土墙掀翻在地,甚至很多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口喷黑血,这明显是内脏受到了损害。 全东武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腾空而起,在空中,他能看见自己的战马倒地,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全东武重重落在地上,要不是头上有头盔保护,估计脑袋就要被撞破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胸前气血翻腾,有什么东西要从口中喷出来似的。这是一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恍惚中,全东武好像看见,骑兵一片混乱,很多战马都没见过这样的爆炸,受到了巨大惊吓,战马跳跃着、奔跑着,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将马背上的骑士全部扔了下来,任凭他们如何控制,都控制不住。 “将军!将军!”一名军校半跪在全东武身边,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在他耳边拼命大喊着什么。全东武只看见那军校的嘴巴一张一合,可还是就听不见他说什么,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将军,乱了,都乱了,撤吧!”全东武用力甩了甩头,这才听见了军校的话。 他刚要回答,一张嘴,哇的一下,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全东武身体一软,就要栽倒。军校连忙扶住他,全东武用尽最后力气在昏迷前说道:“撤!”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本阵之中,崔相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丽全国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器,这种武器别说是他一个观察使文官,就算是身边的军将,也没一个人见识过,高丽就不可能有这种大杀器存在,就算是有,也在王京军械局当中,他一个小小的全罗道水师,哪来的这些东西。 这仗打的根本就不对劲,这完全不像是只有两三千人的样子,这火力,这装备,你说大营里有上万守军,崔相佑都信,难道说是情报有误?不可能啊,全罗道就这么大,水师这些装备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大人,全东武将军吐血昏迷,生死不知。” “大人,骑兵损失近半。” “大人,步兵败了。” 一个个坏消息不断传来,让崔相佑几乎要抓狂了。“大人,大人,求援吧,我们顶不住了。”嘈杂的声音中,一个哭腔传来,崔相佑抬头一看,不是一脸死相的申宰贤还能是谁,只见他浑身血污,被几个亲兵扶着,跌跌撞撞跪在了自己马前。 第53章 轻装南下 “老大人,老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王京领议政府邸,一名老仆人直接冲进了崔鸣吉的书房,今日崔鸣吉的心情很是不错,下了早朝回来一路哼着小曲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内。不为别的,是因为今日上早朝的时候,有清廷的官员前来传信,说是皇太极很满意这段时间崔鸣吉的表现,决定给予他清廷的爵位,初步拟定是国公,当然,正式的结果还没敲定下来,这边也是先跟他通个气。 这可让崔鸣吉兴奋异常,要知道,他是南汉山城事件中坚定的主和派,虽然他是从国家角度出发,觉得以高丽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清兵,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投降,省的生灵涂炭。 但是投降之后,很多事情的发展可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崔鸣吉成为了领议政,现在所有有良知的高丽大臣都认为崔鸣吉是最大的卖国贼,皇太极当然也深知这一点,崔鸣吉既然回不去高丽这一边,那就必须将其牢牢拉拢在自己这一边,只要他能尽心为自己办事,大清国不吝赏赐,同时也是给崔鸣吉上个保险。 既然崔鸣吉得罪了高丽朝廷这么多人,一旦有情况,他将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些高层人士也都明白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所以皇太极给他国公之位,允许他把崔世家族的子弟或者自己的子女送到盛京,一方面既能用人质来监督崔鸣吉,一方面也是保护了他的家族,给了他一条后路,将来他在高丽混不下去了,还能去盛京。 解决了后顾之忧,崔鸣吉当然高兴,所以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足为奇。可就当崔鸣吉在书房内挥毫泼墨,准备一展画技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老仆人的声音。 崔鸣吉眉头一皱,这家伙往日里都是很懂规矩的,今天怎么如此放肆。正要大声呵斥,大门竟然被一把推开了,“放肆!”崔鸣吉大怒。 可老仆人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扑通一下跪在崔鸣吉面前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少爷,少爷派人回来了,前线,前线。” 崔鸣吉一愣,对老仆人的不快烟消云散,他口中的少爷不是别人,正是崔相佑,因为崔鸣吉大儿子不成器,他的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但是小儿子还未参加科举,所以实际上崔氏目前最有可能往上走的,就是崔相佑。 古代家族血脉的联系跟后世不一样,后世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亲戚也成了陌生人。但古代不一样,特别是这种官宦家族,家里每一辈都要有个领头人,这崔相佑再不成器,也是小字辈官职最高的,崔鸣吉如果把崔相佑培养进王京朝廷,将会是极大助力,所以实际上他是把崔相佑当儿子看的,府上的仆人也都把崔相佑称作二少爷。 崔鸣吉揪起仆人的衣领道:“前线,前线怎么回事?” 老仆人指着外院道:“大人,大人您亲自去看看吧。” 崔鸣吉连忙冲到外院的偏房,推开门一看,只见一名武将打扮的人浑身是血,头上还包扎着白布,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见到崔鸣吉,立刻扑上来跪在他面前嚎哭道:“老大人,败了,咱们败了。” 崔鸣吉定睛一看,面前的人他认识,正是自己派给崔相佑的卫队长,也是王京御营骑兵的一名军校,他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崔相佑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大人,有王京使者求见。”三日后,铁山清军大营,萨穆什喀这几天都快急疯了,要知道,就像是后世很多人不喜欢等待的感觉一样,萨穆什喀这种武将,如果不能出现在前线战场上将是对一名能征善战大将最严厉的惩罚。 现在萨穆什喀感觉跟坐牢没什么区别,自从皇太极命令他在铁山对峙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上面也没说出兵解救阿济格,也没说让他回去派人来接防,就是让萨穆什喀在这盯着,至于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自己也不知道。 鳌拜等人还好一点,毕竟主将是萨穆什喀,有什么压力也是萨穆什喀顶着。可作为老大的萨穆什喀心里就难受了,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现在他就是个子高的。 今日,萨穆什喀正百无聊赖,忽然,一名卫士进来禀报,说是有王京高丽使者求见。萨穆什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王京?又是什么事情啊?屁大的小事情别来烦我。” “大人,说是全罗道战事不利,领议政亲自派人来求援。”卫士低声道。 “唔?”萨穆什喀精神一振,全罗道战事不利?前段时间他还嘲笑高丽军队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就别混了,这还真出事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水师叛乱吗?怎么还让崔鸣吉亲自派人来求援了? 他有些兴奋地搓搓手,皮岛一战,脸都丢光了,若是这时候能打一仗,多少能挽回颜面,在皇太极面前也好交差。萨穆什喀也明白,铁山郡驻军是高丽目前最大的清国驻军,哪怕是在王京,也只有两个牛录的八旗兵驻扎。 皇太极的重心还是放在大明,高丽人战斗力弱,能有一部分兵马监视就可以了,自己在铁山这里有上万人,完全能控制住高丽的局面。 “叫他进来。”萨穆什喀点头道。 不一会,高丽使者便进入大帐,一进来,便立刻跪拜,屁股搞搞撅起,表示对清军的臣服。这种态度,萨穆什喀还是非常满意的。紧接着,使者便将事情说了一遍,还说这次是崔鸣吉大人亲自派遣他来求援,请大人务必帮忙。 高丽国内部出事,萨穆什喀用屁股想也知道,全罗道水师肯定是不满高丽朝廷投降,想要搞事情,所以国王才派兵去镇压,这也难怪,高丽民间的抵抗反而比朝廷军队更激烈,高丽八道组织了数支义兵,袭击清军落单的队伍。 哪怕是南汉山城已经结束一年了,迄今为止,还有不少小规模义军在活动,高丽朝廷也很头疼。这全罗道水师是高丽名将李舜臣的部队,里面有几个反骨不奇怪,只是萨穆什喀没明白,一万多人打两千多人,竟然惨败,对方还没有骑兵,还是水师不善于陆战,这都能失败,只能说高丽人垃圾。 听完使者的汇报,萨穆什喀略一沉吟,他大概明白了,对方有不少火铳火炮,估计也是得到了当地义兵或者其他军队的支援,哼,即便这样,也是土鸡瓦犬罢了。 “好了,你下去吧,回去告诉崔鸣吉,我会领兵南下,不过,你们朝廷给皇上的奏报可要写清楚了。”萨穆什喀挥挥手,使者自觉退下。 这话的意思,别人可能听不明白,但崔鸣吉听到了一定明白,每个月,高丽朝廷都要写奏疏给清廷,俨然已经把清廷作为了真正的宗主国,而皇太极也很乐于享受这种把高丽当作藩属国来治理的感觉。如果萨穆什喀带兵消灭全罗道水师,那么崔鸣吉就可以在奏疏中大吹特吹萨穆什喀的功劳,这肯定比萨穆什喀自己交上去的战报更有权威性。 就好比是后世你做个好事,别人来你单位送锦旗一样,萨穆什喀要的就是高丽朝廷送锦旗,这样皇太极兴许能放他一马。 使者刚走,萨穆什喀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打全罗道水师还不是手拿把掐。“快,召集所有将领议事。”萨穆什喀对卫士道。 三日后,让崔鸣吉自己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萨穆什喀一方面差人往盛京送信,说是情况紧急,另一方面亲自带领三千满洲八旗骑兵火速南下,直扑全罗道,家里留下鳌拜看守。按理说,他私自调动兵力出铁山,那是死罪,但萨穆什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来证明十万火急,自己不出兵,高丽的大好局面就要毁了,不能让皇太极再次亲征。 也是向皇太极证明,留下自己在高丽,自己综合能力超群,有能力把握高丽局势。麾下将领也都不反对,这是正名的一战,打好了,至少可以洗刷一下皮岛的耻辱。 萨穆什喀并不知道,在全罗道等待他的,竟然是赵成的东江军。因为耽罗岛被抢先控制,全罗道水师又被拿下的缘故,到现在为止,高丽朝廷并不知道耽罗岛已经落入东江军手中的事情。除非是超过一个月耽罗岛不报消息来本土,高丽朝廷才会有所反应。 而崔相佑兵败之后,也没有撤退,只是从珍岛撤出,回到海南郡,全军驻扎在海南郡休整,顺便等待朝廷援兵。前番作战,崔相佑损失惨重,步兵损失近三千人,骑兵也损失了三四百,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现在,他整合近万人马,跟全罗道水师对峙,同时分兵回头搜捕向全罗道汇集的侨民百姓,如果不返回,格杀勿论。 崔相佑并没有直接举起屠刀的原因是人力资源对于皇太极和高丽朝廷都比较宝贵,尤其是皇太极的清廷喜用汉民包衣,所以高丽朝廷现在很纠结,一方面是大明还在,不能把事情做绝了,万一哪天大明反败为胜,高丽不是完了?另一方面对清廷也得有个交代,所以两边来回拉扯,先把这些侨民稳住,控制在自己境内,后面的话后面再说。 就在萨穆什喀领兵南下的时候,皮岛隅山行营的工匠所内,爆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叫,“板载!板载!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发出声音的人不是八板还能是谁。实际上,人类的科学进步往往在于灵感的出现,很多时候,不是一样新鲜事物无法出现,而是没有人出现灵感,没有思路和想法,自然也就不可能搞出实物。 赵成这个穿越众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累积了四百年的科学知识,他随便说出一个东西,对于当时的发明家来说都是了不起的思路。比如燧发枪对于八板右卫门来说,就是惊为天人的想法。还有赵成搞出的白磷红磷以及引信,简直让八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了这个,八板简直是如有神助,结合八板家百年的铁炮打造技艺,八板直接鼓捣出了燧发枪机。 燧发枪和火绳枪最大的区别就是击发装置,使用燧石撞击打火,无论是使用环境还是射击速度都会得到巨大提升。 听见八板的叫声,工匠们迅速围拢了过来,实际上这些天,也不是八板一个人在干活,马宏带着几个人一直给八板打下手。诚然,作为炎黄子孙,马宏对八板没有什么好感,当年倭人袭击沿海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一提到倭人,都是反面形象,大家自然不喜。 但是这些天跟八板共事下来,排除他倭人的身份不谈,马宏还真是有些佩服他,八板身上真的有一种执着的精神,一进入研发环节,那就是忘我状态,他将实验任务分解到每一天,马宏能看见他手画的各种图纸,今天不完成某一个任务,他就不睡觉,就这样整夜整夜的熬,马宏真担心他哪天忽然熬不住,倒地不起。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就像是一个火铳狂人一般,八板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马宏感觉自己都顶不住了,人家还在伏案工作。 但这么长时间的辛劳不是没有成果,至少,八板成功了。他们将一杆火绳铳的铳机拆下,由八板反复手打新的铳机,进行安装。终于在今天,拿出了第一杆样品。 马宏等人围了上去,只见八板手中拿着一杆火铳,外形总体上跟火绳铳没什么区别,但是铳机部分不一样,比火绳铳简化了一些,比簧轮铳更是精简了许多。一共就六个部件,击锤、主弹簧、火镰、药锅、机括和阻铁,实际上,这几个部件比如药锅、机括、阻铁什么的,在火绳铳上已经有应用,八板只是稍稍改进。 第54章 新式火铳上 马宏举着火铳端详道:“这就是击锤了吧。” 八板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跟马宏他们天天在一起,还别说,这种头脑灵活的人学什么都快,八板掌握了一定的汉话,马宏掌握了一定的倭语,又因为文字相通的缘故,真说不明白,两人在纸上写写画画,竟然也能把意思表达清楚。 所以即便是没有通译在场,两人交流也能达到七七八八的水准,再不行,还有人类最原始的手语,比画比画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八板道:“正是,其实这跟火绳枪龙头的区别不大,一个是固定火绳的部件,一个是固定击锤的部件。” 他演示道:“只要我们扣动扳机,机括就会带动弹簧,弹簧为击锤提供了动力,保证击锤可以以足够的力量去击打燧石。打完一发之后,我们再次将击锤手动复位,这样通过下面的挂钩,就可以将弹簧重新挂好,便于进行下一次击发。” 他指了指另一个部件道:“再看这里,这是火镰,位于药锅的上方,实际上就是一块撞铁,只要燧石撞击力量足够大,就能引发火花,同时我们在药锅里添加掺杂了白磷的药引,药锅盖随着机括运动打开,火星点燃引药,即可发射。” 马宏道:“不如我们去外面试试。” 八板道:“没问题。” 众人一起来到室外,早有人在五十步的距离上竖起了木靶,八板信心满满,来到了标线处站定。作为铁炮仙人,又是武士,不仅仅在铁炮制造上出类拔萃,射击技术也是顶尖的,天天玩铁炮,都快人枪合一了。 八板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火药壶,倒出一些火药进入铳管,然后在药锅内倒入添加了白磷的引药,放入铅弹,用通条压实,然后扳动击锤,进入击发位置,随即端起火铳,通过准星和照门瞄准了前面的木靶,咔嚓一下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击锤击打在火镰上。 让全场所有人尴尬的一幕出现了,火铳竟然没响。八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 马宏等人也是一惊,立刻上前查看,众人这才发现,虽然燧石和火镰碰撞了,但是竟然没有击打出火花,这可就让人头疼了。马宏一拍脑袋道:“哎呀,忘了,咱们这里的燧石质量不好,发火率不高。” 确实,后世经过研究,从全世界的范围内看,东北亚的燧石质量不怎么样,比不上靠近赤道的燧石,质量不怎么样的后果就是发火率低。不过为了应对这个短板,辽东的工匠倒是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在质量上乘的燧石上使用的话,更能将发火率提到一个新高度。马宏道:“我有办法。” 八板道:“什么办法?” “煅烧,皮岛的燧石还有辽东的燧石常年受到海风侵蚀,没有充分干燥,如果用木炭进行煅烧,冷却之后的燧石发火率就能大大提高。还有,方才我看到你的击锤和火镰碰撞的时候角度不太好,就像我们用打火石打火一样,找到合适的角度也很重要。”马宏走上前去,指了指铳机道。 八板将火铳递给他,马宏指着铳机比画道:“这里,如果我们能将火镰或者击锤的角度调整一下,大约这样,倾斜角大一些,这样撞上去会不会更好。”马宏将燧石取下,直接用手捏着往火镰上撞击,“你看,这样碰上去,火花向下集中,可以全部喷洒到药锅里面去。” “哈利路亚,马桑,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八板兴奋地连天主教的哈利路亚都喊出来了,别看马宏是个普普通通的工匠,但却能够提出如此有建设性的想法,自己真是小瞧了他。 实际上,倭国工匠在火铳方面一向是藐视群雄,虽然明朝的火炮厉害,但是在高丽、倭国、大明三国认知之中,倭人火铳最强,皮岛又是个小军镇,一开始八板还真没看上马宏等人,充其量就是个打杂的。 可是没想到马宏竟然一语中的,这让八板不敢再小瞧他。马宏顺势提到,“八板将军,这些天跟在旁边打下手,我自己也琢磨出一些道理,比如既然有了自生火铳,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就像是飞雷炮的炸药包一样,我们能不能把铳弹和火药结合起来。” 马宏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下,“也用油纸或者麻布或者什么材料进行包裹,前面是弹丸,后面是火药,形成整体。这样士兵作战的时候,只需要携带这种弹药,整体装填不就行了。还有药锅这里,这里的火药含有白磷,跟发射药可以不混装,不知道你们倭国有没有,反正我们这里有蜡丸,在蜡丸里封装一点引药,打仗的时候放入药锅捏碎,岂不简单。”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八板已经不能用刮目相看来形容了,简直是惊为天人,“马桑,你在这个小岛上,实在是太委屈了。”八板非常诚恳地看着马宏道。 马宏摇摇头道:“不,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在这个岛上能得到赵大人的赏识,提拔我做了工匠头领,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帮助咱东江军取胜,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不把建虏打回老家,我誓不罢休。” “对!誓不罢休!誓不罢休!”旁边的几个年轻工匠一起挥舞着拳头道。 八板看了看众人,用力点头道:“哟西!诸君一起努力吧!我们立刻着手改进,争取三天内再拿出一个样品。” 八板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就像是后世开模一般,第一套模具实际上是最费时费力的,但是后面的有了技术积累就会变得相对简单,马宏已经提出了可行的思路,他们只要动手按照这个思路去做就行了,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一头扎进了工坊之中。 “诸位,我们的原则就是简单,简单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生产,只要能大规模生产就能大规模列装,不仅如此,还要对铳管进行改进,速度快,打得准,射程远才是我们的目标。”马宏在工坊中鼓励大家道。 八板笑道:“我还有个小意见,按照我们武士的习惯,火铳如果能攻守兼备最好。岛原起义的时候,我们曾经在天草城附近跟荷兰人交过手,荷兰人不仅帮助德川幕府封锁海岸,甚至还派出了一部分陆战部队登陆,我们发现,他们的铳口上都装备了一种长枪枪头。” 马宏好奇道:“长枪枪头安装在火铳上?不知道是怎么个安装法。”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东方,在使用火铳的时候已经有了将冷热兵器合二为一的概念,比如边军的三眼铳就是如此,边军在三眼铳的外围镶嵌铁钉,或者裹上尖利的倒刺,就形成了狼牙棒,骑兵使用三眼铳轰打完毕之后,拎起三眼铳就能当钝器用。甚至有的士兵在三眼铳铳杆的末端绑上枪头,反过来就能当冷兵器用。 但是将枪头安装在铳口,倒是一种新方法,安装在上面,如何射击呢? 八板道:“荷兰人把枪杆去掉,只保留枪头的一小段,把它打磨成跟铳口一样粗细,使用的时候直接插在铳口上就能使用了。” 一个年轻工匠问道:“那不是把铳口堵住了吗?” 八板点点头道:“不错,使用枪头的时候就不能开火了。” 马宏摇头道:“这太鸡肋了,若是能两全其美就好了。” 方才发问的年轻工匠道:“我有个法子。” 八板顿了顿道:“哦?说说看。” “很简单,我们只要做一个套筒就好了,荷兰人是把枪头插在铳口里面,我们套在外面不就行了,也不用木头枪杆了,直接在枪头下面做一个铁环,然后把枪头偏移一些,放在上下左右任何一个方向,不挡住铳口就行。”年轻人道。 八板再次被华夏人的聪明才智所震惊,这小小的皮岛上竟然有这么多能工巧匠,从赵成开始,几乎每个人都有天才的想法。自己苦苦思考良久的事情,在他们口中显得如此轻松。 八板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文灿,就是个打铁的,没什么本事。”年轻人挠头道。 马宏立刻道:“那好,这枪头的活计就交给你,只要你能完成,做到你刚才说的,等大人回来之后,我立刻保举你做工坊的副手,如何?” 文灿眼前一亮,年轻人都有骨子干劲,谁不想建功立业呢,更何况,现在的形势,赵成也没瞒着大家,所有人都知道建虏就在对岸虎视眈眈,若是有了更好的武器,岂不是能更快击败建虏。 “包在我身上。”年轻人拱手道。 三日后,按照八板和马宏商定的办法,他们果然造出了相对完美的铳机,连续射击后发现哑火率基本不存在。 岛上的工坊有数百名各类工匠,现在,八板和马宏要做的就是立刻生产出大量的铳机。实际上,火铳生产最复杂的两个部位就是铳机和铳管,铳机还好一点,毕竟比较小,铳管可就复杂了,即便是手艺熟练的工匠,至少一两个月也才只能打造出一支铳管。 明代对于军械制造数量的数据多有遗失,导致数据上下差别很大,有的说大明一年能造一万杆鸟铳,有的说几千杆,反正误差较大,所以参考价值有限,但是火铳制造全世界方法差别不大,所以在外国的史料中反而能发现一些端倪。罗刹圣彼得堡兵工厂于一六八五年创建的时候,仅有一百二十二名工匠,年产火枪和手枪各两百四十四杆,正好是一人两支长枪两支短枪。 这恐怕就是手工兵工厂的极限了,当然,那时候是圣彼得堡兵工厂初创,也许产能低了一些,但不管如何增加工匠熟练度,数据也不会太夸张。一个工匠两三个月能生产一支完整的火枪就是极限。 八板和马宏既然要快速装备部队,肯定不能采用这样的方法,他们只能取巧,所谓取巧,就是利用现有的火绳铳进行改造,本来火绳铳的八边形铳管和木质铳托就是组装形成的,完全可以拆解,当然,这一千杆火铳已经被赵成带去全罗道打仗了。 但是没关系,皮岛还遗留了一些备用的火铳,以这些火铳为蓝本,他们拆卸铳管,让木匠重新制作铳托,然后剩下的人全力生产铳机与整体弹药,进行组装,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把铳管拿下来跟新的铳托重新组装就行了。 岛上三五百工匠,木质铳托生产最快,剩下的人只做铳机,一人一个月弄一个出来问题不大,争取在三个月时间拿出一千个铳机,这样就能对现有的火绳铳进行全面换装。 正当八板他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名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冲进了工坊,“马师傅,马师傅在吗?” “我就是!”马宏立刻应声道。 “码头,码头来了好东西,还有大人的亲笔信,说是从耽罗岛缴获的一批物资,对于你们生产火铳有大用。秦将军已经带人往这边运了。”士兵说道。 马宏一愣,随即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带着一群工匠迎了出去,八板也跟在后面,刚出工坊,就看见秦山亲自带人押运了几辆马车过来。 马宏迎上去道:“秦将军,这是?”秦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马宏道:“马师傅,大人的亲笔信,这是从耽罗岛缴获的白糖。” “什么,白糖?”马宏一愣,赵成从耽罗岛缴获物资,大家固然高兴,可是把白糖送给工坊干什么,难道是改善工匠们的生活。 马宏一说完,不少年轻人两眼放光,皮岛生活艰苦,别说是白糖,就连传统黑糖都少见,很多小孩子更是从小到大没吃过糖,听说有白糖,众人都要流口水了。 第55章 新式火铳下 马宏隐隐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他立刻展开了赵成的亲笔信,仔细了起来。马宏虽然是工匠,社会地位比较低下,但明代工匠说起来都是技术人员,认字是基本的,否则图纸什么的根本看不懂,马宏这种跟一般的铁匠、木匠不同,那种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匠人,而是手艺人,他们看不懂图纸不要紧。 马宏这种匠人原本可是在东江镇军械局干活的,制造或者维修火器,没点文化可不行。赵成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是用毛笔书写,但写字的方式还是接近于后世的硬笔书法,看起来很别扭,不过马宏基本能看懂。越是往下看,马宏越是心惊,赵成信件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马宏实在是不明白,赵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知识的,这些都是马宏闻所未闻的知识,只能用武曲星下凡这种迷信思维去解释了,否则根本说不通。 事情还要从赵成占领耽罗岛的时候说起,耽罗岛虽然是个大监狱,但是元浣的生活条件并不差,好歹是元均的后代,在朝廷内多多少少有点人脉,人脉体现在哪里,就体现在他可以获得很多达官贵人才能享受到的物资。 这家伙是个胖子,喜吃甜食,就算是喝粥,也要在粥里放上白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下面的将领自然也跟着沾光,所以每个月,全罗道水师除了运送正常的补给物资,每个月还会固定带一些白糖给元浣。长年累月下来,耽罗岛上囤积了好几车的白糖。 后世人有个误区,古代人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实际上并不是,很多东西的发明时间远远早于后世人的想象。比如白糖,白糖一词实际上在唐代就已经出现。孙思邈的千金药方中就有明确记载。 不过后世史学家研究后普遍认为唐代的白糖跟后世的白砂糖还是不一样的。而白砂糖一词明确记载出现于宋代的太平寰宇记。不过季羡林先生经过考证后指出,唐宋时代的白砂糖并不是真正的白,只是趋于白色。唐宋时代主要的糖还是黑糖和黄糖,所谓的白砂糖只是比黑糖看起来更加光亮,色泽更加淡。 根据季羡林先生的考证,明代是白砂糖的转折点,在季羡林先生的相关著作以及陈学文先生、刘国良先生的中国工业史、论明清时期粤闽台的蔗糖业等相关专业书籍中,明确了后世的白糖发明的明嘉靖年间。 而高丽、倭国、安南等国均以中华为正统,所以制糖技术很快流传过去,当然,白糖依然是上层人士享用的物资,在民间流通率不是很高。真正大规模流通是在清代,不过没关系,元浣作为高丽的上层人士,勋贵子弟,能搞到白糖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东江军攻占耽罗岛之后,就缴获了这些白糖。如果是个吃货,看见白糖肯定会想着怎么吃,但是赵成不一样,这可是我军维和精英,这种人对于武器的敏感度是一等一的。他知道,在普通火药中添加白糖,可以让火药的威力极大增强。 当然,如果按照原有的发展轨迹,化学家们会不断进行试验,然后将比例给调配出来。但赵成不需要,赵成在信中直接告诉了马宏,白糖要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和火药进行混合。让马宏立刻按照要求执行,不开金手指,还当什么穿越众,况且也没时间废话了,不管马宏他们怎么想,把自己当成神人也无所谓了。 马宏颤抖着放下信件,他怎么也想不到,白糖这种高级食品竟然能成为制作武器的原材料。作为匠人,他心中也有个大大的疑问,赵成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快,立刻打开一桶,我现在就要试验。”马宏脱口而出道。 秦山也是一愣,白糖?试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八板也是蒙圈,马宏这是要做什么,年轻人们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听马宏的意思,难道这白糖不是用来吃的?他们从小到大还没吃过白糖呢。 但秦山不傻,赵成的信件上肯定有什么玄机,他立刻对在场的士兵说道:“你们全部回避,还有工匠这边,留下核心工匠,其他的也全部回避。”毕竟是武将,保密意识还是有的。 随即,他搬下一桶白糖,用携带的匕首撬开一个洞,马宏道:“震天雷,那个谁,取一个震天雷来,拔掉引线。再拿一杆秤来。” 一名机灵的工匠立刻转身回到工坊中取了一颗普通震天雷出来,这是明军制式的震天雷,体积大、威力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马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其拆开,然后将其中的火药倒在了秤上,随即去掉了一部分,然后慢慢从桶里取出一些白糖,撒在火药上,再用小木棍搅拌均匀。 众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开玩笑呢吧,把火药跟白糖混合?这是什么套路?但八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跟马宏共事这么多天,八板知道这可不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众人眼睁睁看着马宏把这种混合物重新倒进震天雷内部,然后封口,再把引线插回去。“都闪开!这是赵大人教授的方法,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吧。” 八板道:“你该不会是要试验震天雷爆炸的威力吧。” 马宏不说话,掏出火折子滋啦一下点燃了震天雷的引线,随即奋力投掷到前方三十步的空地上。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一股白烟夹杂着红光在地面上闪现,这声响将工坊内的工匠全部惊动,大家纷纷冲出房间想看看怎么回事。 在火器工坊干活,最怕的就是火药爆炸,大明军械局曾经出过很多次事故,最大的一次就是京师王恭厂火药爆炸,当时死伤无数,尸体都堆满了整条街。所以方才一声巨响,很多人担心是火药爆炸,这才跑出来观看。 空地旁边,马宏、秦山、八板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秦山喃喃道:“这,这还是震天雷吗?” 八板揉了揉眼睛,“哈利路亚,纳尼?仅仅是加入了一点白糖,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爆炸,滋高一!” 马宏左看看右看看,猛地举起双手欢呼道:“成了!成了!天哪,大人,大人果然是神人也,火药加白糖,竟然有如此威力。八板将军,我们的火铳可以更近一步了,不仅如此,火炮、震天雷,所有需要运用火药的武器,威力都会成倍增加。” 八板这才捡起了被马宏放在地上的亲笔信,他看得懂汉字,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这才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大人是怎么发现这个原理的,火药白糖按照三比一配制,就能获得放大数倍的爆炸效果,天哪,我们推翻德川幕府的事业有希望了。” 马宏道:“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守这个秘密,这种配方绝对不能让敌对势力获得,至少在我们取得绝对优势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另外,白糖这种东西,以目前皮岛的条件,无法生产,现有的这些,最多满足我们对火铳和震天雷改造的需要,如果日后作战,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白糖才能可持续发展。” 八板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告诉小西大人,让他想想办法,我国的贵族也食用白糖,或许我们能获得一些。” 秦山也道:“我们水师也不闲着,想办法找找路子,哪怕价格高一点,购买一些白糖,或者能搜罗一些制糖工匠,也许日后,我们自己就有生产白糖的手段了。” 马宏严肃道:“那好,八板将军,我们干活吧。” 今日好消息接二连三,让八板充满了信心,想想看,如果岛原起义的起义军能有这些大杀器,还怕德川幕府和荷兰人吗?八板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向九州岛了,干!必须把这些大杀器全给造出来,有朝一日,回到九州岛,再次招募义军,用这些武器向幕府复仇! 有了明确的思路和赵成的金手指,再加上八板本来就是那个时代顶尖的火器匠人,在众人同心协力的加成下,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就拿出了最新的样品,也就是原先火绳枪基础上改进的超级燧发铳。 这杆铳,不仅仅铳机按照马宏的设想做了改进,提高了发火率,弹药也按照改进方法做了一体设计,也就是所谓的纸壳弹,用纸对弹药进行包裹。 这个设计灵感实际上来自于掣电铳,赵士桢先生的掣电铳虽然没有保留下实物,但是从图纸上看,已经有了后世弹药的模型,实际上就是子铳,只不过掣电铳的子铳是用铁管制作,虽然更加接近于后世的黄铜子弹,但是按照当时的条件,生产复杂,在没有底火的情况下,射击更加不变,但如果是纸壳弹,就会大大提升效率。 将铁管子铳替换成纸壳,用几层牛皮纸裹成筒状,然后加入定量的火药,再放入一个铅弹,把两头包紧,然后射击时咬开纸包倒入一点点引药进入药锅,再将纸壳一次性塞入枪管,这样能大大减少装填时间。 三日后,隅山工坊试验场,经过工匠们的改进,原先的隅山行营早已被彻底改造,一部分成为工坊,原先集合的大校场就成了试验场,这里面竖立了各种木靶。数十名工匠跟着八板还有马宏一起来到了试验场上。 今日,就要试验一下新式火铳,八板自告奋勇,亲自试验这种火铳。他本来就是武士,也是铁炮使用的高手,既然是自己主持制造的火铳,第一次射击当然要交给自己来完成。 百步的距离上,靶子已经立好,选择百步,是因为普通鸟铳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率较为感人,准头也很差,毕竟滑膛枪的子弹打出去做的是上下震动的运动,不是线膛枪的螺旋运动,所以命中率并不高。 但既然是新式火铳,自然要比鸟铳要强得多,如果不能在百步的距离上保证命中率,意义就不大了。 八板总共携带了十发纸壳弹,他要连续轰打十次,测试一下数据,等于是模拟了战场环境。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一发纸壳弹,将击锤扳动至击发位置,然后咬破纸壳弹,往药锅中倒上一点火药,随即将整个纸壳弹从铳口塞入,并用通条压实。 他稳稳端起火铳,这种抵肩设计可就比原本的鸟铳要人性化许多了,放在后世,就是更加符合人体力学,火铳抵肩,可以极大减小后坐力。 马宏作为发令员站在一边,他大喊道:“预备!”八板猛然屏住呼吸,瞄准了百步的木靶,“开火!”马宏一声令下,砰的一声,八板扣动了扳机,加强版火药巨大的后坐力将八板的肩膀震得生疼,不仅如此,声响也影响了八板的听力,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看来以后实验,最好是带一个木塞,塞住耳朵。 顾不上白烟尚未消散,八板动作不停,立刻掏出第二发,还是重复刚才的动作,砰的一声,又是一铳。他越打越快,越打手感越好,砰砰砰,十发铳弹很快打完。马宏在一边计算时间,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八板的射速完全超越了正常鸟铳,最少快了一倍,也就是加入两军对射,对方轰打一轮,这边至少能打两轮,随着时间拉长,效率还会更高。 八板收枪站定,早有人跑去校验靶子,一个年轻工匠将靶子扛了回来,马宏走上前去,“一、二、三、四、五。五发中靶!”他兴奋地报出数字。 要知道,这还是八板第一次试验的情况下,竟然在百步的距离上能有五成命中率,如果是平日里不断练习,再加上他们不断改进火铳,这未来的命中率简直不敢想象。 “成了!我们成了!”大校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第56章 力克清兵上 就在马宏等人造出了最新火铳的同时,萨穆什喀带领的八旗骑兵轻装南下,已经进入了全罗道境内,这一次,萨穆什喀可是带着十二分的信心去的,皮岛的情况他清楚,虽然清军遭受重大损失,但皮岛的损失比起清军只多不少。 所以赵成这家伙根本就无力反攻,最多是自保,就算是自己带出了三千铁骑,铁山沿岸还有七千多清军驻扎,另有鳌拜坐镇。皮岛那几千残兵,要想主动发起对铁山郡的登陆作战,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且萨穆什喀认为,收拾全罗道水师,简直小菜一碟,只要他们动作够快,也许一两天就能解决问题,打完了就回去,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反而能在皇太极面前体现他当机立断,果断抓住战机。 这次他的副将是满达尔汉,这家伙也急着表现,如果能在全罗道取得战果,多少也能洗刷一下自己的败绩。 三千骑兵中途几乎没怎么停留休整,白天几乎都在行军,仅仅九天时间,就从铁山杀进了全罗道。这一路上,不管是高丽官军还是平民百姓,看到这些凶神恶煞的清兵,都是四散而逃,若是平日,萨穆什喀搞不好就要纵兵劫掠一番,但是这一次,他着实没什么心情。 大军一进入全罗道,崔相佑就收到消息了,崔鸣吉早就提前一步将萨穆什喀答应出兵的消息透露给了他,得知萨穆什喀亲自领兵前来,崔相佑大喜过望,亲自在海南郡大营门口迎接萨穆什喀到来。 轰隆轰隆,剧烈的马蹄声传来,清军一人双马,数万只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摄人心魄,崔相佑早就带着高丽军的文臣武将等在营门口了。听见声音,申宰贤连忙道:“大人,到了,他们到了。” 申宰贤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上次作战他主动请缨担任先锋官,但竟然把仗打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无法交代。如果后面取胜,前面的账就能一笔勾销,可如果再败,崔相佑恐怕要把锅甩到他头上了,就算是崔相佑不甩锅,崔鸣吉也不会让他侄子出事的,只能由申宰贤来背锅。 崔相佑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也是精神一振。就像是后世的高丽和大漂亮一般,狗只有在主人来到的时候才能耀武扬威,所谓狗仗人势,否则就是丧家之犬。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文武官员迎了上去,轰隆轰隆,马蹄声越来越近,崔相佑看见了清军的黄龙旗,一员顶盔掼甲的大匠在队伍的最前方,马队的速度渐渐放缓,从奔跑变成了小跑,随即马蹄变成了小碎步。 萨穆什喀举起右拳,三千马队在距离高丽人数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崔相佑不敢怠慢,连忙跑上前去,抢先跪在了萨穆什喀的面前,“奴才崔相佑,恭迎天兵,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丽人也许是做狗做习惯了,对于身份的转换非常自然,大明强大的时候,大明就是天兵,大清攻占了王京,大清就变成天兵了,反正谁当他爹谁就是天兵。 萨穆什喀和崔相佑没见过面,怎么说人也是固山额真,崔相佑这种小角色还不配见到萨穆什喀。但崔相佑不傻,这领军大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贵气,不是萨穆什喀还能是谁。 对于崔相佑这种小蚂蚁,萨穆什喀懒得废话,只不过后面作战还要用这些高丽人当炮灰,所以萨穆什喀勉强回应了几句,“唔!你就是崔相佑吧,你叔父跟我提过。”他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崔相佑道。 崔相佑大喜过望,能被固山额真提起,那是他的荣耀。“奴才正是崔相佑,奴才一定为大清效力,赴汤蹈火,在所。” “行了行了,你记住,你不过是高丽的一个小官,还没有资格称奴才,在我大清国,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奴才的。”萨穆什喀冷冷道。 崔相佑闹了个大红脸,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可是又不敢发作,连忙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不懂规矩,请天将恕罪。” “行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饭菜热水准备好没有,我三千勇士千里迢迢而来,甚是疲惫,还不快些让我们休整?”萨穆什喀又道。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请天兵进营。”崔相佑立刻起身,让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道。 “唔。”萨穆什喀显然对崔相佑的态度很满意。一行人进了大营,崔相佑立刻将萨穆什喀等人引入大帐享用大餐。说是大餐,在萨穆什喀看来实在是没意思,高丽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所以大餐的水平跟大明比起来还是差得多了。 萨穆什喀看着眼前一大堆碗碟,里面装的是萝卜泡菜、大白菜泡菜、桔梗等等,全是泡菜,一点肉食就是一些鱼虾还有海产品,这让萨穆什喀非常头疼。进了高丽之后,他就很讨厌这种饭食,哪有大鱼大肉快活。 见萨穆什喀等清军将领不满意,崔相佑等人也不敢多嘴,只能不断敬酒,掩饰自己的尴尬,当然,这酒水也不大好喝。萨穆什喀吃了一会,一推面前的碗筷道:“一个小小的全罗道水师,难道你们都收拾不了吗?崔鸣吉可是说给你们征集了一万多人,你这打的什么玩意。” “这。”崔相佑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连忙跪地道:“小人,小人无能。” 萨穆什喀一点面子不给道:“我看你是挺无能的,五倍兵力优势还是陆战,连水师都打不赢,这以后我大清还怎么指望你们配合作战?” 崔相佑只能不断磕头,萨穆什喀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准备让我的勇士们休息吧,我们休整两日,然后出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高丽人可不能站在旁边看戏,你的描述太笼统了,这样吧,你们先打一阵,我看看全罗道水师到底什么水平。” 崔相佑和众将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死伤无数,被打惨了,这才叫清军来支援,现在萨穆什喀还让他们打头阵,这不摆明了是去当炮灰吗? “怎么,不行?”萨穆什喀一抬眼道。 “我等愿做先锋。”崔相佑连忙道。 就在萨穆什喀到达海南郡的时候,珍岛港口这边,赵成他们可是一刻都没闲着,首先是呼叫支援,皮岛留守的众人不傻,支援部队随船还带了不少武器。最重要的就是地雷,大约一百多颗,上次赵成不用,那是觉得对付高丽人,杀鸡焉用牛刀。但现在,清军将至,倒是可以给他们喝一壶。 另外,在重火力方面,虽然全罗道水师没有重炮,但是不要紧,这次随赵成去耽罗岛的可是数艘红夷大炮炮舰,清军轻敌,轻装急进,必然没有重火力,既然如此,赵成派人去耽罗岛传信,只一天时间,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就在珍岛港不远处的小岛附近隐蔽起来,一旦开打,赵成只要发出信号,舰队就能立刻靠岸支援。 因为珍岛是三面环海的缘故,舰队可以从两翼出现,在阵地两侧形成交叉火力,打击敌人,有了重炮和地雷,赵成信心倍增,建虏就等着去死吧。 夜幕降临,萨穆什喀带领的三千八旗兵正在高丽军大营中酣睡,高丽人在崔相佑的命令下,腾出了一半的营房,就是为了让天兵住的舒服,而他们自己,原先十个人一个帐篷,现在二十个人一个帐篷,挤得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虽然士兵们怨声载道,但是在清军面前,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高丽人和倭人一样,都是一个德行,你强他就服你,他们只知道拳头,不知道仁义道德。 而赵成这边,趁着夜色,数千士兵在阵地前行动起来,东江军负责埋设地雷,全罗道水师的士兵负责挖陷马坑,修复被火炮破坏的拒马,然后再布设一些铁蒺藜。 为了达成最大杀伤效果,赵成将地雷全部埋设在阵地前沿五十步到百步的范围内,按照套路,建虏肯定会催动高丽人当肉盾,如果把地雷浪费在这些垃圾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在百步外,他们先给高丽人造成杀伤,高丽人估计会不战自乱,等建虏冲上来的时候,他们就停火,把八旗兵放近了打。 “大人,这是什么东西,小将闻所未闻。”见到东江军的秘密武器,李硕和朴武郎都是一脸蒙圈。 赵成神秘一笑道:“这玩意比火药桶爆炸威力还要大,而且一踩就炸。” “什么,一踩就炸?”李硕瞪大了眼睛,这无疑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朴武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赵成笑笑道:“行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打起来你们就知道了。” 这一次,赵成将防线分成了四层,第一层是地雷和各种拒马、铁蒺藜组成的陷阱区,就是给建虏准备的大餐。 第二层是火铳兵和炮兵组成的防线,负责远距离打击敌人,第三层则是近战兵种,万一真顶不住让敌人突进来了,势必要进行肉搏战,用反冲锋将敌军击退。最后就是炮舰奇袭,炮舰闪现之后,立刻用火力进行远程压制,并且封锁敌军后路。总体要求就一个,主打建虏,大量杀伤有生力量。 击杀建虏的有生力量对于赵成来说大大有利,这等于是为皮岛减轻压力,这要是能把铁山郡的清兵消耗光了,皮岛反而就腾出双手了。皇太极现在战略重心一直在辽东,如果在高丽境内损失过大,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赵成搓了搓手,拿起手中的铁锹,跟将士们一起埋设地雷。李硕等人对视一眼,天兵上将都这样了,自己还不得抓紧干。 众人忙活了整整一晚上,才将工事全部架设好。众人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随着一声低沉的海螺号音响起,无数骑兵步兵在天地交界处出现。脚步声和马蹄声让大地都在震动,一下子将熟睡的守军全部惊醒。 所有人跟上次一样,迅速进入阵地,有了前番交战的经验,现在全罗道水师也是士气高涨,对于普通高丽士兵来说,他们对于明军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在明亡之前,高丽朝廷都没想到大清能取代大明,很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壬辰倭乱的时候,明军吊打倭寇,所以有天兵助战,全罗道水师更是有底气。 轰隆轰隆,杀气腾腾的三千马甲在高丽军队的后方迅速展开,战场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很明显,当清军出现的时候,给守军带来的威压比高丽军队大很多,即便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东江新军,所有人的表情也都很凝重。 赵成也展开千里镜望向对方,果然不出他所料,清军将高丽人放在最前面。排除清军的话,几乎就是上次作战的翻版。还是老一套,炮兵轰完步兵冲。赵成能清楚看见,各式火炮再次被高丽炮兵推上了前线。 萨穆什喀看了看有些无精打采的高丽人,对身边的满达尔汉道:“这帮高丽人,都是废物,这样的精气神能打赢才怪。” 满达尔汉轻蔑道:“这些奴才怎么能跟我们大清勇士相比,干脆也别让他们上了,奴才领一个甲喇的勇士上去,直接把水师大营端了就是。” 萨穆什喀制止道:“不要轻敌,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再说。待会两个甲喇,你打第一阵,我紧随其后,分成两个波次突击。” 满达尔汉躬身道:“嗻!” 萨穆什喀随即对身后骑兵道:“压上去,督战,这帮废物如果敢后退,格杀勿论!” “嗻!”三千马甲一起吼道,这一下,差点把崔相佑等人惊得魂飞魄散,清兵可是说杀就杀啊,他们万万不敢违逆萨穆什喀的意思。崔相佑对属下命令道:“冲!都给我冲上去,不许退!谁退我剥了谁的皮!” 第57章 力克清兵下 上次剩下的几百王京骑兵,此刻就成了崔相佑的卫队,跟萨穆什喀并排列于后阵,看到杀气冲天的八旗骑兵,高丽骑兵一个个都是瑟瑟发抖。虽然装备不错,可是精气神比满清骑兵差远了。 “杀上去!皇上重重有赏,第一个突破营地者,赏金十两,斩杀主将朴武郎者,赏金五十两!”萨穆什喀铿的一下拔出战刀对高丽兵吼道。 轰轰轰,炮弹朝着大营猛轰,守军沉着应对,这些炮弹对于守军阵地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炮击完毕之后,步兵就发动冲锋,“杀啊!”高丽人的大阵陡然松动,近万人马举着兵器朝水师大营冲了过来。 “好了,该我们了!火炮火铳准备,放!” 轰轰轰,砰砰砰,火炮的轰鸣声和火铳三段击的声音顷刻间覆盖了战场,百步之外,高丽人被打的死伤枕籍,几乎是将前次的场面重复了一遍。萨穆什喀来之前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所以只是惊讶于这水师的火铳怎么打的如此犀利,其他倒是没什么异常。 满达尔汉只是觉得高丽人实在废物,干脆骑兵出击,冲上去完事了。 高丽兵的战斗意志本来就不强,之所以敢鼓起勇气作战,一方面是因为赏金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惧怕八旗督战队的淫威,但是,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在短时间内倒下一半的时候,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开始成群结队往回逃跑,伪装成豺狼的绵羊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只会暴露他们本来的面目。 高丽兵们抱头鼠窜,东江军停止射击,立刻再次装弹,检查伤亡情况,把火力浪费在这群虾兵蟹将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不等了,这群废物,指望他们没用。我看拒马被炸翻了不少,冲上去,趁着他们火器换弹和散热的间隙,快速突袭,一锤定音,勇士们,杀啊!”满达尔汉拔出战刀,大吼一声,催动战马就奔驰了起来。 赵成和李硕等人已经看见,八旗骑兵大阵陡然发动,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显然,当拒马被破坏得差不多的时候,八旗军应该是觉得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的骑兵冲锋了。 “快闪开!”“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啊!”“啊!救命啊!” 惨叫声响成了一片,满达尔汉指挥一千五百骑兵以牛录为单位,五路冲锋,根本不管前方溃兵的死活,八旗军的每一个马甲连人带马都有小一吨的重量,就像是后世一辆微型汽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般,步兵在不结阵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数十名高丽火铳手直接被撞得倒飞了出去,在清军的铁蹄之下,无数人骨断筋折,现场发出一片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们倒是想躲,可是人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有战马的奔跑速度快,很多人刚想挪动脚步躲闪,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浑身传来的剧痛,等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口吐黑血,进气少出气多了。 侥幸不死的士兵也很难逃过后续骑兵的铁蹄,很多人直接被踩成烂泥,面目全非。剩下的高丽兵急忙往八旗骑兵的缝隙之中躲避,待到满达尔汉领人冲过去的时候,数千高丽兵只剩下了一小半,其他人非死即伤,在这样的战场条件下,但凡是受了重伤的,基本被宣判了死刑。 不少清军马甲扔下了阻挡视线的钵胄盔,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隐约能看见后面的金钱鼠尾,他们张大嘴巴发出怒吼,在赵成的千里镜中,出现了无数面目扭曲的身影,八旗军杀气冲天,全罗道水师的所有士兵都能体会到一种来自蛮族的野蛮气息,这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杀尼堪!”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一千五百骑兵冲锋的壮观场景是后世只能在电影中看到的场面,但是实际上,这种铁甲重骑兵列队集团冲锋的场面,电影根本就复制不了那种杀气磅礴的气势,特别是面对这支铁甲洪流的士兵,心中会有何等的震撼。 赵成点了点头,不愧是八旗精锐,这速度,这组织度和纪律性,高丽骑兵在他们面前就跟小虾米差不多,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有多好的纪律性和组织度,只要是碳基生物,在强大的火力面前也只有灭亡的份。 在马蹄扬起的漫天烟尘之中,正在冲击的清军骑兵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轰轰轰,数十声爆炸在瞬间响起,东江军铺设的第一道地雷防线用的是串联引线的方式,一个地雷,会同时引爆周边的地雷,为了能起到最大杀伤效果,数十个炸地雷几乎同时起爆。 经过皮岛工坊的改进,现在东江军装备的地雷跟当时赵成最初自己手搓的原始版本已经有巨大不同,不论是铁珠、碎石、铁钉的填充方式,还是背后钢板的插入方式,都做了更加科学的改进,导致地雷的破坏力比以前要大了许多。如果后面更换加了白糖的烈性炸药,地雷还会更加强大。这分明就是明代的阔剑地雷。 当地雷起爆的时候,数千颗弹丸朝着八旗军的军阵呈扇面状扫射了过来,噗噗噗,不论是士兵还是战马,身上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箭和血洞。后世的西方军队曾经评价阔剑地雷,像是死神挥舞起了镰刀,没有一种普通的轻武器可以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效果。 虽然东江军版本的阔剑比不上后世,可在当今已经是了不得的防御大杀器了。最前排的骑兵直接连人带马化成了一团血雾,就像是炸药在体内爆炸一般,人和马直接四散开来。周围的士兵也被弹丸穿透,一个个被打成了筛子。战马惨叫着翻滚在地,士兵们则是一声不吭落下马来。 数千颗弹丸瞬间造成的杀伤能力是惊人的,至少有三四百骑兵被一扫而空,正在高速冲击的骑兵大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被打的停顿住。满达尔汉侥幸是跟在了几个卫士的后面,才躲过一劫。可他前方的卫士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即便装备了骑兵专用的小圆盾,还是连人带盾四分五裂,几乎无一幸免,前方立即布满了死尸。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这是!”八旗军发出了一片惊呼,猝不及防的爆炸不八旗军被打蒙了,刺鼻的血腥味在战场上蔓延开来,可这还没完,骑兵军团想要停止,绝不是那么容易的,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八旗骑兵还在往前移动,这就正好引爆了更多地雷。 第二波冲击的萨穆什喀愣住了,好熟悉,太熟悉了,难道说?不可能啊,这不科学。 在前面的炮兵轰击之中,拒马和散落在地表的铁蒺藜倒是被打飞了不少,但是陷马坑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大量的战马在惊慌失措下不小心把自己的蹄子给插进了陷马坑之中。只听见咔嚓一声,伴随着清脆声音的是马腿的直接折断,同时坑里的铁钉也深深扎入马蹄之中,这匹战马就算是废了。 战马巨大的身体翻滚倒地,背上的骑士也被直接甩飞了出去,有的人落在地上,骨头折断,口吐鲜血,有的人直接被扔进了铁蒺藜防线之中,浑身被扎的如同刺猬一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有的人直接被跌倒的战马死死压在身下,如此巨大的重量,加上自己身上甲胄的重量,骑兵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是爬不起来的。 又是上百骑兵被消灭,八旗军还没摸到敌军的阵地,就已经损失了三成兵力,这让满达尔汉和剩下的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全罗道水师竟然如此古怪。这不对啊,这帮人的打法和武器非常像他们的老对手。 满达尔汉有些怕了,身边剩余的上千骑兵也胆寒了,他们忽然意识到,也许高丽兵打不下水师大营很可能不是什么意外,眼前这股敌军瞬间就能杀死己方这么多人,他们还有多少杀手锏没使出来? “发信号!舰炮齐射!”赵成再次命令道。 啾的一声,一发绿色的火箭升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这是舰队开火的信号,在清军到达的时候,从耽罗岛调来的炮舰就已经起锚,开始缓缓向着码头靠拢,同时舰船上的炮手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得到了开火的命令,红夷大炮炮手们早就按捺不住,方才只看到对方炮兵表演了,自己这边早就是手痒难耐。 轰轰轰,数艘舰船上的火炮全数开火,十几门重炮发射出的实心弹直接朝着清军骑兵喷射过去。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一个清兵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炮炮弹的初速太快,炮弹直接穿透了棉甲,从后背穿出,那清兵身上出现巨大的血洞,如同一个人头大小,从血洞中可以看到他身前的景象。 那清兵难以置信地低头想看清是怎么回事,但全身瞬间僵直,随即直挺挺栽落马下。 炮弹余势不减,又带走了后面一个马甲的人头,还有另几个马甲的手臂、大腿,滚落在地之后还骨碌碌带走了几条马腿,响起了一片噼里啪啦的骨头折断声。 十几发炮弹犁出十几道血肉胡同,清军再次遭受重创。 关键是,舰炮打的是骑兵后队,也就是第二波骑兵,萨穆什喀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越过第一波,把炮弹投射到他的军阵中。 作为清军主将,对于红夷大炮实在是太熟悉了,这炮击声,这毁伤能力,绝对不是高丽水师那种小跑能完成的。 “不对!是红夷大炮!有诈有诈!”萨穆什喀大喊着,可是隆隆的炮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瞄准战马!齐射!放!”砰砰砰,爆豆一般的铳声响起,赵成知道,在稍远的距离上,与其瞄准骑兵,不如瞄准胯下的战马。跟东江军注重战马的防护不同,清军骑兵并没有在胯下的战马身上装备铠甲,铠甲基本上都配置给骑士了。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认为清军是重骑兵,实际上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清军是骑马的重步兵才对,八旗骑兵并没有建立一支像当年辽国铁浮图或者西夏铁鹞子一般的超级重骑兵部队,清军骑兵比传统轻骑兵强,比重骑兵稍弱一些,为了兼顾防御力和机动性,其战斗力处于两者之间。 火绳枪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对于无甲目标的杀伤力有目共睹,士兵们瞄准八旗军胯下战马一阵齐射,又是大量战马被击倒,马上的骑士自然摔落在地。 从一开始的地雷,到现在的火铳齐射,每一道防线都能给八旗军造成巨大杀伤,出发时候的一千五百骑兵,现在只剩下了区区五六百人,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这在八旗征服高丽的历史上估计还是头一回,尤其是他们对决的是处于劣势兵力的全罗道水师,这简直是打了八旗军的脸。 满达尔汉的额头冒出的黄豆大的汗珠,方才的炮击,一发炮弹直接擦着他的身边飞过,只要再偏那么一点点,满达尔汉就分成两截了,因为他身边的一个骑兵直接被炮弹带走了上半身,只剩下下半身还端坐在马上。 都不用满达尔汉下令,即便是最顶尖的军团,也承受不了如此大的伤亡和如此恐怖的气氛,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数名马甲调转马头就跑,早就没有了先前进攻时候的气势,仅剩的几个卫士冲到满达尔汉身边大喊道:“大人!快撤!” 满达尔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任由自己的卫士牵着自己战马的缰绳,机械地完成了掉头逃跑的动作。 “把我们的大旗竖起来!”赵成一声令下,东江军的大旗呼啦一下立起,旗帜迎风飘扬。 第58章 秋风落叶上 当清军看到东江军的大旗的时候,这种震撼和恐惧的感觉是从心底猛地一下升起的。这些驻扎高丽的清兵,表面上好像还是耀武扬威的样子,实际上经过皮岛一战,很多人已经从内心对东江军产生了恐惧,特别是仆从军,三顺王他们可再也不想上岛跟东江军决战了。 仆从军如此,满洲八旗也没好到哪里去,东江军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新武器,还有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是普通明军可比,跟这种对手作战,除非是抱着必死的勇气,否则很难将士气保持在高水平线上。 满洲八旗说白了就是一群强盗,不管是在关外的时候经常入关劫掠人口,还是在关内的时候统治华夏,本质上都是强盗集团对华夏的劫掠,就像是一只趴在宿主身上的吸血蚂蟥一样,他们只是想不劳而获,用各种手段从华夏百姓身上抢夺能养活他们的营养罢了。 这种思维注定了满洲八旗只是个强盗集团,强盗的本质就是色厉内荏,真要是碰到敢玩命的主,他们也怕,好巧不巧,赵成带领的东江军就是这么一群人。 “不!不可能!”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几乎同时尖叫起来,东江军不是在遥远的皮岛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现在皮岛的守备部队是什么人?到底是赵成在唱空城计,还是皮岛的军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一系列的疑问在萨穆什喀的脑海中升腾,就算眼前的东江军是真的,他们又是如何跟高丽人掺杂在一起的? 不过萨穆什喀可能没有时间想那么多问题了,在东江军大旗立起的同时,早就准备好的五门飞雷炮发出了怒吼,目标就是阵前还处于混乱状态的满达尔汉的骑兵。本来赵成还想忍一手,等到后面的骑兵压上来再打,可是看样子,满洲八旗已经吓破了胆,萨穆什喀的骑兵恐怕不会压上来了,既然如此,那就锦上添花,多让前队吃点苦头。 轰隆轰隆,惊天的爆炸声再次响起,飞雷炮投射的炸药包当量比地雷还要大得多,这种巨大爆炸威力之下,方圆数十步的人,离得近的必死无疑,离得远的也会被冲击波击伤内脏,如果不能及时治疗,也是死路一条。 “不!我的勇士们,我大清的勇士们!”萨穆什喀的眼睛里几乎要流出血泪,他眼睁睁看着一群群大清勇士消失在火光和黑烟之中,战马嘶鸣、士兵惨叫、血流漂杵,这种修罗地狱一般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是肝胆俱裂。 无数的高丽乱兵和满清败兵搅在一起,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抱头鼠窜,后面的崔相佑和高丽骑兵都傻眼了,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几何时,清军是多么强大的存在,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高丽境内,都是势如破竹,手下没有一合之敌,可是在这小小的全罗道,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有东江军,崔相佑虽然之前是高丽地方官员,可是对于东江军也是了解的,毕竟毛文龙时代东江军在高丽也算是横着走,跟后世袁世凯待遇差不多了。可是东江军不是被清国一步步蚕食,到了今天,几乎都无法自保的地步了吗?听说前段时间还打了大仗,就剩下残兵了,怎么还能把手伸这么长,来到全罗道作战。 崔相佑还没想完这个问题,轰轰轰,海面上的红夷大炮再次开火,又将败兵覆盖了一轮。水师大营阵地上,赵成抄起手中长枪,起身怒吼一声道:“步兵全线出击!冲上去!” “杀啊!”眼见火铳兵、炮兵和海面舰船打的热火朝天,近战兵种到现在都没发挥任何作用,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特别是全罗道水师的士兵们,眼见不可一世的满洲八旗竟然在他们面前吃瘪,所有人的士气都已经达到了顶点。 赵成一声令下,所有人就如同狼群一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李硕亲自操作一门天字铳,一眼就看见了八旗军当中的黄龙旗,那边人群密集,正是一个好目标。 “开花弹一发装填!快!”几个炮兵飞速刷膛,将火药和弹丸重新装填。近战部队已经出击,很快就要跟敌军后队搅在一起,这就意味着阵地上的火炮会失去作用,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再来一轮齐射,以壮声势。 李硕大吼道:“炮口再高一寸!”士兵们立刻调整,将天字铳的炮口调高了一些,随即李硕竖起大拇指,对准了黄龙旗下的一群骑兵。 这是标准的跳眼法,实际上,跳眼法在华夏军队中应用有悠久的历史,自从火器登上历史舞台之后,在较为原始的条件下,明军士兵就已经发明了跳眼法这种非常实用的作战方法。特别是在缺乏后世测距设备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 其基本上应用了相似三角形的几何原理,虽然那时候的士兵也许不能用数学用语将此方法表述出来,但是在明军之中,特别是虎蹲炮炮手的口口相传之下,这种方法还是保留了下来。并且一直影响到邻近国家之中,李硕作为高丽边军将领,跟大明边军学几招不难。 这方法简单好用,人的手臂长度大约是两眼间距的十倍,因此通过观察目标在拇指两侧的偏移距离,就能估算出目标与观察者之间的距离。 只见李硕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拇指一侧对准目标,使拇指边缘与目标重叠,紧接着保持手臂不动,闭上右眼,再用左眼观察目标,此时见到黄龙旗向右偏移一段距离,根据偏移距离乘以十,得到目标的大致距离。 李硕测定完毕,一咬牙吼道:“放!” 轰的一声,只见一枚三斤炮子高速出膛,带着炽热的尾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李硕看见一个小黑点越过人群,朝着黄龙旗的方向一头扎了过去。 常年在辽东作战,很多清军骑兵练就了一个本领,那就是听炮声,炮弹在空中划过的时候往往带着一股怪啸,有经验的老兵就能从这种怪声当中判断出炮弹距离他们的位置。也就是炮弹的远近声音是不同的,李硕打出的这颗炮弹在很多萨穆什喀的卫士听起来相当不对劲。 卫队的拔什库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道:“不好!大人小心!”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是跟炮弹比起来,不算什么,人类的力量在科技的面前太过渺小。 三斤的开花弹在炮弹当中其实算不得什么,最多也就相当于几个震天雷同时爆炸的威力,而且高丽人生产的开花弹,其质量比起大明军械局生产的版本还是要差了很多。可是没办法,李硕这一炮打的太准了,炮弹几乎就贴在萨穆什喀的身边爆炸。 轰隆一声,火光迸现,萨穆什喀几乎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连人带马被笼罩在了炮弹的破片之中,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卫士一起,腾起了一片血雾。 “大人!”拔什库的面孔扭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吼叫。他分明看见,萨穆什喀的战马和他本人身上激起一股股血箭,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卫士们顾不上连天炮火,也顾不上那些被炸死的同伴,所有人都翻身下马冲到了萨穆什喀的面前。让拔什库魂不附体的一幕出现了,萨穆什喀瞪大了眼睛,身上血肉模糊,身上的铠甲几乎全部碎裂,他的喉头不断蠕动着,黑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他想要说话,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拔什库托起萨穆什喀的身体喊道:“大人,大人你怎么样。”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废话,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兵都知道,伤成这样不可能活下来。果然,萨穆什喀噗的一声猛然喷出一口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来。 萨穆什喀可是大清国一员大将,还是固山额真,这么高级别的将领在高丽境内被阵斩,简直是不可思议。与此同时,萨穆什喀身边的旗手也被炸伤,黄龙旗轰然倒地,清军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倒下了。 赵成带着两千步兵怒吼着冲出了阵地,不管是朴武郎麾下的水师,还是赵成麾下的东江军,亦或者是志村手下的武士,所有人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奋力刺向败退的敌人。 高丽败兵根本就不敢回头还击,就像是猎人在森林中遇到大黑熊一般,如果想要活下来,那就必须要比同伴跑得快。高丽兵争先恐后,但凡是半途跌倒的人,根本就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就听见几声惨叫,此人直接被无数大脚踩成了烂泥。 赵成手中的长枪不断突刺,一名高丽兵听见身后有破风之声传来,回头想要抵挡一下,可是赵成的速度实在太快,那高丽兵一转身,枪尖就已经捅进他的前胸,直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片血肉。 那高丽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胸前的枪尖,随即惨叫一声,瘫软在地。赵成踩着他的尸体,将长枪拔出,接连挑翻数个敌军。 见主将如此英勇,士兵们也是奋力突击。大量败兵被他们当场斩杀,杀红了眼的全罗道水师和倭兵武士们根本不接受投降,哪怕是跪地的乱兵,也被一刀砍翻。 满达尔汉刚被卫士们裹挟着撤退,就看到了萨穆什喀被一炮打死的一幕,满达尔汉目眦欲裂,那可是萨穆什喀,两白旗的固山额真,就像猪狗一般被火炮打死,丝毫没有体现大清国勇士的勇武,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此刻,对方主动出击,火炮渐渐减弱,满达尔汉再也忍不了了,他拨转码头,招呼左右数十名卫士道:“杀!跟我杀回去!跟他们拼了!我大清勇士绝不会败在这些废物的手下!” 满达尔汉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也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交代,阿济格被抓,萨穆什喀被杀,皇太极滔天的怒火一定会燃烧到剩下的军将头上。满达尔汉挥舞着战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卫队没有办法,主将突击,他们必须冲锋。 不仅如此,萨穆什喀死后,他的卫队也没了活路,按照大清军法,主将若是死了,而卫队没有死完,活着回来的也全部处斩。也就是说,在主将死之前,敌人要从卫队的尸体上踏过去。 “杀尼堪!”上百卫队发起了反冲锋。 “放箭!”朴武郎发一声喊,数百水师弓箭手一边奔跑着,一边张弓搭箭,反手抽出箭支朝清军直射过去。还别说,这一招倒是让赵成有些佩服,这些高丽兵近战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善射倒是出了名的,步弓手都有如此本领,可惜后面的战争他要用火铳来替代弓箭,否则,还真的要让东江军的步弓手学学人家的招数。 这边步弓手一轮箭雨过去,清军的反应也很迅速,一百多骑兵也张弓搭箭射了过来。 嗖嗖嗖,箭雨在空中交织,噗噗噗,箭头不断射中人体,两边都呼啦啦倒下了一群人,不少战马被射中,前蹄一软,栽倒在地,将马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 赵成大吼道:“把长矛、钢叉投掷出去!” 面对骑兵的冲击,步兵毫无招架之力,哪怕只有几十个骑兵冲进来,他们也要遭受巨大损失,情急之下,把长兵器投掷出去,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投掷!”朴武郎大喊着,上千高丽兵将手中的钢叉长矛全部扔了出去,赵成也将自己手中的长枪掷出。 满达尔汉等人哪里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招式,猝不及防之下如同割麦子一般全部倒下。满达尔汉自己的战马被赵成的长枪命中,直接翻滚在地,剩下的骑兵也是如此。没死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第59章 秋风落叶下 赵成和士兵们却不会给建虏翻身的机会,几乎是满达尔汉和剩下的三四十个卫士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赵成和冲在最前面的上百人已经杀到了。 志村和十几名武士手持太刀,他早就已经手痒难耐了,面前一个分得拔什库刚爬起来,摔的七荤八素脑子还没清醒,志村上去就是一刀,一个好大的头颅飞上天空,还带着龇牙咧嘴的表情,无头尸体鲜血狂喷,轰然倒地,志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兴奋地迎向下一个敌人。其余武士们也是手起刀落,只是第一个照面,就砍翻了十几名清兵。 赵成手中的长枪虽然扔出,但腰刀还在,满达尔汉穿着华丽的铠甲,头上的缨枪高高耸立,一看就知道是清军大将,建虏的黄龙旗已经倒下,如果再能干掉这员大将,敌军不崩也得崩。 赵成虎吼一声,挥刀就冲了上去,虽然腰刀他并不擅长,但是仗打到这个份上,我军军人的血性和英勇让赵成全身的热血都涌上了头。 满达尔汉刚爬起来,用力甩了甩头,视线刚刚清晰,就看见一个疯了一样的家伙直接朝着他冲了过来。满达尔汉瞬间就像是酒醒了一般,头皮都炸了起来,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赵成大吼道:“去死!”手中腰刀自上而下,就要将满达尔汉一劈两半,不过满达尔汉也不是吃素的,好歹是清军大将,多年的战争经验已经让满达尔汉形成了一种战场防御的本能,他反手拔刀,将顺刀抽出,当的一下,火星四溅,只见两人的刀重重击打在一起。 赵成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还别说,古代武将练武的套路跟后世那种健身根本没法比,后世健身看着好像浑身肌肉很厉害,但是在古代脂包肌的武将面前,那就是小菜一碟。满达尔汉这种出身白山黑水的将领,本来就得益于渔猎民族灵活的特性,加上经年累月作战,浑身的肌肉练得就跟铁板一般,他双臂绞力这么一格挡,差点把赵成的刀震飞出去。 看着虎口处留出的鲜血,赵成一咬牙,又是一刀挥出。两人的兵器架在一起,满达尔汉的瞳孔猛然一缩,“是你!” 这真是冤家路窄,说实话,赵成对满达尔汉印象不深,当日在皮岛作战,他的目标主要是阿济格,当然,作为副将的萨穆什喀他也见过。不过萨穆什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满达尔汉虽然当日也在清军之中,但因为萨穆什喀身后一排武将,所以赵成并没将视线聚集在满达尔汉身上,乍一下碰见,不认识也正常。但满达尔汉不一样,赵成当日那种疯狂地要和阿济格同归于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不仅是满达尔汉,鳌拜、三顺王、石廷柱等所有满汉将领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满达尔汉愣住了,这家伙不是在皮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现在皮岛的东江军是谁在指挥,他好像想明白了,声东击西,这是汉人兵书里面的策略,没想到竟然被这家伙给用上了。 如果东江军的主力在这里,那么皮岛现在一定是空虚无比,假如萨穆什喀这次不带这三千勇士来全罗道,而是集合铁山郡的一万人马全力攻打皮岛的话,也许皮岛已经被拿下了。 以满达尔汉的认知,他只能想到这么多。声东击西这个词可不对,赵成根本没有虚晃一枪的任何想法,就是实打实拿下了耽罗岛,进入了全罗道。即便在这个期间,萨穆什喀真的敢在没有皇太极命令的情况下发起攻击,以目前皮岛守军布下的各种陷阱、天罗地网,恐怕也只能留下一地尸体。 不过满达尔汉不这么想,他觉得受到了戏耍,怪不得高丽人组织这么多人马都拿不下水师大营,敢情是赵成这家伙在搞鬼。 想到这里,满达尔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今天就是自己死了,也要跟赵成极限一换一,把他干掉。 “该死的尼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满达尔汉使出全力,死命将顺刀往下压,在单纯比拼力气这一方面,不得不承认,赵成真的不是满达尔汉的对手,赵成眼睁睁看着顺刀的刀锋压了下来,渐渐碰到了自己的棉甲。 此刻赵成身上的铠甲跟普通的清军将领差不多。皮岛一战中,他们缴获了不少清军铠甲,所以赵成尽可能让所有人在棉甲的里面穿上清军的锁子甲增加防护。赵成本人也是如此,但是在满达尔汉的顺刀面前,这种防护可能还有些单薄了。 刀锋已经碰到了肩膀上的棉甲,虽然没有砍透,但这种冰冷生硬的感觉让赵成的肩膀生疼,满达尔汉狰狞的表情就在赵成眼前显现,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超过十厘米,赵成能看见满达尔汉满嘴的黄牙,还有因为用力喘气而不断喷出的口水,无不带着通古斯野人的气息。 “死!”满达尔汉猛地向下一拉顺刀,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划开了棉甲和下方的锁子甲,直接深入到赵成的肌肉里。血液随着刀锋流下,疼痛的感觉和刺鼻的血腥味一下子激起了赵成的战斗意志。只见他一个正蹬,猛踢满达尔汉的小腿,这时候,个子高的好处就显现了,感谢老天爷在穿越的时候给了他这样一个身体,否则,赵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满达尔汉没想到赵成还有这一招,被他踢得后退了一步,双方拉开距离,赵成有了辗转挪腾的空间。满达尔汉身后,两名卫士拔刀护主,朝着赵成猛冲过来。 危急关头,只听身后一声大喝,“野人受死!”两道人影一左一右闪出,挡住了两名卫士,不是朴武郎和志村还能是谁,见赵成奔着对方主将就去了,两人立刻支援,正好遇见了这一幕。 没有了侧翼威胁,赵成信心大增,再次迎了上去。这一次,他聪明了,从地上捡起了一杆清军虎枪,虽然使着不顺手,但长兵器却是赵成擅长的。 大枪一抖,分出数朵枪花,将满达尔汉晃得眼花缭乱。这也算是赵成为了顺应这个时代而练习的武艺,在皮岛的几个月时间里,赵成自己也没闲着,虽说以后火铳肯定会在东江新军中大规模应用。但不管怎么说,赵成至少要学会骑马和使用冷兵器。 当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肯定是不行了,赵成的刺枪术厉害,干脆就学习明代的枪法,在加上马术,只要能练好这两样,就算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了。而且赵成还能将后世的刺枪术和明代的枪法结合起来,比如这一招就是赵成自创的,他要用这个招数干掉满达尔汉。 满达尔汉毕竟是老将,一开始还被赵成的招式唬住了,可是片刻之后,他就明白过来,敢情这家伙是个花架子,手上虎枪虽然弄得眼花缭乱,但没什么杀伤力。先帝说过,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我就一力降十会,直接砍了你。 想到这里,满达尔汉下定决心,他根本不闪避赵成的枪头,直接就迎了上去。赵成心中一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故意露出破绽,使出这些花架子招式,等的就是满达尔汉主动发起进攻,下面,就比比谁的速度更快。 赵成猛然收枪,同时迎向敌将,虎枪如同闪电一般刺出,满达尔汉大惊,顺刀也立即格挡,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这一枪已经被挡住了,至少,以满达尔汉的力气,枪头已经被劈断。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对阵的可是后世的我军军人,科学系统的练习之下,刺枪术已经和赵成融为一体。 “突刺!”电光火石之间,咔嚓一声,满达尔汉的顺刀将虎枪的枪杆劈断。 他大笑道:“哈哈哈,你是杀不死我的,下贱的尼堪。” 但是下一刻,满达尔汉好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赵成手中的大枪确实被劈断了,可是枪头呢,按理说,枪杆被劈断枪头肯定会掉在地上,可是并没有。 紧接着,满达尔汉感到自己的前胸一阵冰凉,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剧痛的感觉让满达尔汉的脑袋阵阵眩晕。难道说?时间倒回上一刻,赵成的大枪刺出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准确命中了满达尔汉的前胸,当然,对方的速度也很快,一刀劈断了枪杆,可还是比赵成慢了那么一点点。 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差距,就要了满达尔汉的命。枪头稳稳插入了满达尔汉的胸口。与此同时,志村和朴武郎也将两名卫士干掉,三人一起围了上来。满达尔汉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强撑着一口气,看到明人、高丽人、倭人的组合,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这群人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但是生命力的流失不会让他再有得到答案的机会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满达尔汉喃喃道。 赵成走上前去,“带着你的不甘心,下地狱吧。”他抓住半截枪头,用力一拧,血光崩现,满达尔汉发出一声惊天惨叫,向后直挺挺倒下,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志村上前一刀砍下满达尔汉的人头,高高举起。赵成大喊道:“清兵主将已死。”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两员大将先后殒命,八旗骑兵彻底崩溃了。他们自打来到高丽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今年撞了邪还是怎么回事,一碰到东江军就会发生不幸的事情。先是阿济格被俘,数名将领阵亡,现在连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都完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仿佛东江军就是清军的克星一般,三千勇士被火铳火炮狂轰滥炸,死伤无数。 他们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不知谁发了一声喊,“跑啊!” 剩下的骑兵士气全线崩溃,豕突狼奔疯狂逃命,在这个过程中也不知道多少高丽兵被踩死撞死。 清军崩溃了,高丽人还能好到哪里去,崔相佑觉得自己就像是做梦一般,战无不胜的大清天兵竟然就这么完了。哪怕是放在一天前,崔相佑都绝对想不到这种结果。 那个瞬间就能摧毁高丽边军的八旗军哪里去了,那个用重炮轰击南汉山城的大清天兵哪里去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快跑吧大人!”一个声音响起,一名王京将领拉住崔相佑的缰绳道。崔相佑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现场人都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将领低头一看,只见崔相佑屁股下的马鞍已经湿了一大片,还有涓涓细流顺着脚蹬滴下。 若是平时,将领们背后要嘲笑崔相佑一下,但现在,保命要紧,顾不上许多了。崔相佑机械似的问道:“火炮呢,火炮怎么办?”将领都要无语了,这时候还管什么火炮,都要没命了。 “快撤吧,不撤来不及了!”将领催促道。 崔相佑面如死灰下令道:“撤!” 清兵整体崩溃,东江军和水师趁势掩杀,杀得对方血流成河。这一仗一直从天亮打到傍晚,虽然还没有清理战场,但是光粗略看过去,三千八旗骑兵至少被消灭了一大半,高丽兵的损失更是惨重,骑兵还能借着速度冲破东江军的炮火阻隔和步兵的追杀。 但高丽士兵只有两条腿,这种惨烈的场景早就让他们的双股战栗,想跑都跑不快,被追兵全部追上,一刀结果了性命。杀到后来,连全罗道水师的士兵都杀累了,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同胞,如此痛下杀手,也有很多人于心不忍。 所以到最后,至少有两三千高丽兵被俘,不过没关系,这些人是可以利用的劳动力,对于赵成来说,耽罗岛的建设还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些俘虏正是他们的苦力来源。 赵成环视了一圈战场,对众将道:“立刻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和损失,我们还有下一个任务。” “是!”众人纷纷应声道。 第60章 希望之火上 东江新军和全罗道水师密切合作,这一仗大获全胜,战后清点,光是歼灭满洲八旗就达到了两千多人,最重要的是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两员战将全部被东江新军斩杀,满达尔汉还算是好的,至少尸体是留下了,虽然头颅被志村砍下,但至少零部件都是完整的。 萨穆什喀可就惨了,被炮弹打的血肉模糊,不似人形。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两个皇太极安插在高丽境内的大将都死了,短时间内,清军对高丽的掌控会大大削弱。道理很简单,等皇太极收到战报应该也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他还要选人派人,再算上到任的时间,两下耽误,估计一个月都过去了。 而且自己的东江新军连战连捷,反过来说对高丽境内的清军也形成了一种威慑力,至少,现在赵成可以肯定一件事情,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死后,三千八旗骑兵也基本上废了,那么在铁山郡的剩余部队绝对没有胆量再找东江军的麻烦,不仅没胆量,现在也没这个实力。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利用这个真空期,赵成要用最快的速度转移侨民,并且以这场大战的战绩作为震慑,估计高丽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高丽朝廷这种狗的心态很好理解,主人强大他们就对别人龇牙咧嘴,主人要是挨揍了,他也要夹起尾巴。 现在,东江新军一战灭了八旗铁骑,而且打给高丽官军看了,回去之后,高丽人一定会把东江军给吹上天,现在他去提要求,高丽朝廷断然不敢阻拦,至少在皇太极的后援部队到达之前,他们不会有动作。 “大人,全部清点完了。”第二天中午,经过一整夜加上一个白天的清理,战场终于是打扫完毕了。两千多高丽俘虏已经被全部关押起来,未来将会运送到耽罗岛做苦力。反正耽罗岛的建设还需要大量人力,这些人补充过去正好。赵成回去之后也会跟各个将领打招呼,以后俘虏不要杀死,全部拉去耽罗岛当苦力。 赵成正在考虑后面的问题,就听见了李硕的声音。赵成一回头,李硕就上前道:“大人,俘虏已经安置完毕,战场清点之后,我军歼灭敌军近万人,其中有两千多八旗骑兵。可以说皇太极在我国境内安插的主力被消灭了。” 作为高丽的上层人士,即便是已经被罢官流放,李硕对高丽境内的整体局势把握还是很清晰的,清军的重点还是放在大明,高丽只不过是后花园罢了,所以驻军并不多,主要依赖的还是仆从军,八旗主力人数占比很小,现在赵成一仗就歼灭了这么多八旗兵,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八旗,这不能不让李硕佩服。 赵成摆摆手,“缴获物资和我们的损失呢?” 李硕道:“四千守军伤亡不大,大约在千余人,都是被敌军的火炮和弓箭杀伤,还有后期反冲锋,跟敌军近身战造成了一些损失。死伤大概对半,伤兵的情况我让朴武郎去了解了,大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战果啊,敌我伤亡比竟然达到了十比一,就算是防守,我们能有三比一的比例就算是很厉害了。” 赵成没有作答,十比一的伤亡比一方面是因为将士们英勇奋战,另一方面也是战术和武器对敌人形成了碾压造成的,如果清军也同样携带了红夷大炮,恐怕最后就不是这个结果了。而且还有地雷的及时支援,要是没有这些地雷,赵成也很难打出这样的战果。 “纵然是这样,伤亡也还是不小,我心疼啊。都是好兵,他们本该有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赵成叹息道。 李硕的笑容戛然而止,虽然说,慈不掌兵,为将者只要掌握战场胜负即可。但实际上,这些兵哪个不是爹妈养出来的,就这么死在抗击建虏的战场上,有的人连个全尸都没有,他们的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李硕同时心中也暗自敬佩,没想到赵成爱兵如子,不愧是天兵大将,如此胸襟,一般人真不一定有。换做李硕,一比十的大胜,已经高兴地跳起来了,可是赵成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有一个内心沉稳的人才能做到这样。说起来,李硕的年纪比赵成大,可是看赵成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个年轻人。 李硕不知道的是,赵成两世为人,还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这心态自然不是古人能比。 “大人,虽然弟兄们伤亡了不少,但是缴获颇丰,光是大小火炮,还能用的就有数十门,火铳缴获了五百多杆,都是高丽生产的火铳。最重要的是战马,清军和高丽军的战马合计能用的至少五百匹,死马也能成为将士们恢复体力的肉食。至于铠甲兵器,缴获无数。还有军粮,他们逃走后,留下不少军粮、驴车,都能为我所用。”李硕抱拳道。 赵成眼前一亮,说这个他可就不困了,虽然高丽的火炮他看不上,但现在这个条件,有总比没有好,还有火铳,火铳可是好东西,他们急需大量火铳。战马就更不用说了,对于现在的东江军来说,战马那就是战略物资。 “你马上布置一下,我说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要以全罗道水师大营为支点,以最快速度转运侨民去耽罗岛。我军此战大胜,高丽朝廷必然震动,这时候不威胁他们,更待何时,我带两千兵,和朴武郎一起,拿下海南郡城,昭告高丽,敢阻拦侨民南下者,杀!”赵成道。 李硕心中暗叹,这可是大手笔,而且足以证明赵成对人性的拿捏和掌握,在李硕看来,崔鸣吉把持的高丽朝廷,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货而已,全罗道水师高举抗清大旗,南部的这些将领多有摇摆不定者,哪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干涉侨民南下的事务即可。 “得令!”李硕以标准的明军军礼插手道。 作为李舜臣的后人,同时也是一名青年军官,李硕心中也有远大抱负,只是在高丽朝廷的统治下,一直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果能跟赵成密切配合,说不定将来去大明任职也是等闲。要知道,当年李舜臣就是想去大明任职,想要立下大功,战斗中身先士卒,才被倭寇用火铳打中而牺牲的。 可见,去大明当将军是所有高丽武将的终极梦想。只是李硕不知道的是,赵成早就成了大明朝廷的一颗弃子。但至少现在李硕还不知道其中关节。 当赵成的东江军和朴武郎的水师联军抵达海南郡城的时候,郡守都蒙了,城外招展的分明是大明的旗帜,别的不说,至少在一六三七年,高丽亡国才一年时间,崔鸣吉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高丽所有文臣武将都换一遍,只能说他目前把控了王京的朝廷,但在地方上,还有很多文臣武将都是忠于大明的。 海南郡郡守虽然不是什么有主见的官员,但是见到明军旗帜,他都快吓尿了,这明显是大明兴师问罪来了,虽然不知道明军是怎么出现在城外的,但这装备、这阵容、这旗帜还能有假。还有那个朴武郎打头阵,别人他不认识,朴武郎他还能不认识吗? “哎呀,哎呀,完了完了,早知如此本官,本官也应该召集守城兵将,抗击建虏的啊。哪怕是断了崔相佑这家伙的粮道,也断然不会如此被动。” 郡衙当中,郡守南奎日惶惶不可终日,这家伙正在吃早饭,当守城兵丁将明军聚集城外的消息禀报过来的时候,南奎日差点一口稀饭喷了出来。要不是这家伙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尿过了,估计这时候已经一泻千里了。 他立刻召集郡衙的属官议事,不一会,郡丞、查访使、郡监等人就悉数到场。郡丞一来,差点把大腿都拍肿了,“属下就知道朴武郎这家伙没这么大的胆子,连上官都一刀砍了,搞了半天背后是上国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查访使冷哼一声,他是武将出身,一直以来都主张抗击建虏,当时崔相佑助纣为虐,他就不看好,现在果然不错,大明兴师问罪来了,据说有两千多人,海南郡守军总共才几千人,分到郡城也就两千人左右,关键是这次作战,朝廷从全罗道其他地方也抽调了不少士兵,郡城还要负责大军的粮食转运,目前就一千人。 问题是,这一千人跟城外的虎狼之师可没法比,充其量是辎重兵。这些守城兵丁什么德性,查访使可是太了解了,连大明的卫所兵都不如,就是混日子的。城外的天兵可是刚刚击败了建虏,听说杀的血流成河,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城下了。 查访使起身拱手道:“大人,为今之计,打开城门,请求天兵谅解,说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才是上策,相信天兵大人有大量,断然不会为难我们。” 郡丞咽了咽口水道:“正是正是,我听说,城外架起了大炮,主要是打起来,我们守不住啊。朝廷新败,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援兵的。” “报!”有一名传令兵冲到郡衙门前。 郡守一愣,“又怎么了!” “朴武郎将军派人送来明军大将亲笔信。”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信件递上去道。 郡守立刻展开,汉字他当然是认识的,一目十行看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赵成在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一个时辰内不开城,入城之后,除平民百姓外,所有士兵官员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吱吱呀呀,老旧的城门打开了,郡守捧着他的官员大印,光着上身,背着荆条,带着文臣武将一起出城请罪,身后还跟着一千兵丁。 赵成策马而出,还别说,缴获了五百多匹清军战马之后,赵成实力大增,为了让军队看起来更有气势,他让全军所有会骑马的人全部上马,哪怕是马术不那么好,只要能骑乘就行,硬是凑出来两百多所谓的骑兵,不仅如此,还一人双马,远看过去,声势骇人。要知道,在高丽这么个小地方,两百多骑兵还一人双马,这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不仅如此,有了缴获的驴车,他还拉来二十多门火炮,在城下一字排开,然后将明军旗帜展开,再加上一千火铳兵助威,吓都把守军给吓死了。 “下官给天兵上将请罪了!”郡守对着骑马大将大喊道。 “请饶恕我们吧。”身后的上前兵丁一起喊起来。 城内的百姓早就被惊动了,天兵就在城外兴师问罪,作为高丽普通百姓怎能不担心,谁不知道高丽朝廷投降建虏是对大明的背叛。特别是很多老人,要知道,壬辰倭乱才过去四十年不到,当年的经历者,很多都还在,比如当时的士兵,现在也才五六十岁,如果是儿童,现在五十岁还不到,这群人都还健在。 而高丽南部又是被倭寇荼毒最严重的地区,全罗道作为李舜臣的基地,被倭寇多次清剿,哪家没有血海深仇,要不是天兵来救,他们就全完了。所以这些人对明军的感谢之情很深。 一个六旬老者拄着拐棍,在大街上把拐棍敲得咚咚响,激动地对周围百姓道:“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不能背叛大明,当年上国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如果没有明军,我可能死了,你们家里的老人也都死了,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你们。” 众人慌成一团,虽然背叛大明这事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不了主,但是天兵的怒火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这万一要是进了城大开杀戒怎么办。 老人受不了了,“不行,我要出城为全城百姓求情,我这条命是上国给的,还给天兵也无妨,但请求天兵高抬贵手,放百姓一马。” “我也去。”另一个老者站出来道。 第61章 希望之火中 三日后,在海南郡郡守负荆请罪的情况和很多百姓老者一起出城求情的情况下,赵成和朴武郎当然没有对海南郡怎么样,本来他们也没打算怎么样,就是吓唬吓唬而已。只是赵成解除了海南郡所有士兵的武装,另外要求当地官府配合他们转运难民。 同时命令朴武郎放出风,就说明军兴师问罪来了。结果这消息一路往北传递,传到后来都已经神乎其神了,原先他们就两千人去了海南郡,消息快到王京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万人,这民间的传闻和官方的战报终究不同,再加上高丽全体官员和百姓都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毕竟是背叛了大明,所以这明军前来兴师问罪更是让众人如坐针毡。 朴武郎还派人到处送信,凡是敢阻拦汉人侨民朝全罗道汇集者,格杀勿论。这若是在平时,可能威慑力有限,但清军兵败,这是很多人都看见的事实,至少,赵成放崔相佑回去,从目前看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沿途官府如果不是崔鸣吉的人,那自然是对难民出手相助,如果是崔鸣吉的人,也是当聋子哑巴,装作看不见,任由难民从他们的领地过境。既然明军已经到了全罗道,鬼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北上。 还有一点,让高丽人恐惧的是,本来从明清几场大战的结果来看,大明朝应该是不行了,都被人打到京师了,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明军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这爆发一下,清兵还真受不了。这就让高丽人尴尬了,是不是他们投降的太早了? 崔相佑回去之后,将消息带给高丽朝廷,差点把李倧吓得从王位上跌落下来,大明天兵从全罗道登陆兴师问罪,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早知道自己就在南汉山城死扛了,被崔鸣吉等人下狱的主战派大佬金尚宪在狱中更是打了鸡血,连写十二道奏折给李倧,要求立刻向大明道歉,把自己放出来整军备战,联合明军跟建虏拼了。 一时间,高丽风起云涌,整个朝局都处在极度混乱的状态。当然,这些王京发生的事情跟赵成转运难民联系不大,命令发出之后,所有阻隔的道路全部打通,得到消息的侨民兴奋异常,通过各种手段向全罗道海南郡汇集。 海南郡成为转运难民的一个集结点,赵成留下一千兵马守城,另有一千人马在沿途护卫,剩下的人由李硕和志村带领在水师大营接应,调动全罗道水师的所有船只转运难民,在赵成的设想中,以后耽罗岛的作用不仅仅是军港,赵成算过了,如果将耽罗岛上所有的耕地,马场,树林等资源全部利用起来,养活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新军在海外重新建立了一个中等的县城啊。如果能吸引大量的朝鲜,日本,大明和其他各族的海上流民进入耽罗,何尝不能重新建立一个世外桃源。 今日,第一批难民和俘虏搭乘从耽罗岛赶来的东江军船只和原有的全罗道水师船只,总计万人,踏上了耽罗岛的土地。 “第一小旗都有!”一名小旗官站在船舱口喊道,方才还和侨民们交流的水师士兵纷纷挺起胸膛吼道:“到!” “马上船只要靠岸了,维持秩序的任务上面交代给了我们,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小旗官说道。 “得令!”大家纷纷插手答应道。 轰隆一声,船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那是铁锚放下,扎入海底之后,船身由于牵引力的作用摇晃的缘故,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片刻,船身便慢慢的稳定下来。坐在甲板上的妇孺纷纷起身,有些好奇的望着全新的港口,港湾内停了不少海舰。 码头上更是有大量士兵在不断忙碌着,站在甲板上向岛内望去,到处都是绿色,树林一片一片的,比起铁山岛的珊瑚岩,景色可是优美多了。港口附近还有不少建筑物,虽然都是些平房,不过可是比帐篷看着亲切许多。 为了迎接这些解救出来的侨民,赵成早早的就派出信使乘船回到耽罗岛通知留守的小西,让他们盖一些新房用来安置这些难民,同时将耽罗城给整顿一下,这样能入住更多的人。算上新军的将士们和难民,耽罗岛上的人口已经有三万人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房子要多一些才行。 砰,数座木板搭成的揽桥落在了甲板上。各船的水师将士指挥人群按照次序下船。下面的将士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工作。 一名严重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脑袋很大的小男孩紧紧抱着母亲的腰。 他的母亲也是衣衫褴褛,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理,早就发黄打结,里面还有虱子在蹦跶。一名士兵走过来,对妇人说道:“这位夫人,请排好队下船。” 妇人连忙拉住孩子,排在其他人后面慢慢的走下了鸟船。一名早就已经等在这里的东江军士兵走上前,拿过一个包裹递到了妇人的手里说道:“夫人,请沿着这条路向左走,请问你的小孩多大了?” 妇人连忙回答道:“七岁了。” 士兵点点头,“嗯,按照规定,十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和母亲一起,我们准备了大量的淡水,你们可以沐浴一番,包裹里是新衣服,你们的衣服已经破旧不堪,身上带有很多毒素,必须要清洁才行。” 士兵笑着看了看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也拿过一个包裹递给小男孩道:“来,小兄弟,这是你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先用着吧。” 妇人连忙道谢:“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说着就要跪下,青弋军士兵也不嫌妇人身上气味难闻,直接拉住她道:“咱们东江军不兴这一套,若是被长官看见我是要挨罚的。” 妇人这才停住了动作。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递给小男孩道:“喏,给你的,很久没吃过点心了吧。拿着吧。” 这倒是实话,这些侨民在高丽境内辗转躲避,跟大明境内的流民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小孩子跟大人都差不多,很多人在路上遇到高丽兵,还会被毒打一番。 为了安抚难民的情绪,赵成特别要求码头接应的士兵给孩子们分发一些糕点或者水果,耽罗岛盛产橘子,糕点也可以临时制作,所以士兵身上自然携带了一些。 “娘,我能吃吗?”小男孩怯生生的问道。 妇人尴尬的笑笑,“军爷,咱们在高丽的日子过得也不好这段时间更是。”说到这里妇人哽咽了。 士兵有些愕然,随即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道:“一切都过去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士兵目送着这对母子往前方而去,小男孩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小包裹,母亲爱怜的拿出一个橘子剥皮塞进了他的嘴中,小男孩感受到了这种如蜜的甜味,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味道,使人的心情都愉悦起来。他欢喜的直拍巴掌,母亲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不禁紧紧的将他搂在了怀中。 士兵的眼睛湿润了,大人说了,跟东江的民众一样,这天下还有成千上万这样的穷苦人,东江军的目标就是要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任何敢拦在东江军身前的人,都要将他们碾成齑粉。士兵摸了摸腰间的兵器,来吧,自己一定要让新军的敌人尝尝他们的厉害。 他目光坚定的转身,拿起了一个新的包裹,迎向了下一个难民。 待到妇孺们下船之后,船舱里战俘陆陆续续的前往甲板排队,因为一直在船舱里的缘故,光线很昏暗,所以突然到甲板上,众人的眼睛都被阳光刺的眯了起来。一名高丽俘虏打着手帘,努力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半晌,他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港口码头,成群结队的士兵,大量军船,还有布置在港口的火炮。这还是他以为的耽罗岛吗?这不是个大监狱吗?怎么变成军城了? 数千侨民排着整齐的队伍下了船。他们将被带往右侧的道路,那边也是一个人工挖成的澡堂,里面注入了大量的淡水,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汉拿山上的雪水形成的小溪跟挖了一个沟渠,引流到这边而已,水太凉,所以小西又命人烧了许多桶开水,不断的注入进去,这样能保证每一批人进来都能洗个热水澡。 这是赵成的特别要求,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病毒的厉害,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消毒水,但是高温洗浴一下,多少能起到消毒的作用。而且为了更加人性化,澡堂子还分成了男女两侧,方便大家梳洗。 侨民们一个个被烫的龇牙咧嘴,可是等到皮肤适应了水温之后又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说不出的放松,他们一个个靠在水池的边缘,尽情的享受着。“好久没有踏踏实实的洗过澡了,还是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一个侨民说道。 另一人接话道:“这几个月一路颠簸,身上那是跳蚤虱子一大堆,都臭了。你还别说,隔着五十步远,我老李光闻着气味,就能知道是谁要来了。” “哈哈哈!”一群大男人哄堂大笑起来。他们尽情的在热水中搓着身上的污垢,小西准备的生活用品当中自然也有皂角之类的清洁用品,这玩意在当时不稀奇。赵成搜罗了一些全部配发给浴室。 西边的女澡池,东边的男澡池,都是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场景,人们尽情的在淡水中洗去满身的疲惫和污垢。贪婪的呼吸着耽罗岛上带着植物气味的空气。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仙境一般。 他们的脏衣服和换下来的东西全部被集中到一个大坑中,淋上猛火油全部焚烧。上面不知道带着多少病菌,若是有疫病传播,那可不得了。 耽罗岛是个孤岛,医疗条件等各项设施都是有限,而且环境相对封闭,所以赵成更加看重疾病防护,万一要是耽罗岛爆发了疫病,那可真是全完了。 “娘,这衣服真的给我了吗?”小男孩因为才七岁,所以他被授权可以跟着娘亲一起去女浴池洗澡。 按照小西的规划,一个澡池可以容纳两百人同时洗澡,按照一批人一刻钟计算,一个时辰就是可以洗八批人,而小西在女性这边准备了两个澡池,男性那边是四个。所以基本上在两个时辰以内全部人就已经整理完毕,集结在已经放好了桌椅板凳的空地上了。 一万多人都集结在空地上,人体本身也能产生热量,况且刚刚洗了一个热水澡,大家浑身都是暖洋洋的,穿上了发下的包裹里的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布料,但是干净整洁,耽罗城的民众们生怕这些占领军对他们不利,所以小西叫他们赶制一批衣物,没有一个人敢怠慢。制作好的衣物很快就被拿到港口进行分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小男孩有些胆小的拉着娘亲的手,小心的问母亲道。 母亲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妇人长得并不是很出众,但是跟刚下船时候蓬头垢面的样子比起来,穿上了干净的衣服,现在的面貌已经是焕然一新,头发经过皂角的打理已经显得很柔顺,简单的盘起,用一根木钗给固定住。 她轻声对小男孩说道:“当然是你的了,刚才那些军爷都说了,发下来的东西人人都有,你看,娘穿的也是一件新衣服。” 小男孩又问道:“娘,你看见爹了吗?”妇人摇了摇头,其实她也在等自家男人,自家男人也是高丽侨民,年纪也不小了,下船的时候男女是分开的,兴许他还在男子的那一边吧。 待到妇孺们站定,一队队水师战士走上前来,开始询问妇孺有没有家人,其实这些妇孺基本上都和这对母子一样,都有家属。 第62章 希望之火下 统计完毕之后,有家庭的按照家中人口坐在一起,没有家庭的,全部集中坐在一起。空地上准备的桌子都是那种最简单的长条桌,一张桌子两边能坐下数十人。 士兵们维持着秩序,一边领着妇孺们就座。待到众人都坐好之后,空地另一边的青弋军士兵人墙才分开,露出了男子大阵。原来他们早就已经集结在空地的另一边,只不过被青弋军士兵的人墙挡住,所以看不见他们而已。 徐世大吼道:“以一百人为单位放行,各自报上姓名,对号入座!有家室的跟家室一起,没有的坐在没有家室的一边。开始!” “王二蛋,张麻子,李大狗...”一连串的报名声响起,有家室的男子报出名字之后,他们的家人立刻站起来挥手,然后男子兴奋的跑向家人那边。 “田大壮!”又一个名字响起,“娘,是爹爹,是爹爹的名字!”小男孩兴奋的跳起来道。妇人站起来朝着那边挥了挥手,男人看见了自家的婆娘,飞奔了过来,一把抱起儿子,亲了又亲。 不一会,大半个时辰过去,唱名结束,大家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股饭香随着海风飘了过来,为了给第一批侨民接风洗尘,小西和徐世可以说是将元浣原来留下的物资都给搬空了,将里面的粮食给全部拿了出来,近些天还不断捕鱼,充实了一些肉食。 随后,一排排的士兵抱着大碗走进了场地中,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上两个大海碗和一个小碗。又有一大群士兵抬着大木桶进入了场地中,木桶中不断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显然里面装的都是食物。 果然,士兵们分散开来,三个人一组,两个人抬着桶,一个人用长柄勺子分发食物。只见士兵用勺子在桶里那么一舀,十几大块香喷喷的鱼块便放在了一个大海碗里。不论老弱妇孺所有人的分量都是一样的。然后第二组士兵前来,又是一大勺米饭放在了另外一个大海碗里。堆得是满满当当。 “诸位,本将是东江军把总徐世,在这里给诸位见礼了。”徐世抱拳道。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耽罗岛迎来了第一批侨民,你们在高丽受苦了!自从建虏占领高丽,你们过的都是非人的日子,但是今天,来到了东江军治下,你们都能安心生活。而建虏,有朝一日,我们定会找他们算总账!” 一名士兵上前递上了一碗水,徐世高举酒碗对下面众人道:“今日我以水代酒,让我们满饮此酒,庆祝你们今天进入一方新的土地,庆祝你们获得了重生!干!”徐世一仰脖子,将满满一碗水一饮而尽。 场上的众人都被徐世的情绪所感染,一切的苦难现在都化成了满满的希望,他们高举盛满鱼汤的大碗,大吼道:“重生!重生!重生!” 赵成的威慑攻击显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最起码将高丽朝廷完全震慑,崔相佑逃回去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更是将战斗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崔鸣吉和李倧彻底傻眼,如果按照崔相佑的说法,这次明军是大军来讨伐,而且后面的情况谁也搞不清楚。 赵成亮出东江军的旗帜,本意是吓唬萨穆什喀的满洲八旗,但是在崔相佑将该情况汇报给高丽朝廷之后,却有了别样的效果。 其实也不怪李倧和崔鸣吉他们多想,如果结合当时的形势,就不难理解高丽小朝廷的想法了。本来这种小国,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在大国之间取得平衡,在夹缝中求生存。现在一方面是老牌宗主国大明,一方面是新兴军事集团大清,两个势力他们都惹不起,如果非要站队,那就只能站在强势的一方。 一直以来,大明在辽东节节败退,怎么看都是皇太极的大清国强势。但这一回,好像不一样了。 “大监,殿下请您进去答话。”景福宫后殿,这里是李倧平日里独自办公的地方,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大致相当于中原的御书房。当然,景福宫的规模只能相当于王爵,所以自然比故宫要小得多。 此刻,崔鸣吉正一脸焦急站在房门口,这些天他在府中一直心神不宁,明军在全罗道接连的胜利让人惊掉下巴,他实在没想到反转来的这么快。但李倧竟然多日没有召见他,这也是比较罕见的事情,让崔鸣吉心中更是蒙上一层阴影,不知道李倧心里在想什么。 今日,得到宫里的传讯,崔鸣吉立刻赶到了景福宫,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听见小太监的话,崔鸣吉立刻整理了一下官服,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今日的天气不好,虽然没下雨,但是不见阳光,室内显得比较昏暗,书房内点了油灯。崔鸣吉一进去,眼睛还适应了一下光线。正要参见李倧,忽然崔鸣吉一愣,“是你!” 李倧身边赫然站着一人,这人是崔鸣吉的老相识,或者说是满朝文武的老相识,不是金尚宪还能是谁。 “殿下,金尚宪怎能出现在景福宫,这家伙不是在天牢里吗?”崔鸣吉连忙道。 李倧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道:“领议政,坐吧,金大监是寡人放出来的。” 崔鸣吉额头见汗,他当然明白金尚宪是李倧秘密放出来的,这家伙前些天在狱中连写十二道奏折,显然是动摇了李倧对明清战争的看法。现在放他出来,还进了景福宫,恐怕李倧在政策上要进行变动了。 这不仅仅是对大清态度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动摇了崔鸣吉在朝中的根基,如今朝中这些大臣全都是主和派,主战派基本上被打压的差不多了,现在金尚宪出狱,主战派抬头,自己这边岂不是完蛋。 金尚宪盯着崔鸣吉,冷哼一声道:“崔大监,别来无恙。” 崔鸣吉还未答话,李倧便道:“领议政,全罗道的情况寡人已经派出御营去打探了,看来崔相佑所言非虚,这是最新的情报,你看看吧。”说完,李倧便将一份奏折扔在崔鸣吉脚下,崔鸣吉捡起来一看,脸色大变,这上面赫然写着,明军攻掠海南郡以及周边郡县,大量城池望风而降。不仅如此,明军还利用珍岛港转运侨民,根据御营暗探掌握的较为可靠的消息,恐怕耽罗岛已经落入明军之手。 如果仅仅是清军被明军击败,这消息还不能让高丽朝廷如此震惊,可如果是高丽南部接连丢城失地,这性质就变了。最糟糕的是,如果是倭人或者清军,民间估计还要抵抗一番。但大明乃是正统,明军前来,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丢城失地,而是归附大明,毕竟高丽在大明面前一直是以孝子自居,从官方到民间,投靠大明一点心理压力没有,反而是荣幸的事情。 崔鸣吉看完,小声道:“殿下,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这是东江军的个人行为。” 金尚宪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斥道:“东江军的个人行为,崔大监,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东江军跟建虏连年作战,实力早就大不如前,如果没有陛下的支持,东江军敢前出全罗道吗?更不要说他们还有军队在皮岛和建虏对峙,一次胜利,尚能看作东江军勇武,连番作战胜利,如果没有大明在背后支援,你觉得东江军能办到吗?” 崔鸣吉咽了咽口水,哑口无言。事实上,他在家中天天睡不着,心中所想也是此事,皮岛什么情况,作为高丽的领议政,他当然清楚。按理说,皮岛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进行任何主动进攻的行为了,船只、火炮、士兵,缺哪一个都不行,可人家偏偏就打过来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们得到了支援,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皮岛背后是谁。 只能说赵成这一仗不仅打出了气势,还彻底将高丽朝廷迷惑。让众人以为大明准备重新启用皮岛,将其再次打造成皇太极背后的钉子,如此一来,高丽的立场就显得至关重要了。陛下不发诏书,而是直接派兵登陆,这足以说明大明这次真火了,高丽再不来点实际动作,万一真要是大明控制了高丽局势,恐怕朝廷和王室就要万劫不复了。 李倧明白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陛下不在乎高丽谁当王,只要听大明的话,谁当都可以。李氏不听话,陛下完全可以想办法换个听话的上来。这才是李倧寝食难安的原因。 金尚宪躬身道:“殿下,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出路,如果还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必须立刻集结兵马,北上驱逐建虏,将建虏从铁山郡赶出去,重新建立鸭绿江防线,并且跟南部的明军说明情况,如果可以,取得明军支援,共同抗击建虏,我们尚有一线生机,否则,等天兵大军压上,我们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可,万万不可。”金尚宪话音刚落,崔鸣吉就出言反对。金尚宪勃然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贪恋你的权位!国贼!汝乃国贼!”金尚宪气的拿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全然不顾自己还在李倧的御书房当中。 金尚宪本来就一身正气,他深知建虏的危害,再加上被关押了这么久,对崔鸣吉早就满腹怨恨,此刻再也顾不上礼仪,直接爆发了出来。就连李倧都吓了一跳。 崔鸣吉扑通一声跪在李倧面前,“殿下,殿下,臣并非是为了自己的位置,如果金大监想要,臣立刻让出领议政的位子,臣完全是为了三千里江山着想。清军虽败,但并未伤筋动骨,相信消息传回盛京,搞不好皇太极就会增兵高丽,到时候高丽反而会成为明清两军交战的主战场,若是我们现在选择站队大明,出了闪失,明军可以一走了之,我高丽怎么办?” 崔鸣吉一说话,让金尚宪也是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坏就坏在明军的表现实在是起伏不定,对建虏不能起到压制作用。双方总体来说是互有胜败,但在辽东互有胜败不要紧,若是在高丽开打,自己的国家岂不是生灵涂炭。 这一波明军占了上风,可如果皇太极真的发动大军南下,明军不一定顶得住,如果高丽跟明军合作,恼羞成怒的清军肯定要在高丽大开杀戒,就连王上都不一定能幸免,那可是野蛮人啊,跟野蛮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崔鸣吉摘下官帽,放在一边,“金大人,你说我什么都行,但归根结底,于公于私,我要保证王上和高丽数百万百姓的安全,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崔家。” 李倧按住了金尚宪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既然把他放出来了,今天是来讨论后续策略的,而不是来吵架的。李倧道:“崔大监有什么想法。” 崔鸣吉道:“臣建议,两边都不得罪,以观后效。” 金尚宪道:“怎么个不得罪法?” “我们既不帮助大明,也不帮助清兵,阳奉阴违便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进行操作。比如,东江军不是在转运侨民吗?我们一路放行,不仅不阻拦,暗地里再给一些便利就是。至于清兵那边,我们继续稳住他们,该提供情报就提供,但如果清军叫我们去攻打明军,我们就假模假样操作一番,回头跟清兵说我们打不赢就是。总之两头糊弄,等待后面的结果,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递到皇太极的耳朵里。”崔鸣吉下拜道。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正当景福宫内,李倧和大臣们商议对策的时候。盛京皇宫内,一个小黄门尖厉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飞也似地穿过大清门、崇政殿,冲向皇太极的清宁宫。 一大早,皇太极刚刚洗漱完毕,作为一代枭雄,工作勤勉,仿照明制,皇太极也有上早朝的习惯。 第63章 箭在弦上 皇太极刚刚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朝服,就听见了小黄门的声音,这段时间,皇太极自己也是心神不宁。一方面是按照上次跟多尔衮商议的结果,秋天要动兵入关,如果按照西洋历法,现在已经是八月初,眼看着秋天就要到了,大军万事俱备,只等着皇太极一声令下,就能分兵入关。 所以这段时间,皇太极一直在操心这个事情,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虽然是奇袭关内,但必要的准备不可少,他现在已经是大清帝国的皇帝,万事都要操心,更何况此次出兵还是豪格给多尔衮当副将,皇太极如何能百分百放心。 另一方面,就是高丽的东江军,阿济格还在他们手上呢,已经过了三个月时间,虽然他依然活着,可恰恰是因为阿济格活着,才给大清国带来了更多的耻辱,堂堂大清宗室王爷,就这么被明军俘虏,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为了入关大计,他不忍还不行。 “外面怎么回事?”皇太极皱了皱眉头道,显然对小黄门大呼小叫很是不满。 宫女立刻出去查看,不一会,便回来禀报,说是有前线急报。前线急报?皇太极一愣,这段时间还算是平稳,他一直在调兵遣将,辽东处于对峙状态,没有战争哪来的急报。 他立即让小黄门进来,小黄门上气不接下气道:“皇上,高丽急报,咱们,咱们。” 皇太极懒得跟小黄门废话,一把将他手中的折子抢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鳌拜的名字,高丽的急报怎么是鳌拜来写,不应该是萨穆什喀吗?打开一看,瞳孔猛然一缩,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组合成句子他怎么就不认识了。 忽然,皇太极紧紧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混账!”皇太极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向后栽倒。宫女和小黄门惊叫成一片,立刻冲上去扶住了皇太极。 崇政殿上,大臣们一阵骚动,皇太极此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迟到,他们每次早朝入场完毕,皇太极一定会在皇上驾到的声音中准时出现,可今天没有,倒是让众人一阵惊诧。因为入关备战的缘故,多尔衮、豪格、阿巴泰等大将都不在盛京,本次早朝,武将是塔瞻领衔,文臣自然是范文程领衔。 见皇太极迟迟不到,范文程身后的鲍承先有些站不住了,他小声问道:“范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自从皇太极登基,改元崇德之后,大清国的文武班子算是正式建立起来了,范文程作为清初最为重要的汉人文臣,几乎受到了皇太极百分百的信任,他就是实际上的文臣之首,就算是满人文臣也无法动摇范文程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内秘书院大学士,光听这个官职就知道范文程乃是核心中的核心,跟后世的军机大臣差不多,而鲍承先也被封为大学士,在汉人文臣当中地位仅次于范文程。 范文程回头看了鲍承先一眼道:“稍安勿躁,想必皇上是有什么事情。” 范文程开口,鲍承先也不好多说,那边塔瞻也在看着范文程的眼色行事。这么多年过来,满人大臣们也习惯了,范文程确实有两把刷子,皇太极信任也不是假的,哪怕是多尔衮在范文程面前也要拱手叫一声范先生。这在清初这种满贵汉贱的政治生态下倒是一个异数。 塔瞻年过四旬,按照当时人的寿命来说,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他其实刚刚上位才一年,虽然塔瞻个人能力很强,但是在此之前,大清国除了宗室之外,要说武将之首,还真就是他老子扬古利。舒穆禄扬古利,乃是大清国开国元勋,隶属正黄旗,是努尔哈赤的女婿,满清老将中的老将,六十有五还征战在一线,就在去年,跟随皇太极攻打高丽的时候不幸阵亡,皇太极封他为武勋王,由第二子塔瞻继承爵位。 所以当多尔衮等人不在盛京的时候,武将就是由塔瞻领衔。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名小黄门适时出现,来到范文程面前道:“大人,皇上请大人去清宁宫一叙。”说完,又在范文程身边低语了两句,范文程点头会意,小黄门这才喊道:“皇上有旨,散朝。” 众人一阵惊愕,早朝还没开呢,这就散朝了?但皇上有旨,众人又不能不听,正当大家转身的时候,范文程叫住鲍承先和塔瞻道:“二位大人留步,皇上有请。” “奴才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宁宫之中,皇太极已经换了便服,斜靠在椅子上,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经过太医的诊断,又开了宁心静气的方子,皇太极已经没什么事了,但他心中还是异常恼火,鳌拜的折子所包含的信息让他抑制不住愤怒。 萨穆什喀这个蠢货,不上报就带兵南下全罗道,结果跟满达尔汉一起命丧高丽,还搭上了几千八旗马甲,这不是蠢货是什么。而更加让皇太极担忧的是,高丽到底怎么了,东江军为什么会在全罗道出现,那在铁山郡对峙的优势什么人?这些消息组合起来,让皇太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见三人进来,皇太极才稍稍打起精神,“平身吧。” 三人这才起身,看见皇太极脸色蜡黄,范文程连忙道:“皇上,您这是?” 皇太极指了指桌案上的折子,“都看看吧。” 范文程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拿起了折子,另外两人凑过来一起观看,折子是满文写的,但是在清廷当官,范文程和鲍承先等人自然认得满文,众人只看了一眼,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鲍承先更是脱口而出道:“这难道不是私自动兵,葬送了高丽的大好局面吗?” 鳌拜的折子虽然写得较为委婉,但实际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萨穆什喀这家伙为了抢攻,竟然私自调兵,关键还落了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自己也兵败身死,还连累了满达尔汉,如此一来,在高丽的清军实力大减。说穿了,再怎么着,清军也是以满洲八旗为核心,现在满洲八旗损失惨重,光靠高丽兵和汉兵这些仆从军,怎能成事? “萨穆什喀的事情不说了,朕自然会惩处他,即便是死了,他的家人也要流放宁古塔,以儆效尤。朕现在担心的是,东江军怎么突然恢复了战斗力,竟然能在全罗道生事,这是不是意味着明廷在辽东有新动作?朕不相信光靠东江军那三瓜两枣能干这么大事情。”皇太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 确实,以当时人的理解,光靠皮岛这么点兵力和人力,不可能干出这么大事情。那可是三千满洲八旗骑兵和一万多高丽兵啊,火炮火铳齐全,还是在高丽境内作战,怎么看也不可能输,就算输也不会输的这么惨,现在皇太极也糊涂了,到底有多少明军进入了高丽。 只能说因为赵成这个穿越者的到来,以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好好的戏耍了皇太极一把,他们根本想不到,这还真就是赵成自己干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大明在背后的援助。 皇太极话音刚落,三人对视一眼,范文程躬身道:“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太极道:“朕担心,高丽的局势恐怕不好控制啊,这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 皇太极说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他们三人作为高层核心还能不知道吗?别的不说,光是粮草调动,这段时间就一直是鲍承先在负责。 塔瞻是武将,既然皇太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塔瞻要是再不说话就不是他的风格了,只见塔瞻上前一步道:“皇上,奴才阿玛就是在高丽战死的,皇上仁慈,放了高丽人一马,可现在,全罗道水师竟然跟明军同流合污,很难说背后有没有高丽人暗通明国,奴才愿意领兵奔赴高丽,杀他个片甲不留。” 塔瞻目光坚定,但范文程却抬头瞥了一眼皇太极,只见皇太极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有犹豫的表情,作为皇太极最信任的文臣,说是大清国第一谋士也不为过。私下里,皇太极常常以诸葛亮和刘备的关系来比喻范文程和自己。 满清的高层从小就接受汉学教育,所以自然对中原文化了如指掌,皇太极尤其爱看三国,总是痴迷于三国时候的明争暗斗,觉得这才是计谋的最高体现。所以作为皇太极的诸葛亮,如果连皇上的心思都不能猜透的话,范文程还当什么大学士。 只见范文程上前一步道:“皇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切不可因小失大。” 听见范文程的话,皇太极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道:“范先生说说看。” 范文程道:“数月以来,皇上一直在谋划再伐明国的事情,如今,多尔衮、多铎、豪格、阿巴泰等一众大将已经整装待发,我大清满蒙汉十数万健儿枕戈待旦,此时岂能因为高丽的变数而叫停计划,汉人有句话叫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们切不可做这种傻事。” 皇太极频频点头,实际上他内心也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东江军在高丽蹦跶,乃是心腹之患,有这颗钉子在,皇太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他迟迟下不定决心,如果这时候再攻高丽,势必会耽误攻打明国的计划。 但范文程的话,坚定了皇太极的信心,听他这么一说,皇太极来劲了。范文程接着道:“东江军在高丽搞事情,诚然是个麻烦,但高丽国现在也是举棋不定,恕奴才直言,光靠一个东江军,即便是明国有所支援,想要重新恢复毛文龙时代的规模,基本不可能。既然如此,我们暂且放他们一马,将铁山郡的兵力全部移出,由鳌拜带领,直接进入王京,控制住高丽朝廷,就控制了高丽,东江军再厉害,总不能攻打王京吧。” 鲍承先接话道:“皇上,范先生所说不错,王京城池坚固,三顺王火炮不少,加上汉兵和高丽兵辅助,坚守王京不成问题,鳌拜将军的人作为督战队,控制高丽王室,只要王京和周围几道不丢,问题不大。东江军就那么点人,撑死了在高丽南部闹腾,我们形成对峙局面,等入关大军胜利班师,再收拾他们不迟。” 塔瞻还想再说两句,皇太极却一摆手道:“好,好一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范先生言之有理,秋季动兵的策略不能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要我们把入关这一仗打好了,高丽的事情自然好解决。” 皇太极这还真没说错,多尔衮当初给清军设定的目标是除了劫掠财富之外,还要往回带五十万人口,五十万人口对于大清国来说可以解放大量青壮,将这些人充实到军队中来。 随着大清国不断征战,地盘越来越大,皇太极深感兵力不足,光靠满洲八旗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要大力发展汉军和蒙古八旗,按照计划,皇太极准备将蒙古八旗配置齐全,同样达到六万人以上的规模,除此之外,还需要增加外藩蒙古兵,至少还有三四万人的规模。 汉军以三顺王和辽东降军以及原有的本地汉兵为骨干,扩充为汉军八旗,不仅如此,跟外藩蒙古军一样,同样要增加汉兵仆从军,另外高丽已经是藩属国,也要征召相应的部队配合作战。如此一来,下阶段目标至少要将整个清军阵营扩充到二十五万人以上。有了五十万百姓增加劳动力,达到这个目标应该不难。 定下了调子,大清国如同一架战争机器,立刻运转起来,鳌拜接令之后,调动大军前往王京,李倧只能将金尚宪秘密送出城隐蔽起来,防止被清军杀害。而铁山郡撤防,无疑给东江军创造了更好的机会,为下阶段发展提供了大量的时间。 第64章 趁势发展 “大人,这些天我们转运了两万多人去耽罗岛,其中不仅仅有明国侨民,还有一些不愿意生活在建虏铁蹄下的高丽民众。”珍岛港水师大营,自从击败萨穆什喀之后,这段时间以来,东江军和全罗道水师一直在转运难民,就在前段时间,赵成和李硕等人明显感觉到,转运难民比以前顺利许多。 经过询问侨民,这才得知,南部四道对于侨民大开方便之门,高丽各城官府就像是看不见大量侨民在官道上移动一般,对侨民再也没有阻挠和盘查。不仅如此,虽然官方没有介入,但是民间自发给难民提供了一些粮食和援助。 这一点,从难民的精神状态就能看出来,刚开始过来的难民,那都是历经千辛万苦,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是后面来的侨民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可以说是脏兮兮的,但是在路上的饮食多多少少有了点保证,至少没有到食不果腹的地步。 赵成心中大慰,这就说明自己的恐吓起到了效果,高丽朝廷拿不定主意,干脆两边都不得罪,放松对侨民的政策,正是对明军示好的表现。也好,趁此机会,大力运转难民,尽快脱离高丽本土。 这是东江军的既定计划,脱离高丽本土,专心经营海外的领地,因为高丽本土的据点很难守住。后世,只要看过世界地图就知道,南北高丽的地形截然不同,北高丽山地多,而南高丽平原多。这也就是当年壬辰倭乱为什么倭兵进军神速的原因,他们从南向北进攻,全都是平原地区,当然有利于行军。 所以东江军没有必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非要在高丽本土获得一个据点不可。现阶段完全可以放弃高丽本土据点,聚焦耽罗岛和皮岛以及对马岛的联系,形成一个外围区域,等时机成熟,再向陆地发展。 今日,又有一批新难民大约三千多人来到了水师大营,看到这些难民之中还夹杂着一些愿意背井离乡的高丽人,李硕不禁对赵成感慨道。 赵成扭头对李硕道:“李将军,转运难民的事情最近进行的都很顺利,如果再有半个月时间,我想,大约能转运四万多难民去耽罗岛。如此一来,加上耽罗岛原有的人口,基本上能有五六万人了。” 李硕点了点头,在赵成的话中,他倒是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但赵成的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皮岛民众还有七万多人,但皮岛狭小,根本不利于大量人口生存。所以等到高丽本土的事情结束之后,肯定要将大量的皮岛民众转移到耽罗岛来。 在赵成心中,皮岛的定位就是一座军城,本来皮岛就是东江军军镇所在地,把这里打造成一座军事堡垒一点问题没有。如果算上从高丽拯救的四万多侨民,那么实际上东江军目前所辖军民已经超过了十二万,按照战时体制,赵成的军力至少要扩充到一万人。 至于编制问题,赵成根本就无所谓,对于大明朝廷来说,东江军已经是弃子,既然是弃子,还管那么多干什么,除了自保就是自保,拼命发展军队,在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如果崇祯要是不爽,有种来兴兵讨伐,事已至此,东江军全军上下谁也不怕。 不仅如此,除了吸收高丽的侨民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吸收更多的侨民,比如在倭国,就有不少侨民生活,比如此刻正在台岛和福建雄霸海洋的郑芝龙,就是在倭国活动的侨民,包括他的妻子也就是郑成功的母亲,也是倭国人。 若是在以前,在倭国活动的侨民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他们是大明和倭国交流的桥梁,只要倒卖两边的物资,就能获得不错的回报,郑芝龙也是因此发家的。但现在,经过天草城一战,九州岛已经被战火烧灼了一遍,幕府军队在九州境内大肆围剿起义军,镇压民众,以当时的倭兵军纪,对九州岛的破坏非常大。 这些乱兵在看到侨民的时候,可不会顾忌他们大明人的身份,毕竟大明现在也处于战争状态,自身难保,所以烧杀抢掠一样发生在九州的侨民身上。根据小西的说法,九州的华夏侨民少说一两万人,这还是郑芝龙前往福建之后,有不少人随着他去往华夏,否则人数还更多。 这些人的日子现在可不好过,只能分散在各个对幕府有敌意的大名势力境内苟延残喘,赵成相信,如果现在有个途径能把他们移居到耽罗岛,这些侨民应该会非常愿意的。 后世,济州岛的总人口有数十万,算上常年在济州岛外来商人、打工人还有大批的游客,巅峰时期,济州岛常住人口和非常住人口加起来超过百万。当然,这是在后世生产力爆发的情况下,但即便是按照现在的情况,以耽罗岛丰富的资源,养活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所谓腾笼换鸟正是如此,赵成要把皮岛打造成军城,只驻扎军队,民众都在耽罗岛上生活,本来耽罗岛就是古代的耽罗国,赵成相信,在自己的治理下,一定会让东江镇再现辉煌。 “李将军,你和朴武郎的全罗道水师怎么办?”赵成冷不丁问道。 见李硕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赵成直接问了出来。李硕一愣,这段时间他的关注点都在打仗上面,现在他们在东江军的帮助下击败了崔相佑的傀儡军和萨穆什喀的清兵,取得了大胜,但下一步他还没想好。按理说,应该乘胜追击,联合抵抗建虏的势力,发兵王京,彻底将建虏给赶出去,可是这说起来容易,光靠他们的力量又如何能做到。 “大人,这。”李硕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你们有兴趣,干脆全部并入东江军算了,既然我们要在皮岛、耽罗有所作为,那么水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全罗道水师如果能并入东江军,将是极大助力。”赵成道。 听见赵成的话,李硕连忙拱手道:“可是大人。” “先别急着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作为高丽人,你身上还肩负着拯救高丽的使命,但恕我直言,现在有些操之过急了。你手上并没有筹码,想要对付强大的清国,光靠你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行。”赵成道。 李硕抿了抿嘴唇,显然赵成说的有道理,全罗道水师连番作战,也有不少战斗减员,本来两千多人现在连两千人都不到了,这么点骨干力量,哪怕是南部四道的义军加入,战斗力也不强。 跟中原一样,高丽境内民众自发组织的起义军不比李闯的农民军强多少,说穿了就是乌合之众,打仗的时候靠着熟悉地形还能发挥一些作用,一旦脱离了日常活动的区域,到其他地方去打仗,就露了原型。这也就是壬辰倭乱时候,高丽各地义兵、僧兵层出不穷,但基本上是败多胜少的原因。 一旦敌军加强攻势将他们赶出原有的生活区,在不熟悉的地方作战,他们组织能力低下和单兵战斗力不强的短板就会暴露出来。李硕好歹也是李舜臣的后人,对于义兵的战斗力很了解,各道官府驻军更是不能相信,他们比高丽边军的战斗力差远了,只要皇太极派出一支强有力的部队支援,他们绝无胜算。 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不是时候,中原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机会有的是,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发展壮大,只要我们的实力够强,反攻高丽是迟早的事情。东江军可以成为你的后台,但前提是,我们要精诚合作,比如我跟小西那样,我们要摒弃之前的仇恨,往共同目标努力。” 赵成指了指正在码头指挥侨民登船的志村等人道:“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李硕点了点头,他明白赵成的意思了,李硕用明军军礼抱拳道:“多谢大人提点,小将明白了,小将和朴武郎唯大人马首是瞻。” “大人,是大人回来了!”数日后,皮岛码头,全罗道水师那边,赵成把指挥权交给了李硕,李硕这人虽然年轻,但是办事沉稳,赵成要求他转运难民结束之后就立刻撤出,毁掉大营,带着所有船只和火炮撤往耽罗岛。 交代完李硕这边之后,赵成立刻乘船回到皮岛。自从出征以来,赵成已经有数月时间没有回去了,皮岛是东江军的发家之地,也是核心,虽然他们接连击败建虏,但不能说危机就解除了,在皮岛的民众被全部转运走之前,还不能说绝对安全。 炮舰一靠近码头,便有士兵欢呼起来,赵成的旗舰上早就竖起了大旗,岸上的瞭望哨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传令兵在全岛报信,留守的众将立刻前来迎接。 赵成走后,王韬作为副将便被任命为皮岛指挥,所以此刻,王韬带着众人已经等在了码头上。 赵成一下船,王韬就带着众将迎了上来,“参见大人!”众人齐齐抱拳道。 赵成拍了拍王韬的肩膀,环视众人道:“诸位,这段时间辛苦了。” 王韬连忙摆手道:“我们留守看家,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大人领兵远征,接连大胜,这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啊。” 赵成哈哈大笑道:“老王,你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说说,这边的局势怎么样。” 王韬道:“大军出征后,陈金也来了几次,铁山郡的建虏已经撤防了,大军龟缩到王京去了,目前对岸仅仅留下了一些哨兵进行监视。” 赵成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几乎全军覆没,高丽驻军的核心被打掉,他们要是不撤那才是有鬼了,撤去王京,劫持高丽王室,至少能保证大陆的安全。 王韬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成一皱眉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婆婆妈妈的,成何体统。” 王韬咧嘴一笑道:“恭喜大人,在这段时间内,八板将军研制燧发铳成功了,并且已经改进了全岛数百杆火铳,我军战力得到极大提升。”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赵成眼前一亮,燧发铳研制成功可比建虏撤兵还要让他兴奋。建虏撤兵还能卷土重来,可是燧发铳一旦研制成功,对于火绳铳来说就是降维打击了。 王韬招了招手,八板和马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马宏从背上解下绳子,将背着的燧发铳递给了赵成,“将军,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成了。” “试射,看看效果。”赵成连去大校场都等不及了,当场要求直接在码头试铳。 马宏也不废话,招来数名工匠,他们手上都是由原来的火绳铳改进的燧发铳,几名工匠站定,从口袋中掏出了纸壳弹,赵成大吃一惊,八板和马宏等人果然不负众望,竟然把一体弹药也给弄出来了,这得节省多少时间。 马宏道:“不仅如此,得益于大人的天才想法,我们的发射药性能极大提升,这火铳的射程比火绳铳提升了五成。” 赵成瞪大了眼睛,五成,在火器性能上已经是了不得的数据了。这就意味着,原先火绳铳百步有效,现在的燧发铳能打一百五十步,百步之内甚至拥有火绳铳所不具备的破甲效果。 这就很恐怖了,举个例子,如果东江军的火铳兵穿甲,跟建虏穿甲的火铳兵在百步距离上展开对射,己方几乎可以保证零伤亡,而对方将会死伤无数。如果火绳铳想要抵近到破甲距离,那么在抵近过程中,又不知道会遭受多大损失。 最恐怖的是,燧发铳装备纸壳弹之后,射速将会翻倍,只要人数够多,比如把三段击改成五段击,那么战场上就会听到东江军延绵不绝的火铳声。 第65章 雏鹰展翅上 赵成回过神来,对马宏道:“打给我看。” 马宏一招手,五名工匠立刻出列,算上他自己,一共是六个人,马宏道:“六个人,我们以两个人为一排,组成标准的三段击,给大人演示。” 赵成点了点头,六个人立刻排成三排,站定之后,马宏朝着八板点了点头,八板会意,用较为生硬的汉话道:“装弹!” 只见马宏掏出纸壳弹,撕开一个小口,稍稍倒了一些火药到药锅之中,然后将盖上盖子,将整个纸壳弹塞入铳膛,掏出通条用力将纸壳弹压实,随即扳动龙头,将燧石摆放到击发位置,随即举起火铳,将铳托紧紧抵住肩膀。 赵成指了指码头旗杆上的旗帜道:“目测距离大概在百步左右,就用那个当靶子。” 八板大吼一声道:“射击!” 砰砰,两声清脆的铳响,将赵成和身后的将士们吓了一跳,他们刚从耽罗岛回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新式火铳的威力,光是从声音判断,就比以前的火绳铳强了很多,这爆炸声比以前的响亮了不少,很明显是火药威力增加了,而且赵成看见铳口上跳幅度较大,这也是后坐力增加的原因。 “第二排,射击!”铳声刚刚结束,前面两杆火铳冒出的白烟还未散去,八板再次下达了指令,只见前面两人蹲下,中间两杆火铳再次冒出火光,发出了爆豆一般的声响。随即是第三排开火,所有人都是有条不紊,在八板的命令下依次射击。 这还没完,正当众人称赞火铳威力的时候,赵成却敏锐注意到,最先开火的马宏和身边那个工匠手中的火铳好像快要复装完毕了。果然,八板再次抬起右手,重重下落道:“第一排,再放!” 马宏和工匠同时起身,端铳就打,众人发出一片惊呼,跟赵成一起回来的志村更是叫道:“纳尼!这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射击速度,这也太快了,赵成也是暗暗吃惊,虽然对他这种维和精英来说,对比后世的枪支,现在这种火铳就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但是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现在就这个条件,八板和马宏他们能把射速提升到这个境界,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看马宏的样子,估计还有所保留,真要是全速射击起来,不考虑精确度的情况下,恐怕还能更快,这就很恐怖了。赵成知道,大不列颠龙虾兵全速射击,一分钟能打出五轮,火绳铳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射手,也就是两轮。看马宏他们的速度,赵成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大概能打四轮,还有一定的提速空间,全力以赴的话,能做到龙虾兵的射速。 这太恐怖了,人家打两轮,他们能打五轮,而且手中的家伙事还比你打的远,相同距离内精度也比你高,这还怎么玩。 “快一些,不考虑精度,全速射击,我看你们究竟能打多快!”赵成喊道。 得到了赵成的指令,马宏等人不再保留任何实力,将手中的火铳打出了最高射速,志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在他看来,这火铳声仿佛是连绵不绝,根本就没停下来。 “变阵,马宏,你们所有人排成一列,六个人依次射击,听我口令!”赵成又下令道。 众人立刻变阵,赵成按照多段击的设想,让六人依次全力开火。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这次已经不能用连绵不绝来形容了,而是射击的连贯性,这种连贯性非常恐怖,六个人按顺序各自开火,如果一个人一分钟能打五轮,六个人就是三十轮,平均两秒钟就是一轮。 赵成毕竟来自后世,一些世界名枪的基础知识他还是了解的,这种射速已经赶上了栓动步枪,比如罗刹国著名的莫辛纳甘,在非精度射击的情况下,一个优秀射手一点九秒就能打出一发子弹,跟现在马宏他们差不多。 赵成相信,以八板和马宏他们的水平,再加强训练和改进,还能稍稍提高一些速度,五段击就能做到莫辛纳甘的水平。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降维打击了。 试想,五千个东江军火铳手排成五排,就能打出一千支莫辛纳甘的水平,在明末清初的时代,太恐怖了。再配合上地雷、飞雷炮还有红夷大炮等大杀器,横扫清军骑兵恐怕不在话下。 赵成兴奋地浑身颤抖,恨不得马上就能组建起这支强军,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老天将东江镇十几万百姓的性命交到他手上,即便是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军优秀军人的品行也不允许赵成就这样将民众抛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既来之则安之,若是能拯救百姓,再造华夏,也未尝不是功德。 射击停止,马宏见赵成发愣,咳嗽一声道:“大人,大人。” 赵成这才回过神来,对马宏道:“哦,是本将愣神了,好,打得好。对了,你刚才说,这些火铳都是利用原先的火绳铳改造的对吧。” 马宏道:“正是。” “那如果重新制作一支这种火铳,大概需要多久?”赵成问道。 “这恐怕就有些麻烦了,改进火铳只需要将原有的铳机部分置换即可,原来的铳管还是能直接使用的。如果是重新制作,所有部件都要从头再来,以我们现有的人力,哪怕是多多征召工匠,一个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造出一杆。”马宏抿了抿嘴唇道。 旁边的八板也是一样的表情。赵成有些灰心,这次他带来了不少火绳铳,这些火绳铳都是从历次战役中缴获的,算上皮岛原有的火绳铳,赵成麾下整个东江军掌握的火铳不超过两千杆,哪怕是把这两千杆火铳全部改造完毕,也只能保证四个把总营使用。 要知道,目前三千五百人的规模已经不能适应当前作战的需要,赵成急需扩军,耽罗岛方向暂时安全,而且难民当中多有青壮。道理很简单,不是青壮很难在长期颠沛流离的过程中活下来,所以再征召数千兵员应该不难,再加上全罗道水师的加入,他的总兵力不说一万,上升到八九千应该不是问题。 按照明军武器使用的原则,两千杆火铳实际上还要留下一部分作为预备武器,针对武器损坏或者故障进行替换,这样看来,能装备三个把总营顶天了。这就意味着后续在耽罗岛征召的人马全都是冷兵器部队,这无疑大大影响了战斗力。 在我军的战争理论中,实际上进攻比单纯防守的作用更大。所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赵成不可能困守孤岛,必须在不断的主动进攻中寻找更好的机会,如果不能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拳头,东江军将很难赢得发展。 “唉,如果有蒸汽机就好了。”赵成仰天叹息一声道。 以目前世上的科技水平,蒸汽机的研制谈何容易,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有了蒸汽机,就可以用机械之力替代人力,这样能大大提升火铳的制造效率,最关键的是还能形成标准化。现在的火铳都是人工打制,不管工匠的技艺多么精湛,不同的人手法不同,每一杆火铳多多少少都有些区别,可如果用机械之力开发模具来打造,可以保证每一杆火铳一模一样,这使用起来就方便许多,零部件也能相互替换。 赵成在耽罗岛的时候,特地在当地人的带领下考察了一下耽罗岛的环境,耽罗岛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是一点,能利用的能量来源较少。这个能量来源指的就是机械之力,赵成考虑过风力,毕竟耽罗岛是海岛,风力资源倒是不少,但风力资源不确定性太多,风向多变,风力大小也不一致,更加不可控。 总不能设置大量火铳工坊,应对不同方向的风力,来带动设备的运转吧。而且风力的能量转换效率太低,也不一定能带动相关设备。 他又考虑过水力,耽罗岛倒是有水力可以利用,汉拿山作为第一高山,常年都有融化的雪水留下,形成河流甚至小型瀑布,这倒是能用水车来将水力传导到工坊,可是耽罗岛毕竟是小地方,这水能转换还是存在不足的情况,只能说在现阶段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可以试试,但日后还是要找到更好的机械之力来源。 听见赵成的感叹,马宏道:“不知道大人所说的蒸汽机是何物?” 赵成一愣,这玩意怎么跟现在的人解释呢,“就是一种可以用机械之力代替人力的东西,用烧开水的锅炉带动滑轮运转,在通过连杆将力给传导出去,跟驴子拉磨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我们没法得到一只可以永远劳作,永不停歇的驴子,而且这驴子的力量比大象还要大得多。” 人类很难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虽然赵成打的比方比较简单,但马宏还是听的一愣一愣的,旁边的八板因为汉语的原因,更是云里雾里。“难道大人需要一只铁驴子?”八板插话道。 赵成哭笑不得,“你说的算一半对吧,不过,这铁驴子世上可没有,也许遥远的欧罗巴已经有了一些理念,但现在,我敢肯定,世上没有实物。” 赵成这话倒是不假,后世,很多学识不精的人都以为是瓦特发明了蒸汽机,其实只要回去翻翻这篇课文就会发现,人家的标题分明是瓦特改良蒸汽机,也就是说在瓦特之前已经有蒸汽机发明了出来,瓦特只是把蒸汽机做了优化改进,引爆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最早的蒸汽机应该是法兰西物理学家丹尼斯巴本在一六七九年发明的,这才是世界上第一个蒸汽机模型。至于所谓古希腊数学家希罗发明的汽转球,这玩意基本上只能呵呵,毕竟西方造史已经是考古圈心照不宣的东西。 我们挖出来的那是商周的东西,人家挖出来的那是上周的东西。几千年的东西,我们这里碎了一地,人家就跟新的一样,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就在自己家地里埋一把菜刀,你过个二三十年挖出来,估计一碰就碎。人家西方的还能砍瓜切菜呢。 马宏刚想问,既然没有实物,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就听到八板高声道:“欧罗巴?为什么不问问小西大人,也许小西大人有办法。” 赵成一拍脑袋,对啊,倒是能问问小西,可转念一想又偃旗息鼓了,就算是小西在欧罗巴认识什么奇才,怎么把人家弄回来也是个难题,现在出发去欧罗巴请人,这时候又没有手机和电脑,算上找人的时间,再从欧罗巴长途跋涉返回皮岛,没有几年可不行,这黄花菜都凉了。 赵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过是本官突发奇想。” 八板沉吟一下道:“不,大人,如果真的是西学原理的话,人不一定非要在欧罗巴。”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成一惊道。 八板道:“难道您忘了我们是天主教徒吗?” 对啊,这么把这茬给忘了,西方传教士就两个工作,主业是传播天主教,副业就是各种科技属性,这在中原被称为西方的奇技淫巧,但实际上,早期的传教士周游世界各地,就是靠这种奇技淫巧来吸引客户的,比如西洋镜、西洋钟,这些都是传教士的功劳。 不仅如此,传教士分布广泛,各国都有信徒,包括大明境内,比如徐光启,比如孙元化,都是天主教徒,倭国、高丽还有很多国家都有不少天主教徒,这些天主教徒在西学方面造诣很高,也许其中隐藏着高人呢。赵成在历史书上倒是学过,明末有个非常著名的物理学家叫宋应星,此人的著作中就有蒸汽机的雏形。 不过雏形和实物是两码事,在大明体系内,他把东江军拉出去单干,那就是叛军,就算找到宋应星,人家能来吗? 第66章 雏鹰展翅中 想到这里,赵成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八板看出赵成有些灰心,出言道:“赵大人,不用担心,天主教徒之中奇人非常多,我就认识一些西洋教士,对机械、火器颇有研究,就算是明国境内,也有不少明国人信奉天主教,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些这样的人,未必不能将大人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铁驴子给造出来。” 赵成哑然失笑,这蒸汽机算是有了新外号了,被八板叫成了铁驴子。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然后对马宏道:“马师傅,当务之急是立刻改进火铳,我们在外面打仗,又缴获了不少火绳铳,可以利用起来,全部改造成燧发铳。” 马宏眼前一亮,对于工匠来说,最怕就是没活干,这段时间改进了原有的火绳铳之后,马宏已经着手准备自己制造火铳了,哪怕是慢一些,总比没有好,好在毛文龙原先底子打得不错,皮岛本身就有冶铁工坊,虽然简陋,但是对于打造火铳和冷兵器来说够用了,只是原材料获得比较艰难。 原先毛文龙都是跟高丽人进行交易,高丽矿产丰富,有不少铁矿,所以铁矿石自然有不少存货,跟东江军交易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但现在,建虏占领高丽之后,对这些矿产资源严加管制,皮岛再也不可能获得铁矿资源,只能依靠岛上的存货进行冶炼。 好在清军登岛不久就被赵成领兵击败,没有时间破坏这些物资,否则皮岛真是弹尽粮绝了。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剩下的物资总有用完的一天,马宏也很头疼。 赵成拍了拍马宏的肩膀道:“马师傅,先把这些火铳改造完,至于自己制造新式火铳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另外,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情,耽罗岛全岛已经处在东江军的控制下,皮岛的所有民众从明天开始不断转运去耽罗岛生活,皮岛将成为东江军的军城。” “嚯!”此言一出,众人一片震惊,王韬等人面面相觑,这可是大手笔啊,皮岛数万民众转运去耽罗岛且不说,还要把皮岛打造成军城,这得需要多少力量,还有,驻军怎么办。 王韬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休怪卑职多嘴,我军目前只有七个把总营的兵力,这。又是耽罗岛,又是皮岛,还要兼顾海运,大人,不是我说,这兵力。” 赵成道:“这个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全罗道转运侨民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王韬点点头,这时候虽然没有高效的通讯手段,但是赵成却乐于信息共享,东江军现在是一个整体,总不能他们在全罗道干活,家里一点不知道吧。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船去皮岛送信的。只不过因为时效性的原因,王韬对高丽南部的事情不能掌握全貌,虽然知道赵成阵斩了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也知道侨民正在向全罗道聚集,但具体结果不清楚。 赵成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共转运了多少侨民。” 王韬摇头,表示不清楚。赵成伸出一个手,王韬惊呼道:“五万?” 赵成道:“算上高丽南部愿意跟我们走的高丽人,还有全罗道水师剩下的将士,我们在耽罗岛新收集了五万人口,如果将皮岛的民众全部转运过去,我们将会拥有超过十二万人口,虽然还没达到东江镇巅峰的二十多万人,但在目前的局势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赵成顿了顿道:“后续,我们将会扩充到一万人的规模,皮岛驻军绝不少于五千。可不要小瞧这五千人,如果都能按照我的标准操练,这五千人的战斗力比以前东江军两万多人加起来还要强。” 这倒不是赵成吹牛,以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如果能按照他的想法配置武器,那么一支近代化军团将在明末诞生。八里桥一战,几千龙虾兵吊打数万清军骑兵,赵成不介意,直接在明末让建虏提前感受一下八里桥的感觉。 赵成思考了一下,正好王韬等人也在场,有件事情他在全罗道想了很久,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他要跟众人说一说,问一问大家的意见。 赵成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虽然还有一些人不在场,但有个想法在我心中酝酿了很久,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听听。” 王韬立刻抱拳道:“大人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赵成点点头,“目前,本人也只是守备,就这,明廷官方还不一定知晓,我也是沈总兵临时任命的,按理说应该在兵部备案,沈将军一去不返,杳无音讯,不说性命堪忧,我看也是凶多吉少。”赵成心中暗叹一声,沈志祥也算是一心为国,就说现在皮岛的局面,也有沈志祥一番功劳,可是明廷腐朽如此,光靠沈志祥一个人的力量去申诉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伟人说过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要在皮岛和耽罗重现南泥湾精神。赵成提高声音道:“所以按照现在的扩军计划,恐怕我们原有的编制不够用了。” 王韬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有意自领东江军总兵。以一镇编制进行扩军。”赵成道。 “什么!”王韬等人大惊,特别是王韬还有毛谦几人,他们是原来的明军将领,当然知道这句话分量之重。自领东江镇总兵,往小了说,这是不得已情况下的权宜之计,等于是当了军阀。往大了说,那就是叛乱,总兵什么级别,那可是正二品的武将,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那可都是要皇帝御批的,更何况是总兵。而且还是东江镇的总兵,东江是什么地位,朝廷可是非常忌惮,赵成自封为总兵的消息一传出去,可以想象,朝廷必然是一片哗然。 赵成压压手道:“先别急着惊讶,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白了,现在的东江军不过是披着明军外衣而已。” 他话说到这里,连八板也愣住了,在他看来,他们一直是和明军在进行合作,但是现在赵成竟然说他们只是披着明军的外衣,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成看了看八板,“八板将军,不用太惊讶,朝廷对我们的支持很有限,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支持,我并没有骗你,哪怕是小西在这里,我也是这个说法,我们的合作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无法回头了,中原有句话叫做骑虎难下,现在你们只能走到底。” 八板在心中暗骂一声八嘎,这不是忽悠吗?但是有一点赵成说的对,大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根本无法回头。几方并肩作战这么长时间,大家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赵成道:“有鉴于此,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标是扩军至两万人,我当总兵,分成四个参将营,以五千人为单位,各位成为正副将领,这次在全罗道跟建虏作战,我又发现了一些人才,虽然是高丽人,但是有正义感,能力也不错,我们既然在海外,那就不能拘泥于身份,该用的就要用起来。” 赵成指的正是李硕和朴武郎,这两人一个陆军一个水师,正好可以填补人才的空缺。 赵成道:“我就一句话,事已至此,我东江军必须自救,诸位愿不愿意跟着我成就一番事业?” 王韬等人对视一眼,他们现在还能有退路吗?随即抱拳大吼道:“我等誓死追随大帅!” 赵成点头道:“那好,当务之急是抓紧募兵,诸位的岗位我们容后再议,另外所有的士兵征集之后要立刻抓紧训练,恐怕,下一场大战并不遥远。” 数日后,赵成就赶回耽罗岛,在耽罗城和南部的西归浦居民点两地贴出了募兵告示,毛谦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耽罗岛,这募兵的事情,由秦山和毛谦共同负责,按照赵成的要求,至少要在新来耽罗岛的数万民众当中募兵三千五百。 耽罗城外的空地上,大量人群聚集在一起,耽罗城的规模很小,说是耽罗国的旧都,但实际上整体规模连一个普通的大明县城都不如,不过没关系,随着人口的增加,耽罗城势必要进行扩建,并且在很长时间内会成为东江军的主基地。 今日,为了征兵,赵成有必要在民众面前进行一场动员演讲,跟这些民众陈述利害。 嗡嗡嗡,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上万人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嘈杂声,让人听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当当当当,鸣金的声音猛然响起,为了维持秩序,赵成特地调动了五百士兵来到现场。鸣金声一响,众人一愣,嗡嗡的嘈杂声戛然而止,秦山趁机上前一步,扯开嗓门吼道:“肃静!” 所有民众一下子闭上了嘴巴,大家伸长了脖子,看向了临时搭建的点将台。赵成走到中间站定,抱拳对所有人朗声道:“诸位,本将就是赵成,目前是东江镇代总兵,此次在全罗道对建虏作战取得胜利,正是我东江军和全罗道高丽爱国将士奋勇作战的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被从建虏的铁蹄下拯救出来,但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般民众如何能知晓。赵成这么说,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东江军和全罗道水师联合才将他们救了出来,民众当中一个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人立刻拱手道:“草民多谢赵总兵搭救。”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下拜道:“多谢总兵大人搭救。”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赵成连忙对众人道。 众人还是坚持下拜,赵成等大家起身了这才说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些话必须要跟大家交代清楚。我东江军是什么情况,恐怕在场不少人也有所耳闻,实话说,这些年跟建虏不断作战,我们也是元气大伤,如今在高丽境内多次重创建虏不假,但打的也都是高丽的驻军,并没有动摇建虏的根本。” 众人都看着赵成,全场鸦雀无声,静静等待着赵成接下来的话。 赵成道:“建虏从老奴酋努尔哈赤起兵开始,几十年时间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确实让人惊叹,就连辽东军镇,都不能对建虏产生威胁。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奴酋皇太极手中总兵力恐怕不下二十万,这二十万全都是能征善战之兵,并不是大明或者高丽那种地方卫所兵可比的。” “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百姓多多少少都见识过建虏的厉害,毕竟皇太极攻打高丽,派出的也是精锐,他们在高丽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拔寨,侨民们跟高丽本地百姓一样,都是深受其害。 现在赵成说皇太极手下有二十万这样的精锐,可能还不止,这就恐怖了,二十万这样的精锐,就靠高丽这三瓜两枣肯定是扛不住的。而且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建虏在高丽失败的消息一旦传回国内,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起兵报复,那他们刚刚逃出生天,会不会? 众人不敢想下去了,只听赵成道:“诸位,有句话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求人不如求己,指望高丽还是指望辽东的明军来保护你们的安全是不可能的,看看我们东江军的战士,他们以前也都是跟诸位一样的平民百姓,但是在家园被毁,生死存亡的情况下,他们成为了战士,一个能将建虏斩落马下的战士。” 赵成手指着维持秩序的五百东江军士兵,他们情不自禁挺起了胸膛。这些东江军全都是从全罗道过来的火铳兵,这次赵成回来,已经将他们手中的火铳更换完毕,全部换成了最新的燧发铳,并且为众人配备了一个基数五十发的纸壳弹。 纸壳弹制作起来简单,如果工坊全力运作的话,倒是可以大量供应,至少,对于现在东江军的规模来说,完全够用了。 第67章 雏鹰展翅下 赵成又指了指台下的民众,“所以,大家要明白一个道理,能保护自己生命的只有自己,自保才是我们的唯一出路,且不说现在辽东明军也是焦头烂额,就算我们能得到朝廷的支持,山高皇帝远,兵器物资如何运来,保护我们的士兵从何而来,如果你们不想被建虏再次践踏,那就聚集在这面旗帜下,我来分发武器铠甲,青壮站出来,保卫家园!” 秦山呼啦一下展开了东江军的战旗,这面旗帜是从皮岛战场带来的战旗,虽然满是破洞,旗帜也是脏兮兮的,不知道是被鲜血还是灰尘沾染,但这面旗帜一展开,众人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肃杀的气氛。 “自救!唯有自救才是活路,在这乱世之中,你们谁都靠不住,如果不想死,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自救!”赵成的声音如同晴空霹雳一般在空中炸响,人群不安的气氛戛然而止,大家纷纷抬头仰望着这面展开的旗帜。 赵成目光坚定,扫视了一圈众人道:“我赵成和东江军的上千将士,既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高丽,就没想过要放弃,当初我在皮岛,情形比今日还要凶恶百倍,但我们东江镇的军民没有放弃,才有了今日格局,所以诸位,我这里来去自由,我不勉强大家,但是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大家的容身之地了。” 众人的神色暗淡下来,赵成说的还真不是危言耸听,高丽本土他们是回不去了,再往南就是倭国,要不然就是回到大明去,可是回到大明路途遥远,海上情况阴晴不定,如果是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再说,他们当初来到高丽,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现在让他们回到大明,他们又如何生活? 一个年轻人握紧了拳头。猛然举起拳头高呼道:“我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跟他们干!” 一个中年人吼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干了!跟他娘的建虏干了!”男人们发出了一阵阵怒吼。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来,那就请大家相信我赵成,相信我们东江军,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是高丽人也好,侨民也罢,都是我们东江军的一员,我们只有一个家,那就是东江镇。我要求你们所有人听我的号令,从中选出青壮参军,这关乎大家的生死,其他的人也要扩建城池,也要干活,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都有保家抗虏的职责!” 赵成猛然拔出自己的佩刀,斜指着天空道:“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击败建虏,存活下去!” “杀奴!杀奴!杀奴!”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上万人振臂高呼,全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当天下午,赵成就发布了告示,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要按照戚家军或者后世我军选拔兵员的模式,只要良家子,良家子才是一支军队战斗力的保证。并且给足他们军饷,伙食待遇也相应提高,甚至再给一些肉食供应,包括受伤或者战死的抚恤都要制定相应标准。 但是现在,事急从权,赵成手头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也许未来,等东江军在耽罗岛站稳脚跟,大力开发之后可以做到,但现在,赵成手头没什么筹码,只能先利用民众们生存下去的心态和抗击建虏的热情先行征兵。 不过,征兵也有基本要求,会武艺者优先,可与毛谦、秦山等比试,能胜出或者能坚持三招者即可录取。不会武艺者也要能提起八十斤的巨石,或者熟悉水性,可以驾驭船只,按照既定目标,招募三千五百人。 布告一发,下午就有上千人前来报名,到第二天早上更是从南边西归浦也来了很多人,便是码头一些干活的高丽人听说了都过来报名,到了第三天报名的达到五千余人。 当然,这五千多人的质量参差不齐,为了尽快扩充军队,赵成将征兵的年龄放宽,从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的男人都可以来报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完成数量指标。 毛谦是原先的明军军官,选人自然有一套,他在人群中慢慢挑选,“你叫什么,哪里人?”毛谦对一个面相朴实一看便是做力气活的年轻人说道。 “回军爷,小人是辽东汉人,小时候跟着父母移居高丽,叫郭斌,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庆尚道的码头干活,主要就是卸货。”那年轻人挠挠头道。 毛谦点了点头,他猜也是,从大明过来的侨民,从事农业的人比较少,一般都是船运或者做生意或者跟高丽官方有来往的人居多。还有的人是年轻时候过来谋生,然后娶了高丽媳妇或者嫁给了高丽男人,定居在高丽的。 像这个年轻人,身材壮实,不能说膀大腰圆,但是一身的腱子肉,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在户外劳作的人,而不是柜坊的跑堂或者是酒楼的店小二。 这种人有把子力气,基础很好,只要稍加训练,战斗力提升的很快,这也是毛谦喜欢征召这种人入伍的原因。 “会武艺吗?”毛谦问道。 “不会。”郭斌摇摇头道。 “好,去那边把石头抱起来,到腰部即可。” 郭斌走到那边脱去上衣,一身黝黑的腱子肉,看来也是做活的好手。大吼一声将巨石抱起。 “好,有把子力气,录用。”毛谦赞道。这是戚家军选兵测试的方法,明军之中通用,条件很简单,就是把八十斤的巨石举起来就算合格。 “谢谢军爷。”郭斌有些兴奋道。 毛谦摇摇头笑道:“去那边写名字,还有,以后军队里面只有上官,没有军爷。” 对于这一点,赵成是特别打过招呼的,既然是东江新军,那就要体现一个新字,一些旧式军队的不良习俗在新军之中就要免去,比如跪拜礼之类的,以后全部取消。 再看那边,一个身穿短打的少年正在和秦山比试,秦山虽然本身并不是什么武艺高强之人,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明军军官,在军中多少也学了搏击技巧,加上这么多次战阵历练,寻常人三五个近不了身。 铿铿,木刀相击。“好小子,竟然能接我七刀,看你的打扮应该是镖局的子弟吧。”秦山道。 高丽和大明边境多有生意往来,边境的情况大家懂的都懂,所以镖局生意好是在所难免的,镖局在高丽被称作防御所,其实性质就是镖局,有半官方的背景而已。因为边境贸易的缘故,在防御所的镖师有高丽人也有汉人甚至还有女真人,所以这年轻人在镖局干活不奇怪。 “正是,小人姓汪名全,正是镖局的子弟,家父在镖局就是队长,只不过建虏攻入高丽,镖局被。”说到这里汪全说不下去了,秦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说秦山也知道什么情况,这些民众,很多人都被建虏害的家破人亡,哪个不跟他们有血海深仇。 “好,可塑之才,过了。”秦山说道。 “多谢上官。”汪全抱拳道。 一个个青壮被选拔出来加入军队,赵成没有干涉士兵选拔的事务,但是却一直在场上巡视,看到这些新兵加入,赵成有了不少信心。目前,新军的架构已经基本搭起来了。 按照赵成的设想,全罗道水师、东江军水师和对马岛前来支援的水军一起合并,水师达到了三千人,战船上百艘,其中大船就超过二十艘。这在高丽附近海域已经是一支了不得的力量了。 赵成以秦山为主将,朴武郎为副将,把水师给凝聚起来,这是东江镇赖以生存的根本,只要建虏没办法突破水师的防线,东江军就高枕无忧。 而陆军方面要分成三个部分,步兵、骑兵和炮兵,炮兵目前没什么好说的,王韬和李硕的基础都不错,可以作为正副将领,组建炮兵部队,不过现在他们手中的火炮数量不多,尤其是重炮缺少,只能先组建两千人的部队进行训练,这些人是骨干,未来扩军,都能成为基层军官。 剩余的五千人当中,步兵倒是简单,火铳目前有两千杆,等到八板和马宏等人全部改成燧发枪之后,可以武装两千人的火铳兵,然后再进行自制,将自制的火铳作为预备之用。剩余的士兵就只能先用冷兵器来代替了,以后再慢慢替换,冷热兵器各两千人,组建四千人的步兵部队,以高盛和李祥作为正副将领。 剩下一千人就是骑兵,多次征战之后,东江军缴获了大量战马,赵成直接一步到位,除了留下一部分战马配备给将领之外,剩下的战马全部配备给骑兵,组建一千名一人双马的骑兵部队,由徐世担任主将,小西麾下的志村也是武艺高强马术精通的武士,由他担任副将。 目前骑兵暂时只能配备长枪和马刀这样的冷兵器,火器方面顶多就是边军常用的三眼铳,未来有条件,赵成要给他们配备手铳或者可以在马上射击的骑铳,来增强战斗力。 四大军种之外,赵成还有个想法,有道是兵马未动,情报先行,一支军队要想打胜仗,情报的作用不可小觑,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卫星、没有无线电等即时通讯手段,对于情报的要求就更高,新军不能总是困守在这个小岛上,总要对陆地的情况有所掌握,所以东江军需要明亮的眼睛,一支情报部队的组建势在必行。 这个任务就交给毛谦了,毛谦本身在东江军中就干这个活,由他来牵头再合适不过,独立于一万士兵之外,给他五百人到一千人的员额,人不一定全部都要从耽罗岛或者皮岛的军民中进行招募,可以先招募一部分,然后渗透陆地,在高丽、辽东、盛京等各地开枝散叶,慢慢扩大规模。 如此一来,新军的架子基本就搭起来了。至于八板和马宏等人,他们的主要作用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工坊内,当然,未来还要更加注重招募能干的工匠或者火器专家,让他们来不断加强东江军的火器制造能力。 至于小西,目前对于东江军也很重要,而且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赵成也感觉到,小西处理经济事务的能力也还算不错,毕竟出身于小西行长的家族,这一方面恐怕有基因里自带的天赋,未来,倒是可以在经济后勤方面委以重任,反正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也不怕小西不用命。 不过,现在还缺一样,那就是处理政务的人才,赵成虽然自领总兵,但是在政务方面,总不能事必躬亲,他的主要方向是军务,所以政务方面需要物色一个人才。原先跟李硕在一起的高丽文官倒是能用几个,不过这些人的水平也就一般,当个辅助可以,成为核心恐怕不行。 正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忽然,一名士兵来报,“大帅,有人找大帅,说是毛遂自荐,求用。” “嗯?”赵成一愣,这年头还有人毛遂自荐求用,不能不说此人算是胆子大的,现在东江军干的事情,连赵成自己都没什么把握,此人主动求用,岂不是主动绑定了新军?这么说,必须要见见。 “此人在哪里?”赵成问道。 “就在那边,卑职带大帅过去。”士兵抱拳道。 “带路。”赵成立刻跟在他后面,来到了正兵场地的外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在高丽,见到这种传统中原文士打扮的人可是不容易,一般大家都入乡随俗,穿一些高丽的长袍,但此人身上的衣服就是大明样式,典型的文士服,看起来倒是有些仙风道骨。 赵成走到近前,打量了一番,此人大约四旬年纪,是个中年人,赵成连忙出声道:“先生是?” 第68章 首辅亲戚 那人背对赵成站立,听见赵成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现在的赵成在耽罗岛可以说是名人了,在全罗道接应侨民之后,很多侨民都认识了赵成,当然,说认识可能不太准确,准确说应该是见过一面,至少赵成的长相不少人都记得。 因为赵成实在是太有标志性了,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在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眼中不过是半大孩子,可是赵成呢,竟然能统领千军万马硬刚建虏,光是这份胆气和智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甚至侨民之中已经开始有一种传言,说赵成是武曲星下凡。 在古代,对于这种很难解释的事情,人们往往会将其赋予传奇色彩,或者攀附鬼神之说。当然,赵成还确实神鬼莫测,莫说别人,对于穿越这种事情,就连赵成自己也想不明白。 这么神奇的人物,要想不引起有心人的关注是不可能的,至少,这个中年人就关注到了赵成,今日,也算是毛遂自荐,主动来找赵成,看看能不能对自己的前途有所帮助。 中年人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赵成,他没有忙着应声,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不凡,光是眉宇之间这股英气就不是半大小子能有的,反而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来,传言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赵成倒是有些不快,这家伙好生无礼,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长官,还是这人主动求见自己,难道都不打招呼吗?但是因为后世我军优秀军人的素质,赵成还是忍住了不快,中年人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参见大帅,鄙人姓成名玄,字铭宇。” 赵成客套道:“原来是成先生,失敬失敬,本帅名字里也有个成字,倒是有些缘分。不知道先生这是?” 成玄躬身道:“先生不敢当,此次前来,特来求用。” “什么?求用?”赵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叫成玄的人竟然是来求用的,说白了,就是来找工作的。赵成想了想道:“成先生,我们是在招兵,如果先生有兴趣,倒是可以去兵营那边看看。” 成玄摇摇头道:“大帅说笑了,你看我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当兵的料子。大帅出身东江,东江军近况我也有所耳闻,毕竟在高丽境内生活,对于附近的局势还是略知一二的。大帅此刻正在用人之际,除了武将兵士需要扩充之外,难道就不需要文臣吗?” 赵成一愣,这还真说到他的心坎上了,自古以来不管怎么弄,如果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文武两班缺一不可,即便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还有牛金星、李岩等一帮谋士辅佐呢。虽然东江军现在的实力还很弱小,但在可预见的未来,东江军的势力范围还要进一步扩大,等在皮岛和耽罗岛站稳脚跟之后,赵成就要往陆地发展了,地盘越大人口越大就需要行政体系。 就算是后世开公司,还需要聘请一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呢。整个东江军的政务和后勤都需要人来处理,文官的招募势在必行,可是这个成玄主动求用,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呢? 赵成点点头道:“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到大帐详谈。” 成玄表示赞同,赵成立刻将成玄带入了大帐之中,进了临时搭建的大帐,成玄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侧面的位子上。赵成笑了笑,如此表现,这种人就只有两类,一类就是夸夸其谈,只会吹牛,没什么干货的大忽悠。另一种就是满腹经纶,肚子里有真才实学的人,只是,到底是不是千里马,还需要自己这个伯乐来判断。 两人落座完毕,早有卫士进来上了一杯茶,赵成有些尴尬道:“先生,让你见笑,这里条件简陋,东江军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物资紧缺,这茶叶还是我们缴获自高丽败兵的,不是什么好茶,全当解渴吧。” 成玄端起来饮了一口,果然苦口,不过这显然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放下茶杯道:“现在的茶发苦,不代表以后的茶也发苦。” “嗯?”赵成一抬眉毛,成玄这明显是话中有话啊。“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大帅救了这么多侨民一命,也救了鄙人一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帅是有大功德之人,鄙人既然是来求用,自然也要拿出诚意,别的不说,我这就送大帅一份大礼。”成玄笑笑道。 “大礼?此话怎讲?”赵成一下子来了兴趣。 “大帅知不知道,高丽国内有三明一暗四处囤积点。”成玄道。 “三明一暗?”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概念,至少赵成肯定是不知道的。 成玄道:“高丽国土东西窄而南北宽,总体来说就是个南北走向的国家,自古以来,高丽一直以卧虎来自称,那是从地图上看,高丽的地形形状像一只趴着的老虎,才有这样的说法。有鉴于此,高丽境内有三个公开的物资囤积点,也就是说,比如哪个地方有战事或者有大灾,那么附近的囤积点就要出钱出粮出人为朝廷分忧,小国家就是这样,物资不多,尽量集中起来使用。” 赵成还想问话,成玄却示意让自己说完,“所谓三明,其实很简单,大帅应该也听说过,高丽基本上全国分为南北中三个防区,中间自然不用说,王京就是最大的囤积点,北部因为紧邻鸭绿江,边防压力不小,但物资如果放的太近,肯定不安全,所以北部的重镇就是平壤。同样,南部也有个囤积点,有鉴于壬辰倭乱的教训,大量物资在壬辰倭乱结束后从釜山转移到了北部的大邱,这样便形成了南北中三个重镇。” 赵成立刻在脑海中回想后世的世界地图,作为维和精英,熟悉主要国家的地图是基本操作,棒子虽然小,但怎么着也是发达国家,而且距离我们很近,赵成对半岛地图还是比较熟悉的。 平壤、汉城、大邱,那都是后世很有名的城市,地理位置正如成玄所说,确实是按照南北中分布的。可是这三个地方既然是重镇,肯定是重兵把守,平壤和王京就不说了,就靠东江军现在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拿下,至于大邱,也算是在腹地,他们没有必胜把握,就算是胜利了,物资怎么运回来也是难题,先走陆路再走海路,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太多了,人家又不是傻子,眼睁睁看着你把物资运走,但凡来个半路截杀,东江军就捞不着好处。 眼见赵成的眼睛里露出的失望的神情,成玄不仅没有气馁,反而有些激动。他知道,赵成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明确知道这几个地方的位置,这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品质,看来赵成对于高丽的地理非常熟悉,要不然绝不会是这番表情,如此一来,自己没选错人,赵成虽然年轻,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成玄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三个重镇虽然广为人知,可最后一个暗处别人却不知道。” “哦?”赵成有些惊讶道。 成玄道:“壬辰倭乱之后,高丽王室便有了教训,当年倭兵从南向北登陆攻击,王室一路避难,逃到了鸭绿江边的义州城,当时他们出逃,可是带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所以在当时八道陷落的情况下,义州就成为了高丽最后的物资囤积点。后来,王室便一直设立一个暗点,独立于三大重镇之外,这里面的物资足以复国使用。” 赵成摇摇头笑了,义州他还能不知道在哪吗,后世但凡看看新闻联播,所谓新义州是什么应该大部分人都知道。 “成先生,我军在耽罗岛,跟义州正好是南北相对,皮岛现在还,还有些难处,对义州动兵,力不从心啊。”赵成道。 “皮岛未来肯定要成为军城,把上面的老百姓全部移走,将皮岛打造为我们进兵陆地的跳板。”成玄冷不丁道。 “你说什么!”赵成大惊,成玄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他的皮岛战略成玄也不可能知晓,可是他竟然说出将皮岛打造成军城的想法,这跟赵成正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成玄作为一个东江军的外人,肚子里有干货。 成玄笑道:“怎么,难道大帅已经开始行动了?百姓转移已经开始了吗?” 赵成没有答话,成玄却是心中有数,看来自己说对了,不过这不是重点,他接着道:“回到刚才的话题,大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义州那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但如今,这暗点却不在义州。既然是作为复国之用,王室只要不傻,都一定会将财宝转移。” “啊!”赵成拍了拍脑袋,对啊,当时跑去义州是因为南边都被倭人占领了。如今高丽的威胁来自北边,为了避免被建虏灭亡,这物资肯定去南方了。等等,南方,“难道说?” “不错,据我所知,新的暗点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这里,蔚山城。”成玄用手蘸了点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个高丽地图的样子,然后指着东南角的一个点道。 蔚山,蔚山,赵成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个名字,说实话,这名字很熟悉,但是要说熟悉,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毕竟他后世也不是高丽人,除了几个大城市之外,对于其他城市不是很了解。 成玄道:“蔚山乃是当年倭兵建立的桥头堡,屯兵要塞,当年明军抗倭,出动数万人马猛攻蔚山,从万历二十五年一直打到二十六年,整整一年不能前进半步,这还是在明军有火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所以壬辰倭乱之后,这里。” “这里变成了王室新的复国物资囤积点,因为建虏从北边而来,李倧肯定把东西都藏在蔚山了,而且现在倭国幕府闭关锁国,南部非常安全。现在不动,是因为高丽尚有一定的自主权,这也是皇太极高明的地方,只要他臣服,而不要他性命。成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赵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盯着成玄,前面说的还算在理,这后面的事情可就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了,而且成玄还是侨民,不是高丽人,这么关键的消息,他如何得知。 如此一来,这成玄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赵成刚刚起家,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办事自然要小心。 成玄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大帅果然是慧眼如炬,请允许鄙人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确实叫成玄不假,但身世却比一般人复杂一些。鄙人乃是曾经的大明首辅成基命成大人的远房侄子。” 成基命这个名字,赵成非常陌生,这也难怪,他又不是历史学家,不可能熟悉大明朝每一个首辅。特别是历史上成基命担任首辅的时间非常短,这也不奇怪,整个崇祯十七年,大明朝换首辅就跟走马灯似的,先后出现了几十个首辅,最短的干了几天就被罢官。成基命这种昙花一现的人物,自然不会被后世重视。 但再是昙花一现,那也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能是等闲之辈。成玄如果真的是成基命的侄子,哪怕是远房,也不应该混成这个样子,少说也要在京师或者地方上安排个官职吧。 好像是看出了赵成的疑问,成玄连忙解释道:“这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我这人讨厌党争,讨厌大明官场,事实证明,如此内斗,迟早要出大事。但家族长辈觉得我既然是成家人,平日里也勤奋读书,总不能就这样蹉跎一生。既然不愿意跟大明官场打交道,可以去外面历练一下,将来可以通过首辅的关系去鸿胪寺之类的地方任职。正好成大人在当首辅之前就是礼部尚书,安排一个小官没什么问题。” “那后来呢?”赵成追问道。 第69章 谋主现身 “后来,后来就是叔叔只干了四个月就因为袁崇焕的事情被弹劾,随即告老还乡,离开了朝堂,两年前去世。而我,则在高丽待了五年,原本就是作为鸿胪寺的储备官员,虽然并无官身,但高丽的对接官员也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为了熟悉高丽风土人情,反正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便在高丽各地游历,结果不幸碰到了建虏入侵的事情,然后的事,大帅应该就知道了。”成玄道。 赵成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能自圆其说,“可是既然如此,先生为什么不回去大明,如果先生想走,我可以安排船只,想办法送先生回去。” “哈!大帅莫要说笑,大明现在什么德性,我回去了又能有什么用。”成玄朗声道。 “先生莫要声张,这话,恐怕不应该说吧,先生就不怕隔墙有耳,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 成玄捋须道:“要说大逆不道,还能有大帅自领总兵大逆不道吗?” “你。”赵成猛然瞪大了眼睛。 成玄道:“总兵官职,必须是皇帝亲封,东江军跟建虏战斗刚结束不久,就算是捷报传回去,还要兵部议定,司礼监拟旨,皇帝御批,这当中还有讨论的各种过程,毕竟总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外放最高官职的实权武将。且不说这时间往返对不上,就算是我,看到大帅如此年纪,资历必定尚浅,总不能大帅十岁就在军中杀敌了吧。所以这总兵之位,断然不可能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赵成有些发愣,本来他还想揶揄一下成玄,可是没想到成玄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倒是让赵成非常尴尬,同时更加觉得成玄不是一般人,竟然能一语道破天机。 成玄起身躬身道:“大帅,今日鄙人之所以直接来找大帅,说句实在话,本人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鄙人虽然是白身,但也有一腔热血,也有一番远大志向,但是在大明,实现不了。可谓是胸怀大志,未逢明主。大帅虽然年轻,但是敢于主动抗击建虏,还能取得大胜。在大明武将之中已经是佼佼者,更不要说拯救数万百姓,这又是慈悲为怀,正所谓修罗场中证菩提,大帅可不是一般人啊。” 赵成被夸得有些脸红,自己做这些一方面是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让华夏避免这场浩劫。 为什么后世明穿往往大受欢迎,其实原因无他,就两个字,遗憾。明朝再怎么垃圾,那也比野蛮人高几百倍,明朝最起码是一个封建王朝,野蛮人那就不是封建社会,而是倒退回奴隶社会。无论遗老遗少怎么给野蛮人招魂,也不能改变奴隶社会的性质。 甚至统治者还能说出宁与友邦不与家奴,量华夏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话来。简直无耻,丧心病狂。这种疯子统治华夏几百年,让华夏沉沦了几百年,百年的耻辱根源就是他们。所以当后面倭国入侵的时候,华夏有识之士才会喊出勿复南明旧事的话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当年建虏入侵,他们降了,结果被黑暗统治了几百年,如果再投降倭人,华夏将永无出头之日。 当时的人没有这个概念,但赵成不一样,赵成从后世而来,知道建虏统治华夏的结果,既然如此,就要尽自己最大努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成子龙道:“大帅,不管你是朝廷的总兵还是自封的总兵,这东江已经是孤镇,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我倒觉得大帅这一招,妙!短时间内凝聚了人心。这也就是我主动求用的原因,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应当有一番作为才是,鄙人观大帅言行,虽然年轻,但异于常人。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大帅若是有心成就大业,鄙人愿意倾力相助,以毕生所学出谋划策。” “这,成先生。”赵成不知道如何回答。 成玄道:“别看我只是白身,但鄙人自幼一直热爱兵法,古今各种兵书不敢说倒背如流,也是牢记于心,当然,正因为如此,才放下了八股取士那些东西,导致屡试不第,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半拉子举人。” 赵成点点头,“这一点倒是无所谓,东江军用人,不论出身,关键是要有真才实学。” 成玄当然明白赵成这话什么意思,自己虽然熟读兵法谋略,但是读书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岂不是纸上谈兵。 成玄道:“我有三步走方略,献给大帅。” 赵成眼前一亮,“怎么个三步走。” 成玄不紧不慢,虽然大帐里没有地图,但成玄实际上多年来一直在脑海中不断演练兵法,对于辽东这一带的地图可谓是了熟于心,他对赵成拱手道:“大帅,可否借纸笔一用。” 赵成立刻将纸笔递了过去,成玄也不墨迹,立刻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辽东地图,将高丽、大明和建虏几方势力范围大致标注了一下。成玄道:“大帅请看,这就是如今的辽东形势图。大明的辽东镇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就这么点地盘也是岌岌可危,对建虏的牵制作用有限。说实在话,如果我是皇太极,下次攻入大明,都不一定非要从辽东走。” 赵成点点头,这倒是,皇太极后面几次入关,确实没从辽东走,而是从其他地方入关,可以说,辽东如果不能主动出击,对于皇太极的震慑作用等于没有,反而是皇太极的人马一出动,辽东军就如临大敌,龟缩在城内不敢出动。 不过成玄的方案重点倒不是在辽东镇,只听成玄道:“第一步,方才我已经说了,一旦皮岛的百姓移居耽罗岛,皮岛把空间全部腾出来作为军城,那么我们就应该想办法集中力量,先拿下蔚山,取得高丽王室的物资。” 成玄进一步道:“若是在以前,攻打蔚山倒是比较困难,蔚山三面环海,地形上跟全罗道水师大营差不多,当年明军从北向南攻击,在陆地上吃了亏。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如今高丽水师颓废,我军水师则士气高昂。且高丽守军战斗力跟当年的倭兵不在一个层面上,我军从海上夜袭蔚山,成功把握很大。” “拿下了蔚山,取得了物资,我军就可以招兵买马,招兵造炮,扩充军队,这第二步,就是要拿下前哨基地,皮岛就算成为军城,最多也就能覆盖高丽北部,这远远不够,若我军想要继续发展,必须再进一步。”成玄道。 “往哪里再进一步?”赵成反问道。 “这里!旅顺!”成玄斩钉截铁道。 “旅顺?”赵成一时不解其意。 成玄道:“旅顺必须拿下,大帅有所不知,如果将整个辽东镇形容为一盘棋,那么旅顺就是棋眼。当年毛文龙毛帅占领旅顺,跟建虏打得有来有回。为什么,就是因为拿住了旅顺,旅顺作为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进可攻退可守,特别是背后就是山东,海运便利,可以得到大后方的支持,所以为什么朝廷将登莱划入辽东防区,正是此意。” 成玄讲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正好口感苦,提神醒脑,便接着道:“若是放在以前,旅顺不好拿,可是现在不同,旅顺是建虏的地盘,我们从建虏手中拿下旅顺,说白了,那是收复失地,道义完全在我们这边,朝廷就算是不想承认,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旅顺军港条件优良,有了旅顺,什么皮岛,什么耽罗岛,那都不值一提。” 说到这个,赵成可就不困了,旅顺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清末可是著名军港。俄军太平洋舰队的停靠港口,日俄战争期间,双方围绕旅顺展开了殊死拼杀,倭人还拍了个电影叫做二百三高地,赵成小时候还看过,那叫一个尸山血海。原因无他,旅顺港的位置实在太奇葩,躲在高地后面,拿不下高地,从陆地就打不到军港,就不能阻断来自海上的增援。 而二百三高地极其险要,不是一般的易守难攻,倭兵尸横遍野才拿下,这还是双方武器没有代差而且罗刹军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若是换成东江新军来守,那就要问问皇太极他娘的有几个师。 成玄又道:“拿下旅顺,不仅仅是军港这么简单,而且对东江军的事业有极大帮助。大帅所缺最主要的是什么,除了金银物资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人口啊。东江镇民生凋敝,多次大战,青壮损失惨重,光靠侨民,短时间是能扩充兵马,但上万也就是极限了,即便吸收倭国的侨民,人数也不会太多,没有人口,我们的整体形势就会向下,但有了旅顺就不一样,拿下旅顺,我们连接登莱,若是局势有变,我们可以选择一个点登陆,吸纳大量百姓。” 赵成心跳加速,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如果真能把手伸到大明陆地去,那可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作为穿越者,明末历史他当然知道,后期流贼攻入河南山东,清军也打进来,还有各种军阀混战,崇祯在京师上吊,整个长江以北地区就跟人间炼狱没区别。 赵成根本不用担心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跟他们走,因为真到了那时候,就是一碗饭换一条人命的事情。只要自己把东江镇经营好,到时候一宣传,就会有无数百姓愿意跟着走。什么,朝廷不愿意,行啊,那就试试东江军的火铳答不答应。 对于明廷,赵成也没有一点好感,在他脑海中,华夏不应该遭受建虏的劫难,那指的是亿万百姓不应该有这样的浩劫,而明廷腐朽,党争频繁,哪有朝廷的样子,这种朝廷,灭了才好。 赵成的脸色有些泛红,显然是把成玄的话给听进去了,这倒是个好机会了,以旅顺为立足点,还可以把毛谦的人从海路放到大明腹地,这对他们情报部队的发展有大作用,好处就是,东江新军再也不是聋子瞎子,而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成玄道:“这第三步,就是可持续的扩张。” “可持续的?”赵成一脸惊讶地看着成玄,这话可不像一个明末人能说出来的。若不是刚才成玄自我介绍了身世,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也是个穿越者。毕竟这个可持续可就有些前卫了。 不过赵成明白,古人的智慧并不比后世人差,甚至很多老祖宗提出的概念,千年之后仍然在使用。 成玄点头道:“就是可持续的,到了这个地步,我们的水师应该已经建立的颇具规模了,水师费钱不假,但我们再苦不能苦水师,水师必须排在所有军种之前。造船造炮乃是当务之急。” 赵成表示明白,确实,海上霸权的来源就是强大的水师,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英吉利还是荷兰人都是以强大的水师作为背书的,要不然所谓的大航海时代从何而来。 成玄道:“一旦有了强大水师,我们就需要一个稳定的产量地,耽罗岛面积就在这里,人口一旦扩张,粮食问题就来了,高丽南部倒是适合种植粮食,但是毕竟跟建虏地盘连接,容易受到威胁,我军不能分出太多兵力去保护粮食产区,这样得不偿失。所以只有一个地方合适,不近不远,气候宜人,且本身就是产粮地,那就是九州地区。” 赵成猛然一拍大腿,这他奶奶的,不是想到一起去了吗?他阵营里的小西可是做梦都要杀回九州,可以说这本来就在东江新军的方略之中,只是成玄这么一说,更有条理性了。 赵成盯着成玄,整理一下衣服,郑重拱手道:“先生大才,请受我一拜。” 第70章 突袭蔚山上 十数日后,扶桑海高丽海峡北面,深夜,月光在海面上撒下了如同刺绣一般的鳞纹,大海就像是墨色绸缎向着远方不断延伸,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空中不时有一些黑影闪过,不知道是飞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渔民们都已经歇息了,陆地岸边的渔村,一盏一盏灯火逐渐熄灭,最终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估计村民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可就在大家沉睡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对马岛东北方向百里的海面上,数艘大船静悄悄停泊在海面上,随着海浪不断起伏,若是这时候有人在海面上驾驶渔船捕鱼,就会看见数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怪物一般趴在海上。 这些大船不是别人,正是东江军水师。当日,成玄献计之后,赵成当机立断,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东江军立刻出动,突袭蔚山,将高丽王室的复国私产全部夺走。 毕竟这段时间,高丽南部不断发生战事,也许王室已经动了转移财宝的心思,晚一步,就可能扑空。赵成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该果断的时候就要果断,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明白。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收集了较为详细的情报,好在,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东江军来说有很强的便利性,且不说有不少拯救出来的侨民就生活在蔚山、釜山当地,光是现在东江军之中的朴武郎、李硕等人,本来就是高丽将领,对于高丽军队的防御体系自然熟悉。 再不济,耽罗岛流放的犯人之中也有不少高丽地方官员,他们提供的情报都非常有价值。在出发之前,赵成就已经基本清楚了蔚山的情况。 实际上,蔚山城跟赵成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在壬辰倭乱之前的蔚山城跟现在的蔚山不是一个概念。蔚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城池。但是倭兵到来之后,将蔚山打造成了高丽南部要塞群中处于海岸边最右侧的超级要塞群,更是加藤清正部队指挥部驻地。 倭兵拆掉了蔚山城的原有防御工事,只保留工程量较大的壕沟和城墙,随即利用蔚山东边沿岸的高丽戒边城和蔚山古城为依托,增加倭城的城墙高度和厚度,随即以蔚山为中心,在周边扩建防御工事。 不仅如此,倭兵在蔚山西部的海岸边构建了新的防御工事岛山城,还在外围修筑了警戒工事,不仅如此,作为加藤清正的指挥部,还在北侧修建了清正别营,所以不管怎么看,蔚山城根本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经过倭兵的改造,早就成了一座要塞群,说是明末的马奇诺防线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为了迷惑敌人,实际上蔚山城的核心并不在蔚山,而在海边的岛山城。高丽王室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试想,当年明军是从北向南进攻,如今建虏也是这个套路,所以岛山城缩在后面,反而成了最佳的防御核心。 随着高丽王室投降,清军就没有南下深入海边了,所以蔚山防御群依旧是完好无损,当年倭兵撤退之后,高丽兵接管,只是将倭兵的工事重新修复并加以利用,并没有做大规模更改。 对于现在的东江军来说,反而是有好处,这是一个防御北边进攻的要塞,其薄弱点正是在南边的海面上。 为了此次突袭,赵成也做了充分准备,出动了全部的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并且增配了全罗道水师的数艘主力战舰,对马岛水师也增援了数艘运兵关船,舰队的总体数量不多,但全都是主力战舰,火力强大。岛山城的火炮防御经过高丽官员和朴武郎等人的介绍,火力多集中在北面,南面因为当年要给接送倭兵撤退的船只预留空间,反而地形平坦适合登陆。 东江军不仅集中了主力炮舰提供火力掩护,还挑选了两个把总营,一千精兵参与此次的任务。突袭岛山城,兵不在多而在精,他们的任务不是要给敌军多少杀伤,也不是要占领城池,他们只要里面的东西,所以快打快撤,拿完东西就走。 这次出战的部队全都是各部精锐,一个老兵火铳营五百人,另有三百精锐高丽弓箭手,还有两百人是志村和毛谦带领的突击小队,倭人那边都是精锐武士,毛谦带领的也是从东江军中遴选的夜袭精锐,个个武艺高强。 外围海面上,李硕担任炮兵指挥,而赵成则亲自坐镇,耽罗岛的事情交给小西和成玄代管。因为成玄刚刚加入东江军,虽然赵成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但是成玄毕竟还没有做出什么功绩,贸然提拔不仅仅是可能会有人不服气,而是对成玄以后的成长也颇为不利。 最好的方案就是一方面成玄在耽罗岛处理政务,暂时作为自己的代理人,给他一定的空间,只要他能把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相信所有人都会认可他的能力。另一方面就是出谋划策,如果这次突袭蔚山成功,成玄就是第一功臣,以后成为东江军军师也不是不可以。 “大帅,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大帅一声令下。”旗舰上,毛谦抱拳道。 赵成看了看毛谦身后,志村、李硕、高盛、朴武郎等突击队将领齐聚一堂,赵成点点头,对毛谦道:“重复一遍任务。” 毛谦立刻挺直胸膛道:“全军潜伏至岛山城南面城墙下,突袭城墙,占领城头,随即用炸药炸开南城门,舰炮进行远程火力压制,打乱敌人部署,突击队冲入城内寻找宝藏,然后发信号给水师。” “好!找到宝藏之后,你们至少要顶住一到两个时辰,据我估计,高丽王室的财宝少说百万两银子,如果真有这么多,我们转运要花费不少时间。”赵成道。 突击队的任务是找到财宝,守住防线,而转运物资的任务不管他们的事,赵成会派水师官兵上岸进行转运,突击队只要守住阵地,给他们提供掩护即可。十几艘小船从队伍中分出,直扑鸟山城的海岸边,一艘小船大概能装二十人,一千人的突击队大概要分成四次才能全部上岸,赵成倒不是不想一次性把部队全部拉上去,只是一千人全部出动目标太大,梯次上岸更有利于隐蔽。 而且第一波上岸的精锐还能抵近侦查,把岛山城的情况搞清楚。为了隐蔽行踪,突击队全部穿着黑色的罩衣,就连头盔也用黑布包裹,避免在月光下发出反光,万事俱备之后,毛谦一声令下,众人消失在黑色的海面上。 “泰根啊,今年家里的收成不错吧,听说南原的大米加上豆子在一起煮,不用泡菜也能吃上两大碗呢。”岛山城南城墙,两名负责瞭望的守城士兵正蹲在垛口处闲聊,按理说,夜里站岗的士兵应该在自己的哨位上尽忠职守。 但是这里的情况不一样,毕竟岛山城在高丽的南部快到最南端的地方,基本上不会受到建虏的威胁,南边的倭国也消停了很长时间,闭关锁国之后根本没有攻打高丽的迹象,所以高丽的武备再次废弛,至于这里的士兵,连明军卫所兵都不如,军事素养极差不说,平日里连一点防御意识都没有,所以蹲着闲聊也是正常。 别说是这些普通士兵,就连岛山城主将金南圭也在军衙里歇息,高丽土地相对贫瘠,粮食尚且不足,能用来酿酒的粮食就更少了,即便是酿酒,那味道也是一言难尽,除了京师、平壤这些大地方有不错的酒之外,其他地方的酒只能说除了有麻痹神经的功效之外,这味道不敢恭维。 不过没关系,只要是酒就行,金南圭级别不高,表面上看,不过是个蔚山城护卫将,从驻扎岛山城就能看出来,他还不是蔚山防御体系的主将,只是副将。但实际上,因为任务特殊的原因,李倧不傻,不可能真的放一个护卫将在岛山城,金南圭真实身份是训练院副将。 这可不得了,训练院在高丽朝廷体系内就相当于锦衣卫,是高丽大王的直属部队不说,还是秘密直属部队,跟表面上的御营完全不是一个机构。金南圭以护卫将的身份作掩护,这才来到了岛山城,负责看守王室的财宝。 只不过,自古以来就有南橘北枳的说法,在京师,金南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是在岛山城,第一年还好,到了第二年,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寂寞,只能借酒消愁,久而久之,就养成了酗酒的习惯。反正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管他,在岛山城内他就是老大,蔚山城的主将也知道金南圭的另外一个身份,这尊大神他哪里惹得起,所以只能当看不见,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他想喝酒就让他喝,自己没必要掺和。 今日,金南圭又是酩酊大醉,早早在房中睡下了,守城的士兵更是无所谓,老大都睡了,他们这些小喽啰算个屁,打打酱油算了,别说是南边城墙的士兵偷懒,各处守军都在磨洋工。 一名大胡子士兵问另一个士兵道。“道振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们南原是小地方,哪能跟你们全州比,全州的萝卜泡菜可是全朝鲜最好吃的呢,这谁不知道啊?”叫做泰根的士兵说道。 “你小子,可真会说话,不错,我们全州出产的萝卜泡菜就算是大王来了也会说好吃的吧,听说前年郡守大人进献了全州的萝卜泡菜给大王,宫里后来传出消息,说是王后娘娘一直夸赞咱们全州的萝卜泡菜呢,还亲自提笔写下来三千里一味几个字给郡守大人。” “道振哥,什么是三千里一味啊?”泰根傻傻的问道。 “喂,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喝豆芽汤喝傻了,三千里一味自然就是全高丽第一美味的意思啊,这都不懂,你呀,以后还是跟着哥多学学吧。”道振有些自豪的道。 “道振哥,你可真厉害,什么都懂,不像我,连...”泰根正在夸赞着道振,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实话,他们一直蹲在墙角,这腿都蹲麻了。突然他的话头戛然而止。 道振看着泰根的表情,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泰根,你怎么了。” 泰根然后指着远处的海面。“道振哥,你看,那是什么?”泰根喃喃的说道。 道振猛然转身,看了看海面,可是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道振奇怪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泰根揉了揉眼睛,“难道我看错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了船。” 道振双手摊开,耸了耸肩膀,“或许你是困了,也难怪,快到后半夜了,后半夜最是难熬,不行你就睡一会,反正也没人管,我们在这里驻扎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岗,我是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岛山城虽然安全,但是因为是军城,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城池,什么娱乐项目都没有。南边的釜山,酒馆、茶馆、青楼应有尽有,他们这里只能天天守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所以所有士兵包括金南圭在内都极度无聊,都盼着能轮岗。本来应该是一年轮岗的,结果因为建虏入侵,全罗道水师起义等一系列事件,导致他们的驻扎期限无限制延长。 比如道振和泰根,他们根本就不是蔚山本地人,在这里已经驻扎三年了,这谁能受得了。但受不了也得受着,没有上官的命令,他们是半步都不敢移动的。 道振拍了拍泰根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休息,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事实上,泰根方才还真没看错,起身的时候月光正好穿透云层,闪现了一下,海面上出现了十几艘小船的黑影,不是东江军突击队还能是谁,只是今晚有风,云层飘过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又重新将月亮遮蔽,这才让东江军躲过一劫。 第71章 突袭蔚山下 啪的一声,一艘小船缓缓靠向了岸边,即便是船头包裹了麻布,在靠岸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啪啪啪,所有的船只陆续靠岸,好在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声音并不能被城头的守军听到。 毛谦和志村带着第一批两百多人上岸,这两百多人全都是好手,一上岸就迅速前进,直接越过沙滩,潜伏进了城外的矮灌木丛之中,如果是白天,这种灌木丛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效果,从城头看去,一目了然。但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加上他们都出穿了夜行衣,只要固定在某个位置不动,除非是城头的人出城侦查,否则很难发现伏兵。 时间不断过去,一批批小船不断往返,将一千名士兵全部运到岸上,在最后一批小船回到舰队之后,赵成立刻下令主力战舰全部启航,全速向岛山城靠拢。 岸上,毛谦拍了拍身边的士兵,“传令下去,第一队,行动。” 黑暗中,没法大声说话,那士兵立刻学了几声鸟叫,这是行动的讯号,志村带着第一队上百名倭兵立刻扑了出去。首战使用倭兵,好处显而易见,这帮武士身材矮小,但又特别能打,攀爬能力也不错,作为突袭的第一梯队非常适合。 志村带着一百名倭兵猫着腰飞奔到了城下,一百多人紧紧贴着城墙,看来高丽人的防御实在是太松懈了,敌人都到了眼皮底下,上面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如果赵成了解蔚山城的城防工作,就会发现这次的准备工作对于守军来说着实有点欺负人了。东江军抽调的这一千人,全都是精锐,不说以一当十,最起码以一当五没问题,还加上水师在海面上进行重炮支援,要知道,高丽可没有红夷大炮,重炮在远距离那就纯纯是打靶,对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种组合,最少能跟一万高丽正规军打个有来有回,甚至可以说稳占上风。但实际上,守卫整个蔚山的根本就没有一万人,本来这里既然作为暗点,肯定不能大张旗鼓派兵守卫。试想,你平壤守军才过万,全高丽的常备军才二十万人,除掉机动部队之外,还有大量的军队分别驻扎在郡城、县城,你蔚山的级别跟王京、平壤肯定不在一个档次上,放一万人在这里,傻子都知道蔚山肯定有货。 所以从一开始,李倧就没有在蔚山屯驻大量兵力,整个蔚山就只有五千兵马,而且是精锐跟普通兵马互相混合,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在平日里,金南圭手下应该有两千伪装的御营兵,结果因为赵成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为了征集兵马,在崔相佑南征的时候,御营的大部分兵力被调出,从其他地方征召了当地守军来进行替换。 所以蔚山目前兵力不足四千,御营兵只有五百,还不在岛山城内,主要集中在北面的防线上。岛山城内全部守军加起来不过一千五百人,战斗力不足挂齿。 而今晚,大部分守军还在睡觉,一面城墙上最多只有一百多人防守,就这,大家还都找了个地方猫着摸鱼呢。有的人在打盹,有的人在闲聊,总之基本上都是不务正业。 志村的人到了城墙下,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倭国短刀,这短刀锋利无比,而且质地坚硬。他们要用一种倭兵特有的方式来攀爬城墙。一般攻城,除了直接炸开城门之外,大部分情况都是架设云梯。如果是建虏,则喜欢用鹰爪钩之类的绳索进行攀爬。 但志村手下这帮武士,竟然使用短刀直接插在城墙砖头的缝隙中进行攀爬,因为他们瘦小,体重较轻,坚硬的倭刀完全能承受他们的重量。 只见志村双臂绞力,一刀插进了城墙缝隙之中,整个身体引体向上,随即另一只手用力,又将另一边的倭刀插入了上面一点的位置。左右手交替上升,带动整个人往上爬。 主将一马当先,士兵们岂能落后,一百多倭兵立刻有样学样,开始攀爬,不仅如此。这波倭兵是第一突击队,他们的任务是悄无声息解决掉城头守军,既然偷袭,主要还是体现在一个偷字。按照赵成的说法就是偷偷的进城,打枪的不要。如果能悄没声打开城门,放大部队进入那是最好。 但毛谦作为带队将领,也不是没有预案,就在志村带人上城的时候,毛谦拍了拍身边一个小旗官的肩膀。一个十人小队立刻从灌木丛冲了出去,他们携带了数个炸药包,这些炸药包都是隅山工坊制造的烈性炸药,如果里面夺门失败,毛谦就直接把门炸了,然后大军强行突入。 “道振哥,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不行,我要睡一会。” “那行,你睡吧,反正晚上也不会有人来查岗,你放宽心。”两名高丽士兵说这话,其中一人就要找个地方去睡觉。 可下一刻,他睡眼惺忪的眼睛就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火把摇曳的火光中,前方大约十步的地方,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翻上了垛口,悄悄地跳了下来,垛口下方正好有一名守军正歪着头睡觉。只见那鬼魅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直接切开了士兵的脖子,鲜血一下子飞溅出来。 那士兵显然是吃痛惊醒,双手本能就要捂住脖子,想要大叫,却一下子被捂住了嘴巴,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与此同时,更多的鬼魅越过了垛口,乍一下看去,少说有数十个,他们的动作极其迅速,不断给熟睡的士兵抹脖子。 就算是醒着的士兵,也是直接攻击脖颈,一刀毙命。顷刻间,空气中就充满了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泰根想要回头叫道振,可是一扭头,身后的道振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当场,身边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手中的短刀刀尖还在滴着鲜血。只见道振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即就像是婴儿的小嘴张开一般,脖子上的红线瞬间变成了一个裂口,带着噗噗的声音,鲜血奔涌而出,道振的双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跟泰根求救,可动作戛然而止,随即直挺挺向后倒去,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泰根傻了,连呼喊都忘了,只见一双大手猛然从背后托住了自己的头颅,随即脖子上传来了兵器的凉意,几乎是本能的,泰根说道:“饶我一命!” 嘴巴瞬间被捂住,连带着鼻子,那种窒息感在一瞬间席卷全身,泰根觉得,自己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但是很奇怪,自己等了半天,死亡好像并没有来临。他耳边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高丽话。 控制住泰根的,不是别人,正是领头的志村,作为对马岛武士,经常跟高丽有来往,所以不少人都会高丽话,方才泰根一求饶,志村便打消了杀死他的念头,倒不是志村心善,而是必须留一个活口,最起码要问下目标地点在哪里,所以才放了他一马。 只见一名武士来到志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泰根,泰根年轻,方才这一回,已经吓尿了,只见他的裤子下面一片黄色液体,还有股尿骚味。武士很鄙视这种贪生怕死的高丽兵,但是在志村面前,他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禀报道:“大人,守军已经被我们解决了,我已经派人下去打开城门。” 泰根猛然一愣,他在海边生活,虽然不懂倭语,但是一些单词还是耳熟的,他一听,这难道是倭寇?泰根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虽然他是壬辰倭乱之后才出生的,可是从小村子里和家里的长辈都在跟孩子们说倭寇的可怕,当然,壬辰倭乱对他们这一辈人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所以泰根长这么大,一直觉得倭寇都是三头六臂的怪物,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倭寇偷袭,这下让泰根吓得不轻,这些人杀人不眨眼,恐怕今天自己凶多吉少了。自己才二十岁,还有大好人生,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吗? 泰根来不及悲伤,志村蹲下来,用高丽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泰根一愣,没想到这个倭人竟然会说高丽话,而且还比较地道,看样子是个头目,他战战兢兢道:“小人叫做泰根。” “好,泰根,我跟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我放你走,说假话,立刻人头落地。”志村眯起眼睛道。 泰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相信这家伙真能说到做到,他立刻点点头道:“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志村道:“你们在这里是不是守卫什么东西?或者说,你们城内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在哪里?” 泰根一愣,他们这种小兵,只知道是被调来守城,但是守卫什么目标他们不知道,泰根一直也以为他们就是来守卫城池的,他们这种级别也不可能知道什么王室财宝。但是刀就架在脖子上,多多少少要说点什么,只见泰根道:“守卫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要说城内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就是金南圭将军的军衙,那里日夜都有巡逻队巡逻,院子里面还有不少驻军。” 志村点点头,那就是了,不管财宝是不是在这个叫金南圭的人手里,最起码先拿下他再说。 吱呀一声,泰根浑身一颤,那分明是城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咔咔咔,整齐的跑动声响起,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大股倭寇进城了。 志村拎起泰根,“给我带路。” 城下,随着武士将城门打开,毛谦一声令下,一千兵马顺着城门洞直接涌入了城内,明军士兵立刻分出两个百人队,加上一百武士一起,沿着城墙想着东西两边的城门移动,而剩下的人马在毛谦和志村的带领下,由泰根带路,直扑军衙。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瞬间响起,“板载!”“杀啊!”震天的喊杀声响起,突击队的行动异常迅速,他们见人就杀,目的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消灭尽可能多的敌人,给后续的防御减轻压力。 岛山城不大,数百主力很快就挺进到了军衙门口,街面上巡逻的部队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遭到了东江军燧发铳的一轮轰打,上百人瞬间倒地。朴武郎带领的三百高丽弓箭手趁着装弹的间隙,朝着街面就是一轮箭雨覆盖。 噗噗噗,箭支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大批的高丽守军倒地,火把兵器散落一地。 “敌人!有敌人!”当当当,总算是有人反应了过来,鸣金声瞬间响起,金南圭鼾声如雷,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春梦,当警钟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呼啦一下翻身坐起,“怎么了!怎么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手下一名百户火急火燎冲进来道:“倭寇!将军,倭寇杀进城了!” “你说什么!”金南圭的酒瞬间就醒了七分,整个背后全部被冷汗浸湿。这段时间还真是见了鬼了,先是建虏打进来,后面又是全罗道和明军搅合在一起,现在怎么倭寇也来了,这是老天要灭亡高丽吗?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件事,他猛然想到,王室的财宝就在他军衙的地库之中,若是被倭寇发现,一把端了这些财宝,自己就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要不要灭族的问题。 不仅是他,手下所有将领恐怕都要灭族,要知道,他们这些训练院的将领,国王为了控制他们,都将他们的家人放在王京城内,如果他们有二心,那么家人全部完蛋。 想到这里,金南圭反手从床头掏出了佩刀,铿的一下抽出来,大吼道:“别慌,跟我上!先顶住大门,不要让他们冲进来,等待蔚山的支援。守住这里,都有赏,守不住,就全完了!” 第72章 意料之外上 金南圭连铠甲都来不及披挂,只戴了一顶钵胄盔,就提刀冲了出去。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虽然他在院子里布置了一两百人,但高丽的军衙规模跟大明的军衙完全没法比,明代的县衙或者军衙,从大门开始,里面有甬道、仪门、一堂、二堂、三堂后院等等,如果按照进来划分,少说五进起步。 而高丽的军衙,就是三进的院子,跟大明乡镇地主家的院落差不多,这时候里面还有一百多人,显得格外拥挤。但是在金南圭的命令下,军队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他们用圆木顶住了大门,不少弓箭手披挂整齐,准备上围墙作战。 轰轰轰,就在这时,摄人心魄的重炮轰击声响起,金南圭大惊失色,这炮声显然不属于高丽军装备的任何一种火炮。他猜的不错,海面上,看见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大作,赵成立刻下令炮舰靠近开火,装备了十几门红夷大炮和数十门大将军炮的炮舰抬高炮口,朝着岛山城北侧就是一轮超越射击。 以现在火炮的精度,这种盲射对于杀伤敌人的效果几乎等于没有,但赵成要的不是产生多少杀伤,而是对高丽军进行震慑。向高丽人宣布,这边有重炮,完全可以在你们的天字铳射程之外吊打你们。 轰隆轰隆,即便是盲射,炮弹的威力那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没有具体目标,但重炮炮弹不论是落在建筑上还是击中城墙,所产生的效果都是非常恐怖的。一栋靠近城北的木质建筑仅仅挨了一发炮弹,就轰然倒塌。北边城墙被一发十斤炮子结结实实打中,虽然没有穿透城墙,但巨大的震动还是让守城的兵丁站立不稳,摔倒了一片。 岛山城南北并不宽,重炮可以完全覆盖,也就不用担心打到城内的自己人。借着炮火的震慑作用,突击队士兵们对高丽守军实施骤然打击。 “快!快去支援!”街面上,一队上百人的高丽兵在一个百户的带领下朝着军衙的方向猛冲,想要去支援金南圭。可是刚刚转过街道拐角,只见前方的街面上,数十名敌军紧密排成了数排,一个横排大约十个人,粗略看一下,大致有五六个横排。 “预备!放!”砰砰砰,在一名总旗官的命令下,数十名东江军火铳兵依次开火,岛山城的街道本来就狭窄,高丽士兵们几乎避无可避,火光和白烟闪过。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沉闷声响起,高丽军的前部腾起一片血雾,因为距离近,不少士兵直接被铳弹打得倒飞了出去。 惨叫声不断响起,死了的人倒是轻松,一时不死的人根本无法忍受铅弹在身体里碎裂的痛苦,不少人痛苦地翻滚在地,口中吐出血块,那是内脏被铳弹搅烂的象征。 百户大惊,但依然硬着头皮喊道:“他们要装弹,冲上去,冲上去!”话音未落,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空中出现了点点寒芒,距离越来越近,嗖嗖嗖,箭支破空的声音响起,数十支羽箭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高丽军的队伍中。 原来,在数十名火铳兵的后面,还有几十个全罗道神箭手,为了保证火力的持续性,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基本上火铳兵后面都配置了一定数量的弓箭手。 “再放!”砰砰砰,恐怖的火铳声再次响起,百户和剩下的高丽士兵彻底傻眼,他们还没从刚才箭雨的杀伤中回过神来,对方的火铳竟然又响了。“怎么会这么快?”这是百户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只见他的胸前爆出数朵血花,不知道三颗还是四颗铳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百户打着旋栽倒在地,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本能地抽搐起来。他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嘴,便是大量鲜血涌出,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高丽士兵的尸体,在东江军疾风骤雨一般的打击下,这一队一百多人的高丽士兵几乎被全部歼灭,仅剩的十几人精神崩溃,嚎叫着四散奔逃,隐入了街道的拐角,即便这些人运气好能活下来,恐怕一辈子也会活在阴影之中。 岛山城打成这样,整个蔚山自然不可能没有反应,几乎是炮击开始的一瞬间,大量士兵就冲出了营房,扭头看向了岛山城的方向。蔚山防御的主将是兵马使郑德浩,虽然是蔚山的主官,但是他知道岛山城金南圭的真实身份,能用这个身份来地方驻军的,肯定是执行秘密任务,金南圭来的时候,带来了大量的木箱子,里面肯定装着什么东西。 只是郑德浩不敢乱猜,训练院执行任务,地方军将无权管辖。但郑德浩不傻,他知道一点,如果岛山城出了事情,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将军,将军,岛山城,岛山城被偷袭了。”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前来报信道。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郑德浩一边披挂铠甲一边问道。 “这,这小人还不清楚。”传令兵结结巴巴道。 “混账东西,打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浑蛋。”郑德浩一脚将传令兵踢翻,抄起佩刀就喊道:“集结兵马,随本将立刻去岛山城支援。” 岛山城内,金南圭集结手下人马顶住了院子的大门,一名胆子大点的士兵爬上围墙查看外面的情况,随即就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大街上全都是死人,至少有数百高丽士兵死在军衙外围,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街道,血流漂杵,那种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断散发出来。 “将军,东面清除!” “西面清除!” “北面清除!”一个个士兵前来向毛谦禀报,说军衙四周的敌军已经被全部清剿。 毛谦一声令下道:“火铳兵、弓箭兵掩护,突击队炸开大门!” 根本没有后世电视剧里面的那种劝降环节,打的就是速度,两百火铳兵和一百多高丽弓箭手立刻站成三排,朝着围墙就是一阵轰打,弓箭手则将箭支抛射进院子之中。 一些防守的高丽弓箭兵刚要露头放箭,就被迎面打过来的铳弹直接爆头。人的头颅在燧发铳的铳弹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少人的军帽直接被掀飞,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直接碎裂开来。红白之物飞溅,喷洒了周围人一身。 “放箭,快还击!”院子里的弓箭手张弓搭箭,胡乱射出了手中箭支,这种漫无目的的抛射对于进攻部队来说基本上没什么效果。两个身形敏捷的倭兵抱着两个炸药包,飞速冲向了军衙的大门。他们将手中的炸药包安放在大门的台阶上,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直接点燃了引线,然后向本阵狂奔。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至少二三十个高丽兵挤在大门后面,死死顶住圆木,生怕对方直接破门。 “蹲下!都蹲下!”毛谦大喊着。士兵们依令刚刚蹲下,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包直接引爆,剧烈的红光和一朵黑色的蘑菇云闪现,冲击波将东江军士兵的耳膜震得生疼。这种炸药包可是用来对付城门的,爆炸威力巨大,对付这种军衙的破门,简直是大材小用。 只见军衙的大门连同两边的半截围墙直接原地消失,红光之中,二十多个高丽兵直接原地消失,而被炸碎的木门和围墙化成了无数碎片,就像是锋利的箭支一样朝着四周扩散,院子里猝不及防的高丽士兵被这种密集的如同霰弹一般的碎片打得死伤无数。 一段木头尖端锋利,直接穿透了三个高丽士兵的身体,他们痛苦地栽倒在地,一时不死,扭曲着蠕动着,如同旱厕里的蛆虫一般。又有一块砖头飞出去,直接迎面将一个高丽兵的胸骨砸断,整个胸口凹陷下去,他大口吐着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炸药包的爆炸,直接带走了院子里一半的人,再加上前面别火铳和弓箭杀伤的敌兵,院子里一百多人此刻只剩下了四五十人。 后方的金南圭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想到这帮倭兵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 “开火!” 围墙和大门消失,军衙暴露出巨大缺口,毛谦指挥士兵朝着缺口射击,火铳兵和弓箭手立刻朝着缺口的浓烟处攒射,大量弹丸和箭支顺着缺口射入了军衙之中,又是不少高丽兵倒下,至死也不知道打死自己的铳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志村拔出太刀大吼道:“杀给给!” “板载!”上百名武士嚎叫着,发起了对缺口的突击。 “将军,里面的人被我们斩杀殆尽,就剩下这个大将了,此人想要负隅顽抗,被倭兵砍断了手臂,这才被俘。”几名士兵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金南圭给拖了过来。 原来,志村领兵攻入之后,在对马武士面前,这些高丽兵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他们的战斗力极差,哪里是倭国武士的对手。金南圭倒是想抵抗,但是志村一刀就斩断了他的手臂,战刀也跟断裂的手臂一起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南圭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志村立刻招呼左右绑了此人,虽然他没有穿铠甲,但是此人钵胄盔上高耸的缨枪证明了他的身份不一般,至少是个高级军官。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毛谦蹲下来恶狠狠盯着金南圭道。对于这种人,不需要浪费时间,他不说,就立刻用刑。金南圭一愣,对方怎么说的是汉话,作为训练院的将领,能听明白一些汉话不奇怪,这在高丽上层被视为雅言,而高丽那种圆圈方块的文字则被称作彦文。 毛谦懒得废话,直接撕开了自己的黑色外罩,露出了里面的明军甲衣,金南圭大惊失色,“明军?” 毛谦道:“明白了吗?快说,你是什么人,官居何职?” 金南圭咬紧牙关,虽然对方是明军,估计是全罗道那帮家伙引来的,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自己决不能吐露这里的秘密,因为这是高丽王室的私产,不是他金南圭一条贱命能抵得了的。 毛谦摇头道:“还挺硬,但是你落在我手上,多硬我都能把你的嘴撬开。” 毛谦直接用手指戳进了金南圭手臂断裂处,金南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叫声。“还不说吗?你知不知道大明还有一种刑罚叫做凌迟!不仅是你,我要把所有的高丽俘虏全部凌迟!” 毛谦的表情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金南圭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能说到做到。毛谦掏出了短刀,架在了金南圭的耳朵上,金南圭怂了,他指着地下道:“下面,下面,你们要的东西在下面。” 毛谦一愣,好家伙,他刚才明明问的是对方的官职姓名,可是没想到对方直接撂了,这倒是意外之喜。“带我们下去。”毛谦吼道。 金南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志村立刻上前在他胸前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出了一把小钥匙,随即他们押着金南圭来到了后院的书房之中,金南圭努努嘴,志村上前一脚就把书柜踢翻,果然在后面见到了暗门,随即将手中钥匙插入门锁中用力一拧,志村便回头对毛谦喊道:“地道,下面有地道。” “走,下去看看。”毛谦一挥手,数十名士兵便跟着金南圭一起往下走。 与此同时,城外,两千多蔚山城的士兵在郑德浩的组织下火急火燎冲了过来,可是刚到北城下就遭到了骤然打击。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东江军全部歼灭,东江军立刻占据有利地形,控制了北面城头。最关键的是,因为蔚山防线的主要防御方向是北面,所以北城上有十几门天字铳、地字铳,此刻正好被东江军利用起来。 东江军火铳兵在占据垛口位置,将火铳伸出去,瞄准了下方敌军。 第73章 意料之外下 “给我打!”这支部队是高盛领衔,作为火铳营的将领,对于开火时机的把握是基本操守,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冲到近前的蔚山城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前排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瞬间消失了一片。 “火炮,放!”轰轰轰,天字铳地字铳也依次开火,虽然这些高丽火炮的威力有限,但是这已经是高丽最能拿得出手的火炮,杀伤力等同于中型佛郎机,装填实心弹也能对密集阵型产生不少杀伤效果。 只见十几发炮弹打出,在人群中犁出十几道血胡同,猝不及防的高丽士兵被带走了一片人头,因为居高临下,伴随着重力加速度,炮弹余势不减,在人群中弹跳滚动,又带走了不少小腿和四肢,一时间高丽军阵中腾起一片血雾,残肢断臂飞溅。 郑德浩万万没想到,岛山城竟然已经陷落了,不管怎么说,岛山城也有一千五百多守军,而且是坚城固守,就算金南圭再废物,在城内拖一段时间总没问题,可是看眼前这个样子,分明是整个城墙都被占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入城支援就变成了攻城作战,这难度系数可不在一个档次上。 但是没办法,即便如此,郑德浩也必须攻进去,否则金南圭和他保护的东西要是出了事,郑德浩可就完了。问题是他们刚才来的时候没有带攻城器械,本来还指望守军打开城门,可是谁能想到城墙已经被对方控制,而且还拥有这么强大的火力。 郑德浩知道,倭兵就是擅长火铳的使用,难道说对方是倭人?念头一起,郑德浩惊出一身冷汗,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打完了建虏来了明军,现在倭兵也要横插一杠子。 “撤!先撤回去!”郑德浩一招手,高丽士兵如同潮水一般退下。他一方面回去拿攻城器械,另一方面也立刻派出塘马通报周围的城市,希望他们能组织人马前来救援。郑德浩虽然不信佛,可此刻依然双手合十不断喃喃自语道:“佛祖保佑,倭人可不要抢走训练院的东西。” 不过显然郑德浩的愿望要落空了,就在他撤兵的时候,毛谦带着人冲到了地道中,地道不长,毕竟军衙也就这么大,一开始的空间虽然狭小,但是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宽敞,走到底,赫然出现了很多密室,说是密室,实际上也就是掏空的地洞,或者用仓库来形容更加合适。 密室周围的墙壁上插着火把,也算是灯火通明,将整个密室照的雪亮,也让毛谦等人看清楚了里面的环境。只见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这恐怕就是王室的财宝了。 毛谦拔出佩刀,随意用刀挑开一个,只见满满一箱的银锭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毛谦让士兵们再打开几个看看,结果一箱箱的银锭、金条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珠宝让人目不暇接,这才几个箱子,就已经暴露出这么多财富,这里面少说有几百个木箱子,毛谦不敢想象这里面究竟有多少财富。 而跟在后面的金南圭面如死灰,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这是高丽王室多年来集聚的财产,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数额,但一二百万两肯定有。 原因很简单,高丽是个小国不假,但是小国有个好处,那就是税赋相对于打过来说反而更加透明一些。因为国家小好治理,王室的权力可以更好地延伸到地方上。所以反而相对于大明,高丽的税收更加高效透明。 后世人们从史料中经常得出结论,大明一年赋税也就一千万两,崇祯每天在京师都急的打转,这么点赋税,别说是供应全国的开支,就算是单单供应辽饷也不够,所谓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说的就是明军经常出现欠饷的情况,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 究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明廷根本就收不上税的缘故,且不说因为流贼的影响,很多地盘没有实际控制在明廷手里。就算是朝廷实控区,收不上税的情况也很正常。因为很多官员富户有意识隐瞒自己的财产来进行避税逃税,这样反而是富人少缴税,穷人多交税,朝廷收不上钱,苛捐杂税就会更多,如此往复循环,导致更多破产农民加入农民军,这也就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越打越多的原因。 而富人避税的手段多种多样,比如大明规定举人不用交税,某个富户找个举人来,把房产地产过户到举人名下,然后节省的税赋按一定比例给举人回扣,这样富人避税成功,朝廷收不上来一分钱税。 再比如人头税,只要富户想办法跟地方官串通,隐瞒自己的佃农人口或者直接让地方官改数据,同样能实现避税。明代地方的官员富户用来避税的手段五花八门,以至于朝廷坐拥这么大的土地和人口,却收不上税,简直是千古奇谈。 再说那些表面清廉的官员,人们都说严嵩严世藩父子是明代巨贪,一提到就说他们贪墨了多少钱,把国库都给掏空了。然后大家又赞扬推翻他们的徐阶徐阁老,说他是为国除害等等。但众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徐阁老的家产跟严嵩比起来那是大巫见小巫,徐阁老的家产是严嵩的数倍,所以到底谁是巨贪,让人分辨不清楚。 大明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不灭亡,从上到下都烂掉了。但高丽不一样,小国家好治理,高丽一年的税赋竟然能到惊人的二百万两白银,对于高丽这种体量的国家实际上是正常的,但是跟大明对比一样就不正常了。 彼时的高丽人口大约是四五百万,而大明人口过亿,二十倍的人口,税赋却只有高丽的五倍,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大明应该能收四五千万两银子才对。这多出的银子去哪了,相信只要是有识之士,心里都清楚。 如此一来,壬辰倭乱之后,高丽王室每年都会从税赋中除去一部分单独进入国王的私库,作为复国的备用金,因为壬辰倭乱把高丽整出心理阴影了,所以李氏王朝不得不防这种情况在发生。久而久之,哪怕是一年几万两,都能聚集一二百万两银子。 毛谦兴奋地直搓手,这可不得了啊,东江军现在才多少兵力,如果把这些银子用作军费,每个士兵头上能分摊多少银子?只要有钱,就能造船造炮,就能买到粮食物资,这对刚刚起步的东江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快,立刻去通知大帅。”毛谦对身后一个传令兵道。 一个时辰之后,赵成亲自带着一千水师官兵入城,此刻,北城的战斗已经打响,郑德浩集结了全部能集结的兵力,小三千人马扛着云梯,推着蔚山城能动的火炮聚集在岛山城北面,朝着城墙发动潮水一般的冲锋,郑德浩也是豁出去了,打不进去,他必死无疑。 不过这没什么用,本来攻防兵力对比就是一比三,突击队有上千人马,而且战斗力比高丽士兵强得多,武器装备也好得多,虽然兵力是一比三,可实际上看起来,双方完全旗鼓相当,处于守势的东江军打的很从容,突击队士兵涌向北城,依托城墙进行防守,高丽军队尸横遍野却不能越雷池半步。 “大帅,您看,这就是我们发现的宝藏,成先生还真的说对了。”地道中,毛谦跟赵成碰面,他指着这些大箱子兴奋道。 赵成乍一下看到这么多物资,也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高丽这么个小国家的王室竟然这么有钱,他随便翻看了一下,光是大箱子就有几百个,这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恐怕突击队在外面还要多顶住一段时间,光是这些大箱子,士兵们搬运就需要不少时间。 关键是岛山城是个小地方,城内可以使用的畜力不多,东江军士兵们可能还是要采取最原始的办法,用人力把东西给运出去。 赵成对毛谦道:“可能要将士们再多给水师争取一些时间。” 毛谦立刻挺直身体道:“请大帅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赵成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们至少要坚持到天亮以后才能撤。” 毛谦点了点头,重重抱拳,随即立刻带着士兵冲出了地道,前往城墙指挥战斗。赵成这边也没闲着,立刻动员士兵将东西运走。除了仅有的畜力之外,外面的士兵立刻动手,将门板和房屋的房梁圆木给全部拆了下来。 道理很简单,把箱子放在门板上,下面垫上圆木,前面用绳索牵引,让数名士兵使劲拉动,这样就成为了一个简单的人力车,旁边只要有士兵不断把圆木垫到门板下面就行了。虽然原始,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进攻!攻不进去大家都得死!”这边赵成集中人手运送箱子,那边郑德浩却已经急眼了,手下将领们全都感受到了主将快要抓狂的心态,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郑德浩如此失态过,看来这城里有比他们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虽然全力进攻,可蔚山城的守军战斗力实在是有限,更是架不住城头火铳的猛烈轰打。高丽军留下了大量尸体,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被打退。 天色已经渐渐放亮,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郑德浩摘下钵胄盔,扔在地上,亲率五百精兵,说是精兵,实际上也就是他的直属部队,本来还指望守军能冲上去,但是看样子,自己不下血本是不行了。 “给我上!”郑德浩拔出战刀,五百兵马大吼一声,朝着城头猛扑。毛谦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火铳给我全力轰打!” 砰砰砰,城头的火铳声延绵不绝,就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般,无数铳弹射出,高丽士兵直挺挺栽倒在地面,郑德浩骑在一匹战马上,目标极大。毛谦一眼就看到了他,“给老子集中火力,打那个骑马的。”毛谦吼道。 数十名火铳兵直接瞄准了郑德浩,连炮手也调整角度,火铳火炮一起发出了怒吼,在一阵火光和烟雾之中,郑德浩消失了。 本来就濒临崩溃的高丽士兵最后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士兵们大喊着:“兵马使死了!兵马使死了!”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器,掉头就跑,好似无头苍蝇一般。 毛谦正要下令炮击那些败兵,忽然,一名士兵冲上城头,对毛谦喊道:“将军,大帅有令,突击队可以撤退了。” 毛谦一愣,旁边的志村好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我甚至可以出城把这些该死的高丽人全部歼灭。”说完,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左右两边看看,志村忘记了,东江军之中也有相当数量的全罗道弓箭手,这些士兵也是高丽人,他这么说,不是连自己人都骂了。 志村连忙鞠躬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我是无心的。” 毛谦摇了摇头,“行了,立刻撤退,对了,火炮带不走,全部破坏掉,不能给敌人留下。” “得令!”将士们抱拳吼道。 海面上,舰队扬帆起航,赵成和一众将领聚集在甲板上,他展开千里镜,望着熊熊燃烧的岛山城。东江军走的时候,放了一把大火,将整个岛山城全部点燃,在此之前,把己方战死将士的遗体全部收拢带回,而金南圭则被赵成直接拉出去毙了,他已经看到了东江军的真实身份,只能送他归西。 而剩下的一些小兵俘虏,包括泰根等人,赵成下令放了。这么干是为了迷惑高丽朝廷,在小兵看来以为是倭寇入侵,就让他们回去禀报,然后让高丽王室猜去吧。 “好!加快速度,返回耽罗岛!”想想这一票搞了这么多钱,赵成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大手一挥,全员撤退。 第74章 入关上 九月,就在赵成领兵突袭蔚山,夺取大量高丽王室财富的时候,遥远的盛京城外,大军集结,十余万兵马排列在空地上,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一般,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肃杀的气氛不断蔓延,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看上一眼,可能都会尿出来。 盛京城头,皇太极顶盔掼甲,穿着一身特地为他打造的明黄色铠甲,挺直了身体,扫视着城下的军队,颇有些顾盼自雄的味道。 这是大清的军队,更是他皇太极的军队,今日,集结如此精锐,就是要杀入关内,好好教训一下明国,让这些南蛮子好好感受大清国的威力。 皇太极听从了多尔衮的建议,九月出兵明国,这次,为了获取更多的人口和财富,皇太极也算是下了血本,大量的军队经过数月的秘密调动,总算是集结在了盛京。 军队以多尔衮为主将,豪格、阿巴泰为副将,另外增加岳托、杜度为偏将,一起攻入大明。按照多尔衮的方案,大军兵分两路,主力由两蓝旗、正红旗和镶白旗四个旗的八旗兵力为主,再加上蒙古八旗三万,总计六万兵马,从青山口破关,这支部队由多尔衮亲领,阿巴泰和岳托随军行动。 另一路是以豪格为首的偏师,主力为镶黄旗和镶红旗,另外征调两万外藩蒙古兵跟随,总兵力大约三万五千人。 除此之外,皇太极还征调了两万汉兵跟随,这些汉兵倒不是上战场打仗的主力,他们的任务是跟在大部队后面,一方面是运送辎重火炮等物资,充当炮手火铳手等火器兵,另一方面是协助前面的部队占领城池,稳定后方。 因为无论是主力还是偏师,都是满蒙骑兵,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快速突击,可以说是明末的闪电战。但这支部队强在突击能力,如果用来防守就是浪费了,所以这两万汉兵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在后面,多尔衮打下一个城池,他们就上去接受,并且收拢俘虏的百姓,看住他们,等待大军回来再一起押送到关外。 这支汉兵的主将是李率泰,也许提到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是谁,可如果提到他的父亲,可能就有很多人知道了。此人的父亲,正是第一个投降满清的明朝将领李永芳,早在努尔哈赤起兵早期,李永芳就投降了后金,虽然他在明朝边军不过是一个游击将军,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历史上的分量不是能用官职大小来衡量的。 可以说,正是因为李永芳开了这个汉人投降后金的头,才有了后面一系列文臣武将投降的事情。所以李永芳在清国的身份十分特殊,刚一投降,努尔哈赤就把他从游击直接升为副将,这在后金军中的职位就大致相当于明朝的副总兵了。不仅如此,还把阿巴泰的女儿许配给她当妻子,所以他实际上也是阿巴泰的女婿。 更有甚者,因为李永芳立下不少功劳,努尔哈赤还学着中原王朝的样子,给了他三张免死金牌,可以免死三次。当李永芳病死之后,儿子李率泰立刻成为清军大将,继承了他父亲副将的职位。不仅如此,因为李永芳称呼阿巴泰为岳父,虽然李率泰是他在明朝生的大儿子,但是自小进入清廷,还被努尔哈赤召入宫内成为侍卫,所以基本上已经满洲化。 跟着父亲一起参见阿巴泰的时候,李率泰都直接叫阿巴泰为玛法,也就是姥爷的意思。虽然李率泰跟阿巴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阿巴泰就是很喜欢这个汉人小伙子,也算是认了干亲,这样一来,李率泰虽然职位不高,可是在汉军之中的地位不能小觑。 就连这次出兵的副将,佟养性的儿子佟六十,也要礼让他三分,谁让这小子虽然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是他老子的功劳实在太大,这小子就靠父荫也能活得很好,更不用说还有阿巴泰罩着。 如此一来,算上往来报信的兵力和提供情报支持的人,清军总兵力大约有十二万,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力量了,至少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后,除了崇祯刚刚登基那年皇太极搞出了这么大阵仗以外,还没有哪次进攻明朝用到超过十万人的兵力。 此刻的皇太极,心中也是自信满满,这次出兵,一定要给明国施加巨大压力,顺便把阿济格给救出来,这个该死的东江军,等他们凯旋归来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收拾掉。 十几万将士抬头看见了他们的皇帝,皇太极一身亮黄色仿明甲,头戴特制钵胄盔,黑色的盔体,两侧雕刻的金龙惟妙惟肖,仿佛盘旋飞升一般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他抖了抖身上黄色的披风,铿的一声拔出佩剑,斜指天空。 仿佛这就是信号一般,城头的数百名海螺号手,深吸一口气,呜!海螺号发出了沉闷悠远又摄人心魄的声音。一百多名赤膊上身,金钱鼠尾的大汉,奋力击打手中的鼓槌,将牛皮战鼓敲得咚咚作响,城外空地上,十二万大军整装待发,马匹不住的嘶鸣着,皇太极胸中难以抑制的激动,自父汗起兵以来,八旗军什么时候这么强大过,在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萨尔浒之战,八旗兵还只有数千马队,可现在,经过二十年年的励精图治,数万八旗军人人披甲,人人胯下都是健马,强弓劲弩,虎枪大刀,每个人都有副武器,不是顺刀就是朴刀,在阳光下发出寒光,十多万大军刀枪如林,静静等待着出征的命令。 皇太极调整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自先帝起兵以来,我大金所向披靡,攻城略地,今天,朕,皇太极将带领你们进行我大清立国以来的最大国战,攻入明国关内,攻占中原,让他们的金银变成我们的财物,让他们的人口变成我们的奴隶,明国人都是羊,而我大清勇士都是狼,现在跟本汗一起,拿起你们的战刀,取得属于你们自己,更是属于大清的荣耀吧,伟大的巴那安都里,请保佑您的子民吧。” 台下的战士们疯狂了,他们仿佛看到了明国人在他们脚下哀嚎求饶,明国的女子任他们挑选,明国的金银任他们拿取。自己的部落再也不用挨饿,自己的父母再也不用辛苦劳作,儿女再也不用去捕猎,他们只要舒服地躺在椅子上,就有明人奴隶给他们端茶倒水。 是啊,奴仆,他们的奴仆远远不够,他们需要大量的人口来充当他们的奴仆。 后世一直以为,满人都是人上人,实际上还真不是,很多满人的生活也非常困苦,满清是奴隶制不假,但这个所谓的奴隶制不仅仅是满汉之间的纷争,而是满人上层和汉人还有满人下层的纷争。 就比如军队之中,巴牙喇、葛布什贤超哈就是高等,八旗就是中等,苦命的索伦兵就是劣等,甚至清廷为了保持索伦兵的战斗力,故意不准索伦兵入关,就生活在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他们生怕这些战士一旦享受了人上人的生活就会跟八旗子弟一样迅速堕落。可见满清高层的用心险恶。 但目前,在皇太极的统治下,这些满洲兵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觉得自己的苦难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奴仆造成的,只要自己能杀进关内,多掳掠一些人口回来,这样家里的条件就能改善了。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入关了,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入关意义非凡,这是他们多次入关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从这个配置能很明显看出,以前入关都是在边关和京师附近行动,可这一次,这么大阵仗,如果不继续往南打岂不是浪费。 战士们的眼睛通红,像要吃人的野兽,他们被皇太极的话点燃了,是啊,南边就是财富的乐园,可是明国人不会把这些财富拱手送给自己,那怎么办,那就去抢,用自己手中的战刀将明国人杀得胆寒,让他们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不知是谁带头,战士们发出野狼般的嚎叫:“皇上万岁!大清万岁!万岁!” 皇太极点点头,看来自己成功将大军的激情点燃了,军心可用,事不宜迟,他大手一挥道:“大清国的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战刀取得你们想要的一切吧,出征!” 呜!咚咚咚,海螺号和鼓声同时响起,镶白旗为先导,汉军殿后,近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从盛京城下转向出发,多尔衮为了显示他的勇武,并没有在中军,而是亲领镶白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八旗将士们看到自己的主帅在最前方,那一杆白色的四爪大纛旗始终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被多尔衮的勇气鼓舞了,纷纷大喊着跟在后面,入关的这场大战拉开了帷幕。 皇太极也是频频点头,虽然他有心防备多尔衮,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打仗方面有一套,看样子,这一次出征,他们能有很大的收获。 九月十五日,长城防线,青山口。在孙承宗、袁崇焕等人的时代,实际上明朝边军不管是辽东还是蓟镇的军队对于清军的动向还是能基本掌握的。锦衣卫虽然在后世名声不怎么好,总是被划分为厂卫的行列,但实际上锦衣卫除了对内之外,也有对外的功能。 就像是后世军统一样,诚然是特务机关,但是在抗战中也发挥了一定的正面作用,锦衣卫就类似于此。所以清国国内有这么大规模的调动,边军不可能一点风声不知道。但这种情况在皇太极改国号并建立大清之后基本上被扭转了。一方面是皇太极也有意识加强了内部的防卫力量,将锦衣卫安插在大清国国内的钉子一个个拔除。另一方面,随着清军攻势不断加强,辽东边军的地盘就剩下渤海边上的一小块,就这么点根据地,想要把手伸到盛京就更加困难了。 加上此次皇太极有意识加强了保密工作,军队也是从盛京北部绕道去青山口、墙子岭,就更没有暴露行踪,所以一直到九月十五日,多尔衮带领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青山口外围,但关城的守军却依然没有发现。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啊,他奶奶的,一个个没吃饱饭啊,别以为陆大人不在,你们就能偷懒了啊。少给老子脸上抹黑,要是陆大人巡城发现你们偷懒,一个也跑不了,当然,在陆大人砍了老子之前,老子肯定把你们砍了。”青山口城头,一个千总呵斥着士兵们。 青山口又叫青山关,在山海关的西北方向,虽然地理位置没有山海关重要,但是在蓟镇防区之中也算是一个关键点,此时的蓟辽总督正是兵部侍郎吴阿衡,应该说皇太极的情报还是比较准确的。数月前,在和多尔衮一起制定计划的时候,皇太极就说过,蓟辽总督张福臻可能要退居二线了,新换上来的总督是兵部侍郎吴阿衡。 他说的还真没错,就在一个月前,吴阿衡顺利到任,不过因为刚刚到任,他还没来得及去辽东,目前总督临时衙门设置在蓟州城内,而吴阿衡的副手,就是蓟镇总兵陆宗文。也就是这些士兵们口中提到的陆大人。从墙子岭到青山口一线,都是陆宗文的防区,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领兵巡城,经常搞偷袭,这千总担心的就是手下人偷懒,万一被抓到了,他们挨罚事小,自己丢官事大。 千总姓钱,原来是陆宗文手下的亲兵总旗,外放当了百户,积功升为千总,驻防青山口,虽然危险,但是立功的机会也多,有时候碰到小股满蒙兵马掠边,只要能打退他们,甚至斩获一些首级,就能升官。按照他的想法,再混个两年,就能调回去当个游击了。 第75章 入关下 按理说,朝廷的军饷应该是一个月发放一次,但是这年景,已经不是天启年间和崇祯初年的时候了,那时候虽然国库紧张,但是多多少少还能发到将士们手上一些,特别是辽饷,在袁崇焕时代是从来没有耽搁过的。哪怕是欠饷,过两个月也会给你补上。 但是崇祯十年的光景让边关的将士们都有些绝望,听说西北和中原的流贼越打越凶,张献忠和李自成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朝廷调集了大量精兵强将去剿灭流贼,当然也就分走了大量的军饷。 大明的国库现在是顾了东头顾不了西头,边关形势紧张,那就先紧着边关,内地形势紧张就先给内地。从崇祯九年、十年的情况来说,边关形势缓和了一些。皇太极攻入高丽,主力全都云集鸭绿江附近,这一消息当然也被明廷知晓。只是明廷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萨尔浒之后,再也无法集结超过十万以上的精锐出关作战了。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丽被占领,但反过来说,高丽战事也给明廷提供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一直以来,崇祯都不敢放松边关局势,导致大量精兵被拖在边关,无法回援内地,才会让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坐大。 现在,有了一两年喘息的机会,崇祯急忙调集洪承畴、孙传庭等人猛攻内地流贼,先保证他们的物资供给。这边关的饷银自然就拖了下来。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饷银一断,将士们的士气可就下去了。所以青山口的蓟镇军士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三三两两坐在垛口下,十月底的天气本来就冷,有的干脆躲在烽燧的楼洞里生火取暖。 钱千总看了气不打一处来,这还有一点兵的样子吗,他立刻大声呵斥着士兵们起来,可是没用,前脚走了,后脚又恢复原样,钱千总心里也不断叹息,这好好的大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宁锦大捷才十年,十年前明军还敢跟建虏北虏硬碰硬的干上几仗,可是看看现在呢,指望这些兵守城还差不多,野战那是想都别想,就这些人下了城就得变成麦子,给建虏割。 正呵斥着,猛然他感觉地面好像在颤抖,隐隐的好像能听见轰隆轰隆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地动?声音越来越大,远处好像有漫天的烟尘飞起,难道是沙暴?北地气候怪异,草原上也有沙漠,沙尘暴这种东西也是常见,按照他的经验,这不像是沙尘暴,沙尘暴怎么会让大地颤抖,他不禁走到垛口处疑惑地眺望,士兵们也被惊动,纷纷看过去,突然,烽燧堡顶端的瞭望哨大喊道:“是骑兵,北虏的骑兵!” 钱千总立刻反应过来,有敌袭,天哪,这得有多少人,无边无际,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噬,“放狼烟!”他大喊道。可是没等他们的狼烟燃起,钱千总已经看到了远处有另外一股狼烟升起,紧接着又是一股,又是一股,极目远眺,能看见的范围内全是狼烟,钱千总的脑袋嗡的一声要爆炸一般,难道说这么多关口同时遇袭?北虏来了多少?他们怎么敢? 可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供他思考了,他们正前方的敌军越冲越近,这下大伙总算是看清了,无数的马队呼啸奔驰,向着青山口极速席卷而来。 九月十五日夜晚,多尔衮指挥的主力部队率先对青山口进行突击,打先锋的是阿巴泰的两蓝旗骑兵,后面跟着一个旗的蒙古军作为辅助,兵分数路,直扑蓟镇防区青山口防线。 “勇士们,冲啊!”阿巴泰拔出顺刀,镶蓝旗的勇士们打头阵,猛扑青山口关城,攻打关城的是一个年轻将领,大约只有十八九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济尔哈朗的长子,爱新觉罗富尔敦。虽然年轻,但是自幼生活在镶蓝旗之中,承蒙济尔哈朗的关照,富尔敦在镶蓝旗中的威望不小,而且济尔哈朗封王,富尔敦理所应当成了世子。 阿巴泰年纪大了,有心将这个先登的功劳让给富尔敦,在他看来,青山口兵力稀少,自己又是突袭,应该没什么难度。而阿巴泰自己则带领正蓝旗打击青山口右翼的城墙,阻断援兵,打开局面。同样,另外一个蒙古八旗执行的是攻打左翼的任务,领头的将领叫俄日勒,是来自科尔沁草原的勇士,虽然在草原部落当中有些名气,但是在满洲八旗面前,他还不够看。 所以这一次,俄日勒也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在入关作战中奋勇杀敌,打出自己的名气。 眼见对方已经抵近,钱千总不敢怠慢,指挥着明军还击。“三眼铳放!” 砰砰砰砰,关城上数百杆三眼铳喷出火舌,冲在前面的镶蓝旗清兵被打倒数十人,可是更多的镶蓝旗战士将战刀衔在口中,将手中的鹰爪钩抛上城头,然后顺着绳索开始攀登,下面掩护的骑兵张弓搭箭拼命放箭掩护同伴登城。 “妈了个巴子的,这么打不行,太近了,鸟铳,把鸟铳给老子拉上来!”钱千总大叫道。袁崇焕守辽东的时候,发现鸟铳打得准打的远,实际上在守城当中的作用比三眼铳要大得多。所以向兵部申请了不少鸟铳,后来,不仅是辽东明军装备了,蓟镇明军也装备了一些。 但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岂是说改就改的,在遇到战斗的第一时间,边军将士们还是喜欢用可以三发齐射的三眼铳。但是这有个致命弱点,三眼铳的射程太近,等于己方士兵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弓箭射程内。 “啊!”钱千总身边一个三眼铳手被射中面颊,惨叫一声从城头摔下去。 箭如飞蝗,数千镶蓝旗骑兵密集攒射将一千多明军压得抬不起头来,钱千总已经绝望了,面前的敌军恐怕有上万人,自己区区一千多人怎么可能守得住。也难怪守军惊慌,为了这次作战,皇太极也算是下了血本,出击的骑兵全都是一人双马,这就意味着,七千五百名骑兵携带了一万五千匹战马,看起来确实是黑压压一大片,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巨大。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射中了钱千总的左臂,箭头没入皮肉,钱千总发狠将箭杆用雁翎刀劈断,正好此时一个面目狰狞的镶蓝旗马甲攀上城墙,钱千总大吼一声,雁翎刀劈下将马甲的人头劈飞,但是清兵人数实在太多,不一会就处处都是漏洞,好几个地方都有敌军攀上了城池。 在一个垛口处正好有一门佛郎机子母铳,只见一个明军将炮口抬起,另一个明军换上子铳,一个镶蓝旗马甲从垛口处露头,轰的一声火光一闪,一斤的炮子打出,瞬间带飞了马甲的上半身,将他打成两段,梯子上的下半身晃了晃,带着喷溅的鲜血摔下城去。 轰的一声响,砖石飞溅,为了一击必中,阿巴泰在出发之前特地向多尔衮申请了一些佛郎机,这些佛郎机由汉军炮手操控。清军也很聪明,过来的时候将这些轻型佛郎机拆解,炮管、轮子、底座等等都由马车拉动,跟在队伍后面。 而炮手也由骑兵驮着,一起跟随大部队机动,快到青山口的时候,炮兵们临时下马开始组装火炮,战斗一打响,炮手们就推着中小型佛郎机上了前线。 一门佛郎机小型炮打出的两斤炮子直接将垛口轰平,飞溅的砖石将旁边的明军砸倒在地,死伤一片,汉军跟来的一两百鸟铳兵开始轮番射击,打的城头青烟四起,十几个明军惨叫着翻滚在地。 又是十几个马甲登上城墙,他们摘下头上的钵胄盔,用力掷在地上,然后对明军大砍大杀,金钱鼠尾是那样的醒目,钱千总大怒,冲向那边,雁翎刀上下翻飞,砍翻了三五个马甲,城下富尔敦看到城头一个明将英勇,不禁冷笑一声, 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力气可不小,完全能将长梢弓拉满,在满洲八旗当中,武力值是最直接的标准,如果富尔敦不是武艺高强,光靠济尔哈朗,他也是得不到其他人的尊重的。 只见他屏气凝神,搭上一支披箭,猛然间松手,嗡~,箭尾的羽毛颤动着,披箭带着千钧之力射向城头,钱千总正和几个马甲战成一团,身上已经多处受伤,被射中的左臂顺着伤口不断的流出鲜血。猛地他瞳孔一缩,一个黑点由远而近,噗的一声,正中钱千总胸口,钱千总仰面倒地,感到身上的力气迅速消失,他想拄刀站起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马甲们一拥而上,将钱千总就地乱刀砍死。 “世子威武!”“世子威武!” 城下的马甲们看到富尔敦一箭就取了敌将性命,纷纷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大喊起来,富尔敦也是举起弓箭,在人群中晃了晃,更是迎来了一片赞许的声音。反观城头,明军的士气却是一落千丈。 钱千总活着,大家还能在他的威慑之下本能作战,可是主将一死,本就没有战意的明军一哄而散,城下清军用汉语大喊着:“投降!投降!” 不知谁带头,当啷一声放下了兵器,当啷当啷,剩下的明军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停止抵抗,他们没有受到屠杀,多尔衮和皇太极商议了,这次攻打明国,收服一切可收服的力量,为大清所用,既然蒙古人可以纳入大金麾下,那么汉人同样也可以,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保存勇士们的生命,何乐而不为。 再不济,这些俘虏也可以去当奴隶或者苦力,反正这次的主要目标就是人口,多一个人口,对大清国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半日后,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墙子岭一线,清军一鼓作气两路开花猛攻明军边防,而整个蓟镇防区处处都是漏洞,清军集中优势兵力,点对点的进行突破,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墙子岭那边也就坚持了两个时辰就被金兵突破。 十六日,东西两路大军同时攻入蓟镇,并且突破口的明长城被多尔衮下令利用明军和自己军中的火药炸塌一段,然后让投降的明军清理出道路来。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肯定要押送大批俘虏,所以把出关的地方彻底扩大,对于后续的撤离肯定是有好处的。 边关一破,京师门户大开,唯一挡在京师前面的就剩下两道防线,一道是京师的北大门通州,一道就是吴阿衡驻扎的蓟州城。一时间,风声鹤唳,塘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京师。崇祯和朝廷方寸大乱,谁也没想到皇太极竟然在这个时候对大明用兵,而且是这么大规模。 因为根据朝廷在边关收到的消息,皇太极去年底开始打高丽,高丽连续派遣六批使者前来求援,崇祯不是不想救,关键是没这个能力。这样一来,到今年初,完全拿下高丽,怎么说也得休息休息,即便是掠边,应该也只是小规模的打草谷,怎么会动用超过十万的兵力。 崇祯和明廷的大臣们做梦也想不到,竟然在遥远的东江镇,出现了一只小蝴蝶,一个区区守备,煽动了一下翅膀,竟然把原本在明年开展的行动给提前了。 朝廷立刻下令京师戒严,并且派塘马送信给宣府、大同、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并且急招卢象升入京,准备授予他总督天下援兵之职。不过,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因为送信兵还在路上。 但是蓟州城的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人却已经要崩溃了,破关之后,蓟州就成了首当其冲的第一门户,清军攻入京师附近,必破蓟州,包括前几次入关也是按照这个套路来的。 可是如今,吴阿衡手中的兵力倒是有些捉襟见肘,清军突袭,切断了周围数路人马的联系,蓟州看起来就是孤城。 第76章 势如破竹上 “督师,边关已经被全面突破,留在城内和等死无异,不如末将领兵守城,督师先走,去通州暂避如何?” “陆宗文,你糊涂,这都什么时候了,本督乃是蓟辽总督,蓟镇最高长官,弃城而逃,跟逃兵有什么区别,你不要忘了袁崇焕的前车之鉴,他尚且是领兵作战,本督难道连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是城内,督师,蓟镇兵马分散在边关,整个蓟州城内守军就一万人,算上民团,不超过一万五千,根据末将收到的线报,这次入关的清兵兵分两路,就我们正面这一路,恐怕不下五万人啊。” “那本督就更不能走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皆是天意,如果老天要本督死在这里,那本督就死在这里好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为人臣的本分,本督在这里拖一天,圣上就安全一天,各地勤王兵马也能争取一天时间。” “督师!” “莫要再说。” 蓟州军衙内,两人正在激烈争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蓟辽总督吴阿衡和蓟镇总兵陆宗文,吴阿衡刚上任,一直在蓟州办公,这没什么问题。陆宗文这边也是巧了,他每一个季度都要亲自巡边一次,这一轮刚刚结束,回到蓟州给吴阿衡复命,正好就碰上了清兵入关。 现在,两人都在城内,除此之外,城内还有参将黄文灿、林武生,游击詹大勇、查祥林等人,但是总兵力却很少,黄文灿乃是边关参将,领着残兵败将退回蓟州,麾下就剩下五百人,林武生也是如此,城内只有陆宗文直属部队五千余人还有两位游击的相应兵马。 为了应对边关局势,吴阿衡刚到任的时候,就下令征召民团进行防卫,实际上这也是有迹可循的,自从崇祯初年清军入关加上流贼起势,大明的兵力捉襟见肘,最重要的就是机动兵团太少。 后世为什么有种说法叫传庭死则明亡矣,并不是说孙传庭死了大明就完了,而是说崇祯手上最后一个机动兵团没有了。整个大明看起来好像养兵百万,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驻防当地的卫所兵,这种兵的战斗力极差,朝廷主要用来作战的,就是几个机动兵团。 比如抗倭援朝时候的辽东兵团,播州叛乱的时候用的西南兵团,还有明末的洪承畴兵团、孙传庭兵团等等,这就是大明朝仅有的机动兵团。这些机动兵团打光了,崇祯就没有任何力量来阻止清军或者流贼的攻势。 所以,为了应对这种局势,朝廷放松了政策,允许地方上自行编练一些团练人马,比如卢象升兵团,就是以大名府为依托,建立的团练兵马,跟后世湘军、淮军的性质有些相似。 既然朝廷有政策,那么吴阿衡也没什么好说的,到位之后,立刻召集蓟镇当地的青壮,想要跟卢象升一样编练一支民团,架子倒是搭起来了,但是吴阿衡上任才一个月,根本没时间把这些士兵全部训练起来,虽然看起来好像有五千民团,但这些民团最多承担一些抢救伤员、搬运弹药的任务,要想让他们跟如狼似虎的清军拼杀,估计是不可能的。 有鉴于此,陆宗文觉得,不能让吴阿衡身陷险地,吴阿衡的职位太高,一个蓟辽总督,如果在这里被清兵杀死,那么对建虏的士气将会有巨大的提升作用,而对于明军将会是巨大打击。自己留在这里死守,吴阿衡退到通州,派人跟朝廷联络,各部勤王军也可以汇集通州,将敌军阻拦在京师外围。 但是没想到吴阿衡铁了心跟蓟州共存亡,这倒是让陆宗文犯了难,正当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忽然一个传令兵来报,“督师,军门,建虏,建虏到了!” “你说什么!”二人猛然起身,一起望向门口的传令兵。那小兵急忙道:“方才城门急报,发现建虏哨探出现在北门附近窥伺,城门已经全部封锁,想必大队人马就在后面了。” 吴阿衡的面色变了数变,但他毕竟是督师,越是危险,越要临危不乱,他对陆宗文道:“事已至此,不要争论了,调集所有人马,随本督上城。” “督师!”陆宗文道。 “为本督披挂铠甲。”吴阿衡指了指挂在墙边的铠甲道。 陆宗文无奈,只能抱拳道:“得令!” 陆宗文亲自为吴阿衡披甲,这甲叶也有来历,乃是吴阿衡出任蓟辽总督的时候,崇祯特地赏赐给他的鱼鳞甲,这是京师军械局打造的精品,只见鱼鳞甲通体闪着银光,内衬两层细密的甲叶,胸前一个巨大的护心镜,肩膀两边还有虎头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不仅防护能力出众,而且非常美观。 吴阿衡披挂完毕,轻轻抚摸着这件铠甲,“陆总兵,你知不知道,这是陛下赐给我的铠甲,就冲着这件铠甲,我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圣上天恩。” 吴阿衡领着陆宗文走出大门,街道上大量士兵手持兵器在街道上奔跑,发出咔咔咔的脚步声,后面还跟着大量的民团。吴阿衡看了看这些士兵,很多人脸上都是茫然麻木甚至有些恐惧的表情,吴阿衡心中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未战先怯,这样的部队是不能打硬仗的。 城外,大量的清军哨探和草原游骑在北门外飞奔盘旋,不仅仅是北门这一座城门,还有很多哨探大骂奔向蓟州的东西两翼,很明显是去侦查蓟州东西两侧的情况去了。 吴阿衡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头,看见城头的士兵都是万分紧张,很多年轻的士兵双股战栗,身姿都有些站不稳了。他们虽然在蓟镇,但不在长城防线,而是在蓟州城内,感受到的压力要小得多,自然也没有见识过建虏真正的威力。 一看见很多骑兵在马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心底就先害怕了几分,游骑在下面盘旋,嘴里不时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很明显是挑衅城头的明军士兵,很多人浑身抖得厉害,眼看着军心有些动摇。 吴阿衡心中一沉,立刻问旁边的大将军炮炮手道:“你这门火炮装填好了吗?” 那炮手一愣,随即抱拳道:“装填好了。” 吴阿衡道:“火把来。”炮手立刻将手中的火把递过去。 吴阿衡点点头,回身对守城将士大声喊道:“蓟镇的将士们!”吴阿衡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依然是中气十足,一声大喊让人振聋发聩。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吴阿衡身上。 “本督,吴阿衡,刚来蓟镇一个月,说起来,还没你们在蓟镇待的时间长,但是本督知道一个道理,建虏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了不起,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不愁打不赢他们,不信,本督亲自示范给你们看。” 吴阿衡出身兵部,自然懂不少军事方面的学问。他立刻吩咐炮手将大将军炮的炮口抬高一寸,然后他亲自拿起火把点燃了炮管上方的引线。轰隆一声,一颗三斤炮子飞出去,直奔游骑而去,满蒙骑兵们没想到城头的守军竟然开炮,一股十几人的游骑挤在一起,没有来得及散开。 炮子正好砸在了人群当中,当即带飞了几个人头和四肢,在骑兵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打死打伤了七八人。满蒙骑兵发一声喊,顷刻间散开,只留下了人和战马的尸体。 城上的明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吴阿衡也是老怀大慰,陆宗文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立刻举起拳头喊道:“督师威武!督师威武!” “督师威武!”在陆宗文的带动下,城头所有的军将都齐声欢呼起来。吴阿衡点点头,不错,士气有了很大的提升。 可就在明军欢呼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震慑人心的海螺号音,天地的连接处,先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然后变成了一条黑线,最后变成了一个面。一杆白色的大纛旗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紧接着是无数骑兵由远而近,明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士气为之一滞,这是多尔衮的主力大军到了。 豪格从墙子岭入关,闪击蓟镇的西部地区,蓟州城当然是交给多尔衮的主力亲自攻打。前面的那些游骑都是哨探,多尔衮的主力之所以慢了一些,主要是为了等后面的汉军,如今的清兵已经不是大清国建立之前的后金军,现在的清兵,不说高度依赖火器,但也充分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 特别是在高丽南汉山城一战,正是因为红夷大炮发挥作用,才让李倧出城投降。所以此次出战,清军中的汉兵也携带了不少火炮,为了等这些火炮到位,多尔衮才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 如今,数万满蒙大军主力全部杀到蓟州城下,一时间马鸣人喊,汇聚成巨大的声音,将一万多明军的士气死死压制住,城头的明军一时间傻了,很多人从来没见过清兵这么打阵仗,还在那里想着皇太极是不是把手下所有的八旗兵都给派来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更何况城下足足六万多人马,而且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众多的马匹和士兵夹杂在一起,沿着北门城外的平原向后蔓延而去,一眼望不到边,吴阿衡年纪大了,甚至都有一种错觉,在地平线交汇处不断冒出骑兵,难道这些骑兵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成? 滚滚的马蹄声不断传来,十几万匹战马的马蹄敲打着地面,仿佛蓟州的城墙都在震动,每个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大军在距离城池三里的地方停住,正好都在城头火炮的射程之外,一队队背后插着小旗的传令兵在阵前飞驰。 数万大军按照满蒙汉各部的次序依次展开,多尔衮的大纛旗始终在中间位置,蒙古军在两翼,跟随的汉军炮手和火器兵在队伍的前方,好像在摆弄着什么。 多尔衮抬起千里镜看了看蓟州的城防,在他看来,蓟州城并不能成为阻拦大清勇士们前进的绊脚石,当年皇太极领兵攻打京师,创造了第一次入关的神迹。如今,自己是领兵主将,一个小小的蓟州城,难道能挡住自己的脚步吗? 他回头看向阿巴泰道:“多罗巴彦贝勒,你看看,这城池怎么打比较好。” “回睿亲王的话,这城池看起来没什么难度,我们在边关抓到的俘虏已经供述,这城内就一万人马,而且其中一半人的战斗力都不怎么样,也就陆宗文的直属部队比较能打,但是在我大清勇士面前,显然也不够看。”阿巴泰躬身回答道。 虽然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而多尔衮是第十四子,理论上阿巴泰是他的七哥,但是在大军阵前,只能称呼职务。多尔衮是和硕睿亲王,在大清国的地位超然,而阿巴泰只是贝勒,这差了不是一个等级,阿巴泰在多尔衮面前,从来不敢摆大哥的架子。 多尔衮笑笑道:“第一阵就交给你来打如何?正蓝旗的勇士们加上一个旗的蒙古勇士,另外本王再把汉兵的火器部队全部给你,先用火器轰打城头,然后再让勇士们上,降低一些伤亡。” 阿巴泰大喜,在他看来,蓟州城没什么难度,只要他一鼓作气,应该就能打下来,多尔衮让他先上,岂不是把头功让给他了,看城头的大旗,陆宗文和吴阿衡都在城内,一个总督一个总兵,都是明朝的大官啊,如果能杀死或者抓住他们,自己封个王估计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阿巴泰搓了搓手,立刻喊道:“多谢睿亲王。”随即,他打马回归本阵,对正蓝旗的士兵们喊道:“勇士们,睿亲王给我们这个机会,是时候证明我们两蓝旗勇士的勇武了,进攻,拿下蓟州,大清万岁!” 第77章 势如破竹中 “杀尼堪!杀啊!”随着阿巴泰一声令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正蓝旗七千五百名骑兵加上俄日勒的一个蒙古八旗七千五百名骑兵,一共一万五千人发起了猛烈的冲锋。就在骑兵出动的同时,汉军炮手开始推动火炮前进,进入射击距离。 这次作战,多尔衮是配属了红夷大炮的,不过红夷大炮跟大将军炮还有佛郎机不一样,属于超级重炮,运输不便,多尔衮不想浪费战机,他要以最快速度突破蓟州城,所以后面的红夷大炮还没到,先用大将军炮和佛郎机打一轮,大将军炮最佳射程是二里地,中小型佛郎机基本上也只能在一里左右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李率泰大喊着:“冲,都给老子往上冲,不怕死的人人有赏,敢后退的,满门抄斩,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家人在哪里!” 李率泰一喊,汉军士兵在威逼利诱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这个李率泰还真不是吹牛,他手下的士兵都知道他的能量,就凭借他是李永芳之子,阿巴泰的干外孙,这在汉军之中的地位就很超然,三顺王和范文程、鲍承先、宁完我等一干汉人文臣武将谁不卖他一个面子。 而且别看李率泰年轻,但是他很有心机,只要是跟着他的将领,家里面他都妥善安置,一方面是施之以恩,另一方面也是知晓他们家人所在位置,等于这些人的家人就是他的人质,如果不听他的号令,他就能用家人来要挟麾下的将领。而且他工作做得无比细致,哪怕是汉军分得拔什库级别的将领,他都有所照应。 如此一来,众人对李率泰都是俯首帖耳,他一下令,所有人都嗷嗷叫着往上冲。 “分散冲击,不要挤在一起,以牛录为单位,骑射!”阿巴泰下令道。身边的掌旗兵挥动令旗,在千军万马之中,光靠嗓子喊是没用的,各甲喇都是看着令旗行事。 那边令旗挥舞,甲喇章京们立即命令手下人分散,不能不说,作为十七世纪中叶地表最强军事集团,满蒙八旗的行动能力是顶尖的,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城头的明军炮手眼睁睁看着下面的骑兵大队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每一股大约是几百名骑兵,一万五千人瞬间分成了五十股。 大量的骑兵在马背上辗转挪腾,一会镫里藏身,一会双马转换,为的就是让城头的火器兵很难捕捉目标。这些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的满蒙骑兵,骑术确实是出神入化,让城头的明军一阵头大。 “开火!”眼见对方已经进入射程,不打也得打,从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进来。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大小数十门火炮立刻发威,打出了一轮齐射。 轰轰轰,剧烈的炮击声响起,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炮子飞速出膛,直奔正在冲锋的满蒙骑兵,即便是他们已经分散,但是火炮轰击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只见一发五斤大将军炮子直接砸进一个牛录的队伍当中,也活该这个牛录倒霉,他们本来是准备绕去东城的,此刻整个队伍正好是保持着横向切入的姿态,就像是一艘大船一般,将侧身暴露在明军火炮的打击范围内,结果这颗炮弹直接给他们来了个拦腰截断。 噼里啪啦,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声响起,五斤炮子的威力不容小觑,直接连人带马打碎,残肢断臂飞溅,还有大量的兵器被抛上天空,骑兵人群中腾起一片血雾。从陆宗文的视角来看,炮弹直接在马队中打出了一条血胡同,将马队一分为二。 顷刻间,清兵死伤惨重,人和马的尸体又阻碍了后面马队的行动,不少战马被尸体绊倒,响起了一片唏律律的哀鸣声。一匹战马前蹄跪地,整个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翻滚起来,将马背上的骑兵直接甩飞了出去,还有更多的骑士直接撞在了一起,现场响起一片惨叫声。 又一颗三斤炮子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原因,直接打在了地上,可是炮弹余势不减,又从地上弹起,就像是后世的乒乓球一般,在地面上不断弹跳,每弹跳一次,就会带走一条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炮弹拦腰打成了两段或者是被带走了手臂和大腿。 还有一发两斤炮弹高速出膛,直接把冲在前面的一个牛录章京当胸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透过这个孔洞,甚至能看见后面骑兵的脸,那牛录章京难以置信看着胸前的血洞,猛然眼睛翻白,直挺挺从马上栽下。 一轮炮击至少带走了数百条人命,不过这点损失对于一万五千骑兵来说显得不够看。正当城头猛烈炮击的时候,汉军炮手也把自己的火炮给推到位了。他们立刻紧张地布置阵地,李率泰一声令下,下面的火炮也对城头来了一轮齐射。 “督师小心!”吴阿衡正在督战,就听见自己的亲兵队长一声大喝,紧接着感觉到数名亲兵扑到了自己,将自己压在身下,随即他就听见了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炮弹命中了城墙。吴阿衡猜的不错,一颗三斤炮子直接命中了吴阿衡所在地附近的垛口,蓟州的城墙是砖土结构,比不上京师那种厚重的城墙。 三斤炮子足以对城墙产生破坏效果,只见垛口直接被打得粉碎,碎裂的砖石如同霰弹一般射向四周,大批明军惨叫着捂着脸倒下,幸亏是亲兵队长眼疾手快,将吴阿衡一把压在了身下,否则督师大人还没怎么着就要身受重伤了。 不过亲兵也不是没有损失,至少两名亲兵阵亡,三名亲兵重伤。吴阿衡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陆宗文等人大惊失色,冲上来道:“督师,督师你怎么样。” 吴阿衡摆摆手道:“本督没事,别管我,继续作战,让民团把伤员抬下去,快。” 陆宗文瞥了一眼身后的查祥林,“老査,你去,组织人手,把伤员抬走。” “得令!”查祥林重重抱拳道。 陆宗文麾下的武将基本上都有分工,因为北门是主攻方向,所以陆宗文亲自指挥战斗,黄文灿,林武生带领麾下兵马另外各自配属一千民团负责东西的防务,詹大勇的人负责南城,并且随时支援东西两城的战斗,至于查祥林,则是总预备队,属于是救火队级别,哪里形势危急,他就去哪里支援。 查祥林刚刚转身下城,城头守军就传来一阵骚动,满蒙军队的战斗意志果然高涨,硬是顶着炮火冲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对着城头就是一轮箭雨抛射。 清弓是典型的长梢弓,如果用后世的标准来看就是反曲复合弓,这种弓可以把拉力做得很大,威力能于火绳枪抗衡,并且比火绳枪的射速要快得多。而且清军装备的弓箭箭头五花八门,总体上分成刺箭和披箭两大类,刺箭箭头细长,用来进行远射。披箭的箭头宽大,一般有月牙形和铲子形,这种箭头在近距离几乎是一击毙命,哪怕是命中四肢,也有直接射断四肢的效果,堪称是古代的狙击枪。 骑射是满蒙骑兵的大杀器,只要抵近射击距离,往往几轮齐射就能把对面打崩。果不其然,嗡嗡嗡,随着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声响起,无数箭支从城下抛射上来,一时间遮天蔽日,不仅仅是北城,东西两城皆是如此。 嗖嗖嗖,箭头的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陆宗文声嘶力竭喊道:“蹲下,举盾,防御!” 噗噗噗,可是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雨覆盖,箭支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无数明军士兵被钉死在地,不走运的人甚至被十几支羽箭同时命中,浑身如同刺猬一般,惨死当场。 吴阿衡的亲兵举着盾牌,将总督大人死死护在中间,但密集的箭雨还是找到了各种刁钻的角度,从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了出去,亲兵队长猝不及防之下大腿直接挨了一箭,只听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吴阿衡亲自将他扶起来,亲兵队长连忙咬牙道:“督师,不用管我。” 吴阿衡一跺脚,他知道,自己一个文官,在这里除了拖累陆宗文分兵保护他之外,对战局产生不了太大影响,他立刻道:“走,下城。” 陆宗文看吴阿衡下了城,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立即招呼左右道:“他娘的,这些狗建虏太嚣张了,火铳队,给老子打!” 蓟州城毕竟是蓟镇的首府,武器装备还是不缺的,光是朝廷给蓟州的火铳至少就有上千杆,而且还是质量比较不错的鸟铳,而陆宗文麾下,正好有这么一支鸟铳队。一开始为了保护这些火铳兵,陆宗文没让他们上城,生怕他们还没开打就遭受损失,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上恐怕是不行了。 火铳兵听令冲上了城头,架起火铳,从垛口处就朝着下面的骑兵轰打起来。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这种守城的打法,就是直接齐射,蓟镇的火铳兵毕竟跟神机营的火铳兵还有差距,三段击玩的不熟练。不过这一轮齐射效果倒是不错,城下的骑兵距离都在五十步左右,正好是鸟铳比较舒服的射程。 一轮齐射打出,城头立刻被火光和白烟笼罩,无数弹丸射向满蒙骑兵,顷刻间腾起一片血雾,不少人胸前爆出血花,大量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 “该死的,是尼堪的火铳兵,我们的人呢!”俄日勒正指挥草原骑兵突击,骤然遭受打击,一下子损失了两三百人,把俄日勒心疼得直哆嗦,这支蒙古八旗当中,有不少都是科尔沁骑兵,一下子损失两三百人,自己回到部落里也不好交代啊。 他立刻回头用凌厉的眼神在后方搜索,按理说,李率泰军中也有上千火铳兵,这时候怎么没顶上来。 倒不是李率泰不想顶上去,关键是这种城上城下的对射,城下明显吃亏,而且前面有千军万马奔腾,腾起的烟雾遮蔽了火铳兵的视线,如果汉军火铳手此刻上去,那就只能对着城头大致方向胡乱轰打,根本起不到多少杀伤作用。 “再放!”轰轰轰,城上城下再次进行了一轮炮战,双方的炮弹在天空中交织,划过一道道带着白烟的弧线,然后落在对方的阵地上。不过,下面的满蒙骑兵明显吃亏,因为人多的缘故,城头的明军炮手基本上不用怎么瞄准,总能有一些斩获。 更多的满蒙骑兵冲上去,发动猛烈攻势,阿巴泰大吼道:“登城!冲上去!” “嗷哈!”骑士们发出一声声怒吼,从马袋中掏出鹰爪钩,如同后世的西部牛仔一样在头上盘旋几圈,然后奋力扔了上去,当当当,鹰爪钩的前端抓住城墙的声音不断发出,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很多满蒙骑士直接在马背上站起身,然后用力一跃,就攀附在城墙上,随即双臂绞力,互相交替着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眼见同伴登城,后面的骑兵更是拼命放箭,甚至是左右开弓,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箭支射上城头,这一下子给守军造成了很大压力。 “啊!”一名明军士兵被刺箭射中眼窝,他捂着脸后仰倒下,鲜血从指缝中喷射出来,士兵痛苦地在地上惨叫翻滚。 又一个火铳兵刚要探头射击,却被数支弓箭射中,他惨叫着从城头直接摔下去,如同沙袋一般,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口喷鲜血而死。 “上来了,建虏上来了!”一名炮手刚要看下城外的情况,一探头,就发现城墙上已经爬满了人,满蒙马甲的眼中闪着吃人的红光,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嚎叫着,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地狱中的恶鬼。 “金汁!热油呢?给老子浇。”陆宗文趴在垛口处怒吼道。 第78章 势如破竹下 金汁、热油那都是守城作战中不可或缺的常规武器,金汁名字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无比恶心,乃是用动物、人类的排泄物,加入砒霜、铁锈等毒药或者有毒物质烹煮一大锅而形成的东西,守城的时候直接用大锅架起,下面点燃柴火,始终保持金汁沸腾,等敌人攻上来的时候,直接顺着城墙倒下去就完事。 金汁是液体,即便是穿了铠甲也没用,液体会顺着缝隙流进去,但凡是接触到人类皮肤,顷刻间就像是中了浓硫酸一样,皮穿肉烂,而且因为里面含有多种毒素的原因,伤口根本无法愈合,不仅无法愈合,毒素还会随着血液在身体内流动,基本上中了金汁的人,十不存一。 哪怕不是要害部位,就是四肢被金汁命中,也活不了多久,可以说是一种非常没人性的武器。至于热油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仅能烫伤敌人,还能用火箭点燃,产生二次杀伤。 随着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守军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油和金汁一起倒下去。 “啊!啊!啊!”不似人声的惨叫声不断发出,金汁顺着城墙直接流下,正抓着鹰爪钩往上攀爬的清军被淋了一头一脸,这时候的清军,并不是人人都装备了钵胄盔,有的人还带着皮帽子,特别是草原兵马,如果有甲,当然是优先装备满洲八旗,自然草原的装备就落后了许多。 没有头盔,皮帽子根本防不住这种滚烫的液体,很多人被直接命中,双手本能松开,哀嚎着从城头跌了下去,虽然一时不死,但是金汁腐蚀皮肉的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发出了来自地狱一般的哀鸣,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身边的队友只能看着他们如此痛苦,却没有任何施救的办法。 且不说满洲八旗里面那些萨满巫医的水平本来就是二把刀,就这样,大部分巫医主要的服务对象还是军官,一般士兵受伤很难及时得到医治,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士兵除了死,基本上没有别的出路了。 但即便如此,陆宗文还是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建虏。呼啦一下,城头的许多大铁锅内倒出了大量被加热的猛火油。 “啊!”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发出,热油但凡接触到人体,顷刻间就会起大泡,整个人面目全非,凄惨异常。 有经验的清军士兵立刻发现了异常,跟明军交战多次,特别是近十几年,基本上在辽东都是清军进攻,明军防守,所以对明军守城的手段,清军的老兵多少也有了解。当猛火油倒下去之后,因为加热的缘故,发出的气味更加刺鼻。 一个老兵大喊道:“不好,是猛火油,快散开!快散开!” 他的话音刚落,城头,陆宗文亲自接过一个明军手中的开元弓,望着下方在挣扎嚎叫的建虏,将裹着棉布的箭头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然后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将手中箭支给射了出去。轰的一下,猛火油直接爆燃,烈焰顺着流淌的到处都是的猛火油腾的一下燃起,就像是无数条蜿蜒的火龙一般,一下子窜入了人群之中。 清军一开始是分散进攻不假,但是冲到城下开始攀登之后,随着后队不断压上来,城墙下也聚集了不少兵马,猛火油一爆燃,一下子将成百上千的清军士兵给笼罩在其中。陆宗文还要给他们加点料,“灰瓶呢,都给老子扔。” 灰瓶就是装满了石灰粉的陶土罐子,这也是守城利器,虽然没有致死效果,但是石灰粉沾到眼睛里或者鼻子里、嘴巴里,瞬间就会烧伤人的眼睛或者呼吸道,产生极大的痛苦,可以让士兵短时间丧失战斗力。 而且石灰粉还不能用水来清洗,后世但凡是学过初中化学的人都知道石灰遇到水会沸腾,所以只能用菜油来清洗。可在古代,菜油可是稀缺物资,一般穷人家吃饭很难有油水,所以可想而知,出征的大军之中又能拿出多少菜油来给士兵们清洗石灰粉呢。 而这时候,在猛火油爆燃的加持下,石灰粉更是抛洒的满天都是,无形中扩大了杀伤范围。城下的清军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炼狱,他们的眼睛被石灰粉烧伤,睁不开看不见。猛火油的火龙直接窜到了身上,皮肤忍受着被烈焰炙烤的痛苦。 陆宗文和城头的明军分明看见,下面的数百清军变成了一个个会移动的火柱,他们在烈火中翻滚着、跳跃着、哀嚎着、惨叫着,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奔跑,有的人挥舞着双手,有的人顺势躺倒,想用不断翻滚的手段将身上的烈焰熄灭。 但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猛火油的黏着性让他们根本无法摆脱这种痛苦。城下慢慢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先是烤肉的香味,紧接着是烤肉糊了的焦臭味。陆宗文等人看见,一个个建虏栽倒在地,然后被烈火烧的蜷缩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物体。 “呕!呕!”这种恐怖的场面极大程度上刺激了人的肠胃,城头的一个明军小旗官忍不住张嘴就吐了出来,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百个,无数的明军士兵将昨天的饭都给吐了出来。就连陆宗文自己也是一阵阵反胃,不过作为总兵,自然不能这么怂,看见建虏被杀伤了一大片,陆宗文心头宽慰,他大喊道:“将士们,看见没有,建虏不是怪物,他们跟我们一样,只要我们好好守城,他们就攻不上来。” 清军前锋大将阿巴泰气得几乎要爆炸,他将头上的钵胄盔狠狠扔在地上,就要亲自冲阵。多尔衮在阵后摇了摇头,显然,这股明军的抵抗非常坚决,也许是因为吴阿衡和陆宗文都在城内的缘故,这支明军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比一般的明军强。 “鸣金,先撤回来,不要用这种强攻的方法白白损失勇士们的生命。”多尔衮放下千里镜,扭头对身边的掌旗兵道。众将看了看多尔衮的表情,应该说多尔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恰恰让大家吃了个定心丸,看来王爷应该是胸有成竹,这一次不过是试探性进攻罢了。 当当当,激烈的鸣金声响起,正准备亲自冲锋的阿巴泰回头看了看,自己死伤过千竟然连城头都没摸到,这太丢脸了,正要自己找回场子,多尔衮却下令退兵,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很难夺回属于自己的脸面了。 但主将的命令他不能不听,阿巴泰只能仰天长叹一声道:“唉!撤兵!” 北城陆宗文这边打得不错,至少干掉了数百满蒙骑兵,还伤了几百人,其他几个方向上也还行,多多少少都杀伤了一些敌军,第一次进攻,清军丢下了至少一千具尸体,仓惶撤退。城头的明军爆发出一阵欢呼,清军攻破边关之后,总算是在这里遭到了拦截,看来他们也不是不能取胜,只要撑得足够久,相信朝廷的援兵应该会赶来的吧。 “殿下,这时候撤兵,我。”一回到阵中,阿巴泰就找到多尔衮道。 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七哥,稍安勿躁,蓟州的防御本王都看见了,吴阿衡和陆宗文有些手段,我们没有必要用这种愚蠢的方法继续攻城,接着打,固然能取胜,但伤亡太大,不利于后面的作战。” “可是。”阿巴泰还要再说。 多尔衮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用担心,本王已经派亲兵甲喇去后面催促了,明天,蓟州城一定保不住。” 阿巴泰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只能默默退到一边去了。 入夜,虽然白天小胜一场,但是城中明军的损失一点都不比建虏少,甚至还多一些,因为建虏弓箭的强大,大量明军士兵被弓箭射伤,如果是刺箭,还马马虎虎,如果是披箭,基本上就丧失战斗力了,不仅仅是丧失战斗力的问题,而是很多伤兵能不能扛过伤口感染这一关都打个问号。 夜深人静,可城中的伤兵们却发出了一阵阵哀嚎,吴阿衡特地将自己的总督府给让出来作为这些伤兵的营地,这样他们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不仅如此,陆宗文和查祥林、詹大勇等人都是有样学样,将自己的指挥部给让出来。 虽然吴阿衡爱兵如子,也起到了一定的激励士气的作用,但实在是没办法,士气并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可能治疗伤兵。 吴阿衡走入伤兵中间,一些士兵想要起身,“参见督师,参见督师。”伤兵们发出了一片声响。吴阿衡将想要起身的伤兵按住,然后道:“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归队。” “督师,我。”伤兵非常感动,只能躺在担架上抱拳道。 吴阿衡勉励大家道:“诸位,军中有传言,说我老吴是个文官,又是督师,关键时候我要丢下你们离开,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吴阿衡虽然不会武功,又是文官,但我还有一腔热血,还有以死报国的志向。别的本督就不废话了,就一句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誓与蓟州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明军伤兵们发出一阵怒吼。 陆宗文用力点了点头,督师大人果然厉害,几句话就将士气给激励起来了。他们慰问了一夜伤兵,快到天亮的时候,陆宗文和吴阿衡才找了个地方靠着打个盹,可是两人还没睡着半个时辰,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来报。 “督师,总兵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吴阿衡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陆宗文也是一下子翻身坐起,立刻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卫士哭丧着脸道:“城外,城外的建虏把大炮给拉来了。” “大炮?”陆宗文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难道说是?” 吴阿衡是兵部侍郎,对武器装备自然了解,“不会是红夷大炮吧,呵,这些建虏还真舍得下血本。” 他们猜的不错,多尔衮特地派出亲兵甲喇到后方去拉火炮,因为红夷大炮笨重,运送不便,所以一直落在队伍后面。多尔衮派出骑兵去支援,等于是用更多的战马来拉火炮,按理说战马不应该干驮马的活,但是多尔衮顾不了许多了,总不能在小小的蓟州城耽误时间,所以战马到位之后,后方辎重部队连夜把红夷大炮给拉了过来,并且组装完毕。 当天亮的时候,十门红夷大炮已经在城下一字排开,高高昂起的炮口直接瞄准了城墙。多尔衮的信心正是来源于此,这么多年在关内的经营可不是白费的,至少八大家还有很多关内的汉人都愿意跟大清国合作,自然也就能得到情报上的支持。 比如蓟州城墙的情况,多尔衮就已经掌握了,年久失修,并不是特别坚固。佟养性掌控大清军械局之后,多次对仿造的红夷大炮进行测试,像是蓟州城墙这种规模的,只要红夷大炮坚持不停轰打一个点,一天之内就能轰塌一段城墙。 如果是这样,勇士们就可以从缺口杀进城去。多尔衮打的正是这个算盘,陆宗文等人一上城,头皮一阵发麻,他喃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不妙了。”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的炮兵阵地上旗帜挥舞,轰轰轰,十门红夷大炮吐出了火舌,将超过六斤甚至重达十斤的炮子打出去,狠狠砸在了城墙上。 城头的明军被震得站立不稳,不少人直接摔倒。可下面一点停止的意思都没有,过了一会,又是一轮齐射。城头的大将军炮根本就够不着这些红夷大炮,只能眼睁睁挨打。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北部一段城墙出现了垮塌,多尔衮猛地抽出战刀,“大清勇士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第79章 规划 “哈哈哈,成先生,厉害啊,你看看,这都是我们的收获。”就在清军猛攻蓟州城的时候,遥远的耽罗岛港口,正是一片繁忙的景象。赵成的突袭部队成功拿下了岛山城,并且连夜将岛山城内的物资财宝全部转运走,不仅如此,临走前还将岛山城的防御体系基本毁坏,可以说,除非高丽朝廷花大力气修复岛山城,否则数年之内,蔚山已经基本没有什么防御作用了。 不过赵成的重点没有放在蔚山城的得失之上,而是关注起这比高丽王室的财富。大量的木箱子被士兵们运下战船,赵成踏上了港口,成玄和小西等人早就在港口迎接,说实话,小西说起来是小西行长的后人,但是自从他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财宝。 主要是小西曼乔出生的时候,小西行长早就死了很多年了,西军战败之后,西军大名的下场好不了,家族财富基本上都被德川幕府给夺走了,也就是宗义智在对马岛保留了一些,不过小西很小就被送去九州软禁,自然也没有什么接触巨额财富的机会。 再说,就算是宗义智把家底给小西看了也没用,对马岛不过是一个小诸侯,撑死了也就是大明朝一个县的规模,李倧再怎么说也是高丽国王,他的财富自然要比一个地方小诸侯要多得多。 一下船,赵成就迎向了成玄,没想到他带来的情报竟然如此靠谱,这下就解决了很多东江新军的燃眉之急。成玄见赵成面露喜色,立刻拱手道:“恭喜大帅,为东江再创佳绩。” 赵成连忙摆手道:“成先生,我说过,如果这次的事情办成了,你是头功。” 成玄摇摇头道:“大帅,既然我成玄下决心为东江军出一份力,说句自夸的话,那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什么功劳不功劳,对在下来说,不重要。” 赵成还要再说,成玄连忙岔开话题道:“大帅,可曾清点过这些财物的准确数字?” 赵成道:“在船上的时候我们粗略清点了一下,但这些清点主要是针对黄金白银的,如果是古玩字画或者宝石之类的东西,暂时还无法估计出一个准确数字。但光是黄金白银,总数字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两,加上那些古玩字画宝石,肯定是超过两百万两的。” 成玄点点头道:“大帅,既然如此,这段时间,在下也考虑了一下,目前我们还处于比较困难的阶段,但随着这笔银钱的到来,可以说,困难已经暂时渡过了。但新军扩军的目标不能变,两万人的队伍一定要建起来。” 他顿了顿道:“之前,大帅麾下的军队人数不多,大家都是为了求生而战,还有高丽水师和对马岛武士的加入,大家都有这样那样的目标,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是一个整体,扩军之后的东江新军应该是一支正规军,而不是鱼龙混杂的杂牌。” 这句话真是说到赵成的心坎里去了,自从他接管东江军之后,严格意义上来说,东江军只能说是东江残军,就靠着这么点兵力苟延残喘,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战,没有了朝廷的支援,就不可能有银钱,可以这么说,东江军的将士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领取军饷了。 后世,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我军初创的时候,哪怕是在瑞金时期或者是长征时期,都没有断过士兵们的军饷,空着肚子是不可能把一支军队锻造成钢铁雄狮的。甚至,在大多数时候,我军基层官兵的待遇还要高于敌人的基层士兵。更重要的是,我军官兵平等,而敌人大多把军官当地主,士兵当奴仆,便若当今的阿三一般,所以我军士气才能一直高昂。 成玄接着道:“既然是正规军,该有的就必须要有,头等大事就是军饷。” 赵成眼前一亮,这也是他正在想的事情,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听成玄说道:“既然是新军,我们的军饷制度也要与众不同。大明军队之中,以边军饷银最高。但是那也是在辽饷充足的情况下,东江军在东江镇多年,起起伏伏也经历很多,这饷银并无定数。通常最普通的步兵在一两至二两之间浮动,但说是这么说,明军军官吃空饷,贪墨饷银早已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所以士兵实际到手能有实打实一两银子已经很好了,就这,还隔三差五拖欠。” 这赵成倒是有所耳闻,不仅仅是在后世历史书中学到的知识,哪怕就是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在火头军中闲聊,他也对饷银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东江军这边,沈世魁已经是难得的好官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一两银子的军饷也很难保证。 他们这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辽东,那就是各种克扣了,不过边军还算是不错了,至少皇帝还要他们守卫边关,内地那些卫所兵,大多数就跟叫花子没区别了,朝廷的军饷已经不是偶尔拖欠了,而是偶尔发放,就算是发放的时候,还有很多钱被吃了空饷,明末吏治腐朽,这是史书盖棺定论的,没什么好遮掩的。 成玄话音刚落,赵成立刻反问道:“那么成先生的意思是?” 成玄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多了我们没有,但一个最基础的步兵二两饷银一定要保证,而且要实发,军官依次翻倍递增,小旗官四两银子,总旗官八两,百户十六两,以此类推,并且有技术的兵种饷银要更高一些,骑兵、炮兵起步就是四两,水手三两,以后如果我们再发展,可以再发一些赏金,基础饷银暂定这么多,略高于明廷边军,而且实发,这可以算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赵成心里立刻盘算了一下,按照这个算法,两万人四大兵种,五千步兵一个月最少一万两,骑兵炮兵最少四万两,水师也要一万五千两,这还不算军官多出来的部分,不管怎么算,一个月七八万两银子少不了,一年光是军饷就要发出八十万到一百万,这有些恐怖了。 他们目前到手才两百多万两白银,就算把自己的老底算上,也不超过三百万两,而且军械军备还有基础设施的修建,都需要钱,这恐怕不是三百万两能打住的。按照这种实发的状态,最多两年,赵成手中的钱就耗尽了。 成玄见赵成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当然猜到了赵成的心思,他将赵成拉到一边道:“在下看大帅恐怕是多虑了。” “你知道我心中所想?”赵成抬头道。 “大帅无非是担心饷银标准定高了,财力支撑不了多久。”成玄道。 赵成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成玄笑道:“岂不闻刻舟求剑?” “嗯?” “若是我们的财富始终只有这么多,那肯定是禁不住消耗的,但是我们的财富不可能只有这么多。大帅,军饷标准一旦颁布,全军士气将会大振,军心民心本就一体,会有更多人踊跃报名参军,进了军队之后也会认真训练,提升战力,这是一个连锁反应。按戚帅练兵标准,当年在义乌募兵,只训练了一个月,就已经入门,两个月,就可以合乎军纪、法度,成为一支劲旅。第三个月,戚帅就带着他们从绍兴开赴台州,抗击倭寇。”成玄道。 “哦?”这个历史知识赵成倒是不知道,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戚继光募兵那是脱产士兵,跟后世我军的常备军一样,根本不是现在明廷卫所兵能比的。而且当时的作战方式比较单一,也没有多少复杂的技术装备,飞机坦克什么的都不存在,士兵们主要是战阵和搏战两方面的训练,后世大学生军训,这种低强度的训练,一个月时间也能整得有模有样,如果高强度训练三个月,戚继光确实能获得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 成玄道:“戚帅用三个月,我们可以超过这个时间,六个月、一年都可以,而且可以以战代练。” “以战代练?”赵成看成玄的眼色有些古怪,这家伙还真是深不可测啊,以战代练的提案都能想出来,这可是最高级的练兵方式。 成玄道:“第一步完成了,大帅还记得我们下一个阶段要做什么吗?” “拿下旅顺?”赵成道。 “不错,旅顺必须拿下,我军练兵已经有月余,再训练一段时间就能出战了,突袭旅顺,只要战法得当,难度应该不大。打下旅顺,我军可以轮番上阵,如果建虏反扑,正好作为我们练兵之法。”成玄道。 “同时,一旦拿下旅顺,我们就获得了陆地的支点,并且连通登莱,只要我们打通了这个支点,把我们的舰队建设好,那么贸易路径就通了,钱就活了。我们可以正常做生意,正常交换物资。别的不说,我们的盐品质可不差,朝廷放弃我们,我们也放弃朝廷。”成玄眯着眼睛道。 赵成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朝廷控制盐铁,东江军偏偏就要从这两方面入手,海盐自然是不用说,铁也不是不能搞,不过不一定是以矿产的形式,只要他们未来在军械工坊方面有所成就,可以贩卖军火,不一定非要是火铳,哪怕是锻造精良的战刀、长矛,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而且,赵成的思路彻底打开,他还有一个秘诀,还是磷,他们占领的地方都是岛屿,鸟粪资源充足,很多沉积下来的鸟粪直接形成了磷酸盐矿,后世太平洋上有一个叫作瑙鲁的小国,直接就靠岛上的鸟粪发了财,被誉为建立在鸟屎上的国家。 明末的人根本意识不到什么叫磷肥,东江军把磷肥、军火、海盐的业务全部开展起来,未来舰队强大了,也可以涉及更多的贸易。就像是后世的英法联军一样,你不贸易,我用大炮来教你怎么贸易。 “大帅,还有。大帅,大帅。” 赵成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成玄接连叫了他几声,赵成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抱拳道:“先生,对不住。” 成玄连忙摆手道:“是在下多嘴了,大帅舟车劳顿,理应先歇息才是,战略的问题明天再谈,也不差这一天,对了,大帅领兵出征之后,我们的军队人数又有所增加,按照在下的估计,大约再有不到半年时间,就能把两万人招募齐备。只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火炮和战马,现有的火炮和战马只能维持半个参将营的用度。” 赵成默认,他也知道,骑兵训练费马匹,炮兵更是需要大量火炮进行装备,可是这些东西他凭空变不出来,不过变不出来没关系。后世不是有游击队之歌吗,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既然如此,就去找建虏和高丽人要,也可以去九州找倭人要。 赵成握了握拳头道:“打!必须打!” 他回头看了看码头的景象,士兵们抬着一个个大箱子喜笑颜开,东江军的将士们应该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了,这样的笑容如何能持久下去才是赵成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立刻招呼成玄、小西等人道:“走,今晚必须喝酒,还别说,我们从岛山城的仓库中找到了不少酒,应该也是李倧储存在这里的,虽然跟琼浆玉液不能比,但咱们一醉方休没问题,不仅如此,应该全军同乐。” 成玄和小西对视一眼,成玄笑道:“大帅,还别说,我们早就准备好接风宴了,前面被打死的建虏战马,我们都腌制成了肉干,今晚拿出来,不醉不归。对了,粮食目前也还能自给自足,至少今晚这个接风宴肯定是没问题。” “走吧。”几双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赵成大步流星走出码头,众人紧随其后,他们身后,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80章 主战上 “城外形势究竟如何,你不用瞒着朕,虽说现在锦衣卫不行了,但朕也不是聋子瞎子。骆养性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你说,建虏左右两路大军,是不是已经突破昌平、蓟州了?” “陛下,这。” “朕说了,实话实说。” “陛下,三日前蓟州城破,吴阿衡督师,殉国了!” “啊!你说什么!陆宗文他们呢?” “陆宗文及以下参将、游击等将官十数员,全部战死,蓟镇被全面突破,建虏大军已经到了通州附近了。” “何不早报?” “这也是今日刚刚收到的消息,臣来觐见陛下,也正是为了此事。” 就在赵成这边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遥远的京师,却是风雨飘摇,蓟州城被多尔衮领兵攻破,大军冲入城内将剩下的明军全部消灭。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人宁死不屈,带着亲兵和剩下的残兵在街道、府衙、军衙等各处进行巷战,对清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多尔衮也很惊讶,这股明军的抵抗意志竟然如此强大,在付出了两千多人伤亡的代价之后,终于结束了战斗。为了泄愤,多尔衮下令不留战俘,所有被俘的明军伤兵全部被屠戮一空,幸好在战斗开始之前吴阿衡疏散了城内的普通民众,否则,还要遭受更大的伤亡。 不过,蓟州失守,京师门户大开,多尔衮只休整了一天,就领兵直扑通州,不过这只是多尔衮虚晃一枪,他可不想去京师跟明军硬碰硬,京师毕竟是明国都城,城内兵马数量众多,还有著名的京师三大营,强攻京师,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够,多尔衮只是要做出一个姿态,吓住明军,让他们不敢主动出击,好给他继续南下创造机会。 今日一早,得到前线急报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就冲进紫禁城,此刻崇祯皇帝刚刚更衣完毕,建极殿就是后世的保和殿,又被称作谨身殿,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明代皇帝经常更衣或者礼佛传道做一些冥想的地方。 抛开其他不说,崇祯本身还是一个比较勤奋的皇帝,按照后世标准,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起床,晚上到十一二点才睡觉,已经算是皇帝中的牛马了,但他感觉,即便自己已经如此努力,但却仍然不能阻止偌大的国家继续往坡下走。 现在,天刚蒙蒙亮,杨嗣昌就火急火燎地进宫了,崇祯就是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关内的战事出现了重大变故,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对话。 听见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一干文臣武将殉国的消息,崇祯险些站立不稳,幸亏是身边的王承恩眼疾手快,这才一把扶住了崇祯。“陛下,陛下。”王承恩急切道。 杨嗣昌也是一惊,看来这个消息对崇祯的冲击太大了,说实话,他刚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差点一头栽倒,吴阿衡可是蓟辽督师啊,陆宗文又是蓟镇总兵,级别太高了,按理说,蓟辽督师是挂兵部尚书虚衔的,可不就等于建虏把他杨嗣昌给杀了。兵部尚书那就是后世的国防部长,一个国家的国防部长被敌人打死,这是何等恐怖的场面。 王承恩将崇祯扶到座位上,崇祯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王承恩这才将崇祯面前的茶水满上,然后退到了一边。 历史上,虽然没有对王承恩确切生日的记载,但根据后世的考证,基本上认为王承恩跟崇祯的年纪相仿,有大十岁的说法,也有小几岁的说法。这是比较可信的,王承恩在信王府就当差,一直算是崇祯的伴,年纪相仿应该不假。 不过在杨嗣昌的眼中,王承恩过得要比崇祯好多了,别看二人年纪差不多,但是崇祯的面相明显苍老了不少,两鬓斑白,显然是平日里操劳过度所致。王承恩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崇祯不听劝,夜夜办公,王承恩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现在建虏到什么位置了?”崇祯叹了口气问道。虽然吴阿衡殉国他很心痛,但是现在还不是考虑如何给吴阿衡死后殊荣的时候,建虏大军还在关内,鬼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杨嗣昌立刻回答道:“多尔衮大军已到通州城外,不过还没有进一步攻击通州的迹象,另一路乃是伪太子豪格带领的军队,从墙子岭破关之后,已经过了昌平,目前正在向房山方向进兵。” 崇祯当然对京师周边的地理知识很熟悉,如果按照杨嗣昌所说,多尔衮和豪格两路大军已经从左右以钳形攻势包围了京师。“这么说,京师危险?”崇祯道。 杨嗣昌抿了抿嘴,“陛下,臣以为,以豪格和多尔衮的兵力,恐怕对京师不能造成威胁。” “此话何意?”崇祯问道。 “陛下,据目前臣掌握的情况,此次建虏入关的总兵力大约在十万出头,去掉后方留守的汉兵等部队,真正用来进攻的大约在十万上下,多尔衮这一路兵多,豪格兵少,大约是六四开,如此看来,兵部判断,多尔衮是主力,豪格应该是偏师。”杨嗣昌道。 “你的意思是,豪格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崇祯道。 “陛下,宣府、大同、山西三地勤王兵马都从西面而来,豪格的军队在房山活动,想要干什么?无非是迟滞援兵的脚步,给多尔衮创造机会。”杨嗣昌躬身道。 “给多尔衮创造什么机会?多尔衮有能力攻入京师?”崇祯有些疑惑,虽然他对军事不太懂,但是基本的兵力对比还是知道的,大明现在虽然势如累卵,但京师的守军还真不少,三大营兵力虽然不如万历时期,但神机营五千多人的编制没动,三千营的骑兵也有超过五千人,这一万人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豪华,战斗力不说多强,总比普通明军强上几个档次。 另外就是主力五军营,鼎盛时期,五军营兵力有十几万,崇祯时期,内忧外患,五军营不断被抽调出去,加上吃空饷,人数锐减,但即便是这样,三四万人还是有的。光是京师三大营的兵力就有四五万人,这还不算锦衣卫、兵马司和一些可以调动的衙役公人,加起来超过五万是肯定的,如果能征召一些民团参与防守,兵力不会少于六万,几乎跟多尔衮的人相当。 并且京师的城防炮也不是闹着玩的,多尔衮有的明军都有,红夷大炮、大将军炮管够,多尔衮没有的各种火器,明军也有,真打起来,明军凭借坚城拒守,就算是一比一对拼,也能把多尔衮的清军给拼光了,崇祯也知道,满洲八旗人口少,兵力极其宝贵,不到万不得已,多尔衮不可能把手下精锐全部拼光的。 如此看来,杨嗣昌所指的机会是?杨嗣昌连忙回答道:“陛下,奴酋皇太极这次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威胁京师是假,掳掠人口财富才是真。” “你是说,豪格在这里牵制援兵,多尔衮在京师周边打草谷?”崇祯起身道。 “恐怕不仅仅是京师周边,多尔衮兴师动众只怕是胃口不小,整个北直隶都要遭殃。”杨嗣昌道。 崇祯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皇太极需要人口的事情他也多有耳闻,确实,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本来就不利于人类生存,这也是他们部落人口一直发展不起来的原因,但是兵总要有人当,地总要有人种,建虏这么能打,无非是军队职业化的原因,那后方就需要更多的生产力进行支持,现有的人口肯定不够,每次建虏入关,都要俘获大量人口去关外,听说在高丽,他们也干了同样的事情。 “你什么意见?”崇祯看向杨嗣昌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臣以为避其锋芒是为上策,既然他们所求我们已经知晓,那就去谈,臣尽力压低筹码,多给财帛,少给人口,让他们退兵。”杨嗣昌跪地道。 “这。”崇祯犯了难,虽然这建极殿现在没有旁人,只有王承恩在场,崇祯知道,王承恩听见了也等于没听见,王大伴的嘴还是非常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崇祯在朝堂上的人设一直是雷厉风行的主战派,想当年自己刚登基,不过十几岁,就把魏忠贤的阉党给连根拔起,天下人都觉得崇祯是个硬汉,这时候竟然要和谈,说是和谈,实际上就是求和,还要签订屈辱条款,想当年土木堡之变,大明宁可换个皇帝都要接着打,这口子总不能从崇祯这里开吧。 但实际上,崇祯也知道杨嗣昌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豪格的兵马在西边横着,宣、大、晋三地援兵恐怕过不来,明军野战能力欠缺,崇祯心里门清,援兵来不了,多尔衮岂不是能大开杀戒,哪怕不能把京城怎么样,可是外围怎么办,岂不是被建虏弄成一片白地? 如果能提前谈好,就此罢兵,其实是上策。最起码争取一些时间,让他们重新布置防线。最近洪承畴和孙传庭在内地打得不错,实在不行,把洪承畴抽调回来,顶到吴阿衡的位置上。建虏一般用兵,至少要休整一年,这次刚打完高丽这么大一仗,紧接着就来攻掠大明,已经是提前了,如果此次退出关外,不说多,一到两年的缓冲期还是有的。 洪承畴此人才能可以,让他编练新军,重新稳固蓟辽防线,岂不妙哉? 只是,只是,这话自己怎么能说出口呢,现在点头,岂不是成了皇帝下令跟建虏求和,别的不说,那帮御史言官还有东林党的人能用吐沫星子把自己淹死,自己这个皇帝恐怕要下罪己诏,这还算是轻的,还有什么更加严重的后果,崇祯简直不敢想。 杨嗣昌何等人精,看见崇祯举棋不定的样子,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这玩意就是谁来顶雷谁完蛋的事情,如果他杨嗣昌敢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求和,估计都下不了早朝,一些脾气爆裂的御史现场就能上演全武行,估计能把自己打死。 就算是崇祯自己开口,恐怕也是一场混战,那些文官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沽名钓誉的机会的。但如今,没人开口肯定不行,这活只能崇祯干,他杨嗣昌可不能背锅。 “陛下,不如这样,我们先秘密谈判,不让别人知晓,看看建虏到底什么条件,如果条件可行,我们再回来想办法,如果多尔衮狮子大开口,一点诚意都没有,那咱们再打也不迟?”杨嗣昌眼珠一转道,反正我提了方案,同不同意是皇帝的事情,再说了,你想谈,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跟你谈呢。 说白了,当前的杨嗣昌,哪里是为了大明,而是为了自己的官位,温体仁这家伙首辅当的可不称职,弹劾他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飘到京师,都快把崇祯皇帝的桌子给堆满了,如果温体仁下台,那么目前最有可能的是谁,不就是自己吗? 危急时刻,只有敢于为皇帝分忧,敢于出谋划策的人才能上位,如今不就是表现的最佳机会。 “那么爱卿以为,谁去谈比较好?”崇祯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人选的问题很关键。 杨嗣昌立刻拍着胸脯道:“陛下,这还用说吗?微臣提出的方案,当然是微臣自己去最好,微臣是兵部尚书,分量也够了,由不得多尔衮耍诈,就算是耍诈,微臣就当着多尔衮的面一头撞死,以表心迹。” 崇祯一愣,没想到杨嗣昌竟然这么有种,愿意单刀赴会。“爱卿果然。”崇祯表扬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吱呀一声,建极殿大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面露尴尬之色的大汉将军。 “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尚书大人就不明白!”一声怒喝传来。 第81章 主战下 众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望向了门口的方向,王承恩心中也是一惊,这是谁胆子这么大,虽然明显是说杨嗣昌的,但当着皇帝的面说这样的话可不太好吧。 王承恩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是谁如此大胆。崇祯心中也是一跳,看来此人在门外听见杨嗣昌的话了,方才这番对话,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如果传出去,对自己的威信岂不是严重打击。 那人跨进了大殿,疾步走到崇祯面前,跟杨嗣昌并排跪在一起,纳头便拜,“臣卢象升参见陛下,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居然是卢象升,不错,前些时间,他下诏,调卢象升进京,准备授予他总督天下兵马之职。去年,卢象升一直在山西阳和练兵,就在数月前,其父卢国霖因为思念儿子,特地赶往阳和去探望卢象升。 结果不幸的是,卢国霖竟然在返乡途中不幸染病去世,这让卢象升痛不欲生,连上七道奏折,表示要丁忧守制,在礼字当道的大明朝,崇祯就算是不想同意也要同意,所以这些天卢象升一直在老家常州为父亲守孝。 这是人之常情,本身也没有什么无可厚非的地方,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时候建虏竟然再入大明,卢象升本来不想前往京师,可是崇祯皇帝连下六道诏书,要求卢象升前来京师领兵。并且告诉他将把总督天下兵马的职位给他,还要御赐尚方宝剑。 皇帝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古忠孝难两全,卢象升不来也不行。既然出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卢象升从常州启程,星夜兼程,以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带着几个家丁就冲进了京师,途中休息的时间屈指可数,终于在今日赶到了紫禁城。 所有人都没想到卢象升来得这么快,而且卢象升手持天子诏书,直接冲进了紫禁城,锦衣卫和大汉将军无人敢上前阻拦,而且大家都知道卢象升过来是军国大事,只能告诉他皇帝在建极殿正在面见杨嗣昌,卢象升一听就知道要坏事,这才火急火燎赶了过来,守门的大汉将军见到诏书,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看着卢象升自己开门。 这也就是他们脸上表情尴尬的缘由,卢象升一开门就看到杨嗣昌跪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结合在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卢象升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大汉将军非常识趣的把门给带上,崇祯连忙上前一步,托起了卢象升道:“爱卿快快请起,这才多少日子,竟然就赶到京师了。” 卢象升连忙拱手道:“为君父分忧,乃是臣的本分,更何况建虏大军压境,这个时候臣更不能逃避。陛下的诏书说得对,臣为之前推辞的行为感到惭愧。”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来,看座,倒茶。”崇祯对王承恩招招手道。王承恩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这点眼色要是没有还混什么,都不用崇祯招呼,他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崇祯又咳嗽了一下,示意杨嗣昌也起来,杨嗣昌立刻起身,站到了一边,说起来杨嗣昌是兵部尚书,比卢象升的官职高,卢象升以前是侍郎,最高官职也就是宣大总督,兵部尚书还是死后才赠予的。 所以杨嗣昌是卢象升的直属上司,不过看眼前这个样子,杨嗣昌好像分量还没有卢象升重。这也难怪,大明朝廷谁不知道,卢象升是坚定的主战派,或者说是主战派的龙头老大,而杨嗣昌态度暧昧,实际上就是主抚派,这时候不叫主和派,而是叫抚,以安抚为主。 杨嗣昌在朝廷的观点是建虏虽然猖狂,但人数太少,百万人跟大明亿万人口比起来那是芥藓之疾,便若以前的瓦剌一样,主要是抢钱抢粮,只要把他们喂饱了,他们就不来了。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像北宋南宋那样窝囊,但不能不说,这也算是一个解决方案。 甚至杨嗣昌自己在家里还想过岁币的策略,只要建虏不入关,给点钱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但卢象升坚决反对,而且他领兵作战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即便是建虏在卢象升手中都没讨到便宜,甚至不少建虏北虏称卢象升为卢阎王,可见卢象升的实力,这么一来,杨嗣昌就更加不好说安抚的方案了。 王承恩摆好了座位,倒上了茶水,卢象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也顾不上形象,直接一抹嘴道:“陛下,方才尚书大人的话我听到一些,臣就一句话,既然陛下叫臣来总督天下兵马,总不是为了求和,臣以为,当战!” 崇祯脸色一变,随即面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看来方才的对话还是被卢象升听见了,这让自己的形象受到了损失,卢象升此刻不会在想自己是个怂包皇帝吧。崇祯年纪不大,十七岁登基,一直到上吊,也才三十四岁,此刻是崇祯十年,他才二十七,是个年轻人,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血性。 听见卢象升这么说,他立刻摆手道:“不,爱卿所言差异,朝廷从来没有说过求和安抚之类的话,那都是外人议论,乃是坊间传闻而已。” 杨嗣昌又不傻,皇帝开了口,他还能不接话吗?“对对对,卢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方才我也是跟陛下说外面有人议论安抚的事情,不是说要朝廷求和,大人可千万不要想歪了。”杨嗣昌道。 卢象升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道:“如此最好。不过我听说尚书大人总是把上古大禹格苗的事情挂在嘴边,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嗣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卢象升这话一点不错,这所谓上古格苗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大禹通过招抚来让边民臣服的事情。杨嗣昌经常在兵部说这个,说是招抚建虏,让他们不要生事,不知道这话怎么就被卢象升给听去了。 杨嗣昌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崇祯打圆场道:“爱卿切莫误会,这格苗的事情朕知道,苗人和现在的建虏不可同日而语,建虏多次侵犯上国,怎能和谈,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耻辱,朕以为,当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崇祯不表态肯定是不行了。杨嗣昌见状,只能闭上嘴巴,心中确实大为不快,这个卢象升,到底是他是兵部尚书还是自己是兵部尚书,且不说主和还是主战那是政见不同。光是他这个态度,这是对待上官说话的态度吗?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子还没给他呢,就这么狂? 杨嗣昌可不是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度之人,此刻心中已经是咬牙切齿。崇祯又道:“杨尚书,这样吧,我们几个人在这里讨论也无济于事,既然卢爱卿来了,索性,把高起潜、曹化淳还有温体仁等人全部叫上,一起去大殿议事。” 一个多时辰之后,“陛下驾到!”随着王承恩一声喊,太和殿内,嗡嗡作响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刚才,今日本来因崇祯单独接见杨嗣昌而要取消的朝会突然又要召开,王承恩派出十几个小黄门挨家挨户通知大臣们上殿。大臣们不敢怠慢,连忙准备一番,进入太和殿准备议事,只是今日这种先取消又召开的事情极少发生,众人都在猜测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大事。 联想到外面打成了一锅粥,不少人都在为建虏和明军的战争而担忧起来。所以大殿上这才有了嗡嗡的讨论声,随着王承恩一嗓子,众人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看向了龙椅的方向。 只见崇祯在王承恩和几个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龙椅上,温体仁是首辅,再在最前面,他分明看见簇拥崇祯的太监除了王承恩之外,竟然还有曹化淳和高起潜等人。按照当年崇祯灭阉党之后的指示,太监不能上朝干政,可是今天,怎么把他们给叫来了。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身份的太监,曹化淳乃是东厂厂督,高起潜是关宁监军,也算是位高权重,只是在早朝这么正式的场合出现,有些奇怪。果然,众人反应过来就产生了一阵骚动,甚至有御史言官跃跃欲试,貌似要弹劾他们。 还没等这些人说话,就听见门口的大汉将军大喊一声,“宣兵部尚书杨嗣昌、宣大总督卢象升觐见!” “嚯!”众人惊叹一声,怪不得今天如此奇怪,竟然是卢象升回来了,这家伙不是在常州府丁忧吗,怎么来得这么快。众人这才发现,杨嗣昌不在文臣这一拨人里面,原来是陪着卢象升呢。温体仁一看见卢象升,脑子里就浮现了一个字,打。卢象升可是坚决主战,现在突然出现,显然今天的早朝就是卢象升专场,不打还能怎么办? 这一下可就明白了,怪不得曹化淳和高起潜等人也在,把人叫的这么齐,肯定是明军有大动作。卢象升一上殿,也就不客气了,大谈作战方略和事宜,仿佛就直接自动屏蔽了招抚这个选项。只是说完了,大殿里鸦雀无声,温体仁和杨嗣昌等人不说话,剩下的官员更是没有接茬的。 卢象升胸膛剧烈起伏,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战,自己在这里说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没人支持出兵吗?只能说卢象升军事才能突出,在做官上面还有很大不足,或者说他不屑于跟宵小为伍。可是没办法,官场就是个黑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从京师的官员角度来看,不打其实比打要好,不打,无非是国家出钱给建虏,打发他们走。 这些钱从哪里来,反正不会从官员们的俸禄里面来,最后还不是压榨百姓,他们官员的利益不会受损。反之,如果打,谁去打,文臣要监军,武将要领兵,且不说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们有死的可能。就算是不死,打了败仗,回来一样要被崇祯处死,崇祯这脾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被他处死、下狱、流放的官员数不胜数。 你说打赢?开玩笑呢,从萨尔浒开始,除了袁崇焕在守城的时候打赢之外,野战明军必败,这已经快成了魔咒了,没有人能打破的魔咒。尤其是这次清军配置大量骑兵,机动作战,明军大部分以步兵为主,怎么打?谁能打赢? 无人答话,不仅是卢象升,连崇祯连上也挂不住了。看了看左右,曹化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作为太监,那就是皇帝家奴,关键时候自然要替陛下分忧,曹化淳躬身道:“陛下,卢大人乃是正论。” 三日后,崇祯出内帑币劳军,从五军营之中抽调五千人马给卢象升当做直属部队,又从神机营中抽调一个千总营给卢象升作为督标营,亲授总督天下兵马的旗帜给卢象升,并且委任高起潜担任监军,从五军营和蓟镇逃回来的残部之中拉出一万人给高起潜前往城东,协防通州防线。卢象升随即领兵开拔,前往房山。 宣府、大同、山西三路人马在蔚州集合后,因为昌平已经被豪格的兵马拿下,他们不得已,只能从保定府直接穿插过来,进入房山县跟卢象升汇合。说是总督天下兵马,实际上卢象升麾下除了直属部队之外,就剩下三镇总兵的人马,这三镇总兵看起来好像是三个军镇,实际上因为还要留下人马守边的缘故,实际上能来勤王的都是机动兵力。 总不能把宣府的兵马全部抽调走,留下一个空的宣府吧。所以实际上,杨国柱、虎大威、王朴三个人加起来才两万人,也就是说卢象升麾下就两万六千人。不仅如此,在杨嗣昌和高起潜的运作下,卢象升直属总兵陈国威的人马竟然被调往通州防线,这就意味着,卢象升手上就剩两万一千人了。卢象升捶胸顿足,气愤异常却毫无作用。 第82章 奋击上 “你是说,卢象升已经领兵出城,在房山了?” “正是,殿下,卢象升是什么人您也知道,如果我们能干掉卢象升,这将是天大的功劳。” “干掉卢象升?可你不是说卢象升直属兵力有两万多人,而且这里距离京师不远,如果明国皇帝派兵增援的话?” “殿下,奴才倒是以为,不必多虑。” “哦?此话怎讲。” 就在卢象升于房山集结兵马的时候,昌平清军大营,豪格也收到了卢象升领兵的消息。实际上,这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豪格作为偏师,本来就是牵制作用,况且三镇勤王军都是从西边过来,如果豪格不进行监视那才是奇怪的事情,所以比起多尔衮,豪格反而更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勤王军的动向和相关情报。 今日,豪格麾下第一悍将也是目前的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岱前来禀报,说是发现了卢象升的动静。豪格立刻来了精神,两人在大帐中商议起来,卢象升其人在清军当中有着很高的知名度,原因无他,主要是卢象升太能打了,在边军和清军的作战之中,卢象升是为数不多的经常取得胜利的人,所以卢象升才有了卢阎王的外号。 在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满蒙八旗和外藩蒙古兵与宣大军交战多次,都被击败,所以不仅仅是下面的清军将领,就连皇太极也把卢象升视为心腹大患,如果能把卢象升干掉,对大清攻入关内将有极大的帮助,而干掉卢象升的将领也会是大清的头号功臣。 作为皇太极的儿子,豪格怎么可能不知道卢象升的分量,所以在听到卢象升出现的消息之后,豪格心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当阿岱说卢象升有两万多人,京师还有数万明军的时候,豪格的脸又耷拉了下来,他手上就三万五千人,主要负责牵制明军,而且还要分兵去打草谷,就算是全部集中起来跟卢象升对决,两万多对三万多,豪格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豪格反问的话音刚落,阿岱就道:“殿下,根据八大家还有我们安插在京师的内线提供的消息,这卢象升和朝廷的一些大员可不是一条心啊。” “嗯?”豪格来了兴趣,八大家效忠大清国多年,表面上看好像是明国境内的商人,偷偷跟大清国做点生意,实际上根本就是大清安插在明国境内的眼线,否则,大清入主中原之后,他们也不可能获得八大皇商的封号。这可不是单单做点生意就能得到了荣誉。 他们不仅自己充当眼线,还用钱收买朝廷官员来给他们提供情报,再把这些情报告诉清军,所以阿岱说的事情,准确性和可信度相当高。 阿岱当即把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掣肘的事情说了一遍,豪格一下子来了信心,“这么说,就算我们出击,卢象升也很难得到朝廷的支援。” “正是如此,不过奴才以为,还是保险一点更好。”阿岱道。 “你说,怎么做。”豪格问道。 “调虎离山。”阿岱躬身道。 “出击,卢象升在磨蹭什么,为什么还不出击?”京师养心殿,在内书房中的崇祯气的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原来,今日一早,骆养性派出城去打探的锦衣卫就带来消息,说是从墙子岭入关的豪格部开始动作了,他们没有直奔房山,而是出人意料的凭借骑兵的高机动性从白羊口、沿河口直插拒马河,竟然一个猛子扎进了保定府。 这可把朝廷上下吓得不轻,建虏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略过京师,直接攻入大明腹地,问题是,现在卢象升就在房山,跟保定府交界的地方,卢象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这让崇祯大为光火,他可是授予卢象升总督天下兵马之职,关键时候不出战,还要他当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 只是,深宫之中的崇祯根本没想到,卢象升哪里是不想出战,而是根本没办法出战,因为就在今天早上,房山军中又是雪上加霜。 “督师!督师!不好了,王朴这家伙拔营了!”一大早,卢象升就从睡梦中惊醒,这几天,卢象升都在考虑进兵方略,连续三天都是和衣而眠,而且不是躺在床上,只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一番。 今天也是如此,到了凌晨的时候,卢象升才趴在桌子上睡着,可是天刚放亮,杨国柱和虎大威就冲进了大帐之中。 “怎么回事?”卢象升猛然惊醒,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道。 杨国柱哭丧着脸道:“王朴,王朴这个混蛋,竟然趁夜拔营,早上就已经人去楼空了,末将派人追问,这家伙竟然说大同有北虏扣边,他要领兵回去防御,简直是荒唐!” “混账!”卢象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气血上涌。卢象升的人马虽然驻扎在房山,但实际上并不是两万多人挤在一起,而是分成四大块进行驻扎,因为陈国威被抽调走的缘故,所以卢象升只能从三总兵的人马中各自抽取一千人作为直属部队。 结合督标营的一千火铳手,四千人就驻扎在房山城外。而杨国柱和虎大威作为左右两翼,王朴则作为后军,所以大家相隔有一段距离,王朴悄悄撤退,杨国柱等人这才后知后觉。 理论上,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这三个总兵本来就是他的手下,宣大正是宣府、大同的简称,可三人之中,王朴仗着朝中有人,而且本身又是左都督王威的儿子,一向不把卢象升放在眼里,对于卢象升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这次勤王,也是奉天子诏令,并不是冲着卢象升来的,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这家伙竟然跑路了。 问题是,王朴一跑路,整个勤王军兵力骤减三分之一,王朴带走了七千人,这一下卢象升手中仅有一万四千人了。 后世不了解明史的人肯定会觉得奇怪,王朴是大明朝的武将,临阵脱逃,难道不怕军法处置吗?还别说,他还真不怕,崇祯一代,杀文官跟杀鸡一样,处理武将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原因无他,皇帝和朝廷根本就不敢动这些军头,因为乱世之中,有兵就拥有一切。 比如后面孙传庭杀贺人龙,那也是把他骗过来诱杀的,否则真刀真枪干起来,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这些军头,皇帝还指望他们打仗,根本不敢得罪,逼急了,人家直接投降清军或者李自成,反而成为这些反贼的助力。尤其是王朴等边军将领,王朴和唐通、曹变蛟、吴三桂、白广恩、马科、王廷臣、杨国柱号称八大总兵,统领边军近二十万,这二十万是大明朝最能打的军团,也是大明朝最后的基业,要把王朴逼急了,大同一旦反水,大明朝辛辛苦苦打造三百年的边防就会毁于一旦。 所以王朴头也不回地走了,卢象升也拿他没办法,有尚方宝剑又怎么样,你得有办法把王朴抓住才行。 “报!督师!兵部急件!”正当卢象升大骂王朴不当人的时候,一名塘马火急火燎冲入大帐,反手将信筒摘下,把里面的急件递了上去。 卢象升脸色一变,“兵部急件?”他立刻拿过来观看,随即重重叹息一声,将手中信件拍在了桌子上。 虎大威和杨国柱凑上去一看,虎大威性子急,立刻喊道:“兵部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浑蛋,不知道我们这里什么情况吗?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让弟兄们拿头去碰建虏的铁蹄吗?” 杨国柱也是颇为不忿,“督师,兵部催促我们主动出击,可豪格的人马有数万,还都是骑兵,我军只有一万多人,骑兵只有我们各自家丁卫队不过两三千人,剩下一万多都是步兵,这怎么打?想追都追不上啊。还有火炮,朝廷拨付的红夷大炮还没到位,我们手中就十几门大将军还有一些佛郎机,这火力,弱了些吧。” 卢象升苦笑一下,这哪里是兵部的急件,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分明是崇祯在背后授意,催促他进兵呢。以卢象升的作风,看到大明腹地百姓受难,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但目前的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他就这么多兵力,步兵居多,主动出击跟清军野战,胜算不大啊。 卢象升看了虎大威和杨国柱一眼,两人对视一番,立刻抱拳道:“督师,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象升欣慰地点了点头,不能不说,在三总兵当中,除了王朴不听话之外,虎大威和杨国柱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卢象升立刻道:“本督即刻修书一封给杨大人和高监军,请求派兵支援,同时大军拔营,进入保定,不过行军需小心谨慎,骑兵在侧翼掩护,虎大威,你派出精锐夜不收在前方开路,给主力提供预警时间,如果清军突袭,我军可以早作应对。” “得令!”二人大吼道。 当日,卢象升带领一万四千明军拔营,进入保定,而报信兵将求援信送出之后,高起潜明确拒绝,说要坚守通州城,建虏野战能力强大,不能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所以拒绝出兵。而给杨嗣昌的信件则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卢象升只能带着兵马直接进入了保定府,屯兵在新城和雄县一带。 保定府,易州,冲天烈焰在城内燃起,伴随着哭喊声和惨叫声,城门洞的上方,悬挂着数十个人头,如果是当地人看见,就会知道,当中一个正是易州县令徐德志,其他的人头是易州的文武官员还有守城的将领。 就在一个时辰前,豪格带领大军攻破了易州城门,大军冲入城内,豪格表示给所有人半天时间开心一下,这一下,易州瞬间成了人间炼狱,疯狂的清军杀入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并且为了震慑明国的百姓和军队,豪格还下令将县令等人的人头全部砍下,挂在城门上。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豪格望着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易州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让这些尼堪领教一下我们大清天兵的厉害。” “殿下,我们抓到了两万多明国尼堪,您看,怎么处理?”正当豪格精神振奋的时候,正黄旗甲喇章京费雅思哈来到豪格面前道。这次清军的总任务就是掳掠人口,皇太极给大家下达的目标是五十万人,所以豪格虽然疯狂,但对于青壮人口还是没有大开杀戒,杀的主要是老弱,其他人都被清兵赶出城外,此刻,城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这些普通百姓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地望着来回奔驰的清军骑兵,不知道下一刻,这些人手中的战刀就会砍在自己头上。 费雅思哈盯着这些明国的百姓,狞笑一声对豪格建议道:“殿下,奴才建议,不如从这些人当中选出一些年轻女子,供勇士们消遣取乐如何?当然,奴才会挑选最美丽的女子来服侍殿下。” 豪格也是色中恶鬼,反正这些明国女子对于他来说都是奴隶,在送回去之前享用一番有什么不可以。他正要答应,只见阿岱策马过来道:“殿下,卢象升动了!” “嗯?”豪格一愣,方才的想法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享用女子什么时候不行,但是要能抓住卢象升,那可是天大的功劳。特别这一次是多尔衮当主将,如果自己能抢在他前面拿下卢象升,自己岂不是能稳稳压住多尔衮一头,而且在大清国的威望也会得到巨大提升。 豪格立刻问道:“他在哪里?” 阿岱道:“距离我们不远,就在东边的雄县,如果我们全力行军,一天不到就能赶到。” 豪格扭头对费雅思哈道:“留下一个甲喇看守尼堪,其余兵马,稍作休整,随本王突击。” 第83章 奋击中 豪格做这个决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也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既然卢象升刚刚到达雄县不久,那他带领精锐骑兵可以快速突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豪格略一思索,便对阿岱道:“集结一万精锐骑兵全速赶去,剩下的人在后面跟着。” “嗻!”阿岱躬身道。 “驾!驾!”数万骑兵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战马立刻启动飞奔了起来,十数万只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了摄人心魄的震动声。那些被俘的易州百姓看见数万建虏策马离去,场面极其壮观,不禁心惊胆战,不知道又有哪座城池的民众要遭殃了。 雄县附近,卢象升刚刚抵达不久,就在白沟河河岸边直接扎营,他的任务是寻找清军作战,没有必要去雄县县城驻防,再说,雄县是个小县,城墙低矮,城内居民也不多,一万多兵马进入城内,势必要跟百姓抢生存空间,卢象升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而且,就目前朝廷的情况,卢象升但凡在某个城池进驻,一定会有人弹劾他驻足不前,畏战怯战。此次出战,除了崇祯用内帑币犒赏了一次三军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粮饷支援了。卢象升明白,这肯定是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授意,沿途几个县,没有一个县出物资劳军,其他都好说,虎大威和杨国柱的兵马可是风尘仆仆赶来勤王的,他们也是一口热汤都没喝到,朝廷这么干,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但现在,卢象升暂时顾不了这么多,这些士兵能凝聚在一起,目前靠的就是卢象升个人的巨大威望。大军一到雄县,卢象升就命令虎大威广撒斥候,探查军情。 清军多次入关之后,明廷在北直隶一带的情报网被多次破坏,乱世之中,消息的准确性已经大大降低。至少,卢象升目前还没搞清楚豪格所部的主力在哪里,有消息说在紫荆关,也有消息说在易州,还有说在保定府城附近,所以卢象升必须第一时间确定他们的位置。 大军沿着白沟河岸边扎营,一万多人的队伍倒也颇有气势。 卢象升正要卸甲休息一会,忽然杨国柱来报,说是大营外面来了数百老百姓,抬了猪羊还有米面等物资,前来劳军。 卢象升一听,立刻带着杨国柱走出大营之外,果然,数百名百姓和当地的富户乡绅一起,敲锣打鼓带来了几大车物资。 卢象升一出大门,就对四周抱拳道:“诸位,诸位,本督就是卢象升,多谢了,多谢了。” 一名老者走到卢象升身前道:“卢大人,小老儿乃是雄县王庄的王富贵。早就听闻卢大人爱民如子,嫉恶如仇,是难得的好官,还能打建虏,更是挽救万民于水火,我们没什么太多的东西来孝敬您,只能带来这些乡下的东西,这还是大家一次凑出来的。” 卢象升万分感动,声音都有些哽咽,此时,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掣肘给卢象升带来的不快在心中完全抹去,是啊,他卢象升打仗不是为了杨嗣昌,也不是为了高起潜,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这些朴实的老百姓安安分分生活在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么多年下来繁衍子孙,安居乐业。凭什么建虏一来,就把他们带入地狱。他们招谁惹谁了? 卢象升抱拳对这些劳军的民众道:“王员外,多谢,多谢了。诸位父老乡亲,请你们放心,只要我卢象升在,建虏就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 卢象升话音刚落,民众就发出了一阵欢呼,王员外领头,几百人齐刷刷下跪,高声道:“拜托卢大人了。”卢象升感动莫名,立刻抢前几步将王员外托起,“老人家,老人家,卢某哪里能担得起如此大礼,等卢某和将士们打败了建虏,再和大家把酒言欢。” 傍晚,营中将士将百姓们劳军的酒肉米面扫荡一空,卢象升也不想保留这些物资了,大战在即,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储藏手段,干脆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提振一下士气。果然,效果还是不错的,将士们吃饱喝足,士气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卢象升在营中巡视,将士们看到他都表示要全力作战,打败建虏。 第二日一早,便有斥候来报,说是建虏大军已到三十里开外。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前,夜晚,虎大威派出去的夜不收还在不停打探消息,这些山西边军的精锐夜不收业务能力还是没问题的,大明朝的精锐边军,单拎出来战斗力并不比满洲八旗差。 数百名夜不收以小旗为单位,分散在保定府北部的大地上,密切打探着敌军的动向。豪格的人马行动迅速不假,但这么多骑兵想要隐瞒行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果然,他们刚过定兴,就已经被明军夜不收准确捕捉到了。一队夜不收正好在一个小山包上休息,没想到远处就出现了火把组成的长龙,而且移动速度极快,哪怕是用肉眼判断也知道那肯定是骑兵。这么多骑兵,别说是在京师附近,就算是把九边的骑兵集中起来,估计才有这种阵势。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条长龙是什么人。 一名小旗官张大了嘴巴用山西方言道:“这帮子乃刀货,竟然这么多人?”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个士兵问道。 “还能怎么办,立刻回去报信。”小旗官翻身上马,十个夜不收骑兵从山坡背面下山,直奔卢象升大营。 当当当,激烈的警钟声响起,卢象升和杨国柱等人披挂整齐立刻整军备战。三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到,卢象升自己也没想到,他还在寻找豪格的主力,豪格竟然自己找上门了,看来雄县这一仗是势在必行。 不过卢象升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这一万多人都是精锐边军,战斗力不差,而且卢象升是宣大总督,这些人都是他曾经的部下,卢象升对他们也很熟悉,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杨国柱!” “末将在!” “你本部五千人马作为左军,刀牌手在前,弓箭手火铳手在后,再次长枪兵,骑兵在最后,集结起来听用。” “得令!”杨国柱插手应声道。他这次带来五千宣府兵,战力不俗,其中一千弓箭手,五百火铳手,家丁骑兵一千人,人人使三眼铳。剩下的刀牌手和长枪兵也是军中精锐。 “虎大威!” “末将在!” “你本部五千人马作为右军,跟杨国柱一样布置。” “得令!”虎大威也应声道。 “本督直属人马作为中军,所有火炮集结在中军,神机营火铳手和刀牌手居前,豪格这么急着突袭我们,那我们就以逸待劳,背靠大营,以大营为依托,结结实实打一场野战。”卢象升对众将道。 杨国柱、虎大威麾下参将游击十数员,皆抱拳大吼道:“谨遵督师将令!” 卢象升拔出尚方天子剑斜指天空道:“战端一开,有进无退,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众人凛然,皆抱拳吼道:“有进无退!” 一万四千明军立刻在白沟河岸边展开,队伍的左侧就是就是白沟河,右侧是一个小山坡。这个地形整体看起来还算是不错,左右两边基本上都被封死,豪格要想突击明军,要不就是从正面直接进攻,要不就是绕后打击,但明军背靠大营,清军必须把明军大营铲除才能攻击到明军的后方。 古代作战,阵型非常重要,单个骑兵的冲击力有限,必须集结成规模冲锋才能有一定效果,如果骑兵绕后,阵型被大营的帐篷、围墙等分割,就不能形成合力,即便是冲上去,只要明军有准备,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明军排兵布阵,并且不断派出夜不收打探消息,不时就会有塘马前来禀报清军主力的位置。到了这个份上,豪格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明军斥候发现就发现吧,就像是躲在树后的大象一般,无论你怎么隐藏身形,都不可能掩盖自己的行踪。 一个时辰后,一万先锋赶到战场,豪格的黄色大纛旗就在军阵中心,一万骑兵如同洪水一般铺满了整个战场。这些骑兵都是一人双马,豪格一声令下,所有人换上另一匹战马,这匹战马是为了战场冲锋的时候用的,一人双马的好处就在于,一匹马用来行军,一匹马用来作战。 这一万先锋骑兵有正黄旗三个甲喇以及蒙古八旗固山额真恩格图带领的三个蒙古甲喇,还有一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组成,外藩蒙古兵将领是阿兰泰。同时,豪格身边的几员战将,费雅思哈、阿岱、图赖皆在军中。 两军相隔不到五里,大约三四里的样子,豪格不用千里镜就能看见对方军阵中一杆军旗上斗大的卢字。士兵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豪格咬咬牙道:“今天就让你卢象升有去无回。” 图赖有些担心,按理说,他们这种突袭,明军除非是有很不错的斥候,否则很难提前预警,只能说卢象升手下的这部明军,战斗力确实不俗,这么早就能做好准备,显然是早就发现了他们。 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军阵,图赖策马上前道:“殿下,明军准备充分。我们没有携带火炮,硬冲,会不会伤亡过大?” 图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协助多尔衮,而不是主动出击,打击明军主力,豪格这么干实际上已经违背了皇太极的命令,打好了自然不用多说,要是打不好,他们这群人全都要倒霉。 豪格略一思索,立刻道:“没关系,让草原人先打一阵,试探性出击。” 见豪格这么说,图赖也不好多说什么。豪格立刻下令道:“阿兰泰、恩格图。” “奴才在。”两人同时策马上前道。 “你二人各领一个甲喇兵马,左右弧线出击,打击一下明军的两翼,试试看他们什么水平。”豪格道。 “嗻。”两人躬身回归本阵,点起三千骑兵,分成两队,开始向明军本阵接近。 清军的动向被卢象升很敏锐的捕捉到,他冷笑一声道:“哼,试探性进攻,到要让你结结实实打一回。” “孙祖寿、杨廷麟!” “末将在!” 卢象升麾下两员战将闪身而出,这是他直属部队的两名参将,也是从边军中抽调而来,武艺高强,颇有勇力。卢象升将全军骑兵集中起来,交给他们二人指挥。 “建虏左右出击,你二人也左右迎敌,先打一阵,杀杀他们的威风。”卢象升道。 杨国柱和虎大威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固守阵地不好吗?此刻主动出击,是不是孟浪了一些,杨国柱更是想到,听说督师出京的时候,皇帝还叮嘱过督师,说是剿奴跟剿匪不同,切勿浪战。意思就是建虏战斗力强悍,不像流贼,明军尽量不要主动出击。现在督师上来就跟他们打对攻,这恐怕。 不过转念一想,二人神色也是释然,督师在宣大领兵许久,未尝一败,他们作为下属,自然要相信自己的上官。督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孙祖寿和杨廷麟点起三千兵马迎向草原骑兵,恩格图和阿兰泰正好绕出本阵,兜了一个圆弧向明军攻来,才杀出一里地,就看见明军阵中一阵骚动,他们竟然把仅有的数千骑兵全部拿出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人数大约和自己这边差不多。 恩格图大吼道:“草原的勇士们,明狗不自量力,向长生天证明你们的勇敢吧,杀光明狗,杀啊!” “杀啊!”三千蒙古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仿佛又回到了成吉思汗称霸天下的时刻,他们猛然加快马速,朝着明军扑去。 蒙古军的号衣多以灰色黑色为主,跟明军红色的号衣形成鲜明对比,卢象升只看到两股骑海越来越近。 第84章 奋击下 明军这边,孙祖寿和杨廷麟也不是吃素的,二人都是边军悍将,特别是孙祖寿,早年间,孙承宗曾经给孙祖寿两个字的评价,是为廉勇,要知道,勇这个字,在边军悍将之中非常常见,可以这么说,凡是敢带兵主动出击的将领,基本上都能担得起一个勇字,但是廉这个字放在武将身上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要知道,有明一代,特别是明末时期,吃空饷的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你作为武将,要是不吃空饷,其他人会将你视为异类。但是还别说,在崇祯朝,孙祖寿还就是这个异类,他还真就不吃空饷,不仅如此,还能跟士兵们同甘共苦,从来不搞特殊化,出征塞外的时候,士兵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颇有当年飞将军李广爱兵如子的风范。 所以孙祖寿在宣大军中威望极高,除了总兵级别的指挥官之外,在领兵打仗的将领之中,他敢说第一,没人说第二。 此刻,孙祖寿冲在最前面,一千五百宣大军骑兵紧跟在身后,杨廷麟不甘示弱,也跟他齐头并进,同样是一千五百骑兵相随。孙祖寿使一杆八十斤重镔铁偃月刀,威风凛凛,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所以他在宣大军中的外号又叫孙大刀,只见他猛然挥动大刀,高盛吼道:“我宣大军!” “威武!威武!威武!”宣大军骑兵们高声怒吼,一时间杀气冲天。 杨廷麟挺起长枪,往前一指,“杀奴!” 胯下战马陡然加速,直冲草原骑兵,后面的一千五百将士也是奋力喊道:“杀奴!杀奴!杀奴!” 这惊天的气势让对面的满蒙联军心中一颤,豪格瞪大了眼睛,卢象升的兵马这么猛?一开始,看到卢象升的排兵布阵,豪格还以为他要背靠营寨,结阵死守,但是看样子,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家伙竟然主动派出骑兵打对攻,这一反常态啊。 阿岱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一般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卢象升这么打,就不怕把他手中的骑兵消耗殆尽?还是说,他还有后备部队?一念及此,阿岱额头见汗,卢象升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能打败满洲八旗的将领,在明国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卢象升不会是还有绝招吧。 不仅是阵后的豪格等人惊讶,前面冲锋的阿兰泰和恩格图等人也有些傻眼了,明军把骑兵全部拿出来打对攻,这根本没按套路出牌啊。 但是双方骑兵太近了,他们已经别无选择,高速冲锋的骑兵具有巨大惯性,根本不可能停下,如果强行停止,不仅仅自己这边后队撞前队,会造成巨大混乱。一旦这时候被敌军冲击,后果不堪设想,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没有时间抉择了。 恩格图大吼道:“勇士们,放箭!” 草原骑兵纷纷张弓搭箭,抛射出去,借着快马的惯性,箭支在天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三千支箭向天空中落下的倾盆大雨一般,瞬间遮蔽了日光。 “举盾!”杨廷麟高声令道。 其实不用他下令,宣大军的骑兵哪个不是久经战阵,而且宣大主要应对的就是草原方向,从地图上看,宣大的位置在京师的西北角,这个方向就是用来应对草原威胁的。西边宣大,东边辽东,这是明军应对满蒙的基本配置。 所以宣大军非常了解草原骑兵的作战习惯,上来先放一波箭雨,已经是老套路了。所以为了应对这种作战方法,宣大军骑兵左手臂上都套着一个骑兵小圆盾,虽然面积不大,但是能护住头部和胸腹。 只见宣大军骑兵纷纷举盾相迎,他们携带的三眼铳和五雷神机必须接近到三十步的位置才有效果,在此之前他们至少要挨上两到三个波次的箭雨。 嗖嗖嗖,叮叮当当,箭支飞速落下,在小圆盾上击打出一片火花,宣大军因为早有防备,所以损失很小,当然,小圆盾的面积毕竟有限,只能护住大半个身体,还是有一些骑兵比较倒霉,被箭支射中,翻身落马。 而且这么密集的箭雨,就算是射不到人,也会射到胯下的战马,战马纷纷跪地,将马上的骑士甩飞出去,一片人体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让人牙酸。 一轮箭雨射翻了数十个宣大军骑兵,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宣府骑兵,损失较为惨重,幸亏是孙祖寿自己武艺高强,将数支羽箭劈飞,否则他自己也难以幸免。 嗖嗖嗖,又是一轮箭雨,这下有上百骑兵被射翻,战场上的骑兵在告诉奔驰的状态下一旦被射落下马,不死也是重伤,很简单的道理,从一辆时速六十码的车上跳下来会怎么样,那么古时候战场上骑兵的下场就是怎么样。 但是硬扛两拨箭雨的好处就是,双方骑兵已经进入了极近的距离,孙祖寿在心中默默测算着最佳射击距离。猛然,只见他虎目圆睁,大吼一声道:“开盾!三眼铳,放!” 明军的三角阵忽然散开,全军将士纷纷开盾,用火折子点燃三眼铳和五雷神机的引线,对着冲锋的草原骑兵轰打过去。本来这时候,草原骑兵正准备放第三轮箭,然后近距离搏斗,可是他们显然慢了明军一步。 砰砰砰,三眼铳和五雷神机猛烈开火,这玩意就是一次性火器,在骑兵高速运动的状态下,打完了再次装填是不可能的。明军根本没有保留火力,就是所有铳管一起轰打,前面的平射,后面的抛射,一个人至少打出三发铅弹,总体加起来,三千明军一次齐射,算上五雷神机能打出超过一万颗铅弹。 上万颗弹丸密密麻麻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外藩蒙古骑兵,连惨叫声都没有,前方的外藩蒙古兵身上爆出团团血雾,他们仰面从马上栽落,有的人被数颗铳弹同时命中,直接倒飞了出去,一个总旗官瞄准一个身穿精甲,看起来就是蒙古将领的骑士猛然释放三眼铳,两人距离不超过二十步,那人半个脑袋都被轰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摔下马背,无主战马自顾自跑出去老远。 “阿兰泰!”恩格图用凄厉的声音吼道。阿兰泰此人虽然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只有短短一句话的描述,说他是外藩蒙古兵的将领,身份也不可考。但其实世人不知道的是,实际上阿兰泰跟恩格图一样都是出身自科尔沁部,甚至阿兰泰还是恩格图的堂弟。 只因为在蒙古八旗之中很难出头,如果阿兰泰去蒙古八旗任职,只能混个牛录章京的位子,撑死了也不过是甲喇章京。所以当时恩格图做主,把阿兰泰调往外藩蒙古兵中任职,这样锻炼两年,他在外藩蒙古兵中混个固山的位子没问题。 可是谁能想到,阿兰泰一路顺风顺水,竟然在白沟河这么个小地方翻了船,被一个明军低级军官一铳把头给轰没了。 恩格图目眦欲裂,那可是他堂弟啊,就这么死了,死的跟一条野狗一样没有任何价值。不过更加让他疯狂的一幕还在后面,弹丸面前没有高低等级之分,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是人,明军一轮齐射至少带走了一半的草原骑兵,不管是死亡还是受伤,只要是落马的人,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基本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了。 “啊!”的一声惨叫,一发流弹从恩格图的肩膀处擦过,直接带走了一片血肉。恩格图咬牙坚持着,继续指挥战斗,恐怕,他们今天很被动了。 卢象升在阵后端着千里镜观察前方的战况,见己方将士英勇,他不禁暗赞一声道:“好样的。” 应该说孙祖寿和杨廷麟都是卢象升手下悍将,卢象升对他们很了解,反过来说他们对卢象升也很了解,卢象升就是不明说,他们也知道卢象升心中所想。这分明就是在钓鱼,他们着三千骑兵就是饵料,满蒙联军就是大鱼。 “杀!宣大儿郎们,跟我冲!”孙祖寿挥舞大刀一头扎进了蒙古骑兵的人群中。轰隆一声,两支人马立刻撞在了一起,一旦近战,蒙古骑兵骑射优势就被完全抵消。 两支大军忘我地厮杀成一片,孙祖寿带头冲杀,杨廷麟紧随其后。只见孙祖寿手中大刀舞的风车一般,一刀横扫过去,咔咔咔三颗斗大的人头飞起,三名避之不及的蒙古骑兵直接被砍掉了脑袋。 “死!”孙祖寿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大刀自上而下将一个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段,鲜血喷溅了他一头一脸,孙祖寿粗略抹了一把大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 杨廷麟不甘示弱,他的兵器是一杆大铁枪,枪法大开大合,完全是实战的杀人技,不仅如此,他随身还携带一柄精钢马刀,那是缴获自北虏某部酋长的佩刀,杨廷麟非常喜欢,一直随身携带。 只见他左手铁枪,右手马刀,刀光枪影从草原骑兵阵营中掠过,凡是被笼罩在这片阴影下的骑兵,无不是人仰马翻,转瞬间杨廷麟就斩杀了十几个草原骑兵。他大笑着,“哈哈哈,老孙,过瘾呐,过瘾!比比看,看谁杀的狗建虏多。” 宣大骑兵也是左劈右砍,很多人拿着手中的三眼铳抡起来就砸,这些三眼铳都是被宣大骑兵改造过的,上面都镶嵌了生锈的铁钉,抡起来就是钝器,跟狼牙棒差不多。骑兵作战,尤其是有铠甲防护的骑兵作战,有时候钝器比锐器的作用大得多。 只见宣大骑兵把敌人砸的骨断筋折,有的直接将对方的马头都砸的凹陷下去。一个骑兵挥舞着自己的三眼铳一下将一个草原骑兵砸的脑浆迸裂,脖子都被巨力折断,头部凹陷到胸腔里面去,一个敌人想从侧翼偷袭,但另一名骑兵立刻迎了上去,他反手抽出马刀,一个斜斩,将偷袭的草原骑兵人头劈飞,鲜血喷溅,杨廷麟扭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赞道:“打得好!” 实际上,在目前的战场上,明军反而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草原骑兵被火铳干掉了一半,双方人数的差距一拉开,在战斗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哪怕就是一换一,恩格图也绝无胜算。 豪格的千里镜一直没有放下,他眼睁睁看着宣大的骑兵冲入草原骑兵阵中大砍大杀,自己这边一片混乱,没想到卢象升麾下的兵马竟然这么能打,虽然卢阎王的外号大家都知道,可是那是在宣大,到了大明腹地,他的人马跟朝廷也不对付,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还是说自己的人是废物。一时间豪格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豪格回过神来,虽然第一阵不行,但明军的火铳也打完了,如果这时候再押一波人上去,岂不是砍瓜切菜? “费雅思哈!” “奴才在!” “带两个甲喇的两黄旗勇士压上去,无差别放箭,杀光这些明狗,既然他们敢主动出击,那就不需要客气了。”豪格下令道。 确实,两军搅在一起,这时候如果不管自己人死活,冲上去一顿乱砍,也许效果会非常好。 “奴才遵命!”费思雅哈立刻挥手招呼两个正黄旗甲喇随他突击。 “杀尼堪!杀尼堪!”三千满洲八旗骑兵打马冲了出去。 卢象升和众将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杨国柱暗道一声,“不好,建虏增兵了。” 卢象升却是气定神闲,只是眉宇间有一丝小小的失望,“唉,可惜,人少了点。” 周围几个将领都不知道督师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卢象升正全神贯注指挥作战,也没人敢发问。卢象升端着千里镜下令道:“所有火炮装填散炮子,听我号令!” “得令!”身边传令兵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通知下去,准备鸣金,掌旗兵,准备打旗语,骑兵抄左右两翼分散,掠过我军阵前。” 第85章 大败而归 卢象升命令一下,有的将领可就回过味来了,督师这一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是太高明了。 只见费雅思哈带着人马压上去,恩格图看见援兵前来,心中大松了一口气,打到现在,他身边的草原勇士连一千人都不到了,这么打下去,全都要完蛋,就连阿兰泰都把性命留在了这里,等他回科尔沁,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费思雅哈带领两个甲喇突击,此人是老牌的满洲八旗将领,老牌的满洲八旗将领基本上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看不上草原人和汉军,实际上,满蒙通婚、满蒙联盟的本质就是满洲对蒙古的控制。 从一个数据就能知道,草原人口原本是远远多于满洲的,结果满洲控制草原之后,有计划实施减丁政策,并且大肆宣扬佛教,让不少草原人皈依佛教,进一步减少人口。所以本质上,满洲只希望草原上存在一个可以控制的蒙古,而不是重新恢复成吉思汗荣光的蒙古。 如此一来,满洲上层表面上跟蒙古关系好,实际上是外面一套、里面一套。但放在费雅思哈等武将身上,这种歧视就不可避免暴露在表象上了。 按理说,大家都是盟军,怎么能无差别攻击呢?但费雅思哈可不管这么多,既然殿下有命令,那就必须要执行。“勇士们!放箭!” 费雅思哈一声令下,所有骑兵反手抽出刺箭,拉满长梢弓,将箭头斜指天空,就连费雅思哈自己,也把背上的虎弓摘下,拉满了指向天空。嗖的一下,他带头射出了带有鸣笛的箭支,啾,刺耳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齐射的讯号。 嗡嗡嗡,一片弓弦松动的声音响起,三千支羽箭飞速射向高空,越过高峰之后又朝着正在混战的两军骑兵一头扎了过去。 恩格图简直都要疯了,他大喊着:“疯子!一群疯子!你们要干什么!” 可是混乱的战场上,声音嘈杂,根本不可能有人听清楚他在喊什么。宣大军的反应还算是比较迅速,举起小圆盾相迎,但无情的箭雨还是照常落下。噗噗噗,箭支带着巨大的惯性穿透人体,无数士兵惨叫着栽落马下。这一轮,本就不多的蒙古骑兵又被射死大半,明军也遭受了数百人的伤亡。 卢象升咬牙骂道:“一群畜生,连自己人都杀,鸣金,撤退!” 当当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孙祖寿和杨廷麟的反应很快,尽管对费雅思哈这种行为出奇的愤怒,但他们依然听令行事。 “撤!”孙祖寿一声令下,明军立刻拨转马头往阵后飞奔而去。 费雅思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一群蛮子,鼠辈!给我追!” 三千两黄旗骑兵踏着铺满战场的人马尸体,朝明军骑兵追击过去。 “分兵!”卢象升再次下令,掌旗兵奋力挥动手中的红色令旗,给前方骑兵传达讯号。 “老杨,你左我右,分兵!”孙祖寿何等聪明,跟着卢象升这么久,如果连这一招都看不出来就别混了,只见他给杨廷麟发信号,两人一左一右,拨转马头,整个部队在杨国柱和虎大威的阵前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明军大阵两翼散去。 因为费雅思哈刚刚出击,属于以逸待劳,所以马力要比明军胯下的战马好得多,这么一冲锋,很快就形成了衔尾追击的态势,直接吊在了明军骑兵的后面,眼看着就要追上明军。只见他们左右分兵,费雅思哈毫不犹豫,也将两个甲喇一分为二,追杀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随着明军骑兵分开,卢象升中间的本阵暴露出来,费雅思哈和所有骑兵的瞳孔猛然一缩,“该死的,竟然是火炮!” 卢象升将本阵所有火炮装填散炮子,早就等在了清军的必经之路上。也就是说,当清军被明军带动,从中间分开,划过明军大阵的时候,会把队伍的侧面完全暴露在中军大阵的炮口下,装填散炮子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份大礼,卢象升等的就是这一刻。 “开炮!”几乎是嘶吼着,卢象升下达了开炮的命令,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炮兵们立刻点燃了引线。 轰轰轰,数十门装填霰弹的火炮发出了怒吼,填充在炮管里的霰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直接扑向了清军骑兵,将两黄旗骑兵的侧面完全覆盖。 散炮子的威力跟普通的铳弹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么多拇指粗的霰弹打过来,就是神仙来了,也挡不住。 最外侧的骑兵直接被打成了一团血雾,而且是直接碎裂的那种,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不可能承受散炮子的威力,很多战马和骑士直接被数颗散炮子同时命中,这种巨大的冲击力和撕扯力直接将他们变成了原始的零件状态。 残肢断臂飞溅,血花暴起,就连钢铁制作的兵器也被直接崩断,然后,散炮子余势不减,继续向后打去,更多的骑兵惨叫着扑倒在地,战马如同被苍蝇拍拍中的苍蝇一般,不停蹬着四蹄,肚子朝上,做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费雅思哈幸亏是没有冲在最前面,所以才侥幸躲过一劫,不过他身边的同伴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眼睁睁看着,无数两黄旗的勇士变成了一地的零碎,没有任何价值,如同一只蚊子,硬生生被卢象升拍死。 这还没完,貌似卢象升已经等待了很久一般,当清军骑兵穿过血雨,踏过自己同伴的尸体之后发现,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经列阵完毕的明军中军,一千神机营火铳兵早就枕戈待旦,黑洞洞的铳口瞄准了八旗兵,不仅如此,还有些奇怪的小车被推到了前面。 一些有经验的八旗老兵差点叫出来,“百虎齐奔!是明国人百虎齐奔!” “给我打!”卢象升举起的右手猛然落下。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一千名鸟铳手在近距离疯狂收割着已经陷入混乱的清军骑兵的生命,不仅如此,百虎齐奔的引线也被点燃,一个小车上能施放一百枚火箭,当然,这种火箭跟后世的火箭不是一个概念,这个只是在正常的箭支前端加装了火药进行助推,以达到更远射程和更大威力的目的。 但即便是这样,五六个百虎齐奔同时发射,也是五六百支羽箭射出,虽然准头很差,但是没关系,朝着清军密集攒射就是。 杨国柱和虎大威的人马也没闲着,眼见孙祖寿和杨廷麟的骑兵已经掠过自己的阵前,后面跟着的是建虏,他们当机立断,立即发动阵营内的火铳兵和弓箭手进行攒射,一时间,明军大阵左中右三军的远程攻击武器几乎被全部利用起来,朝着清军猛烈发射。 费雅思哈的精锐勇士遭遇骤然打击,虽然没有崩溃,但是因为阵型在追击的时候散乱,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还击,而且在近距离上,散乱的骑兵和严整的步兵用远程武器对射,明显是目标更大的骑兵吃亏,人家打不中人可以打马,不管怎么样,只要把你打下来就行。 费雅思哈看见一个个勇士倒在血泊之中,眼睛里都要流出血泪来,这可都是他麾下的精锐啊,就这么白白死了,毫无价值。 豪格差点把手中的千里镜给捏碎了,他万万想不到,卢象升竟然如此有心机,用这种诱敌深入的手法让自己上当,关键这次派出去的可是两黄旗,在清军内部多尔衮强势雄起的情况下,两黄旗可是他和皇阿玛的倚仗,总不能在这里白白消耗。 而且这次军事行动本来就是豪格自己临时起意,算是违抗了皇太极一开始的军事意图,也违反了多尔衮出征的时候的将令,眼见自己闯下弥天大祸,豪格都快疯了。 “快!鸣金!让费雅思哈撤回来!”豪格急切道。 当当当,清军这边,同样也是急促的鸣金声响起,两黄旗早就被打蒙了,听见鸣金声,彻底绷不住了,全军溃退,也不用费雅思哈指挥,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往回跑,生怕跑得晚了,又被明军来一阵炮火覆盖。 费雅思哈就是再头铁,也知道这一阵肯定是败了,而且是惨败,只能跟着溃兵一起飞奔回去。孙祖寿和杨廷麟还要掉头追击,卢象升下令制止了他们,“穷寇莫追,骑兵力量宝贵,不能白白消耗。” 明清两军这才分开,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两军中间的战场,一时不死的伤兵发出瘆人的惨叫,无主的战马四处奔逃,浓浓的血腥气铺满了整个大地。 这一仗,明军损失微乎其微,仅有七八百骑兵死伤,算上被流失射中的步兵,总死伤不到千人,清军这边可就惨了,光是恩格图的草原骑兵,三千人就剩下了不到千人,而费雅思哈的人马在数轮攒射之下也是死伤过半,整个前锋军一万人的战损达到了惊人的四千。 四成人马啊,清军何时受过这样的损失,而且你损失四千人不要紧,平日里损失四千人至少要干掉明军几万人,可是今日只给对方带来千把人的伤亡,敌我伤亡对比一比四,这是八旗军想都不敢想的场面。 败兵一回到阵中,还没来得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恩格图就像是发疯的野牛一般,拔出弯刀气势汹汹冲到了费雅思哈的面前。 “畜牲!我要宰了你!宰了你!”恩格图如同受伤的野狼一般咆哮着,他将愤怒全部发泄在费雅思哈的身上,这杂种竟然敢指挥自己的人朝草原骑兵放箭,简直是没把他们当人。 加上堂弟阿兰泰战死,恩格图根本不能接受科尔沁勇士如此巨大的伤亡,他简直要疯了,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要吃人一般。费雅思哈一点不虚,也拔出了顺刀,“怎么,你要试试我顺刀是否锋利吗?” 恩格图吼道:“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豪格一声怒吼。恩格图就是再犯混,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费雅思哈怎么敢自己做决定射杀友军,十有八九是豪格自己的命令。别人他可以喊打喊杀,可是对豪格,恩格图自己也毫无办法,他也是蒙古八旗的一员,隶属于满洲八旗,他跟豪格翻脸,那属于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 “赢了,督师,我们赢了!”明军这边,孙祖寿看见清军溃退,兴奋地挥舞着大刀喊道。他的情绪立刻感染了全军,在清军全面入关,明军各路人马惨败,吴阿衡、陆宗文等文武重臣全部战死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在京师南边取得了一场大捷,对于这时候的大明来说,让对方付出四千人的死伤,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赢了!我们赢了!”“我宣大军!”“威武!”“我宣大军!”“威武!” 整个明军阵营都沸腾起来,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高声欢呼着,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都策马过来,对着卢象升抱拳道:“督师,大捷啊!” 只有卢象升面不改色,脸上没有一点大胜的喜悦,要知道,这一仗,他们消耗了不少箭矢铳弹炮弹,这些东西打光了,恐怕没地方补充啊,而且还损失了上千人,这让本就不多的兵力雪上加霜。 卢象升心中暗叹一声,接下来,恐怕豪格要求援了,他再想冒进,恐怕手下人都不会同意了,谁也担不起损失惨重的责任,那么多尔衮主力一到,明军还能有多少胜算。他们恐怕也不能在这里硬耗,得继续往南,想想办法,获得一些支援也好。 清军这边,在阿岱的力谏之下,豪格没办法,只能修书一封,飞马报至京师东面的多尔衮,这一次他栽了,如果继续单打独斗,恐怕回去之后,皇太极就要降下雷霆之怒,以后太子这个位子,自己是想都不用想了。 第86章 旅顺口上 就在雄县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遥远的渤海,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这支舰队不是别人,正是东江军负责偷袭旅顺的突击部队。 此次,东江军因为得到了巨额财富,不仅要扩军,在政务还有基建方面也要同时进行,所以赵成必须留在耽罗岛掌控全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很多事情稳定下来之前,赵成必须亲力亲为,奋战在重建东江镇的第一线。 如今的东江镇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地盘缩小,人口减少,兵力跟全盛时期的近十万大军比起来简直不能看,所以赵成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再者,从赵成的角度来看,麾下这些将领迟早都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亲力亲为,万一以后多线作战怎么办。 从东江新镇的地形来看,未来多线作战的可能性极大,因为东江镇现在的地盘互相不连接,以海岛为主,如果想要在陆地上取得立足之地,就必须要主动发起进攻。打下来还要能守得住,这对东江新军的将领素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这一次,在成玄的建议下,东江军迈开三步走战略的第二步,拿下旅顺,取得跟大明的联系,所以赵成非常果断,以秦山、高盛、王韬三人领兵出征,其中高盛和王韬负责陆战,秦山负责在海上进行支援,所以高盛是主将,其他二人是副将。 对于旅顺的地形,实际上只要是东江军的老人,基本上都有了解,旅顺这个地方,以前就是东江军的领地,不仅仅是旅顺,往北的金州,也是被东江军实打实打下来的。 想来东江军跟这片土地有很深的缘分,早在十六年前,毛文龙还是个小小的游击将军的时候,就接到了当时广宁巡抚王化贞的命令,要他带兵攻下旅顺。不能不说,抛开其他不说,在军事方面,毛文龙确实厉害,他带领一千五百士兵组成先锋队,趁夜从海上偷袭金州城,一举成功。 这之后,他让一千五百士兵换上老百姓的衣服,伪装成从金州城内逃难的老百姓,直奔旅顺,旅顺的后金军不明所以,就知道金州被明军偷袭了,城里火光四起,这些老百姓是来避难的,刚打开城门,这些明军士兵就脱掉了老百姓的麻布衣服,露出了里面的铠甲,然后冲进了城内,拿下了旅顺。 这之后,旅顺和金州一直就成了东江军的地盘,在往后的数年间,东江军跟后金军在金州旅顺进行了多次作战,哪怕努尔哈赤增兵上万,也打不破毛文龙的防线。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毛文龙被杀,东江镇萎缩,金州和旅顺二地才重新被后金军抢占,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目前,朝廷已经无力维持辽东的战局,就连宁锦防线都岌岌可危,更不会有人关注到旅顺和金州了。后金军当年重新占领旅顺之后,对该地区的东江民众和投奔的汉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戮,直到将这里杀成了一片白地,所以现在的旅顺,实际上已经没有平民居住,皇太极登基之后,旅顺便完全成为了一座军城,被清军称为旅顺要塞。 根据俘虏的建虏口中得知,目前旅顺的防御比较空虚,本来旅顺和金州加起来只有两个甲喇驻防,一个满洲甲喇,一个草原甲喇,但前段时间,皇太极在各地抽调兵力,估计金州地区也不能幸免,所以现在的金州地区,能有一个甲喇的兵力就算是不错了。 不过赵成不敢大意,既然是三步走方略的第二步,还是要引起足够的重视,这一次,高盛带了两千换装了燧发铳的火铳兵,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兵,也有一部分后来征召的新兵,这是典型的后世我军老带新的策略,这样一来就能给东江军培育更多的种子。 另一方面,王韬是炮兵指挥官,旅顺要塞在明代名声不显,但是在后世,这个地方可太重要了,不管是后世的日俄战争还是抗战,旅顺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光是日俄两军在这个地方的厮杀,就已经被拍成了电影。 后世的旅顺属于大连,赵成当兵之前去大连游玩过,当时就去过旅顺,也见识过旅顺要塞和沙俄指挥部以及二零三高地的气势。既然赵成自己也熟悉旅顺的地形,那么他当然知道,炮兵在旅顺的重要性。为什么派出王韬,将缴获的大量火炮配属给他,就是因为要守卫二零三高地。 同时,秦山的炮舰可以进入旅顺要塞旁边的西港进行停驻。如果有心人去看一看旅顺地形图就会明白,这里的地形实际上是一个连贯性的防线。二零三高地在西北方向,西港在东南方向,旅顺要塞正好在二者之间。 也就意味着,实际上旅顺要塞反而是防区内最不重要的点,假如两军交战,对方占领了二零三高地,就能俯瞰旅顺要塞和西港,大将军炮的射程够不到,但是红夷大炮的射程够了。赵成这边的发射药已经经过改进,红夷大炮的射程可以达到五六里。 后世,如果从地图上测量,西港距离二零三高地大约是三公里的距离,但这是因为后世全球变暖和泥沙沉积叠加的结果,就像是黄浦江口一般,陆地往前延伸了很多。但实际上,明末清初时期,西港距离二零三高地五里不到,正好在重炮的射程范围内。 同理,西港也是一样,如果秦山的炮舰停在西港上,不仅能完全覆盖旅顺要塞,甚至还能威胁到二零三高地上的炮兵阵地。 据此,赵成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要在第一时间突击西港,然后在重炮的掩护下放弃关城,直接攻打二零三高地,拿下高地之后,旅顺要塞就是瓮中捉鳖。 当然,这时候的二零三高地还不叫这个名字,当地人把这里称为猴石山。二零三高地是因为这座山经过乃木希典的倭兵测量为海拔二百零三米,才得名二零三高地。 不过,赵成没有实地去旅顺要塞探查过,并不清楚清军的配置,所以此次出战,两千火铳兵,一千炮兵加上一千水师,四千兵力外加上百门各式火炮,几乎可以说是超豪华配置了。 即便是清军有两个甲喇的兵力,但是分驻两地,旅顺的兵力至多一半,一个甲喇。而且从东江军士兵口中得知,金州跟旅顺的规模不在一个档次上。后世,金州区靠近大连市区,也是开发区的所在地,旅顺就相对偏远一些。 金州要塞比旅顺要塞要大,因为距离内陆比较近,也较为容易获得补给,所以清军的主要驻防兵力都在金州。但不管怎么说,旅顺的人马赵成还是按照至少一个甲喇来计算的。 舰船满帆航行,今日算是老天爷都站在东江军这边,刮的正好是东南风,舰队行进,借着这股东南风,速度非常快。旗舰上,高盛正和众将进行战斗前的部署,王韬虽然当时被赵成任命为副将,但是这一次,是火铳兵唱主角,王韬再怎么说也不能抢了高盛的位置。 船舱的门被推开,一名士兵进来禀报道:“将军,再有约莫一两个时辰,就到旅顺了。” 高盛推开了窗户,天色还没有暗下来,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他想了想道:“放慢速度,缓缓接近,放小船前出查探,大军等到夜晚再行动。” 应该说高盛这样的安排没什么问题,不论是当年毛文龙攻打旅顺,还是后来后金军夺回旅顺,采取的都是夜袭的策略,确实,夜里作战更加具有隐蔽性。而且他们这么大一支舰队,大白天杀进西港,这不是主动暴露自己吗? “同意,同意。”王韬和秦山都点头道。 高盛看了看海图,这海图已经非常破旧,还是毛文龙时期留下来的东江军海图,不过别的不说,东江军的业务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这海图画的很具体,该有的点都有,地图的比例也不夸张,没有什么胡编乱造的地方。 高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我们就停留在西港外围五里的地方,等前面侦查的人回来之后,我们再做打算,今夜,必须拿下旅顺。” 哗啦哗啦,两艘小船在海面上漂泊,这两艘小船正是高盛放出来的斥候,除了驾驶人员是秦山的水兵之外,乘坐的人全都是高盛麾下的步兵战士。好在,东江军有一个长处,因为招收的兵员基本上都在海岛或者海边生活,所以即便是陆军,也颇懂水性,更加不会晕船,不会出现三国时期曹操那种铁索连环的尴尬情况。 所以一艘小船坐十个步兵,两艘小船共计二十人。 “头儿,待会上岸,咱们怎么办?”一个士兵小声问坐在前面的队正道。 “少废话,上岸之后跟紧我就行。”啪的一声,这个士兵的钵胄盔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前面的队正让他闭嘴,那士兵吓得不敢说话,再看看队正,这个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其实他跟士兵一样,心中也是不停打鼓,只是在手下士兵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这队正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跟秦山过招的汪全,而另一个队伍的队正是被毛谦表扬的郭斌。他们二人虽然才入伍不久,但是一个武艺高强,一个力大无穷,早就成了各自队伍中的标兵尖子,在赵成的带领下,东江军的作风早就开始转变,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郭斌和汪全作为各自把总营中的训练尖子,当然引起了上官的重视。新兵营的上官基本上都来自老兵,他们跟着赵成打了几次大仗,早已经从心底里敬服这个年轻的长官,所以当赵成把能者上庸者下的规矩立起来之后,大家没有二话,都遵照执行。 既然如此,郭斌和汪全能在新兵集训之后被任命为队正,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目前,赵成还没有对东江军进行军制改革,当然,设想已经有了,从设立把总营开始,赵成就是对标建虏的军制去的。 道理非常简单,清军的建制后世但凡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最基本的就是牛录,一个牛录三百兵丁,牛录上面是甲喇,五个牛录组成一个甲喇,一个甲喇一千五百人马,甲喇上面是固山,也就是旗,一个旗标准是七千五百人马,当然,后期不断扩充的情况暂且不论。 但其实在牛录之下,清军也有基本的建制单位,比如拔什库和分得拔什库,因为建州卫本身就是明军序列中的一环,所以努尔哈赤叛变之后,其基层单位军制基本上跟明军差不错,比如明军的总旗官,领兵六十人,清军当中也有分得拔什库跟其相对应,再往下,小旗官还能对应壮达。 所以赵成正是从这一点入手,来改革原来的东江军军制,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将各级单位力压建虏一头。 比如把总营的设置,赵成准备直接将其名称缩短,就叫营,一个营五百人,对应的就是牛录,牛录只有三百人,如果东江新军一个营对上一个牛录,具有绝对优势。往后就更好推了,五个营编成一个团,一个团两千五百人,这是当年我志愿军的标准配置。 一般人印象中,一个团不就千把人吗,怎么志愿军一个团搞出两千五百人了。实际上,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志愿军进入高丽之后,正是因为要应对大漂亮,才将所有的部队进行了扩编,大团、大师、大军,对标的就是大漂亮的各级单位,大漂亮一个团往往超过三千人。 所以在这个时代,赵成也形成大团编制,将一个团变成一千五百人,五个团形成一个师,在三级单位上对敌军形成碾压。同时,基层单位也是一样,五个连形成一个营,一个连一百人。 第87章 旅顺口中 当然,基层单位没有变,还是十个人一个班,十个人一个班是经过无数次战争验证的编制。这种班组级别的作战单位,二十个人目标过大,十个人正好,包括后世我军也是如此。 郭斌和汪全刚从新兵营出来,自然不能一跃成为连长,先安排一个班长干着,看他们的表现。有鉴于此,二人也知道上官都在看着他们,这两人的好胜心顿起,比如这次查探,两人各自带一个十人队出动,就看看哪边任务完成得更好。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面上一片漆黑,但是郭斌和汪全等人可以看见岸上的点点火光。旅顺要塞距离西港很近,城头的巡逻兵安置了不少火把,所以郭斌等人都能看见。再往远处看就是一片漆黑。 郭斌下意识道:“咦?” 身后一个士兵立刻问道,“队正,怎么了?” 郭斌道:“有没有发现,有点奇怪。” 那士兵挠挠头道:“恕卑职愚钝,哪里奇怪了?” “还记得出发的时候,王将军是怎么叮嘱我们的吗?”郭斌反问道。 “注意滩头和要塞背后的山坡。”士兵下意识回答道。话音刚落,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立刻道:“对啊,滩头和要塞背后怎么没火光,难道说上面没有驻扎人马?”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如果是赵成来排兵布阵,不说别的,猴石山和滩头肯定要派兵驻防,这样才能跟旅顺要塞形成掎角之势,但是看现在的样子,貌似没有士兵驻扎,这就奇怪了,难道清军的防御如此松懈吗? 有时候只能说,战场的形势千变万化,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还真就是如同郭斌和汪全等人猜测的那样,清军的防御就是如此松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驻扎在旅顺实在是太枯燥了。旅顺后世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不假,但在这个时候,旅顺只能用荒凉两个字来形容,经过多次战争的蹂躏,旅顺要塞也是破败不堪,清军重新占领之后,也没花多少精力进行修缮,反正就是缝缝补补,意思一下。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旅顺跟金州的直线距离就有上百里,中间还被横山阻隔,要想到达金州,要贴着西海岸,从对门沟的一条土路通过,当然了,这条土路名义上是明廷以前修的官道,但实际通行条件,实在是一言难尽。 所以,清廷占领这里之后,说是金州和旅顺协防,但实际上,两者的联系并不紧密,基本上是一个月才从金州运送一次补给物资,反观金州的条件,就要好很多,最起码往北就是海州、盖州,跟盛京的联系很紧密。 这样一来,驻扎在旅顺的清兵无不是怨声载道,虽然是一年换防一次,但是被抽中去旅顺服役的士兵,一个个都是面露苦色。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根本就没人管他们,属于半放养的状态。 这样一来,天高皇帝远,他们可就放飞自我了,按理说,应该在要塞周围也布置兵力,但是谁愿意去野外生存,谁不想待在要塞里面,最起码不用管外面刮风下雨,自己能有个藏身之所。守军最高将领一听,拉倒,干脆所有人一起缩在要塞里面算了。 倒不是说他们胆子这么肥,而是明军太拉胯,时至今日,辽东明军距离旅顺口十万八千里,根本不能产生任何威胁。明军水师确实有一些力量不假,但是水师再厉害,也只能控制海面,你控制不了陆地,想要占领一个地区,最终还是要步兵骑兵进行地面战,明军根本不具备这个实力,旅顺几乎是高枕无忧,没有哪支明军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你拿下旅顺口又怎么样,盛京立刻就能从陆地增兵把你反推回去,你打上来,站不住,又有什么用。清军现在也有大量的红夷大炮,真要是在要塞里面架上几门,海面上的船只都不敢靠近,所以更是高枕无忧。 既然如此,大家还不是放飞自我,况且近期皇太极又从金州抽调了大量兵力去关内作战,导致这里的防御更加空虚,剩下的士兵百无聊俩,全都聚集在要塞内,插科打诨,浑水摸鱼。 目前,旅顺防御的最高将领是镶红旗甲喇章京叶臣子,这家伙也是倒霉,本来,关内之战,他作为甲喇章京是完全有资格参加的,结果硬是被镶红旗梅勒章京孟库鲁给挤下去了,孟库鲁带着金州一半人马,还从他手上抽走了三个牛录去关内,导致现在旅顺口就剩下两个镶红旗牛录的兵马,总共六百人。 叶臣子更是郁闷至极,每日借酒消愁,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谁还有空去管理军务。反正下面也没什么大事情,就让两个牛录章京自己领兵,在城头巡逻意思意思得了。 “头儿,我们在这观察有半个时辰了,没什么动静,不如上岸看看什么情况,总不能在这里躲着。”一块礁石的背后,郭斌的小船已经停靠完毕,他们不敢直接冲上滩头,怕被清军发现,只能先停靠在一块大礁石的后面,隐藏自己的身形,然后在跳入海水中,用游泳的方式缓慢接近滩头。 那边汪全也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两人相隔大约一里地,从左右两个方向朝旅顺要塞查探。 郭斌抿了抿嘴唇,也是,自己不能太过小心了,斥候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总是猫在这里肯定不行。 郭斌一招手道:“行动!” 士兵们身穿黑色夜行衣,外面只罩了一层锁子甲,便鱼贯而入跳入水中。棉甲能吸水,严重影响斥候的行动,所以这些人只穿了一件锁子甲,为的就是动作更加灵活。 士兵们朝着海岸奋力游去,黑暗之中,城头的士兵根本不可能看见海面上的几个黑点,他们又穿着夜行衣,几乎是完全融入了黑夜。郭斌等人刚刚上岸,忽然,就在不到百步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阵火光,这把郭斌等人吓了一跳。 他娘的,千算万算,不会这么倒霉吧,登陆点附近有建虏?郭斌等人几乎是本能的压低身形,趴在了地上。十个人动都不敢动,生怕建虏发现他们。郭斌额头见汗,不时有水滴从脸颊低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所有人都高度紧张,黑夜之中,万籁寂静,声音可以传播的很远,那火光距离他们不到百步,大约也就相当于后世百米。 人说话的声音可以清清楚楚听见,郭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拼命深呼吸,不断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听声音,都是满语,确实是建虏不假,但他们好像并不是发现自己,从说话的语调来看,反而有些轻松的样子。 原来,这确实是一小队巡逻兵,由一个壮达带领,原先,一个壮达应该领兵十人,但因为偷懒的缘故,大家轮流休息,一支巡逻队被直接砍半,缩减到了五人。 这几个人在城外巡逻,也是一脸不爽,但是上头的命令又没办法违抗,既然如此,只能自己找点乐子。白天的时候,他们在海边摸鱼,搞了不少海鱼还有贝壳,如此一来,晚饭算是有着落了。 虽然明末时期,清军的军饷比明军给的高,但是努尔哈赤起兵才多少年,又是关外苦寒之地,底子太弱了,清军的伙食供给也很垃圾,并不比明军好多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额外准备粮食,便若古时候的秦军那样,自备钱粮作战,所以在外面有条件的情况下,打猎、捕鱼变成了他们改善伙食的手段。 好在,满洲本身就是渔猎民族,打猎、捕鱼对他们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晚餐准备好不假,可他们不敢明着生火,那样被城头的巡逻队看到,回去免不了一顿体罚,所以这些士兵想了个聪明的办法,那就是白天的时候生火,到了夜晚保留火堆,就像是火折子那样,不点燃明火,但是保持木头都烧红的状态。 紧接着用石子把这个火堆给围起来,上面盖住,把鱼放在里面烤一烤,等差不多的时候,把食物拿出来,然后把石头扔了,用海边的沙子把火堆埋了就完事。 方才郭斌看到前方一闪而过的亮光,正是他们熄灭火堆发出来的。所以一瞬间之后,就再也看不见火光了。但能清楚听见他们的说笑和对话声。 “哈哈哈,大人,这鱼好香,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烤鱼了。”接着海面上反射的月光,五个清兵围坐在一起,他们摘下了头上的钵胄盔,露出了脑后的金钱鼠尾,其中一个士兵一边啃着手上的烤鱼,一边对坐在身边的壮达道。 壮达露出满口黄牙,一手抓着一条肥鱼,吃得满嘴流油,支支吾吾道:“好吃就行,只要有机会,咱们就这么干,该死的,那帮家伙凭什么去中原花花世界享受,把我们留在这里吃苦。” 众人一片附和的声音,在他们看来,能去中原打草谷,那就是去挣钱了,抢到的金银财宝不知道能有多少,还有中原的女人也可以享用,还能把男人带回来当奴隶,关键是明军战斗力孱弱,只敢守城,不敢出城野战,他们杀过去,岂不是收玉米。这是个美差啊,但竟然没有轮到自己的牛录,这谁能咽下这口气。 “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咱们在这里也挺舒服的,也没什么活,就是吃吃喝喝。对了,说起喝,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又一个镶红旗老兵搭话道。 只见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葫芦,不说在高丽,即便是在满清,酒水都是非常稀缺的物资。所以如果能喝到酒,对一个普通士兵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端的享受了,至于这个酒水的味道怎么样,那就无所谓了,有的喝就不错了。 壮达心中一喜,对老兵道:“该不会是酒吧。” 老兵晃了晃葫芦,“谁要喝一口?” 士兵们异口同声道:“我要,我要。” 壮达当胸给了他一拳,“该死的,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我说你怎么平日里天天装个葫芦,原来里面装的是酒,拿出来,大家分享一下。” 老兵将葫芦递给了壮达,壮达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赞叹道:“好,好酒啊。”其实这酒在酒水当中应该是最劣等的,不仅有杂质,而且还发酸,但是对于基层满洲士兵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士兵们你一口我一口,不停将酒葫芦在手中传递,一边吃着海鲜,简直不亦乐乎。但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黑暗之中,十个黑影如同地面上蠕动的长蛇,已经悄悄接近了他们。 忽然,壮达起身,松了松裤腰带道:“吃多了,松一松,我去那边撒个尿,你们给我留点酒。” 士兵们都点头答应,那壮达哼着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调子,摇摇晃晃去海边解手,在这里驻扎,也算是大清国的戍边部队了,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往海里撒尿就行。 海风吹过,夜晚的海风带着湿气,有些阴冷,这一吹,酒劲就有些上来了,壮达打着酒嗝,就要拎起裤子。可就在那一瞬间,一个黑影猛然从地上窜起,一双大手捂住了壮达的嘴巴。壮达虽然是身经百战,但酒精作用下,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只见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 那壮达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抽搐着,可是又有两个黑影扑上来死死控制住了他,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叫出声来,更是不知道,谁杀死了他。 “你去看看,壮达怎么还没回来。”老兵吩咐道,壮达尿个尿搞了这么长时间,老兵不禁有些担心,让年轻士兵过去看看,别是喝多了一头栽到海里去了,那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以前也发生过士兵醉酒落水的事情,所以皇太极上位之后严查军纪。 第88章 旅顺口下 两个年轻士兵一起起身,其中一人神情有些紧张,他刚刚加入镶红旗不久,原先就是个包衣阿哈。后世有个误解,一直觉得包衣奴才都是汉人,其实不然,其中也有很多满人,这是满人多年以来延续下来的制度,所以奴才不分满汉,当然,如果表现好的话,可以抬旗,进入真正的八旗。 这个年轻士兵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加入的镶红旗,所以他格外珍惜自己的旗人身份。要知道,在当包衣的时候,他们时常被人们称作内八旗,把真正在外征战的八旗兵称为外八旗,实际上说是这么说,但是个包衣奴才都知道,阿哈在八旗之中是什么地位。 现在,自己的壮达可能有危险,他脸都吓白了,按照八旗军制,如果壮达出事,他也要连坐,这八旗的身份可不能失去。两人起身,连忙跑向壮达解手的方向,只见那边一片漆黑,一个士兵小声喊道:“大人,大人。” 没有任何回应,忽然,包衣像是发现了什么,对另一人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壮达趴在水里。” 月光忽明忽暗,两人眯着眼望去,果然见到海滩边的水面上飘着一个黑影。那包衣一拍大腿道:“坏了坏了,壮达真掉进水里了。” 两人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立刻冲上去,就要把壮达从水里拉出来,这么长时间闷在水里,估计是凶多吉少,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能放弃。两人七手八脚冲上去,将壮达往回拖,正当他们要把壮达拖到岸上的时候,直觉的脚脖子一紧,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们,两人刚要惊叫,整个人就被拖入了水中。 咕噜噜,水面上冒出了一连串的泡泡,与此同时,火堆边剩下的两个老兵也发出了两声惨叫,随即,黑夜重新归于寂静。 “头儿,全部干掉了,他娘的,这两个家伙真是不禁打,拖到水里这才多长时间,竟然都死了。”岸上,几个黑影聚集在一起,其中一人道。 “他娘的,叫你们手轻一点,留个活口,这下好了,全死了,我们怎么抓舌头。”郭斌一阵懊恼,留守的两个老兵被他们携带的小弩射杀,小弩上都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所以数支小弩齐射,这两个老兵断无生还的可能。 但是那两个被拖入水中的年轻士兵竟然也死了,郭斌还让手下人算好时间,留个活口,没想到这些建虏如此弱不禁风。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东江军士兵一喜,“头儿,这个还没死。” 众人立刻围拢上去,原来,那包衣只是入水之后被一口海水呛住了,现在将海水咳出,人便活了过来,再一抬头,发现十个黑衣人将他包围,他更是吓得语无伦次。 “救命,水鬼,水鬼,别杀我,别杀我。”清军不习水性,跟普通人类一样,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总是怀有恐惧心理,特别是清军的陆军士兵,总觉得大海里面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久而久之,什么怪物、水鬼之类的传说就在军中盛行。 东江军都穿着夜行衣,又被海水浸湿,浑身上下还在滴水,看起来就跟水鬼没什么区别。呼拉一下,一柄钢刀架在了那包衣的脖子上,“我们可不是什么水鬼,说,你们有多少人,驻扎在哪里。” 那包衣一愣,这人的满语显然口音不对,不是真正的满人,倒是有些像辽东汉人的口音,他猜得倒是不错,东江军和辽东军之中会满语的不在少数,毕竟本来大家就杂居在一起,满人会说汉语,汉人会说满语在辽东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你们是明国人!”那包衣喊道。他正要再喊,忽然觉得脖子被绳索勒住,郭斌懒得废话,直接用一截麻绳套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对另一个士兵道:“告诉他,说实话就活,不说实话就死。”郭斌虽然是初上战场,但是骨子里有股狠劲。 这些生活在高丽的华人,哪个跟建虏不是血海深仇,虽然郭斌的父母侥幸逃脱,但是在逃难过程中,家里不少亲戚都死在了清军的铁蹄下,郭斌早就暗自发誓要给家属报仇,现在机会来了,他根本不废话,直接收紧了绳索。 刚才在水里已经体验了窒息的感觉,现在无论如何包衣是再也不想体验一次窒息的感觉了,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眼里透露出恐惧,没想到对方下手竟然这么狠,看见边上躺着的同伴的尸体,人类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咳咳,我,我说,我说。”那包衣道。郭斌放松了一下手中的力气,包衣张着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随即郭斌冷冷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就死。” 包衣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将情况说了一遍。郭斌和众人听了都是一惊,谁能想到建虏的防御竟然如此松懈。郭斌立刻道:“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简直是天助我东江军,但是我们还是要确定一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那这个人怎么办?”一名士兵问道。 郭斌看了那包衣一眼,二话不说,砰的一拳直接击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直接那包衣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砰的一下倒在地上。众人都知道郭斌力气大,“这一拳不会直接打死了吧。”一个士兵问道。 “死不死,就看他的造化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如果他还有气,就把他带走,带回去做苦力去。”郭斌道。随即他一挥手,士兵们立刻跟着他隐入黑暗之中。那边汪全的进展也很顺利,虽然没有像郭斌那样遇到这队磨洋工的巡逻兵,但是因为没有遭遇任何建虏,他们顺利摸到了城下,沿途建虏竟然不设防,也着实让汪全吃了一惊,这也太松懈了。 紧接着,他们继续向周围查探,按照跟郭斌的分工,郭斌走左边,汪全走右边,等于将要塞的四周都查探了一番,一直深入到猴石山的山脚下,山势并不高,总共海拔也只有二百零三米,汪全选出几个腿脚快的斥候,直接跟着他冲上了山,剩下的人在山脚下警戒。 汪全出身镖局,本身有武艺在身,这腿脚自然轻快,仅用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他们就顺利登顶。站在山顶上,汪全回头一看,整个旅顺要塞完全浮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万万想不到,这里的视野这么好,更加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位置清军竟然没有安排人员驻扎。 汪全用手比画了一下,对身边的士兵道:“你看,如果我们在这里架设大炮,直接轰他娘的,会是什么效果。” 士兵道:“那不就是瓮中捉鳖,这要塞就会成为建虏的坟墓。” 汪全正要再说,忽然小路上窸窸窣窣出现了一阵动静,众人立刻警戒,很快,一个黑影探出头来,学了一声鸟叫。众人猛然松了口气,这是东江军斥候特有的暗号,是自己人。看来是郭斌他们摸上来了,不过他们腿脚慢的多,自己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哈哈,老郭,没想到吧,我还是比你快一步。”汪全迎了上去,正好碰到了气喘吁吁的郭斌。虽然两人的年纪都不大,但因为都是队正,所以互相都打趣用老郭老汪来称呼了。 汪全本以为自己领先一步,但是郭斌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哈哈,不好意思,你失算了,虽然你抢先登顶,不过我抓到了一个舌头。” “什么?”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谁都没想到郭斌的队伍竟然抓到了一个活口,要知道,在斥候的立功等级中,捕俘应该是排在第一位的。汪全没想到郭斌这小子运气这么好,竟然被他抓到了一个舌头。 “你他娘的,我们一路过来都没遇到建虏。”汪全懊恼道。 “呵呵,那就没办法了,老汪,这就是运气。不过你抢先登顶,侦查了敌情,咱俩也算是打了个平手,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郭斌笑道。 众人默默记下要塞的布防,立刻下山撤离。子夜,小船终于回到了船队之中。 “高将军,高将军,好消息啊,这帮建虏也太托大了,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旗舰船舱内,大门被一把推开,秦山有些兴奋地搓手道。 “怎么,斥候回来了?”高盛从座位上起身道,斥候派出去之后,高盛可一直没有歇息,他正对照着地图最后推演一下登陆的战术,尽量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听见斥候回来的消息,高盛也有些兴奋,看秦山的样子,恐怕登陆的难度不大。 随即,汪全和郭斌就被引入了室内,不仅如此,那包衣还真是命大,这家伙在郭斌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有口气,郭斌直接用海水把他浇醒,将他五花大绑扔到了小船上,然后飞速撤离。 高盛没想到他手下的斥候竟然这么能干,还抓到了活口。随即他听取了斥候的汇报,并且审问了战俘。得知岸上的清军如此松懈之后,高盛猛然起身,一拍桌子道:“不等了,全军立刻开拔,一个时辰抵达西港,日出之前,拿下旅顺要塞。” 既然清军不设防,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舰队立刻拔锚起航,朝着西港直奔而去。而此时此刻,旅顺要塞中的甲喇章京叶臣子,还正抱着一个酒坛子在饮酒作乐呢。 剩下的两个牛录章京和副手梅勒额真在旁边作陪。“浑蛋,把我的人马全都调走了,让他逍遥快活去了。”叶臣子将酒杯重重掷在地上,恨恨道。 他和孟库鲁二人的矛盾在镶红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为本来固山额真的副手梅勒章京缺失,需要从甲喇章京之中选一个人来当梅勒章京。后世很多人看史料的时候有些糊涂,因为在大清国早期的军制当中,因为文化水平低,想要学中原,又学的不像,所以搞了一个四不像的军制,有些官职出现了重复。 比如梅勒章京这个官职,在两级编制中都有这个官职存在,也就是固山额真的副手是梅勒,甲喇章京的副手也是梅勒,名称出现了重复。所以很多人看史料的时候就晕了,一会这个梅勒,一会那个梅勒,实际上,梅勒就是副官的意思,只不过是两级主官的副官。 叶臣子要竞争的就是镶红旗梅勒额真的位子,结果却被孟库鲁捷足先登,现在孟库鲁高了他半级,成了金州的龙头老大,他就只能在旅顺混一混了。 旅顺的生活枯燥无味,没有茶馆,没有青楼,没有酒家,这让他百无聊赖,只能召集几个手下饮酒。 “是啊,孟库鲁这个浑蛋,还征召了我们甲喇的勇士去中原,我倒是担心。”一个牛录章京道。 叶臣子一抬手道:“嗯?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这家伙使坏,故意消耗我们甲喇的兵力啊。”牛录章京有些担忧道。 啪的一声,叶臣子猛地一拍桌子,差点将桌子给拍碎了,“这个浑蛋,要是敢故意消耗我甲喇的勇士,回来我就跟他算总账,就算是闹到代善贝勒那里去,我也要讨回公道。” 另一个牛录章京道:“大人,也许是我们多虑了,都是大清国的力量,他可以消耗汉军,也可以消耗草原人,但绝不会拿镶红旗的勇士们开玩笑。反过来说,我们有三个牛录的勇士去了中原,也许能给我们甲喇带来不小的收益呢。” 梅勒章京趁机举杯道:“说的是,说的是,汉人有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人,不用担心了,来,一起举杯痛饮吧。” 众人立刻举杯,又是咕噜噜一大口酒喝到肚子里,刚要满上,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轰隆轰隆连续的巨响传来,叶臣子桌面上的酒杯都被震翻。 “浑蛋,外面怎么回事?”叶臣子怒吼道。 第89章 立足之地上 “火炮瞄准,覆盖射击,放!”轰轰轰,西港水面上,数十艘战舰拉开架势,炮舰在后,朝着城墙就是一顿火力输出,甚至装备了红夷大炮的重型炮舰抬高炮口,将八斤、十斤的重炮炮弹直接倾泻到要塞内部。 旅顺要塞看起来挺牢固,但那是金絮其表,败絮其中。清军占领之后,也没有多少心思进行修缮,顶多就是把外城墙给拾掇了一下。现在遇到东江军的重炮就露了馅,炮弹划过城头落在城内,把叶臣子煞费苦心建造的不少建筑物直接打得粉碎。 轰隆,一发炮弹落在了一座粮库上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粮库轰塌,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几个看守直接被埋在了里面。又是一发重炮炮弹直接击中了城头,将一处垛口打的粉碎,旁边的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骤然受到打击,城内的守军乱成一团,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街上,已经回过味来的叶臣子连头盔都来不及戴,歪歪斜斜披着棉甲,带着几个手下就冲了出来,此刻,他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敢主动攻击旅顺,还具备重炮的,除了明军恐怕没有别人能办到。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登莱,登莱有水师有重炮,如果他们主动发起进攻,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当年孙元化在登莱驻扎的时候,也没少策应辽东的攻势,经常派出船只和士兵支援辽东作战,所以清军实际上对明军可能进攻旅顺的行为并不陌生。 只是在当前的环境下,明廷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应对入关的大军和内部的农民军都是个大问题,怎么有胆子来开辟第二战场的。 但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发生了,叶臣子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拨明军竟然如此大胆。 “东江军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曾经,我们在皮岛被建虏死死压制,今天,报仇的机会来了,我们要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跟我冲,杀奴!” “杀奴!杀奴!”两千步兵热血沸腾,高盛高举着手中的火铳,朝着将士们发出进攻的命令,士兵们用怒吼高声回应着自己的主将。 就连水师士兵们也是一腔热血都涌到了脑门,恨不得手持利刃,上岸作战。但是秦山下了死命令,水师必须做好支援工作,不允许上岸作战。 “冲啊!”无数小船从大船上放下,士兵们以班为单位,朝着滩头猛扑,登陆的部队立刻在滩头集结,不断扩大自己队伍的阵型。这个时代的火铳兵,阵型是第一位的,散兵游勇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高盛随着第一波冲击部队上岸,“所有人,向我靠拢!集结,集结!” 滴滴滴,尖厉的集结号响起,士兵们朝着号音吹响的方向迅速集结,他们紧跟着前面的同伴,防止掉队。后面,王韬指挥的炮兵开始登陆,一门门中小型佛郎机率先上岸,这是第一波支援火力,最重要的就是几门飞雷炮,高盛要用这些火炮轰开城门。 “大人,大人不好了,敌军,敌军杀上来了!”城头,叶臣子气喘吁吁带着几个手下冲了上来,黑暗之中,只看见西港海面上火光闪现、炮声隆隆,也能听见似乎有大量士兵在呐喊冲锋,可就是看不见人。 “开花弹!开花弹装填,往有人声的地方打。”叶臣子拔出顺刀吼道。 镶红旗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受到了重炮打击,很多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听见叶臣子的命令,这才手忙脚乱行动起来。只见一名士兵将发射药塞入炮膛,然后从地上抱起一枚开花弹从前端塞入,紧接着拿起火把就要点燃,旁边的一名壮达好像想起来什么,脸色大变道:“等一下,重复装填了。” 可还是晚了一步,壮达想起来,方才对方火炮响起的时候,他亲自装填了发射药,这个士兵显然是没注意看,方才都蹲在墙角防炮呢,现在竟然又放了一桶发射药进去,要知道,炮管根本不可能承受两份发射药同时爆炸的威力,百分百会发生炸膛。 士兵的火把只是轻轻碰到引线,滋啦一声,引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下方迅速燃烧过去,“趴下!”壮达惊恐大吼道。 轰隆,一声巨响,大将军炮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两份发射药从炮管内部爆炸,整个炮管直接被炸成了碎片,旁边的轮子和底座也直接被炸飞。 飞出去的碎片成了最恐怖的杀人利器,只见炮位周边腾起一片血雾,十几名士兵直接消失在火光当中,稍远一些的士兵也被四处飞射的破片打倒。惨叫声响起一片,城头的清兵发生了极大的混乱。 但说白了,照明的效果多多少少是达到了,趁着一瞬间的爆裂火光,叶臣子和手下的军官们清楚看见,城外密密麻麻全都是冲杀的敌军,从呐喊的声音来看,不是明军还能是谁。关键是这人也太多了,因为旅顺要塞的正面宽度并不宽,所以高盛和王韬上岸四千人马,看起来极其壮观,尤其是针对叶臣子手下只有区区数百清兵来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兵力了。 “炮兵,他娘的飞雷炮呢,架起来,轰开城门!”高盛大吼道。 要塞距离海边不远,登陆部队上岸之后,立刻分批次开始行动,火铳兵的速度很快,他们不少都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老兵,这些东江军老兵,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刻骨的对建虏的仇恨,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东江军根本不给建虏反应时间,就在火铳兵猛扑城墙的时候,炮兵也已经跟了上来。佛郎机等火炮的推进速度比较慢,但是飞雷炮小队的速度倒是非常快。因为铁皮桶相对于一般的火炮来说轻得多,两个人就能抬起来飞奔,剩下的人抱着炮弹和发射药,速度也不慢。 “弟兄们,我们虽然是炮兵,但是跑的也要比步兵快,攻打城门,我们才是第一梯队,冲,都给老子冲起来!”一个飞雷炮小队的队正对士兵们大吼道。 将士们脚下动作飞快,咬着牙往前猛冲。 “打!快打!”城头,叶臣子的命令总算是起到了一点效果,城头的火炮开始射击,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镶红旗的人马算是反应过来了,毕竟对阵明军,他们还是有心理优势的,虽然被明军几波炮击带走了一两百人,但剩下的人总觉得,如果明军攻不上城头,对他们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轰轰轰,几颗开花弹射下城头,虽然是没有准头的盲射,但多多少少还能起到一点效果。爆炸声响起,破片四射,将周围的东江军士兵扫倒。趁着爆炸的火光,叶臣子算是看清楚了,这波明军跟以前他们见过的明军都不一样。 一般来说,都是明军防守,清军进攻,野战的情况都很少发生。可现在,竟然是明军主动对要塞发动进攻,而且看样子,这股明军气势如虹,跟以往碰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毕竟,特别是近些年来,敢主动发起进攻的明军已经没有几支了。 叶臣子怒骂道:“该死的,这帮尼堪吃错药了吗?” “继续开火,瞄准火光处射击,放!”轰轰轰,海面上,明军舰队已经敏锐捕捉到了城头的炮位,毕竟清军开火的时候闪现的火光也很明显,在几里外的海面上能看的清清楚楚,红夷大炮立刻进行压制性射击。 王韬所部在登陆之后,拼命抢夺时间进入射程,得益于高强度的训练,炮兵就位的速度非常快,大将军炮和中型佛郎机的炮位在将士们的共同努力下,立刻开始了射击。目前,东江军炮兵的编制实际上是不合理的,因为东江军的火炮数量并不多,如果按照人数来算的话,两千炮兵,至少应该装备大小火炮一百五十门以上,但实际上,东江军现在的火炮无法自制,只能靠缴获,还要在耽罗、皮岛等地留下一些驻防火炮,实际上,能带来作战的火炮大约只有数十门,这是除了舰炮之外的陆战火炮。 所以炮兵的人数远远大于火炮配置的数量,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就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作就位准备的人力异常充足。火炮不是说拉到战场上点火就能打。这时候的火炮,首先要平整土地,第二要架设炮位,特别是固定底座,减少后坐力。 然后要标定诸元,还要装填发射,如果是散装过来的火炮还要现场进行组装,总之有很多工作要做,人手不足还真不行。 不过王韬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上岸的时候,一部分士兵推炮,另一部分士兵跟步兵一起冲到前面去,先用工具把土地平整完毕,火炮推上去就能直接使用。 轰轰轰,城下的东江军炮兵开始反击,火炮数量一上来,清军基本上就没有任何优势了。道理很简单,旅顺要塞的守军就六百人,除了被拉走的火炮之外,留下来的城防炮也就二十几门,关键这二十几门还分配在四个方向上,一面城墙上也就数门火炮,跟几十门火炮对射,简直是开玩笑。 爆炸声不断响起,城头的炮兵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轰隆,一发炮弹鬼使神差命中了城头的一桶发射药,引发了发射药的殉爆。剧烈的爆炸过后,城头腾起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不仅如此,殉爆的发射药还将火炮直接炸飞,旁边的清军士兵也全部消失在红光之中。 “飞雷炮,集火射击,开火!”嗵嗵嗵,沉闷的发射声响起,速度极快的飞雷炮小队在地上挖了几个大坑,然后将飞雷炮的炮筒给埋设进去,大致调整了一下角度就开火了。 东江军火药的性能提升之后,各式火器的性能也是水涨船高,不过现在收集的白糖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如果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要找到稳定的白糖货源,这也是成玄提议快速扩张的原因,否则,困守一亩三分地,恐怕东江军自己要把自己给困死。 黑暗中,叶臣子根本看不见抛射过来的炸药包,当然,飞雷炮小队也是大致射击,不可能做到精确瞄准,但没关系,炸药包的当量足够大,只要在城门十步的范围之内,光是气浪就能把城门给彻底摧毁。 轰隆轰隆,剧烈的爆炸声让城墙都在颤抖,不少清兵站立不稳,直接摔倒,炸药包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气浪在地面上掀起了巨大的烟尘,伴随着火光,众人能清晰的看见,一个尘土组成的圆正在向周围快速扩散。哗啦一下,旅顺要塞铁木混合制成的城门根本抵挡不住如此强大且连续的冲击波,虽然没有粉碎,但是门闩咔嚓一声直接断裂,连接城墙和城门的合叶上的长钉都被直接震飞,大门整体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火铳兵,就位!压制射击!”高盛一声令下,五百火铳兵立刻在城下就位,抬手就打,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城头敢于露头的清兵直接被命中,不少人惨叫一声,如同打着旋的风筝一般,栽落城下。 “再放!”又是五百名火铳兵准备完毕,此时的清军张弓搭箭想要还击,可是很不幸,东江军火铳兵的燧发铳跟他们以前见识过的火器都不一样,射程远、威力大,百步距离上,我能杀你,你杀不了我。 最恐怖的是,叶臣子等人连火绳的火星都没看到,城下的黑暗处就猛然爆发出了激烈的射击声。 “见鬼了,见鬼了,为什么看不见!”叶臣子简直要抓狂了,耳边全都是震耳欲聋的火铳声,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但是为什么看不见火星,这些明军难道有什么法术能隐藏火光吗? 第90章 立足之地下 “冲,往城门里冲!”两千火铳兵分成四个营,这也是他们的基本配置,其中三个营以标准的三段击模式进行射击,只不过这个三段击不是三个横排进行射击,而是三个营阵地依次开火,也就是沿着旅顺要塞的南城,左中右三个营朝着城头依次进行火力覆盖。 剩下一个营在高盛的带领下,朝着已经城门大开的城门洞猛冲。上次皮岛血战,赵成的勇武已经深深地刻在了高盛等人的心里,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模范带头作用,结果这种勇武被高盛等人学去,现在高盛也带头发起了进攻,士兵们见主将如此英勇,更是士气大振,五百士兵杀向城门洞。 “快,快堵住城门,他们要冲进来了!”趴在城头垛口处的叶臣子急得跳脚,城门被攻破,一旦明军杀入城内,他们可就全完了,情急之下,只能让人去堵城门,但问题是,现在他手头的兵力也没多少,梅勒章京一咬牙,带着百余名士兵返身冲下了城,他们每个人扛着木桶沙袋,妄图用这些东西来堵上城门,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在东江军火铳兵看起来都是徒劳无功。 “放箭!拦住这些尼堪!”梅勒章京带着百余人往城门洞冲,外面,高盛带着数百火铳兵往城里冲,眼看着双方士兵就要在城门洞遭遇,梅勒章京命令所有人张弓搭箭,朝着城门洞攒射,准备将明军前排士兵全部射翻。 高盛大吼道:“自由射击,瞄准城门洞,开火!”砰砰砰,双方相隔还有至少八十步,清军弓箭手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竟然在这么远距离开火了,自由射击导致火铳声杂乱无章,但是没关系,只要铳弹打出去就行,城门洞就这么大,排成数路纵队的清兵根本没有辗转挪腾的空间,数百颗弹丸直接攒射进了城门洞。 噗噗噗,人体被弹丸贯穿的声音不断发出,前排的清兵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梅勒章京貌似是为了展现他的勇气,冲在队伍最前方,此刻,浑身上下被打得跟筛子一般,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仰面栽倒,身后的士兵也被打得如同割麦子一般扑倒一片。 清军何时遭到过这种打击,印象中,明军的火器根本没这么厉害,这么远的距离还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这还打个屁,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倒是有一些人情急之下射出了手中的刺箭,可是远距离上刺箭没有多大的威力,别说是东江军前锋部队有意识装备了双层甲,里面是锁子甲外面是明军的制式棉甲,就算是只有一层棉甲,这个距离上,清军箭支也射不透。 眼见自己的箭支毫无作用,剩余的几十个清兵早就已经腿肚子转筋了,可是上官死了,也没有人下达撤退的命令,这些人还在靠着一口气死撑,可万万没想到,明军的火铳竟然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再次装填完毕。 “再放!”砰砰砰,又是一连串的弹丸打出,清军剩下的几十人几乎被一扫而空,仅有的几个站立的人只能说运气特别好,弹丸都从他们身边擦过,但这些人已经吓尿了,有人喃喃道:“这些尼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的火铳为什么这么快!” 话音未落,东江军已经顺着城门洞杀了进来,几个清兵立刻作鸟兽散,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道:“进城啦,尼堪杀进城啦!” “尽量避免近战,用火铳杀伤敌人!”高盛命令道。 五百士兵立刻朝着城头猛冲,不少清兵想要占据楼梯进行防御。一些身后背着步兵盾的火铳手立刻翻下盾牌,挡在队友身前,阻拦清军的箭支。 “震天雷,给老子扔!炸死这帮狗娘养的!”一个小旗官喊了一声,身后几个士兵立刻掏出了挂在腰间的明军震天雷。这玩意东江军倒是有不少存货,而且不仅是东江军,因为仿制比较简单,高丽军队也普遍使用这种明军制式的震天雷,只不过这种震天雷体积大威力小,所以明军士兵普遍不太喜爱,不过放在高丽就算是神器了,毕竟这些小国家,能学习到上国武器的一些皮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且震天雷毕竟是一种面杀伤武器,在缺少火炮的情况下,使用起来倒也算是一个小口径火炮的平替。所以高丽军队装备了不少,自然在跟东江军的交战中也被缴获了不少,这次出战,赵成特意嘱咐高盛带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果然,这时候就用上了。 他们在船上至少准备了上千颗震天雷,登陆之后,携带震天雷的官兵也多达百人,他们一人腰间挂上一个,高盛特地选了一些膀大腰圆的战士使用震天雷,这样他们能带得动,能扔得动。 果然,小旗官一下令,后面数名士兵就掏出震天雷,直接扔了出去。轰轰轰,楼梯上腾起一片烟雾,虽然高丽制造的震天雷比较垃圾,有的爆炸之后只能产生两个破片,俗称一炸两瓣,但多少聊胜于无,并且爆炸也能造成一定的混乱。 关键是,这一批震天雷里面赵成加了一点料,既然已经有了白磷,那么白磷引信除了应用于地雷之中,当然也能应用于震天雷,清军也没想到这些震天雷落地就炸,轰轰轰,一片爆炸声响起,震天雷立刻打开了突破口,堵在楼梯上的清兵被炸倒了一片。 后面的东江军火铳兵趁机端起火铳顺着盾牌手的缝隙就是一轮齐射,中弹的清兵捂着胸口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高盛见状,拔刀冲了上去,“东江军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震天的喊杀声淹没了整个战场。 天终于亮了,在期间上留守的秦山通过千里镜看见了让人震惊的一幕,旅顺要塞城头,东江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城内,明火已经扑灭,但是屡屡黑烟还是冲天而起,大量东江军士兵正将城头的清军尸体从城墙上扔下去,堆积在城外,这些尸体高盛肯定要统一处理,否则一旦腐败,就会造成瘟疫,古代,大战之后瘟疫流行不是没有道理的。 “将军,将军,我们发现了敌军主将。”高盛正带着士兵们检查城头的战况,城内,已经有数百名火铳兵分散开始搜索,旅顺要塞不大,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排除一些清兵躲藏在犄角旮旯的可能性,他们必须把这些安全隐患全部清除才行。 高盛一边视察,一边对身边几个营长道:“待会你们挖个大坑,挖深一点,把尸体全部埋了。” “将军,不如扔到海里去,岂不是更方便。”一名军官道。 “扯淡!一两具尸体你能扔进海里,几百个建虏,全部扔到海里,等泡发了之后再顺着洋流漂回来?这是你傻还是我傻?你还让不让水师的兄弟们活了,再说了,占据旅顺,我们也要想办法自给自足,总不能老是依靠大本营的补给,再说了,海路补给不一定方便,如果我们自己没点本事,大帅会怎么想,你把那么多建虏扔海里,这鱼你还吃不吃。”高盛回头,重重拍了一下那军官的帽檐,这才让他闭嘴。 高盛正要再说,猛然听见远处有士兵招呼他,说是发现了敌军主将,高盛连忙带人去查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整个脸都被炸烂了,恐怕是震天雷近距离爆炸造成的效果,这人身上更惨,被火铳打得跟筛子一般,高盛只是粗略看了一下,不说别的,至少十七八个孔。 手上腿上全都是,关键要知道,东江军升级之后的燧发铳,破坏力巨大,弹丸从胸前打进去是一个小孔,如果是一般的火绳铳,基本上铅弹会在体内碎裂,搅碎内脏。但是东江军燧发铳因为火药威力大、穿透力好,所以打进去之后,会从背后穿出,碎裂的铅弹会带出一大片血肉,所以不用翻过来高盛也知道,恐怕此人的背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高盛摇头道:“他娘的,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对了,你们怎么知道这家伙是主将。” 一个小旗官上前道:“是此人指认。” 高盛抬头一看,只见小旗官身后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人,看样子好像是个军官。高盛问道:“这是什么人。” 小旗官连忙抱拳道:“此人会说汉话,是个镶红旗的分得拔什库,受伤被我们俘虏,此人求饶,让我们放他一条生路,卑职做主,把他抓了起来,给将军审问。” 高盛看了看那分得拔什库,“看来建虏之中也不全是勇士,怂包软蛋一样存在,将士们,都看见了吧,建虏没什么可怕的,这一仗,虽然是突袭,但交换比非常可观,我们仅仅死伤了不到百人,就全歼了这股建虏,可见,只要战法得当,未必不能取得大胜。” 众人纷纷点头,当初在皮岛,赵成就对老兵们说过这番话,这就是要告诉他们,建虏并非不可战胜,明军更大的敌人其实是自己,只要克服这道心理障碍,就能获得胜利。 既然抓住了俘虏,肯定要将其充分利用起来,高盛想了想道:“带下去审问,让他把知道的消息全都吐出来,另外,金州方向要注意,我们在这边动静这么大,恐怕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身后的王韬出言道:“既然如此,按照战前方略,要抢先占领猴石山,并且在猴石山上修筑阵地,另外这里的城防炮也要利用起来,我待会派些人过来,修缮一下火炮,看看能不能用,这样,三支炮兵队伍互为掎角之势,清兵要想攻上来,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高盛站在城头,打起手帘看了看猴石山,又回头看了看西港停泊的战舰,长吁一口气道:“老王,咱们这就算是在辽东取得立足之地了,东江军自从毛文龙死后,还没有过反攻陆地的行动,这一次,算是在我们新军手上完成了。” 王韬点点头道:“万事开头难,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要把这里守住,守不住,一切白搭。对了,我们要立刻发讯息回皮岛和耽罗岛,要让大帅知道这个喜讯。” 耽罗岛耽罗城,城内的府衙已经被改造成了东江军的指挥部,这些天,赵成就在这里办公,这段时间,运送皮岛民众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皮岛的民众太苦了,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吃尽了苦头,耽罗岛的生活条件虽然跟陆地没法比,但总体来说要比皮岛好了几个档次,只要下大力气经营,应该没什么问题。 皮岛的民众过来之后,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不仅如此,西归浦也被大力发展起来,把人口全部集中在耽罗城显然不现实,西归浦现在顶多是个大一些的镇子规模,但是随着人口不断增加,已经初步有了城市的样子,按照成玄的初步规划,西归浦可以先建立成一个县城,将耽罗城扩建成一个府城,皮岛变成一个单纯的军城。 今日,赵成正在绘画西归浦扩建的设计图纸,还别说,标准的图上作业是一个合格的维和精英必须掌握的技能。他们执行维和任务,都是人先去,再搭建营地,这就必须要进行绘图,赵成正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把西归浦想象成一个大的维和营地,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扩建。 猛然,他放下笔,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成玄和小西也在办公室内,他们一起看向赵成道:“大帅,怎么了?” 赵成负手缓缓道:“算时间,恐怕这时候,旅顺应该已经顺利拿下了吧?” 成玄笑道:“大帅不必担心,我军田忌赛马,以上等马对下等马,焉有不胜之理?” “我赞成成先生的话。”小西也附和道。 第91章 调动明军 “豪格这个蠢货!蠢货!”就在东江军突袭旅顺的时候,关内战局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自从豪格在白河沟吃了大亏之后,清军便退兵三十里,避免跟卢阎王陷入对峙的局面。豪格所部也不是没有明白人,阿岱就不傻,他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跟卢阎王死磕,这完全是豪格自作主张整出来的事情。 本来,要是打赢了,也就算了,毕竟拿下卢阎王也是大功一件,可谁能想到,竟然打成这个样子,如果继续在这里和卢阎王对峙,那就等于豪格这一路废了,多尔衮还指望他们吸引明军援兵,现在卢象升凭借一万多人就把他们钉在这里,这不开玩笑吗? 要知道,虽然当初分了主力和偏师,但是豪格这一路人马也不少,小四万人呢,而且是两黄旗当先锋,这可是大清国除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之外最精锐的上三旗骑兵,这么一支人马如果不能发挥作用,还让他们来关内干什么。 所以豪格无奈,只能听从阿岱的建议,先退兵三十里,然后分兵先去周边打草谷,自己留下数千主力骑兵在安肃县附近负责监视卢象升主力的动向。否则,豪格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但该汇报的事情还是要汇报,豪格知道自己捅出这么大篓子,肯定瞒不住,所以主动派人上报多尔衮,多尔衮得到信息简直要气晕过去。 这些天,多尔衮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进入关内之后,直接斩杀了吴阿衡和陆宗文,取得大胜,随即大军围攻通州,虽然一时半会没能拿下通州城,但是通州城内的守军也龟缩在城内,不能对清军构成任何威胁,既如此,多尔衮索性放开了打,京师可以不打,但是外围的城市一个都别想跑。 清军在武清县、香河县、固安县、东安县、永清县等地展开大规模打草谷活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光是在这几个县城外围打草谷劫掠的人口,就已经达到了五万多人的规模,这让多尔衮和众将简直是喜不自胜,没想到这次收获竟然如此巨大,光是在京师周围就拿下了五万多人口,这还不算,如果努努力,估计十万人口没问题。 多尔衮对豪格那一路要求不高,豪格的军事能力在多尔衮看来不算什么,虽然豪格有勇,但是无谋,别说是跟多尔衮自己相比,就算是跟多铎相比,豪格的能力也差了很多,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皇太极长子的身份加持,他在八旗当中应该是出不了头的。 多尔衮觉得,只要豪格能尽职尽责,吸引明军注意力就行,如果在此之外还能俘获几万人口,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可是正当多尔衮心情正好的时候,豪格派人送来的急报如同一盆冷水一般,直接给多尔衮浇了个透心凉。 此刻,多尔衮军队的大本营实际上并不在通州城外,而是早就转移到了永清县北边,南边就是北直隶重镇霸州,毕竟是州城,人口众多,最近,多尔衮一直在打算领兵攻打霸州,如果能拿下霸州,就等于打开了北直隶中部的重要节点,而且能抓获更多的人口。 一旦霸州被清军控制,往南就是河间府和保定府,根本无险可守,突破河间府就可以直达山东境内,实际上,多尔衮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捣毁登莱。想当年,明军以登莱为基地,运送补给和兵力,不断从辽东往大清控制区渗透,给清军制造麻烦。其实以前他们就一直想端了登莱,但是无奈,清军的水师还没建立起来,就算是建立起来也没用,必须要达到很大的规模才行,登莱乃是大明的海防要塞,又是向辽东输出的重要基地,所以防守严密。 后世,只要具备一些海战知识的人应该都知道,岸防炮对舰炮基本上就是碾压,除非是偷袭的情况,如果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开打,岸防炮基本上可以轻松给舰船点名,因为岸防炮平日里就是固定炮位,射角和射界基本上都已经确定好了,只要懂一点图上作业知识就会知道,后世的炮兵诸元调整基本上就是把当面的陆地或者海面划分成一个一个小格子,一个炮位对应一个小格子,战斗的时候,只要对着当前炮位所标识的小格子开火就行。 敌人在哪个小格子里,你就打哪个小格子。虽然明代还没有如此成熟的图上作业技术,但是登莱的岸防炮兵不傻,基本上早就标定好了射击诸元,只要是清军的舰船一接近,立刻就开火进行打击。 得益于孙元化这个西学和火炮专家的加持,他在登莱巡抚的位置上曾经大力发展登莱防区的火炮和火器装备,不仅如此,还多次向朝廷申请红夷大炮,所以登莱防区至少有一百多门红夷大炮安置就位,可以说是除了宁锦和京师之外,大明具有最多红夷大炮的地方。 清军多次进行试探性攻击,除了损兵折将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清军入关,有打进山东的计划,如果杀入山东,从青城、寿光过昌邑,然后从背后直捣黄龙,完全可以从背后敲掉登莱,一旦登莱失守,目前整个辽东半岛基本上都被清军控制,只需要一些可以运输士兵的船只,就可以从旅顺运兵到山东,这可不得了,这等于清军以后都不用费劲从长城防线入关,直接能从山东攻入腹地,这等于翻转了整个局势,由不得多尔衮不心动。 可想而知,一旦这个计划成功,多尔衮就是大清国的头号功臣,就连皇太极,也不得不承认多尔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但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豪格居然拖后腿,这让多尔衮怎能不愤怒。 接到信件的多尔衮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将手中的信件撕得粉碎,阿巴泰、岳托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下怎么回事都没机会,但众人一听多尔衮竟然指名道姓骂豪格,所有人又把脖子给缩了回去,要知道,多尔衮是亲王,豪格也是亲王,两人的地位不相上下,至少在朝廷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现在多尔衮直接骂豪格,属于神仙打架,谁敢插话。 多尔衮发泄了一通,看见众将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好像自己的军靴上有什么好看的图案一般。他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行了!都别装了!不错,本王骂的就是豪格这个蠢货!他的兵马在白河沟跟卢阎王干了一仗,前锋军差点全军覆没,折损了数千铁骑,这可是实打实的满蒙铁骑啊,就这么白白葬送了,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嚯!”众人大惊失色,阿巴泰和岳托等人对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豪格不是在京师西面佯动,拦截援兵并且吸引明军火力吗,怎么跟卢阎王杠上了,再说,卢阎王的大名,他们谁没听说过,这家伙也是个猛人,一个文官,大刀舞得比阿巴泰还好。 岳托咽了咽口水,豪格这不是找死吗,你惹谁不好,你主动去找卢象升的麻烦,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怪不得多尔衮大发雷霆,豪格这么干,把整个入关计划都给打乱了。 众人想了想,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阿巴泰的身上,阿巴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窝火,心道:“这群浑蛋,一个个不出头,非要我出头,真是一帮老狐狸。” 阿巴泰硬着头皮道:“殿下,事已至此,我们要想个应对之策才行。” 多尔衮平息了一下怒火,扭头看向阿巴泰道:“应对之策,你说说,有什么应对之策?” 阿巴泰眼珠一转道:“不如看看地图。” 多尔衮这才反应过来,确实,自从萨尔浒之战后,清军上下对于作战地图就很重视,地图的精确性往往可以影响整个战局。这次入关,皇太极将自己收藏的大明全图复制版直接给了多尔衮,让他带着一起入关,所以多尔衮此时此刻,手头正好有一份不错的地图。 呼拉一下,早有卫士上前,将地图展开,阿巴泰和众人走上前去,观察了一阵,随即他手指着地图道:“殿下请看,目前卢象升就在雄县附近。”他看了看多尔衮,多尔衮从鼻子里瓮声瓮气道:“豪格这个蠢货退兵三十里,已经到了容城西边了。” 阿巴泰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两个石子,放在了雄县和容城的位置上,“这就是目前豪格和卢象升的态势,我们在永清,但是兵力分散,六万多人马已经扩散到周边数个县城,主力在永清,但也只有三万人。” 多尔衮拍了拍脑门道:“方才本王手快了,将信件给撕了,卢象升的兵马根据豪格的估计大约就一万多人,不过这家伙说的话本王不能全信,也许冷不丁给本王蹦出来一支大军也说不定,跟卢象升这种人作战,不能掉以轻心。” 阿巴泰想了想道:“那我就按照最坏打算,能给豪格重创,卢象升的兵力应该也不少,根据我们在明廷的眼线发来的情报,卢象升要接收宣大三镇的援兵,加上出京的时候也许能得到一些支援,估计也在两万多三万人。” 多尔衮道:“我们就算他三万,按照明军的配置,一般以步兵为主,卢象升手中骑兵也就是各镇的精锐家丁,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千,剩下都是步兵,机动能力不行,战场主动权实际上还是掌握在我们手上。” 多尔衮一边说话,一边将方才信中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众人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卢象升是凭险据守,这才从容取胜,只能说豪格这个愣头青,搞不清楚状况,一窝蜂就往上冲,这不是取死之道吗? 阿巴泰道:“雄县一战,卢象升完全是占了地利的便宜,我们集结兵力再打,不是说打不下,而是战损可能会很大,跟卢象升。” “就叫卢阎王好了,听着顺耳一些。”多尔衮冷不丁插言道。 “这。”阿巴泰一愣,不知道多尔衮怎么来了这么一出。 多尔衮道:“叫他卢阎王,是要是时时刻刻提醒你们,既然能被我们自己人称作阎王,卢象升的能力不一般,我们不能当做普通敌人来对待。” 阿巴泰点了点头,随即道:“跟卢阎王打交道,千万不能硬打,我们要想办法把他调动起来,而且雄县距离京师并不远,明廷那些人别看现在不敢跟我们交战,但是他们就像是鬣狗一样,如果察觉到猎物受伤了,说不定会冲上来咬一口。” 阿巴泰的意思很明显,不能跟卢象升在京师附近决战,如果卢象升跟他们死拼,哪怕一比一拼掉他们两三万人,这次入关就已经失败了,京师和周围的明军,包括内陆的明军会不会有所行动也说不定,那可真就是被动了,他们是来获取人口财富的,不是来拼命的。 岳托在一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忍不住道:“但是卢阎王不除不行,他钉在这个位置,对我们是大威胁,现在我们刚刚俘获了数万人口,如果想要俘获更多人口,就要继续深入,不把卢象升这个钉子拔了肯定不行。” 多尔衮若有所思道:“刚才阿巴泰提醒了本王,要把他调动起来,这么硬打不行,决战地点要由我们来选,反过来说,哪怕是我们少抓一些人口,若能灭了卢象升,至少等于我们抓十万人。” 多尔衮这话还真是不假,在清廷内部,也对大明的文臣武将做了分级,卢象升、孙承宗这种是属于第一梯队,这些人是大明死忠,个人能力还非常突出,他们的存在,本身对大清国就是一种威胁。如果此时此刻交给皇太极来选,若能灭了卢象升和三镇边军,恐怕少二十万人都行。 第92章 巨鹿上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打?”多尔衮道,阿巴泰虽然职位没他高,但是年纪比他大二十多岁,都能当他阿玛了,多尔衮经常开玩笑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一次阿巴泰当副将,不仅仅是皇太极下令,也是多尔衮主动要求的,有阿巴泰在,至少不会有冒进的错误。 阿巴泰缓缓道:“往南,逼迫卢象升的军队往南走,北直隶地形,北高南低,南边都是平原,平原决战无险可守,非常有利于我们决战,再说了,后面的火炮也能有发挥的余地。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往南打,现在正好一路向南,卢象升要是在中途抵抗那是最好,我们寻机在平原地区歼灭他们,如果不抵抗,我们就继续往南,在山东、北直隶、河南的交界处灭了他,一旦卢象升覆灭,中原之地唾手可得。” 多尔衮一边听着阿巴泰的话,一边看着地图出神,不能不说,阿巴泰果然是老成持重,说的道理浅显易懂,确实,后世但凡是熟悉华夏地形的人都会明白,河北平原这个词的含义,特别是老电影中冀中平原几个词反复出现,抗战时期,倭兵在这里吃了不少亏。 这次,在阿巴泰的建议下,清军要集结兵力在冀中、冀南平原寻求决战。多尔衮从来就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全军集结,向永清县靠拢,同时立刻派出信使通知豪格,让他准备一下,配合自己行动。 现在,多尔衮对豪格已经没有半点信任,这么看,豪格这家伙本身就是这次行动的最大不稳定因素,所以多尔衮必须把豪格牢牢控制在自己手心里,至少,现在多尔衮是主帅,抛开亲王的身份不谈,豪格必须听从多尔衮的命令。 “报!睿亲王急件!”这些天,豪格军大营之中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前次的失败让豪格不仅仅是付出了数千满蒙精锐的生命,更是让豪格军的士气极度低落,士兵们有些茫然,他们入关是来获取财富的,如果没有获取财富还把自己的性命搭上,那就没意思了。 加上伤病满营,从伤兵营里传出的阵阵哀嚎,让所有人心烦意乱。豪格只能派出数千骑兵去周边的村镇打草谷,将自己的本部人马收缩在大本营周围,继续跟卢象升对峙,说是对峙,其实也不过就是豪格自我安慰而已,两军隔了数十里,何谈对峙。 豪格已经数日吃不下、睡不好,他不知道,自己的信件送到多尔衮那里会产生怎样的后果,特别是回去之后,如何在阿玛面前解释这件事。 今日,豪格早上就用了一点早饭,随即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卫士们把早饭给端出去,清军的早饭比较简单,豪格习惯了打仗的状态,对于早饭也没什么要求,特别是满蒙联合之后,满洲军的早餐越来越向蒙古军靠拢,早晨起来,煮上一壶牛奶,然后往里面扔一块茶砖,再放上一些盐,就是奶茶了。 然后切一些肉干,再来一些面饼或者是干饼,泡着奶茶吃,看起来很粗糙,但热量很高,完全可以满足士兵的需求。 卫士刚刚撤走餐盘,就有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冲进了大帐,说是有睿亲王的急件。豪格听闻,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睿亲王的急件,他等的就是这个东西。“快拿过来。”豪格连忙道。 塘马将信筒中密封好的信件递过去,豪格立刻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万万没想到的是,多尔衮在信中并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仿佛上次对阵卢象升的失败不存在一样。这反而让豪格提心吊胆,多尔衮这家伙,为什么后来在清廷内部能成为摄政王,实际上的皇帝,成为继皇太极之后的战略家和政治家,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多尔衮本身是很有实力的,这才清廷内部也达成了一致认同。 豪格当然知道,如果没有皇太极的加持,他跟多尔衮单挑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对于多尔衮的能力,豪格没有怀疑。这次多尔衮作为主帅,竟然没有责备,反而让豪格蒙了,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搞不好是憋着什么坏呢。 再往下看,多尔衮要求豪格集结兵力,留下阿岱带领一万满蒙骑兵断后,剩下的人全部前往雄县集合。多尔衮那边,同样留下岳托和部分汉兵断后,剩下的人也前往雄县集合。 从多尔衮的角度出发,他是想完全控制豪格的人马,让豪格跟他汇合,那么很自然豪格指挥的权力就会被剥夺,将阿岱留下,没有了这个智囊,豪格这种有勇无谋的人更是被多尔衮死死压制。 但是豪格没看出这一层意思,他想到的是,难道多尔衮要集结兵力跟卢象升拼命?从多尔衮这封信的内容来看,恐怕确实如此,这就有些搞笑了,豪格刚刚失败,多尔衮竟然还要再打。这对豪格来说是个好消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豪格都占便宜,如果多尔衮再被卢象升击败,那么豪格之前的败绩就不算什么,反之,如果卢象升败了,豪格也参与了战斗,等于洗刷了前面的耻辱,两头得利。 豪格差点笑出声来,多尔衮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他立刻收起信件,对塘马道:“你立刻去各营传令,召集主将前来议事,就说是本王的紧急命令。” “嗻!”塘马磕了三个头,倒退着出了营帐,里面传来了豪格的大笑之声,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这一次,他要集结人马,好好跟卢象升打一场,洗刷自己的耻辱。 如果用后世的话来说,豪格这就叫站位不高,多尔衮是站在全局的角度,必须拔掉卢象升这个钉子,但豪格只考虑的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只能说,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多尔衮和豪格的水平,这叫一个高下立判,后面豪格争权失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杨总兵那边的夜不收侦知,新城霸州一线出现大量满蒙骑兵,还有容城周围也有大量骑兵出现。”雄县卢象升大营,豪格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卢象升也没好到哪里去,豪格吃了败仗不假,但主动权依然在清军的手里。卢象升这边可就不行了,他的人马根本得不到补充,不仅仅是人员的问题,更是物资的问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是朝廷仅有口头支持,这怎么行,总不能让一万多人饿肚子吧,更不能让边关来勤王的将士们寒了心。 所以这些天,卢象升也是满面愁容,一直想着后面的出路。实际上,他倒是有一条路线,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用。 但是恐怕形势已经不允许卢象升犹豫了,今日一早,一名卫士就火急火燎冲进了大帐,说是杨国柱麾下的夜不收发现了建虏的异常调动。这段时间,杨国柱和虎大威都没闲着,两人都派出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充当斥候,前往各地探查军情。 卢象升毕竟是宣大总督,这两人也是麾下大将,他们都知道,卢象升对于情报是非常看重的,所以斥候们不敢停歇,一直在监视着清军的动向。从昨晚开始,杨国柱就陆陆续续收到了情报,说是发现清军大队人马调动。 确实,多尔衮调动他和豪格的主力部队行动,这可是数万人的兵力,不可能隐瞒。此次作战,多尔衮也算是下了血本,势必要吃掉卢象升,光是豪格的人马,除了阿岱领四个甲喇留守之外,剩下两万人全部出动,加入多尔衮的主力。 多尔衮这边,留下岳托带领满蒙汉三军一万多人留守后方,其余五万人几乎全部出动,多尔衮的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七万人,诚然,七万人对于鼎盛时期的明军来说不算什么,光是万历三大征,明军调动的兵力数以十万计,哪怕是萨尔浒,也是十几万精锐边军同时行动。 可是要知道,这时候的明军早已不是以前,七万建虏精锐,这对于现在的明军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 多尔衮大军朝着霸州一线集结,京师周围明军的压力陡然一松,比如通州的高起潜所部,本来多尔衮的主力就在周围打草谷,差点把高起潜都给吓尿了,但是随着多尔衮移师冀中,通州的压力瞬间没有了,清军只留下了一个甲喇进行监视,哪怕是高起潜此刻出城作战,恐怕光凭这一个甲喇的兵力,也拦不住他们。 高起潜也纳闷,不知道多尔衮是什么打算,所以夜里的时候,通州城悄悄打开城门,放出了一些骑兵出城打探消息,等探明情况之后,再派人回去报告给崇祯。 多尔衮这次出兵剑指卢象升,可谓是将星云集,有杜度、爱新觉罗玛占、明安达礼、苏拜、舒穆禄谭泰、都类、席特库、鄂硕、瑚沙等大将十余名,甲喇章京和以下的将领更是有数十人,不可谓不壮观。 有了这些人在军中,多尔衮的底气很足,老将阿巴泰也在身边,料想拿下卢象升应该不难。 豪格这边,虽然留下阿岱防守后方,但自己手下的费雅思哈、恩格图、图尔克、爱新觉罗札喀纳、伊拜、钮钴禄陈泰、超哈尔等一干大将也是全部出动,七万大军机动能力超强,很快就在霸州一线完成了集结,这种威压以极快的速度向卢象升的军营传递,以至于一大早,虎大威、杨国柱还有本部参将杨陆凯、李源翔等人全部聚集在大帐之中。 “督师,死守雄县恐怕是不行了,在这里,我们就是一支孤军,得不到任何支援,朝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跟建虏硬拼,不是我杨国柱怕死,跟着督师这么多年,督师也知道我的脾气,只是这么打,不值得啊。”众人对视一眼,杨国柱抢先开口了。 此刻,卢象升正坐在主位上,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没有任何动作,听见杨国柱开口,他这才睁开眼睛道:“杨总兵以为,该当如何?” 杨国柱硬着头皮道:“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虎大威也抱拳道:“督师,末将以为,杨总兵言之有理,硬拼总归不是办法,就算是打,也要找个有利的地方。” 卢象升环视众人道:“你们呢?” 杨陆凯、李源翔和一干军将都抱拳道:“末将等赞同。” 卢象升长叹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诸位,事实上,本督早就想到了一条退路,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真的不能用。” 杨国柱眼前一亮,仿佛知道卢象升的意思了,毕竟众将之中,杨国柱跟随卢象升的时间不短,对卢象升的过往也颇多了解。杨国柱道:“督师的意思是,往南?” 卢象升一回头,盯着杨国柱看了一会,看得他浑身不自在,随即笑着摇摇头道:“你倒是精明,不错,本督起兵之时,乃是大明知府,当年最早的天雄军就是从那里招募而来,但是现在,随着本督多次调动,天雄军最早的人马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杨陆凯、李源翔这一干战将还跟着本督,所以,如果想要取得支援,去大名府是最佳选择。” 众将都是点头表示同意,大名府可是卢象升的老根据地,他在那里为官多年,尽得民心,那里的民众都很支持他,而且还有很多原先的天雄军士兵退伍之后回到大名府,如果能去那里,不说多,很快就能得到数千兵马的支援,而且还有粮草物资的援助,何乐而不为? “只是。”卢象升顿了顿,“只是,一旦去大名府,就会把兵灾带去大名,建虏恐怕不会放过大名府百姓,那本督难辞其咎,如何忍心。” 说完,众将也是一阵沉默,也是,卢象升是那里的父母官,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遭受建虏屠戮。 第93章 巨鹿中 “督师,杨总兵言之有理。”众人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卢象升和众将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杨陆凯。 杨陆凯此人,乃是卢象升的心腹爱将,从他组建大名府民团的时候,杨陆凯就跟在卢象升身边,说起来,杨陆凯就是大名府本地人,起初,他在民团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基层军官,天雄军成立之后,因为杨陆凯杀敌勇猛,战场表现良好,这才被卢象升提拔成为掌牧,说白了,也就是管战马的骑兵后勤将领。 但天雄军跟其他军队不同,多以宗族、同乡为主要兵员,所以一人战死,往往全队都嗷嗷叫着要报仇,以至于战斗力极强。后世,曾剃头的湘军用的就是这个套路,把同乡宗族编在一支分队当中,所以一人战死,其他人都奋勇争先往上冲,这也就是湘军屡败屡战,一直不放弃,最终击败太平军的原因。 杨陆凯虽然是掌牧,但出战机会颇多,基本上都冲锋在前,卢象升对于这种将领一向是不吝赏赐的,所以他如今的参将职位也是杨陆凯自己拼来的。 杨陆凯发言,卢象升倒是想听听,他是本地人,甚至比卢象升还有发言权。杨陆凯抱拳道:“督师,如今,最重要的是击退建虏,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排,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北直隶附近,能力挽狂澜的还有哪支队伍?除了督师之外,别无分号啊。”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是深深叹了口气,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都知道,指望杨嗣昌,指望高起潜,指望崇祯还不如指望自己,朝廷的意思他们也看明白了,保住京师就行,其他地方管不了那么多了。而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基本上都是怂货软蛋,根本不敢和建虏硬碰硬,到现在还龟缩在后方,其他勤王军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来,就算赶来了,建虏风头正盛,那些卫所兵如何能跟建虏抗衡。 所以没有任何悬念,他卢象升就是唯一一支敢跟建虏硬碰硬的队伍。 杨陆凯接着道:“所以,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只要我们还在跟建虏决战,希望就没有断绝,大明的抵抗意志就没有断绝,建虏也会知道,还有人敢跟他们作战,还有明军不怕他们,如果我们完了,对整个大明的军力和士气都是严重打击。” 杨陆凯说完,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看向了卢象升,大家都是军队的高级将领,如何不知道杨陆凯的意思,不错,军队打的就是一股子精气神,北直隶现在就这么一支敢抵抗能抵抗的军队,一旦完了,各路人马很有可能会死守城池,闭门不出,那么清军就会在北直隶、山东河南的大平原上畅通无阻,百姓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们就是火种,抵抗的火种不能轻易熄灭。虎大威上前一步道:“督师,杨将军说得对,我们不能轻易放弃,现在南下,去大名府,应该能得到支援,如果我们能扼守大名府,至少可以保证山东、河南的安全,中原在,大明就还能喘口气。”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卢象升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随后猛然睁眼道:“好吧,全体南下大名府。” “报!殿下,明军动了!”天雄军刚刚拔营没多久,清军大本营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卢象升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们是最坚决的抵抗力量。同理,多尔衮对卢象升的定位也很清楚,必须除之而后快,既然这次调集七万精兵前来剿灭卢象升,多尔衮不关注他们的行踪是不可能的,大量的斥候被派出去锁定卢象升的行踪,所以第一时间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哼,想跑,没那么容易!”此时此刻,多尔衮正在召集众位将领开会,会议内容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灭了卢象升,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倒是打断了会议,因为多尔衮也没想到,卢象升竟然会真的领兵南下。 豪格一拍桌子,抢先说了出来,话一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对,这里的主帅是多尔衮,他不过一个败军之将,哪里能抢了多尔衮的风头。果然,豪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麾下的将领都低着头不说话,多尔衮麾下的将领都盯着他看,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正好此时,豪格的眼睛对上了多尔衮的眼睛,多尔衮的眼睛里射出了一道凌厉的光芒,让豪格忍不住一阵心虚,随后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多尔衮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诸位,汉人常说,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在本王看来,卢象升现在就是哀兵,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嗻!”众人躬身道。 “殿下,奴才以为,我军机动能力强,不如骑兵直接奔袭,卢象升军中步兵居多,我们完全可以在路上截杀他们。”多尔衮话音刚落,杜度就出声了,这家伙在满洲八旗中的地位不低,他说话,众人还是要听一听的。 多尔衮没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阿巴泰,他是老将,从岁数看都能当多尔衮的父辈了,所谓老成持重,说的就是阿巴泰这样的将领。 阿巴泰想了想道:“杜度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卢象升此人是我大清的极大对手,正如殿下所说,不能掉以轻心,直接扑上去不妥,不如我军尾随,伺机而动。” 多尔衮点了点头,他也正有此意,既然打,就要打有把握的仗,这里毕竟是大明境内,人和地利都不在清军这边,对手又是卢阎王,多尔衮可不能像豪格那样莽撞。 “那好,就依此计,全军拔营,杜度!” “奴才在!” “你率本部人马当先锋,尾随卢象升,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大军随后跟进,保持十里的间隔,一旦遇到危险,不许打,只许撤。”多尔衮严令道。 “奴才遵命!”杜度躬身道。 “督师,督师!建虏拔营了!”北直隶安州城南部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在火速南下,虽然这支军队以步兵为主,但是士兵们一个个都表情严肃,脚下的动作很快,比一般的步兵行军要快得多,队伍排成了两列纵队,旁边有不少骑兵保驾护航,还有一些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来回飞奔,想必是在传递前后的消息。 卢象升的行军队伍比较传统,基本上就是前中后三军,杨国柱断后,虎大威在前,卢象升自领中军。一万多人的队伍看起来也算是庞大,不过今日的官道上却没有什么行人,北直隶的老百姓知道建虏正在京师周围肆虐,都是人人自危,要不就躲在城市里,要不就往乡下跑,或者干脆直接南下逃难。 所以此时此刻,北直隶南部各处的官道上倒是挤满了人,但是中部城市和县城附近的官道反而人烟稀少。 卢象升正骑马随着部队一起行动,忽然有塘马小旗官来报,说是建虏也动了。这在卢象升的意料之中,既然多尔衮将主力部队全都调往霸州,那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了,自己拔营南下,多尔衮要是不追才有鬼了。 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督师,督师!”听见声音,卢象升猛然回头,不是杨国柱还能是谁,杨国柱竟然亲自从后面赶上来了,卢象升有些不悦,这家伙不在后军指挥,跑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督师。”杨国柱勒住战马,对卢象升道。 “你不在后面指挥本部人马,跑来这里作甚,你也是老将了,行军之时严禁大呼小叫,你不知道规矩吗?”卢象升斥责道。 “督师,请督师恕罪,确实有紧急军情,末将不敢擅自定夺。”杨国柱抱拳道。 “你说吧。”卢象升摆摆手道。 杨国柱立刻道:“后军发现大量清军游骑,以末将的经验,这个数量不对,不像是小股的侦察部队,光是末将一眼看去,就有数百骑兵,恐怕隐藏的更多,这可能是建虏的前锋军,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吊在后面,恐怕有麻烦。” “那你什么想法。”卢象升问道。 “打一阵,驱散他们,请督师定夺。”杨国柱再次抱拳道。 “好,杨陆凯,带五百督标营骑兵,跟着本督去后军看看,我倒要看看建虏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才多少人,就敢尾随我主力大军。”卢象升道。 杨国柱没想到卢象升竟然如此果断,当下也不废话,直接跟着卢象升去后军,中军留下李源翔坐镇,他立刻用马鞭抽打地面道:“中军加快行军速度,不要左顾右盼,通知前军做好战斗准备!” 明军火速行动起来,卢象升带着五百骑兵就已经赶到了后阵,三军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卢象升带的又是骑兵,很快就跟杨国柱的后军汇合,此时,杨国柱麾下副将杨忠已经将本部精锐的阵势摆开,骑步兵两千人,人人穿着镶铁叶的棉甲,头戴钵胄盔,这是宣大军精锐,装备自然也不差。 把总以上军官统一配备六瓣铁尖盔,众人头上红缨飘扬,一片肃杀之气,不愧是宣大的百战精英。 队伍沿着潴龙河西岸列阵,打头的是五百火铳兵,配备了鸟铳和抬铳,前面有刀牌手掩护,中间是弓箭手和长枪兵,两侧还有数百杨国柱的家丁骑兵掩护。随着卢象升的到来,骑兵声势一下子壮大起来,上千骑兵还有一千多步兵结成了紧密的阵型,倒是让后面的追兵一阵惊讶。 正如杨国柱判断的那样,这数百穿着白色棉甲的清兵正是杜度的镶白旗队伍,只不过暴露在明军眼前的只有数百人,实际上还有数百人在后面,总兵力大约一个甲喇。 杜度虽然是前锋军,但是杜度也是打老了仗的将领,前锋军前面还有探路先锋,这是最精锐的甲喇,杜度给他们配备了最好的战马,所以这个甲喇的行军速度极快,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安州附近追上了卢象升的队伍。 卢象升看到如此局面,略一思索,当机立断道:“步兵全部撤走,只留下一千骑兵。” “督师,这。”杨国柱道。 “别废话,执行命令,继续往前,这支清兵应该是来骚扰我们,拖慢行军速度的,我们不能上当,突击,主动击退他们。”卢象升下令道。 卢象升话音刚落,杨陆凯举起长枪吼道:“将士们,突击,打垮建虏!” “杀奴!”一千明军骑兵爆发出一阵怒吼,打马就冲了出去,杨国柱也不废话,“杨忠,带着队伍继续行军,这里交给本将!”他提刀就追了上去,一千骑兵在几名战将的带领下发起了突然冲锋,直接把清军骑兵给搞蒙了。 卢象升手持偃月刀,策马立在原地不动,将士们看见督师亲自督战,更是士气如虹,朝着清军就猛扑过去。 清军骑兵万万没想到明军竟然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主动发起进攻,这支队伍的领兵大将是明安达礼,多尔衮特地把他加强到杜度的前锋军当中,他自己主动请缨在前面探路,顺便骚扰明军,延缓他们的行军速度,没想到卢象升这个疯子,自己不找他麻烦,他竟然主动杀过来。 清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明军骑兵可就杀到了,杨陆凯对上一个清军骑兵,长枪往前一送,当场贯穿了此人的胸膛,枪尖从背后透出,鲜血狂喷。那建虏惨叫一声,翻身落马,杨陆凯将大枪拔出,一个横扫千军,将旁边数人扫倒,后面的骑兵声势大振,直接杀入清军队伍中大砍大杀。 杨国柱更是把手中大刀舞得风车一般,挨着即死,连续砍翻了数十个清兵。明安达礼大惊,连忙招呼隐藏在后面的骑兵,“快来增援,来增援!” 后面的清军骑兵顺势杀出,但问题是骑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明军上来就跟他们搅在了一起,这还如何放箭。 第94章 巨鹿下 杨陆凯、杨国柱一左一右,在清军队伍中杀了个来回。 “三眼铳,放!”阵后的卢象升一声令下,他带来的督标营骑兵立刻反应过来,整个大阵如同大雁的翅膀一般展开,朝着后面上来的清兵就是一阵攒射,这些边军骑兵都喜欢用三眼铳,虽然射程近,但是威力巨大,而且是多管发射,一打一大片。 虽然马上射击效果不好,但一阵爆豆一般的火铳声过后,大量清军落马,队伍乱成一团,明军趁势掩杀,将清军打的一败涂地。明安达礼头脑一阵阵眩晕,卢阎王果然还是猛人啊,清军入关之后,野战一直天下无敌,这怎么到了卢阎王这里就不灵了。 明安达礼毕竟一直跟着多尔衮,没有吃过卢象升的亏,如果是在豪格军中,恐怕他就说不出这番话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一阵肯定是败了,回头拼命也不可能,士气已经崩溃,将士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去拼命了。 明安达礼大吼着:“撤!快撤!” 八旗兵疯狂抽打着手中的马鞭,恨不得战马能飞起来,这些明军太能打了,人数少竟然还敢主动发起攻击,简直是疯子,怪不得都说卢象升是卢阎王。 明军猛冲猛打了一阵,卢象升立起大刀喊道:“停止追击!” 杨国柱和杨陆凯当即下令道:“停止追击!停止追击!”当当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冲出去的明军骑兵勒住了战马,“吁!”大批骑兵停下了脚步,很多人意犹未尽,眼看着清军骑兵逃走。 卢象升扫视了一下战场,这一阵冲锋,以有备算无备,少说干掉了两三百清兵,虽然这个损失在八旗军看来是九牛一毛,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小胜一场,并且把跟在后面的尾巴给甩掉了,多少为宣大军争取了一些时间。 杨国柱策马过来抱拳道:“督师,建虏败了,弟兄们打的漂亮,督师指挥有方。” 卢象升压压手道:“行了,干掉两三百建虏并没有什么用,他们也只是暂时撤退,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我们赶紧走,距离大名府还有不少距离呢。” “得令!”两人抱拳道。 卢象升的人马继续前进,他下意识问了一声身边的杨陆凯道:“杨将军,前面是什么地方?” 杨陆凯连忙回答道:“督师,前面正是高阳县城。” “高阳?”卢象升一个激灵,“莫非是孙阁老的家乡?哎呀呀,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卢象升久在宣大,对于北直隶的事情已经有些生疏,实际上,孙承宗致仕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只是连番作战,把这一茬给忘了。对啊,孙承宗离开京师之后,不就正好在高阳县养老吗,本来高阳县就是他的老家,孙承宗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快,立刻派人通知孙阁老,建虏大军转瞬即到,高阳县不安全,请阁老出城暂避,先躲过这一波建虏再说。”卢象升对杨陆凯道。 杨陆凯有些发懵,还没明白卢象升的意思,“哎呀,还不快去,孙阁老久在辽东,满洲众人无不是恨之入骨,而且他地位超然,若是能俘虏孙阁老,对于八旗众人来说那是盖世奇功,孙阁老的安危太重要了,既然来了,不能让孙阁老身临险境。” 杨陆凯这才明白过来,正要亲自去高阳县传达消息,忽然,前队虎大威的亲兵队正打马来到了中军,“督师,督师,虎军门派卑职前来传令,说是孙阁老带人在前面迎接,高阳县的百姓要劳军。” 卢象升一愣,孙承宗竟然得知了自己即将到达的消息,提前等自己了,卢象升连忙道:“哎呀,这使不得,使不得,孙阁老乃是阁老,我不过一个宣大总督,哪有惊动阁老的道理。” 卢象升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众将直奔前军。 “阁老,阁老!”大老远的,卢象升就已经看见了高阳县城的城墙,不仅如此,城门大开,一大群人乌压压站在城门口,为首的一人穿着官服,虽然没有带乌纱帽,但是卢象升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孙承宗还能是谁。 卢象升不敢怠慢,离着上百步,就翻身下马,带着众人疾步走了上去。 “阁老,职部参见下官,怎敢劳阁老来迎接下官。”卢象升连忙拱手道。按理说,孙承宗是兵部尚书、蓟辽总督,卢象升现在也是宣大总督,兵部尚书,还领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官衔,实际上不说超过孙承宗,最起码平级没问题,但是无奈,孙承宗威望太高,而且辈分又高,卢象升在他面前如何能以天下兵马大元帅自居。 杨陆凯跟在卢象升身后,这才看清了孙承宗的样子,实际上,多年前,天雄军刚组建的时候,杨陆凯远远见过孙承宗一面,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基层军官,跟孙承宗面对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后来孙承宗去辽东,然后退出朝堂回高阳养老,他就更没有机会见到了。 如今见到孙承宗,只有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一身正气。只见孙承宗穿着大红色的一品官袍,虽然没带官帽,但是雪白的头发依然打理的一丝不苟,并且用网巾罩住。杨陆凯方才从卢象升口中得知,孙承宗今年已经七十有五,俗话说年逾七十古来稀,所谓古稀老人也是这个由来,一般来说,七十五的老人,已经是苍老异常了,但是眼见孙承宗,完全跟杨陆凯想象的不一样。 只见孙承宗目光如炬,一直盯着卢象升,而且腰背挺直,也不用拐杖,虽然还没有行动,但杨陆凯一眼就能看出,孙承宗腿脚灵活,根本就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 “建斗,何须多礼。”孙承宗一开口,中气十足,让杨陆凯更是吃惊,没想到孙承宗的身子骨竟然这么硬朗。 卢象升连忙道:“阁老,阁老还是如此硬朗,下官心中甚是慰藉。” “哈哈哈哈,老夫虽然致仕,但从来没闲着,每日以五禽戏强身健体,虽然是文官出身,但是也略懂一些拳脚本事。”孙承宗哈哈大笑道。 卢象升连忙拱手道:“阁老久在辽东,指挥千军万马,自然是懂拳脚的。” 孙承宗却摆手道:“哎,此言差矣,老夫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跟建斗你比差远了,你是能文能武,一个文官却能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这才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啊。” 卢象升脸色一红,摇头道:“可惜,下官才疏学浅,不能为陛下,为朝廷分忧,以至于建虏肆虐,下官却不能一战荡平。” 孙承宗正要宽慰两句,卢象升抢先道:“阁老,叙旧的事情日后再说,现在有紧急军情,多尔衮集结数万兵马于霸州南下,就跟在下官后面,方才在安州已经打了一仗,我们有些许斩获,但对于建虏主力来说,不值一提,下官领兵过境高阳,恐怕建虏很快就到,请阁老立刻出城暂避,并且派人通知全城百姓,暂且放弃高阳,虽然家园被毁,但是人活着就行,存人失地,尚有一线生机。” 孙承宗的眉头拧到了一起,建虏在京师周边打草谷的消息,他已经于前几天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多尔衮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就要打到高阳了,看来是冲着卢象升来的。 也难怪,虽然致仕,但是孙承宗眼不花耳不聋,对于天下大事也是事事关心,这卢象升在朝廷的遭遇,孙承宗也有所耳闻,他手上的宣大军看起来人数不多,跟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子严重不匹配,只能说杨嗣昌、高起潜这些小人拆了卢象升的台,要不然卢象升此刻应该在京师主持抗清大局,怎么会来到小小的高阳县。 孙承宗毕竟是三朝老臣,而且官居一品,当然对局势把握非常透彻,看卢象升的样子,恐怕是遇到困难了。手上就这么点人马,还是步兵为主,建虏可大部分都是骑兵,两下对比,高下立判,卢象升恐怕很难挡住多尔衮的猛攻。 孙承宗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遇到麻烦了,恐怕是多尔衮追的紧,你要去更有利于自己的地方跟建虏决战,老夫猜,你的目的地是大名府。” 卢象升眼睛猛然瞪大,孙承宗莫非是神人不成,自己的战略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孙承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即道:“去大名府正确,那里是你的老根据地,民心所向,征兵也方便,还有很多退伍的天雄军旧部,武装起来,几乎不用训练,就是一支现成的军队,而且战力不错。建虏入关,主要目的还是抢劫,人口财帛才是他们的目标,时间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所以你背靠大名府拒守,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建虏自己不攻自破。” 卢象升对着孙承宗拱手道:“阁老火眼金睛,下官佩服。” 孙承宗略一思索道:“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嗯?”卢象升一愣,不明白孙承宗的意思。 孙承宗道:“你后面有追兵,你又是步兵居多,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你还没跑到大名府,多尔衮就追上你了,所以老夫要为你争取一两天时间。” “什么,万万不可!”卢象升连忙打断道,孙承宗什么意思他当然听出来了,急忙阻止他。 “不,建斗,你千万不要推脱,老夫不是为你,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社稷,你去了大名府,事情就还有转机,否则一旦你宣大军在路上全军覆没,多尔衮可就真是如入无人之境了,难道还真的去指望杨嗣昌和高起潜这些人吗?”孙承宗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一路,说句大话,能帮你的,除了老夫没有第二个人。多尔衮若是知道老夫在此,一定会先攻打高阳,老夫只要顶住一天,基本上你就能去大名府了。”孙承宗道。 “不行,不行,我怎能让阁老以身犯险,建虏兵强马壮,少说七八万人,而且都是百战精锐,高阳县才多少兵马,根本就挡不住,如果牺牲阁老,也没有挡住建虏,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请阁老立刻转移。”卢象升劝道。 “哼,建斗,你太小看老夫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夫少说也是蓟辽督师,对于清兵的打法熟悉,再说了,我高阳兵马是不多,就一个千总营,一千人马不到,但是这只是你明面上能看到的数字,你看看老夫身后。”孙承宗回头,一指人群道。 卢象升的目光立刻移到后面,孙承宗指着紧跟在后的一群中年人道:“这是孙鉁,这是孙钥,这是孙晗,这是。”孙承宗一个个介绍,原来这些中年人都是他的儿子,再往后是一群年轻人,竟然都是他的孙子,不仅如此,就连不少妇女也在孙承宗身后,这分明就是孙氏家族的男女老少,孙承宗竟然把他们全部带出来了。 “这些人虽然是我的儿子、孙子,但也都是大明的军力,平日里,老夫就让他们学一些拳脚,不说多,当个民团没问题,你天雄军不也是从民团发展来的吗?不仅如此,还有这全城百姓,都有抵御建虏的意志,只要我们同仇敌忾,建虏就奈何老夫不得。”孙承宗对卢象升道。 旋即转身对身后的高阳县军民喊道:“杀奴啊!” “杀奴!杀奴!杀奴!”身后军民一起高呼道,就连城墙上的士兵也挥舞着手中兵器,一起高声怒吼。 卢象升和宣大军全体将士热泪盈眶,这是怎样的爱国情怀,大明有这些忠臣良将,有这些义民,绝不会被建虏打垮。“阁老!阁老!”卢象升瞪着通红的双眼,对孙承宗道。 “速去,不要耽误时间,这里交给老夫,这里是老夫的家乡,于情于理,老夫都不可能离开。”孙承宗对卢象升重重抱拳道。 第95章 决不投降 “阁老!”卢象升唤道。 “建斗!好了,时间紧迫,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当断则断,不断则乱,连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莫要跟老夫在这里磨蹭时间,赶紧走,去大名府召集旧部。”孙承宗推了卢象升一把道。 卢象升无奈,当即双膝跪地,身后众将也是齐齐跪下,孙承宗一愣,“建斗,你这是干什么?” 卢象升道:“阁老,请受我等一拜。”说罢,就要磕头,孙承宗急忙抢前一步,托起卢象升道:“不!建斗,跪天跪地跪陛下跪父母,怎能跪我一个致仕在家的糟老头子,就算是我为大明百姓尽最后一份力,你们走吧。” 孙承宗扶起了卢象升,卢象升心知孙承宗已经打定主意,大明朝廷谁不知道孙承宗的为人,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卢象升眼含热泪,重重抱拳,随即翻身上马,“出发!”他招呼一声,身后众将也是齐齐上马,士兵们重新发动,迈开了脚步。 “建斗!”卢象升正要打马前行,只听孙承宗喊了一声,他连忙回头道:“阁老。” 孙承宗上前几步,来到卢象升马前道:“老夫还有一事相告。” 卢象升严肃道:“阁老请讲。” “若事不可为,可自行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承宗道。 卢象升脸色一变,孙承宗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如此忠君爱国之人竟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孙承宗也看出来了,现在的局势紧迫,卢象升是京师附近唯一一支能打的部队,如果完了,整个北方恐怕就是一盘散沙,难成气候,这是要为大明的军力留下一些火种。 卢象升用力点了点头,“下官记住了。” “蠢货!谁让你擅自出击的,这下好了,打了败仗,简直把我们八旗勇士的脸都丢尽了!”安州城外,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不断传来,旌旗招展、烟尘滚滚,无数骑兵朝着南方不断突进。安州城内的百姓早就逃走了大半,剩下的人在城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全都在院子里烧香拜佛,不住的祷告着什么。 城头的士兵更是满脸惊恐,他们趴在垛口处,紧张地张望着城下的情况,无数的清军从城下掠过,还有人戏谑一般的抽出箭支朝着城头抛射,仿佛是在挑衅一般,但明军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喘,全都龟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 好在,这些八旗兵逗弄了一会,貌似并没有攻城的意思,而是朝着大部队的方向跑去,跟本部集结,放了安州一马。 这倒不是多尔衮心善,而是因为追击卢象升的缘故,他没这个闲工夫在安州县城这么一个小城市浪费时间,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懂,安州回头可以收拾,这么个小城,顶多几百个明军守卫,大炮恐怕都没几门,清军一个甲喇估计就能拿下,但现在,这种没有价值的目标不值得多尔衮多看一眼。 他正在队伍中跟着大军一起前行,就收到了前军战报,说是杜度所部明安达礼跟明军小打一场,损失了数百人马。这让多尔衮一阵懊恼,这还没有正式开打,怎么就损失了几百人马,他连忙传唤杜度和明安达礼。 杜度和明安达礼一到中军,多尔衮的马鞭可就到了,啪的一下直接抽在了明安达礼的身上,杜度立马在边上添油加醋,把责任全都推到了明安达礼这里。明安达礼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本来杜度就是当个前锋军,没想到明安达礼变成了前锋中的前锋,虽然这是杜度的意思,但明安达礼没有拒绝,并且还把这件事当成立功的机会,结果吃了个大亏。 现在多尔衮把气撒在自己身上,明安达礼也没话说,只能翻身下马,噗通一下跪在多尔衮面前道:“殿下恕罪,是奴才办事不力,请再给奴才一个机会。” 杜度也是见好就收,“殿下,这家伙是初犯,不如就饶了他吧。”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以为你自己没有责任?”多尔衮道。 杜度连忙闭上嘴巴,低下了头。“行了,懒得跟你们废话,卢象升现在到哪里了?” 杜度急忙回答道:“卢象升的人马刚刚经过高阳,看样子,是奔着大名府去了,那里是他的根据地,天雄军以前也是在那里组建的,卢象升去那里,顺理成章。” 多尔衮道:“那还废什么话,赶紧追!在卢象升到达大名府之前拦住他。” 明安达礼小声道:“殿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多尔衮都要气笑了,这个明安达礼,果然是个愣头青,“有话说,有屁放。” 明安达礼道:“方才作战之前,奴才打探了一下,这高阳县可是有个重要人物啊。” 多尔衮一挑眉毛,“谁?” “孙承宗!”明安达礼道。 “是他!”多尔衮心中一惊,孙承宗他可太熟悉了,两任辽东督师,算是老对头中的老对头,而且在大明朝廷地位极高,乃是肱股之臣,前些年听闻致仕回家了,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前面的高阳县内。这孙承宗的本事,清廷上下谁没领教过,在辽东提出筑堡压缩策略的就是他。 孙承宗主政辽东期间,因为感受到清军日益强大,明军在军事上可能要吃亏,所以干脆直接变更策略,不打硬仗,就直接筑造城堡,一步步从宁锦防线往前推,不断压缩后金的生存空间,主打就是以防守代替进攻,后来袁崇焕去辽东,也坚持了这个策略,并且还取得了干掉努尔哈赤的战绩,可以说根子就在孙承宗这里,这家伙是爱新觉罗的死仇啊。 但孙承宗的价值还不仅于此,虽然是死仇,但孙承宗本人所蕴含的政治意义极大,如果自己能俘虏孙承宗,对明廷将是巨大打击,反过来对自己的威望将是巨大提升。 多尔衮一时间愣住了,卢象升当然非常重要,打掉卢象升,明军就会失去抵抗能力,可是孙承宗也同样重要,这对自己在清廷地位的提升也有很大作用,袁崇焕是崇祯自己杀的,跟清廷没关系,但是若能拿下孙承宗,把他押回盛京,自己就等于替阿玛报仇了,这是皇太极也没有做到的事情。 杜度和明安达礼见多尔衮发愣,一起小声提醒道:“殿下,殿下。” 多尔衮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身后的阿巴泰仿佛看出了什么,对多尔衮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多尔衮道:“孙承宗,孙承宗在高阳,恐怕本王不能绕开他。” “殿下的意思是?”阿巴泰试探道。 “打高阳,拿下孙承宗,然后再去追卢象升。”多尔衮挥了挥拳头道。 实际上,如果是站在全局的角度,这个战略是有问题的,阿巴泰作为皇太极派给多尔衮的辅助大将,理论上要争取清军利益的最大化,但是阿巴泰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人精,县官不如现管,多尔衮是清军目前的远征军大元帅,是一把手,多尔衮想拿下高阳,摆明了是给自己增加政治资本,如果这时候阿巴泰出言阻止,恐怕多尔衮就会记恨上自己了。 在清廷高层的斗争当中,阿巴泰这种没有王爷身份的人,最好的策略就是作壁上观,谁都不得罪,这时候,自己犯不着触多尔衮的霉头。 “你们有什么意见?”多尔衮环视一圈道。 “卢象升不追了吗?”豪格突然出言道。 “皇阿玛的仇不报了?你皇爷爷的仇不报了?”多尔衮反问道,同时射去一道凌厉的目光。 豪格一下子闭上了嘴巴,这个大帽子他可戴不起,随即话锋一转道:“本王愿意做先锋,攻打高阳。” 豪格这一表态,不管是多尔衮的人还是豪格的人都绝无二话,全都躬身道:“奴才等谨遵睿亲王之命。” “出发,全军攻打高阳,一个时辰拿下。”多尔衮一挥手道。高阳是个小县城,多尔衮倾尽全力发起攻击,估计明军连一个时辰都顶不住,几百明军士兵如何能跟数万八旗军抗衡。众人不敢怠慢,数万大军直扑高阳城。 此刻的高阳城内已经乱成了一团,虽然孙承宗和全体家族成员以及大部分百姓士兵都决心死守高阳城,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最怕死的人不是别人,恰恰是高阳县的父母官,知县老爷雷觉民。 “阁老,阁老,事急从权,您都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在这里跟建虏死拼啊,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就靠一个小小的高阳县,如何能抵挡。”卢象升大军刚走,孙承宗一回城内,雷觉民就带着一群衙役找到了孙承宗。 孙承宗斜睨了他一眼道:“雷知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建虏入关,烧杀抢掠,你身为本地的父母官,身为朝廷命官,不死报效朝廷,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 雷觉民讪讪笑道:“阁老,正因为我是父母官,我才要为高阳百姓着想啊,抵抗建虏,万一他们发狠,屠戮百姓,这是天大的罪过啊。” 孙承宗道:“那你什么意思?” 雷觉民道:“不如跟建虏谈判,只要不抵抗,他们就不杀人,大家相安无事可好?” “幼稚!建虏杀人如麻,一旦开城,只会死得更快,老夫久在辽东,对这帮野人的脾性最是清楚。”孙承宗道。 雷觉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个老家伙,都已经致仕这么多年了,还在这里蹦跶,平日里看他是阁老,自己给他几分薄面,谁不知道他雷觉民背后的靠山是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薛国观。人们都称孙承宗一声阁老,可是孙承宗这个阁老致仕多少年了,人家薛国观薛阁老可是当朝的阁臣,孰轻孰重老百姓还不明白吗? 再说了,他雷觉民关系很硬,他的夫人就是薛国观一个侄女,说起来雷觉民是薛国观的侄女婿,这在一个大家族中也算是比较亲近的关系了,要不然他一个举人,也不能候补到高阳知县的位置上,现在孙承宗要送死,还要拉着自己陪葬,自己才多大,还有大把的前途,听说薛国观过两年可能要出任首辅,皇帝已经在考虑这个事情,如果真的实现了,他雷觉民岂不是水涨船高,什么知县,自己看都不看一眼,搞不好能去京师当大官呢。 总不能现在陪他一个七十五岁的糟老头子死在这破烂的高阳县吧。想到这里,雷觉民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找死就随他去吧,自己可不干。雷觉民掉头就走,孙承宗在后面叫他他也不理睬。 半个时辰之后,高阳县城门大开,雷觉民带着十几个随从竟然打马飞奔而走。知县弃城而逃的消息传到孙承宗那里,孙承宗只能苦笑一下,“早就知道这家伙是鼠辈,果然不错,罢了,他去任他去,我等尽力守城便是。” 随即,孙承宗发动家人带领士兵和百姓上城防守,城内的百姓在孙承宗巨大威望的感召下,全都加入了抵抗清兵的队伍,明军打开仓库,分发铠甲兵器,武装起数千民团,青壮纷纷上城帮助正规军防守,老弱妇孺则在城下搬运弹药、滚木礌石,烧制金汁、制作灰瓶。 城内的郎中也都集中起来,把城里最大的医馆征用,变成临时的伤兵救助营,还有一些县衙的衙役不愿意跟着雷觉民离开的,也都自觉加入了守城的队伍,一时间高阳县城全城上下同仇敌忾,誓死抗击。 孙承宗年纪大了,但依旧保持着赤胆忠心,他端了个凳子,就坐在北城的城楼大门前,有老大人亲自坐镇,众人士气高昂。 孙承宗振臂一呼道:“高阳县的父老乡亲们,老夫就在这里坐着,任他建虏三头六臂,老夫也决不投降!” “决不投降!决不投降!”浪涛一般的呐喊声传来。 第96章 机械大师上 “高将军,想必这时候,大帅已经收到我们发出的消息了。”旅顺城头,两名大将正一前一后负手站在城楼前,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王韬和高盛,东江新军奇袭旅顺,取得了一场大胜,现在旅顺已经完全控制在东江军的手里,战斗结束之后,高盛就立刻派人给大本营送信,这个好消息一定要让大帅赶紧知道。 听见王韬的话,高盛回头道:“王将军,可是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估计金州那边的清兵应该已经知晓情况了,现在不动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实力罢了。” 在攻打旅顺之前,实际上赵成和成玄等人已经做出过判断,皇太极调集大量兵力入关,导致现在清国内部的机动兵力大大削减,如果此时有一支五万人的精兵跨过鸭绿江,直奔盛京,那么大清国就不复存在了,但现实没有如果,赵成手头也没有这样一支大军。 虽然如此,攻击旅顺的行动还是非常顺利的,金州的清兵人数也不多,东江军舰队轰击旅顺的声音在二十里外都能清楚听见,光是听规模,但凡金州的守将有些经验都知道这规模的部队他们惹不起。所以在清军主力回师之前,旅顺是安全的。但东江军的任务并不是到此为止,拿下旅顺,是为了给后面的发展做铺垫。 王韬道:“我明白,拿下旅顺,是成先生三步走战略的第二步,打下旅顺,我们跟陆地才会有一个连接点,这个连接点对我们很重要。” 高盛道:“下一步,我们要派人去山东探查情况,建虏在关内肆虐,但具体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既然旅顺已经拿下,就要发挥作用,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而且,军队的发展还需要我们出把力。” 王韬点点头道:“不如这样,我们即刻派人上陆,探查情况。” “嗯,也好,人不用多,五六个好手就行。”高盛拍了拍王韬的肩膀道。 哗啦哗啦,海浪敲击的声音在很多长久生活在内陆的人看来,会感到非常新奇,但是生活在海边的人对其嗤之以鼻,如果是在海上漂泊的人看来,更是有些让人心烦意乱。 “他娘的,怎么还没到?”登州以北数十里的海域,一艘看起来有些普通的小船正在满帆航行,船上的人不多,从外面看起来只有三人,船头两人,船尾一人,实际上船舱内还有两人,所以加起来实际上是五个人。 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高盛派去山东探路的尖兵,如果从地图上看就会发现,旅顺往南是登州不假,但是并不是一片坦途,而是分布着许多小岛,从旅顺出发,过了老铁山水道,就是庙岛列岛,在东江军和辽东军全盛时期,这些小岛基本上都是明军实际控制。 后来因为东江军和辽东军的衰败,这些岛上的明军全部撤走,虽然明军撤走,可是这些岛屿却没有因此荒废,相反,不少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还有一些有别样心思的人占据了一些岛屿,变成了海盗。只不过这些海盗的装备很差,最多也就是拦截一些过往的商船和民船,对于军船却是毫无办法,毕竟他们的海盗船可没有几门重炮。 有鉴于此,高盛将人员派出之后,通过老铁山水道之前,都是让秦山派出两艘炮舰护送的,海盗远远看见军船,也就不敢靠近了,等到了庙岛西部海域,军船才撤回,单独放一艘小船前往登州。 虽然前半段有军船护送,海盗也都远远绕开,但快登陆的这一段可没有任何掩护,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船头的二人一直在警戒,只有船舱里的人发了个牢骚。 “汪全,你能不能闭上嘴巴,这一路就听你聒噪了,如果你实在是闲得无聊,你可以到船头来站岗,把小李兄弟给换下去。” “队正,我没事,我还能站岗。”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哈哈哈,老郭,你看见了,你手下的兄弟都说话了,我就在这船舱中歇息歇息,到了你叫我就是,这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看久了有些瘆得慌。” “我说,你杀建虏的时候怎么没感觉瘆得慌,看个大海还矫情上了。” 船舱里的人和船头的人斗嘴,剩下几人只好背过身去,不听他们说话,毕竟这两人都是长官,他们可不能随意站队。 不错,这次去山东的不是别人,正是高盛麾下的两个小旗官,郭斌、汪全。不仅如此,还从他们的小旗中各自选出一个机灵的士兵,加上一个驾船技术高超的士兵,共同组成了五人组,前往山东侦查情报。 之所以让这二人承担此次任务,是因为这二人在军队中的名气不小,二人是同一批兵,成为小旗官之后,更是不断比试,谁也不让着谁,都要证明自己是军队中最强的。所以攻打旅顺一战,两个人的小旗表现都很抢眼,这自然引起了高盛等人的关注,既然他们有战斗热情,索性就让他们去执行这个任务。 “你小子,非要跟我练练是不。”船舱的斗篷猛然掀开,一个身穿劲装汉子走出来道,不是汪全还能是谁,船头说话的自然就是郭斌了。别看汪全出身镖局,从小练武,但是在武学界有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郭斌虽然武艺不精,但是力气大,当时征兵的时候就是凭借自己的力气得到了青睐,所以两人真要是比试起来,汪全还真不一定占上风。 不过两人虽然经常斗嘴,但都知道上了战场就是战友,所以平日里也就是比划比划,不过他们两人队中的士兵可是受不了二人,只要一碰面就斗嘴,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郭斌正要还嘴,突然小李指着前方道:“陆地!” 众人立刻顺着小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视线中隐约出现了陆地,虽然只是模糊的一片,但总算是让人放下心来,在大海里飘荡,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迷失方向,如果长时间看不到陆地,人很容易丧失方向感,特别是他们这种小船,放在大海之中比一粒沙子还要渺小。 “奶奶的,终于到了。”汪全搓了搓手道。 “别急,看到陆地是一回事,开过去是另外一回事,光是这个距离,少说几十里呢。”郭斌指了指陆地道。 “我说,老王头,你能不能别磨蹭了,我看你年纪大,给你几分薄面,你还真他娘的不识抬举。” “军爷,建虏入关的消息你不会不知道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打到我们这里,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不聋眼不花,而且还有一肚子的知识,如果能出去,还能报效朝廷啊。” “你啊,就省省吧,你跟着孙元化,闹出这么大乱子,到了我这地方,就别那么多废话了。” 登州王徐寨,这里是登州卫下属一个小所,不仅仅是一个小所,也算是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当然,这里的环境比琼州或者宁古塔这种偏远之地要好一些,毕竟还算是内陆地区,山东在目前环境还不错,除了前些年的登莱之乱以外,没有遇到大的战事,所以民生情况尚可。 对话的二人,一个是看起来已经年过六旬的老者,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小旗官。原来,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原来的辽海监军道王徵,此人在历史上名声不显,那是因为明末涌现出的文臣武将实在是太多了,作为一个辽海监军道,四五品的官员,在明末历史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不过话虽如此,在明末的官场上,王徵不算什么牛人,可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可是不得了,能跟徐光启相媲美,那就是科学家。 不错,王徵字良甫,号了一道人,乃是西安府人士,天启崇祯年间,在北直隶任职,担任广平府推官,后来调去扬州任扬州府推官,最后又去了山东按察司担任了官职。此人从政之后留心经世致用之学,后以算经教授乡里,致力于传授西方学术,并且还是最早的陕西天主教徒。 这么多身份叠加在一起,注定了王徵不可能是个普通人。果然,在山东任上,他碰见了伯乐孙元化,众所周知,孙元化不仅是登莱巡抚,还是西学大家,同样也是天主教徒,在火炮机械方面颇有研究,正好跟王徵能谈的来,所以在孙元化的大力举荐下,王徵担任辽海监军道也就顺理成章了。 王徵早年喜爱古器和机械,出仕之前,还研制过水力、风力和载重机械,并且写成了《新制诸器图说》,后来又跟瑞士传教士邓玉函一起编译了《远西奇器图说》,并于天启年间出版。主要叙述西方古代和文艺复兴时期静力学知识,包括地心说,重心及其求解,求水体积、浮体体积、比重、简单机械及其联合使用等方面的知识。 所以王徵的这些成就被后世科学界誉为南徐北王,说的正是他和徐光启两位西学大家。 但不幸的是,王徵的运气似乎是差了一些,虽然在科学方面很有成就,但是在当官方面实在是不敢恭维,当了辽海监军道之后,没过几年,孔有德这边就生出了登莱之乱,一直照拂他的孙元化被押去京师处斩,王徵作为下官,自然也跑不了,虽然没被杀,但也判了个流放之罪,后来几番运作,虽然没有被流放去琼州、边关等地,但还是判了个在山东登莱做工的刑罚,这就被发配到王徐寨当了一个军器匠。 而那个年轻的军官,正是看守他的总旗官,跟王徵一起的还有上百人,都是犯人,这些人被发配到这里,专门从事给军队制造武器装备的活。但是他一个六十六岁的人,虽然满腹经纶,但是要他动手确实是难为他了,而且对于这些长矛刀枪,在王徵看起来简直就是垃圾,未来打仗如果还是靠这些,恐怕明军再无战胜的可能。 “军爷,哦不,王小旗,你就行行好,让老朽歇歇吧,老朽六十有六,确实干不动了。”王徵哀求道。 “少他娘的废话,今天的任务是十根长矛,你要是削不出十个矛杆,你就别睡了。”总旗官抽出腰间的鞭子,用力在地上摔打了一下。 “该死的!这帮畜牲,他妈的不去前线,在这里欺负老人家。”工坊旁边的草丛之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郭斌等人看见陆地之后,就立刻朝着陆地的方向行驶,小船目标小,而且山东的水师早就在登莱之乱中被孔有德给摧毁了,剩下的船只也被孔有德全部征用,搭载叛军前往大清国,所以此刻的山东,海防约等于零。 小船行驶还算是顺利,靠岸之后,郭斌和汪全商量了一下,留下了驾驶小船的士兵和汪全的手下来照看船只,防止小船被偷走或者破坏,剩下三人直接上岸,深入内陆探查情况。 好巧不巧,他们的落脚点正是王徐寨,而王徐寨的工坊就在海边不远处,这里是个百户所,按照明代卫所的编制,如果是百户所应该有兵员一百一十二人,但是明末如果不吃空饷那反而是不正常了,所以实际上,这王徐寨一共就七八十个士兵,归一个百户管辖。 而这个位于海边的小作坊,由一个小旗官看守,里面的上百犯人每天都要干活,他们生产的刀枪长矛基本上都被运往登莱地区,用于替换官兵的装备。 郭斌、汪全等三人上岸后,正好就碰见了工坊,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暂且潜伏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心想着等天黑再出发,可是没想到就碰见了这一幕,汪全性子急,突然一出声,虽然声音不大,还是被人听见了。 “谁!谁在说话!”小旗官大喊一声道。王徵也是一愣,抬头张望过去。 第97章 机械大师中 小旗官这一声喊,吸引了做工的犯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抬头张望过去,他手下几个士兵闻声赶了过来,一个人开口问道:“头儿,什么情况?” “那边,那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人。”小旗官一指灌木丛道。 “什么人出来!不出来就不要怪老子手里的大刀不客气!”几个明军士兵围了上去,右手已经按在了雁翎刀的刀把上。 这些卫所兵的装备实在是不敢恭维,一个人一柄雁翎刀,要不就是一杆红缨枪,这就算是不错的装备了,至于铠甲,除了小旗官自己是棉甲和钵胄盔装备齐全之外,剩下的士兵要不就是只有破烂的棉甲,要不就是只有一顶破了洞的钵胄盔,总之看起来跟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别。 只能说明末不论是朝廷还是地方,军队之中贪腐盛行,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基层士兵装备破烂,缺少训练,关键还拿不到什么军饷,所以一个个跟乞丐一样并不奇怪。 呼啦一下,草丛发出了一阵声响,众人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小旗官也是咽了咽口水,按理说海边不可能会出现什么猛兽,但是从声响判断,恐怕体型不小,不会真是什么猛兽吧。可惜他们这破地方没有装备火铳,否则用火铳轰击两下,也许能吓退猛兽也说不定。 可是下一刻,小旗官和手下人全都愣住了,因为从草丛里走出来的,分明是三个人,跟自己一样的人,而不是什么猛兽,只是三人都穿着劲装,手中也同样提着兵器,不仅如此,身后还背着火铳。 不错,因为汪全说话被卫所兵察觉之后,郭斌脑子一转,干脆不藏了,朝廷是放弃东江军不假,但这仅限于高级将领和官员知道,下面的大头兵是不清楚的,朝廷也没有宣布东江军是叛军,所以理论上,东江军和各部明军一样,都是朝廷军队的序列,他们虽然是探路,但真要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含糊的,甚至可以直接亮明军牌。 “你们是什么人!”小旗官呵斥道。王徵也站起了身,本能往后退了几步,他倒是听说过,这地方有海盗,不会是海盗登陆,想要抢劫一番吧。 一个明军士兵凑到小旗官面前道:“头儿,该不会是海盗吧,要不然弟兄们一起上,拿了他们去请赏,要不然光靠压榨这些个穷卵蛋,还不知道能搞到几个钱。” 因为克扣军饷的缘故,这些卫所兵过得也不好,特别是他们这些看守犯人的士兵,平日里就更加得不到什么银钱,上官也觉得不就是看守犯人吗,又不是什么累人的活。所以就重点克扣他们的军饷,无奈,这些士兵出去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乱世之中,军队的身份反而比老百姓更加安全,但人总要生活下去,所以就只能在这些犯人身上找补,敲诈勒索他们的钱财。 像王徵这种,陕西人,老家人都在陕西,他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坐牢,自然不会有什么人资助银钱给他,所以每次小旗官敲诈勒索的时候,王徵都拿不出钱财,自然就只能被虐,小旗官也不管他年纪大不大,就是咔咔干活,也不给王徵什么照顾,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你是大明军将,在这里欺负一个老头,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建虏已经入关,你有这个劲,还不如去抵御建虏。”汪全指着小旗官道。 小旗官气急败坏,大骂道:“大胆狂徒,一群海盗还敢在朝廷官兵面前狗叫,来人,都给我拿下,押去登州府请赏!” 小旗官一声令下,七八个士兵立刻铿的一下拔出腰刀,呈扇形围了上去,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且还无甲,这不是送上门的军功吗?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一声暴喝传来,郭斌反手摘下了背上的火铳,直接瞄准了小旗官。汪全等人也不甘落后,同样摘下了火铳,三杆黑黝黝的火铳指着小旗官等人,这气势倒是把众人吓了一跳。 小旗官心里也开始嘀咕,按理说,海盗不应该有这样的气势才对。而一边的王徵却是眼前一亮,作为火器大家,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出了不同的地方。 “这杆火铳,不对,不对啊,为什么没有火绳?”王徵几乎是本能出言道。作为火器大师,对火铳火炮自然是非常熟悉,郭斌的火铳一摘下来,就直接端起来瞄准,这明显违反常理,按理说,除非是战时状态,否则这样背着火铳,下来第一步肯定是点燃火绳,但显然,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进行这一步,这就让王徵异常吃惊,没有火绳,还打个屁。 王徵一说话不要紧,小旗官却是听出味道了,本来他还被火铳吓了一跳,心道这些海盗装备怎么如此豪华,小旗官毕竟是军官,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明显就是官军的鸟铳,这些海盗竟然能搞到官军的鸟铳,还真不简单。可是王徵却说这些火铳没有火绳,没有火绳的火铳,那不就是花架子,根本打不响。 想到这里,小旗官心中大定,不过是吓唬人的玩意罢了,他还能怕了不成。只听小旗官大喝一声道:“他奶奶的,竟然敢用烧火棍吓唬老子,小的们,上!” 砰!一阵白烟飘过,依稀还能看见铳口喷出的火光,谁都没想到,没有火绳的火铳竟然打响了。只见小旗官的脚下腾起了一阵烟尘,郭斌这一铳没有瞄着人打,而是打在了小旗官的脚下,警告他一次。 小旗官蒙了,剩下的士兵也全都蒙了,这是什么情况,这火铳是怎么打响的。王徵却是另一幅表情,他兴奋地喊道:“怎么做到的,告诉老夫,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火器的狂热爱好者是这样的,他丝毫没有想到场上的危险局面,而是专注于这杆火铳。 实际上,在火铳打响的一瞬间,王徵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在孙元化麾下也是见多识广,而且作为西学的传播者,跟西方传教士交流颇多,西方在此之前已经有了簧轮铳,也就是不用火绳,而是用簧轮摩擦火石打火的火铳,但机构极其复杂,一般只应用在手铳当中,直接应用在步铳当中的例子王徵还没见过。 但即便是有,簧轮这么大个机构,王徵距离郭斌等人还不到十步,应当能看见,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铳机部位没有簧轮,但是却有跟火绳铳类似的龙头机构。 “谁还敢靠近!”郭斌虽然没有再次装弹的机会,但他们还剩下两杆火铳,虽然对方有八九个人,但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便若后世一个经典问题,如果你和队友在森林中碰到狮子追你们怎么办,正确答案是,只要你能比你队友跑得快就行了。放在中原,这句话就被浓缩为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对方只能打两发铳弹,但很明显,这个距离上,谁冲谁死,那就要看看谁的头比较铁,敢上去接铳弹了。 所以两杆火铳形成了足够的威慑效果,双方一时间形成了对峙的态势,但郭斌他们知道,如果继续这么拖下去,时间对他们不利,如果对方搬救兵,可就危险了。 汪全立刻瞄准小旗官道:“老子数到三,你和你的人立刻滚蛋,否则,你要想把我们留下,你也得先变成一具尸体。”说完,汪全不仅不退,还往前上了一步,就快把火铳顶到小旗官的胸膛上了。 关键是,火铳是一种远距离打击的武器,小旗官也明白,即便他现在转身逃跑,也不可能快得过铳弹,但看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这家伙恐怕真的敢开火。 小旗官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汪全却不管他,“一!” “头儿,头儿,咱们怎么办。”一个士兵双股战栗,小心翼翼问小旗官道。 “二!”汪全提高了声音,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说不定手指一抖就扣动了扳机。小李则将火铳左右横扫,意思是让周围的明军不要轻举妄动,而郭斌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在小李的掩护下装弹,只见他的动作非常熟练,装弹的速度很快。 王徵却被郭斌的动作完全吸引,他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装弹速度,别说是海盗,就算是神机营的士兵都不可能有这样熟练的动作,而且此人拿出来的铳弹跟明军使用的铳弹完全不一样,这家伙的铳弹貌似是整体的,没有单独装填的步骤。 郭斌每进行一个动作,王徵心中就是一阵,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每一个动作都和王徵的认知格格不入。 郭斌装好了铳弹,汪全也同时喊道:“三!” “好汉!好汉!别冲动,别冲动!”小旗官怂了,他根本无法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做出拼命的判断。因为搭上的是他自己的性命,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自己来这里看守犯人,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是绝对安全,不用上前线跟建虏拼命,说起来还算是个不错的差事,自己犯不着跟这些亡命徒玩命。 “撤!我们撤!”小旗官招呼身边的几个士兵道。 士兵们见小旗官下令,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拼命了,他们扭头就跑,小旗官也跟着他们一起撤退,很快,这些人就消失在郭斌他们的视野中。 汪全道:“他们跑是跑了,但是他们肯定去找救兵了,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我们还有任务呢。” 郭斌低头思考了一下,立刻道:“这样,把犯人放了,他们只要一跑,肯定会吸引援兵的注意力,就算是一百多头猪,让他们抓,还得抓一天,更何况是一百多个犯人。这样就能拖延一些时间了,足够我们撤退。” 汪全竖起大拇指道:“高!” “行了,你们不用傻站着了,也别管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只要知道一件事,就是你们自由了,可以走了!”郭斌对着犯人们喊道。 幸福来得太突然,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就自由了?他们这就把守军给赶走了?三个人对阵八九个人一点不虚,还把他们吓跑了,简直是天神下凡。 很多犯人对郭斌三人拱手道:“多谢壮士!”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一片感谢的声音响起,随即这些犯人也不啰嗦,一个个掉头就跑,引入了灌木丛之中,只剩下王徵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郭斌道:“老人家,快走吧,晚了守军肯定去搬救兵了,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徵却摇摇头道:“这位壮士,能不能把你的火铳给我看看。” 郭斌一愣,这老头还真是搞笑,给他跑他不跑,反而要看看自己的火铳,这老头要干什么? 王徵见对方非常警觉,立刻道:“哦,这位壮士,老夫没有恶意,说实话,老夫是王徵,可能你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老夫对火器研究颇有心得,方才见你们的火铳竟然不用火绳就能打响,老夫着实好奇,想看看是什么原理。” 汪全脑子转得快,此人对火器研究颇有心得,莫非是个老火器匠人?要知道,赵成在耽罗岛早就颁布了命令,要广纳天下英才,特别是火器军备方面的人才,只要他们能去耽罗岛给东江新军做贡献,赵成一律照单全收。 “老人家,我们可以给你看看,但你只能看,不能摸。”汪全道。 “也好,也好。”王徵点了点头,汪全立刻把自己的火铳凑了上去,王徵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缩,喃喃道:“这,这是,自生火铳?还是燧发打火,了不起,了不起啊。” 汪全和郭斌对视一眼,能有这番见解,恐怕就不是一个老火器工匠能说出的话了。“怎么,您老人家知道这火铳的原理?” 第98章 机械大师下 王徵道:“实不相瞒,当初孙元化孙大人还在世的时候,我就跟他讨论过这种自生火铳的制造方案,如果能实现,并且保证我大明将士全部换装,那么未来,什么流贼,什么建虏,都不在话下,老夫不是吹西洋人厉害,而是西洋人改进的火铳火炮确实已经超越了大明的火器性能,不对的地方我们要舍弃,对的地方我们要学习才是。” 虽然郭斌和汪全在新军中的地位并不高,不过是个小旗官,但是这个老头侃侃而谈,而且谈吐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就算是傻子,恐怕也知道这个老头大有来头。 王徵见二人愣神,立刻道:“二位壮士,你们还没跟老夫说说你们的身份呢,还有这杆火铳是怎么来的,要说你们是海盗,老夫万万不信,老夫在监军道的官职上天天跟军队打交道,这么看,恐怕你们是行伍出身吧。” 两人对视一眼,按理说他们的身份应该尽量保密,可是这时候,汪全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这个老人家对火器有如此研究,若是能去耽罗岛,哪怕是给工坊建言献策,恐怕大帅都会异常欣喜,既然如此,恐怕要对老人家坦诚相待了。 汪全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军牌,递了过去。王徵见到军牌,大吃一惊,“东江军?毛文龙,哦不,沈总兵的人?” “你认识沈总兵?”汪全接话道。 “当然,老夫乃是辽海监军道王徵,如何不认得沈总兵。他怎么样了,还在皮岛吗?”王徵连忙问道。也难怪他不知道东江军的情况,朝廷放弃东江军之后,东江军跟内陆基本上失去了联系,而且旅顺等地方被清军占领之后,东江军跟山东的联系基本断绝。王徵又被关押在这里,除了建虏入侵这种天大的消息能知晓之外,其他的消息基本上是一概不知,东江军这种孤悬海外的队伍,王徵要是能知道详细情况那才有鬼了。 郭斌神色有些暗淡道:“沈总兵已经阵亡了。” “什么,沈总兵他!”王徵一个踉跄,幸亏是扶住了旁边的凳子,这才没有摔倒,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那你们?”王徵追问道。 汪全对郭斌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王徵拱手道:“老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来话长,总之,目前东江军已经占领了很多地方,包括原先的旅顺,我们也正是从旅顺前来,现在东江军的大帅叫赵成,东江军在赵大帅的带领下,已经重建,皮岛依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短短几句话,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王徵的脑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怎样消化这些话,汪全上前一步道:“老先生对火器有如此见解,想必是大才,若是老先生不嫌弃,可以去东江军那里看看,我们的火器工坊一应俱全,这些火铳也是从工坊中生产出来的,不仅如此,还有很多新式武器。” “还有很多新式武器?”王徵一愣,随即反问道。 “不错,赵大帅自己就研发出了几种新式武器,并且已经在作战中应用,把建虏打得哭爹叫娘。”汪全补充道。 “这,这。没想到,没想到啊,你们这位赵大帅,还是个奇人。”王徵面色有些泛红,神色中充满了激动,也难怪,这些年他在这里太压抑了,满腹的才学没办法施展,这是对一个科学家最大的折磨。 其实有时候,我们也能理解一些后世科学家的选择,一些才高八斗的科学家,离开自己的祖国,前往发达国家进行深造,很多时候,真不是他们不爱国,而是本国没有试验条件,或者本国的物质条件不能满足研发的需要,只有去更发达的地方,拿到更先进的原料或者更好的条件才能将自己的理论变成现实。 显然,王徵也是这样,作为西学大家,在大明这片传统的土壤上,他很难发挥更大作用,并且还因为官身的原因被关押了这么多年,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现在听闻东江军竟然发展成了这个样子,要是不去看看,恐怕会遗憾终生。 王徵掏出了胸前的十字架,用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字,然后祷告道:“万能的主啊,感谢您保佑我,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能接触到最新的火器,阿门。” “这,您是天主教徒?”郭斌惊道。 “嗯?你们也知道天主教?”这回轮到王徵震惊了,方才他看过军牌了,这两人不过是东江军的小旗官,就算是东江军现在厉害,但是小旗官这个级别并不算是什么高级军官,怎么看样子,这两人好像对天主教也很熟悉,这种低级军官怎么会接触到什么天主教? “不是知道,我们军中也有天主教信徒,大帅的幕僚小西曼乔先生就是天主教徒。”郭斌道。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小西曼乔在耽罗岛主政,赵成不在的时候,很多政务都交给小西曼乔打理,成玄来了之后,他们共同管理耽罗岛不假,但是赵成知道,小西曼乔日后还有大用,按照成玄的三步走战略,最后一步就是要拿下九州这个主基地,这里有粮食,有银矿,还有较为发达的造船工业,简直就是风水宝地,拿下九州,小西曼乔必须要出大力气才行。 所以小西曼乔在耽罗岛的出镜率也非常高,他经常在军中和民间办事,所以不少军官和百姓都认识他,大家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也就把小西曼乔的事情传了个八九不离十。就说郭斌自己,在训练的时候,小西曼乔曾经带着不少民众抬着粮食来劳军,所以郭斌还真的跟小西曼乔打过照面。 但是恐怕郭斌和汪全都不知道,小西曼乔在天主教徒中的地位,特别是在东亚天主教徒中的地位,不说神人,但也差不多了。 果然,就听见王徵一声惊呼,“谁?小西曼乔?” 郭斌和汪全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引起王徵这么大反应,只听王徵喊道:“天哪,小西先生竟然在你们那里,你们知道吗?那可是第一个去侍奉教皇的人,主啊,您真是展示了神迹,竟然让我有机会见到小西主教一面。” 还别说,小西曼乔侍奉教皇的这段经历在东亚的天主教徒眼中已经是神迹了,王徵作为虔诚的信徒,竟然能见到小西主教,这是多大的荣耀。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二位,二位,能不能想想办法,老夫,哦不,我想去东江军的领地跟小西主教见上一面,哪怕就一面。对了,我是陕西人,老家还有宅子和田地,如果二位不嫌弃,我可以写个字据,把田地宅子都给你们。” 汪全苦笑了一下,陕西,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就算是写了字据又能怎么样,自己还能跋涉千里去陕西生活不成? 见汪全表情怪异,王徵这才意识到问题,可他被关押在这里,身无分文,哪里去凑钱财给这两个东江军军官呢? “老先生,不用这么麻烦了,小李,你带老先生先回去,告诉留守的老王,让他把老先生先带去大船上,然后再回来接应我们,记住,老先生的安全极其重要,务必用性命保护他的周全,否则,大帅一定会雷霆震怒。”汪全拉过小李道。 小李点点头,就算是不知道情况,方才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也知道这个老先生对东江军很重要,他抱拳道:“请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把老先生安全护送到位。” 汪全对王徵道:“怎么样,老先生,请吧,百闻不如一见,还是去实地看一看的好。” “那你们?”王徵又道。 “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就不奉陪了。”郭斌拱拱手道。 随即,小李带着王徵先撤,郭斌和汪全在库房中找到了两副破烂的棉甲换上,又大概打扮了一下,并且将火铳用黑布包裹起来,这才隐入了树林之中,就他们这身打扮,除非是仔细盘查,否则,普通明军根本发现不了问题,因为东江军本来也就是明军序列,大家理论上是一家人。 就在王徵被送上小船的时候,北直隶广平府,卢象升的军队越过了广平城,来到了大名府魏县以北的地区,再往前深入十里,就进入大名府境内了。卢象升深吸了一口气,下令军队一鼓作气进入大名府,这里是他执政多年的地方,崇祯初年他领兵入卫京师之后,便从大名府知府的位子上离开,然后南征北战,一晃已经快十年过去了。 得益于孙承宗大公无私,在后面拖住了清兵,卢象升的军队经过急行军,安然无恙到达了魏县。沿途的百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卢象升的旗帜之后,那是奔走相告,场面十分热烈。 以至于卢象升的军队还没到大名府,光是在魏县,就已经被闻风而动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们虽然自己生活条件也不好,但是也拿出自己的米面鸡蛋,来到官道外侧,想要把手上的粮食献给卢象升。 “是卢大人,卢大人回来了,卢大人回来了!”百姓们欢呼着,随着军队奔跑着。 “卢大人来了,我们就有救了,建虏不是卢大人的对手。”百姓们说道。 “卢大人,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馒头,吃点吧,吃点吧。”又有人在官道边喊道。 卢象升激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自己离开了这么多年,这些百姓竟然还记得自己。他不住地向周围抱拳道:“多谢诸位,多谢诸位父老乡亲,多谢,多谢了。” 杨陆凯和李源翔倒是比较淡定,他们跟随卢象升多年,尤其杨陆凯本身就是大名府人士,自然知道卢象升在任上的功绩,这些老百姓都是发自内心爱戴卢象升,只能说,卢象升在父母官任上真正做到了父母二字。 但是这种场面对于杨国柱和虎大威已经上万从宣大边关赶来的将士来说,就非常新鲜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军民关系竟然还能如此和谐,大家都听说过箪食壶浆、喜迎王师之类的话,但那些不是从说书人口中就是从市井传闻中听说而来的,从来没有人真正感受过这样的场面,而且以大明军队的尿性,除了少数军纪严明的部队之外,很多部队都是兵匪不分,常年遭到老百姓记恨,所以士兵们不敢奢望老百姓箪食壶浆,能不骂娘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这种观念在这里得到了颠覆,卢象升一到,还就真的出现了这种场面。前面一个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冲过来道:“督师!督师!大名府,大名府那边,人山人海,得知督师来大名府,好像全城的百姓都出来迎接了。” 塘马上气不接下气,卢象升却长叹一声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大名府百姓。”说到这里,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军到达大名府郊区,人山人海的气氛已经被推向了顶峰,大名府本来人口就比较稠密,而且建虏和流贼都没打到这里,所以百姓也都还没逃走,光是大名府和周边几个县城,就有十几二十万人口,府城里面就有不下十万人,得知卢象升领兵前来的消息,几乎是全城出动,来迎接卢象升。 “大人,可把你盼来了。”人群之中,一队官员奔向了卢象升,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卢象升走之后的继任者方本和方知府,他原来是卢象升的副手,卢象升走后,朝廷便提拔他为大名知府,但是他在任上本本分分,从来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基本上还是沿着卢象升定下的路线在走。 “老方!”故人相见,卢象升也是格外欣喜,立刻翻身下马。 “大人,你瘦了!”方本和道,卢象升的事情他当然听说了,自然也为他打抱不平,可是他人微言轻,也没什么办法改变。 第99章 天雄军上 卢象升听见方本和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摆摆手道:“哪里,倒是你,我走后你还要接着造福一方百姓,这肩上的担子重啊。” 方本和立刻拱手道:“下官哪里能跟督师相比,督师在宣大也是劳苦功高,大明的北方防线,有督师很大功劳啊。” 卢象升道:“莫要说这些,莫要说这些了。” 虽然方本和有意先岔开话题,跟卢象升叙叙旧,但方本和不是傻子,现在建虏入关,卢象升被崇祯皇帝委任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但是看他身边,这一万多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样子,哪有节制天下兵马的人身边就一万多人的。 而且,士兵们一个个都风尘仆仆,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凝固成黑褐色,方本和多少也是一个知府,在大明文官体系中算是中上等了,如果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或者说连这点预感都没有的话,他就别混了。 方本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督师,这次突然领兵到来,有些仓促,所以下官这接待工作还没完全做好,还请督师和将士们海涵,再给我们几个时辰,到了晚上,一定全部准备妥当。” 卢象升看了看方本和,他这分明是话中有话,但不管方本和是不是试探,该说的他还是要说,“老方,不用那么麻烦了,今日来得确实非常仓促,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陛下让我领兵抵御建虏,但是这实际情况跟我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如今我手下就这么多人马,在雄县跟建虏已经拼杀一场,现在多尔衮领着主力来找我决战,我军军械粮草物资全都不足,走投无路之下,这才想着来大名府借粮。” 实际上卢象升刚到,方本和就已经基本猜出来了,如果不是遇到困难,督师怎么可能主动来大名府,如果从地图上看,整个北直隶的行政区划范围内,大名府是最南端的一个城市,距离京师还真的有些远,卢象升领兵主要目的肯定是保卫京师,来到大名府确实有些南辕北辙了。 听卢象升说完,方本和面露愠色,“督师,是不是杨嗣昌使坏,还有那个监军高起潜,朝廷重用阉人,本就是不对,当年陛下也是靠着铲除阉党,才收服人心,怎么现在又开始用阉人了,我看这个高起潜,就不是什么好鸟。” 对于杨嗣昌和卢象升政见不合的事情,方本和自然也是有所耳闻,还有高起潜这些个太监监军,作为文官,本能的对这些人就排斥,如今卢象升身边就剩下这么点人马,除了这些人掣肘之外,方本和根本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事已至此,就不谈这些了。”卢象升叹息一声道。 “督师,你等着,我高低参他们一本。”方本和一拍大腿道。 卢象升道:“当务之急是御敌,先不要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方本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拱手道:“督师息怒,是下官考虑不周。”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督师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放心,大名府的老百姓一定不会让督师失望。” 卢象升道:“我军大约在一万三四千人上下,自身携带的粮草只够十日之用,这次多尔衮的主力绝少不过六万,兵力悬殊,我要采取守势,尽量拖延时间,如果有可能,请凑足一月之用的粮食。另外,军中有不少伤员,携带不便,不如就留在大名府休养,还有,我当初在的时候,复兴马政,如果可以的话,那个。” 说到这里,卢象升有些愣神,望着人山人海的大名府百姓,这些都是他曾经管理的百姓,现在自己一回来就要这要那,岂不是给他们增加了极大负担,要知道,大名府也不是什么有钱的地方,自己这么一搞,百姓们又要勒紧裤腰带了。 不等卢象升说完,方本和立刻道:“放心,请大人务必放心,粮草物资全都齐备着呢,我一定给您凑足了,还有大名府的府库也全部打开,我就做一回主,事急从权,不请示朝廷了,大名府所有的军马、驮马还有武器装备,全部任由督师调动,再说了,督师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有临机专断之权,还有御赐尚方宝剑,有这些,我怕什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不仅如此,我也愿意跟随督师去战场,哪怕就做个参军,帮督师打理后勤也是好的。” “老方,你。”卢象升有些哽咽,患难见人心,没想到,在官员中最支持自己的还是这些老部下。 杨陆凯心直口快,没等卢象升回话,在旁边道:“还有兵,方大人,我们缺少兵员。” “放肆!”卢象升一声断喝,打断了杨陆凯的话,如果说,在来的路上,卢象升还动了征兵的心思的话,在提出这么多要求之后,再看看这些朴实的民众,卢象升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情,杨将军,就算督师不说,我心里也明白,这大名府本就是督师建设起来的,天雄军也是督师建立起来的人,别的不说,我天雄军退下来的将士,只要还能动的,督师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归队。”方本和笑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一阵骚动,这消息立刻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大家看到卢象升本来就很激动,特别是原来天雄军的老兵,很多人都往前挤,希望能多看看卢象升,现在,卢象升有这个要求,众人的血性一下子被激发起来。 只见一个跟卢象升差不多大的中年人站出来喝道:“督师,您还记得我吗?” 卢象升一愣,有些惊喜道:“你是,铁柱?” 那中年人抱拳道:“督师,卑职天雄军督标营第三总旗总旗官王铁柱,参见督师!” 卢象升连忙走了过去,紧接着就看到了一根拐杖,他想起来了,他完全想起来了,王铁柱当年确实是他督标营的部下,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杀敌英勇,原先就是个普通士兵,斩杀数名建虏北虏,所以才升级成为总旗,本来卢象升当年还想把他升为百户的,结果在一次战斗中,他的小腿受了伤,就退役了。 当时督标营有数百人,往来更替也很频繁,卢象升毕竟是高官,不可能面面俱到,对于一个总旗的退役,他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关心,没想到铁柱竟然直接回去了,身体留下了残疾,恐怕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看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服,卢象升虎目一红,“铁柱,是本督没把事情做好,这些年你受苦了。” 算起来,王铁柱受伤也五六年了,他是最早一批天雄军老兵,崇祯初年的时候就跟在卢象升身边,如果能像杨陆凯这样一直跟着卢象升,只要不死,估计高低是个游击将军了。 王铁柱立刻道:“督师,没关系,退役的时候上官照顾,给了不少银钱,省省也够花了,只是卑职不想就这么一辈子成为一个废人,卑职还想跟着督师打仗。” 卢象升看看他的拐杖,“可是,你的腿。” 王铁柱擦了擦眼角快要滴出来的泪水,咧开嘴笑道:“督师,您还不知道吧,我是骑兵,战马就是我的腿,受伤之后,回到大名府,我也没闲着,一直在苦练骑术,现在我不需要左小腿,只要上马的时候把马镫和左腿栓在一起,我光是凭借右腿和手就能控马,只要不下地,我跟平常的骑兵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能做得更好。督师,你带上我吧,我还跟你打建虏。” 王铁柱话音刚落,身后一下子闪现几十个老兵,“卑职天雄军第二千总营小旗官刘大刚,请求归队。” “卑职天雄军第二千总营士兵钱二毛请求归队。” “卑职天雄军第三千总营总旗官李黑子请求归队。” “卑职。” “卑职。” 一个个声音响起,这些手上退伍或者因其他各种原因退伍的天雄军老兵全部站了出来,一个个跟卢象升抱拳见礼,纷纷请求归队。 跟在卢象升身后的杨国柱和虎大威彻底愣住了,没想到此地民风竟然如此,怪不得天雄军在卢象升的带领下能称为天下第一强军,光是这些壮士,看起来就很能打,有卢象升这个主心骨在,军心士气估计也是一流的。 杨国柱叹道:“燕赵大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诸位,诸位,我卢象升拜谢了,但是此战异常凶险,诸位已经退伍回乡多年,你们已经为国为朝廷做出了贡献,便若王铁柱这样,身上的伤就是你们的军功章,所以你们多休息休息吧,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我卢象升心领了。”卢象升道。 王铁柱、刘大刚等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群铁打的汉子捧腹大笑,就连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也没看懂是怎么回事。 虎大威问道:“怎么,你们觉得督师说的不对?” “不,军门,督师说的对,此战异常凶险,可是我要说,不凶险的话,还要我们天雄军干什么,我们天雄军的兵,打的就是绝户仗,狗日的建虏三天两头来找不痛快,我刘大刚好叫他们看看,我这手中的大刀能砍几个狗头!”刘大刚说道,言语中顾盼自雄。 虎大威心中一惊,暗叹道:“真壮士也!” 王铁柱挥拳道:“弟兄们,跟着督师,跟他狗日的干!” “杀奴!杀奴!杀奴!”数百名天雄军老兵振臂高呼,随即这股气氛蔓延到民众之中,然后卢象升带来的宣大军也深受鼓舞,数万人一起举起手大喊道:“杀奴!杀奴!杀奴!” 阵阵大风卷起漫天尘土,但是丝毫抵挡不住在场所有军民的士气,方本和趁机道:“督师,军心民心可用,就让我们祝您一臂之力,抵抗建虏。” 在这种情况下,卢象升再也无法拒绝,他泪流满面,团团抱拳道:“多谢,多谢。” 方本和的办事效率很高,再加上军民支持,果然,到了傍晚,接风的伙食就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卢象升下令不得扰民,所以军队根本没有进城,直接就在城外扎营,方本和索性让百姓们把做好的食物直接送进了军营。 不仅如此,大名府几乎是彻夜不眠,从官员到百姓,都在准备物资。妇女们缝衣服、纳鞋底,青壮们帮助运送粮食,催动战马。就连小孩子也都没闲着,帮着大人们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全城百姓当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天雄军的老兵,王铁柱、刘大刚这群人是老兵代表不错,但是实际上生活在大名府的天雄军远远不止数百人,本来天雄军就是以宗族乡亲组建起来的队伍,只要一个人回去一喊,很有可能会喊来数人或者十数人,果然,卢象升到达之后,消息迅速传播,一些没有生活在城内,而是生活在大名府乡下或者县城里的士兵也自备干粮,自己过来参战。 到了第二日傍晚,前来汇合的天雄军老兵越来越多,卢象升稍稍估计一下,竟然有三四千人,不仅如此,因为当年天雄军组建的时候,得益于卢象升的马政,队伍里有一半都是骑兵,现在这些老兵过来,少说有一两千人是骑兵出身,等于卢象升的骑兵力量一下子翻了倍,这怎能不让他欣喜。 方本和组织大量青壮民夫,将大名府的火铳火炮等火器全部收集起来,将城墙上的城防炮拆下来运到城下,木匠连夜赶制木轮和底座,让这些火炮可以随着大军机动。 到了第三日早晨,卢象升望着眼前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军,不禁热泪盈眶,方本和两夜未眠,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来到卢象升面前,从背上卸下了一个包袱,郑重地递给了卢象升。 第100章 天雄军下 卢象升先是一愣,随即道:“我真的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 方本和道:“督师不允许我跟着您上战场,说我是这里的父母官,这种时候不能离开岗位,下官听进去了,但这件东西,下官一直珍藏,请督师务必收下,这不是我的个人物品,这是整个天雄军的财富。” 卢象升一脸疑惑,随即打开了包裹,下一刻,他愣在当场,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这,这是,这是。” 旁边的杨陆凯将包裹里的东西接过来,呼啦一下展开,白底黑字镶着金边,虽然有许多破洞,还有战火熏烤的痕迹和早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迹,但杨陆凯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这是,这是我天雄军的战旗,第一面战旗!” 这就是卢象升激动的原因,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这面旗帜留在大名府之后,方本和竟然把它保管的这么好,跟留下的时候一样。 虎大威立刻道:“拿竹竿来。”一个士兵立刻小跑着取来了一根竹竿,虎大威和杨国柱两人亲自合力将旗帜给套在了竹竿上,然后虎大威拿住旗杆,左右用力挥舞了两下,大笑道:“哈哈,督师,别看上面全是洞,这么看起来还颇有几分肃杀之气,估计建虏看到这大旗,也得愣住。” 卢象升看了看迎风飘扬的大旗,忽然道:“我天雄军,不退!” “天雄军,不退!天雄军,不退!天雄军,不退!”杨陆凯带头高呼,在场一万八千将士一起振臂高呼,士气达到了巅峰,就在城外将士们高呼的时候,忽然,一骑快马从远处冲了过来,虎大威立刻派手下人上前拦截,几个骑兵冲上去,发现竟然是一个年轻人趴在马背上,肩头还插着一支断了的羽箭,显然是受了伤。 骑兵立刻上前接应,几人把年轻人带到了卢象升和众将身边,只见杨陆凯咦了一声,这年轻人虽然双目紧闭,但是杨陆凯好像在哪里见过,“督师,这人好生眼熟。” 卢象升正要吩咐旁人拿些水来,只见那年轻人悠悠转醒,“咳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咳嗽过后,这才看清了周围的人,全部都穿着大明的军服,年轻人松了口气,总算是遇到明军了,再看中间一人,非常眼熟,年轻人问道:“可是卢大人当面。” 卢象升一愣,“你认识我?” 杨陆凯好像回想起了什么,“督师,这人我们前几天见过,当时这个年轻人就在孙阁老身后。” “你是孙阁老的家人,快说,孙阁老怎么样了?”卢象升连忙问道。 年轻人见真的是卢象升,随即嚎啕大哭道:“督师,督师,我是孙之洁,阁老是我祖父,您走之后,祖父带着全家老小和全城军民一起守城,果然不出祖父所料,多尔衮得知祖父在城里,调集全部主力围城攻击,高阳就是个小县城,根本抵挡不住这样强度的攻打,祖父已经尽力了,但是也没坚持到三天,城破了。” “什么?阁老呢,阁老怎么样?”卢象升心急如焚,当日孙承宗跟他说要留下来断后,他就知道凶险万分,只是万万没想到多尔衮不仅攻打高阳,还调动全部主力攻打高阳,如此看来,凶多吉少啊。 “祖父,祖父他,城破之后,宁死不屈,自缢而死,我的父亲和叔伯兄弟,除了在外做官的大伯和几个哥哥以及小弟之外,剩下的全部战死,全家老少死难九成。呜呜呜。”孙之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卢象升和众将却是呆立当场,没想到多尔衮这个畜生竟然逼死了孙承宗。 “他妈的,畜生!”杨国柱起身骂道。 虎大威也是暴怒,“狗日的建虏,一群狗娘养的东西!” 孙之洁道:“督师,为祖父报仇啊,报仇啊。” “妈的,杀建虏,报仇!”杨陆凯起身,挥舞了一下拳头道。“报仇!报仇!”士兵们呐喊起来,不仅如此,就连卢象升也加入了人群,他的双目通红,咬牙切齿跟士兵们一起高喊着报仇的口号。 孙承宗不仅仅是国之栋梁,更是辽东局势的奠基者,如果不是朝廷不给力,如果能一直沿着孙承宗的方针走下去,恐怕现在建虏就没有这种局面了。不仅如此,孙承宗也算是卢象升的半个老师了,从崇祯初年京师大战,卢象升崭露头角开始,孙承宗就一直帮助他成长,特别是在兵部尚书和蓟辽督师任上,给了卢象升极大支援,并且在战术战略层面也给了卢象升不少指导,可以说,卢象升的天雄军能在建虏面前占据上风,也有孙承宗的功劳。 可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竟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是以七十五岁高龄死在了跟建虏作战的战场上,一个赋闲在家的老人,建虏都不放过,这已经不是野蛮人能形容了,这就是牲口。 卢象升吩咐杨陆凯将孙之洁抬下去救治,随即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大吼一声道:“出发,迎战建虏。” 杨陆凯手持天雄军的战旗,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经过加强之后,目前卢象升手下的宣大军和天雄军合体大约有一万八千人,其中一万一千人是宣大军,四千多人是天雄军老兵归队组成,还有两千多人是卢象升的督标营人马,现在也全部划入了天雄军序列。 经过整补,目前卢象升军中有骑兵四千人,在得到大名府的支援之后,士兵们基本上是铠甲兵器齐备,不仅如此,火炮还增加到近百门,其中有数门红夷大炮,这是卢象升能拿得出手的远程火力。其余火炮也有驮马和骡子驴子等牲畜进行拖拽,军队的机动性提高不少。 环顾一万八千大军,卢象升有了一些底气。这些天,方本和等人忙着对军队进行整补,卢象升自己也没闲着,作为最高指挥官,卢象升要考虑战术问题,大名府地形平坦不说,距离京师太远,自己如果在大名府守城,不能对建虏起到迟滞作用,如果多尔衮真的留下一支骑兵看着自己,然后大军绕过大名府杀入河南、山东境内,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就像当年的袁崇焕一样,皇帝希望你在关外截住建虏,结果你竟然没守住,把建虏放进来,然后自己带着关宁军来京师城下决战,你就是打的再漂亮,皇帝和朝廷还有百姓会怎么想?所以最后袁崇焕的结局大家也都知道了,卢象升可不能重蹈覆辙。 在大名府决战,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卢象升要主动寻找对方主力,逼迫多尔衮集中力量跟天雄军打,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缓京师和其他地方的压力。这个决战地点不能太远也不能离京师太近,要给多尔衮时刻造成后方压力,让他如芒刺在背才行。 卢象升研究了两天,还真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那就是巨鹿,巨鹿县背靠大泽,卢象升在北直隶当官的时候,去过巨鹿,知道这里的地形不错,背靠大泽,形成了背水一战的态势,特别是大泽边上的贾庄,那就是个天然的小高地,只要守住贾庄,清军又不可能从背后袭击,就只能从正面强攻,明军的防守难度会降低很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卢象升在巨鹿作战,以皇帝的性格,一旦知道清军在巨鹿和明军鏖战,势必要催促其他各路人马攻击清军背后,只要杨嗣昌和高起潜或者其他什么将领心中只要还有一点点家国观念,指挥大军在关键时候给清军背后来上雷霆一击,就算不能灭了多尔衮,至少也能让他知难而退。 而且高起潜手上的兵马战斗力还算可以,如果京师能调出一部分骑兵进行支援,威胁多尔衮后方,那基本上这一仗就成了。卢象升明白,多尔衮的主要任务是抢劫,在巨鹿跟他耗肯定是耽误时间,而且一旦损失大了,抢劫的任务就完不成了,有钱挣没命花的事情,估计建虏和北虏都不会干,所以自己要方本和支援一个月粮食,只要他能在贾庄坚守一个月,多尔衮自己就退兵了。 想到这里,卢象升有了不少信心,大军朝着巨鹿稳步前进,卢象升心中也有了底,将士们为孙承宗和死难百姓复仇的欲望高涨,军心可用。 就在卢象升出发去巨鹿的时候,高阳这边,多尔衮也在打扫战场。满城的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因为孙承宗带领军民拼死抵抗,多尔衮和豪格气愤不已,下令城破之后不封刀,整个高阳成为了人间地狱,不仅如此,烧杀抢掠结束之后,还一把火把高阳给烧了,还把高阳的城墙全部拆除,直接夷为平地,除非是明廷重建,否则从此刻开始,高阳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但多尔衮还是不满意,“混账!孙承宗这个老东西,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得知孙承宗自杀身亡的消息,多尔衮勃然大怒,本来他还准备抓活的,要知道,他要是能把孙承宗给抓住,然后押赴盛京,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并且活着的孙承宗象征意义巨大。 现在孙承宗死了,把他的尸体带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再加上路途遥远,古代又没有什么冷藏的手段,带着一具尸体长途行军没有意义,所以多尔衮才很气恼。 “殿下,也没关系,反正孙承宗也死了,消息传回去,明廷肯定惊慌失措,毕竟孙承宗这老家伙在明廷的分量极重,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不用管了,倒是卢象升,在孙承宗的掩护下逃走了,如果我们不能干掉他们,将会是个大麻烦。”多尔衮话音刚落,阿巴泰就出言道。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其实大家也不是完全赞同打高阳这件事,只不过因为多尔衮的威压在此,他们不得不表示支持罢了,好在最后结果没问题,即便是报告给皇太极,取得这么大胜利,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多尔衮沉声道:“这家伙也跑不远,几天时间,我们用骑兵追,一定能追得上。” 正当阿巴泰还要再说话的时候,忽然,帐外传来一个声音,“殿下,殿下,我们的骑兵发现了卢象升踪迹。” 多尔衮一拍大腿起身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们在哪?” 原来,攻打高阳归攻打高阳,基本的战场巡查还是要做的,清军在围攻高阳的同时,还在外围派出了不少塘马,查探四处的情报,卢象升回大名府补充兵员,然后掉头北上,自然不可能逃过斥候的眼睛,所以得到消息的清军斥候急忙回来禀报。 “殿下,卢象升似乎在大名府补充了人员和粮草,现在北上,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过来。”斥候躬身道。 “太好了,这卢象升是不是知道孙承宗的死讯,失心疯了,本王不去找他,他还主动来找本王,那好,集结人马,决战!”多尔衮一摆手,召集众将走出了大帐。 清军在各路将领的带领下,立刻集结起来,经过一夜休整,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南下,朝着卢象升的方向迎头杀去,不仅如此,多尔衮还调集大量斥候,不断查探卢象升的军情,对于这一点,卢象升的明军也没办法,清军的斥候战力不俗,双方斥候的小规模接战基本上是互有胜负,卢象升做不到完全遮蔽战场,隐匿行踪。 两日后,卢象升的军队到达了巨鹿贾庄,贾庄的民众早就已经跑的差不多了,现在留在庄子里的都是不愿意走的老人,卢象升也没什么好方法转移他们,只能将他们集中安置在庄子的祠堂里。然后将空置的民房全部占用,作为指挥部。 明军主力就不在庄子里住了,庄子这么小也容纳不了一万八千人,大军在庄子外面扎营,严阵以待。 第101章 死战上 “诸位,战端一开,建虏必定全力以赴,多尔衮不会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所以,我们一上来的压力就会非常大,按照原先的布置,杨国柱在右,虎大威在左,本督居中指挥,骑兵放在阵后,作为反突击力量。”贾庄的一间大院中,一张大桌子摆在院子中间,卢象升等一干军将围拢在一起,商量着最后的布防。 实际上,贾庄的地形并不宽敞,一万八千军队基本上就把贾庄和其周围的地段全部囊括了,甚至略显拥挤。卢象升之所以决定将骑兵放在后方,就是深知多尔衮麾下火器部队的威力,建虏已经不是萨尔浒之战之前那个只会弓马骑射的冷兵器军队了,现在的清军,火器使用几乎跟明军不相上下,甚至因为高机动性加成,往往能取得局部优势。 比如这次,清军的大小火炮数量至少是明军的两倍,根本不用想,多尔衮上来肯定是一阵猛轰,如果把骑兵放在前面,会遭受无谓的损失,卢象升就是要修筑工事,先抵挡敌军的第一波炮击,然后再借助工事进行反击。 经过加强之后,目前卢象升麾下的军队还是可圈可点,骑兵四千,大小火炮一百多门,经过方本和支援之后,火铳兵也有上千人,而且装备了一水的鸟铳,虽然是七拼八凑得来,但是鸟铳的战斗力可比单眼铳和三眼铳强多了。 剩下的步兵当中,刀牌手、长枪手、弓箭手一应俱全,不仅如此,卢象升过境数城,还收集了不少震天雷和发射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支撑一场大战。 “报,建虏前锋距离贾庄不足二十里,夜不收已与敌军交战多次,互有伤亡。”正当卢象升排兵布阵的时候,一名背上插着小旗的报信兵冲了进来。 卢象升的眉头一拧,问杨陆凯道:“工事怎么样了?” 到达贾庄之后,一直是杨陆凯和李源翔一起负责工事的建造,实际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工事,首先是利用贾庄的建筑物,用沙包进行修缮,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堡垒,到了最后时刻,卢象升还要利用贾庄的建筑跟建虏进行巷战。 在外围,卢象升将随行的辎重大车连接起来,变成了一道车墙,这是宣大军常用的打法,特别是在草原作战的时候,因为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大车往往能成为步兵唯一的掩护,所以将这些大车首尾连接起来变成一个围城,或者是依托地形拉成一个横排,就能作为临时工事。 再到最外层,卢象升下令连夜打造了许多木制拒马,这玩意虽然不起眼,但是对付建虏的骑兵还是很有效果的,要不就是用火炮全部摧毁,要不就是用人力全部移除,不管如何,成本都不低。不仅如此,还挖了陷马坑以及布置了铁蒺藜,卢象升将火炮布置在车阵的后方,利用车阵将火炮掩护起来,等建虏的炮击过后,再拉出来射击对方冲击部队。 杨陆凯抱拳道:“督师,工事已经全部齐备。”卢象升点了点头,吩咐李源翔将地图收起,然后走到一边拿起了自己的六瓣铁尖盔,戴在头上,系上了绳子,对众人道:“点兵,迎战!” 明军的准备从整体上来看还算比较充分,再加上宣大军和天雄军这种部队在明军序列中属于精锐,军事素养很高,卢象升一声令下,各部将领立即归位,指挥属下军队前往指定位置布防。几乎是明军刚刚进入阵地,远处就传来了轰隆轰隆的震动声,杨国柱等人面色一变,常年在关外作战的老将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不好,这分明是无数骑兵奔驰的声音。 呜!震耳欲聋的海螺号从远方响起,滚滚烟尘腾空而起,卢象升急忙展开千里镜看去,只见远处先是出现了几个黑点,紧接着形成一道黑线,然后又变成一个平面,如同黑色的洪水一般,无数骑兵展现在明军士兵的视野中。杨国柱看了看周围的宣大军士兵,说实在话,宣大军成立这么多年,还没有跟这么大规模的清军打过阵地战,八旗的总兵力他们也都知晓,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精锐骑兵同时出现,别是他们把整个八旗的骑兵全都拉过来了。 要说士兵们一点都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卢象升同样回头打量了一下天雄军的老兵,虽然没有从老兵的脸上看到害怕的神情,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老兵也被建虏的规模震惊了。 实际上,当年皇太极第一次领兵入关,阵仗就很大,但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天下兵马勤王,京师兵马在孙阁老带领下全部出动不说,袁崇焕的关宁军,杨国柱的宣大军,满桂的边军还有各部勤王军都在京师城下,从总兵力来看甚至比皇太极的人马还要多,所以当时的明军一点不虚。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光是从表面上,这次的清军就是明军的三四倍,实际战力的差距究竟是多少,卢象升也拿不准,只能静观其变。 无数的马队在呼啸奔来,战马嘶鸣的声音异常嘈杂,清军骑兵在各个将领的带领下一股股汇集过来,旌旗招展,刀枪林立,隔着数里就已经散发出了强大的杀气。 确实,这一波清军刚刚拿下了高阳城,灭了孙承宗全家,并且三日不封刀,在高阳城内宣泄了一番,此刻正是士气极为高涨的时候,大有一鼓作气灭了卢象升的气势。大军汇集完毕,一杆白色的大纛旗立在了大军中间,上面的盘龙张牙舞爪,仿佛就要从旗帜上飞出来。随着大纛旗不断前移,清军骑兵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杀死了孙承宗的多尔衮,现在在出征部队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多尔衮回头看看自己的战将,心中充满了信心,他压了压手,清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只能听见大风吹动战旗的猎猎声。多尔衮展开自己手中的千里镜,看了看对面的明军阵地,显然,卢象升抢先一步来到贾庄,是占据了较为有利的地形。 贾庄的坡度明显高于清军所在位置,可以看出,这场作战基本上是仰攻,但只要攻上去,跟明军搅在一起,清军就能以人数优势和骑兵优势碾压对方,这么看,难度应该不大,多尔衮心中已有计较,卢象升威名在外,他本人能给明军带来很高的士气加成,既然这样,要先打掉明军的士气才行。 “杜度,炮兵准备得怎么样了?”多尔衮回头问道。 上一回杜度当前锋,打得很不好,但毕竟是爱新觉罗的家人,多尔衮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所以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领炮兵对明军阵地进行轰击,这活没什么危险性,很适合给杜度挣点面子。 杜度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炮兵已经准备完毕,除了路上损坏和前面战损的火炮之外,算上我们从各地明军手中缴获的大小火炮,此次可以用于作战的一共有二百四十余门,其中有上百门重炮,包含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 多尔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都是杀手锏,先来一波狠的,杀杀卢象升的威风再说。 “看见那些拒马了吗,摧毁它们。覆盖明军阵地前沿,让他们尝尝我大清火炮的厉害。”多尔衮一指卢象升的阵地道。 明军主力主要隐藏在车阵的后方,两翼的军队也伏低身姿,偃旗息鼓,保持低调。卢象升特意将天雄军的战旗收起,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震慑一下建虏。 见明军阵地没什么动静,豪格轻蔑道:“一群缩头乌龟,根本没有我们大清勇士的勇气。” 多尔衮讥讽道:“既然如此,你怎么打不赢一群缩头乌龟?” 豪格一愣,随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多尔衮说话,果然是一点面子都不留,豪格后面的军将脸色也都不好看,但是当着多尔衮的面,谁都不敢发作,哪怕是豪格本人,也只能忍气吞声,谁叫他吃了败仗呢,人家说的也没错。 这一仗,豪格急于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他,偏师的所有军将都准备在贾庄这一仗洗刷自己的耻辱,杀死卢象升。 “开炮!”多尔衮一声令下,早就已经在阵前布置好的火炮立刻发威,朝着明军阵地倾斜弹药,双方隔着二里地,正是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最舒服的射程,多尔衮的命令一到,杜度这边就大吼一声道:“殿下有令,开炮!” 轰轰轰,就像是过年放的鞭炮那样,一字排开的上百门重炮依次发出了怒吼,无数炮弹高速出膛,在巨大的后坐力作用下,火炮猛然向后一退,火光和白烟在一瞬间笼罩了清军的发射阵地。 随之而来的,是空中无数带着炽热白烟的黑点划过优美的弧线,朝着明军阵地急速坠落,这小黑点在明军士兵眼中不断放大,最终直直扎入了明军阵地。 “伏低!伏低!捂住耳朵!”卢象升和军将们一起吼道。明军士兵训练有素,在主将的命令下,伏低身体,捂住耳朵,趴在地上。 彼时,火炮炮弹的威力没有那么大,特别是实心弹,主要还是依靠巨大的动能撞击来进行杀伤,不像后世的火炮,动不动就搞出一个足球场的冲击波,哪怕是你趴在地上,也会被震碎内脏而死。这时候防炮的手段就是趴在地上,只要不是被直接打中,基本上没事。 轰隆轰隆,实心弹命中工事的声音不断发出,明军士兵眼睁睁看着不少拒马直接飞上了天空,还有的拒马被正面打击,直接变成了一堆碎片。红夷大炮的威力,边军将士们可太熟悉了,毕竟是来自西方的神器,当年还取得了打死老奴酋的战绩,怪不得皇太极费尽心思也要拥有红夷大炮,这执念不是一般的深。只见炮弹掀起了大片尘土,摧毁了不少拒马,甚至有的炮弹还滚进了第二道防线,重创了不少大车,幸亏是卢象升命人在大车后面堆放了沙袋,否则,炮弹就该击中后面的明军将士了。 不过即便如此,明军也不是零伤亡,毕竟炮弹不长眼,在动能消失之前,炮弹可以一直在地上跳跃前进,一些倒霉的明军士兵因为没有隐蔽好,被炮弹命中,死伤一片。惨叫声立刻在明军阵地中响起,哪怕不是命中关键部位,哪怕只是击中四肢,都会带飞一整个手臂和大腿,三斤以上炮子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不要说红夷大炮动不动就能发射十斤的实心弹。 “都稳住,不要乱,这就是多尔衮的三板斧,给他抡完了就好了。”卢象升鼓励身边的将士们道。贾庄内部,天雄军的战马狂躁不安,虽然重炮在阵前二里之外,距离贾庄核心地带还有四里,炮弹基本上够不着他们,但是这隆隆的炮声和炮弹落地的巨大声响还是惊动了天雄军的战马,这些马匹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有些紧张的心情,都是不住地打着响鼻,用四蹄摩擦着地面。 “怎么,刚子,你小子多年不上战场,怂了?”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突然一个打趣声传来,正是王铁柱,刘大刚此刻正和他站在一起,手中紧握着自己战马的缰绳,王铁柱见刘大刚额头微微见汗,立刻笑道。 “滚蛋,你他娘的,谁怂了,当年我在边关砍他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刘大刚道。 见这家伙嘴上不饶人,王铁柱看了看自己的马刀和插在马袋中的三眼铳道:“说什么都是假的,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待会打起来,看看谁干掉的建虏多。” “一言为定。”经过王铁柱这么一打岔,刘大刚心中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他摸了摸自己镶嵌了铁钉的三眼铳,点头道。 第102章 死战中 整整一个半时辰过去,为了达成最大摧毁效果,这一次多尔衮毫不吝惜弹药,传令全军除了留下万余马队警戒之外,剩下的人全部下马休息,士兵们席地而坐,战马则趴在地上,他们吃了干粮喝着水,不断补充体力,但是火炮却一刻不停。 直到所有重炮的炮管打得通红,哪怕是往上面浇水也丝毫不起作用的时候,杜度终于忍不住来到多尔衮身前道:“殿下,我们的火炮不能再打了。” 不用杜度来禀报,多尔衮也看见了手下士兵们不断往重炮上浇水的场面,那腾起的阵阵白烟和发出的滋啦声预示着火炮的炮膛已经撑到了极限。 多尔衮摆了摆手,示意杜度下去,杜度很知趣地退下,多尔衮随即回头问众将道:“炮击结束,本王看卢象升的阵地也被打得差不多了,现在哪位勇士愿意打头阵,看看卢象升的残兵究竟是什么货色?” 话音刚落,两员大将闪身而出,“奴才愿往!” 众人定睛一看,这两人一个是明安达礼,一个是费雅思哈,多尔衮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还真是有点意思,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人,一个是豪格的人,而且两人在和卢象升交手的过程中都吃了败仗,两人同时出列的意思很明显,肯定要在这次攻击之中找回场子。 从内心来说,多尔衮是不反对的,这两人代表了清军当中的两股势力,让他们比试一下也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费雅思哈如果出击,带领的是两黄旗的人马,因为资源倾斜的缘故,上三旗在霸气序列中侵占了太多的好处,这导致下五旗的人十分不满。 这一点多尔衮作为正白旗旗主,当然知道,不过基本上下五旗的不满主要来自两黄旗,他的正白旗虽然是上三旗,但弟弟多铎的镶白旗也在下五旗序列中,说起来,多尔衮跟下五旗是同盟军,所以如果这一次明安达礼能正常发挥,打出比费雅思哈好的水平,那么无疑会让上三旗啪啪打脸,尤其是打了皇太极父子的脸。 不过多尔衮也不是傻子,自己的火炮在这里轰击了半天,对方阵地却是一点动静没有,如果是其他明军,多尔衮可以认为这些明军已经士气全无,无力抵抗了,但是对手可是卢阎王,以卢象升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认输,这明显是憋着坏呢,就等着他炮击结束,然后领兵冲锋,多尔衮已经能想象到,卢象升在阵地后方肯定架设了火炮,等着自己上钩呢。 不过没关系,趁着自己火炮散热的功夫,正好派人冲一阵,来看看卢象升的火力究竟有多强。 多尔衮话锋一转道:“我满洲八旗的勇士果然是厉害,不过我倒是想知道,难道蒙古八旗的勇士就没有这个胆量吗?” 听起来这好像是激将法,但实际上,多尔衮这是摆明了让蒙古八旗的人先上去送死。两名蒙古八旗的大将恩格图和图尔克的脸色非常难看,这分明是点他们呢,但是多尔衮是睿亲王,又是主帅,如果他们不应战,回去多尔衮添油加醋给皇太极汇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作为蒙古八旗,实际上这些将领已经有了当炮灰的觉悟,恩格图和图尔克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奴才请战。” 多尔衮哈哈大笑,指着两名蒙古将领对众人道:“看看,你们都看看,本王刚才说什么来着,本王收回刚才的话,蒙古勇士的勇气丝毫不逊色于满洲八旗。”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恩格图和图尔克不上也不行了,他们回头看向自己阵中,只见两名勇士闪身而出道:“奴才愿意打先锋。” 众人一看,正是蒙古八旗中有名的勇士,来自科尔沁部的扬科勒和来自乃蛮部的蒙术,这两人都是千夫长,后来变成蒙古八旗之后,千夫长便自动升级成了甲喇章京,两人麾下各自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显然战斗力在蒙古八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两人出列,多尔衮立刻拍手道:“好!果然是勇士,既然这样,本王给你们讨个彩头,谁打得好,谁就获得本王自掏腰包,奖赏的五百两黄金。” 多尔衮拿出这个彩头,蒙古勇士这边一阵欢呼雀跃,随即两人立刻领兵出击。一左一右带领着三千勇士做好准备,等待着多尔衮的命令。三千蒙古军胯下的战马不安地躁动着,仿佛已经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战争气息。 不知道是火炮发射的硝烟味道,还是马蹄溅起的尘土味道,或者是死亡的味道,两人在队伍的最前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锁定了猎物一般,充满了嗜血的气息。 两个甲喇并排在一起,虽然属于不同的部落,但那是曾经的事情,现在他们都是蒙古八旗的一员,抛开部落之争,现在他们是铁杆盟友。 蒙术一指前方残存的拒马道:“那就是明国人的第一个防线,我们比试比试,看看谁能率先突破明人的防线。”扬科勒点点头道:“没问题。” 他们言语间充满了豪迈之气,让身后的三千勇士勇气倍增,两人丝毫没有对危险的恐惧和紧张,作为领兵大将,谁都知道,不管是什么战斗,打第一阵的永远是最危险的,但他们就像是谈论赛马一样轻松,这样的表现瞬间感染了蒙古骑兵,他们铿的一声抽出马刀,大吼道:“长生天保佑我们!” “杀尼堪!杀尼堪!杀尼堪!”满蒙数万大军爆发出呐喊。 多尔衮点点头,看来出击的时机到了,他低声道:“出击!” “殿下有令,进攻!”早有传令兵将多尔衮的命令传递下去。呜!沉闷的海螺号再次响起,声音摄人心魄,“跟我杀!” 三千蒙古士兵跟在二人后面喊杀着打马冲了出去,数万人的大阵松动了一下,从远处看去,一个黑色的小方块从大阵中分裂出来,向前奔驰而去。 “督师,蒙古人动了!”明军这边,杨陆凯注意到了清军的变化,实际上也不用杨陆凯提醒,在这个距离上,数千人的调动根本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卢象升叹息了一声,“多尔衮这家伙果然还是谨慎,这么点人马摆明了就是来试探的,我们不打还不行,但一打,就会暴露火力,恐怕双方的炮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卢象升下令道:“炮手准备,对方就来了两三千人,我们争取吃掉他们。杨陆凯,去贾庄,挑两千天雄军老兵前来助战,听我号令就出击。”杨陆凯眼前一亮,这可是个大功劳,他立刻抱拳道:“得令!” 明军炮手立刻开始准备,火炮撤去了伪装,车阵分开,炮口从大车的队列中伸了出来,双方间隔不过二里,既然多尔衮的炮兵能够得着明军,那么卢象升的炮兵其实也能够得着清军,只不过卢象升炮少,所以想把敌军放近了打,提高命中率,最好保证每一发炮弹都能杀伤敌人,距离越远,炮弹弹着点偏差就越大的道理,卢象升当然是明白的。 所以,天雄军一开始的设定就是等敌军前锋进入一里左右位置的时候,再开炮,这样哪怕是中型佛郎机都能取得战果。 扬科勒和蒙术一左一右,带着两个甲喇分别出击,三千人的人数本来就不多,更要分开行动,他们当然也知道明军有火器,这时候对付火器的最好办法就是把阵型尽量散开,这样可以抵消一部分炮弹和铳弹的杀伤力,三千人本来就是为了试探,阵型在这里显得并不那么重要。 “放!”随着骑兵进入一里左右的范围,没有悬念的,明军炮手立刻开炮,他们早就标定好了诸元,几乎是一瞬间大将军炮和红夷大炮相继发威,中型佛朗机也是跃跃欲试,五斤到两斤不等的炮子从炮口射出,炽热的炮弹旋转着打入了两千骑兵的阵中,噼里啪啦的瘆人声音响起,那是人体骨骼和战马骨骼折断的声音,为了取得良好的射击效果,卢象升特地创新了射击模式,天雄军的火炮是交错射击,先打一轮实心弹,再打一轮开花弹。交替射击的效果非常好。 战马的悲鸣声不断响起,蒙古骑兵被瞬间打翻了上百人,胯下的战马被实心弹打得骨断筋折,惨叫着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尚未落地的骑士很快就被身后的同伴给踩成了肉泥,扬科勒和蒙术紧紧地藏身在马腹之下,他们使出了倒挂的绝技,对方根本看不见马上有人。自然也就会忽略他们这边,以为那是无主的战马。 身后几个骑兵也想仿照他们,来上一个倒挂金钩,可是几个骑兵估计是技术没有他们精湛,刚刚想要翻身到马腹下,结果不幸脱手,整个人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被战马的四蹄踩过,当场将肋骨踩得全部折断,口喷鲜血而亡。侥幸未死的骑士发出厉声的惨叫,但是很快被轰隆轰隆的马蹄声掩盖。 实心弹刚刚打过,紧接着,骇人的炮声又是响起,天雄军的炮手虽然跟赵成麾下的东江新军射速不能比,但是比起其他各地的明军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射速了,又一轮开花弹落在了阵中,轰轰轰,随着炮弹的爆炸,无数的破片飞溅,阵中腾起阵阵血雾,很多人身上一瞬间冒出大量血洞,离爆炸点近的士兵干脆连人带马被炸成了碎肉。 这些开花弹是方本和从大名府仓库中提供的绝杀利器,虽然大明此时很多地方军也装备了开花弹,但是因为手工工艺的原因,很多开花弹只能碎裂成几瓣,甚至有的开花弹干脆只能炸成两瓣,效果并不好。 而得益于方本和的心细,每次在接受朝廷军械局物资的时候,他都经过仔细的筛选,尽量将质量不错的装备保留下来,加上天雄军的老传统,对待武器装备一定要精心保养,所以方本和提供的这一批炮弹和发射药,质量很高,爆炸之后往往能形成十几片甚至更多的破片,这对蒙古骑兵的杀伤无疑是巨大的。 “霰弹准备!”“霰弹准备!”在最靠前的火炮阵地当中,正是天雄军军中的近战火炮,中间的是中型佛朗机炮兵阵地,后面是远程火炮。 随着军官的命令声响起,小型佛朗机子母炮和虎蹲炮当中都装填好了霰弹,他们可以覆盖一百步到两百步的距离,而进入百步之后那就是火铳的天下了。 “放!”军官们一声令下,炮手们立刻点燃了小型火炮的引线,后世军中有这么一句话,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那是因为新兵初上战场,搞不清楚状况,炮声隆隆的响声巨大,自然会让新兵的心理崩溃,但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不一样,火炮除非是密集轰击,要不然造成的杀伤效果其实还没有机枪好,一个是面杀伤,一个是点杀伤,被有经验的机枪手盯上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而放在明末的战场上,老兵和新兵截然不同的是,老兵怕的是霰弹,因为冲到数百步的距离上,霰弹的轰击会造成非常巨大的伤亡,而普通的炮弹哪怕是开花弹也做不到覆盖面这么广。 所以当蒙古骑兵冲到一里的距离之后,很多老兵下意识地伏低了身姿,因为他们知道,可怕的霰弹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果然,就在他们做出战术动作之后,无数的散炮子铺天盖地的袭来,本来在实心弹和开花弹的打击下,三千骑兵不过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但是在拇指粗的霰弹的打击下,冲进两百步范围内的士兵几乎被打空,不管是人是马,都是浑身窟窿的哀嚎倒地,最前面的人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饶是蒙术躲在马腹下,可是密集的霰弹还是洞穿了战马。 第103章 死战下 扬科勒在蒙术的左边,距离并不远,他就是眼睁睁看着拇指粗的弹丸穿过了战马的身体,同时也穿过了蒙术的身体,在蒙术的背后炸开一朵巨大的血花。扬科勒知道,这种弹丸进去是个小孔,出来就是碗大个疤,蒙术这次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活不成了。 果然,战马唏律律一声惨叫,蒙术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掀起一片烟尘,紧接着就是无数骑兵来不及避让,从蒙术倒下的位置踩踏了过去,扬科勒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跟蒙术的较量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问题是,蒙术先走一步,自己又能撑多久。 扬科勒分明看见,明军炮兵又在刷膛了,正在再次装填,那些火炮是从车阵里面出来的,怪不得他们的炮击没有起到良好效果,原来这些火炮都躲起来了。 “啊!”忽然,扬科勒周围惨叫声一片,他下意识看去,头皮瞬间发麻,搞了半天,肉眼可见的拒马虽然被全部摧毁,但是地下还有好多陷马坑和铁蒺藜,这些可都是对付骑兵的大杀器,体积小但杀伤力可不小,战马踩到上面,直接就废了,骑兵被扔下来也没好果子吃。 果然,前面的数百名骑兵齐刷刷栽倒,战马在地上翻滚,就像是蠕动的蛆虫一般,骑士们有的被甩飞出去,有的被压在战马的尸体下方,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混账东西,竟然躲在后面,怪不得我们没毁掉这些火炮,传本王的命令,加速冷却重炮,轻型炮压上去,抵近射击。”多尔衮端着千里镜下令道。 “嗻!”杜度立刻应声,随即一挥手,轻型火炮开始前压。明军开火虽然威力不小,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炮兵阵地的位置,这一次,多尔衮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明安达礼、费雅思哈!” “奴才在!” “你们的机会来了,第二阵,压上去,顺着蒙古人的路线,给本王打开突破口!” “席特库、鄂硕、谭泰!” “奴才在!”几人道。 “你们打第三阵,注意一下,看到两翼的战旗没有,左边是山西军,山西军战斗力偏弱,你们带领本部人马强突山西军,击溃他们!突破口就在左翼!”多尔衮有条不紊下达命令,身后的恩格图和图尔克差点咬碎了牙齿,敢情让自己的草原马队送死,给满洲八旗创造机会啊,可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多尔衮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图尔克、恩格图,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奴才不敢!”两人齐齐躬身道。 “哼,量你们也没这个胆子,这样,右翼的杨国柱交给你们,你们跟宣府打交道多,缠住他们,不要让他们支援其他明军即可。”多尔衮指了指杨国柱的战旗道。这个任务压力还算小,仅仅是缠住对方,恩格图和图尔克对视一眼,这种功劳,不要白不要,“奴才多谢殿下。” 多尔衮又看了看豪格,还没张嘴,豪格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睿亲王,这攻打中军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带伊拜、陈泰、超哈尔一起突击,拿下中军,一雪前耻!”豪格大吼一声道。多尔衮已经排兵布阵到这个份上,豪格再没有表示那就说不过去了。 “好!肃亲王勇气可嘉,中军就交给你了,本王在这里等着你胜利的好消息,我将会提供全部火力掩护你,李率泰!”多尔衮道。 李率泰早就摩拳擦掌了,作为汉军,想要在清廷当中有一席之地,那就必须比蒙古八旗更加卖力才行,况且这一次多尔衮征集主力作战,李率泰当仁不让成为了火器主力,他带领的汉军除了要操纵火炮之外,还有两个甲喇的火铳部队跟随行动。 多尔衮特地分出了不少驮马给李率泰,这些驮马一方面能拉火炮,一方面也能搭载步兵,就像是后世拿破仑的龙骑兵那样,就是骑马的火铳兵,以马匹机动,到地方下了马结阵作战。以前清军战马不多,不能这么干,可是皇太极建立大清国之后,拿下了高丽,整合了草原,获得了大量的战马,多尔衮领兵入关之后通过不断缴获,又搞到了不少畜力,这为火铳兵机动提供了条件。 李率泰听见多尔衮叫他,立刻出列道:“奴才在。” “你的火铳兵跟在肃亲王后面,一起突破中军,明国人一直以为自己的火器领先于我大清,今天就让他们领教一下我大清天兵的威力。” “嗻!”李率泰躬身领命,立刻调集了三千火铳兵,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他们手中的火铳,一部分缴获自明军,一部分自制,总体来说,在佟养性等人的严格监督下,清军打造的火绳铳性能不比明军神机营装备的火绳铳差,甚至部分可能略胜一筹,这只能证明,只要不贪墨,只要用心打造,武器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明军装备的武器之所以出现那么多残次品,跟军中贪墨几乎是百分百的关系,谁经手都要抹点油,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打胜仗? 安排停当,多尔衮随即举起了千里镜观察战况,前面的蒙古骑兵已经遭到重创,两个甲喇的兵力,现在能动的估计不到一半,不过没关系,这些本来就是炮灰,只要能把卢象升的炮兵阵地全部查探出来,他们死的就值了。 “大清勇士们,杀啊!”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大吼一声,又是两个甲喇的兵力冲了出去,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八旗,其带来的恐怖威压比草原骑兵要强得多。 汉兵们推着火炮,在杜度和督战队的催促下,疯狂前进,那边的重炮炮手更是将早就准备好的水不断浇在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的炮管上,总算是将火炮给冷却了下来。 “瞄准明国人的炮兵,再放!”轰轰轰,清军这边百炮齐发,进入射程的中近程火炮也全部发威,两百多门大炮交替发射,天空中一时间弹丸密布,大量的炮弹砸向了明军阵地。 “小心!避炮!”李源翔话音未落,轰隆轰隆,炮弹带着呜呜的怪叫声砸在了明军阵地上,大量的大车被打得粉身碎骨,旁边的火炮和炮兵同样受到了打击,“啊!啊!啊!”惨叫声不断传来,周围的明军被炸倒了一片。 轰隆,一个发射药桶不幸被一发三斤炮子直接命中,发生了剧烈爆炸,旁边的明军炮手瞬间消失,火炮也被炸翻在地,不仅如此,重达数百斤的炮管直接横着飞了出去,就像是守城的滚木一般,扫倒了一片明军,这些士兵的血肉之躯哪里禁得住这么重炮管的重击,一个个骨断筋折,鲜血狂喷着倒飞了出去。 正当李源翔拼命带人抢救伤员的时候,只听见清军大阵那边喊杀震天,又是无数骑兵冲了出来,隐隐看去,好像还分成了几个波次。 李源翔大喊道:“督师,建虏这是下血本了!” 卢象升用手紧握着千里镜的镜筒,关节都捏得发白,多尔衮上来搞出这么大阵仗,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 借着炮火的掩护,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的三千人马眼看着就踩着草原骑兵的尸体冲了上来,明安达礼眼睛都放光了,前面的陷阱基本上被草原骑兵给试探完了,自己只要沿着草原人的尸体冲上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危险。 费雅思哈也是如是想,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嗷哈!”如同狩猎的野狼一般,三千满洲骑兵张牙舞爪,张弓搭箭就冲了上来。 嗖嗖嗖,一轮刺箭抛射,密集的箭雨几乎将太阳遮蔽,明军们躲在大车后面,刀牌手向着斜上方举起盾牌,尽量将自己的身形和身后的同伴隐藏在盾牌的下面。 叮叮当当,刺箭射中掩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咔嚓一声,一个刀牌手的大木盾直接被刺箭贯穿,箭头几乎要顶到他的眼睛上,士兵的瞳孔猛然一缩,随即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这支箭如果力道再大一些,恐怕就要穿透他手中的盾牌了,后果他不敢想。 “勇士们,冲上去,冲啊!”明安达礼狂吼着,如同野蛮人一般,指挥着骑兵冲锋。 “跃过去,跳过明军的车阵!”费雅思哈大喊着,满洲八旗的控马技术都很不错,士兵们得到命令,立刻加快速度,全速冲刺,当冲到车阵边缘的时候,明军的火炮还没有装填完毕,这是个好机会。 “拉缰绳!跳过去!”士兵们猛拉缰绳,战马猛地扬起了前蹄,后蹄发力蹬踏,直接飞马跳过了车阵。 “哈哈哈,干得好!”阵后的多尔衮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禁叫出声来,什么卢阎王,在绝对优势兵力和大清天兵的天威面前,他什么也不是。 至少五百多前锋骑兵跳过了车阵,扬科勒的人马还在车阵前打转,他也看见满洲八旗的前锋部队跳进了车阵当中,有两红旗的骑兵,也有两黄旗的骑兵,按理说,骑兵已经突入阵中,恐怕车阵解体就在眼前了,可是料想之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扬科勒和身边的蒙古骑兵似乎都听见了车阵当中发号施令的声音。 “预备!放!”原来,卢象升早有预料,实际上,如果那时候有飞机,从天空中俯瞰明军阵地,就会发现,卢象升虽然将炮兵和大车组成的车墙安排在一起,但是车墙后面却有一片空地,也就是明军步兵和车墙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似乎是早就料到对方要派骑兵越过车墙,卢象升将一千鸟铳兵安排在这个位置,就等着对方的骑兵越过来。 卢象升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在数百名满洲骑兵战马落地的同时,怒吼着亲自下达了命令。 “放!”军官们大声重复着开火的指令,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一千杆鸟铳对准跃过车阵的满洲骑兵猛烈释放,士兵们从容扣下了扳机,一千颗弹丸飞也似地射了出去。在如此近距离上,骑兵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噗噗噗,铳弹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数百骑兵腾起了一片血雾,他们连人带马被火铳命中,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就倒在血泊之中,明军还不算完,手持开元弓的上千弓箭手跟上去就是一轮齐射。 确实,开元弓跟清弓比起来,效果自然是差了一大截,但那是在远距离上,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内,开元弓跟清弓的杀伤力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即便这些清军都装备了棉甲,也挡不住如此近距离的一轮齐射。 一片弓弦松动的嗡嗡声传来,让人牙酸,上千支羽箭笔直射向了残存的清兵,只是这一轮火铳、弓箭齐射,跳进来的满洲骑兵就被斩杀殆尽,几乎无人生还。 与此同时,杨陆凯的两千天雄军骑兵已经到位,卢象升几乎是不假思索道:“把天雄军的大旗竖起来,儿郎们,杀奴!” “杀奴!”车阵猛然打开,两千骑兵在杨陆凯的带领下直接发起了反冲锋,即便是蒙古骑兵损失了一半,满洲八旗损失了数百人,但阵前冲击的满蒙骑兵还有三四千人,不能说不强大,可当天雄军大旗竖起的一刹那,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蒙了,不仅是他们蒙了,身后的满蒙将士们也蒙了。 包括第三批次出击的席特库、鄂硕、谭泰、恩格图、图尔克、豪格、陈泰、伊拜、超哈尔以至于多尔衮本人都愣住了,他们望着那杆白色的大旗,脑子中一片空白,多尔衮喃喃道:“这,这,天雄军?” “杀奴!”杨陆凯手中大刀发出了骇人的光芒,身后两千天雄军老兵跟他们头一次亮相的时候一样,头上系着白布,这个打扮实在是太经典了,让满蒙骑兵看了,一阵头皮发麻,真的是他们。 第104章 不退上 “杀啊!”两千铁骑爆发出一阵呐喊,王铁柱、刘大刚等人更是瞪着血红的眼睛,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突入敌阵。 “三眼铳!放!”杨陆凯高举着大刀,一声令下,砰砰砰,天雄军手中的三眼铳、单眼铳一起开火,虽然这些火器射程和精度都很差劲,但是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任何问题,无数弹丸喷涌而出,扫向了清军骑兵。 如同割麦子一般,在一片腾起的血雾中,无数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战马也是一片片倒地,前排的骑兵直接被打空,可明军马速不减,笔直杀了过去。 轰的一下,两支骑兵直接撞在了一起,可是这一次,是清军发懵,明军主动出击,这第一波冲击就带走了前排的满蒙骑兵,他们几乎是在没有任何反击动作的情况下被砍翻,王铁柱将手中的三眼铳当成了狼牙棒,镶嵌铁钉的三眼铳是绝佳的钝器,他朝着面前一个清兵本能挥舞出了手中的三眼铳,只听见咔的一声,肉眼可见的,那清兵的钵胄盔凹陷了下去,红白之物一下子流了那人一脸,他的身躯在马上晃了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倒在了地上。 那边刘大刚大吼道:“看我的!” 三眼铳直接横扫过去,将一个看起来是分得拔什库一类的低级军官的清兵军官胸前的护心镜直接击碎,那分得拔什库口喷鲜血,倒飞着从马上落下,其余明军士兵也是怒吼着跟清兵交战在一起。 眼见手下英勇,杨陆凯自己也丝毫不虚,手中大刀舞得跟风车一般,一招横扫千军,咔咔咔,三个斗大的人头飞起,又是反手一刀,直接将一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砍成两段。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杨陆凯大笑道:“哈哈,过瘾呐,过瘾!” 见杨陆凯连续干掉数名草原骑兵,扬科勒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他一定要手刃这个明军大将,为战死的勇士们报仇,只见他挺起长枪,朝着杨陆凯冲了过来,杨陆凯余光见到斜刺里一人出现,也不调整姿势,刀锋直接就从左到右划了过去,这把扬科勒惊出一身冷汗,这个明军大将的武艺竟然如此高强。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收回长枪,只听见当的一声,兵器交击,扬科勒只感觉手中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都被震裂,手中大枪拿捏不稳,直接脱手。他暗道一声不好,说时迟那时快,杨陆凯根本不可能给他反应的机会,刀背猛然反转,朝着斜上方一撩,随即收刀,只剩下扬科勒呆立当场,忽然他只觉得脖颈处传来剧烈痛感,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谁都没想到,杨陆凯对大刀的拿捏竟然如此精准,轻轻一划就割开了扬科勒的喉咙,扬科勒睁大眼睛,双手猛然捂住了脖颈,但是动脉中的鲜血就如同喷泉一般从手指缝中喷涌而出,根本就止不住,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极具的失压让他的脑袋产生了阵阵眩晕。扬科勒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为什么他都没看清对方怎么出刀的,自己就中招了。旋即,他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杨陆凯大发神威,士兵们也是猛冲猛打,本就心惊胆战的满蒙骑兵再也禁不住这样的威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天雄军,是卢阎王的天雄军,他们又打回来了!” 天雄军建立之后,随着卢象升的调动,几乎已经快要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卢象升竟然又把天雄军给组建起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士气这个东西就是很奇妙,扇呼起来容易,掉下去也快,听见喊声的满蒙骑兵掉头就跑,任凭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如何弹压都弹压不住,气的明安达礼拔刀连斩数人,可还是被士兵们裹挟着往后退。 这下他们两人的脸算是丢尽了,简直不能忍受,三番五次败在卢象升手下,以后回去还怎么混。 多尔衮在阵后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一个天雄军的破军旗就把满蒙勇士们的胆给吓破了?给本王冲!冲上去的重重有赏,官升三级!” 多尔衮也是下了血本了,连官升三级的口号都喊了出来,他朝身边的传令兵道:“去通知豪格,压着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这两个废物上,敢后退者,格杀勿论,这是本王的军令!” 传令兵不敢怠慢,立刻打马飞奔了出去,直奔出击的豪格大阵。多尔衮安排的第三批人马已经全部出动,直扑左中右三军,豪格在中军,本来他们定下的是从左翼山西虎大威那里突破,但是眼看着卢象升竟然从中军拿出了天雄军这种精锐,那豪格索性也不装了,“杀!击溃天雄军!满洲万岁!” “杀啊!”豪格手下可是足足四个甲喇,六千骑兵,若是算上前面的败兵,足足上万人,天雄军再厉害,也只有两千人,而且还是靠打突击取得了先手优势,若真是硬拼,人数不占优的天雄军恐怕要吃亏。 果然,多尔衮的军令起了效果,豪格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命令手下张弓搭箭,对准了撤退的满蒙骑兵,费雅思哈这个废物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怎么说也是亲信,可就他这个表现,豪格以后都不知道在清廷怎么保住他。 “回去,否则射死你们!”豪格大军用满语高声叫道,士兵们拉满弓弦,箭头斜指天空,明安达礼和费雅思哈的脸都绿了,“快!调转马头回去!回去!”都是满洲将领,谁还不知道满洲骑射的威力。 他们率先拨转马头,有不少军官和士兵跟他们一起掉头,但骑兵的巨大惯性导致最前方的骑兵根本来不及掉头就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豪格丝毫不留情面,皇阿玛曾经教导过他,战场上没有父子,只有君臣,不听号令者,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影响到大清的战略,杀无赦。 “放箭!”嗖嗖嗖,豪格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了过去,数百骑兵被直接钉死在地,连人带马被射的跟刺猬一般。李源翔看见这一幕,对卢象升道:“督师,这些建虏好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卢象升摇了摇头,一脸担忧道:“不,恰恰相反,这样的军队才可怕,因为他们对自己人都没有怜悯之心,对敌人,就更加不会有。” 李源翔咽了咽口水,卢象升说得对,这样的军队就是战争机器,没有任何感情。 这边豪格带着军队重新攻打回来,眼看着就要跟杨陆凯撞上,此时此刻,明军左翼却爆发出一阵呐喊,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原来是席特库、鄂硕和谭泰的人马压了上去,这三人带领三个甲喇,足足四千五百骑兵,关键是多尔衮怕拿不下来,还给他们加强了三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实际上,这一支部队足足有九千铁骑。 要知道,杨国柱和虎大威的人马经过连番作战,到了巨鹿之后,两人加起来也就一万一千人,虎大威手下实际上只有五千出头的兵力,而且没有骑兵,骑兵都被卢象升全部征集到中军去了。 五千步兵结阵硬扛九千骑兵,这是一场硬仗,虽然中军的火炮能给他们提供一定的支援,但是清军的火炮也不是吃素的,时时刻刻压制着明军火炮,双方炮战你来我往,这给明军造成了大麻烦。 “突击!突破他们!”席特库挥舞着手中虎枪,数千满蒙骑兵呐喊着突击,箭如雨下,幸亏是山西军的刀牌手顶在前面,否则,光是这一轮箭雨,估计就要带走小一半人。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羽箭从盾牌的缝隙中射入人群,引起了一片惨叫。 “火铳,给老子打!”虎大威怒吼一声。砰砰砰,山西军中的火铳打响了,卢象升集结了一千鸟铳手不假,但山西边军本身也是有火铳的,尽是些三眼铳、五雷神机之类的便宜货,但在虎大威看来,聊胜于无。 但是相对于鸟铳手,山西边军的火铳兵素质可就堪忧了,在施放了第一轮火铳之后,第二轮齐射迟迟没有到来,满洲八旗已经趁着这个空隙大举压上了,卢象升和中军将士们的心也全部悬了起来。 “震天雷,快扔!”虎大威大吼着,亲自点燃一颗边军制式震天雷扔了出去,好巧不巧,席特库带领本部一千五百骑兵突击的那个方向,正是虎大威所在的方向,虎大威此时已经别无他法,他命令士兵扔出手中的震天雷,然后立刻提起长枪,组成防线。 嗖嗖嗖,就在士兵们要扔出震天雷的时候,席特库他们抢先射出了手中的箭支,羽箭飞过,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上,即便是威力不那么强劲的蒙古弓,也足以对山西军造成巨大的威胁,没错,这些山西军的步兵们是穿上了方本和支援的铠甲,可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还是有蒙古士兵射中了士兵们没有防护的面门和四肢。 天空中,羽箭和山西兵们投掷出的震天雷交替划过,震天雷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在了地上,引线呲呲的冒着火花,就在骑兵踏过震天雷旁边土地的一刹那,轰的一声,红光闪过,覆盖范围达到十步远的震天雷接二连三的爆炸,将满蒙马队炸的人仰马翻,很多骑兵惨叫着捂住被铁钉破片击中的面门从马上栽落。 一名士兵正要扔出手中的第二颗震天雷,噗嗤一声,一支羽箭一下子穿透了他高高举起的手臂,他惨叫一声,震天雷脱手掉在了地上,引线还在燃烧,如果这时候在大阵的人群当中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十步以内的战友都会受到冲击,那么虎大威本阵顷刻间就会出现一个大口子。 那名士兵顾不上别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整个人扑在了那颗震天雷之上,轰的一声,震天雷撕碎了他的身体,气浪将周围几个战友掀翻。 虎大威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命令士兵们立刻投出震天雷,然后举起长枪迎敌。 在无数支利箭的打击下,左翼步兵大阵正对着席特库等人的那一面一下子倒下了数百人,整个正面稀疏了很多,立刻有后排的将士们补充上去,但是还没等他们就位,满蒙骑兵就已经杀入了阵中。 刀牌手被撞飞,战马被长枪洞穿,马背上的骑士腾空而起,然后落下,被密密竖起的长枪戳的如同刺猬一般,可是战马凭借着惯性摔入了枪兵之中,巨大的身躯将几个长枪兵撞倒,然后压在了一个长枪兵的小腿上,咔嚓一声,小腿应声而断,那长枪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摔倒在地,大声惨呼。 类似的场面不断发生,砰砰砰,姗姗来迟的第二阵火铳声响起,将满蒙骑兵的后队笼罩在弹雨之中,无数的骑兵摔落下马,大量的战马向前扑倒,满蒙骑兵的攻势为之一滞。但是前队已经义无反顾地杀进了虎大威的阵中。 轰轰轰,火炮开始怒吼,炮弹飞向了正在朝他们袭来的数万满蒙骑兵大阵,五颜六色的大阵立刻被犁出了几十道血胡同,人和马皆是血肉模糊的被打倒在地,一瞬间便有数百人失去生命,可是数百人对于冲锋的上万骑兵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多尔衮丝毫不在乎这一点损失,只要冲上去,面前的一万多明军就会淹没在满蒙大军的骑海之中,如果能歼灭卢象升,歼灭最后的天雄军,很难想象,这会给明军造成多大的打击,消息如果传回盛京,多尔衮又会在明廷取得什么样的位置,想到这里,多尔衮似乎已经看见自己接受朝臣跪拜的场面了,这威风丝毫不输皇太极。 多尔衮忍不住大笑起来,忽然,一名骑兵来报,“殿下,侧后方出现明军。” 第105章 不退下 “你说什么?”正在兴奋中的多尔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将注意力集中于正面战场,怎么侧后方又出现了明军,大意了,大意了。 多尔衮惊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如果明军大部队来解围,哪怕明军的战斗力不是很强,可只要敢发起攻击,恐怕围歼卢象升的计划就可以宣布失败了。 多尔衮揪住骑兵的衣领道:“哪里来的明军,领兵的是谁?” 众将也是竖起耳朵,生怕听到一个他们不愿意听到的名字,只听骑兵道:“远观旗号,好像是一个高字。对了,旗号上面还有监军的字样。” 多尔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一个死太监,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我大清天兵对抗,瑚沙。” “奴才在!”一员顶盔掼甲的大将从人群中走出,只见此人生得膀大腰圆,但是个头不高,金钱鼠尾,眼睛细长,典型的通古斯人长相。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太极麾下猛将,钮钴禄瑚沙,此人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那是没的说,不过没有什么谋略,只能说是个猛人。不过这种人多尔衮用起来很放心,虽然瑚沙是镶黄旗人,属于皇太极的直属,但是因为此人没什么脑子,或者说脑子不会转弯的缘故,对于多尔衮的命令也同样是忠实执行。 “你带三千骑兵,去会会死太监,不行打一阵,看看这家伙有没有狗胆,本王在通州放他一马,他还成精了,竟然敢跟过来。”多尔衮指了指阵后道。 “奴才领命!”瑚沙躬身施礼,随即回归本阵,调集三千骑兵掉头呼啸而去。 时间回到数日前,卢象升和清军鏖战,实际上明廷并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相反,崇祯作为皇帝,自然非常关心战争的进展,骆养性的锦衣卫虽已经大不如前,可还是在城外尽力查探消息。得知卢象升在雄县小胜建虏,锦衣卫立刻回去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崇祯。 崇祯大喜过望,认为建虏没什么好怕的,趁着多尔衮调集主力南下寻找卢象升的时候,崇祯发布命令,要求京师周围的朝廷兵马跟着建虏南下,在背后袭击多尔衮,争取一举击溃建虏。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杨嗣昌的身上,谁让他是兵部尚书。对于崇祯这样的皇帝,杨嗣昌也很头疼,实际上,崇祯自以为自己很勤勉,每天处理奏折到很晚,但实际上从后世的上帝视角来看,做的基本上都是无用功。每天看似很忙碌,实际上没有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便若后世校长一样,你在后面指挥,让前面机枪阵地移动二十米,有个屁用。 崇祯也是如此,自己在紫禁城内如何能做到指挥千里之外的战斗?而且一会和谈,一会开战,自己也没有个准确的主意,要知道,崇祯在位十七年,却换了五十多个首辅,平均一个首辅只能干几个月,足以证明崇祯自己就是反复不定之人。 就比如这次,前面还支持杨嗣昌的建议,现在看卢象升打了个小胜仗,就急不可耐要求各部向卢象升靠拢,击溃多尔衮了。 问题是,真要是各部将士用命,跟建虏决战,还真有可能击败他们,很可惜,执行命令的是杨嗣昌,而首要的执行人是高起潜,他们二人在,卢象升又如何能得到真正的支援。 崇祯连下数道诏书给高起潜,要求他必须出击,高起潜这才百般不情愿领兵从通州出发,不过在出发之前,高起潜就已经想好了,过去就是装装样子,不可能真的跟建虏硬碰硬。实际上,高起潜还真不是没这个实力,守通州的时候,高起潜手上就有一万多人,又从卢象升的人马当中调走了数千人,杨嗣昌又暗地里派了一些兵马在外围支持,加上南下之后汇集的一些人马,现在高起潜的兵力有小三万。 虽然这三万人战斗力参差不齐,但若是真的三军用命,跟建虏拼一下完全能做到。况且卢象升还在包围圈内支撑,如果里应外合,近五万人马绝对能跟建虏打个有来有回,多尔衮就算是想吃掉这四万多明军,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这完全不符合这次入关的目的。 但事实没有如果,高起潜根本就不会和建虏作战。今日,高起潜领兵到达巨鹿东北三十里的位置,便停驻不前,直到被清军斥候发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大人,大帅就在前方,我们为何停下?”大帐之中,一名还有良心的参将魏敏开口道。此人是从卢象升军中被抽调来的,所以跟高起潜不是一路人。 “嗯?咱家自有咱家的打算,你一个小小参将,只管领兵打仗就是,谋略的事情也是你们能说话的吗?”高起潜用尖厉的声音道。 那参将咬了咬牙,“大人,陛下的命令是主动进兵,击败建虏,正好现在大帅领兵跟建虏鏖战,我军若是能在背后一击,大事可成。” “混账!还不速速退下,你是主帅还是咱家是主帅,如此放肆,简直目无王法。”高起潜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高起潜发怒,周围的将领都是噤若寒蝉,谁都知道高起潜在朝廷的能量大,而且除了魏敏之外,剩下的人都是高起潜带出来的,自然不会对高起潜有什么意见。 正当魏敏还要据理力争的时候,忽然卫士来报,“报!大人,前方发现建虏骑兵。” 高起潜一惊,该死的,自己离着巨鹿这么远,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关键是他可不想跟建虏打仗,结果多尔衮竟然主动派人来打,自己要是把兵马都送了,可怎么跟杨大人交代。 “有多少人马?是什么部队?”高起潜问道。 卫士道:“根据探马的消息,大约三千骑兵,皆是满洲八旗。” 高起潜心中阴晴不定,三千骑兵倒是不多,估计是多尔衮派来进行试探的,但他们可是实打实的满洲八旗,这战斗力比蒙古八旗和汉军高得多,可不好对付。 忽然,高起潜看到了魏敏,心中生出一个阴险计策,“魏敏,你不是说咱家不打仗吗?你听见了,三千满洲八旗来袭,既然你主张打,那就你去迎战好了。” 魏敏一愣,他是从卢象升麾下被高起潜抽调过来的不假,但是魏敏手下全是步兵,只有家丁三百是骑兵,虽然是参将,理论上应该有五千人马,但因为明末吃空饷的缘故,魏敏手上的实际兵力只有四千,四千步兵加上三百骑兵去迎战三千满洲八旗铁骑,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是魏敏知道,高起潜这就是故意的,既然如此,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他一撩披风道:“大明武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敢出击的,那都是缩头乌龟,末将领命。”他重重抱了抱拳,转头出了大帐,高起潜的脸颊抽动了几下,眼中射出阴冷的光芒,从牙缝里对众人挤出一句话道:“待会你们谁都不许出击,我倒要看看这个魏将军,有什么本事。” 大风肃杀,四千多明军主动出营,在旷野上列阵,瑚沙也没想到,明军竟然主动送死,这送上门的战功,不要白不要,他果断抽出顺刀,舔了舔嘴唇道:“八旗勇士们,明国人主动送死,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杀明狗!” “杀!”三千铁骑爆发出一阵呐喊,催动战马朝着魏敏的步兵直接扑了过来。 就在瑚沙跟明军对上的时候,贾庄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虎大威的山西军在席特库等人的猛攻之下,阵型已经混乱,饶是虎大威带着数百亲兵奋力抵挡,但单兵战斗力的悬殊差距还是让虎大威力不从心,虎大威原先是草原出身,实际上并不是汉人,而是归化的蒙古人,但加入明军之后,忠心耿耿,屡立战功,这才坐上了山西总兵的位子。 卢象升也丝毫没有嫌弃过虎大威的出身,而是给他绝对的信任,这也让虎大威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他作为外藩人,兵器跟中原不同,既不是长枪,也不是大刀,而是一杆加长的狼牙铁锤。 这锤子可比三眼铳改造的狼牙棒要猛多了,而且虎大威本来就是天生神力,身材高大,跟边关另一位总兵猛如虎合称猛虎组合。只见虎大威抡起铁锤,怒吼着杀入人群当中,一锤子横扫过去,数名清军骑兵直接被打飞,口吐鲜血而亡。 席特库勃然大怒,他也是八旗之中有名的勇士,“明狗,看我的!”席特库的虎枪啪的一下就点在了虎大威的铁锤上,一个满洲人,一个草原人,他们没有受过汉家武术的训练,使用的都是大开大合的搏命打法,眼看着两人的招数并不那么眼花缭乱,但每一步都是杀招。 席特库身边的八旗兵一拥而上,虎大威的家丁在周围拼死顶住,一时间,谁都不能前进一步。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今天没有站在明军这边,只见清军那边的一门红夷大炮射出的炮弹擦过明军车阵的一辆大车,没有将大车击碎,但是却改变了炮弹的方向,这枚炮弹竟然朝着虎大威阵中射了过来。 家丁队正喊道:“军门,小心!”话音刚落,炮弹就砸进了人群之中,正在混战的清兵和明军被打倒了一片,虎大威一个分心,席特库的虎枪噗呲一下就刺穿了虎大威的臂甲。 “啊!”虎大威惨叫一声,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虎枪的枪头硕大,哪怕是擦过去,也会带飞一大片血肉。只见虎大威脸色苍白,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鲜血从左臂喷涌而出,身子在马上晃了晃,险些栽落马下。 八旗兵见状,蜂拥而上,虎大威在家丁的拼死掩护下,不断后退,席特库见此情形,跃马冲上去,目标不是虎大威,而是一枪挑了山西军的旗手,只见虎大威的军旗轰然倒下。这下可不得了,本来阵型已经被打散的山西军,就靠着虎大威这面军旗强撑着一口气,看见军旗,至少可以说明虎大威还在居中指挥,可是现在旗帜倒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军军心不稳,一阵大乱,鄂硕等人趁势跟进掩杀,一下子将山西军方阵击溃。 “督师!督师!虎大威,虎大威那边崩了!”中军大阵,随着豪格大军压上,杨陆凯也只能带骑兵撤退,双方在中军大阵阵地前冒着相互施放的炮火,你来我往打成一团,卢象升自己也亮出了大刀,关键时候,自己要以身犯险,跟建虏拼命了。 可就在此时,李源翔一声惊呼,把卢象升吓了一跳,放眼望去,左翼的虎大威部竟然崩溃了,山西兵不断溃散,就算有小股部队返身作战,也很快被清军骑兵冲散,眼看着清军骑兵就要绕后突击,一旦绕到背后,前面的人马可就全完了。 “李源翔,剩下的骑兵归你指挥,堵住他们!”卢象升吼道。 已经来不及思考,贾庄内剩下的两千骑兵在李源翔的带领下冲了上去,想要封堵缺口,可是阵型一旦冲散,是很难集结起来的,败兵往本阵退,清军骑兵可以不管不顾踩踏下去,可是李源翔带领的骑兵面对同袍,总不能把自己人也踩死吧。 他们一边避让,一边前进,结果反而被席特库和鄂硕等人顺着败兵逃跑的路线杀了上来,双方骑兵先是一阵火铳、弓箭对射,紧接着就战在了一起。 “军门,我给你包扎!”家丁队正一边指挥士兵们抵挡建虏,一边将虎大威拉到一边,撕下鸳鸯战袄的一角,给他包扎起来。 “不要管我,快去堵住缺口,否则,大帅的中军危矣!”虎大威吼道。 “可是军门,你的伤!”家丁队正道。 “老子的话听不懂吗,快去!” 第106章 忠魂上 家丁队正眼含热泪,带着剩下的兄弟们跟前来助战的李源翔一起冲了上去,虎大威自己用右手包扎伤口,然后用嘴巴咬住布匹的一角,用力系紧,这才止住了血,可左手短时间内是废了,光靠右手,大铁锤也挥舞不起来。 虎大威毫不犹豫,反手拔出了随身的马刀,一个箭步翻身上马,就要跟建虏再次搏杀。可正当虎大威咬紧牙关要冲锋的时候,只听见远处清军那边的海螺号再次响起,一片呐喊声由远而近传来。 原来,在阵后观战的多尔衮再也忍不住了,眼看着明军要崩溃,可在卢象升的指挥下竟然还在苦苦支撑,有必要自己冲上去解决战斗了,他立刻召唤身边的所有人马,准备全军突击,大元帅、睿亲王亲自带兵冲锋,这种场面仅次于皇太极亲征,多尔衮终于感受到了为什么从古至今那么多人拼死都要当皇帝的原因,太爽了,太让人迷恋了,这就是一呼百应的感觉,这就是王者天下的感觉。 “杀!”多尔衮身后的大阵陡然松动,无数士兵举着兵器催动战马,扑了上来。这边,李率泰一声令下,两千汉军火铳手从马背上跳下,端起手中的鸟铳,快速集结,铳口朝天,在李率泰的号令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就在豪格等人还惊讶于他的操作的时候,只见无数弹丸呈抛物线从豪格军的头顶上划过,扎入了明军阵中。 噗噗噗,数百中军将士的胸口爆出血花,倒飞着摔倒在地,就连杨陆凯身边的骑兵也被打倒了上百人,他大惊失色道:“这,这是?” 杨陆凯实在是没想到,建虏竟然还会这种打法,实际上,这种射击叫作超越射击法,李率泰一开始自然是不知道的,在明军的印象中,火铳应该是直线射击威力才最大。可是在攻掠高丽之后,汉军火铳兵从高丽火铳兵那里学了一招,其实这一招也不是高丽人发明的,而是倭人。 当年壬辰倭乱,倭兵长于火铳,小西行长特地发明了超越射击法,在面对高丽人工事的时候,倭军火铳手先是靠近工事,然后抬高铳口,直接朝天放枪,弹丸在经过最高点之后会依据自身的惯性下落,同样能带来巨大杀伤效果,而且恐怖的是,来自正面的铳弹尚且能用工事或者盾牌挡住,可是来自天上的铳弹很难防御,导致高丽人死伤惨重,自然也将这个方法给记住了,万万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被建虏给学了去。 “打得好!再放!”李率泰得意洋洋道,别管你八旗骑兵冲得多么猛,关键时候还不是要看汉军火铳手的,以后的战场,只要有足够多的火铳手,任凭你骑兵再强大,也不可能突破火铳手的密集封锁线。 有了火铳兵助阵,豪格这边顿感一阵轻松,明军后军被火铳阻隔,前队不断被骑兵杀伤,中军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就在此时,忽然明军阵型分开,上百名骑兵簇拥着一人飞速冲杀出来,豪格定睛一看,此人身穿鱼鳞甲,但外面却罩着白色的文士服,乍一眼看去,极为怪异,头上虽然带着六瓣铁尖盔,可还系着一条白布,不仅如此,身后的旗手还扛着一面全都是破洞的天雄军大旗。 此人不是卢象升还能是谁,清军之中,认识卢象升的人不在少数,从崇祯初年开始,卢象升就一直跟建虏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别说是清军的高级军官,哪怕就是士兵,也有不少见过卢象升真容的。 明安达礼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了是卢象升,他失声叫道:“卢阎王,是卢阎王!” 他这一叫不要紧,满蒙骑兵一阵大乱,谁不知道卢阎王的名号,方才猛冲猛打,那是在人多势众和多尔衮压阵的士气加成下,现在看到卢阎王真人出现,要说心里不发颤,那是不可能的。 卢象升的偃月刀发出阵阵寒光,他顶着火炮和火铳的射击,仅仅带着身边的卫队就杀了出来,旋风一般冲进了清军队伍之中,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卢象升的武艺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是文官,但是刀法精湛,一般的清军将领在卢象升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杀奴!”卢象升暴喝一声,手中大刀寒光一闪,血光崩现,周围数名拦路的满蒙骑兵被齐刷刷斩落马下,腾起一片血雾。卢象升根本就不停,专往人堆里冲杀,只听惨叫声不断传出,残肢断臂飞溅,敢挡在卢象升身前的建虏骑兵直接被砍翻在地,根本没有人能接下卢象升一招。 卢象升这可不是冲动,他也没想到多尔衮的攻势竟然如此凌厉,这跟他印象中的清军完全不一样,只能说,在皇太极建立大清国,并且吞并了高丽之后,清军的整体战斗力有了质的提升,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不仅仅是在步战和骑战方面,现在就连火器,明军都不占优势,这样的军队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如果不能扼制,恐怕在不久的将来,明军将再也抵挡不住。 而今日,卢象升已经别无他法,想要击退眼前强敌,恐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干掉对方一个重要人物,他方才一直在观察,直到看见豪格亲自领兵冲锋,并且位置靠前,卢象升才下决心搏一把。 身边的骑兵不断落马,但卢象升头也不回,身边仅有十几名骑士形影相随,就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笔直杀向豪格所在的位置。 豪格的武艺自然也不是很差,但是看卢象升的样子,明显是来玩命的,有道是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卢象升这么干,一般人哪里有勇气接招。“护驾!护驾!”豪格大喊道。 身边的骑兵不断聚拢,妄图挡在豪格身前,可是卢象升那边就是往里冲,谁也拦不住,一名骑兵吼道:“督师,我等拦住护卫!” 卢象升吼道:“拜托了!” 众人杀散最后一群建虏骑兵,豪格一身鲜黄色的铠甲,一下子暴露在卢象升眼前,卢象升大喜过望,这家伙就是豪格,斩了他,清军必退。“狗贼,纳命来!”卢象升高举手中大刀,以泰山压顶之势,从上而下劈砍过来。 豪格已经吓得面部扭曲,他本能举起手中顺刀格挡,可是在卢象升势大力沉的攻击下,顺刀如何能抵挡这一招,只听见咯嘣一声,顺刀被偃月刀一分为二,豪格大叫着,“不!不!”砰,一声清脆的铳响,即将砍到豪格面门的大刀一歪,从豪格的肩膀处划了过去,只在豪格的铁臂护手上擦出了一阵火花。 卢象升的肩头血光崩现,他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惨笑道:“可惜,可惜了。” 原来,电光火石之间,阵后的李率泰亲自抄起一杆火铳,对着卢象升开火,准确命中了卢象升的肩膀,要知道,李率泰能带领汉军,身上也是有本领的,否则如何服众。这一铳救了豪格一命,卢象升的大刀差点脱手,一股血箭从肩膀激射出来。 后面赶来的杨陆凯目眦欲裂,他连杀十几人,冲到卢象升身边道:“督师!快,掩护督师撤退。” 豪格那边,已经有数百骑兵反应过来,冲上来将豪格拖了回去,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明军再也没有诛杀豪格的机会。卢象升在杨陆凯的保护下,回到了本阵之中,但随着报信兵将左右两翼已经被清兵突破的坏消息传来,明军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杨陆凯帮卢象升包扎伤口,卢象升却惨笑道:“呵呵,小杨,本督还是孟浪了,当面之敌已经不是我们曾经接触的八旗军,现在,他们的火器使用恐怕比神机营还要强,本督还找方本和借了二十天的粮食,可咱们从大名府启程到现在,连头带尾连五天的粮食都没用到,可笑,本督还指望依托贾庄防线在这里跟多尔衮鏖战一个月,现在看来,一天都挡不住。” “不,督师,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末将把剩下的骑兵集结起来,拼死突击,哪怕是全军覆没,也要砍了豪格和多尔衮的狗头,他们一死,清兵就散了。”杨陆凯虎目通红,对卢象升道。 卢象升摇摇头,“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喊杀声渐渐临近,那是多尔衮本阵的预备队杀上来了,明军已经被打乱,根本禁不住这支数万人的生力军最后的猛冲,豪格见多尔衮上来,也回过神来,整顿兵马杀回来,明军两翼的山西兵和宣府兵几近崩溃,唯独中军的天雄军老兵还在苦苦支撑。 “督师,督师,顶不住了,末将的兵,都被杀散了。” “督师,末将,末将这边也。” 中军大阵,虎大威和杨国柱带着亲兵冲到了卢象升的跟前,禀报自己阵中的惨状。卢象升道:“本督都看见了,现在你们听好了,本督给你们最后一个命令,突出去,哪怕是活下来一个也好,我们不能被全部消灭在这里,总要有人把我们的事迹带出去,不能让这么多将士白白牺牲。” “不,督师!我不走!”杨陆凯和李源翔嚎啕道。 “我们也不走。”杨国柱和虎大威重重抱拳道。 “这是本督军令,虎大威、杨国柱,你们都是边军总兵,回去整顿人马,还要卫国戍边,怎能死在这里。” “我们走了,督师怎么办?” “本督不走了,自十年前团练天雄军以来,本督就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今日兵败,一对不起大明社稷,二对不起陛下信任,三无颜面对大名府父老,今日,本督决心以死相拼,你们走吧。” “督师!”众将跪拜道。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要是不走,本督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说罢,卢象升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横在脖子上。 杨国柱和虎大威对视一眼,含泪磕了一个响头,随即起身,抄起兵器,带起家丁卫队道:“弟兄们,跟老子冲,突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啊!”数千明军朝着清军几部人马的结合部冲杀过去。卢象升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督师,我们是督师亲将,怎能舍弃督师。”李源翔和杨陆凯道。 “不,天雄军不能全死在这,要留下一些种子,王铁柱、刘大刚他们都是好兵,把他们带出去,算是本督求你们了,把天雄军的火种带出去。”卢象升道。 杨陆凯一把揪住李源翔的胳膊,“老李,老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情,这一次,你走,我留下,算老子求你。” “不!你走,我留下。”李源翔道。 “好了,不要争了,小杨,你留下吧。”卢象升道。生死关头,两员大将对于卢象升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让谁留下都意味着必死无疑,但这个时候,卢象升必须做决断,哪怕是极为痛苦的决断。 杨陆凯一愣,抱拳道:“多谢督师成全!” 李源翔咬着牙,眼含热泪,召集剩下的天雄军骑兵,跟着虎大威和杨国柱突围。卢象升仅带着督标营剩下的一两百将士端坐在贾庄的庄口大路前。 他们眼睁睁看着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被全部淹没,清兵围了上来。喊杀声渐渐远去,那是清军分兵去追击明军突围的部队去了。但多尔衮的主力还是围住了贾庄,随即,队伍分开,卢象升分明看见一杆大纛旗缓缓接近,果然,一身白甲的多尔衮出现在他面前,这恐怕是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面。 多尔衮看见满地的尸体当中,一百多明军围拢在一员受伤的大将跟前,不用想,此人一定就是卢象升了,“可是卢大人当面?在下乃是大清国睿亲王多尔衮,有礼了。” 第107章 忠魂下 “呸!叛贼野人,也配谈华夏礼节?”卢象升怒目而视道。 多尔衮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显然是被卢象升的话激怒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可是睿亲王,是清军的统帅,如果被卢象升这么三言两语就弄得失态,岂不是堕了自己的威风。 这一仗,虽然战后统计还没有出来,但是多尔衮知道,己方的损失小不了,恐怕跟卢象升的兵马打出了一比一的交换比,光是阵亡的人数,就有数千人,加上受伤的士兵,总伤亡绝不下万余人,要知道,卢象升就一万多人,除了突围出去的兵马之外,基本上就是跟清军打了个平手。 这次出征,多尔衮带领的可是皇太极征集的全国精锐,卢象升光靠七拼八凑的各路勤王军还有大名府的天雄军老兵就能和他打个平手,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如果能劝降卢象升,或者退一步说抓住活的卢象升,对自己可太有利了。 “呵呵,卢大人,不要这么激动,说实话,你知道在我军之中你的外号叫什么吗?叫卢阎王,你看,我们还是有不少勇士怕了你的。”多尔衮岔开话题道,意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不过卢象升根本不接招,他指着多尔衮道:“你不用那么多废话,别看我受伤了,但我有个提议,我们一对一比试一下,生死不论,如果你不敢,尽管用火炮火铳打死我,本督,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一下多尔衮尴尬了,在满蒙的文化当中,一个人提出一对一的决斗,这是对一个勇士勇武的最高挑战,如果是一般人,估计就应下了,但是多尔衮是什么人,说句实在话,万金之躯,清军的大帅,若是在和卢象升的拼斗中有什么闪失,军队怎么办?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多尔衮,说不定就应下了,反正自己的武艺也很高强,打受了伤的卢象升,还真不虚他,哪怕是现在,若不是数万大军注视,多尔衮也有把握要了卢象升的命。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作为总指挥,贸然下场跟对方单挑,显然是不明智的。 “怎么,怕了?”卢象升一挑眉毛道。说罢,还把自己的六瓣铁尖盔给摘了下来,扔在地上。多尔衮咬了咬牙,这家伙还真是会使激将法,一般人顶不住估计就要跟他比划比划,否则在大军面前丢了面子,但他多尔衮不是一般人。 “哈哈哈哈,卢大人说笑了,卢阎王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也许本王跟你过招,也是你的手下败将呢。”多尔衮忽然哈哈大笑道。 卢象升本来就想用激将法跟多尔衮拼一下,如果能用自己一条命换他一条命,怎么看都是赚了,可是没想到,多尔衮根本不接招,也不怕在数万人面前丢了面子,不愧是清廷的高层,不愧是清军的统帅,卢象升心中暗叹一声,如果清军的领导层都有多尔衮的水平,恐怕日后明军的日子就更难了。 卢象升正想着,忽然清军那边一名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冲了过来,在多尔衮旁边叽里咕噜用满语说了什么,多尔衮一愣,旁边的将领倒是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多尔衮的笑声停止,盯着卢象升道:“卢大人,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两条路,跟本王走,这个朝廷已经不值得你效忠了,对了,你知道吗?其实这一仗你们原本有机会胜利的,就在东北方二三十里的地方,有两万多明军止步不前,甚至还故意派出一支部队送死来交差,哦对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叫魏敏,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什么!”卢象升噌的一下起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敏不是被高起潜调去通州了吗?从京师出来之后,卢象升就跟魏敏分别,各奔东西了,本以为他们至少暂时安全,可是没想到,怎么会出现在巨鹿附近。 多尔衮一开始当然也不知道魏敏是卢象升的下属,只是方才高起潜故意派出魏敏送死,面对瑚沙的三千重甲铁骑,四千步兵和几百骑兵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几乎是碾压式的打击,清军一轮骑射就把步兵大阵给打乱了,随即骑兵集群冲击,将明军步兵直接掀翻,后面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没有什么悬念。 魏敏和数百家丁一起,跟清军拼死一战,最终血染沙场。清军俘虏了一些明军步兵,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高起潜和卢象升的事情,也知道了魏敏是卢象升的下属,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呸!你胡说!”杨陆凯指着多尔衮道。 多尔衮笑道:“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卢大人知道,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们的皇帝下令让高起潜这个死太监从通州南下支援,可是这个阉人没胆子,他们只敢在远处观望,这个魏敏是条好汉,敢主动请缨作战,最后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高起潜这个没卵子的家伙有魏敏一半的胆量,从我军背后发起攻击,不管成败,最起码贾庄这边的围困肯定是解了,可惜啊,卢大人,你们明国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所以你们赢不了。” 卢象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既是为魏敏和数千将士的死而扼腕叹息,更是为了大明恐怕真的跟多尔衮说的一样,没有可用之人。在卢象升看来,能战敢战有指挥能力的领导者还真不多,洪承畴算一个,孙传庭算一个,武将当中几个边军比较能打,但也是相对的,比如王朴就不怎么样,如此算来,大明能打的文臣武将,加起来不超过两只手,死一个少一个,以后可怎么办? 多尔衮见状,立即加码道:“卢大人,所谓弃暗投明,在本王看来,明国是暗,江河日下,我大清是明,蒸蒸日上,这一次也许拿不下京师,但是我保证,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拿下京师,统一华夏。你要知道,我大清从来不看人的出身,范文程知道吧,宁完我知道吧,还有鲍承先、孔有德,还有一大堆你们投诚的将领,哪个不是高官厚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敢用人才,能用人才。” 他顿了顿道:“就说你卢大人吧,我当着数万将士的面保证,只要你卢大人愿意跟大清国合作,地位绝对不会低于范文程大人,华夏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你能考虑。” 劲风呼啸,战旗猎猎,本来就充满了破洞的天雄军战旗更是被吹得卷了起来,说不出的肃杀气氛。忽然,卢象升的嘴唇动了动,“我选第二条。”卢象升轻声道。 “你说什么?”多尔衮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卢象升道:“我选第二条。” “可是,卢大人,我都还没说第二条是什么呢?”多尔衮惊讶道,难道卢象升真的这么有种? “哈哈,无需多言,正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卢象升自认为不能跟文天祥公相比,但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不必废话了,我卢象升站着死,绝不会跪着生。”卢象升盯着多尔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随即,他压低声音,对杨陆凯道:“小杨,待会你掩护本督,本督自认为臂力不错,虽然左臂受伤,可是右臂还行,多尔衮此贼距离不过二三十步,看见地上那个断矛了没有,本督投掷出去,争取一击必杀。” 杨陆凯坚定道:“得令!” 卢象升随即大吼一声道:“天雄军的将士们,杀奴!” 一百多天雄军士兵发出一阵呐喊,杨陆凯率先冲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卢象升的身形,卢象升飞速捡起地上的断矛,瞄准多尔衮就扔了出去。 兔起鹘落之间,清军这边都傻眼了,所有人都没料到卢象升竟然这个时候暴起,眼见着一百多人冲向多尔衮,阿巴泰立刻大吼道:“放箭!射死他们!” 嗡嗡嗡,一片弓弦松动的声音,清军士兵们本来就是戒备状态,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是三十步的距离,人跑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弓箭基本上不需要。嗖嗖嗖,数千支羽箭腾空而起,直接射向了冲过来的天雄军士兵。 杨陆凯将大刀舞得风车一般,劈落了不少箭支,可箭支太密集,还是有几支羽箭射中了他。 反观多尔衮这边,只看到一点寒芒朝着他飞速射了过来,多尔衮几乎是本能地进行闪躲,他一个铁板桥,想要在马背上躺平,可是卢象升的断矛更快,几乎是擦着多尔衮的额头飞了过去,将多尔衮的钵胄盔打出去老远。 多尔衮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往下一点点,自己就被爆头了。他勃然大怒,“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给本王放箭!” 箭支带着呼啸声覆盖了天雄军最后的阵地,卢象升身中数箭,轰然倒地,看见多尔衮没死,只是被射飞了头盔,卢象升摇头道:“可惜,可惜了。” “督师,督师。”杨陆凯疯了一般冲到卢象升的面前,扶起他道:“督师!” 卢象升吐出一口鲜血道:“吾世受国恩,以死报国,死得其所。”旋即闭上了眼睛,杨陆凯摇晃着卢象升的尸身喊道:“督师,督师!” 此刻,清军第二波箭雨射来,杨陆凯为了保护卢象升的尸身,毅然决然扑在了他的身上,身中数十箭,当场阵亡。清军在多尔衮带着怒火的命令下蜂拥而上,将一百多明军全部乱刀分尸。 明史对卢象升战死这一段有详细的描写,卢象升“自誓必死”,走出营帐,先四面拜,然后训示部众说:“吾与将士同受国恩,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众官兵“皆泣,莫能仰视”。卢象升反而“气弥励”。他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在“南、北、中布巨炮,挟以弩矢,隅中开壁迎敌,士皆殊死战”。午后时分,炮尽矢穷,卢象升与清军短兵接战。 面对清军夹击,明军死伤惨重,虎大威挽住卢象升的马,劝他突围,卢象升说:“将军死绥,有前无却!”随后跃马驰入清军阵中。他左乳先中一箭,将箭抽去,挥刀再战;其后腰又中一箭,左右大腿各中一箭,仍然扶伤强力支持。清兵蜂涌而上,卢象升左脑中一刀,右胆中一刀,面门中一刀,一共中四箭三刀,终于倒地殉国。他麾下的掌牧杨陆凯害怕卢象升的遗体遭清军骑兵践踏,扑在卢象升的尸体上,背中二十四箭而死。 “殿下,虎大威和杨国柱突围了。”卢象升和一百多残兵被全部杀死。但是好在杨国柱和虎大威的残部安全突围,不仅如此,李源翔带领天雄军剩余的骑兵从清军几个部分的结合部突围,也获得了成功,席特库等人虽然拼命追赶,但奈何清军的士兵也是人,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卢象升本人都被围住了,正所谓穷寇莫追,他们去跟这些明军残兵玩命有些划不来。 万一自己死了,不说功劳没了,赏金财富什么都没了,还是那句话,清军入关是来抢劫的,是来赚取财帛人口的,不是来送命的。 所以自然,这些清军骑兵也不会跟明军残兵玩命,再加上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状若疯虎,谁闲着没事干去跟疯子拼命呢? 所以当报信兵将消息送到多尔衮这里的时候,多尔衮先是皱了皱眉头,意思是对这些人的表现不满意,随即摆摆手道:“行了,逃了就逃了吧,卢象升死了,明军已经没了主心骨,其他人价值不大。” “殿下,将士们方才太,太。卢象升的尸体。”又一个士兵结结巴巴道。多尔衮不耐烦道:“一群废物,你们把卢象升乱刀分尸了,怎么来宣扬本王的功绩,都滚下去吧。” “嗻。”那士兵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第108章 洪水猛兽 卢象升全军覆没,高起潜得知消息之后,一溜烟跑了,消息传到京师,朝廷瞬间哗然,因为卢象升遗体被清兵损毁的缘故,再加上最后跟随卢象升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所以卢象升本人的下落成了个谜,先前突围的杨国柱、虎大威等人也是一路往西或者往南而去,并没有掉头往北,一时间关于卢象升的消息说什么的都有。 但总体结论没问题,特别是在多尔衮有意宣扬之下,卢象升的败绩已经在北直隶飞速传播。“哼!简直是混账,侦查不明、调度无方,坐视各城陷落,毫无救济,向日敢战之谈,显然是沽名钓誉。” 太和殿上,传来了崇祯愤怒的声音,根据锦衣卫的情报,卢象升在雄县小胜一场之后,南下大名府,在大名府短暂停留之后,继续北上并且在巨鹿跟清军对战,结果战败,虽然还没有得知卢象升本人的具体消息,但是清军大胜之后进行了盛大的庆功活动,并且多尔衮亲自主持,而且多尔衮还将缴获的明军旗帜传檄四方,让北直隶一片风声鹤唳。 这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无法隐瞒,崇祯今日一早就收到了锦衣卫的报告,简直是怒火冲顶,他自我感觉是,朝廷费尽心思,招兵买马,给卢象升配备士兵武器,自己把皇帝的内帑币都拿出来劳军,结果竟然打成了这个样子,不仅卢象升完了,周边城池也没保住,还把孙承宗的性命给丢了。 问题是,孙承宗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民间,威望都很高,想当年于谦于少保因为被冤杀,结果皇帝被骂了几百年,现在孙承宗虽然不是自己害死的,但不管怎么说,救援不力这个罪名跑不了,那自己不就成昏君了,如果卢象升大胜,尚且能掩盖,可惜现在大败,连卢象升自己都生死不知,那崇祯不就成了丢城失地还失人的皇帝,这跟天下人如何交代。 要知道,崇祯是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的,哪怕是最后煤山上吊的时候,还要告诉李自成,勿伤百姓一人,体现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所以巨鹿惨败,让崇祯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 崇祯话音刚落,杨嗣昌就站出来道:“陛下言之有理,卢象升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不说用兵如神,最起码应该中规中矩,结果这才多少时间,就丧师失地,致使我北直隶精锐毁于一旦,若是他回到朝廷,必须严厉追究责任。” “臣附议,臣附议。”杨嗣昌说完,一群大臣站了出来,显然都是他这一派的人,他们拿着笏牌,纷纷躬身表示赞成杨嗣昌的意见。 “且慢!事情尚无定论,卢大人一心为国,不管是已经拼死突围还是跟建虏说的壮烈殉国,都不失为英雄,怎么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开始定罪了。”忽然,一人声音响起,众人皆是一惊,崇祯脸颊上的肌肉也跳了一下,这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跟皇帝唱反调。 杨嗣昌也是脸色一变,青气一闪而过,浑蛋,这是哪个不长眼的。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矮小的五十多岁小老头站了出来,虽然身材矮小,戴上乌纱帽有些滑稽,官袍也好像大了一号,但是其人面色严肃,眼神锐利,腰背挺的笔直,倒是颇有气势。 众人一看,好家伙,竟然是通政司一把手,通政司使施邦曜,这家伙是浙江人,算是浙党的人,但又偏清流,总之在地方做官的时候,就以清廉果断著称,后来被调入京师,成为正三品的通政司使,在朝廷当中可算是大员了。 要知道,虽然通政司使是正三品,跟尚书的二品还有次辅首辅这种一品大员有不小的差距,但奈何通政司这个堂口厉害。 通政司在明代时职权较重,执掌内外章疏敷奏,凡四方臣民谏言陈情、申诉怨滞、状告不法,及军情灾异、录其事分送有司办理,或直按奏闻皇帝;甚至对圣旨亦有封驳之权,发现有不适宜的圣旨,写上自己对圣旨的看法,把圣旨退还皇帝,还可以参与朝议大政、审理重大冤狱及会推文武大臣,提供意见。可以说跟后世的办公厅主任没什么区别。 这样核心的部门,其一把手说话自然是很有分量的。众人纷纷侧目,这施邦曜是老糊涂还是怎么了,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 只见施邦曜道:“陛下,诸位,前线战事失利,首先要做的是分析原因,抵御建虏,而不是先定谁的罪。如果说要定罪,我这里倒是有些折子,一些地方官上折子,说是高起潜和其他几部勤王军畏足不前,怕建虏如虎,导致卢象升孤军深入,没有支援,请问,这算不算证据?” “你!”杨嗣昌指着施邦曜,他当然知道施邦曜说的是真的,高起潜一方面是没卵子的怂货,另一方面也是得了杨嗣昌的暗示,故意让卢象升送死,这样政治上也减少了一个对手。但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说出来,现在差点被施邦曜揭穿,杨嗣昌当然恼羞成怒。 这还没完,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来道:“卢公的人品,相信在座大部分人都知道,此乃忠君爱国之人,建虏势大,光是入关兵马,就有十多万,朝廷凑出来的兵马,在京师外围活动的不过数万人,还分成数路,臣以为,分到卢象升头上的能有一两万就很好了,建虏集中兵力进攻,如果外围没有援兵,如何能支持?还有大同总兵王朴,半路撤军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严查?” 众人又把眼神投射过去,此人竟然是国子监祭酒倪元璐,他一说完,翰林院一把手黄道周等一干文臣全部站了出来,表示支持。 “反了!反了!竟然为一个败军之将鸣冤叫屈,可恨,可恨!”崇祯皇帝没想到场面竟然如此不受控制,这么多人站出来给卢象升辩护,虽然级别没有杨嗣昌等一干人高,但是这呼啦啦一大片,人数也不少,朝堂立刻分成了两派,争论起来。 正当崇祯一阵头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时候,忽然一名大汉将军飞奔进大殿道:“陛下,前线急报!” “什么?”崇祯噌的一下从龙椅上起身,这时候前线还能有什么急报,无非是建虏击败卢象升之后开始下一步军事行动了。 杨嗣昌也咽了咽口水,卢象升被干掉了不假,不管他是死是活,基本上都活不了了,哪怕是活着回来,也是下狱问罪的下场。但是话说回来,卢象升完了,京师周围能打的军队也完了,总不能真的指望高起潜。 没有了卢象升的牵制,想来建虏就等于解开了手上的枷锁,可以为所欲为了。 正如杨嗣昌想的一样,卢象升战败之后,多尔衮对外宣称是明军大败,清军以极小的代价战胜了明军。但实际情况,只有多尔衮心里清楚,为了干掉卢象升,自己的军队也至少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代价,入关的总兵力才十二万不到,一下子去了一成还转弯,这个损失有点大了,即便是多尔衮,也肉疼。 虽然灭了卢象升,但如果拿这个损失数回去交差,恐怕皇太极是不会高兴的,如果搞得八旗家家户户披麻戴孝,那多尔衮的威望会遭受巨大打击,所以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疯狂的掳掠,不惜一切代价,扩大规模,反正卢象升没了,明国还有何人能制止他们。 多尔衮发布了命令,让所有军队以巨鹿为圆心,向周围扩散,尤其是重点针对大名府,还有跟大名府交界的河南、山东,这种人口稠密地区都是大清的目标。 清军兵分数路,如同病毒一般,疯狂扩散。豪格带领本部兵马,攻打广平,然后越过北直隶,杀入河南彰德府,随即南下卫辉府,直奔新乡、开封、洛阳等大明重镇,多尔衮则带领主力部队从河间府杀入山东武定州,随即沿着青城、博兴一线往登莱和济南的方向杀,山东自古以来就是肥沃之地,人口稠密,条件便利,并且在多尔衮看来,旅顺已经是大清的地盘,若是能拿下登莱,当年明军的辽东镇可就尽收大清国囊中了。 再由阿巴泰带领一路人马,就在北直隶地区反复扫荡,将清军的后顾之忧全部荡平。这是三路主要人马,但实际上,这三路主要人马当中还有数路分队,由各个大将带领,每个人负责一个县城或者一个府城,反正目标就是财帛人口,谁搞的多,谁就是大清国的功臣,至于手段,多尔衮说了,不择一切手段。 河南、山东和北直隶南部的大片地区立刻成了人间地狱,求救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京师,这就是崇祯接到的折子了。急报飞向朝廷,朝廷也是束手无策,此刻京师外围,几乎没有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即便是从其他地方调兵,远水解不了近渴,显然是来不及了。 蒲台县城,这里是山东济南府北部的一个小县城,人口大约五六万,在明末的县城里面,不算大,也不算小,大概就是个中等县城吧。 虽然建虏入关之后,在北直隶大地肆虐,但是战火基本上还限制在北直隶和蓟辽的范围内,越过北直隶的河南和山东还没有遭受到什么破坏。 城内一处小酒馆,两人正对坐在一起,面前放了简单的两个炒菜,基本上没有什么荤腥。一个店小二手里端着两碗素面,小跑着过来道:“客官,您的面来了。”随即将两碗面条放在二人面前,右手将肩膀上快要滑落的毛巾扶了扶。 其中一人抬头,看见他的毛巾极其破旧,说是白色毛巾,实际上早就成了黑灰色,小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指了指墙上的木牌道:“客官,看您二位像是赶路的外地人,咱们虽然是小店,但也有些酒水,要不来一点,解解乏?”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明白了店小二的意思,这年头,粮食宝贵,酿酒朝廷还没有禁止,不像高丽那边,官方在明面上已经禁止酿酒了。虽然私下里还有人偷偷酿酒,但不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跟以前没法比。 大明虽然情况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多少,朝廷连年征饷,民间也是疲敝,若是府城或者大城市尚且好一些,但是小县城可就说不准了,比如这个蒲台,城墙破败不堪,道路也是年久失修,走起来坑坑洼洼的,一看就知道这个县没什么钱,这种小酒馆能有酒卖,属实是超纲了。 实际上也很好理解,这两人块头不小,可是就点了两个两个小炒,两大碗素面,这里面着实没什么利润,但是大的肉菜,小酒馆也没有。 后世人总认为古代人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实际上绝不可能,除非是梁山好汉那种,动不动零元购还差不多。正常明末百姓,一年能吃几次荤腥就已经很好了,就连后世每个人都吃的白米,在明末也只有地主老财家逢年过节能吃上几顿,平日里吃的,也都是糙米。 这种小店,就靠着酒水挣点钱,如果能卖出一些,等于店小二今天的指标就完成了,所以他极力推荐。 不过那两人却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们着急赶路,酒水就免了。” 店小二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小声嘟囔道:“奶奶的,穷鬼。” 两人似乎是听见了,不过并没有太多反应,其中一人指着面条道:“赶紧吃,吃了出城,咱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山东境内打转,也没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看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得去北直隶看看。” 另一人有些担心道:“可出了山东,那就远了,咱们私下这么干,算不算是违背了高将军的命令。” “空手回去,更没法说。” 第109章 人间炼狱上 另一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两人立即埋头苦干,很快,面条就消灭了一大半。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从莱州登陆的郭斌和汪全,当日,两人解救了王徵之后,派小李护送王徵去旅顺,两人则换上明军衣服,继续执行任务。 在混过了莱州的几个哨卡之后,两人便来到了山东腹地,此时明军的军装显然已经不能适应化妆侦查的需要,所以两人想办法弄到了百姓的衣物,摇身一变,成了结伴而行的小商贩,前往济南府办事。 今日,两人进入了蒲台县,在登莱和青州一带逗留了十数日,探查了不少地方,但基本上都是一片祥和。并没有建虏威胁到山东的安全,明末的百姓,如果不是大难临头,基本上是不会拖家带口逃难的。 再说,逃难,又能往哪里逃,且不说逃难的路上,死亡率奇高,除非是大规模人群结队行动,否则队伍数量人少一点,要不就是碰到饥荒,要不就是土匪,要不就是疾病,以那个时候的条件,每一样都足以夺人性命。 再者,城市的民众很多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城里,一些在乡下有亲戚的还能投奔,或者外地有亲属,尚且能去外地躲避,但更多的人只能选择留在城内,过一天算一天。就像那个店小二一般,留在这里还有口饭吃,到了外面,鬼知道又是个什么处境。 郭斌和汪全吃饭的速度很快,就着炒菜,三下五除二就把满满一大碗面条消灭了干净。两人正要起身算账,忽然,街面上传来了一阵骚动声,汪全侧耳倾听,面色一变道:“有马蹄声!” 郭斌脸色也是一变,两人随身就携带了短刀,虽然从王徐寨搞了两匹驮马,但是因为火铳太过显眼,所以一直都是用黑布包裹,他们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否则到哪里都带着两根长棍子,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绑在战马的侧面倒是还好,毕竟这时候行脚的商人带上一些兵器防身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朝廷明文规定,除了弓箭、军弩之外,刀枪棍棒无所谓,他们也知道,这时候不太平,官府就算是出了安民告示也没用,想要阻止老百姓自己携带一些武器基本不可能,干脆就不管了,只要不是铠甲军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郭斌和汪全经过几次作战,已经成长为合格的老兵,可以说,这次如果侦查成功,回去之后就算是东江新军的骨干力量了。郭斌本能地伸手摸向怀中,握住了短刀的刀柄,汪全压压手道:“不用紧张,这马蹄声很急促,而且听起来最多一两匹战马,应当是报信兵。” “报信兵?”郭斌眼前一亮,这恐怕是建虏有消息了,郭斌当即就要出门看看,忽然只听见大街上的声音由远而近,民众就像是炸了锅一般奔跑起来,一些人喊道:“完了,完了,建虏打过来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哎哟,我的铺子,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嘈杂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汪全伸头看去,本来还平常的街面上,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小商贩将东西扔到扁担里面,挑起扁担就走,茶铺的老板收起雨棚,客人们匆匆扔下几个铜板,起身就走。 不远处,两个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因为人群阻隔的原因,只能放慢了速度,打头一人吼道:“军情紧急,都闪开!闪开!” 后面一人道:“建虏已过夏庄,建虏已过夏庄!”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更是炸了,甚至在街面上发生了踩踏事件,只见一个牵着小孩子的妇人被人群撞倒,半天爬不起来,谁都知道,如果被踩踏,不说妇人怎么样,小孩子估计是没命了。 “娘亲!救命!救命啊!”小孩子的哭喊声让人揪心,郭斌一拍桌子道:“我去救人!”旋即冲出了酒馆,迎着人群而去,郭斌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般人就算是跟他对撞,也会被他弹飞,果然,郭斌出手就是不一样,数名路人被郭斌撞到一边,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小孩子抱起,右手顺势拉起妇人,钻进了小酒馆之中。 那妇人虽然灰头土脸,但还知道礼数,没来得及清理自己和小孩子的衣物,便道谢道:“多谢这位壮士,多谢,多谢。” 郭斌摆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没什么。” 汪全问道:“这位大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妇女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二位不是本地人吧,方才没听见吗?那报信塘马说建虏已经过了夏庄,你们赶紧收拾包袱走吧,蒲台现在非常不安全。” 郭斌和汪全面面相觑,夏庄在哪里他们还真不知道,听见妇人的话,小酒馆内倒是炸了锅,食客们全都起身结账,关键是店小二早就溜得没影了,但凡是本地人,都知道夏庄在哪,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食客们见没有店小二来结账,还管个屁,撒腿就跑,单也不买了,掌柜的急地跳脚,“浑蛋,浑蛋,都回来,都回来。”喊了一会,无人应答,也赶紧收拾东西去了。 那妇人道:“二位壮士,民妇不能久留了,要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去乡下避难,你们也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汪全问道:“大姐,夏庄在哪里?” “城西四十里。”那妇人一边拉着小孩子往外走,一边回头道,随即便消失在街角。 “他娘的,来得好快!”郭斌一拍桌子道。 汪全也是一脸震惊,进兵神速还真不是闹着玩的,这建虏怎么动作这么快,按理说从北直隶杀过来,山东布政使司边界不预警吗?怎么人家都杀到四十里之外了,蒲台的人才知道?虽然他们不是山东人,但是大明地图他们看过,东江军的军官基本上都看过,这次来山东,出发前高盛也是把地图给他们详细看了,夏庄这种小地方不说,只要是县城,他们基本上都有印象。 按理说,蒲台的位置还比较靠东,西边尚且有武定州、乐陵、海丰、滨州等县城,这么多县城都不预警吗? 实际上还真不能怪他们惊讶,多尔衮打的就是一个字,快,他亲率主力攻掠山东之后,大军兵分数路,麾下众将各领一路,进行奔袭。不仅如此,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清军斥候密布在山东、北直隶交界处,明军卫所兵就算是发现了,消息也送不出去,报信兵几乎被全部半路截杀。 而方才说的那些县城,在清军的神速打击下,几乎是同时受到攻击,根本就没法报信。所以仅仅两三天的时间,济南北部、西部大片区域同时沦陷,民众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要不是夏庄正好有驿站,驿卒提前冲出来报信,恐怕清军骑兵杀到蒲台城下,民众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快,快,都跟本县上城防守,不能让建虏打进来。”街道上民众慌张奔逃,却有一队人朝着相反方向跑去,汪全和郭斌一看,只见一名戴着乌纱帽的文官气喘吁吁跑在前面,后面跟着上百名衙役、公人,其他各处街角,似乎有不少士兵出动,这恐怕就是蒲台县县令和守城的卫所兵了。 不错,这支人马正是县令曾森和带领的由衙役和公人组成的队伍,另外,守城把总也带着卫所兵前往西城进行防御。 曾森和此人为官清廉,在蒲台县口碑很不错,是难得的好官,这些天他也一直心神不宁,听说卢象升的大军被建虏围困在巨鹿,曾森和虽然不懂兵事,但对朝局比较清楚,他知道杨嗣昌和卢象升不和,若是朝廷不支持,恐怕督师自己难以为继,一旦卢象升兵败,建虏必定要烧杀抢掠进行泄愤,山东济南府富庶,还有登莱这种军事价值极大的重镇,建虏要是不动心那才奇怪了。 所以这些天,曾森和也在加固城防,训练衙役、公人,甚至打开府库,希望能在民间招募一些勇士,充当民团。 今日,塘马入城,曾森和一收到消息就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作为大明的蒲台县令,曾森和从来没想过弃城逃跑,哪怕是民众都逃了,他也不能逃,他是朝廷命官,就算是死,也要和城池共存亡。 所以他立刻带兵前往西城,但事与愿违,招募起来的数百民团一听到建虏大军压境的消息,一哄而散,根本弹压不住。卫所兵本身就因为吃空饷,不满员,再加上剩下的人军饷不足的缘故,出现了不少逃兵,曾森和七拼八凑,把县衙的衙役都算进去,也就凑足了五百人,蒲台县连个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城头那几门佛郎机还不知道能不能用,抵抗建虏,悬。 而此刻城外,建虏大军正在飞速奔袭,夏庄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他们的目标正是蒲台县。这支军队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连吃败仗的明安达礼。 明安达礼几乎要疯了,他从来没有在军中取得过如此耻辱的战绩,不光是他,麾下将士也是憋了一口气,此刻他们需要发泄,需要极端的发泄。而明国的尼堪,就是他们最好的发泄对象。 从夏庄到蒲台县的沿路,还有不少村庄,夏庄的驿卒走的是官道,所以没办法深入村庄去一个村一个村的通知,导致沿途很多村庄的村民都不知道建虏来袭的消息。 明安达礼特地要求士兵们散开,不光是走官道,而是拉网式的将官道附近的村庄全部扫荡一遍。 “大人,你看前面,好像有人。”战马在土地上奔驰,掀起大量烟尘,一个分得拔什库带着数十名骑兵打马飞奔,其中一个骑兵指着前方一片麦田喊道。 分得拔什库打起手帘一看,似乎是有人在麦田里,听见这边骑兵的动静,不少在地里劳作的民众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这边。 分得拔什库狞笑道:“这些愚蠢的尼堪,还不知道死到临头了!” 士兵提醒道:“上面给的任务是抓人,难道我们要把这些尼堪都杀死吗?” “蠢货!上面要的是青壮,那些老人小孩可以不需要,带着也麻烦,全都杀了,让兄弟们过把瘾。”分得拔什库舔了舔嘴唇道,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表情。 “杀啊!”士兵们收起弓箭,抽出战刀,直接扑了过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山东在前面几次建虏入关的时候基本上没受到什么打击,这些淳朴的民众虽然听说过建虏,但从来没见过,不像边关的百姓,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发射,建虏一来知道跑,他们却还傻乎乎站着。 便若后世倭寇入侵一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倭寇,结果鬼子一到,这些百姓就稀里糊涂送了命。 那老农拄着锄头一动不动,身边一个年轻人却反应了过来,“爹!快跑!快跑!”年轻人大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分得拔什库的战马已经冲到近前,他手中的顺刀轻轻一划,借助超快的马速,根本不用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一颗斗大的人头飞起,脖颈里的鲜血喷出去老高。年轻人目眦欲裂,大喊道:“爹!爹!畜牲!” 那分得拔什库根本不管年轻人凄厉的嚎叫,从马袋中掏出了绳套,那年轻人举着手中的锄头,本能地冲过来就要拼命,没想到分得拔什库丝毫不慌,绳套在手上晃了几圈,猛然扔出,一下子将年轻人给套在了里面,随即绳子收紧,年轻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分得拔什库一个呼哨,“哟嚯!” 打马飞奔起来,年轻人被拖在马后,在麦田里拖动,他身上的衣服和皮肤都被磨破,年轻人嘴里大骂着,“我曰你姥姥!畜牲!”同样的场景不断发生,不远处的村庄,也响起了惨叫声。 第110章 人间炼狱中 仅仅几十名清兵,就把一个完全没有防御的村庄给端了,这只是冰山一角,当明安达礼把部下全部散开的时候,光是官道周围的几十个村落,就遭受了灭顶之灾。正如那个分得拔什库所说,清军将青壮全部抓走,带不走的老人小孩一律杀死。 他们的手段令人发指,在一个叫小王庄的地方,十几名清兵围住了一户人家,这人应该是村内的富户,或者说地主。跟后世的观点不一样,后世一说的地主,那就是周扒皮这种生儿子没腚眼的货,实际上那时候一般村子里的地主也就是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罢了,财富并没有那么夸张,人品也并没有那么坏,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中产而已。 比如这户人家,在村子里的口碑很不错,一名壮达带着十一二个清兵冲进村子之后,上来就抓走了数名青壮,敢于反抗的青壮直接被杀死了两个,剩下的人见状,都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反抗,结果十几个清兵就把一个村子收拾了。 进到村子最里面的时候,就看见了地主带着七八个家人正准备逃跑,壮达带着四五个人立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被绑起来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恐怕他们这一家是在劫难逃了。壮达狞笑着,看着七八个村民,他们的衣服没有什么补丁,想来是村子里的有钱人。再看看人群,里面竟然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娘子,这让壮达眼睛放光,“哈哈,太好了,兄弟们,我们今天的猎物来了。” “嗷哈!”几个清兵摘下了头上的钵胄盔,解开了棉甲的扣子,露出了胸前黝黑浓密的胸毛,这些清兵都是矮壮体型,脑后金钱鼠尾,一张嘴就露出了满口黄牙,如同野兽一般吐露着野蛮人的气息。 “军爷,军爷,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吧。”地主大约是个六旬的老人,他跪下祈求道。村民们也纷纷磕头,“王秀才一家是好人,是好人啊,放过他们吧。” 但清兵显然是听不太懂汉话,直接一拥而上,将他们五花大绑。随即,壮达残忍一笑,伸手摇了摇,招来一个年轻的清兵,拍着他的脑袋道:“阿克舒,你过来。” 那年轻的清兵走了过去,壮达指了指被绑起来的王秀才道:“你还没杀过尼堪吧,作为我们两红旗的勇士,没杀过尼堪怎么行。” 阿克舒一愣,清兵当中也不全都是野蛮人,从正常人成长为嗜血野兽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壮达道:“杀了他,练练胆。” 阿克舒咽了咽口水,“大,大人,要杀了这个老头吗?” 壮达捡起地上的虎枪,递到他手上道:“当然,放心,这不违反纪律,上面的命令是带走青壮,杀几个糟老头没关系。” 阿克舒道:“可是,大人。” “嗯?阿克舒,你小子入关以来一个首级都没获得,这不是拉低了我们全队的水平,如果你再这么混日子下去,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壮达的脸色忽然一变,从刚才的笑眯眯变成了凶神恶煞,让小兵吓了一跳。 随即壮达使了个眼色,两个清兵把王秀才扶起来,绑在了一棵大树下。壮达将阿克舒带到大树边,指了指王秀才的胸膛道:“就是这里,用你的虎枪刺下去。” 村民和王秀才的家人虽然听不懂满语,但是看动作也知道这群人要干什么,他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大吼道:“冲我来,放过我父亲,放过我父亲!” 壮达一看,恼羞成怒,随即把王秀才的妻子,一个六旬的老妇人也拉了起来,跟王员外绑在了一起,顺势拔出了腰间的顺刀。 “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看谁一下就把目标杀死!” “爹!娘!我曰你妈!我曰你妈!”中年汉子虽然被五花大绑,但还是尽力挣扎嘶吼道。他的眼睛瞪得通红,仿佛要吃人一般。 壮达更是哈哈大笑,“你们看那个尼堪,像不像一条虫子,对付虫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折磨他们,杀死他们。好了,阿克舒,听我的命令!” “一二三,杀!”壮达手起刀落,只见老妇人身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随即血雾弥漫,哼都没哼一声,殒命当场。王秀才也吼道:“老婆子!老婆子啊!畜牲,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牲啊!” 但是阿克舒还是愣在当场,丝毫没有动作,也许是被老妇人的血雾给吓到了,壮达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顺刀架在阿克舒的脖子上,“你不动手,你就死,战场上,违抗上级命令者,杀无赦,这是睿亲王定下的规矩!一!” 阿克舒脸色苍白,握着长枪浑身颤抖,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二!”壮达的刀锋似乎已经刺破了外皮,让阿克舒一阵吃痛,他知道,壮达是真敢下死手,大不了后面上报的时候说他是被明国人杀死的就是,想想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弟、妹妹需要抚养,他们都指望自己这次入关能带回金银财宝或者奴隶,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条件呢,自己寸功未立就这么死了,怎么对得起全家人的希望。 “三!”就在壮达吐露出第三个字的时候,阿克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啊!啊!尼堪!我要杀死你!杀死你!” 他的虎枪猛然往前一送,扎进了王秀才的胸膛,王秀才啊的一声惨叫,可阿克舒仿佛是疯了一般,噗呲一下拔出虎枪,然后再次捅进去,血箭激射,王秀才的叫声渐渐微弱下去,脑袋耷拉下来,阿克舒却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一直到把王秀才捅得跟马蜂窝一般,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才罢手。 壮达收起顺刀,指着浑身是血的阿克舒对众人道:“看看,我们队里的阿克舒长大了,他终于开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捧腹大笑起来,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野猪野兔一般。 “啊!啊!”中年汉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看着双亲惨死在自己眼前,家里人已经哭成一团,他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在地上蠕动挣扎,嘴角吐出了白色的吐沫混着红色的血水,那是心中太恨,牙齿将嘴唇咬破导致的,丝毫不用怀疑,如果这时候解开绳索,男人会上去拼命。 众清兵大笑了一番,壮达拍了拍阿克舒的肩膀,阿克舒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遭到了一阵嘲笑。可当这一次嘲笑声发起的时候,阿克舒的脸色一变,随即站了起来,目光凶狠,扫射了四周一圈。士兵们知趣地闭上了嘴巴,谁都知道,阿克舒已经完成了从士兵到野兽的转变,恐怕这之后,他杀人绝不会手软。 壮达打了个呼哨道:“行了,把老人小孩都杀死,青壮带走,去大路跟主力汇合。” 明安达礼的军队渐渐在官道上集合,这次他带了两个甲喇的兵力过来,不过不满员,因为前段时间接连战败,所以他麾下的两个甲喇实际上大约只有原来六成的兵力,有鉴于此,多尔衮特地让李率泰分出一些汉兵,给明安达礼指挥,算是补充一些人马。 有了汉兵火铳手的支援,明安达礼更是肆无忌惮,至少在山东这片土地上,一般的小城是根本挡不住他的大军的。 三千清兵很快一路烧杀抢掠,很快就来到了蒲台县城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城头人影攒动,显然是明军有了防备。明安达礼不屑一顾,这种小县城,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工事。他立刻下令道:“汉兵火铳手支援,第一甲喇骑兵骑射覆盖,第二甲喇全军突击,登城!” 明安达礼一声令下,数千清兵发出一阵嚎叫,朝着城池开始突击,除却留下数百人看守被俘虏的几千青壮之外,明安达礼将能出动的兵马全部带来了,对比曾森和手下的几百人,清军算得上是声势浩大。 不过明安达礼显然留了后手,在出击的部队之中,他分别从第一和第二甲喇抽调了两个牛录,六百骑兵并没有参与对西门的攻击,而是直接绕道,前往其他几个门。明安达礼算准了,明军肯定扛不住他们的进攻,到时候城内的民众肯定会从其他几个门逃跑,自己先派人绕过去堵路,应该正好能把这些明国的老百姓拦截下来。 “反击!快反击!”曾森和举着宝剑大吼道。城头的明军士兵立刻慌乱地动作起来,这些地方守军疏于训练,临上战场了,更是将平日里的一些技战术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名士兵慌乱的给一门佛郎机装填,结果点燃了引线才发现火炮没响,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这才发现竟然是炮弹和发射药装反了,旁边的小旗官骂道:“蠢货!” 士兵跟手忙脚乱重新装填,但是清军显然不会再给明军机会了,大量士兵朝着城墙冲杀过去,借着极快的马速,清军骑兵张弓搭箭,嗖嗖嗖,一轮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上城头,城头的明军拉开开元弓,端起火铳正准备开火。 噗噗噗,箭支穿过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明军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正要还击,砰砰砰,城下又是一片爆豆一般的火铳声,数百名火铳手朝着城头密集攒射,又打翻了数十名明军士兵。 城头的士气顿时泄去,仅仅一波远程攻击,就杀伤了小两百人,要知道,曾森和麾下一共才五百多人,这仗还怎么打。 咔咔咔,鹰爪钩抓住垛口的声音不断发出,清军士兵从马背上站起,凭借着高超的骑术,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凭借绳索吸附在城墙上,随即开始双臂用力,飞速攀登。 “打上来了,他们打上来了!”一个衙役抱头大喊着,随即扔下手中的雁翎刀,转身就跑。衙役平日里维护下县城治安,抓抓小偷什么的还行,让他们上阵杀敌,对阵的还是凶神恶煞的建虏,也确实难为他们了。 清军疯狂登城,几个孔武有力的军官带头,从垛口处翻上了城墙,他们手中的顺刀左劈右砍,将明军一个个砍翻在地,惨叫声连成一片。 曾森和虽然是文官,可也手舞宝剑,奔走疾呼,明安达礼在城下看到一个文官在上面大呼小叫,气不打一处来,卢象升就是文官,现在他看到文官心中就大恨,明安达礼抄起虎弓,反手拔出了一支披箭,这个距离上,披箭的杀伤力很大,几乎是射中必死。 明安达礼大喝一声,“开!”弓如满月,瞄准了曾森和,就在曾森和走到两个垛口中间的空隙处的时候,明安达礼瞳孔一缩,猛然松手,嗖的一下,披箭飞速射出,噗嗤,不偏不倚,正中曾森和的胸口。 “啊!”曾森和大叫一声,轰然倒地,月牙披箭的创口极大,就算是拔出来,也很难止血。把总冲上去扶住曾森和喊道:“曾大人!” “顶住,带将士们顶住,本官死得其所,死得其。”忽然他头一歪,气绝身亡。把总拔出腰刀,绝望地冲进了清军人群之中。 城头失守,剩余的明军士兵四散奔逃,清军大砍大杀,一个牛录章京带着几个士兵冲入城门洞内,城门洞的明军早就已经扔下武器逃走,他们冲过去将门闩给摘下,然后几人一起用力,推开了城门。 蒲台县城门大开,明安达礼和清军将士们眼睛冒光,明安达礼拔出兵器大吼道:“骑兵,冲入城内,今天不封刀,有任何责任,我明安达礼来承担!”明安达礼为了激发士气,连上面的命令都不管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清军疯狂了,他们嚎叫着纵马冲进了城内,天塌下来有主将顶着,他们要做的就是杀,就是抢,这实在是太过瘾了。 第111章 人间炼狱下 哐啷一声,一户院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这院子从样式来看不能说是大户,但应该也算是家庭条件不错的人家。几个凶神恶煞的清兵杀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很快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一个领头的清兵提刀带着两三个手下,直接踹开了一间偏房的房门,果然,里面蜷缩着十几个人,正在瑟瑟发抖。 几个清兵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数名女眷,明安达礼说了,进城让勇士们快活一番,这时候就是拼谁的速度快了,谁先进城抢掠,谁就能获得更多的战利品,获得更多的女人。 几人冲上去就将女眷拽起来,往院子里拖。这些女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有六七旬的老妪,有三四十岁的妇人,还有十几二十岁的小娘子。 男人们立刻站了起来,领头一人喊道:“我有钱,我给你们钱,只要你们高抬贵手,我把身家全给你们。”这男人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看样子就很富态。一个会汉话的清兵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回答道:“我们家小本生意,在城内开一个小酒馆。” 那清兵道:“原来是富商啊,你有多少钱?” 男人伸出一个手掌道:“一百两,这可是我全部的钱了,都给你们。” 清兵哈哈大笑:“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不用你给钱,反正进了这院子,都是我们的,我们自己会搜,只是现在,我们要享用女人。”说罢,也不管他们,几人一起动手,将女人们往外拖。 “相公,救命!救命啊!”年轻女子挣扎道。一个年轻男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去就扑倒了一个清兵,钵胄盔掉在了地上,众人惊讶发现,这人的头皮跟满洲人有很明显的区别,不是纯正的金钱鼠尾,而是还带有不少头发。有些见识的主人怒斥道:“你们是汉兵!为何要为虎作伥做这些事情。” 清兵也不装了,全部摘下钵胄盔,领头人怒道:“混账东西,你们这些富户在城里享福,老子们是辽东汉人,在辽东苦寒之地,吃不饱穿不暖,朝廷还苛捐杂税,你们这么有钱,也没见给弟兄们分一些,我们的家人活该饿死、冻死,你们却在这花花世界享乐。为虎作伥?清兵来了,给我们发军饷,给谁当兵不是当,只要能活命就成,从现在开始,我要杀光你们这些富户,杀光你们!” 他手起刀落,违反军纪咔嚓一声砍下了年轻男子的人头,斗大的头颅飞起,鲜血直接喷到了房顶之上,年轻女子大喊一声,昏倒过去。剩下的人也是起身,主人朝着领头清军扑过来道:“我跟你们拼了!” “啊!啊!啊!”惨叫声接二连三发出,他们这些赤手空拳的贫民,有怎么会是士兵的对手,男人们全部被砍杀,女人则被拖到院子里凌辱,院子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大街上,又有一对年轻男女在奔跑,男人背着行李,拉着女人拼命逃跑,身后两个骑兵紧追不舍,噗嗤一声,刀光划过,男人的后背被划开一个好大的口子,鲜血飞溅,当即扑倒在地,不断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跳井!死了吧,死了吧。”说完便没有了气息。 女人知道被这些禽兽抓到是什么下场,两个马甲狞笑着围了上来,那女人倒也刚烈,推开一户院子虚掩着的大门,望见院中一口老井,噗通一声就跳了下去,两个马甲来不及下马,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其中一人暴怒道:“我要杀光这些不听话的南蛮子!”两人策马到街面上,见人便杀,不管男女老幼,皆是一刀毙命,瞬间便有十几人丧生。 西门的局势更加混乱,这里是清兵的聚集地,大军不断涌入,明安达礼下属两个甲喇章京策马并肩在一起。其中一人抽出腰刀说道:“看到了吗,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宝刀!” 另一人有些不屑地也抽出一柄宝刀,“怎么,你家有,我家就没有?” 先说话的那人立刻道:“这样吧,我赌你的刀砍下五十个人头就会卷刃。而我的刀能砍一百个以上。” 另一人哈哈大笑,“哈哈,好!我跟你赌一百两银子,我们从这里开始,杀蛮子,只准砍头,看谁的刀先卷刃,谁就输了!” 旁边那人咧嘴道:“好!那就开始吧!驾!”他纵马冲了出去,另一人紧随其后。 街面上大量民众和败兵在溃逃,甲喇章京用汉话大喊道:“蛮子,拿头来!”咔嚓一下,手中战刀反转,便削去一个明军败兵的人头,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同样砍下一个败兵的头颅。 两个甲喇章京展开杀人比赛的事情在八旗军中立刻传开,大量士兵欢呼着给他们加油,明安达礼更是喜笑颜开,对左右道:“哈哈,好,我大清勇士的勇武就是要用这些南蛮子的人头来证明!我押一百两,赌第一甲喇胜。” 残忍疯狂的血腥杀戮在清军这里竟然变成了可以押注的比赛,进入蒲台的清兵已经丧失了一些法理和道德,完全违背了多尔衮不杀青壮的命令,真正变成了禽兽,明安达礼随军的汉兵甚至比清兵的杀戮还要疯狂,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人性,不仅是杀戮,而是虐杀。 比如砍下人的四肢,说是要复制汉朝时候的人彘。还有给人泼上猛火油,吊起来点燃,美其名曰点天灯。女人的年纪不管多大,肯定会被强奸凌辱然后杀死,男人则是直接杀了了事。 一时间,明安达礼纵兵疯狂屠城,城内血流漂杵、血流成河。被攻破城池的蒲台军民,已经丧失了抵抗意志,甚至出现了几个清兵能控制上百人的情况。清兵只要喊一声,“南蛮子过来。”上百人就乖乖站成了一排,等着清军来砍杀。 还有的清军直接把数十人一起赶到一个院子里,然后往里面扔震天雷、猛火油等等守城的火器,把院子大门封锁,任凭里面的人如何惨叫求饶,就是不开门,等到声音消失之后,一打开大门,里面的人全都惨死当场。清兵以此取乐,不断在城内重复这个过程。 曾森和等人战死,剩下的明军逃跑,但是他们的行动给其他城门的民众争取了时间,民众们争相逃出城外,可是出了城,他们才发现,城外的情况并不比城内好多少,多铎早就知道城里的人最终受不了肯定要出来,所以早就布置了大量骑兵在外围包抄,民众一出城,数百满蒙骑兵就压了上来。 平头百姓哪里有抵御骑兵的能力,这些满蒙骑兵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大量百姓被撞得骨断筋折而死,有的年轻女人直接被拉上马,横着放在马背上,变成了清军马甲的战利品。就像是南下打草谷一样,骑兵在人群中穿梭,疯狂杀人抢人,一时间民众人头滚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些被打散的守军看到这一幕,眼睛都要滴出血来,这些百姓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清军疯狂屠戮,谁看到这一幕能无动于衷。有的士兵抄起兵器转身杀回去就要跟清军拼命,可是这些步兵怎么会是骑兵的对手,在没有结阵的状态下,他们的战斗力比那些老百姓强不了多少,清军看到有不怕死的明军散兵前来送死,更是兽性大发,反复冲杀这些明军,直到将他们全部歼灭。 “他妈的,畜牲!”城市的一个街巷角落中,这里堆放了一些水桶、稻草等百姓的杂物。两个身影缩在杂物堆中,看见满城的百姓遭受清兵的屠戮,其中一人忍不住骂道。 另外一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点,小心暴露,我们得等这一阵过去,到了夜里突围。”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郭斌和汪全,他们的运气不太好,或者说清军的动作太快,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城,清军就已经攻入城内,骑兵在街道上左冲右突,他们无奈只能放弃驮马,因为骑着驮马不仅目标大,而且速度还没有清军的战马快,简直就是活靶子。所以在郭斌的建议下,两人找了个杂物堆作为藏身之处,并且放弃了驮马,让驮马自己奔跑,正好把周围的清军给吸引过去了。 两人在高丽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建虏的残忍,只是到了大明腹地,建虏的表现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他们也是华夏子孙,这些同胞跟他们留着一样的血脉,就像是猪狗一般被宰杀,但凡是有血性的东江军军人都忍不了。 但他们势单力孤,两个人要想跟数千清兵抗衡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等到天黑,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之前,清军肯定会全城搜杀,他们得先过了这一关才行。 汪全头上青筋暴起,就在距离他十几步的地方,几个百姓被清兵围住,杀了三个人之后,剩下四五个人被清兵用绳索捆在马尾上,直接拖走,汪全恨不能用手中的火铳给清兵开瓢,但理智告诉他,两个人对付一群骑兵,不可能有胜算。 傍晚,天色渐暗,但蒲台县城却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这个灯火通明并不是形容词,而是实实在在的情况,因为建虏在城内四处放火,冲天大火将城内大部分地区照得雪亮。经过一个白天的摧残,蒲台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清军在城内四处搜罗,基本上把民众全部抓住,此刻,还有不少清兵在城内进行第二轮搜索,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城内惨叫声不断,还有零星的火铳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这恐怕是残存的明军或者走到绝路的百姓在做拼死抵抗。两人咬紧牙关,一直蹲在杂物堆中,等待黑夜降临,猛然,一阵说话声由远而近,郭斌和汪全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汪全低声骂道。听起来应该是三四个清军士兵,说的是满语,听不明白,但是从声音的方位来看,离他们不远了。 果然,借着城内的火光,两人看见四个清兵东倒西歪靠近了他们藏身的巷子。原来,这四个人冲开一间民房的大门之后,竟然发现厨房里堆放了两坛子酒水,这可是宝贝,不论任何时候,打仗的士兵能喝到一口酒,都是一件美事,酒在明清军队里可是硬通货,便若后世的香烟一般。 几个人立刻狼吞虎咽把两坛子酒干了,出门之后却想小解,想着在大街上尿尿万一被上官看见了他们喝酒要倒霉,索性钻入巷子里解决,好巧不巧,就来到了这里。 “郭斌,打不打。”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汪全道。 “逼不得已,只能打,咱们只有一次机会,火铳干掉两个,然后短刀解决两个。”郭斌咬紧牙关道。 汪全点了点头,两杆火铳黑黝黝的铳口从稻草堆中伸了出去。四个清兵背对着他们,正要解手,其中一人回头看到了杂物堆,立刻问道:“兄弟们,这里面会不会有人躲着。”几个清兵立刻转身,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砰砰,非常突兀的两声铳响,火光一闪,清兵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两个人的胸前炸开一朵血花,两人倒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墙壁上。若是在平日里,清军精锐的反应都很快,其他两人应该会有所动作,可惜,因为喝了酒,清军动作慢了一拍,郭斌和汪全早就扔下火铳,拔出怀中的匕首冲了上去。 “去死吧!”噗噗两声,短刀刺入人体的声音发出,两名清兵还没看清楚眼前是什么人,就被割断了喉咙,扑腾着如同一只被宰杀的公鸡一般倒地身亡。 “快换衣服,他们的战马应该就在附近,找到战马,咱们就能混出城去。”郭斌指着地上的尸体道。 第112章 消息回传上 “王大人,欢迎欢迎啊。”就在郭斌和汪全从蒲台县逃出生天的时候,耽罗岛上,赵成正带人在码头迎接一位贵客。 原来,当日王徵被郭斌等人救出来之后,立刻安排小船将其送到了停泊在海面上等待的水师大船上,对于王徵这种重要人物,水师的将领更是不敢怠慢,亲自护送其回到了旅顺。 到了旅顺,高盛先代表东江军进行了迎接,王徵一下船,差点惊掉了下巴,万万没想到东江军这支都快成失踪人口的军队竟然还存在。实际上,作为监军道,对于东江军最后的结局,王徵实际上是一直不看好的,这种孤悬海外的军队,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要不就是朝廷放弃他们,要不就是他们自己出来单干。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注定了这支军队的下场不会好,最好的结局可能就是投降清兵,如果不愿意投降,那么除了灭亡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在登莱的时候,王徵就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东江军的消息了,所以当时被郭斌和汪全救出来的时候,王徵脑瓜子还有些懵,心想东江军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登莱,又听他们说旅顺竟然被东江军控制住了,而且东江军的火器已经得到了长足发展,他更是惊讶莫名,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徵还是决定去看看。 刚一下船,王徵就震惊了,没想到旅顺真的被东江军控制了,放眼望去,全都是忙碌的东江军士兵,他们全都是明军打扮,旅顺城头竖立的也是东江军的旗帜。 王徵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走了眼,东江军不是快不行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高盛接待了王徵,在他的描述中,王徵才大致了解了东江军后来的故事。 按照当日郭斌和汪全的说法,东江军的基地不在旅顺,而是在更远的地方,并且小西曼乔也在东江军之中,这让王徵根本没有太多心思在旅顺待下去,高盛当然知道王徵的急迫心情,便立刻着手安排了一艘大船,直接前往耽罗。 今日,王徵刚到码头,赵成在提前接到信鸽报信之后,立刻带人前来迎接。王徵此人,赵成并不是很熟悉,此人虽然跟徐光启并肩,但是从实际上来说,还是徐光启的名声更大一些,所以赵成并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不过高盛在给赵成的鸽信当中已经说明了情况,王徵此人乃是机械大才,不能不说,这几个字对赵成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所以赵成必须亲自来迎接。 顺便提一嘴,在东江军攻占旅顺之前,赵成就已经命令毛谦建立信鸽网络了,作为我军的优秀军人,赵成太知道通信的重要性了,后世打仗打的就是信息战,放在古代,通讯更是尤为重要,谁抢先一步获取信息,谁就取得了先手优势。 所以毛谦按照赵成的意思加上自己的经验,选择了几个点作为信鸽传输的中转站。信鸽的原理非常简单,主要就是利用了信鸽可以记住回家的方位的原理。比如你在甲地饲养一批信鸽,然后运到乙地,那么乙地的信鸽放飞之后,就能凭借它自带的神奇定位功能回到甲地,这样甲地的人就能接收到乙地的讯息了。 但后世人一直有一个误区,那就是总觉得信鸽很方便,可以互相传信,实际上完全错误。信鸽的联系是单向的,在甲地饲养的信鸽可以从乙地飞回来,但是不能从甲地返回乙地,如果想进行双向联系,那就必须要在乙地也同样饲养一批信鸽送到甲地,这样才能互相通讯。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毛谦以皮岛和耽罗岛为主要基地,虽然在全罗道水师大营一战之后,东江军基本已经退出了高丽本土,但实际上,因为李硕和朴武郎等人在全罗道水师的影响力的缘故,实际上,沿海还是有不少高丽人愿意帮助全罗道水师。 所以毛谦趁势在全罗道沿海的渔村设置了秘密据点,由李硕挑选可靠的高丽水师官兵化妆前往渔村进行驻点,这样,在皮岛和耽罗岛之间就有了一个中转站,要不然信鸽是不可能一次性从皮岛起飞,飞往耽罗岛的。 如此一来,耽罗岛和皮岛的联系就建立了起来,同理,高盛等人出征旅顺之后,从皮岛携带了一批信鸽,这样,旅顺的消息就能传往皮岛,再由皮岛发送给耽罗,虽然信鸽送信,文字的容量很低,但是对于紧急消息来说,已经够用了。在后世看来,这样的手段非常落后,但此时,已经是赵成能想到的最快的通讯方式了。 王徵刚下船,因为是孤身一人来到耽罗,加上高盛等人因为旅顺战事的缘故,并没有陪同,所以下船之后的王徵算是两眼一抹黑,眼见面前乌压压一堆人,但没有一个认识的。 领头一人打了招呼,王徵虽然内心有猜测,但也不好直接表露,只能直接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一个犯官罢了,何来大人之说,只是不知道将军您是?” 赵成笑道:“抱歉,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本帅就是赵成。” “哎呀,您瞧我这,失敬,失敬!”王徵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个赵大帅竟然如此年轻。实际上,在此之前,高盛已经简单说明过情况,王徵作为西学先驱,实际上可以说思想完全跟儒家那种君君臣臣背道而驰。而是绝对的实用派,赵成自领东江军总兵,若是在朝廷看来,那是大逆不道,但是在被关押的王徵看来,那是大气魄,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非常时刻用非常办法,这才是有实际作为的人,总比夸夸其谈,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儒强多了。 只是高盛没告诉他,总兵大人竟然如此年轻,王徵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实际上今年赵成才刚刚满二十岁,只不过因为征战,皮肤较黑,略显苍老了一些。 但整体看来,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跟五十几岁的人一对比,立刻就能显现出不同来。王徵啧啧称奇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大帅竟然如此年轻,年轻好啊,年轻人点子多想法多,有胆量,能成事。” 王徵一同夸赞,倒是给赵成整不好意思了,赵成连忙岔开话题道:“早就听闻大人博学多才,我东江军刚刚拿下耽罗岛不久,正是发展壮大时期,百废待兴,大人能过来指导一二,属实是幸事啊。” 王徵年老成精,毕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是西学大师,但也是官场老油条,一下子就听出了赵成话中的另外一层含义,自己过来说白了是先考察一番,还没说到要为赵成出谋划策呢,再说,赵成自领总兵虽然厉害,但说穿了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小娃娃要让他这个老家伙心甘情愿搞服务,恐怕不展露一些水平不行。 正当王徵思考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王桑,幸会。” “嗯?”王徵一愣,这是? 赵成身后闪出一个人影,对着王徵开口说话道。王徵一看,此人显然不是中原人的打扮,穿着宽大的和服,却做出了华夏的拱手礼,倒是有些别扭。 王徵心念电转,难道说,还没等他发问,只见那人道:“王桑,我就是小西曼乔,您也是主的信徒,能在这里相见,想必一定是主的安排,我很荣幸。” 天哪,真的是他,信教的人总有点偶像情节,在王徵看来,小西曼乔作为教皇身边的主教,在基督教中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是一个非欧罗巴人士做到了主教,可见小西曼乔的实力。王徵不住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喃喃道:“主啊,我信靠你,今天是你让我见到了主教大人,感谢主的恩赐,阿门。” “阿门。”小西曼乔也划着十字道。 两人简直相见恨晚,要不是人多,王徵高低要给小西曼乔行大礼了。毕竟在教会之中,小西曼乔的地位可是比王徵要高得多了,王徵有生之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欧罗巴一趟,去拜见教皇,现在见到了小西曼乔,聆听主教大人的教诲,简直是三生有幸。 小西曼乔上前拉着王徵的胳膊道:“王桑,承蒙赵大帅的照顾,我才能安全地生活在耽罗,否则,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王徵一愣,“主教大人的意思是?” 小西摇摇头道:“王桑,这里没有什么主教大人,我们都是信徒,主教会我们人人平等,你称呼我小西先生就行。” “哎呀,罪过罪过,小西先生,是我失礼了。”王徵连忙道。 小西道:“这里面的故事说来话长,赵大人让我帮助东江军打理政务,既然你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交流,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长期留下来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能待一段时间,让我传授你一些教会的经典。” 如果说王徵本来还有一些疑虑,但是小西曼乔一开口,方才所有的想法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能在耽罗岛听主教的教诲,这就跟佛教徒在路上苦修的时候遇到玄奘法师差不多。你让他走,他都不会走的。 小西看了赵成一眼,赵成点点头,示意这件事情就交给小西了。小西这才道:“王桑,这些天在海上颠簸,辛苦了,这样,我先带你洗漱一番,换上一身新衣服,我略备薄酒,我们可以聊一聊。” 王徵受宠若惊,“主教大人,这,多谢了。” 赵成等人随即又跟王徵寒暄了几句,然后小西便领着王徵先去换洗衣服了,赵成已经设宴,今日要款待一下王徵。 两个时辰后,耽罗府衙之中,王徵已经焕然一新,胡子也修整了一番,衣服也换了全新的,虽然材质并不华贵,但是宽大的袍服穿在王徵身上,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王徵不住致谢道:“多谢,多谢大帅,多谢主教。” 赵成随即将成玄等人一一介绍,王徵跟众人纷纷见礼,人认识得差不多了,王徵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来,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主教大人也在,不管怎么说,自己在主教大人面前,就像是学生一般,老师如此慷慨,自己也不能装怂。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提供呢,王徵想了想,不管是从一开始郭斌和汪全,还是到后面的高盛、王韬,再到这里的赵成等人,貌似对火器装备都非常感兴趣,也难怪,领兵打仗,对这些东西当然有兴趣,而且小西曼乔在这里,那么被大明一些腐儒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是不是能在这里发挥作用? 王徵当即道:“大帅,小西先生,我有几样东西献上,算是给大帅和小西先生的见面礼。” “哦?不知道是何物?”赵成眼前一亮,随即充满兴趣问道。因为王徵是空手来耽罗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不知道他还能掏出什么新鲜玩意。 王徵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在下不才,曾经在当官任上,编写了不少机械和火器相关的书籍,虽然没有带来,但是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只要大帅给我纸笔,我能把这些书重新写出来,图纸重新画出来,想必,对东江军应该有所帮助。就比如我在登莱见到的自生火铳,此乃神器,当年孙元化孙大人就和我联合研制过此铳,只不过后来因为战事紧急而搁浅,但想法跟大帅麾下士兵装备的实物并无二致,除此之外,在下还有很多新的想法,如果能付诸实施,不仅仅对发展军队,更对改善民生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到他这么一说,赵成立刻问道:“什么书?” “有《新制诸器图说》,还有一本《远西奇器图说》。这些都是我撰写或者是编译的作品。”王徵拱拱手道。 第113章 消息回传下 这两本书赵成有些陌生,显然是没有听说过名字。成玄适时插话道:“实不相瞒,我们大帅也是奇才,当日建虏攻打皮岛,大帅发明了红磷和白磷,这才帮助我军反败为胜。” “红磷白磷?”王徵一愣,这玩意他是听都没听说过。成玄对身边的卫士点了点头,卫士立刻去府库当中取来了一些东西,摊开放在了王徵的面前。 “这是?”王徵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小西起身,带着王徵来到院子当中,早有士兵准备好了引信,并且准备了少许火药用以试验。在王徵沐浴的时候,小西就已经和成玄商量了,要在王徵面前露两手,给他一些小小的东江军震撼。 果然,当白磷引信引爆小当量火药的时候,王徵彻底傻眼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不用明火就能爆炸的东西,“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王徵激动地浑身颤抖道。 作为火器专家,虽然试验用的最多就是爆竹大小的火药,但是他知道,这玩意在实战中的价值,试想,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就能引燃火药,这多恐怖,怪不得成玄说他们将这种武器埋在地下打败了清兵,确实,神不知鬼不觉啊。 “这,真的是赵大帅自己设计的?”王徵有些难以置信道。 小西点点头道:“如假包换。”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以为,孙元化大人就是中土的火器第一人,我和徐光启只能退居其次,但万万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帅竟然有如此才华,若是能潜心研究西学机械火器,恐怕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王徵道。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赵成嘟囔了一句道。 “什么?”王徵反问道。 赵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怎么把鲁迅先生的名言给说出来了,他立刻改口道:“哦哦,那个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一两件新式武器不能改变大局的走向,成败的关键是人,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毕竟使用武器的是人,制造武器的也是人,便若大明朝廷,如果朝廷不支持,我就算把武器给设计出来,又有谁来制造,并且下发给军队装备呢?” 王徵叹了口气道:“大帅说的是,大帅说的是啊,便若孙大人这样的大才,朝廷竟然。”说到这里,王徵的眼眶有些泛红,这样的经世大才,竟然被皇帝一刀砍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登莱巡抚,而是有可能改变明军整体战斗力的人,简直是有眼无珠。 王徵也不再拖沓,人家已经展示到这个份上,自己要是当木头人就没意思了,王徵当即道:“实际上,我也一直在研究一样东西,实际上当年邓玉函教士差点就能试制成功了,若不是被战争打断,也许我们已经拥有了这个神器。在我的著作里,我都提到了原理,但是无人能懂。” 赵成连忙道:“敢问是何物?” 王徵道:“可有纸笔?” 赵成一回头,成玄连忙命人取来了纸笔,有卫士提醒道:“大帅,饭菜要凉了。” 赵成一摆手,示意不要打断王徵,只见王徵全神贯注,在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便对赵成道:“大帅、小西先生、成先生,你们尽可一观。” 众人立刻围拢上去,赵成拿起纸张看了起来,上面的文字倒没有多少,基本上是一个图纸,虽然赵成是军人,但是高中时候学的是理科,基本的图纸还是能看懂的。 只见这图上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机械,姑且将其称为机械吧。很多地方还标注了名称,赵成喃喃道:“锅炉、飞轮、管道、滑阀、偏心轮、曲柄。”越念,赵成越是心惊,总觉得高中时候的物理书上出现过这玩意,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视线移动到了边上一行小字写的注解上面,只见上面写着,“引锅炉之中水之白气入气缸,施力于活塞,连杆与曲柄相接,偏心轮带动滑阀,活塞左移则滑阀右移,活塞右移则滑阀左移,带动飞轮往复运动,则机械之力不绝也。” 猛然,就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赵成的脑袋一般,他想起来了,他想起高中的物理课本上写的是什么了。 “这他娘的,是蒸汽机!”赵成叫道。神情堪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蒸汽机?”王徵一愣神,随即拱手道:“大帅果然是大才,这东西我和邓玉函教士虽然有想法,但是一直没制成实物,也没起名字,但是大帅方才这么一说,简直是醍醐灌顶,这是个好名字啊,那好,我就将其命名为蒸汽机。” 赵成作为穿越众,怎么可能不知道蒸汽机的妙用,或者说,后世但凡是穿越,蒸汽机几乎都是绕不过去的一环,毕竟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引领产品,说白了,如果是穿越到汉代、唐代,可能还真没有这个条件去搞什么蒸汽机。 但是赵成现在所处的时代是明末,要知道,后世人们一直都有一个错误的概念,那就是瓦特发明蒸汽机,实际上瓦特是蒸汽机的改良者,或者说蒸汽机经过瓦特的改进,这才有了商用和生产价值,但后世人不清楚的是,实际上蒸汽机的发明者是英国人托马斯塞维利,他在十七世纪就发明了蒸汽机,距离赵成所处的时代非常接近。 也就是说,短短几十年后,西方就开启了工业革命的大门,而华夏,因为野蛮的满洲实施的黑暗统治,而彻底沉沦,造就了近代百年耻辱历史和长时间的积贫积弱。 如果现在在东江军的地盘上搞出蒸汽机,哪怕是初始版本,那都是了不起的发明。要知道,当年托马斯塞维利鼓捣出蒸汽机的时候,只不过得到了一个矿场的支持,当时他发明蒸汽机是为了用于矿井抽水。可如果王徵开始干,他就会得到以赵成为首的整个东江军的支持,东江军就是再差,总比一个英国的小矿场牛叉,甚至以各位大师的智慧,也许直接能搞出进阶版的蒸汽机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赵成彻底不淡定了,这就是军国神器啊,如果他们再能找到稳定的铁矿来源,将蒸汽机和冶铁发展起来,那么源源不断的火炮火铳就可以生产出来,装备军队。 而后世都知道的道理是,火器之所以淘汰冷兵器,正是因为火器人人都能用,操作简单,并且没有体力和武艺的限制,而冷兵器则没有这些优点。一个农民短时间内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火枪手,但短时间内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就是这么通俗易懂的道理。 如果赵成现在手上有一万杆火铳,分分钟就能武装一万人的军队,这个效率太恐怖了。 他上前道:“王先生,如果本帅全力支持你,调配耽罗岛的人力物力给你支配,你觉得,多久能搞出样品。” 王徵一愣,看了看小西,小西点了点头,说明赵成这不是在开玩笑,只见王徵面色一正,随即躬身施礼道:“三个月,大帅至少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赵成道:“王先生,我给你半年时间,你也不要有压力,本帅并没有硬性要求,只是王先生要知道,蒸汽机乃是军国神器,如今华夏快要沉沦,如果有这个东西存在,我东江军能逆天改命也说不定。” “王桑,请努力吧。”小西也上前一步道。他倒不是关心华夏沉沦,而是赵成一番话启示了他,这玩意先不说什么华夏沉沦不沉沦的问题,如果东江军有了这东西,是不是可以飞速发展,那么自己回到扶桑复仇的日子是不是就不远了。 小西毕竟也是西学先驱,赵成能想到的事情,小西不是想不到,虽然他第一次接触蒸汽机,但是光是从图纸来看,这玩意应该归为动力来源之类的东西,便若水车风车一样,实际上,水车风车在武器装备的制造中已经广泛应用,而这个蒸汽机则不受任何自然条件的限制,可以二十四小时运转,并且速度应该可以调节,比水车和风车厉害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对提升武器的出产率有巨大帮助,小西不敢想象,如果哪一天,东江军可以以极快的速度大规模生产武器,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王徵见小西开口,立刻拱手道:“请主教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 随后,接风宴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关系已经从一开始的紧绷变得非常融洽,尤其是王徵自己的感受,这跟以往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氛围非常轻松,赵成也没什么架子,不仅是他,众人都没什么架子,这正是王徵想要的能干事而不受限制的氛围,放松一些,自在一些,更加有利于他的研究。 赵成带着些许醉意道:“如果蒸汽机研究成功,那么剩下的就是冶铁这个环节了,只要有铁矿和成规模的冶铁工业,东江军扩张不是难事。” 小西插话道:“大帅,您忘了,三步走最后一步。要知道,宫崎、鹿儿岛可都是我们九州最重要的铸铁基地呢。” 赵成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道:“哈哈,忘了忘了,三步走还差一步没走完呢,九州岛有粮食、有铁矿、有银矿,简直就是天然宝地,若能取得一部分城市,并且站住脚,东江军壮大,指日可待。” 赵成正要就此话题跟大家聊聊最后一步的事情,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进入府衙道:“大帅,诸位大人,旅顺急报。” “嗯?”赵成脸色一变,酒立刻醒了七分,旅顺急报?旅顺刚刚拿下来不久,难道这时候皇太极已经有所反应了,不对啊,就算是皇太极得到了消息,但是他的主力人马都在关内作战,皇太极从哪里去抽调兵力进行作战,况且,旅顺那边有足足六千东江军水陆部队,不是吹牛,赵成自信,皇太极不来个两三万人,肯定啃不动,皇太极如今手头哪里有这么多机动部队。 他立刻起身,让卫士把急报呈上来,不仅如此,小西、成玄和王徵等人都停止了饮宴,耽罗岛留守的众将也都放下了酒杯。 赵成将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先是吁了一口气,随即面色有些凝重,然后将信件递到了成玄的手上,小西和王徵都凑过来观看,小西虽然是倭人,汉话不流利,但是看懂汉字没问题,倭国和高丽的上层人士都以汉字为荣,不仅会写而且能看懂。 众人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旅顺倒是没啥问题,这信件里面写的,全都是建虏在山东地区作恶的情报。 赵成道:“这是郭斌和汪全打探的情报,这两人我有印象,是在耽罗岛征兵的时候参的军,有些本事。” 王徵连忙道:“郭斌、汪全,老夫正是被他们二人搭救,没想到两位壮士竟然有如此勇气,深入腹地探查情报,东江军果然是人才济济。” 赵成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王大人,你看这情报,多尔衮歼灭了卢象升的兵马,现在四面出击,肆虐山东、河南等地,恐怕,老百姓大祸临头了。” 王徵摇摇头道:“唉,没想到卢公竟然。”赵成也是一阵可惜,虽然跟卢象升没见过面,但是卢象升的大名谁人不知,这可是民族英雄啊,果然还是没有避免历史上的结局。 王徵感叹一番,眼珠一转,一个想法生成,随即抱拳道:“大帅,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赵成道。 “大帅,老夫久在登莱监军,对山东天时地利人和都很熟悉,建虏入关,所图乃是财帛人口,多尔衮主力进入山东,显然是以山东作为主要方向,若大帅有心,何不给他来个闷棍。”王徵道。 第114章 闷棍 “此话何意?”赵成一愣,众人也是一惊,王徵初来乍到,还真是语出惊人,给多尔衮来个闷棍,要知道多尔衮可是远在山东,东江军如何能给他来一记闷棍。 王徵笑道:“白天从码头来到城内,看到这里欣欣向荣的景象,老夫心怀大慰,没想到这海外竟然也有桃源之乡,这是大帅和诸位的功劳,但是,不论是现在的大帅还是曾经的东江军,我以为,都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成玄眯起眼睛看了看王徵,暗自点了点头,王徵不愧是监军道,恐怕他早就一眼看穿了东江军的问题所在。 赵成道:“王大人,哦不,王老先生请说。” 王徵道:“方才我说了,多尔衮所图乃是财帛人口,此番大军进入山东,不捞够好处是绝对不会退出的。” 赵成点头道:“不错,我们跟建虏交战多次,还俘虏了阿济格,从各个俘虏的口中得知,皇太极此次入关,所图不小,不拿下几十万人口和大量的金银财宝,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徵赞成道:“那就是了,多尔衮进入山东,肯定是两眼放光,山东在北方是相对富庶的地方,不论是经济还是人口都很充裕,多尔衮四散出击,现在是轻装急进不假,但一旦有十几万乃至几十万被俘的百姓随行,队伍的前进速度就绝对快不了。” 赵成乃是一军主将,两世为人,再加上是穿越者,本就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绝对不能真的把他当做二十岁的年轻人来看待。王徵一出口,赵成就想到了王徵要说什么,“您是说,我们找机会半路截杀?” 王徵笑道:“正是如此,大帅想一想,十几万人几十万人的队伍,那是见首不见尾,绵延百里,而且这些老百姓拖家带口,不情不愿,甚至还会有大量逃亡的情况发生,清兵把这么多人口裹挟出关外,也是个浩大工程,足够多尔衮喝一壶的。如果这时候,我们从山东某个点登陆,选择清军队伍末端,咬一口,多尔衮会不会疼地跳脚。” 赵成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应该说,这是个非常大胆的计划,东江军已经占领了旅顺,完全可以再增加一些兵力,在旅顺中转,突袭山东沿海地区,这不是没有可行性,郭斌和汪全登陆查探,就已经证明了,输送一些军队上去是完全可以的。只是,东江军刚刚起步,这时候贸然介入内陆的大规模战事,会不会不太好,这里面风险也很大,一旦登陆部队被围,恐怕就很难撤回来了。 赵成看了看成玄,成玄似乎也在思考,随即他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拱手道:“大帅,在下以为,王先生此计,可行。” “说说理由。”赵成问道。 成玄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出兵,多尔衮就算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而且从哪里登陆,如何选择战场,都是我们主动,他们被动,这样一来,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此为一也。清军所倚仗的是什么,无非是骑兵和火炮,但这种裹挟大量人口的行军模式,骑兵非常分散,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等其他人马得到消息,兴许黄花菜都凉了,以王先生的建议,我们若是打后军,说不定还能缴获大量的火炮辎重,只要我军水师占优,建虏就翻不了天,此为二也。” 赵成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另外,王先生方才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大家都清楚,东江新军弱点之所在就是人口和土地,以东江军目前的人口,只能掌握这么多地盘,征兵也受到了限制,一个没有人口的势力是无法发展起来的,若我们能击败一部建虏,将人口从海路转移,以旅顺为中转站,岂不是两全其美,既打了建虏,又救了百姓,此为三也。有此三点,恐怕这一仗不得不打。”成玄道。 “那我们三步走的方略?”赵成反问道。 “不冲突,攻掠九州,没有足够的军队和人口怎么行,如果这一步能打好,不失为我东江军的契机。”成玄道。 王徵想了想道:“成先生大才,言之有理,只是还有个问题,我必须要提醒一下大帅。” 赵成道:“王先生是想说朝廷的想法吧。我们在山东果真打一仗的话,东江新军的事情就瞒不住了,我也瞒不住了,朝廷就会知道我自领总兵的事情,说不定会宣布我是叛军。” 王徵面色严肃,用力点了点头,“朝廷之中奸佞太多,果真如此,只怕对大帅不利。” 赵成笑道:“哈哈哈,自从我带领东江军残部走出困境,自谋出路的那天起,朝廷在我眼里就已经不重要了,眼看着都要亡国了,还要内斗,内斗就会亡国,亡国还要内斗,这样的朝廷还能存在多久,依我看,即便是建虏不出力,恐怕李自成、张献忠以及那么多地方军阀也够朝廷喝一壶了。” 王徵眼前一亮,反复咀嚼着赵成的话,“内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内斗。大才,大才啊,大帅这句话真是太精辟了,一语中的,把朝廷最大的弊端给说出来了。” 赵成道:“我再说句你看起来可能大逆不道的话,别看皇帝天天好像挺勤政的,实际上都是在做无用功,天下大势已经烂成这样,天天躲在皇宫里唉声叹气有什么用,最重要的就是启用人才,坚定目标,不要乱干预,让人才自己发挥,专注于编练一支精兵,则大势还有得救。” 王徵张了张嘴,毕竟从明面上来说,赵成还是东江军总兵,东江军也没有宣布脱离明军序列,他这话确实有些超纲了。但王徵毕竟是监军,跟军事打交道,不懂军事肯定不行,他意识到,赵成有句话说的很对,那就是编练一支精兵。 明军现在如此被动,就是因为能打的精兵没有了,建虏也好,流贼也罢,人家是四处流动的,明军也必须拿出一支机动部队来应对才行,如果只能拒城坚守,人家可以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地拔掉。 本来卢象升的天雄军倒是可以当顶梁柱,但是因为杨嗣昌等人掣肘,导致卢象升全军覆没,那么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恐怕朝廷无兵可用,所以赵成说的一点没问题。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一形势在东江新军之后,应该不存在了,只要我们按照既定方针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东江新军会成为可以和清军主力抗衡的军队。” 王徵心中暗自震惊,这个年轻的将领竟然有如此志向,朝廷真是有眼无珠,东江军这么好的一支军队就眼睁睁看着他自生自灭,如果能适当给一些帮助,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有这么一支军队在海外牵制建虏,边防压力不知道会降低多少,上面怎么就看不明白。不过转念一想,王徵似乎想通了,正因为东江军自强不息,才有今日局面,真要是朝廷插手,指不定又变成卢象升第二了。 赵成一摆手道:“行了,远的不谈,咱们还是看看眼下的计划,地图来。” 有士兵听见了赵成的命令,连忙取来了地图,地图一摊开,王徵便道:“山东的情况我熟,可否听听我的意见。” 赵成道:“请讲。” “兵不在多而在精,既然是突袭,军队多了没用,我们不是去跟建虏拼个你死我活的,只要能歼灭其一部,打乱对方的计划,拯救一些百姓,咱们就算是成功了。所以我建议,在此地上岸。”王徵一指地图道。 众人凑上去一看,赵成自言自语道:“海仓?” “不错,就是海仓,这是个海边的小镇子,可是地理位置绝佳,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湾中湾。”王徵道。 “湾中湾?此话怎讲?”成玄问道。 王徵道:“这地图上画得不是非常详细,但实际上,海仓的外围就是莱州湾,但是在海仓这里,又形成了一个小湾,是舰队停靠的绝佳场所,而且清军此次进入山东,我若是多尔衮,必定攻掠登莱,打不打主城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放过登莱外围的县城,他们一定会尽可能破坏,打乱朝廷的辽东部署。” 赵成点点头表示赞成,登莱本身就归辽东镇管辖,虽然在山东半岛的东边,但是因为跟旅顺非常近,实际上登莱和辽东的防务是一体的,在行政区划上,朝廷也将登莱并入了辽东军镇,现在多尔衮还不知道旅顺失守的消息,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灭了登莱,那么辽东军镇基本上就完全废了,卢象升也败了,清军挟大胜之威,持续攻掠,才是王道。 王徵一指地图道:“攻掠登莱之后,他们一定会回撤,因为对南方水网没有信心,我以为,建虏此次行动基本上会限制在山东和河南的北部,不会再深入,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不管多尔衮怎么打,打青州也好,济南也罢,甚至是兖州也可以,他都要从登莱回转,山东突出来的这个半岛地形细长,我军从海仓登陆,可以直接打穿莱州,杀到胶州湾。” “妙!妙啊!”成玄击节道。赵成也看出了王徵计划的门道,这果然是一着妙棋。 小西还是一头雾水,也难怪,在兵法谋略方面,华夏是倭国的祖师爷,他看不懂很正常。 赵成也是竖起大拇指道:“王老先生,您不仅仅是机械大师、西学大师,您还是个兵法大师啊。” 王徵笑着摆摆手道:“大帅过奖了,只是老头子我在山东任职多年,早就对登莱烂熟于心而已。” 小西一脸懵逼道:“王桑,为什么我看不懂。” 王徵连忙道:“哦,主教大人,是这样的。” 赵成一摆手道:“我来解释,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看向赵成,只见赵成道:“我军利用舰船在莱州湾海仓登陆,当然,时机要选择好,可以先派出尖兵,探查建虏动向,就打他们的后队,后队一般是人员辎重,他们走不快,我们以步兵为主,能追上他们。紧接着不走回头路,不管能救出来多少民众,有一个算一个,直线行军,直奔胶州湾。从地图上看,莱州湾到胶州湾的直线距离不过二百里,算上道路曲折,大约三百里。” 众人貌似有些听明白了,李硕和朴武郎等人都是不住点头,赵成又道:“三百里,按照我军的正常行军速度,五天就能打通。” 赵成这还是算的保守的,当年志愿军在那么恶劣的条件下,还是大冬天,一一三师一昼夜强行军一百四十里,堵住了大漂亮。现在还不是冬天,气候较为适宜,东江军在补给方面说实话比志愿军强,最少士兵们还能吃一些肉食,志愿军可是雪水加炒面,就连这都可能没得吃。 若是让志愿军上,两天就杀过去了,东江军还算上了跟清军打仗的时间,这才放了五天。赵成道:“我军不走回头路,清兵就算是知道了我们突袭后军,他也想不到我们的目的地是胶州湾,多尔衮很有可能领兵直扑海仓,想断了我们的后路,但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是靠船只机动的,陆军一上岸,水师就撤,沿着登莱外围绕过去,直达胶州湾,在胶州湾等陆军汇合,然后我们上船,撤,让多尔衮一个人跳脚去吧。”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王徵果然厉害啊,这一步棋高就高在不走回头路,多尔衮无法进行预判,而且海仓这个迷惑选项会让多尔衮派重兵去围剿,结果他只能扑个空,东江军全程都在运动当中,这样的军队是最难捕捉的。 赵成笑着看了看王徵,伟人说过,运动战是我军的法宝,他还是小瞧了古人,谁说古人就不懂运动战了,眼下这个王徵,不就是大师。 第115章 出战 弄明白王徵的计划,接下来问题就在兵员上面了,最近一段时间,东江军是在不停扩军,但是受限于总人口规模和武器装备,东江军的总人数目前还是没有突破一万五千人,此次出征旅顺,就已经带走了六千人马,皮岛留守的军队还有近三千人,剩下的五千多人基本上都在耽罗岛。 但问题是,耽罗岛上的五千多人大部分是刚刚征募的新兵,根本没有形成战斗力,而且因为火铳数量限制的缘故,实际上高盛带领的两千火铳兵就已经是东江新军的绝对主力部队了。这次登陆山东,赵成设想是带领五千人马,不算水师,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完全可以跟建虏的某支军队一战。 根据郭斌和汪全的消息,虽然建虏十多万人入关,但是他们也分散在各个布政使司,多尔衮方向最多也就一半的军队,这六万人还要分成无数支队伍在山东各地攻掠,多尔衮也不傻,肯定是全面开花,这样最是节省时间。如此一来,东江新军出兵五千,上岸之后问题应该不大。 旅顺那边,秦山的水师肯定是全部征用,王韬的炮兵留下,构筑阵地,自己这边替换的火铳可以带一部分给王韬,让他的炮兵具备相应的自卫能力。高盛的火铳兵全部带走,徐世这边的骑兵现在也有了两千人的规模,相对于两千骑兵,东江军的战马倒是不缺,但是缺少远程攻击手段。 东江军目前的骑兵,基本上还是老一套,没有手铳,也没有骑铳,弓箭这玩意可不是人人都能用的,游牧民族的骑射厉害,那是因为人家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一般人要是训练骑射,那需要很长时间,如果东江军出动两千骑兵,对上清军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赵成咬了咬牙,这一仗必须要打,“那好,我们就唱一次空城计,抽调高盛的全部兵力,徐世和志村的骑兵也全部抽调,皮岛驻军拉出来一千火铳兵,将我们库存的火铳全部拉出来使用,这一仗至关重要,打好了全盘皆活。” 整个东江新军的火铳看起来数量不少,但是实际上质量就要差很多,骑兵装备的还是老式的三眼铳,这是他们仅有的远程火力,改造过铳机的燧发鸟铳,上次替换了两千杆给高盛,拉回来的火绳铳经过工坊的不懈努力,也全部替换完毕。不仅如此,在八板、马宏等人的带领下,隅山工坊还利用原先东江军剩下的原材料手搓了一批火铳,数量不多,只有几百杆,但是可以使用,甚至在八板等人的严格监督下,这一批手搓火铳的质量比之前缴获的还要好。 赵成把这批火铳作为备用火铳,等以后蒸汽机有了,九州的铁矿拿下了,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生产上等的火铳了。 安排好了兵力,赵成又对朴武郎道:“秦山带走了一批水师前往旅顺,但因为要运送百姓的缘故,我们的水师也不能干等着,要全部出动,另外小西,你写信给对马岛,让他们也尽可能派一些船过来汇合,多救一个百姓,我们的力量就壮大一分。” 小西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么大帅,这次出兵的主将人选是?” 赵成道:“必须本帅亲自出马,另外把阿济格带着,对阵多尔衮,阿济格有大用。” 赵成的命令一下达,整个耽罗岛就全部动员起来,王徵留下,研制蒸汽机,赵成将政务拜托给成玄和小西,然后又朴武郎带领水师,搭载耽罗岛的骑兵出发,前往皮岛跟皮岛驻军汇合,同时飞鸽传书,让旅顺的军队做好准备,既然打,那就要做好预案,赵成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简直是大丰收啊。”就在东江军紧锣密鼓调兵遣将的时候,在山东半岛肆虐的建虏已经取得了惊天的战绩。卢象升兵败之后,多尔衮刻意对外隐瞒了自身的伤亡,实际上自己的伤亡也不小,士兵们急于发泄自己的情绪。 所以多尔衮直接下达了命令,青壮男女不杀,剩下的可以给士兵们取乐,所以一场腥风血雨在山东大地蔓延,无数的老人孩子被野蛮的清兵杀死,妇女被凌辱,男子被绳索绑住成群结队押送到清兵大营。 他们有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有的则是出奇的愤怒,他们的亲人被杀,家园被毁,只要是个有血性的男人都忍不了。有鉴于此,山东各地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抵抗行动,官兵不管,那民间就自己组织起来跟建虏拼,也不摘掉多少村镇因为抵抗被建虏夷为平地。 对于敢于拿起武器的青壮,清兵就一个字,杀。直杀的山东人头滚滚,到处都是尸体,连街上的野狗眼睛里都充满了绿光,这是吃了人肉之后才会有的现象。 不过多尔衮也不是一点麻烦没遇到,至少登莱两地的明军抵抗还是比较激烈的,这也符合多尔衮对登莱地区的定位,登莱本来就属于辽东镇,驻扎在登莱的人马都是辽东边军,既然如此,战斗力和抵抗意志比地方卫所兵强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多尔衮也不傻,他也没准备在登莱地区跟明军死磕,但是登州和莱州两个府城能放过,其他地方可不能放过,我不打你府城,但是我能把边上的城池全部摧毁,把你登莱变成一片白地,彻底瓦解你登莱的防御。 多尔衮集结了十五个甲喇,两万多人的兵力,沿着登莱地区平推到海边,把昌邑、平度、招远、黄县、莱阳一带变成了鬼城,登莱明军是有作战的勇气,但受限于野战能力不足,只能凭借城池防守,不是他们不敢出城作战,而是明知送死,出城作战反而会白白消耗兵力。 所以明军士兵只能把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也许是为了示威,也许是激将法,或许是多尔衮自己的恶趣味,在攻打了登莱周边的县城之后,将俘虏的民众特地从登州和莱州城下押送过境,城下百姓哭喊震天,城头明军叫骂不断,但上官严令不许出战,很多士兵气得朝城下放铳放炮,但距离太远,铳弹和炮弹根本就够不着清兵。 如此数日,登莱守军士气遭受巨大打击,士兵们一个个都颓废不堪。山东的攻掠前后进行了快一个月时间,清军才开始按照多尔衮的命令撤退,而当战利品数字报上来的时候,就连一向冷静的多尔衮都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光是他这一路在山东俘虏的人口就多达三十余万人,更恐怖的是搜罗金银财宝的数量,恐怕数以百万计千万计,这里面包括金银还有古玩字画,如果全部折算下来,将会是个天文数字,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多尔衮这一次入关,恐怕就抵得上大明一年的收入了。 关键明国和大清的体量差距很大,千万两白银放在大明,恐怕是泥牛入海,但是放在大清,那可就不得了了,国力立刻就要暴增。 多尔衮喜不自胜,在大营中听到报告就放声大笑了起来,仿佛他已经看见自己得胜归来,皇太极带领文武百官在盛京城门口迎接的样子,多尔衮现在是睿亲王不假,但是这跟豪格他们在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多尔衮通晓汉学,他知道,在汉人的说法中,还有一个叫法,叫做一字并肩王,他多尔衮的功绩当个一字并肩王没什么问题吧。 深秋,气温逐渐降低,眼看着就要进入冬天,清军的入关行动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在冬天来临之前回家,这是多尔衮提出的口号。既然任务完成,清军也没有逗留的必要,多尔衮望着自己的军队和大批的明国百姓,无数攒动的人头在告诉他,大清国获得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而这个胜利的书写者,正是他睿亲王多尔衮。 “传令下去,通知各部,撤退,从长城出关。”多尔衮对传令兵道。根据各方汇总的消息,不仅仅是多尔衮这一路,留守的阿巴泰还有另一路豪格的打草谷行动都很成功,他们两人加起来也抓了二十多万人,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多尔衮的预期,本来要五十万人口,现在竟然多出来十万,要知道,这可以解放多少人力,清军又能进行新一轮扩军。 下一步,他要先把皮岛这个钉子拔了,自己的哥哥还在该死的东江军手中,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些明军千刀万剐。 清军各路人马在华夏大地上汇合撤退,但是在登莱北部的海面上,多尔衮不知道的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从旅顺启航,朝着海仓飞速前进,他们正是赵成亲率的东江新军。 当日定下计策之后,东江军立刻行动起来,对马岛的倭人也算是给力,在小西的要求下派出了残存的船只,虽然不多,但多少是个助力,不仅如此,听闻这一次要去转运难民,连耽罗岛和皮岛能动的民船都全部行动了起来。 李硕和朴武郎利用其号召力,还招募了一些沿海的高丽渔民参与此次转运行动,当然,是有偿的,赵成现在不是特别缺银子,因为缴获的银子没地方花,发军饷是不假,但是耽罗岛的士兵没地方消费,所以赵成手头还剩下不少银子,对于贫苦的高丽百姓来说,白花花的银子不可能不要。 对于这种民间自发组织的行动,官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别是跟李硕、朴武郎曾经关系不错的沿海城市官员,更是没必要去组织这种事情。 当官的人都不傻,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高丽已经被清国征服,但是万一以后形势有变化呢?理论上说,应该是两边都不得罪的好。 不过这部分船只就不用跟着军队行动了,他们可以直接去胶州湾,而赵成则带着主力部队直奔海仓。 “大帅,前面就是海仓了。”海面上,风平浪静,也许是老天爷都在帮助正义一方的东江军,从旅顺出发之后,船队就没有遇到任何情况,一路朝着海仓疾驰。 旗舰上,秦山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陆地对赵成说道。赵成举起千里镜看了看,说实话,要说一点不紧张那是假的,这是赵成重生以来第一次踏上华夏的土地。 后世,赵成到青岛、日照等几个沿海城市旅游过,山东民风淳朴,而且鲁菜也是八大名菜之一,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沿海的海鲜,就跟不要钱似的,量大管饱,味道鲜美。还有青岛啤酒,味道非常好,就是不知道明代的山东是什么样子。 他放下千里镜,回头看了看船队,这次出战,东江新军几乎是精锐尽出,两千骑兵分别由志村和徐世带领,水师秦山和朴武郎都到了,步兵方面,高盛和李祥也全部出战,就连李硕也跟来了,除了王韬带领炮兵守卫旅顺之外,东江军的几个老将几乎全部聚集,再加上他这个最高指挥官,东江军可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若是除了纰漏,他们这个指挥系统就要被多尔衮一锅端了。 船只渐渐接近岸边,士兵们不约而同看到了岸边升起的缕缕黑烟,那可不是做饭的炊烟,分明是建筑物被烧毁的痕迹。 果然按照王徵所说,这里是湾中湾的地形,海仓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天然港口,不过此刻湾内一艘船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船队立刻靠岸,大批军队开始登陆,为了行动迅速,他们没有携带重炮,只有少量轻型火炮随行。所以部队登陆的速度很快,五千士兵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全部上岸,随即,舰队扬帆起航,赵成则带领军队按照既定路线前进。 “骑兵护住两翼,斥候撒出去,步兵跟上。”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第116章 遭遇战上 东江新军迅速行动起来,如果从外观上看,这支部队确实是明军打扮,除了原先东江军保留的铠甲之外,经过历次作战,不管是从建虏那里还是从高丽军队那里都缴获了相当数量的棉甲。 好在,都在华夏文化圈子里,高丽本身就是以小华夏自居,而建虏本身就是明廷叛军,所以几方的制式棉甲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赵成只是命人在工坊内重新染色,将所有缴获的棉甲全部染成明军的红色,然后配发给出征作战的军队。 实际上,新军现在手中的棉甲数量,还不能满足一万五千人的需求,好在新兵和水师暂时不需要铠甲,所以能集中起来的铠甲几乎全部装备给了一线作战部队,特别是骑兵,在赵成看来,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兵种差距的事情,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依旧是骑兵为王,新军的骑兵才区区两千人,个顶个都是赵成的宝贝,所以赵成特地给骑兵配发了双层甲,将缴获自清兵的锁子甲和棉甲全部配发给骑兵,形成双重保护。 不仅如此,赵成还让马宏组织人手,将无法修复的铠甲分解,把还能用的内衬甲叶给扒拉下来,在骑兵专用的棉甲背面再贴上一层甲叶,所以实际上,新军骑兵装备了三层铁甲,实际防护力惊人,不输于建虏的巴牙喇。 赵成一身鱼鳞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这本来是沈志祥的坐骑,沈志祥去大明之后,便将自己的坐骑送给了赵成。这是一匹黑马,四蹄修长,身形矫健,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马,赵成也很珍惜,每天勤加练习,现在的骑术也许不能跟生活在马背上的建虏相比,但是已经进步神速,控马、搏战都能手到擒来。 大军前行,前方斥候不断侦查,将情报给送回去。一支斥候小队进入了海仓镇,想要查探一下镇子上的情况。 “队正,这里恐怕已经被建虏破坏殆尽,不会有活人了。”望着满眼废墟,一名骑兵对斥候队长抱拳道。 清军的破坏可谓是寸草不生,整个海仓就像是经历了大地震一般,所有的房屋都已经坍塌。海边小镇民众生活也不富裕,房子基本上都是砖木结构,清兵放火焚烧,木头的部分被摧毁,房屋自然坍塌,所以整个海仓被夷为平地。 队正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士兵在镇子上巡查,不是用手中长枪的枪尖挑拨一下废墟,似乎是想从废墟之下寻找着什么。十名斥候分成两队,从两个方向朝镇子里摸过去。 “队正!队正!”忽然,一名打头的尖兵飞马来报,所有人神色一紧,队正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边,那边。”斥候用手指着身后的位置,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场景,随即那斥候翻身下马,冲到路边,“哇呕!”一下子大口吐了出来。队正的眉头拧在一起,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跟我去看看!”队正催动马匹,士兵们跟在后面。 转过一个废墟的街角,众人全都愣住了,就连战马都停住不动,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时间都仿佛静止。 可怕的一幕在众人面前展开,这里应该是海仓镇的中心小广场,可是此时此刻,广场上堆放了一座小山,这小山的材料不是土,也不是石头,而是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清兵竟然将被杀死的海仓民众堆成了一座尸山,就堆放在中心广场上。 血迹已经凝固,整个广场的场地就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褐色一般,那是血迹凝固之后变色导致的,不仅如此,因为还没到冬天,温度虽然下降,但仍然有苍蝇出没。 大量的苍蝇围着尸堆转圈,而尸体上有无数翻滚的蛆虫,那些蛆虫一个个都肥硕无比,白花花的虫子铺满了广场,散发出的味道令人作呕。 “呕!”队正身后的几个士兵虽然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但是战场和屠戮分明是两回事,而且这尸堆之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建虏这些畜生,竟然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冲击下,士兵们的胃中翻江倒海,将早上吃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队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怒火滔天。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道:“立刻回去禀报大帅。” 半个时辰后,五千新军士兵进入了海仓镇,在斥候将这里的惨状告诉赵成之后,赵成几乎是不假思索做出了决定,全军前往海仓镇,他要让将士们再次接受洗礼,再看看建虏是多么无耻下作,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他们也干得出来,当然,也许他们根本就是野蛮人,没有任何感情的野蛮人,这样的群体必须被消灭。 五千士兵塞满了海仓镇的街道,这里本来就是个人口数千的小镇子,五千人马几乎将废墟填满,他们的脚下就是残垣断壁,目光所及,就能看见广场上堆积的尸体,至少有一两千人死难,剩下的青壮去哪里了,他们就是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有的士兵在呕吐,有的士兵浑身颤抖,有的士兵双眼通红,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愤怒,无论是谁,只要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看到华夏同胞被建虏如同猪狗一般宰杀,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何其无辜。 赵成哽咽道:“我新军的将士们,看见了吗,看见建虏犯下的滔天罪行了吗?同样的场景,你们当中有人经历过,在皮岛,在辽东,在高丽,在建虏能够得着的地方,这样的惨状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我们东江新军成立以来,跟建虏大小数十战,但是还不够,建虏一日不灭,我们就别想过安生日子,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也许会发生在耽罗,发生在旅顺,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将士们怒吼道。 “那我们怎么办!”赵成大呼道。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五千将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之后,新军离开海仓,一路前行,用了半日时间,接近了平度县城。“大帅,这半天时间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清兵,会不会是他们已经撤了?”骑兵将领徐世问道。 赵成也拧紧了眉头,确实,一路过来,见到了大量的尸体,从这些尸体和废墟的痕迹来判断,应该是数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如果清兵走得快一些,也不是没有脱离的可能,但赵成隐隐觉得不会,从时间上来看,郭斌和汪全遇到清兵,如果多尔衮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派兵深入登莱,搜罗财帛人口之后班师,怎么着也不会这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这一路看过来,几乎是人烟罕至,清兵就算是再厉害,毕竟也只有数万人,不可能将整个山东的人口全部掳走,没有百姓,就意味着这一带应该还有清兵在活动,幸存的百姓碍于清兵打草谷,只能躲在山沟沟里不露面,这才能逃过一劫。 “继续查探,我就不相信,多尔衮能这么快退兵。”赵成道。 话音刚落,忽然一骑快马冲了回来,骑士喊道:“大帅,前方发现建虏哨探。” 众人神情都是一变,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前方是平度县城,一般来说,清兵打草谷肯定会选择一个据点来囤积物资,大军团就选择大据点,小部队则选择小据点,平度再怎么说也是个县城,如果按照规律来看,这附近的清兵以平度为据点不是不可能。 赵成给斥候的命令是,只侦查,不交火。如果发现清军,不用跟上去,防止被敌军发现,等回来报告之后,大部队再悄悄尾随上去。 徐世立刻抱拳道:“大帅,让我出击。” 赵成瞪了他一眼道:“我们的骑兵单独行动,你有多大胜算?对方多少人知道吗?我的骑兵,个个都是宝贝。” 徐世张了张嘴,随即低下了头,他确实有些立功心切了,说立功心切可能不太准确,主要是将士们群情激奋,都要为死难的老百姓报仇。 赵成道:“各部谨慎前行,往平度县城方向靠拢,加强侦查,看看清兵主力在哪里,徐世,你亲自带队。” “得令!”徐世抱拳道。 “等等,把这个带着。”赵成从马袋中摸出千里镜,递给了徐世。为了作战需要,赵成将缴获的几杆千里镜都配发给了大将,徐世自己也有一杆,但是是高丽国的仿制品,而赵成这一杆是小西送给他的正宗西洋货,距离和清晰度都比徐世的那个要好很多。 徐世接过千里镜,重重抱拳道:“请大帅放心。” 这次出击,东江新军的战术目标跟一般明军完全是反着来的,按常理,明军一般是长于守城,短于野战。但新军不同,打的就是野战,赵成就是要在野外尽量多歼灭一些清兵的有生力量。 前面的数个斥候小队已经接近了平度县城,果然,在几名士兵放弃战马,爬上一个小山坡之后,视野豁然开朗,这支小队正是徐世亲自带领,接到赵成的命令之后,徐世不敢怠慢,亲自带人侦查。 远方平度县城的城墙有些模糊,但是近处的场面差点让徐世把千里镜捏碎。只见,山坡前方和平度县城中间的平原上,哭喊声震天,大约一千多穿着红色棉甲的清兵正在押送着抢来的物资和人口,光是看百姓的数量,恐怕不下一万人,大约是清兵的十倍以上。 队伍之中主要是青壮男人和女人,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大清需要更多的奴隶来帮助他们进行生活物资的生产,老人和小孩没什么用,自然是以抓青壮人口为主。 徐世清楚清兵的编制,一千多骑兵,估计应该是一个甲喇的兵力,看服装,应当属于正红旗。 徐世猜的一点不错,这支部队的领头人正是董鄂都类,这家伙也是多尔衮手下的重要将领,这次多尔衮领兵突入山东,董鄂都类自然也要带着本部人马跟随。 正如赵成预想的那样,多尔衮的兵马进入山东之后,集结精锐力量攻击登莱,不过并没有对登莱的府城造成威胁,倒是将周边的县城劫掠了一圈,如此一来,人口物资太多,清军只能分批押送。 按照多尔衮的设想,所有人先前往北直隶南部,跟阿巴泰汇合,然后再一起出关,所以多尔衮手下的将领领兵分散在各处,负责押送人口物资。董鄂都类的区域就在平度附近,这里只是他正红旗的一个甲喇,实际上还有两个甲喇在不远处的亭口和古城,基本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因为平度县城最大,作为主将,都类肯定要去城里扎营比较合适,只不过今天,周边的人口物资都劫掠得差不多了,所以都类领兵出城,准备西进跟多尔衮汇合了。 队伍中百姓占了绝大多数,行动起来自然比较慢,而且不管是男女,都被绑上了绳索,更是拖慢了行军速度。正红旗马甲可不管那么多,谁要是走得慢了,鞭子立刻就是劈头盖脸打下来,队伍中哭泣声、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自从劫掠以来,都类基本上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卫所兵战斗力极差,根本没胆子跟大清天兵作战。而民间自发组织的抵抗力量,因为武器装备和战术训练的原因,基本上在清兵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都类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摧毁了多少村庄,抓走了多少明国尼堪了。 一个拉着半大孩子的妇女,因为天气降温,想要将身上的一件破外套披在孩子身上,这就慢了一步。旁边策马的一个清兵看见了,直接一鞭子打下去,将这个妇女的面门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妇女发出了一阵惨叫,场面让人十分揪心。 第117章 遭遇战下 徐世周围的几个斥候都咬紧了牙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救人,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清兵仿佛是看到妇女惨叫而找到了乐趣一般,竟然直接跳下马来。 徐世在千里镜里看得清楚,那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士兵,估计至少是个壮达或者分得拔什库之类的低级军官,从他钵胄盔上的标记来判断,估计是分得拔什库的可能性很大。 只见那分得拔什库走到半大孩子身边,所谓半大孩子,就是有行动能力的孩子,至少要超过五六岁,能跟着大人一起行动,否则两三岁、三四岁的幼儿还没走多远就没力气了,这样的小孩还不如全部解决掉。 这孩子大约八九岁,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看见母亲被清军打倒,立刻冲过去就要把妇女扶起来,只是手还没伸出去,只见那分得拔什库大笑着一把将其拉了过来,那分得拔什库生的矮壮,臂力惊人,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怎么可能跟他的力量抗衡,一下子就被拉的坐在地上。 那清兵上前,将方才妇女套在他身上的破衣服给直接扒下,然后扔在了地上,孩子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冷,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分得拔什库露出满口黄牙,大笑着对周围士兵道:“哈哈哈,你们看,这个小尼堪怕冷,你们想想,咱们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气候,到了宁古塔,他若是怕冷,岂不是直接冻死了,不行,必须要训练一下。” 一个士兵就像是捧哏一般,对分得拔什库道:“大人,应该用什么方法训练呢?” “把他扒光,看看他抗不抗冻。”分得拔什库道。 “是!”几个士兵如狼似虎走了过去,小男孩吓得不断后退,可清兵哪管他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把小男孩的上衣和裤子全都扒了,古代贫苦民众哪有什么内衣内裤,直接就变成光膀子了,这个天虽然没到冬天,但是北方地区深秋的冷,后世人应该深有体会,关键是今天风还不小,这一吹,小男孩身上可是汗毛倒竖,更是抖若筛糠。 要知道,古代可是没有什么抗生素之类的药物的,一个小感冒可能都会引发成肺炎,进而带走人的生命。有一个说法,古代女人为什么不经常洗头,就是因为洗头之后,没有后世的电吹风,没法吹干,一旦着凉,就会生病,很可能不治身亡,所以古代人均寿命为什么那么短,主要还是没有后世的药物和治疗手段。 小男孩这样,老百姓都回过头去,不忍再看,谁都知道,这么弄下去,恐怕要被折磨致死,只是让大家感到悲哀的是,下一个不知道会是谁。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放开他,放开他!”忽然,队伍中一个汉子瞪着通红的双眼吼道,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小男孩的父亲。 清兵押送百姓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基本上是青壮男子一队,妇女孩子一队,一开始汉子还没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虐,正好经过的时候,发现被虐待的小男孩正是自己儿子,他再也忍不了了,想要冲出队伍保护孩子。 可是他的双手被绑住,还跟前面后面的人连接在一起,他自己一个人根本跑不出队伍,只奔出两步,在前后青壮的牵引下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分得拔什库勃然大怒,竟然还有人如此不知死活,扫了自己的兴致。几个清兵冲上去,奋力地踢打这个汉子,那汉子仿佛根本不怕痛一般,只是大吼着:“放开孩子,冲我来,他妈的冲我来!” 也许是被汉子愤怒的表情刺激,也许是分得拔什库能听懂一些汉话,他扒开几个清兵,走上前去,铿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顺刀,不打招呼,一刀就砍了下去,男人的前胸被砍出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涌,他嘴里吐着血沫,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地身亡,临死前,眼神还注视着小男孩的方向。 “当家的!当家的!”妇女尖叫着跑到男人身边,摇晃着男人的尸体,放声哭喊。分得拔什库烦了,反手一刀,女人惨叫一声,当即身亡。队伍中一个年长的男人应该是村长或者乡长,他大喊道:“畜生,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牲啊,不得好死啊!” 几个清兵一起上去,一人一刀竟然将村长活活捅死,队伍里的哭喊声更大了,三人的热血从身体里流出,不断渗透到身边的泥土里去,只留下小男孩在冷风中发愣,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斥候立刻就要起身,徐世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回去报信,快!”此刻恨意已经填满了十几个斥候的胸膛,但徐世清楚,必须先把情报送回去,等大部队来支援。 斥候转身翻下山坡,骑上战马,飞奔而去,徐世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监视。 不一会,陆续有马队到达,得到斥候的禀报之后,赵成略一思索,随即部署方略,马队分散出击,用布包裹马蹄,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降低声音,两千骑兵集体行动动静太大,所以一方面裹住马蹄,一方面分散行动,就能最大限度降低噪音。 步兵也是如此,用布将鞋子包裹,分散行动。半个时辰后,士兵跟就已经在丘陵附近集中,他们伏低身姿,在距离清兵大约三四里的地方埋伏。 这次行动,最大的有利因素就是打了清兵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刚刚将登莱地区扫荡,都类就是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到他们附近竟然会有一支精锐明军在活动。所以正红旗的马甲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忙着押送群众,并且因为这里是正红旗主力活动范围的原因,都类连斥候都不放,觉得没必要。 如此一来,一直到赵成他们接近到三里,都没有被清兵发现。赵成展开千里镜,观察情况,徐世在旁边将方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看到地上倒着的尸体,还有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赵成也是出奇的愤怒。 “大帅,他妈的,这帮狗东西,打吧。”徐世一拳砸在土坡上道。 赵成看了看地形,放下千里镜道:“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离县城太近了,再远一些,等他们再往前走一些,你和志村一分为二,志村直插尾部,截断他们逃往城内的道路,你带一半人马直接冲杀过去,他们队形混乱,就算是放箭,也很难威胁到你们,你们冲过去,打乱他们的阵型,我亲自带领大部队压上,争取全歼这股清兵。” “得令!”徐世抱拳道。 又过了一炷香的事件,赵成大致测算了一下距离,清兵已经远离了县城,即便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新军,也来不及拨马回城了。既然如此,就都留下吧。 赵成翻身上马,两千骑兵也纷纷上马,不时有传令兵在各部之间往返传令,徐世摘下三眼铳,左手牵着缰绳,身后所有骑兵都纷纷摘下三眼铳或者五雷神机,静静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赵成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起了右手,所有骑兵呼啦一下挺直了身体,趴在地上的步兵也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出击!”赵成的右手猛地放下,这就是进攻的信号。 徐世虎目圆睁,大吼道:“都给老子尽量瞄准了打,不要误伤老百姓,上,在了这帮狗日的!” “杀奴!”两千骑兵爆发出一阵呐喊,按照赵成的布置,左右弧线出击,一下子从山坡背后绕了出来,志村带人直插清兵后队,徐世则朝着队伍的中间杀了过去。他们距离清军直线不到三里,士兵们紧咬着牙齿,打马狂奔。 正在押送老百姓的清兵猛然听到大地的震动,他们不禁疑惑的向此面看去,没想到看到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一幕,不远处,一大片全副武装的骑士向他们疯狂地奔驰而来,都类显然也看见了,从这些人的状态看,绝对是来者不善。 一个牛录章京大喊道:“明军!是明军!” 都类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完全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了鬼了,睿亲王的大军进入山东以后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登莱的明军算是有点战斗力的,但也只敢龟缩在城内,不敢出城作战,问题是,面前这么多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看人数,好像比自己一个甲喇的人还要多。 但是已经容不得都类和部下多想,徐世他们的马速极快,东江新军的将士们带着对建虏的滔天怒火拼命冲刺。 “快,列阵放箭!”都类手忙脚乱组织士兵们抵抗,但是因为大量百姓夹杂在其中,清兵队伍太分散了,一个甲喇的兵力都不是以牛录为单位,而是以拔什库或者更小的壮达为单位,平均一个清军马甲要看守十个老百姓,这队伍不可能密集,赵成打的就是这一点,趁你病要你命。 “杀奴!杀奴!”东江军骑兵旋风一般杀来。如果是平日里,他们结阵跟清军骑兵对冲,很可能要吃亏,可今天是有备算无备,东江军杀进百步之内,清兵还没反应过来。 已经来不及结阵了,正红旗骑兵本能射出了手中的箭支,慌乱中没有什么准头,稀稀拉拉的箭支射入东江军阵中,基本上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东江军身披三层重甲,五十步的距离上用刺箭也射不透。 徐世自己冲在最前面,用手臂上绑着的小圆盾格挡了几支箭,但还是不幸中了几箭,不过没关系,箭支只是歪歪斜斜挂在他的棉甲上,并没有穿透。 徐世直接用手把箭拔出,端起手中三眼铳对民众吼道:“蹲下!” “蹲下!蹲下!”两千骑兵一阵呐喊。 对于使用汉语为母语的大明百姓来说,他们会做出本能的反应,听到骑兵大喊蹲下,他们立刻蹲下了身子,不少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而清兵就没那么好运了,且不说不少人听不懂汉话,能听懂的在脑子里还要过一下,然后才能反应过来,再说,就算是反应过来也没用,他们是骑兵,坐在马背上如何蹲下,最多只能趴在马背上。 可战场上就是一瞬的时间都有可能改变战局,老百姓是蹲下了,清兵可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挨了一波箭雨之后,东江军骑兵就已经杀进了三十步,趁着清兵第二轮箭还没放出来,他们端铳就打,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铳弹不能穿透铠甲,也会造成巨大的钝击伤害。 那边,志村带领的骑兵也从后面兜了上来,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火铳轰打,数千颗弹丸瞬间就覆盖了金兵军阵,弹丸可不分是人是马,攒射的弹丸纷纷命中目标,清兵无论是人还是战马,身上纷纷激射出一股股血箭,一个个清兵和一匹匹战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战场上到处是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 徐世早就瞄准好了方才那个杀人的分得拔什库,他直接就冲着这个低级军官去了,手中的三眼铳已经打完,他直接抡起来当狼牙棒。那分得拔什库显然也看出来这个明军大将是冲着自己来的,手中的顺刀本能的举起。 徐世大叫一声道:“给我去死!”双臂绞力,三眼铳如同巨锤一般自上而下泰山压顶一般砸下去,那分得拔什库也是气沉丹田,猛地双手托刀,想要抵挡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当的一声巨响,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徐世带着怒火的一击直接将分得拔什库的手臂骨头震断,那军官惨叫一声,手中的顺刀掉在了地上。徐世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三眼铳一抡,砰的一下砸在了他的头盔上,别说是头盔,这一击,直接把头骨都给干碎了,红白之物喷溅,分得拔什库直挺挺栽落下马,胯下的战马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第118章 咬牙切齿 徐世这边把清兵打得一片哭爹叫娘,从后面杀上来的志村也领着一千骑兵旋风一般杀进了金兵阵中,志村是倭人,兵器跟中原不同,倭人的长兵器叫薙刀,原先是倭人僧兵爱用的武器,志村在马战的时候为了取得先机,也喜欢使用薙刀。 只见一个清兵提起虎枪就朝着志村杀了过来,志村大吼一声,“八嘎!”手起刀落,只听见咔嚓一声,极端锋利的薙刀直接把虎枪的枪杆砍成了两段。那清兵大惊失色,虽然志村此刻穿的是明军铠甲,但是那清兵能明显感觉到,这家伙应该不是中原人。 他使用的兵器从来没见过不说,这明军铠甲套在此人身上也是说不出的别扭,清兵也不傻,明军之中有不少来自其他民族的士兵,哪怕是清兵,本来也是明军序列,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哪个族的,但是看他武艺高强,清兵评估了一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他拨马想要逃跑,可是因为连日消耗,清军的马力比乘船过来的东江军要差得多,志村双腿夹紧马腹,用力催动战马,战马迈开四蹄直接追了上去,志村手中薙刀带着劲风,直接横扫过去,那清兵本能想要抵挡,可是兵器提起来才意识到,手中的大枪已经断了,根本够不着志村。 只见刀光一扫而过,那清兵脖子一凉,随即一道红光迸现,锋利的薙刀直接划过了动脉,鲜血喷涌而出,那清兵本能捂住自己的脖子,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翻,栽落马下。 “杀啊!”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三千步兵紧随其后,也从山坡背面杀了出来,在这些清兵看来,简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明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面对如此猛攻,一个甲喇的兵力瞬间消失了一半。 清军惊慌失措,都类也傻眼了,今天真是见鬼了,这是哪一部明军?徐世和志村两面夹击,马刀劈砍,长枪捅刺,杀得清军骑兵血流成河,将士们带着满腔怒火,出招毫不留情,在海仓镇,他们已经领教了建虏的残忍,刚刚,徐世他们又亲眼目睹了建虏的兽性,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赵成策马吼道:“杀光他们,以人头论功!”东江军士兵没有一丝怜悯,此次出战,轻装急进,打的就是运动战,运动战是不可能留下俘虏的,那都是累赘,所以东江军将士们大砍大杀,将一个个建虏斩于马下。 “大人!大人!我们不是对手,快撤吧!”一名牛录章京带着满身血污冲到都类面前喊道。 都类这才中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部下猪突狼奔,跑得漫山遍野,而明军跟在后面如同疯了一般死咬着不放,都类也是惊骇莫名,今日硬打肯定是不行,恐怕自己也会交代在这里,汉人有句话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都类吼道:“撤!快撤!” 听见命令,建虏骑兵撒丫子狂奔,有的人为了跑得快,直接把铠甲兵器全部扔掉,谁都不想如同猪狗一般死在这个鬼地方。 上万百姓就这样看着天神下凡一般的明军追着清兵猛砍猛杀,一个汉子用手不住地打自己的嘴巴,仿佛是在做梦一般。这些天,老百姓看到的都是清兵追着明军大砍大杀,明军卫所兵基本上是一触即溃,甚至出现几十个建虏一阵冲锋就能打败数百明军的场面,怎么今天这些军爷跟以往碰到的不一样,朝廷的骑兵什么时候如此生猛,这简直就是这些天看到的情形的翻版,只不过正反主角调了个位置而已。 只用了大半个时辰,都类的人马就被彻底击溃了,一千五百人的甲喇,至少损失了上千人,除了数百散兵游勇逃走了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没有躲过东江军的追杀。 不仅如此,东江军还抓到了几十个俘虏,赵成命令立刻审问,审问完成之后全部击毙,不留活口。 徐世如同杀猪宰羊一般,将哭爹叫娘的建虏拖下去审问,不论你是怎样的铁血战士,徐世都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撬开他们的嘴。 战斗结束,跟上去的步兵没有机会跟敌军作战,只能投入到打扫战场的工作中,看到赵成过来,高盛连忙来到赵成面前禀报道:“大帅,我军大获全胜,一个甲喇的建虏被歼灭大半,我们还获得了数百匹战马还有不少铠甲兵器。自身伤亡不过百人。” 赵成点了点头,这次作战完全是偷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有一比十的战绩,如果是自己的骑兵跟对方拉开架势,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恐怕不一定是这个结果了。 赵成道:“快速打扫战场,那些死马都留给百姓,让他们能饱餐一顿。” “得令!”高盛拱手道。 一万多百姓被明军所救,早就感动得涕泪横流,他们纷纷跪倒在地上。赵成和众将立刻翻身下马,徐世走到队伍中,看到了那个父母被杀死的孩子,他走到那小男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的仇,我们给你报了。” 那小男孩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猛然跪下道:“请军爷收留我,我跟着你们杀建虏。”徐世愕然,赵成上前一步道:“小兄弟,你年纪太小了,建虏的凶残你看见了,如果没有训练,没有具备一定的武艺,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 小男孩一本正经问道:“请问将军,如何才能学习武艺呢?” 赵成一指南面道:“你们的家园已经被摧毁,如果愿意跟着我们走,就前往南面,我们会继续南下,在前面开路,摧毁拦路的建虏部队,只要你们能到胶州湾,就能乘坐海船离开。” “乘坐海船离开?”“哪里来的海船?”“离开山东我们去哪里?”议论声渐渐响起,显然民众还没有做好准备,很多人并不知道赵成在说什么,这种信息冲击太迅速了。 方才打自己脸的汉子小声问道:“敢问将军,你们是哪一部人马?” 赵成回头对徐世道:“把我们的军旗竖起来。” 呼拉一下,一面大旗迎风飘扬,众人抬头一看,很多人不由自主失声道:“东江军!” 一阵惊呼传来,东江军的大名也许别的地方民众没听说过,山东的民众多少是听过的,特别是登莱的民众,那可是如雷贯耳,当年毛文龙鼎盛时期,东江军也没少跟登莱打交道,可是听说这东江军不是被建虏打得快要完了吗?怎么在这个地方会出现这么多东江军,而且就算是东江军,他们的地盘不是应该在高丽一带吗? 各种疑问声音纷至沓来,赵成压压手道:“诸位父老乡亲,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是战事紧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解释,如果你们信我,就一直南下,东江军在前面开路,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胶州湾,最多十日,否则,我也没有办法保你们周全。 徐世补充道:“诸位,山东已经不再安全,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山东很不安全,我们扫荡建虏一部,难保多尔衮会不会兴兵再次报复,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我走,当然,我们来去自由,不愿意跟着我们的,我们绝不勉强,至于出海去哪里,反正不是皮岛,是一个比皮岛大得多,也繁华得多的地方。” 众人听见赵成和徐世的话,都低下头沉思起来,无疑,对于当时乡土观念很重的华夏人来说,远走他乡本就是非常难以抉择的事情,更何况赵成的东江军基地在海外,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出海,别说是出海,很多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州府的地盘。 赵成抿了抿嘴唇,心道,如果百姓们不愿意就算了,自己也不强求。没想到,还没想完,忽然人群中发出一个声音道:“将军,我愿意跟你走,我们全家都愿意,只要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又有人道:“将军,小人也愿意跟你们走。” “将军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信将军,我愿意走。”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老百姓的情绪就沸腾起来,很多人都表示愿意跟着东江军走。国人有个习惯,那就是从众心理,往往一些举棋不定的人看的就是大部分人的选择,大部分人选择留,他们也会留下来,现在选择走的声音大,很多人又倾向于走,果然,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把手举了起来,表示愿意跟着东江军走。 赵成心怀大慰,要知道,虽然话不好听,但不能不说,这些百姓的质量非常高。首先,经过建虏的筛选,实际上赵成救出来的百姓大部分都是青壮,青壮就意味着生产力和兵员,征兵率就高,这对继续扩军的东江军来说是个好消息。 另外,后世人都知道,山东是绝好的兵源地,一方面山东人普遍高大威猛,另一方面民风彪悍,他粗略看了一下,这一万多人当中如果放开了征兵,立刻就是数千人的队伍,他们这才是第一站,如果继续往南走,还不知道会解救多少民众,这对东江军的发展无疑是很有利的。 赵成抱拳道:“承蒙大家信任,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死掉的战马,给各位做口粮,饱餐一顿之后,即刻南下,记住我说的时间,否则,建虏杀回来,谁都走不了。” 所有人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赵成的意思。 随即,东江军收缴了清兵未死的战马和没有损坏的棉甲补充到自己的兵马当中,有了这么多战马,机动能力和防护能力又有了提升。 “大帅,情报审问上来了。”正当东江军将士们收缴物资的时候,徐世策马来报,经过他的突击审问,不少建虏直接招了,徐世对他们说得很明白,说出来,给个痛快,不说,凌迟处死。建虏也是人,特别是这些强盗,色厉内荏,根本没有多大的勇气,徐世这么一弄,不少人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部队的情况说了。 “什么情报?”赵成问道。 徐世立刻将情况汇报了一遍,赵成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方才击败的是正红旗董鄂都类的队伍,而除此之外,在南方的两个镇子,还有两个甲喇的清兵,如果他是都类,很有可能去搬救兵了,这就意味着,他们马上又会面临一场恶战,不过赵成胸有成竹,就怕他们不来,敢来,就是送死。 另外他们还从俘虏口中得知,这些建虏还真的就是后队,多尔衮的主力已经向北直隶靠拢了,都类他们是留下了收尾的,如果不是东江军搞出这么一茬,他们已经开拔去追主力了。 砰砰砰,一阵清脆的火铳声响起,按照赵成的命令,这些俘虏被全部击毙。上万民众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纷纷拍手叫好。“军爷好样的!”百姓们欢呼道,当着他们的面处决建虏,着实提气。 赵成对徐世等人道:“恐怕都类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立刻开拔,往前推进,这一回,要让他们碰一碰我们的火铳阵。” 东江军全军开拔,继续往南。正如赵成所料,都类果然不是善茬,带着数百残兵败将跑出去老远之后,众人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来,都类回头一看,自己一个甲喇现在剩下的人连三分之一都不到,简直快要气晕过去。 都类狂吼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报仇!报仇!”残兵们也挥舞双手高呼起来。 都类立刻招来几个军官,“你们分作两批,前往亭口和古城,将我们剩下两个甲喇召集过来,我这里还有几百人,我们全部汇合,有三千多精锐骑兵,我就不信,杀不光这些明狗!” “奴才遵命!”军官们抱拳道,随即打马飞奔而去。 都类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生不如死。” 第119章 列阵迎敌 “大帅,大帅,前锋回报,亭口镇方向有大量骑兵聚集。”赵成的军队继续南下,按照惯例,依旧派出不少骑兵在外围充当斥候,经过刚才的战斗,歼灭了上千敌军,将士们士气高昂,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根据俘虏口中的情报,赵成倒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已经知晓,清军的兵力并不集中,而是分散在各处,并且多尔衮已经带领主力部队班师,所以目前在登莱的清兵都是后队,属于做收尾工作的兵马,规模和战斗力比起多尔衮的精锐都要差一些。 不仅如此,都类就是后队的主力了,他的麾下三个甲喇外加一些外藩蒙古兵和汉兵在登莱一带搜罗人口,按计划,这两日就撤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有东江军这个突变因素。 赵成刚刚带队出发没多久,就收到了前锋骑兵的禀报,说是在亭口方向发现了大量清军活动的迹象。 确实,当都类狼狈逃走之后,就立刻召集亭口和古城的人马前来汇合,加上平度一起,这几个地方的距离并不远,近的也就十几里,远的也不过二三十里,以骑兵的行动速度,两个时辰就能杀到。加上都类的严令,集结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所以赵成能知晓清军的动向并不奇怪。 听到骑兵的传话,赵成立刻看向高盛道:“高盛,把地图打开,都类逃回去,必然是不甘心,准备集结兵马跟我们碰一碰,那好,也省得我们去找他了。” 高盛立刻拿出地图,众将围拢在一起,赵成指着地图道:“清军长于野战,短于攻城,这是一般人的印象,实际上,经过时间的变迁,大家应该都有改变才是,最起码,根据我们多次交手的经验,清军已经不怕攻城战了。但他们印象中的明军,还是惧怕野战的,尤其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东江军的情况下。” 方才突袭都类,赵成一直没有把东江军的旗号打出来,所以可以想象,都类现在应该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可以得知,现在他肯定是气急败坏,想要找回场子,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集结部队。正好,利用他这个轻敌的心理,让建虏吃个大亏。 “你们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平度以南十五里,前面就是现河,现在是枯水期,现河本身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河,步兵都能直接趟过去,更不用说骑兵。但河水会严重迟滞进兵的速度,所以这一仗,我们要利用现河做文章。”赵成道。 众人面色严肃,纷纷朝赵成行注目礼,徐世毕竟是骑兵主将,经过几次大战,现在也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将领。从时间线上来看,从赵成穿越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一年的时间,可是这一年之间发生了太多,徐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到现在的骑兵主将,成长非常迅速,但是战争年代,这样的情况并不稀奇。 赵成当然是熟悉我军军史的,我军历史上,快速成长起来的将领如同满天繁星,数都数不过来,不管是瑞金时期还是长征时期,十八九岁的连排长,二十岁的团长,二十多岁的师长,甚至还有寻淮洲这样的二十二岁的军团长。所以一个人的才能并不能简单的用年龄和经验来判断。 徐世立刻接话道:“大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说说看。”赵成问道。 “背水一战。以现河为依托,背水一战。”徐世道。 赵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志村却打断道:“我滴还是有些不明白,河水不深,骑兵滴过去容易滴干活。” 赵成听着他这个太君口音,实在是很违和,要不是为了大计,从民族情感上来说,他是真不愿意跟小日子合作,但是没办法,小西对于目前的东江军来说太重要,放弃九州岛和对马岛的资源,赵成现在是万万做不到的。 志村虽然是小西的贴身武士,但是现在,他也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领,跟倭国那种村战比起来,明清战争才是妥妥的高烈度战争,倭国内战,真正在战场上死亡的人并不是特别多,至少跟中原这种动不动几万、十几万的损失来对比,算不上什么。 所以志村也成长得很快,只不过,比徐世多出一项技能,他已经可以听懂不少汉话了,属于能听懂,但是说出来还有些困难的那种,但基本意思可以表达清楚。 徐世摆摆手道:“河水虽然不能完全阻拦骑兵,但是方才大帅说了,可以迟滞骑兵的速度,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平原野战,对于东江军来说并不陌生,但对于都类来说,他绝不相信山东任何一支明军敢跟他们野战,所以都类一定会集结全部兵力来复仇,而且他不来也不行,我们救出了这么多百姓,都类要是把他们丢了,回去怎么跟多尔衮交代。” 高盛和李祥等人都表示赞同,建虏贪婪,绝不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徐世接着道:“这就给我们创造了有利条件,我军立刻抢渡现河,在现河南岸列标准的三段击,火炮居前,骑兵两翼掩护。以河水作为屏障,我军两翼没有纵深,骑兵想要侧击也不可能,只要拉开架势,那就是正面冲阵,如果对方有部分兵力绕后,那更好,骑兵在河中减速,我军半渡而击,简直就是活靶子,有胆子,他们就过来试试。” “啊!妙!我滴明白了!”志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中原的兵法实在是太奥妙了,相比于明国将领的智慧,自己国内的各种合战就跟过家家差不多,两个大名之间的争斗也跟儿戏一般。 实际上,倭国国内的战争总体来说在东亚乃至世界是能排得上号的,只不过在谋略方面,欠缺中原许多。只能说,倭兵强于个人战斗力,单打独斗或者小规模冲突的时候,倭兵较为强悍,可一旦涉及到兵法层面,倭国显然就要弱的多了。 赵成对徐世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不过你的方案还能再加强一些。” 徐世立刻抱拳道:“请大帅示下。” “谈不上示下,只是在你的基础上稍作改进,我们用半月阵来抵挡清兵。”赵成道。 “半月阵?”众人一声惊呼,一般来说,对付骑兵步兵最好用的肯定是方阵,方阵阵型厚,骑兵冲的散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但是越到后面,越是后继乏力。现在东江军的主力兵种是火铳兵,正常的三段击横排阵列应该最恰当,怎么大帅想起来用半月阵,这不太符合常理。 “我们的半月阵跟以往的半月阵有些不同,以往的半月阵是中间厚,两边薄,这是冷兵器部队的方法。我们直接把三段击的横排阵型摆出弧度,骑兵一分为三,志村,你的人一分为二,以五百人为一队,防守半月阵的左右两翼,有你们在侧翼,敌军骑兵就很难打过来。而徐世,你的一千人全部集中在半月阵的半圆之内,作为反突击的力量。”赵成道。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赵成不仅仅要防守,还要打防守反击。徐世道:“我明白了,就算是敌军真的从后方绕过来渡河,我的骑兵也能作为一支快速力量,进行机动。” “不错,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把自己打造成一只刺猬,让都类不管从哪里下口,都要扎一嘴刺。”赵成收起地图道。 “得令!”众将虎吼一声,立刻分散到自己的队伍中。 很快,东江军便加快速度渡过了现河,正如赵成所料,现河的河水并不深,深秋时节,只要是学过地理的后世人都知道,我国境内河流的枯水期一般都是在十月份到来年的三四月份,北方的枯水期要比南方更长一些。 所以山东的深秋,现河、白河、胶河等河流全部进入了枯水期,正是这样,他们才能从容渡过现河。过了现河,赵成立刻下令列阵,都类的动作很快,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来了。 果然,东江军骑兵刚刚收缩到步兵后面,火炮还没有推到阵前,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轰隆轰隆的震动声。 一名斥候飞马来报,“报!大帅,建虏骑兵杀过来了,距离我军阵地不足十里!看样子,有三四千人。” “来得好快。”赵成心中暗道。众人面色都是一变,这都类的报复心理果然很强,不仅如此,这次他算是全军压上了,总共三个甲喇,四千多人,被东江军干掉了一千,还有三四千人,岂不是所有人都来了。 赵成眺望了一下远方,然后转身对将士们道:“来得好,今天就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东江新军的厉害,我东江军!” “必胜!必胜!必胜!”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吼道。 “报!明军在现河边列阵!大约四五千兵马,骑兵大约千余人。”就在东江军加速列阵的时候,都类也收到了前方斥候带来的消息。他也没想到这支明军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渡过了现河,这倒是让都类吃了一惊。 一个甲喇章京凑上去道:“大人,这支明军的行动好生怪异,怎么不去管那些明国老百姓,反而继续向南,还在现河边列阵,貌似是等着我们?” 都类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这支明军出现得非常奇怪,方才一阵混战,把自己的脑子都给放空了,又是热血上涌前来寻仇,现在细想,确实有问题。 首先是这支明军从哪里冒出来的,按理说,多尔衮领兵亲征登莱,登莱除了府城之外,外面成规模的明军已经被消灭了,大部分明军都是一触即溃,小部分敢于抵抗的明军也被全部斩杀,五千人,一个参将营,规模不小了,而且以明军将领喝兵血的习惯,一个参将营不可能这么齐装满员,甚至有两千骑兵,这恐怕是一个总兵的实力。 问题是,这支军队如果一直在登莱活动,不可能瞒得过清军斥候的眼睛,多尔衮的主力应该早就把他们扫荡了,如果是从登莱府城出来的部队,倒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清军劫掠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出城,现在就敢出城野战了? 再者,就是他们貌似不管老百姓,竟然就这么走了,继续往南,那是要去哪里?难道真要跟自己的军队死磕?都类也是打老了仗的将领,还从来没有见过一支人数上并没有太大优势的明军敢主动找清兵野战,这就显得很怪异。 都类回头看了看正在飞奔前行的队伍,该死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的大军都已经到了敌人面前了,现在双方距离八里都没有,这个时候撤兵,打都不打就撤兵,场子没找回来就撤兵,以后他都类还怎么在正红旗立足。 都类暗下决心道:“打,这一仗必须打,大清勇士不能退缩。” 轰隆轰隆,骑兵杀到了东江军阵前,正如斥候禀报的那样,明军已经摆好了阵势,等着开战,可是都类和众将一阵奇怪,面前的明军如假包换,确实都是明军打扮,可是他们竟然没有旗帜,都类他们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哪一部明军。 清军杀气腾腾,其实也很好理解,骤然遭受打击,损失了这么多人,不单单是都类在多尔衮面前交代不过去的问题,而是都类在正红旗都交代不过去的问题。 众所周知,清军八旗制度实际上就是部落联合,一个旗就代表着一个部落,包括所谓八王议政,那也是部落首领的商谈会。所以正红旗内部宗族亲属之间联系颇多,你干掉他一个甲喇,这个甲喇死掉的人跟其他甲喇很有可能是兄弟父子或者其他什么亲属关系,这种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不报。 “报仇!报仇!报仇!”三千多骑兵一阵怒吼。 第120章 爆裂战场上 相比于清军的暴躁,东江军这边显得淡定许多,将士们都很冷静,在赵成的命令下反复检查武器。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是经过无数次战火淬炼出来的,而一支部队的信心,更是经过多次胜利得来的。 面对清军,东江军充满信心,且不说前面好几次作战都是以少打多,这一次,从局部来看,东江军甚至占有兵力优势。 “奴才请大人责罚。”正当都类准备下令攻击的时候,忽然身边一个甲喇章京上前躬身道,他的声音有点小,都类差点没听见。 “有什么要责罚的。”都类有些心不在焉反问道。 “奴才接到命令之后,通知了邻近的部队前来支援,没经过大人同意,奴才该死。”那甲喇章京低头道。 邻近的部队来支援,都类一想,也不是什么坏事,多尔衮的主力北上之后,都类附近还有一些汉兵和蒙八旗以及外藩蒙古兵,这些人兵力不少,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近万人,只不过分散在登莱和其他山东东部各地,所以显得一盘散沙。 不过若是真的通知了其他兵马来援,也不是坏事,至少自己的兵力得到加强了,能有一些助力总归是件好事。 “唔,通知就通知了吧,有哪些兵马来援?”都类道。 “通知了一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另外还有几支汉兵的队伍。”甲喇章京道。 “嗯?”都类眉头一皱,面色不虞,作为老牌正红旗将领,对于汉军一直是瞧不上的,那些步兵不过是仗着会用火铳火炮这才得到皇上的赏识,但大清以骑射立国,勇士们怎能跟这些奇技淫巧相比。 “汉兵谁的人马?”都类问道。 “是刚阿泰将军。”甲喇章京道。 “浑蛋!谁让你通知刚阿泰的,难道面前的明军我们拿不下吗?这家伙最喜欢抢功,为了讨皇上欢心,连自己的汉人名字都不要了,简直是侮辱他老爹李永芳的威名。你把这家伙叫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坏事,不等了,立刻攻击!”都类道。 他口中的刚阿泰不是别人,正是此次南征的汉军主将李率泰的亲弟弟,按理说,李率泰姓李,他弟弟应该也叫李某某,可是这家伙倒好,为了彻底满洲化,为了跟满洲主子表忠心,直接把自己的汉人名字隐去,起了个刚阿泰的名字,不伦不类,尤其怪异。 以至于史书上记载,李率泰弟弟的真实名字无法考证,就是用刚阿泰来代替,无独有偶,他的三弟也是奇葩,跟二弟一样,也给自己改了个蒙古名字,叫巴彦,总之,这一家当汉奸真是到位了,为了更好的当汉奸,连祖宗姓氏都不要了。 都类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李率泰还好一些,毕竟皇太极看中他,所以都类也不敢太放肆,但是对于刚阿泰这种小角色,都类懒得废话。他是李率泰麾下专门掌管火器的将领,都类知道,刚阿泰有一千火铳兵,不仅如此,还有一些火炮,因为行动比较缓慢,所以李率泰干脆把自己的弟弟留在后面,一边整理辎重,一边再多收罗一些物资。 本来刚阿泰是无所事事,因为地方上的卫所兵也被多尔衮扫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股明军也不敢跟他对阵,而收拾那些乡镇平民,对于刚阿泰来说是手到擒来,所以生活还是非常滋润的,每天都能从被抓来的大明百姓之中选择一些年轻女子享用。 只是,对于刚阿泰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其次,他想要做到跟哥哥一样的位置,在满蒙军队当中,勇武才是一个将领最基本的象征。勇武如何来证明,那就是军功,一个将领如果没有军功,在军队里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跟李率泰不一样,皇上将皇恩都给了李率泰,那是继承了李永芳的衣钵,但刚阿泰要想出头,必须自己立下军功才行。 这不,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就在刚阿泰百无聊赖的时候,竟然有骑兵来报,说是在平度发现了明军大部队的踪迹,足足有数千人,正红旗让周围的蒙古兵和汉兵都去帮忙。 这一下可是让刚阿泰喜出望外,要知道,都类手下足足有三个甲喇的兵马,五千明军还不够都类自己分的,这明显是必胜的仗,而他的手下都是火器兵,按照规矩,虽然汉兵在满清军队序列当中的定位是炮灰,但是火器兵例外,也就意味着都类不可能让自己的兵马去送死。 这样一来,又能打仗消灭明军,又不用冲在第一线,简直完美,这桃子不摘,不是他的性格。 刚阿泰距离古城集就十几里,接到通知之后马不停蹄收拾装备就杀过来了。关键是,他的兵马在打草谷的过程中收获了山东民间大量畜力,不管是骡子、驴子还是驮马,对于一支携带火炮的火器部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了这些,刚阿泰的行动异常迅速,他的部队距离现河也就五十里的距离,如果是步兵普通的行军,一昼夜差不多就能到,但刚阿泰决定玩命冲起来,要求军队在六个时辰内必须杀到战场,在配备畜力的情况下,还真不是吹牛。 此刻,距离刚阿泰出发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现在临近中午,再过三个时辰,也就是最多傍晚,刚阿泰就能赶到战场。 都类可不想这个垃圾来抢功,当下也不废话,直接下令道:“勇士们,血海深仇要靠你们来报,大清国勇士的荣誉要靠你们来维护,这些明狗胜之不武,竟然用偷袭的方式,现在,我命令你们,冲上去,杀光他们!” “杀明狗!杀明狗!杀啊!”三千五百骑兵陡然发动,朝着东江军猛扑过来,还别说,数千骑兵冲锋,而且为了扩大阵势,都类直接采用了一人双马的模式,显得冲击阵型异常庞大,如果是一般明军,恐怕早就士气崩溃了,毕竟直面如此多骑兵的进攻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东江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他们早就习惯了清军这种攻击方式。 “火炮就位!霰弹装填!”虽然这次带来的火炮不多,但赵成特地携带了数门飞雷炮,现在的飞雷炮早就不是那种埋在地上的铁皮桶子了,经过改进,现在的飞雷炮已经安装了灵活的底座,可以推着射击,有些类似于大号一点的虎蹲炮,是赵成手中近距离大规模杀伤的神器。 而其他的佛郎机,也是全部装填霰弹,至少,要给清军最大程度的杀伤。 都类吃亏就吃亏在这一点,他的军队当中并没有携带任何火炮,因为军队拆分的缘故,本来骑兵冲锋应该有汉兵炮队掩护,但因为不在一起,都类只能先召集骑兵,不等汉兵了。 当然,对于明军的这种火炮,实际上都类真的瞧不上,威力小,射速慢,也没什么可怕的,诚然,会付出一些人员伤亡,但对于大部队来说,是九牛一毛。不过等下他就会感到后悔,因为东江新军不同于大明任何一支部队,赵成会给都类好好上一课。 “准备开打。”赵成低声下令道。 “火铳三段击,准备!”高盛大声吼道。 “虎!”将士们唰地一下平端起手中的火铳,将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高速冲过来的敌军骑兵,高盛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阵中的徐世比较淡定,敌军并没有绕后,而是选择了最简单朴实的正面进攻打法,那么压力就会给到两翼的志村所部,自己在阵中反而最安全。 轰隆轰隆,清军骑兵距离东江军越来越近,赵成、高盛等人都在测算着敌军和己方的距离,他们这次携带的都是轻型火炮,明代的轻型火炮以虎蹲炮和佛郎机子母炮为代表,当然东江新军也装备了一些赵成下令制造的飞雷炮,但不管怎么样,这些火炮的射程都在一里之内,如果是装填霰弹,射程最多也就半里,最好的打击距离大概在一百五十步左右。 “三百步!稳住!”赵成抬起千里镜报点道,这次作战意义非凡,这也是他执意要亲自领兵的原因。 东江军的士兵们都在不断调整着呼吸,这次出战新兵并不是很多,大部分还是以老兵组成,毕竟是亮相的第一战,此战过后,东江军恐怕再想躲在海外偏安一隅恐怕是不可能了,恐怕朝廷也会知晓东江新军的存在,好在明廷手伸不了那么长,对自己没有太大影响,只不过一旦把建虏打疼,皇太极恐怕会大力进行报复。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赵成和主要决策人员考虑的事情,普通士兵没想那么多,杀建虏就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士兵们目光如炬,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如果是一般的军队,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下,很有可能擦枪走火,但东江军面对清军这么多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有人都沉得住气。 “两百步!稳住!”赵成抬起了右手,全军将士咬紧牙关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冲到近前的清军也发现不对劲了,尤其是都类,跟随多尔衮打进关内之后,除了在卢象升这里遭遇了一些阻力之外,清军大部队几乎是畅通无阻,在山东境内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明军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按理说,如果是一般明军,此刻肯定有人擦枪走火了,如此强大的威压,一般军队怎么受得了,就算没有走火,也一定会有聒噪声,但是面前这支明军,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沉寂得让人觉得心慌。 都类有些犹豫,可是胯下的战马却不会给他犹豫的机会,全军将士全速冲刺,骑兵一旦冲刺起来,拥有巨大的惯性,哪怕是都类现在下令停止进军,骑兵们还会往前冲上一段距离,所以根本不可能停下,就算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大人,不对劲啊,他们的步兵,好像全是火铳兵。”东江军摆出这种三段击的大阵,远了看不清楚,到了近前,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了,但明军何时用过这种阵势,哪有步兵出击不配备冷兵器部队的道理。 但是,赵成不会给他们留下思考时间,“一百五十步!火炮!放!”赵成右手重重落下,用力吼道。 “火炮!放!”高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轰轰轰,火把点燃引线,数十门小型火炮发出了怒吼,这些火炮统一装填了霰弹,还有飞雷炮也射出了炸药包,这些添加了白糖的炸药包,爆炸威力惊人,为了让飞雷炮发挥最大作用,隅山工坊还特意制作了一批人员杀伤炸药包,其实也就是把原先包装的碎石子换成标准的明军制式霰弹,一旦爆炸,散布更加均匀,威力更加强大。 无数的散炮子带着呜呜的怪啸声一下子覆盖了正红旗骑兵的前队,血雾升腾,无数人和战马的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血箭激射,最前面的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连人带马被打碎,各种零件漫天飞舞,残肢断臂甚至抛射到后面的马队之中。如同割麦子一般,清军前队的骑兵一瞬间被打空。 士兵和战马的惨叫哀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可是这还没完,飞雷炮小队将炸药包高高抛到天空,然后重重落下,都类和骑兵们都看见,空中有七八个小黑点越来越大,最后带着滋滋的青烟落在了己方人群之中。 有的人正好奇这是什么玩意,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战场,八个炸药包经过隅山工坊的加工,引线一般长短,装药量也都差不多,所以同时发射、同时落地、同时起爆,得到了一种同频共振的效果,仿佛大地都在震动一般,声势无比骇人,赵成和将士们眼看着数朵蘑菇云腾起,红光迸现,黑烟弥漫,将清军马甲完全笼罩在其中。 第121章 爆裂战场中 剧烈的爆炸将靠近炸点的正红旗马甲炸得粉身碎骨,连人带马尸骨无存,周边的士兵被炸得飞出去老远,骨断筋折而死,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碎内脏,口吐黑血而亡,然而这都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被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的霰弹所笼罩的骑兵。 这些炸药包威力巨大,能将内含的霰弹打出去至少二三十步的距离,也就是说,炸点方圆四五十米的范围内,只要是站着的人,几乎都不可能幸免。也许是工匠用心了,也许单纯就是马宏等人对清兵无比憎恨,他们在改进炸药包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往里面填充霰弹,以至于一个炸药包内含的霰弹竟然有两三百个。 虽然明代古书上有,一发五百子,击宽二十丈的描写,但实际上这基本上是一种夸张的手段,很少有火炮会一次性装填五百发散炮子,一般来说,明军用炮也不是没讲究。像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主要使用的还是实心弹和开花弹,如果用散炮子来近战,基本上是大材小用。 所以一般发射散炮子的都是中小型火炮,受限于火炮内膛的直径,是不可能装填这么多散炮子的,一般也就是百余发。 但是马宏竟然把一个炸药包里面塞了小三百发霰弹,这打出来的威力就太惊人了。关键是都类可没有在高丽跟东江新军交过手,他和部下根本就不知道东江军的恐怖手段。 三千五百马队被火炮一轮横扫,就死伤了近千人,整个攻击势头为之一滞,所有人都被这种恐怖的景象所震慑,可是,东江军的打击才刚刚开始。虽然火炮轰击,但凭借着惯性,整个清军大阵还是向前移动了数十步,正好进入了百步之内。 高盛可不会浪费这好机会,立刻吼道:“三段击,打!”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第一排一千名将士瞄准建虏打响了手中的火铳,弹丸飞射而出,一头扎进了骑兵大阵中,实际上并不用精确瞄准,清军阵型密集,你不打人也可以打马,只要把骑兵给干翻就行。 一千发铳弹打进人群当中,当即激起了一片血雾,这还没完,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在高盛的命令下一次开火,东江军阵中令旗挥动,军号声响成了一片。 都类和士兵们都万万没想到敌军竟然在百步的距离上开火了,按理说,明军的鸟铳在这个距离上不可能破甲,可是人家还就是破甲了,不仅破甲,威力还极其强大,这颠覆了他们对明军的认知。 不仅如此,随着后面两批火铳开火,更多的清兵栽落马下。在这个距离上,一般的鸟铳至多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命中率,而且还不能破甲,但是东江军的燧发铳,能破甲,命中率也提高到三成以上,这一轮火铳打下来,又是上千清兵中弹落马,或者是战马中弹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士给甩飞出去。 火炮加上火铳,仅仅两轮打击,就让都类的手下倒下了一半,这在以往任何一次作战中都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清军懵了,是真正意义上的懵了,眼看着身边的同伴原地消失,一下子地上就躺满了尸体,这对任何一个人的冲击都是巨大的。清军的攻势被彻底打乱,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尸体,失魂落魄的清兵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战场上游荡,很多人被剧烈的爆炸震得耳鸣,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响,却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 “大人,你的耳朵流血了!”甲喇章京在都类的身边大喊道。 都类只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随即那人指了指耳朵,都类这才一巴掌摸上去,只觉得手上黏糊糊的,随即摊开手掌一看,是一滩鲜血,这是爆炸将他的耳朵给震出血了。 恍惚中,他看见了一杆大旗在明军大阵中竖起,他努力想要看清上面的字,不停甩头想要清醒过来,可怎么也看不清。看着满地正红旗马甲的尸体,都类的胸膛几乎要炸开,这可都是他的人啊,里面很多都是他的亲朋好友,就这么死了,都类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像一头疯了的狮子一般,铿的一下拔出了顺刀,指着东江军的战旗吼道:“突击!全军突击!” 都类一马当先杀了出去,战场上活着的清兵分成了两拨,一拨还在原地打转发愣,一拨看到自己的主将杀出去,也盲目地跟了上去。 数百名清军朝着东江军杀了过来,如果按照以往的经验,明军状态还需要很长时间,方才他们打出了三段击,三批火铳兵同时装填,应该是来不及在都类冲到阵前的时候再打一轮了,可是很不幸,都类碰到的是东江军。 杀到五十步之内,透过白烟,他才看见了战旗上的字,“东江军。”都类的心中默念出来。猛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东江军?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他已经从多尔衮的嘴里听到多次这个名字了,阿济格在高丽被俘的消息也瞒不住,清军在高丽吃亏的事情他们这些高层将领都是知道的,问题是东江军不是在海外吗,怎么会出现在山东,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赵成不会在给他寻找答案的机会了,“再放!左右翼骑兵,出击!” 砰砰砰,完成了装填的东江军火铳兵再次打响了手中的火铳,很多清兵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火铳打得这么快。无数清兵的胸膛炸出血花,这一次距离更近,加上清兵人数更少,所以东江军的火铳兵打得更加精准,这一轮射击,命中率至少五成,三千杆火铳对阵一千人不到的清兵,几乎是一扫而空。 都类举着顺刀大吼大叫,只听见当的一声,他手中的顺刀竟然直接被一颗弹丸命中,崩成了两段,都类望着手中的断刀愣神,下一刻,数颗铳弹打进了他的身体,都类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从马背上飞了起来,紧接着,一阵胸闷的感觉传来,就像是千斤重锤击中了自己的身体。 都类看见,自己的手下一个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都类看见,自己胯下的战马轰然倒地,放声哀鸣。都类看见,对方的骑兵从左右杀出,直奔自己的后队。 轰隆一声,都类重重落在了地上,他感觉到一股股热流正从身体里喷薄而出,整个视线都变成了红色,自己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可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阴沟里翻了船。东江军,该死,怎么会是东江军,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是都类脑中最后一丝意识,紧接着,他感觉到天旋地转,天空慢慢变成了黑色,随即便堕入了无限的黑暗之中。 “冲啊!”志村带领一千名东江军骑兵从左右杀出,都类率领的前队基本上被打空,可是后队还在原地打转,既然要打,干脆全部歼灭算了。 “一个不留!杀!”赵成下了死命令,冲出去的骑兵对准那些手足无措的正红旗马甲打出了自己手中的三眼铳和五雷神机,无数铳弹覆盖的同时,最前排的火炮再次打出一轮霰弹,紧接着东江军骑兵杀进了清兵人群之中,仅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战场趋于平静,只留下许多无主战马肆意奔驰,东江军以有备算无备,将三千多正红旗马甲几乎全歼,只有几十个骑兵落在后面,侥幸逃出了包围圈。 赵成正要下令打扫战场,忽然,一名骑兵冲过来禀报,“大帅,距离战场十里处发现敌军。” 赵成一愣,怎么还有?“有多少人?” “应该是汉兵队伍,大部分是火铳兵,我们远观,还有不少火炮跟随,骑兵不多,不过这些装备都是用畜力运输,看起来是精锐。”斥候道。东江军进入山东,此战凶险,所以必定要在外围布置斥候,赵成可不会像都类一样托大,果然,斥候发挥了作用,竟然还有清军前来增援。 赵成不禁额头见汗,这幸亏自己打得快,或者说都类没有耐心,否则等一等,等汉兵就位之后架设火炮,用火铳火炮配合骑兵进攻,恐怕东江军就悬了。之所以他敢在河边摆下半月阵,就是欺负正红旗没有携带火炮,否则这种不能动的大阵就是重炮的活靶子,只要汉兵把重炮拉上来,不用进攻,光是用火炮轰击,他们就全完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赵成略一思索道:“他们还在移动之中吗?” “是的,动作很快,估计也听见了我们这边的隆隆炮声。”斥候道。 这倒可以理解,就连放鞭炮的声音只要环境可以,基本上在几里外都能听见,更不要说刚才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还有炸药包爆炸的声音,肯定传出去很远,这些汉兵听到了,一定是火急火燎往这边赶。 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在赵成脑海中形成,他立即吩咐高盛带领火铳兵打扫战场,而把志村和徐世都叫了过来,方才徐世手下一千骑兵都没动作,属于是养精蓄锐,志村的人马虽然打了一阵,但是支撑一下也可以,如果趁着敌军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起打击,岂不是事半功倍。 现河以南十里,正如斥候禀报的那样,一支一千多人的汉兵队伍正在快速前行,队伍中还夹杂了一些外藩蒙古兵,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刚阿泰的人马。 接到通知之后,刚阿泰兴奋异常,领兵前来助战,路上正好碰到了一些去支援的外藩蒙古兵,干脆合兵一处,一起朝着都类的方向前进。实际上,这些外藩蒙古兵也不想自己单独去,按照都类的尿性,他们去了也是炮灰,既然碰到了刚阿泰,正好借着护送汉军炮队的名义,拖慢一些速度。 只能说,满清军队内部也不完全是一条心,只不过在皇太极和手下强大满洲八旗的压制下,各部被迫团结在一起,当然,相对于明军内部一盘散沙的局面,他们肯定要好很多。 “大人,前面已经交上火了,咱们是不是要快一些。”一名汉军牛录章京来到刚阿泰身边说道。 本以为碰到这些外藩蒙古兵,能成为他们汉兵的助力,可是没想到这些个家伙,竟然无动于衷,刚阿泰也算是明白过来,这帮家伙就是故意磨蹭的,他刚阿泰和手下汉军就是挡箭牌。 刚阿泰看了看外藩蒙古兵,翻了个白眼,“这帮狗娘养的,竟然延误军机,等到了都类大人那里,我倒要好好参他们一本。不管他们,我们自己加快速度,他们想磨蹭,就随便他们好了。” 刚阿泰挥了挥手,示意军队加快速度,果然,汉兵一动起来,一员草原将领就来到了刚阿泰的身边,“大人,有句话我要提醒一下,我是牛录章京阿赤,汉兵以步兵为主,不能把体力都用在行军上,到了战场毕竟还是要打仗的。” 刚阿泰脸色铁青,开口道:“战事紧急,你没听见隆隆炮声吗,想必已经是交上火了,我们得加快速度,去帮助都类大人。” 阿赤道:“大人,睿亲王常说,打仗不要冒进,恐怕我们也要考虑这方面的因素。” “你他妈的,算哪根葱,还教训起老子了,你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敢在本将面前聒噪?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贻误战机。一群贪生怕死的人,还好意思自称草原勇士,我呸!丢成吉思汗的脸。”刚阿泰指着阿赤的脸骂道。 阿赤的脸色难看至极,正要回嘴,忽然,不远处杀声大作,只见两千东江军骑兵如同旋风一般杀来。 “大人,不好了!有明军骑兵杀过来了!”汉军前队一片哭爹叫娘,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冲过来禀报道。 第122章 爆裂战场下 两千东江军骑兵拉开架势,如同暴风一般席卷而来,这架势把刚阿泰都给吓傻了,方才他听到了隆隆炮声,毕竟是带领火器部队的将领,那声音分明在十里开外,那么这里的明军是怎么来的。 这里,他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绝不相信明军能这么快解决都类的骑兵,按理说,此刻明军应该在玩命抵挡都类的攻击,那么这里的明军只能解释为提前埋伏好的,如此说来,明军不仅仅有一支部队,而是到处都是,难道说他们已经陷入了明军主力的包围圈之中? 别说是刚阿泰和手下人发愣,阿赤和外藩蒙古兵更是惊骇莫名,按照他们对明军的了解,能一下子动员数千骑兵的明军,那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不知道这些明军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眼见为实,否则怎么解释面前这两三千骑兵的出现? 反正刚才跟刚阿泰话不投机,他们外藩蒙古兵才几百人,更没有道理陪这些汉兵送死,只见阿赤喊道:“快,勇士们,快撤!” 外藩蒙古兵如蒙大赦,发挥他们脚底抹油的本领,纷纷调转马头闪人,还别说,刚才他们前进的时候磨磨蹭蹭,这撤退的速度还真不慢,一个个疯了一般打马狂奔,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明军的视野中。 志村吼道:“有骑兵跑了,追不追?” “不追,那些外藩蒙古兵意义不大,看见面前这支汉兵了吗,全是火器,拿下他们。”徐世下令道。 望着跑路的外藩蒙古兵,刚阿泰和手下人跳脚大骂,刚阿泰骂道:“浑蛋!一群浑蛋!胆小如鼠的鼠辈!” 可是发泄完情绪,刚阿泰只看见自己的队伍就像是炸营一般,所有人都扔下武器逃命,没有人敢正面抵抗明军骑兵。也是,这些汉兵当狗腿子当习惯了,一直都是跟随满洲兵或者蒙古兵作战,他们一般都是作为辅助或是炮灰,从来没有单独在战场上发挥作用,此刻,没有满蒙军队帮衬,他们竟然连仗都不会打了。 如果是赵成统领这支部队,哪怕是火炮来不及布阵,也要让所有火铳兵结阵,以马匹和大车为障碍物,抵挡骑兵的进攻,绝不可能轻易放弃,但是刚阿泰的汉兵显然不可能有这种作战决心,果然,一个士兵逃跑,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了全军的逃亡,足足一个甲喇的汉兵猪突狼奔,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撒丫子就跑。 可是他们好像忘了,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刚阿泰的瞳孔中,明军骑兵越来越近,三眼铳和五雷神机冒出的火光在他的眼中闪现。 “不!不!不!”刚阿泰发出了绝望的嚎叫,随即,东江军的骑海淹没了汉兵。 “将军,汉兵被全部消灭,无人逃亡!”一名把总来到徐世跟前禀报道。徐世望着满地的汉兵尸体,还有遗落的到处都是的战利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干得漂亮。” 这一仗,基本上是摧枯拉朽,骑兵对付无组织的步兵,而且人数上还占有优势,这根本不能称作是打仗,而是屠戮,彻头彻尾的屠戮,汉兵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干掉了。但徐世也不是傻子,还是留了一些活口,他要拷问一些情报,毕竟这些汉兵问起话来语言相通,比审问满洲兵要好多了。 不多时,一串被捆起来的汉兵由骑兵押了上来,大约上百人,这些人很多都带伤,不过徐世懒得救治他们,这些渣滓,比满蒙军队更可恨,他们本是汉人,却帮着满清屠戮自己的同胞,这种人是彻头彻尾的汉奸,徐世恨不得把他们当场处决。 只听徐世道:“你们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老子就问一遍,你们当中不可能都活下来,我要你们吐露最有价值的情报,比如军队位置,比如物资仓库位置,比如老百姓被关押的位置等等,谁说的情报价值最大,谁就活下来,一个人一次发言机会,明白了吗?” “小人,小人要说!” “小人,小人也有情报!” “给小人一个机会。” 徐世话音刚落,那些汉兵就七嘴八舌吵成了一团,果然,人在死神的威胁下会被求生本能驱使,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徐世点点头道:“一个一个来,你先说。”啪的一声,志村的鞭子抽在众人身上,他们立刻闭嘴,第一个人跪下道:“将军,将军,我知道,我们从即墨营的方向过来,那里是我们的一个物资征收地,有大量的钱财和粮食囤积在那里,都是打草谷来的,还有百姓,至少有数千百姓在那里。” 又一个人道:“将军,我有情报,睿亲王,哦不,多尔衮领兵走后,汉兵的辎重包括大车火炮火药等等全都落在了后面,据说是在高密那边,本来刚阿泰要带着我们在回撤途中去高密拉物资,现在。” “现在被我们半路截胡了是吧。”徐世冷冷道。 “是,是。”那人低着头战战兢兢道。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汉兵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情报说了出来,徐世简直是喜出望外,就在这附近数十里的范围内,竟然有大量的清军囤积点,也就是说,如果东江军分兵把这些地方全都端了,可以说是发财了,多尔衮费尽心思搞了这么多物资,很多都是给东江军做嫁衣。 关键是,从这些汉兵口中得知,这些地方的防守聊胜于无,都类的主力被歼灭之后,这些地方就剩下小股汉兵和外藩蒙古兵守卫,多的三五百,少的只有三五十,这不打白不打啊,等到多尔衮收到都类被歼灭的消息还有几天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几天时间把这一带扫荡一遍,等多尔衮反应过来,他的战利品已经变成东江军的战利品了。 徐世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赵成,骑兵们立刻押送汉兵来到了主战场。看见满地狼藉,汉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基本上都是正红旗马甲的尸体,鲜有明军的尸体,这说明什么,难道说明军以极小的代价干掉了都类大人?这怎么可能? 直到一个汉兵抬头一看,看见了东江军的军旗,随即大惊失色道:“东江军!是他们,我听说过。” 另一个汉兵也是一愣,如同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浑身都若筛糠。原来,当初第一次进攻皮岛的汉兵之中,就有此人的亲属,只不过那人侥幸不死,只是被东江军打残了,回去之后,便告诉了他东江军的勇猛,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东江军。 赵成来到徐世面前,听他汇报了战斗的情况,面露喜色,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如此意外收获,关键是,听说即墨那里还囤积有大量火铳火炮,都是缴获自各地明军的,再加上他们从清兵手中缴获的火铳,如果全部带回去,让隅山工坊进行改造,那么至少还能武装数千火铳兵,这样一来,东江军的战斗力将会大增。 而且,缴获的大量火炮也能带回去,王韬的炮兵,实力也会大大扩充。 只见一个汉兵看着赵成,能看出应该是大将军,估计级别比跟他们问话的明军降将领还要高,他战战兢兢道:“将军,我们知道的都说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赵成瞥了一眼他道:“可以,不过我答应放你们走,不知道山东的百姓答不答应。” 那士兵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有人问道:“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成道:“你们恶贯满盈,所有人凌迟处死也不为过,只不过你们吐露了情报,我也说到做到,我东江军不为难你们,只不过,你们还要过了百姓这一关。” 赵成话音刚落,只见现河北岸,出现了不少人影,正是当日被解救的百姓,他们当中很多人听从了赵成的建议,赶往胶州湾,一些青壮速度快,虽然赶不上东江军的脚步,但也跟在后面不远处,东江军击败了都类之后,青壮的前锋也来到了现河北岸。 趁着徐世麾下骑兵打扫汉兵战利品的时间,赵成也派出了数百人来接应这些百姓过河。 他们过河之后,看到了东江军的战绩,一个个兴奋莫名,一个领头的汉子跪下道:“大帅,你们简直是天神下凡啊,帮我们报了大仇了啊。” “多谢大帅,多谢各位军爷。”百姓们呼啦啦跪倒一片。赵成立刻道:“诸位,诸位父老乡亲,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消灭建虏,乃我武人本分,现在有个问题交给你们,这些就是我们俘虏的汉兵,这些汉奸,助纣为虐,人神共愤,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们,如何处理,请大家自行决定吧。” 一说到这里,所有青壮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这些汉兵在山东境内烧杀抢掠,其罪行比满蒙军队还要大。后世有个很著名的观念,叫做皈依者狂热,也就是说投靠主子的人干起坏事来甚至比主子还要夸张。汉兵就是这样,因为在满清序列之中,汉军是排在蒙古兵之后的,所以这些汉兵烧杀抢掠起来比蒙古兵还夸张,就是为了向皇太极证明他们的忠心。 如此一来,这些人自然在山东犯下了累累罪行,这些百姓,哪个跟他们不是血海深仇,听闻大帅竟然将这些恶贯满盈的垃圾交给阿门处理,一个汉子站起来吼道:“打死他们!”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眼睛里都泛着泪水,双目通红,看到这些汉兵,看到他们脑后的金钱鼠尾,明明是汉人却要打扮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他们想到了自己家中被杀死的亲人,那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童,就这么被杀了。 不仅如此,这些人给个痛快也就算了,竟然还是残忍的虐杀,什么剥皮抽筋、剜心割肉,或者是直接点天灯,种种骇人听闻的酷刑都施加在他们这些从来没有干过坏事,老实本分的老百姓身上,关键是,他们远在山东,从来没有跟建虏打过交道,也没有什么仇恨,他们怎么就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这完全是一种反人类的罪行,完全是释放他们心中的恶之花,或者说是为了满足他们那种扭曲的心理需求而干出的恶行。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老百姓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终于,他们的情绪爆发了,无数百姓冲上来,围着那些被捆住手脚的清兵一阵拳打脚踢,赵成带领东江军的将士们在边上冷眼旁观这一切,听着他们的惨叫,赵成面无表情,这些杂碎,这样算是便宜他们了。 “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汉兵们面无人色,祈求声被愤怒的呐喊声淹没。 但凡是学过历史的后世人,都知道,这些野蛮人不干人事,统治华夏三百年,硬生生把一个强大的国家变成了积贫积弱让人欺辱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究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这些满洲统治者根本就没有身份认同,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华夏子民的一部分,要不然就不可能说出什么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可见,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家奴,是可以随时打随时杀的财产,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他们才能做出这么多反人类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再想想后世我们遭受的苦难,赵成不禁捏紧了拳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既然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恐怕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东江军几十万军民他不能不管,还有被建虏蹂躏的华夏百姓,他也不忍心不管,总之,不管成功与否,他要试一试。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伴随着那些汉兵临死前的挣扎声,赵成在心中默念道。 第123章 登莱总兵 东江军三战三捷,十几天的时间,连续在平度、古城、即墨一带歼灭了满蒙汉三股势力构成的清军,斩杀清军大将都类和刚阿泰以及甲喇章京和牛录章京等将官十数人,歼灭满洲八旗四千,汉军一千余,蒙古军数百,几乎可以说把多尔衮留在登莱地区的后队一扫而空。 东江军不仅仅是歼灭敌人,而且缴获了大量的物资装备,拿下即墨之后,光是汉军在这里遗留的火铳就缴获了数千杆,这些火铳质量参差不齐,种类也多,除了满清汉军自用的火铳之外,更多的是缴获自山东的明军,排除单眼铳、三眼铳等比较垃圾的火铳,鸟铳就有两千多杆,不仅如此,赵成还有新的收获,这一批缴获的火器之中,竟然还有数百杆手铳,这可是一个新发现。 但事实上,只能说明末明军武备废弛,手铳在明军之中原本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早在永乐时期,朱棣下令给神机营装备的永乐手铳,就达到了数千杆,这种轻便的武器不仅仅是军官能用,也可以配发给负责发射火炮、火箭的炮兵,作为防身武器。 而且手铳铳管短,制造方便,适合大规模装备,在近距离内作为士兵的贴身防御武器简直不要太完美,反而是明末时期,明军自废武功,搞得手铳在军中反而不常见了。 很多不了解历史的人会认为,火铳这么高端的武器,怎么可能动不动就缴获数千杆。只能说,这是对历史,对明军装备不了解所致。实际上,从宋元时期开始,火铳就已经广泛应用于军队之中。 以于谦保卫京师之战为例,在当时,各式火铳已经广泛生产并装备于军队,总数高达九万多件,到了嘉靖万历时期,明军火铳的装备数量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按照明军操典的规定,一支军队当中至少要有一成火铳兵,万历年间明军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多万,光是火铳装备数量就有十几万杆,这还不包括仓库里的备件,以及散落在民间的各种火铳还有自制的火铳,大明境内的火铳总数绝不低于三十万杆,当然,其中符合赵成要求的不可能是全部,大概能有数万杆。 而且明军火铳装备基本上是周边多内地少的状态,大部分火铳都装备在南北边军手中,内陆明军装备较少,所以赵成能在山东缴获数千杆能用的鸟铳和手铳也不算是什么怪事。 不仅是缴获了这么多能用的火铳,火炮方面收获也不小,刚阿泰作为李率泰的弟弟,火器装备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差,除了火铳之外,赵成还有意外收获,竟然缴获了数门红夷大炮和十几门大将军炮,以及各种中小型火炮数十门,算上自己携带的轻型火炮,赵成现在都有信心跟清军进行一场炮战。 “大帅,再往南就是胶州湾了,后面跟着的民众越来越多,已经有两三万人了。”赵成望着骑兵缴获的火铳正在思考,猛然,思绪被一名报信兵打断。 “嗯?两三万人,这就是民心啊,好,传令徐世,骑兵队在后方巡逻,让士兵们务必保证民众的安全,特别要提防建虏残兵或者小股兵马的骚扰。”赵成下令道。 正如传令兵说的那样,东江军从莱州湾登陆,一路杀穿了莱州府,现在距离胶州湾只剩下数十里的距离,连战连捷之后,东江军的威名早就传遍了登莱地区,得知有明军击败了建虏,大量周围的百姓开始向平度附近聚集,一传十十传百,往南逃难的队伍不断壮大,这就出现了几万人跟在东江军后面的奇观。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民众正在朝这个地方聚集,而与此同时,战况已经飞速往周围地区扩散。 “报!军门,莱州紧急军情。”登州府城内,这几个月黑云压城,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多尔衮带领大军进入山东,剑指登莱,登莱守军脑子中的弦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清兵并没有直接攻打府城,但是周围城镇被糟蹋成什么样子,所有人都能看得见。 更何况,登莱的兵丁不一定是登州城或者莱州城人士,很多人也是周边乡村、县城的人,他们的亲朋好友此刻就在清军铁蹄下被蹂躏,要说这些士兵心中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严令之下,登州城紧闭城门,所有士兵轮番上城防守,就算是多尔衮已经离开了登莱,但所有人都不敢松一口气,清军以骑兵为主,机动能力超强,谁知道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所以城内守将不断派出探马,去各地打探情况,不过这些派出去的探马也是凶多吉少,不少斥候都被清军斥候截杀,导致城内守将对于城外的情况了解得并不是特别详实。 目前,登莱总兵是黄蜚,此人貌似名声不显,其实大有来头,他是东江军前任总兵黄龙的侄子,因为黄龙没有儿子,所以朝廷在提拔的时候考虑到因素,便将恩荫都放在了黄蜚的身上,所以别看黄蜚现在才三十多岁,却已经做到了登莱总兵的高位。 如果说士兵们这段时间是神经紧张,那么黄蜚这段时间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个登莱防区的压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但偏偏黄蜚没有领兵出城跟清军决战的能力,倒不是说他贪生怕死,相反,黄蜚是明末后期坚定主张抗清的将领,并且在一六四五年于南京壮烈殉国。 但此时此刻,他手上的军队确实没办法跟清兵野战,且不说因为辽东防区不断萎缩的原因,加上孔有德叛乱和孙元化被杀导致登莱地区的军力快速萎缩,现在黄蜚手上的兵马也就两万人不到,他能直接指挥的登州兵马仅有八千多人。就说多尔衮带来这么多骑兵,黄蜚手上连像样的大规模骑兵部队都没有,野战他就没办法打下去。 没办法,黄蜚只能闭门不出,死守登州城。好在多尔衮貌似对攻打坚城并没有太大兴趣,放了黄蜚一马,在登莱劫掠一番之后,领兵撤退,黄蜚这才派出数百家丁出城,尾随清兵打探情况,总算在今天收到了回应。 此刻,黄蜚正在军衙内唉声叹气,国事衰败如此,他作为一个有报国之志的武将,心里肯定不好受,正在此时,忽然听闻报信兵来报,黄蜚一愣,立刻问道:“有何紧急军情。” 黄蜚的脸色有些慌乱,作为武将,应当沉稳,可是多尔衮这种雷霆攻势,一般人难以招架,要说黄蜚心中一点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最怕的就是多尔衮领兵回头,登州城再厉害,也架不住清军主力炮队的轰击,一旦城墙有失,恐怕他守不住。 报信兵道:“大捷,清军遭到重创。” “你说什么?”黄蜚大惊,冲上去揪住了报信兵的衣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军大捷?这个消息让人难以置信,这么长时间以来,明军对阵清军从来就没有大捷过,且不说以前,光是这一次清兵入关,从京师一直杀到山东,除了在卢象升手下吃了点小亏之外,就没吃过大亏,不仅如此,反而把卢象升给击败了。 但是现在,报信兵说大捷,请问,哪支军队能重创清军?黄蜚手上用力,差点把报信兵给勒晕过去,报信兵涨红了脸喊道:“军门,军门。” 黄蜚这才意识到,随即双手一松,“咳咳咳咳。”报信兵剧烈咳嗽了一阵,黄蜚递上了一壶茶水,“喝了它,说清楚了。” “军门,千真万确,有朝廷军队在平度打了一仗,而且是大打出手,都类的正红旗遭到重创,死伤无数。”那报信兵咕噜噜把水喝完,抱拳道。 黄蜚瞪大了眼睛,根据他手上掌握的情况,都类也不是好惹的,光是他留在登莱地区的正红旗军队,就有数千人,这还不包括配合他作战的汉兵和蒙古兵,不说上万,七八千总是有的。 七八千兵马,相当于一个旗还多的兵力,又是野战,按照黄蜚的认知,对付现在清兵,除非全是骑兵,否则如果以步制骑,兵力至少三五倍,就这,还是往少了估计,低于这个数是断无可能围住清兵,而且所谓大捷,杀伤数还不能少了。 边关虚报战绩已经成了习惯了,作为登莱总兵,又是辽东体系的一环,黄蜚对于明军这种习惯是厌恶至极,但是没办法,边军拖欠军饷,将士们的日子过得也很苦,不用这种手段搞点赏银,如果真的实打实禀报,上面非但不赏,反而要罚,这还让不让边军活了。 所以往往,杀伤几个清兵,上报的时候就变成了十倍,杀伤几十个清兵,就变成了杀伤数百,边关战绩一向如此,不过不管怎么样,哪怕真是杀了几十上百的清兵,也算是不错了,总算是消耗了一点清军兵力。 黄蜚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失落,低声问道:“行了,说说实际情况,这种虚报,本帅没工夫听。” 那报信兵急速摇头道:“不,不,军门,这回真的是大捷,友军在平度跟清兵大打出手,几乎全歼对方一个甲喇,少说歼灭了上千正红旗骑兵。” “什么!”黄蜚虎躯一震,这怎么可能,歼灭上千正红旗骑兵,这等于直接废了都类一个甲喇的兵力。“这是谁的兵马,这么猛!”黄蜚问道。 “不知道,这支军队没有打出任何旗号,但可以肯定的是,确实是明军无疑。”报信兵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黄蜚道。 “小人和同袍共计一个小旗的斥候兵力,前往莱州方向查探,先是碰到了逃难的民众,又发现了建虏散兵,继续往平度方向查探,遇到了更多的民众,才确认了此事。这场战斗,目击者上万,这是押解民众前往关外的正红旗兵马,被一支明军截杀,友军拥有数千骑兵和步兵,一个突袭,就击败了建虏。”报信兵一字一句道。 黄蜚如同听天书一般,巨大的疑问在脑海中浮现,这是哪里来的兵马,怎么突然在山东冒出来的,这怎么可能,登莱地区的情况他最熟悉,一支数千人骑兵和数千步兵混合的队伍,还能跟清兵野战,这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么多人在登莱活动,他不可能不知道,若是多尔衮进入山东之后再跟进来的,那战斗应该发生在山东西部边境地区,怎么会在登莱? 黄蜚冲到地图前仔细查看,百思不得其解,平度乃是莱州腹地,这支军队进入山东,必然是从西往东,说白了,大概率先碰到多尔衮的主力,否则怎么能悄无声息进入莱州。 “会不会是从江南来的?”报信兵提醒道,毕竟山东南边就是南直隶,若是有南直隶兵马从兖州北上,也不是不可能。 “有可能,但是对不上,江南兵马说实在话,战力不济,况且你说有数千骑兵,要知道,大明境内能跟清兵野战的骑兵几乎全都集中在北方,你要说南边一些总兵、参将的家丁能跟清兵对垒,本帅不抬杠,可是数千人,这要集结多少家丁,南直隶所有叫的上号的将领把心腹家丁全部拉出来差不多,这还要考虑磨合的问题,这么大动静,本帅一个总兵,事先一点风声没收到,建虏也是措手不及,这可能吗?”黄蜚虽然心中难以置信,但这目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立刻下去传令,再派几队斥候,再探再报,务必弄清楚友军的身份,如果有必要,我们登莱镇,也要帮帮场子。”黄蜚道。 士兵刚要领命退下,忽然,又有报信兵冲进了军衙,“军门!军门!大捷,古城集大捷,都类全军覆没,死伤数千人,自己也完了。”报信兵一口气道。 “啊!这怎么可能!”黄蜚瞬间目瞪口呆。 第124章 严阵以待上 河间府,衡水县,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县城外通过,县城早已经是残破不堪,城墙很多地方直接碎裂,就连城门也变成了碎片,城头的垛口更是残缺不全,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不仅如此,就在城门正上方的牌匾处,悬挂着一排人头,粗略看去,估计能有二三十个。 城外,平原上一望无际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大量骑兵在队伍侧面来回奔驰,不时有马鞭落到队伍中间,激起一片哭喊声。 这支队伍正是多尔衮的主力,在山东烧杀抢掠一圈之后,掳掠了大量的人口,按照多尔衮原先的目标,他们这一次来关内,要带走五十万人口,没想到这个目标完成得如此轻松,光是多尔衮在山东方向就拿下了三四十万人口,算上豪格和阿巴泰拿下的人口,别说五十万,估计能超过六十万。 当然,多尔衮押送人口也是分批的,前几批已经陆续汇合,现在还有都类和刚阿泰等人落在后面,他们那里还有几万人口,如果能合兵一处,自己的目标就算是完成了。 眼下,路过衡水县城的正是多尔衮的主力,裹挟的人口大约有二三十万,队伍浩浩荡荡,延绵不绝,前队已经到了衡水,后队还在山东境内等待启程。 要说衡水县城,也是倒霉,前一波清军打草谷的时候,虽然骚扰了县城,但是并没有发起攻城战斗。很多民众也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按照以往的认知,建虏一来,他们就躲到乡下去,反而可能遭到掳掠,建虏这次就是冲着人口来的,不管你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在他们看来都是奴隶。很多城里人为了避难前往乡下,反而成了建虏嘴里的肥肉。 这样一来,不少人干脆待在城里,闭门不出,心想着有城墙的庇护,建虏应该不容易打进来,至少自己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谁知道多尔衮根本不讲武德,看到返程路上的衡水县,心中不爽,干脆打下来算了,直接把重炮拉过来,对着城墙就是一阵猛轰。 只能说,清军现在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完全离不开重炮了,重炮是真香,以往用人命填线攻城的方法实在是太愚蠢了,现在直接瞄准城墙开炮就完事了,像是衡水这种小县城,城墙本来就年久失修,根本不可能扛得住重炮的轰击,根本不用红夷大炮出战,光是大将军炮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一阵炮击之后,城门碎裂,清军杀进城内,城中数百明军根本不是对手,死的死,降的降,多尔衮下令将不愿意投降的文武官员全部杀死,人头挂在城门上,杀鸡儆猴。随即将城内洗劫一空,青壮人口全部掳走,老弱病残杀光了事,大军这才继续出发。 望着残破的衡水县,还有身后无数的奴隶,多尔衮发自内心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啊,虽然这次在卢象升那里遇到了小小挫折,但是瑕不掩瑜,入关获得了巨大成功,回去之后,本王一定为你们所有人请功,你们都为我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 多尔衮一说完,身后众将精神振奋,他们跟着多尔衮入关,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在清廷获得更好的前程,现在手里有这么多俘虏和战利品,再加上多尔衮美言几句,皇太极就是不想升,也要给他们升,不仅如此,还有丰厚的奖励。 不仅仅是将官们兴奋异常,所有将士也是精神振奋,要知道,按照大清的规矩,这些尼堪带回去之后就会被分配到各个部落当奴隶,王公贵族自然拿大头,但是他们这些士兵也不是一无所有,多少也能分到一些奴隶。奴隶就代表着劳动力,家里的负担就能减轻很多了。 很多人已经开始畅想回去之后的美好生活了,听见多尔衮一说,不少近卫直接就欢呼了起来,“睿亲王千岁!大清国万岁!” “睿亲王千岁!大清国万岁!”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士兵们兴奋地举起双手,振臂高呼。被俘的民众听不懂满语,看见那些建虏士兵一个个涨红了脸,众人都是瑟瑟发抖,生怕他们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举动来。 “殿下,奴才有个提议。”正当将士们欢呼的时候,忽然多尔衮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多尔衮扭头看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汉军营李率泰。多尔衮现在看李率泰怎么看怎么顺眼,汉军营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这不,拿下衡水县城,主要靠的就是李率泰的汉军营,架起大炮一阵猛轰,任务就完成了。 多尔衮想好了,以后汉军营的规模也可以扩充一下,这不,这么多轻青壮俘虏,里面有不少都是明军士兵,这些士兵可以利用起来,再次输送进军队,反正明军欠饷已经成了常态,大清只要不欠饷,相信这些士兵会给自己卖力的,只要他们效忠大清,自己不介意给银子。 最重要的是,别看现在汉军营在大清国的地位垫底,但是未来,只要是攻掠明国,汉军营的地位就会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重要,假如哪一天,大清要入主中原,汉军营反而会成为主力,满洲八旗就这么多人口,不可能到处分兵作战,打下的地盘越多,需要的兵力就越多,这一点只有汉军营才能办到,多尔衮已经预料到,未来,汉军营会不断扩充,最终成为大清国征服天下的主力。 而满蒙八旗是大清国的上层建筑,他们的主要作用是控制汉军,这样一来,汉军势必会愈发重要,而汉军将领的态度,未来将会决定大清的政治走向。这个李率泰是靠着老子李永芳的恩荫上的位,理论上是皇太极的人,如果自己能争取一下,兴许以后会有很大帮助。 “呵呵,李将军,有什么提议,不妨直说。”多尔衮笑道,态度非常有亲和力。 李率泰也是一愣,很少见到多尔衮如此轻松的状态,他立刻道:“殿下,衡水可是有说法的。” “哦?什么说法?”多尔衮有些疑惑,虽然他算是华夏通,但是毕竟是外邦人,汉学学得再好,也不可能对旁枝末节的东西全部了解,衡水此地有什么说法,多尔衮还真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李率泰道:“奴才也是听阿玛说的,据说此地酒水极其有名。” “嗯?酒?”多尔衮道。众人一听这个,明显都不困了,所有满蒙汉将领都竖起耳朵听起来,也难怪,哪有武将不爱喝酒的,一方面是练武之人,新陈代谢快,另一方面,常年在外征战,说句难听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再不用酒精来麻痹一下自己,战斗的压力就太大了,所以上到将领,下至士兵,都爱喝酒。 多尔衮也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李率泰躬身道:“据说,这里的酒有个独特的名字,叫做衡水老白干。这衡水老白干自古享有盛名。衡水酒有“隔墙三家醉,开坛十里香”之誉。据传,明嘉庆年间建造衡水木桥时,城内有家“德源涌”酒店,很有名望,建桥工匠常到此聚饮,饮后赞曰:“真洁,好干。”后取名:“老白干”。所谓“老”,是指历史悠久;“白”,是指酒质清澈;“干”,燃烧后不留水分。其味“闻着清香,入口甜香,饮后余香”。” 李率泰这么一说,所有人立刻精神一振,没想到这里的酒竟然如此有名,众将口中生津,不少人直接吞咽起口水来,多尔衮也馋酒了,开战以来,多尔衮颁布了严厉的军令,行军打仗不准饮酒,现在战事告一段落,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听李率泰说完,多尔衮点点头道:“好,既然李将军提议,本王就允许,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咱们就一醉方休,只不过这酒水?” 李率泰道:“请殿下放心,奴才早就派人去找了,眼下,应该有眉目了,这城内外有不少小酒坊,搞点酒问题不大。” 正说着,忽然有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李率泰心中一喜,指着骑兵道:“殿下,说曹操曹操到,想必是有回音了。”众人也是摩拳擦掌,想着晚上能痛饮一番,不少满蒙将领感慨,还是中原的花花世界好啊,要什么有什么,在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什么都没有,生活条件太差了,如果有可能,以后入主中原该多好。 大家一边想着,一边等着报信兵前来,可是当骑兵近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变,李率泰更是目瞪口呆,这骑兵根本就不是他的人,而是穿着正红旗的铠甲,一身鲜红色的棉甲在军中显得非常亮眼,只不过此人铠甲外协,头上的钵胄盔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风尘仆仆的样子跟志得意满的主力大军比起来极为别扭。 李率泰心中咯噔一下,别说是李率泰,多尔衮也是一惊,正红旗,那是都类的人马,他们负责收尾,落在最后面,早几天自己就派人传令,让他们尽快来汇合了,看这个报信兵的样子,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 多尔衮正要发问,只见那报信兵翻身下马,直接跪在了多尔衮身前,声泪俱下道:“殿下!殿下!固山大人遭到明军突袭,我们三个甲喇的弟兄,十不存一,固山大人也,也。”说到这里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他说的每一个字,单独拎出来,大家都能听懂,但是放在一起,所有人都听不懂了,明军?突袭?十不存一?这还是满语吗? 多尔衮脸色煞白,颤抖着问道:“都类,都类怎么了!” “固山大人他,他阵亡了!不仅如此,明军还将勇士们的首级割下,筑城京观。”那塘马伏地痛哭道。 “啊!”多尔衮嚎叫一声,捂住胸口,在马上摇晃了几下,一头栽下马来。 “殿下!殿下!”李率泰、明安达礼等人惊骇无比,几乎是从马上跳下来,冲向多尔衮,身边的卫士也是一起出动,涌向多尔衮身边。 明安达礼眼疾手快,一把托起了多尔衮,多尔衮面色极为痛苦,额头大汗淋漓,面色苍白,猛然,多尔衮大叫一声,噗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这才感觉胸口气血翻腾的状况消失了大半,整个人也缓过一口气来。 李率泰大叫道:“大夫,快找军中的大夫来!” 明安达礼等人手忙脚乱,拿出水壶给多尔衮喂了几口水,这才让多尔衮缓过神来。多尔衮摆了摆手,示意人群散开一些,然后对塘马招招手道:“近前说话。” 那塘马战战兢兢爬到了多尔衮的面前,多尔衮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棉甲也是残破不堪,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这才死里逃生,赶回来禀报。从这个报信兵的样子,多尔衮就知道,恐怕此人说的是实话,可是都类在后面好好的,怎么就被明军突袭了,多尔衮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登莱,难道说是登州的黄蜚出城突袭?虽然想不通这家伙怎么靠着步兵突袭都类的,可是除此之外,登莱的明军基本被他扫清了,不可能还有大股兵力能威胁到都类。 多尔衮后悔异常,早知道就干掉黄蜚,拿下登州府,也不会有这个意外了,只是,登州府一万人马不到,都类手下满蒙汉兵力也有一万不到,双方兵力差不多,黄蜚就算是突袭,都类也不至于招架不住啊,而且骑兵打不过可以跑啊,最多也就是损失一些汉军步兵,没理由都类把性命搭上。 多尔衮有气无力道:“是谁,是不是黄蜚?这家伙竟然有胆子出城野战吗?” 塘马趴在地上道:“不,不是登州府的明军,他们是,是。” 明安达礼勃然大怒,“混账!睿亲王问你话呢,到底是谁?” “是东江军!”塘马匍匐在地面上喊道。 第125章 严阵以待下 听见这个名字,多尔衮只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回来了。不仅是多尔衮,边上好几个将领的脸色都非常难看,特别是多尔衮的嫡系,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东江军?你们肯定是搞错了,你知不知道东江军在哪里,他们是长了翅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安达礼对着报信兵咆哮道。虽然他的声音很大,但是透露着严重的不自信,作为多尔衮的嫡系,明安达礼当然知道东江军意味着什么。 大清国在东江军手上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这在高级将领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最关键的是,多尔衮的亲哥哥阿济格还被东江军给抓住了,这简直是给大清国皇室蒙羞。 这一次,如果不是之前就进行了入关之战的布局,在这个战略目标面前,其他都要让位,所以皇太极才暂时把东江军的事情放了放,只在平壤、王京等地安排一些驻军防御高丽的海岸线,阻止东江军向高丽渗透。 众将都明白,只要这次入关行动结束,大清国就能缓过一大口气来,然后集结兵力一举荡平东江军。可是谁能想到,大清国没去找他们的麻烦,这帮不要命的竟然自己来找死。 “对了,这就对了,登莱的人马没这个实力,没有外力介入,他们绝不可能干掉都类。”多尔衮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喘了口气道。 谭泰在一边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可是殿下,东江军是怎么过来的?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人数,都类就算是再不行,他手上也有三个满编甲喇的正红旗骑兵,除此之外,还有汉兵和外藩蒙古兵支援,总兵力绝不低于八千,奴才不是吹牛,以我八旗的战斗力,明军就算打出一比一的交换比,也得上八千骑兵,东江军能拿得出这么多人吗?” 谭泰顿了顿又道:“还有个问题,哪怕是八千步兵,他们是怎么投送到山东的,这么多人,隐瞒行踪很困难。而且就算是这几个问题都解决了,两军对垒,我军也不至于如此惨败。” 多尔衮叹气道:“不,谭泰,你不了解他们,本王也不了解,但是从阿济格以前传来的讯息来看,本王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支东江军恐怕跟我们印象中的东江军不一样。” “不一样?”谭泰道。 “是的,不一样,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山东境内,还能突袭都类,除了从海上而来,本王想不到其他方法。”多尔衮道。 “可东江军才多少人,他们这么大规模出动,家里岂不是空虚?”谭泰道。 “兵行险着,我们又何尝不是家里空虚?”多尔衮道。 随即,他看了看明安达礼道:“扶本王起来,这一次,既然遇到了,恐怕本王要亲自会一会他们。” 明安达礼将多尔衮扶起,然后道:“殿下,您要返回登莱?” 多尔衮点了点头,谭泰、瑚沙等一众将领立刻道:“殿下,这太危险了!” 多尔衮摆了摆手,“这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既然东江军能干掉都类,只能说实力不俗,你们放心这样一支部队吊在后面?便若一条毒蛇一般,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心腹大患不除,本王不放心。” 明安达礼道:“不如让奴才领兵前去。” 爱新觉罗玛占也躬身道:“我也愿意前往。” 多尔衮摇头道:“行了,本王已经打定主意,玛占,你带本部人马和杜度一起继续北上,把这些尼堪都给本王看死了,一旦有异动,杀。”多尔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他抽调兵马返回登莱,押送百姓的人马人数会大大减少,如果不保持高压态势,可能会引发明国百姓逃亡,那他们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就一个字,杀。只要有人逃跑,就以最残忍的手段来对付他们,震慑剩下的人。 “嗻。”玛占领命道。 “明安达礼、苏拜、瑚沙、谭泰、席特库、鄂硕,你们带领本部人马跟本王的人马集合,返回登莱,本王倒要看看,这支东江军是不是三头六臂!”多尔衮斩钉截铁道。 “嗻!”众人一起躬身道。 随即,清军一分为二,多尔衮带领精锐部队掉头前往登莱,手下六员大将各自带领两个甲喇出发,多尔衮自己则带领四个甲喇的满蒙兵力加入战团,另外,还将李率泰的汉兵抽调出来一部分,总兵力两万余人。 本来,多尔衮这一路有六万多人,是绝对的主力,但阿巴泰留下了一部分在北直隶境内,实际上跟着多尔衮来山东的总兵力大约是四万多人,都类的后军被击败,多尔衮主力的兵马也就四万上下,现在他带走了精锐的两万多人,留给玛占和杜度的仅有一万多人,一万多人要押送二三十万人前往北直隶跟阿巴泰汇合,压力很大,所以多尔衮要速战速决。 “出发!随本王报仇雪恨!”多尔衮战刀一指,率先打马冲了出去,白色的大纛跟在后面。 “驾!驾!”大军启动,直奔登莱。 “快!再快些!前面就是胶州湾了。”就在多尔衮大军掉头的时候,胶州湾附近,赵成的兵马总算是按时赶到了,大军从莱州湾登陆,南北向打穿莱州府地界,时间没有超出赵成的预期。 “大帅,大帅,前方有人接应。”赵成的人马接近胶州湾,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道。赵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娘的,秦山这家伙动作这么快。”没想到,水师的动作也是神速,从莱州湾绕道登州府,沿着山东的海岸线甩了一个大圈昼夜不停来到胶州湾,反而还抢在了赵成的前面。 这两天,秦山一直派出斥候在胶州湾的几条道路上等待,只要赵成的大部队前来,就立刻回报消息。果然,今日总算是等到了他们。 “大帅,末将于两日前赶到胶州湾,没耽误事。”胶州湾码头,秦山带领一众水师兵将参见赵成道。 清兵疏于水战,入关的清军更是把精力都集中在打草谷上,对于胶州湾这种港口更是疏忽,他们觉得没什么用,所以胶州湾这里受到的冲击很小,但是胶州县城和周边的逢猛、崂山等地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一副破败的景象。此刻,赵成的主力就停驻在胶州县城以南二十里的地方,靠近海岸边,打起手帘看过去,就能望见停靠在胶州湾内的东江军战舰。 “你们速度够快啊,这么大一圈绕过来,竟然比我们还要快。”赵成笑着对秦山道。 秦山连忙道:“那里,我们只是行军,大帅和将士们还要作战,如此对比,高下立判。” 赵成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现在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做,我们的身后有数万民众跟来了,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运走,我军从莱州湾登陆之后,一路攻击前进,将路上所有清军全部扫荡完毕,但多尔衮很可能已经收到了都类战败的消息,如果他领兵杀回来,恐怕后面的民众就危险了。” “大帅的意思是?”秦山问道。 “本帅以为,作为东江军的将士,当以拯救百姓为己任,我军严阵以待,坚决阻击建虏。”赵成道。 “在这里打阻击?”秦山有些不自信,倒不是说怕了建虏,他们跟建虏交手多次,从上到下就没人怕过,但问题是,如果多尔衮亲率大军回援,仅凭数千人马,如何能抵挡住,关键是还要救援民众,无疑会分散更多精力,本就不足的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赵成看了看秦山,从他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读懂了秦山想要说的话,“本帅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相反,你忘了,本帅手上还有一张底牌,我要的不是歼灭多尔衮多少人马,而是争取足够的时间,我想,多尔衮会愿意坐下来跟我谈谈的。” 秦山恍然大悟,他知道赵成的意思了。 “爹!娘!是大船!”多尔衮的大军从衡水出发,就算是骑兵,到达胶州还需要一段时间。而民众的脚步虽然慢,但是他们距离近。从平度到即墨,相隔不过百里,即便是道路曲折,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到达胶州湾再加二十里,总计不到两百里的路程,又是青壮,脚程快一些的人已经来到了胶州附近,他们看到了停泊在胶州湾的大船,一些孩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战舰,不禁兴奋地欢呼起来。 “是东江军,是朝廷的军队。”队伍前端,不断有民众的喊声传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赵成将军队一分为三,徐世带领一千骑兵在平度到胶州这一段往返穿梭,不断接应前往胶州湾的民众。 而赵成则带领三千步兵在胶州湾附近安营扎寨,形成主阵地,挡在民众前面,掩护民众上船。另外让志村带领剩下的骑兵作为预备队或者说救火队进行协防,形势一旦有变,就立刻进行支援。同时,将缴获的火炮在岸边一字排开,作为步兵的支援火力,同时让朴武郎在海面上紧盯着陆地的动静,如果有敌军来袭,水师也要进行必要的火力支援。 而秦山则带领部分水师官兵,在陆地上接应民众上船,按照赵成的计划,本着先百姓后装备的原则,将缴获的钱粮物资先放在一边,让百姓上船,装满了之后立刻启程前往耽罗岛,然后再回来接下一批人。 按照秦山等人测算,这一次过来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装备,并且还有骑兵的战马,这些都是非常占空间的,而且舰队并不是满载,如果将这些因素全部抛弃,完全用来装人的话,一次性搭载一万五千人不成问题。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个不利因素围绕在东江军周围。一方面是虽然看起来一次能搭载一万五千人,已经很多了,但是实际上,赵成预计,最终前往港口汇合的百姓能达到四五万人,因为光是在都类和刚阿泰等人手中解救的民众就已经达到了两万多,这注定一次性是运不走了,还有其他州县的民众听闻消息之后来汇合,就算四万多人,也需要舰队往返耽罗岛三次。 另一方面,胶州湾到耽罗岛按照后世的距离测算大约是六百公里,看起来好像是不远,那是因为后世有汽车、高铁、飞机,六百公里的距离,汽车几个小时就到了,飞机更是一个小时就到,所以不算什么。 但现在是明代,明代舰船的航行速度普遍在四五节,也就是七八公里每小时,即便是海船可以二十四小时航行,一天最多也就能走一百七八十公里,这还是非常完美的情况下,如果碰到天气不好或者海况复杂的情况,速度还要更慢一些,这就意味着,从胶州湾到耽罗岛往返需要十天,三批人就意味着三十天,一个月时间,多尔衮就算是爬也爬过来了。 从衡水到胶州湾,直线距离不过四五百公里,算上道路因素,也不过六百公里,满蒙骑兵一人双马,日行二百里也不是难事,就算是加上汉军的拖累,用不了十日就能赶到胶州湾,而此时,第一批舰队还没有返航,难道要让赵成带领东江军在这里防御二十天以上?这恐怕有很大困难。 “乡亲们,抓紧上船,建虏已经得知消息,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岸边,秦山对着正在登船的民众大喊道。 百姓们早就对建虏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看见官兵的舰船,心中稍稍放松一些,可听见秦山的话,众人面色又是一变,连忙拉着亲朋好友登船,他们可再也不想落入建虏手中了。好在朴武郎指挥有方,几艘船同时停靠,同时装人,装完了就启程。 第126章 港口攻防上 “大帅,秦山他们已经全部启程,后面还有百姓到达,我们怎么办。” “让将士们挤一挤,把多余的帐篷都让出来,还有,突袭汉军营地的时候不是还缴获了不少帐篷吗,都拿出来,给百姓使用,粮食物资,该发的都发下去,不用节省,除了火铳火炮等装备,这些物资本帅也不打算带回去了,到了必要的时候,火铳火炮也不是不能舍弃,人是东江军的根本,只要有人,就有一切。” 码头上,夜幕降临,白天热火朝天的景象已经结束,一万五千难民已经登船启航,秦山和朴武郎亲自带队,不过返回要到十日之后了。 而胶州湾这里,还陆续有难民到达,人群在胶州不断汇集,赵成想了两个办法,一个是把县城先腾出来,让难民进去居住,不过胶州县城已经被建虏毁坏的差不多了,所以能用的民房不多,但剩下的残垣断壁好歹也算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另一个就是让将士们把自身的帐篷和缴获的帐篷也让出来一大部分给难民居住,东江军的将士们就挤一挤,总之一切优先供给百姓。 这种在后世看起来无比正常的举动,放在那个年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军爷,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你们还要打仗,我们没关系,坚持坚持就挺过去了。”胶州城外,赵成亲自带人分发帐篷,百姓们感到不可思议,在他们的印象中,军队乃是军国利器,是朝廷用来杀人的,虽然经常听古书说什么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事情,但那毕竟是少数,更多时候,古书上记载的都是两脚羊、人相食之类的恐怖字眼。 明末的军队,除了卢象升和孙传庭等几个有限的将领手下的兵将素质比较高之外,像是左良玉、贺人龙之类杀良冒功的丘八才是典型。军民关系并没有后世那么融洽。 现在,赵成亲自带人发帐篷和物资,倒是把民众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正在发放物资的一名小旗官不断拱手作揖,小旗官却把粮食硬往他的手里塞。 “怎么回事?”一个声音传来,小旗官回头看去,只见一员大将站在他身后,不是赵成还能是谁。 小旗官立刻抱拳道:“参见大帅!” 中年人和周围的百姓一听这个军官竟然叫此人大帅,想必身份高贵无比,吓得腿肚子都转筋,扑通一声跪下道:“大帅,大帅,咱们都是穷苦百姓,何德何能让这些军爷把粮食和帐篷让给我们,你们要跟建虏打仗,哪有把这些东西给我们这些低贱之人的道理,还是快快收回成命吧。” “诸位,诸位父老乡亲,本人就是东江军的主帅赵成。”赵成听此人说完,跳上一辆马车,站在马车上对百姓们喊道。大家一听,竟然是这支军队的主帅,不禁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赵成。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惑,但是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东江新军,跟你们以前遇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这次,你们可以去耽罗岛实地看一看,我东江新军,乃是一支脱胎自百姓的队伍。王小五,你说说,你什么出身?”赵成指着方才的小旗官道。 “卑职乃是辽东卫所军户出身,世代军户,家里条件本就很差,又碰到建虏攻打辽东,杀了我家八口人,就剩下我一个,到东江军参了军,指望着杀建虏报仇。”小旗官道。 “虎子,你说说你的出身。”赵成回头,对着一个亲卫道。 “我出生在皮岛,就是底层人,从小食不果腹,皮岛苦寒,爹娘死的早,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加入了东江新军。”亲卫拱手道。 “你呢?”赵成又点起几个士兵道。 “我是农民,我是军户,我是马夫的儿子。”一个个士兵自报家门,赵成看着他们,不住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指着这些士兵对民众道:“诸位,你们都看见了,这些将士们在加入东江新军之前,跟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底层人,所以我们这支军队就是从百姓中选拔而来,他们是华夏老百姓的子弟兵,到了东江新军的控制区,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我们的士兵从百姓中来,将来退役了,再回到百姓中去。百姓就是水,而新军则是鱼,鱼离不开水,所以就请大家笑纳吧,舰队不日返回,在此之前,我们新军会拼尽全力,保证诸位安全。” 中年人磕头道:“多谢大帅救命之恩。” “多谢大帅救命之恩!”百姓们纷纷跪地,对着赵成和将士们大喊起来。 赵成道:“诸位,记住一句话,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 五日后,陆续到达的民众已经挤满了胶州附近的地方,粗略估计一下,已经达到了小两万人,关键是后续的民众还在不断增加,赵成备下的物资消耗的非常快。他们虽然缴获了大量的粮食物资,但那些粮食对于几万人的吃穿用度来说,五六天七八天没问题,可如果是按月为单位,恐怕就有些不够了。 正在赵成有些头疼的时候,忽然一名骑兵来到大帐禀报道:“大帅,船,有船来了!” 赵成正在对着地图研究如何排兵布阵,按照时间计算,恐怕多尔衮的兵马不日就要到了,到时候免不了一番恶战,即便是他自己手中有牌,但是王牌不能上来就打,必须先跟多尔衮交手一阵,即便他是老虎,也要崩了他几颗牙,让他知道疼。这时候再拿出王牌,才能事半功倍。 听见报信兵的声音,赵成一愣,随即掀开门帘走出去问道:“船?秦山他们回来的这么快吗?” 报信兵道:“不,不是秦将军,是从耽罗过来的民船。” “啊!”赵成一拍脑门,最近事务太多,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出发之前,赵成安排了大量的民船从各地启航,不仅如此,还让对马岛的倭人派出船只一起加入到船队之中,就是为了转运难民。 这些船的速度很慢,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到胶州湾,将民众转运到海上,就不会再受到清兵的威胁了。 “走,去看看!”赵成立刻带人赶往码头,果然,数百艘大小船只停靠在胶州湾内,有的是渔船,有的是板船,有的是小艇,还有一些倭船,总之是五花八门,什么船都有。 赵成立刻下令道:“快,组织人登船。这些船只少说能运上万人,会大大减轻我们的压力。” 只见一个倭国人打扮的人走下了船只,那人来到赵成面前躬身道:“大人,在下是来自对马岛的山本,乃是宗家的幕僚,也是小西大人的亲随,这次我们来,随船还带了不少粮食,现在全部卸下,供给民众。” 赵成喜出望外,当初自己和成玄等人商议,布下这一手,就是为了缓解水师的运输压力,没想到,关键时候起了大作用。 “那好,立刻卸下粮食,不过你们要留一部分,在海上还要保证民众果腹,毕竟民船的速度慢了一些,另外,你们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满载民众,民船的抗灾能力比较弱。”赵成提醒道。 山本躬身道:“请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保证将百姓安全送达耽罗岛。” 赵成点点头道:“那好,就拜托你们了。” 早有骑兵去通知民众登船,赵成也准备派人维护秩序,可就在这时候,志村麾下探马冲过来喊道:“大帅,大帅!建虏到高密了!” “建虏,建虏来了!” “什么,建虏过来了!” “太可怕了!我们怎么办!”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子让登船的百姓炸了锅,谁能想到本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这时候竟然有建虏杀过来,他们很多都是山东本地人,高密在哪里他们当然知道,高密距离胶州也不过三四十里的距离,如果是骑兵杀过来,只要小半天就到。 赵成一惊,随即拉过一边的士兵道:“你们继续组织民众登船,告诉大家保持镇定,不要自乱阵脚,不要发生踩踏事件。” 赵成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保持镇定,他对着民众喊道:“乡亲们,你们继续登船,建虏来了也不用怕,我们新军自会拦住他们,但是你们的动作要快。” 赵成这样说,百姓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很多人加快了脚步,迅速登船。男人们更是站出来,主动维持秩序,想让妇女儿童上船,这样一来,民众有自发组织,倒是给新军将士们省了不少事。 这些天,赵成也不是在这里干等,东江军除了组织难民之外,在备战方面也没闲着,赵成知道,一旦多尔衮领兵杀到,势必要进行一场攻防战,为此,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首先是防御工事,修建大规模防御工事肯定是不可能,毕竟时间有限,但是简易工事还是没问题的。赵成首先是把军中携带的大车全部征用,然后将车轮全部卸下,再往车体和车斗内填充大量的沙袋泥土,再把大车围起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圆阵最外围的防御工事。 另外,这次水师和后面来的民船上还携带了不少军火,特别是赵成研制的大杀器地雷也有数百个,赵成将这些加装了红磷引信的地雷埋设在外围,多尔衮要是派兵直接冲阵,保证能让他们喝一壶。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胶州城内民房的门板和能用的木材全部收集起来,临时制作了不少简易盾牌,这些盾牌都是两层木板叠加,可以有效防御清军的箭矢。 同时,既然这次任务以转运难民为主,那么很多东西就可以尽情使用了,比如火药、铳弹,赵成将这些物资全部配发给将士们,一旦开打,要求将士们不惜一切代价,不吝惜弹药,以最强火力来打击清兵。 不仅如此,缴获的数百杆手铳也全部配发给了志村的骑兵,大大增强了东江军的火力,而且还将携带的震天雷分给了骑兵,保证每个骑兵人手一个,这样在出击的时候,骑兵就具备了远程打击和密集杀伤的能力。 最后就是炮兵,现在舰队还没回来,赵成只能依靠陆战火炮来提供火力支援,好在他们缴获了不少火炮,赵成把火炮全部安置在步兵大阵中心,轻型在外,重型在内,所有的火药桶分散配置,防止殉爆。 如此一来,东江新军在胶州城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车阵,应该说,这是野战之中对付骑兵行之有效的方法,况且东江军广泛使用火器,实际对战的效果肯定不差。 赵成在后世也看过不少历史书籍,不仅仅是,正史也经常看,比如浑河之战,比如万历援朝,明军在对付敌军骑兵的时候,经常使用大车结阵,并且很多边军的大车内有玄机。 比如万历援朝中,有的明军大车上甚至搭载了百虎齐奔这种大杀器,可以说大车不仅仅是大车,反而是战车,可以对敌军造成杀伤。不过现在赵成的东江军没这个条件,相信以后,等人口和原材料充足了,他们的军备会更上一层楼。 那边难民在快速登船,这边赵成也在迅速列阵,东江军训练有素,这次出战又有大量老兵,赵成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三战三捷,将士们的士气也无比高涨。 “将士们,把我们的军歌唱起来!”赵成道,他自领总兵之后,自创了东江新军军歌,要求全军传唱,此刻将士们听见命令,一个个放声歌唱起来。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矜。一呼同袍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敌寇不顾身!” 第127章 港口攻防中 呜~沉闷的海螺号响起,紧接着大地传来了巨大的震动,轰隆轰隆的声音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东江军的歌声戛然而止,赵成握了握拳头道:“他们来了!” 正如赵成所料,经过数天的奔袭,多尔衮带着满腔怒火和仇恨,紧赶慢赶,总算是带领大军来到了胶州附近,清军的速度很快,不过仅限于骑兵,满蒙骑兵已经来到了胶州,但李率泰带领的汉军火器部队还在后面,两者大约相差了半天的路程。 赵成和众将抬起千里镜观察,远处先是出现了几个黑点,紧接着慢慢变成了一条黑线,随即形成了一个黑色的面,就像是黑色的海水一般,波涛汹涌、上下起伏,这就是八旗主力的威压。 正在撤退的百姓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即便是东江军努力维持秩序,但是百姓们出于本能的恐惧,还是惊恐地大叫起来。 “建虏!是建虏的大部队!” “他们杀过来了!太可怕了!” 尖叫声不断响起,秦山大吼道:“乡亲们,快登船,不用害怕,我们会挡住他们。”可即便如此,人类面对恐怖事物会产生本能的恐惧,这种本能是很难抑制的,百姓们争先恐后上船,一个小男孩哎哟一声跌倒在地,后面的人看见了,赶紧停下脚步,想把小男孩给拉起来,可是再往后的人看不见,不断推搡,后队压前队,呼拉一下,摔倒了一大片。 “快!快拦住他们!”秦山急得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这时候自相践踏,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老百姓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秦山指挥水师官兵上去想要拦住百姓,可是百姓人数太多,不是几百个水师士兵能拦住的,而且他们是来救人的,又不能诉诸武力。 砰,一声巨响,“都停下!不要慌!”秦山情急之下拔出了腰间的手铳,朝着天空放了一铳,巨大的响声让百姓们都是一愣,这才停下了脚步,水师士兵们连忙冲上去把人群分开,还好,幸亏是秦山制止的比较及时,小男孩和几个百姓都只是受伤,否则,被几百几千只大脚踏过去,必死无疑。 这边秦山费力稳住了百姓,那边多尔衮的大军已经杀到了东江军阵前,除了汉军没到之外,多尔衮麾下的两万多满蒙骑兵几乎全部到齐。大军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排布整齐,白色镶着红黑边的大纛旗就在本阵高高耸立,让对面的东江军将士们一眼就能看见。 赵成下令道:“把我们的战旗竖起来,就立在中心。” 呼拉一下,东江军的战旗也是高高竖起,迎风飘扬,多尔衮展开千里镜,一眼就看见了东江军三个醒目的大字,心中不禁大恨,东江军不仅带给大清国耻辱,还让爱新觉罗家族蒙羞,自己的阿浑更是被东江军抓走,现在生死不知,国仇家恨,今天必须报了。 事实上,对于东江军,多尔衮和手下的将领并没有放在眼里。一方面,他们不像是阿济格等人,实实在在跟东江军交过手,虽然总是听闻东江军多么厉害,可那毕竟是听闻,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包括这一次都类惨败,大部分将领还是认为,东江军一定是搞偷袭,胜之不武,加上都类疏忽大意,这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另一方面,东江军的兵马人数太少,乍一眼看去,不过三五千人马,这次多尔衮可是带来了满蒙汉小三万兵力,人数上至少有五六倍的优势,而且己方除了李率泰的人马之外,全都是骑兵,对方一看就是步兵为主,这怎么看都是实力悬殊。 再者,强如卢象升,都被多尔衮消灭,难道东江军再强,还能强得过卢阎王?所以众人眼中都带着蔑视的神情,特别是席特库、瑚沙等人,看见东江军仿佛就跟看见了死人似的。 “明安达礼,派人去喊话,让他们乖乖投降,否则,鸡犬不留。”多尔衮放下千里镜,回头对明安达礼道。 “嗻!”明安达礼立刻在军中点出一人,那人一脸欣喜的样子,立刻前去传话。 此人是明安达礼一个远房亲戚,因为刚刚加入军队不久,目前只是个壮达,但是要知道,自古以来,传话使者实际上都是个比较危险的活,毕竟要独自面临敌军,如果敌军讲道理还行,大家各自传话,然后各自回营,怕就怕有些人不讲武德,不遵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一刀把你咔嚓了,找谁说理去? 所以清军之中,敢于传话的人,回去之后基本上都会得到优待,最起码在战功上能增添一笔。明安达礼叫他出阵,那壮达就已经明白了明安达礼的形式,只要他把话传完,然后回来,明安达礼就可以给他记上一笔军功,等过段时间提拔的时候,就能优先考虑他了。 满清这个初创不久的军事集团,为了笼络人心,在一些武将和文臣的选拔上相对来说比较守规矩,即便你是王公贵族,那也要有实际的功绩作为支撑。不管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多铎,他们都是战功赫赫,在军队里打出来的威名,所以即便明安达礼想要提拔自己的亲戚,那也要有可以说服人的理由,让他去传话,显然就是个美差。 壮达躬身领命,立刻打马冲出大阵。明安达礼对多尔衮道:“殿下,奴才以为,对方用大车结阵,摆明了是出于防守姿态,再加上他们的兵力有限,我们完全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杀过去就是。” “是啊!”一边的席特库附和道。“殿下,这种车阵是明国人的惯用伎俩,早在萨尔浒之战,先帝就经历过这种阵法,浑河之战也是如此,总之,在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还有点用,如今我们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完全可以一鼓作气解决战斗,只要骑兵能贴上去,一阵攒射,不就行了吗?” 多尔衮抬起了左手,示意席特库不要说话,他道:“行了,都别说了,先看看对方什么情况再说,虽然知道他们是东江军,可是对方主将是谁,本王还不知道呢。”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一骑快马来到了东江军阵前,背上插着小旗的壮达勒住缰绳,停在了距离东江军车阵大约百步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他自信明国的火器不能穿透他的三层铠甲。 为了万无一失,明安达礼特地让他穿了三层甲,外面套了两层棉甲,里面还有一件锁子甲,百步的距离上,就算是明国的鸟铳,也不可能打穿三层重甲,所以壮达心态很稳,他清了清嗓子道:“喂!对面的明狗听着,在你们的面前的,就是我大清睿亲王亲率的天兵,殿下说了,只要你们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否则,一个不留。” 听着壮达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聒噪,东江军将士们勃然大怒。郭斌此刻就在阵中,他声音洪亮,站出来大吼一声道:“我去你妈的!有种就来比划比划!” 郭斌这么一骂,阵中立刻穿出了一阵阵骂声,作为多次战胜清军的东江军,将士们还真不怵他们。 听见东江军的叫骂声,那壮达的脸色异常难看,不仅是他,阵后的多尔衮和众将,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这些明狗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东江军阵中,赵成骑在马上,对高盛道:“把你的铳给我用用。” 高盛不废话,立刻递上了自己的火铳,这杆火铳是高盛专用,精度不错,高盛自己也是用火铳的高手,对铳机和铳托等部分都做了微调,用起来更加顺手。 赵成接过高盛拿来的纸壳弹,咬开尾部,熟练地装填起来,随即端起火铳瞄准了壮达,壮达眼力不错,虽然隔着百步,可也看见了阵内明军的动作,只见一个军官或者将领打扮的人端起了手中的火铳,貌似是朝着他这边瞄准。 不仅是壮达看见了,多尔衮透过千里镜,也看到明军阵中的异常情况。不过壮达和众人都没放在心里,这个距离上,明军的鸟铳根本不可能打穿壮达的铠甲,别说打穿,就明军火铳的感人命中率,这个距离上想要打中,谈何容易,而且除非是直接击中面门这种无甲部位,否则不可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此刻,多尔衮竟然还有些期待对方开火,他们一开火,然后发现对壮达没用,反而能提升己方的士气,让明军的士气低落下去。多尔衮正准备用此事大做文章,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东江军阵中闪过一阵火光,一发弹丸高速出膛,直奔壮达而来。 壮达面带笑意,可是下一刻,他的笑容直接在脸上凝固,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如同是千钧重锤直接砸在身上的感觉传来,整个肋骨仿佛都凹陷下去,肺部被压缩的无法呼吸,身体内翻江倒海,似乎所有的内脏都被搅乱。 不错,虽然这个距离上很难击中头部,但是赵成依然用高盛的这杆铳击中了壮达的身体,没有破甲是不假,可是这种改进型燧发铳的钝击伤害也不是闹着玩的,这种冲击,有一定的几率打碎内脏,以那个时候的医疗手段,内脏破裂的人恐怕很难救回来。 那壮达只觉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然后在马上摇晃了两下,直直栽落下马。 “打中了!打中了!” “大帅威武!” 东江军中响起了一片欢呼的声音,赵成也是擦了擦汗,要知道,这个举动是有一定风险的,他也在赌,这个距离上,燧发铳的命中率只有不到一半,即便是高盛调教的好,命中率也是五五开,赵成不敢保证一击必中,可如果不中,就丢人丢大发了,但如果中了,就有极大概率促使多尔衮发起进攻。 其实从多尔衮的军队一到,赵成就看出了端倪,按理说,此次清军入关,不可能不携带重火力,但是重火力和步兵与骑兵的速度不同步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自己这次灭了都类,伤到了满洲八旗的根本,多尔衮作为主帅肯定忍不了,一定会星夜兼程,杀过来复仇,那么很有可能炮队会落在后面。 事实证明赵成的猜测不错,多尔衮的炮队果然还没有出现。而为了防御骑兵,东江军摆下了车阵,虽然车阵堆放了许多沙包,他们也准备了大量盾牌,但是对于重炮来说,这些东西杯水车薪,如果多尔衮不吝惜弹药,用重炮远程打击,虽然赵成也具备还击能力,但双方肯定都是拼得头破血流。 多尔衮的人马占有优势,哪怕是一换三,赵成都不愿意,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通过激将法,先让多尔衮的人马冲一阵,杀伤一些有生力量再说。当然,赵成还留了对付敌军炮兵的后手,可如果上来就亮底牌,歼灭对方有生力量的意图就不能实现了。 果然,眼见壮达一头栽倒在地,多尔衮大惊,明安达礼也是张大了嘴巴,不可能啊,他穿了三层甲,怎么会被对方打下马来,而且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弹丸应该没有杀伤力了啊。 多尔衮恨道:“废物!给本王把他拉回来!” 明安达礼连忙点起两名骑兵,让他们去救人,只见骑兵飞奔而出,冲到那壮达身边,两人翻身下马就把他往回拖。一直拖到阵中,明安达礼等人才围上去观看,只见他的甲确实没被穿透,可人竟然已经死了。 多尔衮看了一眼,只见他嘴角有黑血流出,明显是内脏受创,实际上,是赵成一铳打断了他的肋骨,肋骨刺入心脏,直接让其毙命,只能说这里面也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不过好在赵成赌对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火铳,威力这么大?”多尔衮看着东江军恶狠狠道。 第128章 港口攻防下 “殿下,奴才请求出战,这车阵没什么稀奇的,现在奴才就领兵破了它。”明安达礼躬身请战道。这壮达是他亲戚,亲戚死了,明安达礼当然勃然大怒,本来是让他亲戚积功的,谁承想现在人直接死了,这怎么办,明安达礼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多尔衮看了看对方的军阵,显然,他们横在前面是为了保护后面正在登船的老百姓,这些东江军还真是有些门道,竟然能用船把老百姓救走,这不是坏了他的好事吗? 如果这时候派人绕后,恐怕是来不及了,最好就是直接发起进攻,击破东江军,按理说,这种车阵,如果等李率泰的人到了架起大炮一阵猛轰肯定是最好,可是李率泰至少还有半天路程,自己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撤离百姓?那可都是大清国的奴隶,是大清国宝贵的人力资源,他这次领兵前来不就是为了人口,如果让他们跑了,自己还来关内干什么? “好!不过不是你一个人出击,对方摆出这种刺猬阵,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席特库、瑚沙!”多尔衮猛然道。 “奴才在!”两人闪身出列道。 “你们二人带领本部兵马助战,给本王一鼓作气,拿下明狗!”多尔衮一挥手道。 “嗻!”两人迅速回归本阵,点起兵马就和明安达礼一起发起了进攻。此次出战,他们的人马基本上是满汉对半,本来蒙八旗就属于满洲八旗,所以满洲八旗的长官实际上也是蒙古八旗的长官,地位比蒙古八旗的固山还要高。 比如瑚沙带领了一个甲喇的镶黄旗骑兵,那么同时还配置了一个甲喇的蒙古黄旗骑兵,席特库和明安达礼也是如此套路。 “我大清国的勇士们!现在,就是你们证明自己勇武的时候,萨满大神保佑你们,皇上就在盛京等着你们胜利归来的好消息,杀过去,杀光明狗!”多尔衮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前方吼道。 “杀明狗!杀明狗!”九千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六个甲喇猛然出动,九千骑兵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朝着东江军的车阵直扑过来。 “骑兵随时准备迎敌,火炮准备!”车阵之中,赵成有条不紊下达命令。 “火炮准备!” “火炮准备!”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炮兵最后检查了一下火炮的状态,然后士兵们立刻进行装填。两个士兵抬着发射药塞进了炮膛之中,然后用通条压实,随即垫上隔板,再将实心炮弹放进去,插上引线,准备好火把,等待着赵成的发射命令。 “高盛,测定距离!”赵成道。 高盛端起千里镜,一边观察着敌军的动向,一边报点,“大帅,对方分成左中右三个方向发起进攻,每阵大约三千人。” “好,不管左右两路,给我集火中路,所有的火炮朝着中路打,让飞雷炮小队做好准备,务必把远程火力全部投射到中路,阵中步兵做好盾牌防御,准备用火铳杀伤敌军,另外,吩咐徐世和志村的骑兵做好准备,随时反冲锋。”赵成的命令一条条下达,众人立刻动作起来。 大量木盾被竖起,将士们躲在木盾后方,按照惯例,对方肯定是骑射优先,先用大量箭雨抛射车阵,尽可能造成杀伤,打乱阵中东江军的队形,然后再发起突袭。不过这一招对付一般明军有用,碰到携带了大杀器的东江军,就让多尔衮亲自领教一下他们的厉害。 清军兵分三路直接扑过来,中间自然是明安达礼,虽然明安达礼在入关之后的表现并不是很好,但是不妨碍他在多尔衮嫡系中的地位,大部分时候,上位者看中的并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忠诚度,至少,明安达礼对多尔衮的忠诚度没的说,在满洲八旗当中,也是多尔衮的铁杆支持者,这样的人,多尔衮是不会轻易抛弃的。 方才多尔衮就已经看出来了,这壮达估计跟明安达礼应该是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要不然明安达礼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大,既然如此,就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而且,前面几仗明安达礼打得不好,如果这一次能灭了东江军,多尔衮也好在皇太极面前多提一提明安达礼的功劳,未来明安达礼若能再往上走一走,对自己无疑是一个助力。 所以清军三路出击,明安达礼在中间,瑚沙和席特库反而成了他的左右手。三支大军旗帜鲜明,中间是明安达礼的正白旗骑兵,两边是席特库的镶蓝旗和瑚沙的镶黄旗,三支队伍齐头并进,喊杀声震天。 “建虏进入重炮射程!”东江军这边,高盛大声喊道。 “放!”赵成高高举起的右手猛然落下,士兵们拿起火把点燃了引线,滋啦一声,引线点燃,飞速朝着炮膛内燃烧过去。 轰轰轰,缴获自清军的重炮发出了怒吼,这一轮一共有八门红夷大炮和十门大将军炮开火,将五斤和三斤的炮子投射出二里地之外。 多尔衮和众将一惊,该死的,对方竟然还有火炮。转念一想,多尔衮就想通了,既然都类和刚阿泰等人完了,那么他们的装备被东江军缴获也不稀奇,如此,他们军中有重炮不奇怪,可这样一来,自己的火炮部队还没到,对方却装备了火炮,这段距离内,不是让骑兵白白送死吗?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军已经出动,断然没有还没接触就撤回来的道理,那打的不仅仅是多尔衮自己的脸,甚至可以说打的是整个大清国的脸。 就在多尔衮思虑的时候,炮弹已经扎入了清军骑兵阵中,重炮炮弹带着怪啸的声音飞速旋转。噼里啪啦,一阵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五斤的炮子威力巨大,掀起了一片血雾,残值断臂飞溅,炮弹直接在骑兵之中犁出了数条血胡同。紧接着是三斤的炮子打入骑兵人群中,一名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直接被打飞,整个人成了两段,下半身还端坐在马上,鲜血狂喷,将胯下的战马也染成了红色,无主战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奔跑,驮着半截尸体,场面说不出的瘆人。 但炮弹余势不减,又带走了后面一片人的手臂、大腿,这才停了下来。而清兵阵营早就死伤成了一片。 “哼,明安达礼这家伙自以为了不起,怎么样,现在吃瘪了吧。”旁边出击的席特库心中冷笑一声,明安达礼虽然是正白旗的人,但他有草原血统,在席特库等人看来,属于不纯正,然而他在多尔衮面前地位不错,这自然引起了其他将领的不满和嫉妒,比如席特库就是其中一个。 这次出战,多尔衮又让明安达礼打中路,他和瑚沙打边路,摆明了是衬托了明安达礼的功劳。可是谁能想到,明军的火炮竟然只对着明安达礼的中路军打,这倒是把他们给高兴坏了。本来炮声响起的时候,席特库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想到炮弹全都奔着明安达礼那边去了,叫这家伙平日里嚣张,这次可是倒了大霉了。 明安达礼心中也是大为光火,这帮明狗,竟然集火自己,为什么不打两边的骑兵。明安达礼的军队被赵成集火攻击,脚步自然慢了下来,反而是两边的部队冲的快了一些,已经跑到了明安达礼的前头。 瑚沙和席特库都是精神振奋,这样看来,肯定是因为明军的火炮不够,只能集中使用,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可是这种顾头不顾腚的打法,对付他们根本没用,你就算把明安达礼打败了又有什么用,你根本挡不住八旗的左右夹击。 可事实证明,他们恐怕想的简单了。 当两翼的骑兵杀进百步的时候,高盛及时发出了指令,“火铳预备!” 车阵内,三千火铳兵也是使用了标准的三段击战术,只不过三段击变成了圆阵,里外三层,射击次序还是跟原先的三段击一样。 高盛一声令下,全军将士呼啦一声端起了火铳。另一方面,李祥指挥所有的盾牌手给火铳兵提供掩护。 高盛下令之后,李祥立刻吼道:“开盾!”唰的一下,所有的木盾立刻放下,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火铳手。原先有木板遮挡,冲锋的清兵还看不清阵中的情况,可是现在木板放下,这么多火铳兵端铳在后,无论是席特库还是瑚沙,都是大吃一惊,两人高喊道:“放箭!快放箭!” “开火!”砰砰砰,还没等骑兵拉开弓弦,高盛一声大吼,东江新军率先发起攻击。将士们带着满腔怒火,果断扣动扳机,一千颗弹丸倾泻而出,直接射向了百步外的八旗兵。 噗噗噗,铳弹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是无数血箭激射而出,不管是人还是马,都不可能抵挡住铳弹的冲击,瞬间,前排的清兵就倒下了一片。这还没完,高盛有条不紊发号施令,第二排第三排同样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数百骑兵倒地,后面的骑兵被同伴的尸体绊倒,清军大阵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不过,他们毕竟是百战精锐,即便是前队受创,在席特库和瑚沙的拼命弹压下,队伍很快恢复过来。席特库大吼道:“他们还要装填弹药,快,放箭!” 左右两路骑兵反手抽出箭壶里的箭支,张弓搭箭凭借着极快的马速就要施放,可下一刻,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只见一个骑兵纵马飞奔,忽然他感觉到马蹄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往下一陷,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红光迸现,无数的霰弹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还有冲击波卷起的烟尘朝着周围快速扩散。 东江军提前埋设好的地雷爆炸了。轰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就像是平地惊雷一般,将无数八旗兵给炸飞出去,装填了大量霰弹的地雷从地下引爆,让人防不胜防。 唏律律,席特库胯下的战马一声惨叫,轰隆一声摔倒在地,直接战马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洞,大量霰弹直接打进了马腹,让战马命丧当场。 席特库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混乱中,他只看见地面上冒出大量火光,然后己方士兵成片的死伤,不论是战马还是人,都被打的跟筛子一般,惨死当场。席特库蒙圈了,他根本没有看见对方发射火铳或者火炮,这爆炸是怎么来的? 阵后观战的多尔衮差点一头栽倒,他拉住旁边的鄂硕大吼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鄂硕当然也是一脸懵逼,他们都没有直接跟东江军交过手,思维还停留在沈总兵时代,可是现在已经是赵成当家的时代,现在的东江军跟以前的东江军不可同日而语。 “浑蛋!你们就没有人能跟本王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多尔衮咆哮道。千里镜中传来的景象差点让多尔衮把镜筒给捏碎,这么多勇士就这么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杀死,关键是这些明军难道会巫术吗,这是怎么回事? “再放!”趁着左右两翼八旗兵陷入地雷阵的档口,东江军再次装填完毕,高盛发令,三千火铳手打出了第二轮齐射,又是大片的清兵扑倒在地,他们遭受地雷和火铳的双重打击,根本没有人能受得了。 “哼,这群蠢货。”中路军的明安达礼看到左右两军遭到打击,心中也是冷笑一声,这两人趁着自己被炮击陡然加速,摆明了想抢功,现在好了,被明军给算计了吧。明安达礼挥舞顺刀,大吼道:“冲上去,冲!” “大人,那是什么!”明安达礼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甲喇章京指着天空中飞过来的小黑点道,明安达礼也是抬头看去,他还没有领教过飞雷炮的厉害。 第129章 重创敌军上 只见数个小黑点由远而近,到了近处,有些眼尖的清军士兵看见那好像是一个布包裹,很多人脑中浮现疑问,这些明军是不是疯了,把布包裹扔过来是干什么? 下一刻,这些布包裹就带来了震撼效果,加装了红磷引信的炸药包落地就炸,跟埋设在地下的地雷一样,经过隅山工坊的改造,这些炸药包的威力成倍增加,再往里面添加一些铁钉、碎石、霰弹,还能产生巨大的二次杀伤效果,威力巨大。 轰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明安达礼的军阵中发出,巨大的火球将无数八旗兵包裹在其中,紧接着一朵黑色的蘑菇云直冲云霄,蘑菇云下方,无数铁钉碎石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血雾漫天,距离爆炸点近的骑兵直接被打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周围的人被冲击波直接打飞出去,更多的人则是被霰弹覆盖,一时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无数清兵被炸翻在地。 “这到底是为什么!东江军究竟掌握了什么法术?”阵后的多尔衮和众将看不清楚前面的细节,他们只能看见自己出击的兵马中间不断炸出火球,然后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足足九千满蒙骑兵根本就形成不了有效的反击阵型,完全被对方压着打。 “放箭!快放箭!”混乱之中,在主将的命令下,满蒙骑兵射出了手中的箭支,且不说队形已经混乱,箭阵根本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就说战场上到处都是爆炸之后残留的浓烟,严重干扰了骑兵的视线,他们放出去的箭支基本上都是瞄准大致方向射出,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头。 “举盾!”李祥眼见清军放箭,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把木盾竖起来,好在,这些木板都是双层加厚的设计,清军刺箭纵然穿透力很强,但是穿过两层木板的少之又少,即便是侥幸穿透了,也丧失了力道,无法破甲。 此次出战的东江军,全部着甲,既然登陆山东,前往内地作战,赵成就不可能不把最好的装备提供给将士们,再加上连战连捷,缴获了大量的兵器铠甲,也许赵成看不上清军的冷兵器,但是对于清军的铠甲,能利用的还是要全部利用起来,东江军的骑兵,全都是双层甲,就连步兵,在外面的罩甲里面还穿了清军的锁子甲,除非是近距离放箭,否则在五十步之外哪怕是刺箭,都很难穿透东江军的铠甲。 这就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你八旗军不是注重铠甲防护吗?那好,就把你的铠甲都利用起来,倒要看看你自己的弓箭能不能射穿。 咚咚咚咚,沉闷的响声在东江军阵中不断响起,这是刺箭钉在木板上的声音,随着木板不断震动,可以看出,即便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清军射出的箭支依然势大力沉,幸亏是双层木板,如果是单层木板,恐怕早就已经被穿透了。 眼见一部分清兵借助箭雨的掩护压制住阵中的东江军火铳兵,靠近了车阵的边缘。赵成当机立断下令道:“把震天雷扔出去!” 这次作战,东江军携带了不少震天雷,除了自己携带的之外,还在打击清军的过程中缴获了不少明军制式震天雷,当然,这些震天雷也不是满清生产的,而是多尔衮带领大军攻城掠地,从被击败的明军手中缴获的。因为满蒙骑兵不屑于使用,所以基本上都配发给了汉军,结果东江军击溃了后队汉军,缴获了一两千颗震天雷,加上自己自带的,基本能做到人手一个。 眼见清兵冲过来,将士们按照命令立刻点燃手中震天雷的引线,然后奋力抛到车阵的外面去。彼时的震天雷跟后世的手雷还有很大差距,不说爆炸威力,就说体积也比后世的震天雷大许多,重量也不轻,后世,一个合格的我军战士动不动就能把手榴弹扔出五十多米外,而最远投弹记录由我军著名教官宋福旦创造,达到了惊人的一百零二米。 但是明代的震天雷过于笨重,一般士兵能投出二十步远就已经很厉害了,明代一步乃是左右脚各跨一步计算为一步,所以约等于后世的一点五米,二十步就是三十米。 对于现在的东江军士兵来说,三十米也算是够用了,士兵们直接把震天雷扔出去,越过车阵,落入了冲过来的清军人群中。轰轰轰,无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量的震天雷同时起爆,这些震天雷虽然威力不大,但是有句话叫做量变引起质变,数千颗震天雷扔出去,哪怕一个炸成两半,那也能形成大量的破片,对付清军骑兵,完全够用了。 “啊!啊!我的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是大片清兵被撂倒。不仅如此,赵成还命令将士们把从清军手中缴获的什么铁蒺藜、灰瓶等各种能用的投掷物一股脑全扔出去,他要集中精力吃掉眼前这一波清兵,把多尔衮一次性打痛。 赵成明白,想用区区五千兵马吃掉多尔衮的主力部队那是不可能的,建虏再菜也不是傻子,吃了一次大亏之后肯定会进行相应的战术调整,不可能还眼巴巴上来送死,东江军目前取得巨大优势,只能说是多尔衮吃了没有和他们交过手的亏,只要交过手,以多尔衮的能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后续就不会像这样猪突了,如果赵成是多尔衮,肯定会等重炮拉上来,然后进行远程打击,这才是上策。 所以赵成明白,恐怕这种成建制歼灭清兵的机会在胶州湾战场仅此一回,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集中全部火力对前出的八旗军投射。 明安达礼、瑚沙、席特库三人彻底蒙了,自从入关以来,不,准确的说,自从他们领兵打仗以来,还没碰到这么棘手的情况,眼前的这支明军就像是刺猬一般,浑身都是刺,别说是破坏他们的车阵,他们连车阵的边缘都摸不到,就付出了巨大代价。 轰,又是一个炸药包落在明安达礼阵中,这次只能说明安达礼的运气不好,炸药包炸点就在明安达礼附近,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将明安达礼连人带马直接掀翻,明安达礼重重落在地上,爆炸声将明安达礼的耳朵震的嗡嗡作响,他奋力爬起来,用力甩甩头,可是耳鸣声如同尖叫一般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都变慢了。 “大人,大人,我们冲不进去啊!” “大人!撤吧,勇士们死伤太多了!”周围,几个跟队伍打散了的牛录章京冲到他面前,摇晃着他的胳膊大喊道。可是明安达礼只能看见手下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大人!”半晌,如同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明安达礼手下的蒙八旗甲喇章京冲到他面前大吼一声,明安达礼的听力这才恢复了一些。“大人!伤亡太大了!”甲喇章京声嘶力竭道。 明安达礼如同机器人一般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只见将士们全都在血与火中挣扎,他们找不到自己的将领,将领也找不到自己手下的士兵,整个队伍被浓烟和火光笼罩,乱成一团。可是多尔衮的本阵没有发出任何撤退信号,这时候撤退,属于擅自退兵,一旦多尔衮和皇太极追究起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本阵那边,多尔衮端着千里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谁能想到,第一波攻击竟然是这样的惨状。在多尔衮看来,即便不能取得决定性战果,好歹也能打个平分秋色,没想到一开场就是碾压,自己的骑兵连速度优势都发挥不出来,根本碰不到车阵边缘。 “鄂硕!” “奴才在!”多尔衮一声呼唤,鄂硕立刻策马上前道。 “绕后!给本王绕后打那些民众,杀光这些尼堪,本王不要这些奴隶了,杀,杀死他们!”多尔衮歇斯底里道。 己方损失太大,他必须要找回颜面,如果突破不了车阵,那就要在这些百姓身上找回面子。鄂硕正准备回归本阵,点齐兵马出击,虽然他知道,绕后需要不少时间,等他们到码头的时候,那些老百姓会不会都已经车走了,但多尔衮的命令他不开违抗,只能领兵出击。 但就在此时,前方八旗军爆发出一阵哭爹叫娘的嚎叫,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明军骑兵竟然出击了。方才鏖战的时候,赵成就已经偷偷下令,让徐世的骑兵也向这边靠拢,本来,徐世的骑兵作为预备队,是用来保护民众的,但眼见前面的清兵就要被打垮,这时候必须给他们来一记重锤,集结徐世和志村的两千骑兵作为生力军,发起决定性突击,恐怕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果然,正当明安达礼等人被东江军的火器打蒙圈的时候,忽然两千明军骑兵从车阵左右两侧杀出,直扑混乱中的清军而来。 “举盾,冲过去!”徐世大吼道。东江军骑兵都配备了小圆盾,再加上基层铠甲的防护,除非是清军直接射中面门等没有保护的部位,否则在三五十步之外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不仅如此,为了增加战马的防护力,赵成还利用木板给战马挂上了前档甲,按理说,前档甲应该是能保护马脖子和前胸的铠甲,以便于骑兵正面冲击。 但东江军远征,自然没工夫去制作前档甲,所以干脆裁剪木板,将木板用绳索穿起来,挂在马脖子上,木板比较轻,挂在马脖子上也不会影响战马行动,虽然跟前档甲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但至少能保护部分的马脖子和前胸,这就大大降低了战马冲锋的伤亡率。 “放箭!拦住他们!”看见明军骑兵发起潮水般的冲锋,已经被打蒙了的瑚沙等人惊恐地喊道。 嗖嗖嗖,反应过来的清兵张弓搭箭朝着明军骑兵就是一轮攒射,好在明军将士们用小圆盾护住了面门,身上的多层铠甲防护力也不错,清军一轮箭雨下来,竟然只杀伤了不足百人。大队骑兵依然猛扑过来,这些骑兵养精蓄锐许久,方才也一直没参战,这时候发起进攻,战马的爆发力惊人,速度奇快,清军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支,东江军骑兵竟然就已经杀到眼前了。 “火铳手铳,放!”徐世和志村的骑兵,有的配备了缴获的手铳,有的配备了三眼铳和五雷神机,反正只要是能拿来发射的火器,全都打响。 砰砰砰,白烟飘过、火光闪现,一片爆豆的声音响起,甚至三眼铳和五雷神机还打出了连发的效果。无数弹丸朝着清兵横扫过去,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将面前的八旗骑兵几乎打空。 “啊!”一声长长地惨叫传来,瑚沙望着自己腹部射出的血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竟然中弹了,下一刻,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直接传递到大脑。确实,三眼铳和手铳这种明军制式火铳虽然射程不行,但是在近距离威力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柔软的铅弹一旦打入人体之后会碎裂,把五脏六腑搅碎,这种内脏受创的痛楚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忍住的。 饶是瑚沙也算清军序列中身经百战的猛将,可是中弹的滋味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瑚沙想要捂住伤口,但是鲜血不断从手指缝中喷涌而出,他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快速消失,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大人!”旁边的镶黄旗马甲看见瑚沙受伤,立刻围拢过来,瑚沙的身体在马上晃了晃,一头栽落马下,士兵们围上去喊道:“大人,你怎么样?”可是瑚沙紧闭双目,脸色煞白,已经没有了回应。 徐世看清兵大将落马,立刻吼道:“全军突击!” 第130章 重创敌军下 东江军将士们士气高昂,在徐世的命令下发起突击,志村那边也同时发起了突击,徐世抄起手中的手铳,瞄准了人群中的掌旗兵,瑚沙落马之后,身边的掌旗兵也围拢过去,此刻正好被徐世看见,他呼唤左右道:“都看见掌旗兵没有,跟老子一起集火这个杂种!” 砰砰砰,十几个骑兵朝着掌旗兵的方向就喷射出弹丸,掌旗兵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成了打击目标。噗噗噗,数颗弹丸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世一铳直接爆头,掌旗兵的钵胄盔被掀飞出去老远,连同半个天灵盖落在地上,红白之物喷涌而出,他瞬间落马,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变不动了。 镶黄旗大旗缓缓落地,随即被清军自己的战马不断踩踏。 “大旗!我们的大旗!”瑚沙生死不知,大旗现在也没了,镶黄旗大阵彻底崩溃,“跑啊!”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还是那句话,这帮强盗来中原是抢物资抢人口了,不是来和疯子玩命的,眼下,对面的东江军就是一群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清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被明军骑兵反杀的滋味了,从来都是他们追着明军跑,什么时候轮到明军追着他们跑了。 如果说一开始东江军的骑术和在马背上格斗的功夫还处于下风,那么经过这么多场战斗,东江军骑兵的水平现在已经不输于八旗骑兵,而且装备了火器,虽然没有骑射功夫傍身,但是火器已经很好的弥补了这个差距。这就是冷兵器被火器最终淘汰的原因,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火器比冷兵器要容易上手的多。 两千骑兵虽然看起来不多,但九千八旗兵经过多轮打击,少说被干掉了一半,现在剩下的一半也是溃不成军,加上瑚沙的兵马溃散,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清军大军都因为镶黄旗的溃败而崩溃,八旗兵打马掉头就跑,席特库气的连续斩杀了好几个逃兵,却依然止不住退却的势头,最终,自己也被败兵裹挟着往后退。 “大人,勇士们顶不住了,快撤吧!”一个甲喇章京劝说道。席特库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让声势浩大的进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鄂硕!去接应他们!”阵后的多尔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己九千骑兵啊,竟然打成了这个样子,这不是开玩笑吗?关键是,现在屠戮对方百姓恐怕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要把自己人给接应回来,否则,被敌军骑兵一路追杀,这九千人能回来几个还说不定。 九千满蒙骑兵啊,若是全损失了,他这个睿亲王也算是干到头了。鄂硕听见多尔衮的命令,立刻带领三千骑兵冲了出去。那边是清军在前面跑,明军在后面追,这边又是三千马甲从本阵飞奔而出去接应,场面混乱至极。 而清军本阵这边没有出击的将领一个个都是心惊胆战,谁能想到东江军的攻击竟然如此凌厉,完全把他们打蒙了,而且反冲锋的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对面的指挥官究竟是谁,战场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当当当,刺耳的鸣金声响起,赵成也不是傻子,看到对方骑兵出来接应,也知道自己的骑兵不能跟对方硬碰硬,毕竟前面火器已经全部打光,马背上也没法重新装填,冲上去只会白白挨上一波箭雨,这无疑是赵成不想看到的,所以干脆鸣金收兵。 徐世和志村听见了鸣金声,长叹一声,颇为遗憾,这一仗打的如此过瘾,如果继续追上去,还能继续扩大战果,只是对方已经有骑兵出来接应,真打起来自己这边兵少,而且火器已经打光,估计要吃亏,只是眼睁睁看着清军败兵就这么溜了,确实有些意犹未尽。 “撤!撤退!”徐世招呼一声,所以骑兵勒住战马,看着建虏狼狈逃窜回去。 “殿下,殿下,他们的火器太猛了,勇士们挡不住啊。”清军败兵回到阵中,明安达礼、席特库两人哭喊着跪在了多尔衮的面前。多尔衮心中大为光火,可是偏偏这火还发不出来,因为他也看见了对方的神鬼手段,如果自己领兵上去,估计也是一样的结局。 只能说自己还是托大了,对于东江军了解不透彻,以往只是听说东江军怎么怎么厉害,可是没亲眼见识过,多尔衮也是不信的,只觉得应该是阿济格、鳌拜他们不会打仗,才导致在高丽的失败,可眼下,多尔衮认清了,这支东江军有古怪,和他认知中的明军完全不一样。 “瑚沙,瑚沙呢?”多尔衮没看见瑚沙,便立刻问道。这家伙身份特殊,除了是他的手下之外,还是镶黄旗的人,镶黄旗可是皇太极亲自控制的旗,如果瑚沙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回去怎么跟皇太极交代。 一个甲喇章京连滚带爬匍匐到多尔衮面前道:“殿下,瑚沙大人,他,他。” “他怎么样了!”多尔衮怒道。 “他身受重伤,处于昏迷状态,生死不知啊。”甲喇章京哭诉道。 “废物!一群废物!连你们的主将都保不住!”多尔衮愤怒地用马鞭狠狠抽打在甲喇章京的身上,甲喇章京的头盔都被抽飞了,脸上露出了深深的血印,但却不敢回嘴,只能低着头趴在地上。 接应他们回来的鄂硕也不说话,显然,东江军的战斗力让他大吃一惊,可一边的苏拜忍不住了,“殿下,奴才请求领兵出击,为勇士们报仇!”谭泰也躬身道:“奴才也愿往。” “好了!报仇,怎么报仇,你们难道没看见明军的火力吗?你要本王给你派多少人?对方有大量火器助战,现在上去,不是白白送死吗?”多尔衮呵斥道。 “可是?”苏拜还要再说,但对上多尔衮凌厉的眼神,却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殿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转运百姓?”鄂硕冷不丁出言道。 多尔衮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望着正在登船的明国百姓,可恨自己没有水师,否则,非要从水路过去,把他们全部包围了才好。 “那些明国的百姓就算了,眼下,恐怕面前这支东江军才更加重要,我们要想办法吃掉他们,可不能让他们回去。”多尔衮道。 他已经意识到东江军将会是他们的巨大威胁,当年毛文龙统领东江军的时候,就已经给大清国造成了大麻烦,好不容易毛文龙被明廷的蠢货袁崇焕给杀了,导致东江军一蹶不振,大清国这才把东江军的势力全部压缩到皮岛上,难道说现在东江军又要卷土重来?不,作为大清国的睿亲王,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多尔衮在政治上也许不如皇太极,但是从历史上来看,不能不说他是个很有水平的战略家,他知道,东江军一旦强大起来,大清国就会腹背受敌,每次出兵明国的时候都要担心后方的威胁。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鬼知道东江军什么时候会咬自己一口,所以现在必须把这支军队消灭,这支五千人的兵马如此能打,又敢于劳师远征,一定是东江军精锐,必须吃掉他们。 鄂硕问道:“殿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等,等我们的炮队过来,你们看,对方虽然摆下这个刺猬阵,但反过来说,他们也是作茧自缚,这种车阵已经固定,我们是骑兵,一旦车阵解开,我们就可以发起攻击,除非他们有办法让我们退兵,否则,根本无解。”多尔衮道。 鄂硕点了点头,“奴才明白了,这车阵能拦住我们,也拦住了他们自己,只要我们在这里盯着,他们就不敢轻易动身。” “不错,现在,全军轮换休息,方才出击的三个军团剩下的兵马都到后面去休整,鄂硕、苏拜、谭泰。” “奴才在!”三人应声道。 “你们三人的军团轮番监视敌军,剩下的人原地休整,吃干粮喝水,填饱肚子,敌军一有异动,我们就全线出击,如果敌军不动,我们就在这里等,等李率泰的炮队前来汇合,到时候,我们架起火炮一阵猛轰,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炮弹硬。”多尔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充满了杀意。 东江军车阵中,徐世和志村领兵回来,大笑道:“哈哈,大帅,过瘾呐,过瘾!这一仗我们少说歼灭了四五千清兵。”看着车阵外面密密麻麻的建虏人马尸体,徐世心中无比畅快。这一仗,阵仗比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大战规模都要大,东江军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关键是屡次击败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这对将士们的信心提升具有极大的作用。 “不要掉以轻心,从今天之后,清军就不会这么打了。”赵成的脸上却没有特别欣喜的神色,反而是淡定说道。 徐世一愣,“大帅,此话何意?” 赵成道:“我们能打赢这一仗,无非是占了先机,多尔衮不了解我们,现在多尔衮和手下所有将领都看见我们是怎么打仗的了,也就意味着清廷所有人基本上都已经见过了我们的打法,如果下次还是用这种结呆阵,打呆仗的打法,清兵就不会轻易出击了。以后一定会用炮兵轰击一轮,再发起进攻。可想而知,现在多尔衮就在等他们的炮兵就位。” “那我们?”徐世犹豫道。 “这次倒是没事,他的炮兵来了,本帅也不怕,毕竟还有一张王牌在手上,但这张牌只能用一次,今日之后,就再也不能使用了,未来,我们只有通过加强自身实力来对付建虏。”赵成道。 “快看呐,建虏被朝廷军队打败了!” “神兵下凡,神兵下凡啊!” “我的天老爷,朝廷的军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不同于明清两军严阵以待的情况,老百姓这边可是炸开了锅,毕竟所有人都看见了东江军是怎么把清兵给击败的,那可是上万骑兵啊,冲起来的阵势如同黑云压城一般,让人产生巨大的压迫感。可是这种潮水般的攻击竟然被东江军轻易化解,而且东江军的火器层出不穷,把他们炸了个人仰马翻,简直如同神迹,这些老百姓哪知道里面的门道,只能用神兵下凡来解释了。 他们对着正在指挥上船的一名军官行礼道:“将军,你们今日拼了命救了我等性命,请受我们一拜。” 呼啦啦,大批的民众跪下,嘴里高喊着多谢救命之恩的话。军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吼道:“乡亲们,速速登船,不要耽误将士们给你们争取的宝贵时间,尽量多走一些人。” 前面一个中年男人起身道:“是,是,将军说的是,大家伙,抓紧上船吧,别浪费军爷用命给我们争取的时间。”民众们纷纷加快登船,终于,所有的船只全部装满,这一批大约又运出去一万多人,所有的民船起航,朝着耽罗岛的方向航行。 虽然他们的速度很慢,但是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建虏没有翅膀,只要他们到了海面上就安全了,至于到达新的居留地,那只是时间问题,至少,自己的生命安全不会再受到威胁。 不过,这一批民众上船后,还有一大批民众在岸边等待,民船的运力有限,按计划,即便是军船回来,还要再运送一万多人去耽罗才行,虽然因为民船的到来缩短了总时长,但是东江军至少还要在这里逗留十几天,否则,他们无船可上。 “大帅,民众已安全撤离,尚有一万多人等待撤退。”有士兵前来禀报道。 赵成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估计军船不日就将到达,到时候可以把剩下的民众一次性带走,可是东江军的将士们就有些麻烦了。 第131章 亮底牌上 “混账东西,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本王就是想知道对方的主将是谁,是谁给了他这么大勇气跟大清天兵对战。”就在民众登船远离胶州湾的时候,清军大阵内,多尔衮正在大发雷霆,一仗下来损失了这么多人马,这快要赶上当年萨尔浒之战的损失了。 要知道,当年明军在萨尔浒采取分进合击的战略,虽然十几万人马除了一路兵马之外其他全军覆没,但也不是对后金军完全没有杀伤,比如杜松部、刘綎部在跟后金军队的血拼中就杀伤了不少敌军。 另外,在前进的时候,明军还采取了扫荡据点的策略,将一路上遇到的后金据点全部拔除,人员全部斩杀,所以实际上后金军队的损失虽然比明军小很多,但是最起码数千人是至少的。 而众所周知,清朝给明朝修史都是极尽抹黑之能事,而对于自己则是不断标榜。比如在清实录之中竟然仅仅记载后金军队在萨尔浒之战损失四百余人,这简直是鬼扯。光是一个杜松部拼死血战,就不可能只有四百人的损失。 后来的史学家经过分析明史和清实录以及明军自身的战报等文献,推测后金军队的总损失应该在五千人左右。而实际上,这个损失后人要靠推测,多尔衮却不需要,满清对外公布的是一个数字,实际情况又是另外一个数字,多尔衮清楚记得,皇太极亲口对他说光是战死就在四千人以上,加上受伤的,实际上后金的总损失约在万人左右。 当然,其中很多伤兵经过治疗之后重返战场,但后金的永久性损失绝不低于五千人,这在当初努尔哈赤领导下的后金国内,已经是了不得的损失了。 而今天,多尔衮带领主力部队在山东遭遇这股明军,竟然差点被打出了萨尔浒的损失数据,这让他如何不恼火,本来只是让他们几人领兵试探一下,谁知道敌军的火力这么猛,自己的试探变成了大败,作为主将,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多尔衮在停战之后,派出大量哨探去打探情况,他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指挥这支军队。当初,从皮岛败兵的口中,清廷高层已经知道东江军的新统领叫做赵成,可在多尔衮想来,这么重要的人物应该不会孤身犯险,领兵来到山东境内,作为主将应该在大本营指挥。那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又是谁,难道说东江军人才辈出,随便拎一个出来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吗? 只不过,清军斥候没有取得半点进展,倒不是清军斥候不勇敢,不敢抵近侦查,只能说东江军的火器和骑兵太犀利,清军哨探根本无法靠近,胆子大靠近的全都被火铳打下马来,骑兵上去补刀,将一个个清兵送下去见了阎王。所以多尔衮才会怒斥这些人都是废物,连敌军主将是谁都打听不出来。 “殿下,奴才,奴才再去打探。”那斥候拔什库额头见汗,显然多尔衮发怒的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行了,一群废物,大清国要你们有什么用,都下去吧。”多尔衮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好在两军相隔不是很远,正好在火炮的射程外而已,多尔衮抬头就能看见明军的阵地。“幸好他们是以步兵为主,只要我们的骑兵看住他们,东江军就翻不了天。”多尔衮道。 “是是,奴才十分赞同殿下的观点。”那拔什库点头哈腰道。 “行了,赶紧滚。”多尔衮呵斥道。 “嗻。”拔什库倒退着就要走,多尔衮叫住他道:“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另外派人去催促李率泰,叫他的人再快点。”多尔衮下令道。 拔什库一溜烟跑下去传令,很快,清军大营就动作起来,大量骑兵下马,将马袋中的装备拿出来。自从满蒙合流之后,满洲军也吸取了不少蒙古军队的长处,比如携带在马袋中携带帐篷等等,就是延续了蒙古军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打到哪里住到哪里的习惯。 蒙古军的帐篷都分散装在马袋之中,比如一个十人队,共用一个帐篷,支架和帐篷布分别装在全队各个士兵的马袋中,等到了集结点,大家一碰头,将各自的材料拿出来,很快就能搭建一个十人队住宿用的帐篷。 果然,清军的动作很快,他们迅速搭起了帐篷,几乎就在赵成和所有东江军将士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帐篷拔地而起,很快一座浩大的清军营地就在赵成的面前搭建起来。 无数骑兵在营寨中穿梭,显然是巡逻营地的部队。不仅如此,正如多尔衮说的那样,鄂硕等人轮番休息,但是始终留下一支兵马严密监视着东江军方向。 “好了,跟他们干耗也没什么意思,传令下去,留下一部分士兵警戒,剩下的士兵,该吃吃该喝喝,他们休息,我们更加需要休息。”见清兵安营扎寨,赵成转身对东江军下令道。 东江军也在车阵中席地而坐,当着清军的面休息起来,若是平日里,多尔衮肯定要一声令下,发起突击,但是今日他却没有这个胆,方才的战斗已经快给多尔衮留下心理阴影了,这股明军为何如此强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成一边让将士们休息恢复体力,一边让徐世带人去民众的队伍里分发粮食,比起多尔衮的愁眉苦脸,赵成倒是很淡定,他知道,恐怕他和多尔衮面对面的时间很快就要来临了。 “快!快!再快点!”,“给老子把马鞭挥起来!”清军大营北面数十里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大量牲畜拉动大车正在往南边全速前进,可即便是这样的速度,在道路边监军的军官依然不满意,还是大呼小叫,催促着队伍继续加快速度。 大批士兵或推或拉,帮助马车脱离因下雨而导致泥泞道路上的坑洼。这支部队正是前进中的李率泰所部,自从接到多尔衮的命令,要回去登莱杀一个回马枪之后,李率泰就兴奋无比,按理说,杀回马枪多尔衮完全可以只用八旗兵出战,但他坚持要带上李率泰,只能说汉军,特别是火器在多尔衮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李率泰也明白,想要在满清混,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兵家大忌。自己的老爹靠着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代帝王的恩荫这才加官进爵,也才有了自己今天的地位。但是皇太极能保自己一时,保不了自己一世,或者说不可能永远保护李家,自己必须要有更多的靠山才行,多尔衮无疑是仅次于皇太极的最强大的靠山。 而且这一次他和多尔衮一起出战,如果能实实在在帮助多尔衮打胜仗,以后自己在多尔衮面前的地位岂不是青云直上。 想到这里,李率泰差点要笑出来,自己可真他娘的太精明了。可还没笑出来,数名骑兵就冲到了近前,“李大人何在?”为首一个清兵大吼道。 立刻有汉军士兵小跑着迎了上去,这传令兵的打扮跟其他传令兵不一样,背上没有插着小旗,但身上的铠甲和头盔上的缨枪无疑揭露了他的身份,这不是多尔衮的卫士还能是谁,多尔衮派出卫士来传令,这就意味着是多尔衮直接对李率泰下令,汉军怎敢怠慢,士兵们立刻将传令兵带到了李率泰身前。 李率泰连忙翻身下马,“敢问这位将军,殿下是手谕还是口谕?” 那传令兵也不下马,久在多尔衮身边做事,什么人要下马,什么人不用下马他很清楚,李率泰再牛他也是个汉军将领,自己不下马,也不是什么大不敬之罪,这种小事情,李率泰也不会找不痛快,毕竟,自己代表的是睿亲王。 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李率泰道:“李大人,这是殿下的亲笔信,你亲自过目吧。”随即也不等李率泰说话,直接拨转马头,带着几个手下一起往前方奔去了。 一名汉军甲喇章京道:“奶奶的,我呸,什么玩意,一个大头兵,还真他娘的把自己当亲王了啊。”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方才说话的甲喇章京捂着脸惨叫一声道:“哎哟!” 李率泰一脸铁青,方才正是他给了甲喇章京一嘴巴,将其半个脸都打肿起来,他恶狠狠道:“以后在我汉军之中若是再听到对睿亲王不敬的话,老子剥了他的皮。”甲喇章京一个激灵,立刻低着头退下去了。 李率泰这才展开信件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他娘的,还真是奇了怪了,山东什么时候来了一支火器如此强大的明军,竟然凭借火铳火炮硬是击退了清军的进攻,还取得了不小的战绩。虽然多尔衮没说具体伤亡,但李率泰何等聪明,多尔衮亲自写信催促进兵,肯定是前方遇到了大麻烦,这不就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吗? “快!给老子冲起来!明日一早,必须到达战场,我们要把下雨耽误的时间给抢回来。”李率泰斩钉截铁道。原本他跟在多尔衮的主力后面,谁知道天降大雨,竟然把官道给变成了泥巴路,虽然山东境内的官道已经比辽东苦寒之地的官道质量要好很多了,但是古代并没有水泥,这官道宽是宽,但是一下雨,这道路条件可就一言难尽了。 “来,兄弟,天气冷,喝点酒,暖暖身子。”胶州湾明军大阵,因为要时刻提防清兵偷袭,所以赵成的车阵无法散开,既然无法散开,自然也就没办法安营扎寨,三千东江军将士就挤在车阵中间,席地而坐,士兵们背靠着背,互相靠在一起,天气寒凉,特别是到了夜间,海风一吹,更是让人汗毛倒竖。 赵成跟将士们挤在一起,也是席地而眠,他心中不断盘算着时间,清军的炮队应该快到了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将士们的身体可受不了。好在剿灭了几支清兵之后,他们从清军的物资当中缴获了不少酒水,当然,这些酒水也是清兵打草谷的时候从民间搜罗的,只不过他们倒霉,自己还没喝上一口,倒是便宜了东江军。 赵成掏出马袋中的酒壶,对身边一个士兵说着什么,顺手还把自己的酒壶给递了过去。那士兵连忙摆手道:“这,大帅,小人怎么能喝大帅的酒。” 赵成连忙道:“你是人,我也是人,今日大家都被困在车阵之中,面对建虏便是袍泽兄弟,上了战场,你们听本帅号令,难道这不打仗,就不听了?” “这?”这一说反而把士兵给说愣住了,那士兵接过酒壶连忙喝了一口,酒水酸涩,味道很差,但是很奇怪,进入喉咙之后就仿佛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到达胃里之后,能很明显感觉到温度上升,仿佛肚子里面有一团火一般,寒意立刻就被驱散了半分。 “来,再喝一口,传递给下一个人,现在,所有人听我将领,所有军官,把酒水拿出来给所有将士分了,大家再吃点干粮,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打仗。”赵成道。 夜晚注定不平静,相对于清军大营,东江军这边不能说是热火朝天,但也是整夜忙碌不停,将士们传递着酒水和干粮,所有人都吃饱喝足,不少人因为酒精的作用,很好入睡,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之外,整个大营都沉沉睡去,鼾声响成一片。 赵成心中非常坦然,他知道,多尔衮经过白天的大败,在炮队到来之前,绝不会打偷袭车阵的主意,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睿亲王殿下是不会做的。 第二天一早,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从胶州往南边的海面看去,海天之间,一轮红日已经露出了一个边边。不少民众都已经起来了,很多人打起手帘眺望着建虏方向的动静。 第132章 亮底牌下 但是百姓跟士兵的心态自然不一样,这一夜,很多民众都是彻夜未眠,建虏大兵压境,他们能睡得着才怪。看到很多明军骑兵下马席地而眠,一些民众小声嘀咕道:“这些军爷还真是厉害,随便一躺下就能睡着,这是完全没把建虏放在眼里啊。” “那是,你没看见吗?昨天这些军爷是怎么打败建虏的,实在是太厉害了。”又有人搭话道。 另一人道:“不过,这支建虏好像没出全力,不知道今天又会是什么情况。”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人反驳道。 “哎呀,你们难道都忘了,我们是怎么被抓的吗?我是平度人,咱平度的县令,人头还挂在城门楼子上呢。”方才说话的人道。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脑海里回想起了可怕的记忆,对啊,这支建虏确实不一样,至少跟抓住他们的建虏不一样啊。他们都是山东各城的居民,本以为躲在城里安全,可是谁能想到,这城池根本就不安全,因为城外的建虏有大炮,几下猛轰,就把城门轰碎、城墙轰塌,这才顺着缺口杀了进来。 “对啊,建虏怎么不用炮,这些军爷摆下这个乌龟壳子大阵,这要是用了火炮,这。”一个人拍着脑袋恍然大悟道。旁边众人皆是语塞,是啊,建虏有大炮啊,怎么不用。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忽然,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惊,这显然不是明军阵地发出的声音。 果然,巨大的欢呼声把熟睡中的东江军将士们也全都吵醒了,高盛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他娘的,什么情况!”。昨晚赵成破天荒下命令可以饮酒,高盛白天指挥作战,晚上一听可以喝酒,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酒量这玩意,完全是要靠练习的,古代酒水的度数很低,并不是后世的蒸馏白酒,华夏古代的酒水基本上就是黄酒、米酒之类的低度酒,所以武松当年才会有连喝十八碗的战绩,放在后世,白酒的世界里,高度白酒能喝个两斤的大汉,穿越回去都能吊打武松的酒量。 所以实际上,明代人说的能喝的标准,跟后世人说的能喝的标准完全不一样。赵成是魂穿,现在的这具身体本就是明代人的,所以酒量也就一般,若是后世的赵成,在部队休假外出的时候,一个人喝一斤白酒屁事没有。 高盛是明代人,当然酒量在赵成看来不算什么,昨晚多喝了几口,这就沉沉睡去了。赵成倒是没喝多少,天还没亮就醒了,一直在观察着清军那边的动向。 “别担心,我想,应该是清兵的炮队到了。”高盛正要准备站起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扭头看去,不是大帅还能是谁。 “大帅,末将,末将睡的。”高盛满脸抱歉,还没说完,赵成就打断道:“睡得好是好事情,今天,恐怕你们想睡也没时间了。” “大帅,建虏的炮队到了,难道我们不做应对吗?”高盛有些担心道。 “不用,也该到了亮底牌的时候,这家伙我们养了他们这么长时间,现在不就是报答我们不杀之恩的最佳时机吗?”赵成笑眯眯道。 高盛一拍脑袋,“还是大帅想得周到,怪不得非要把这家伙带着呢,这么看,这家伙还真是个护身符啊。” “错,不仅是护身符,还是我们用来交换的筹码,你看着,现在那些事建虏的炮,很快就要变成我们的炮。”赵成看了看海面,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只要再拖上一两天,多尔衮想走,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赵成猜得不错,正是建虏的炮队到了,李率泰接到多尔衮的命令之后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第二天一早赶到了战场,看见李率泰和部下全都变成了泥腿子,多尔衮亲自迎上去道:“李将军,辛苦了,果然是好样的,本王没看错你!” 李率泰受宠若惊,翻身下马跪倒在多尔衮身前道:“睿亲王恕罪,末将来迟了。” “不迟,不迟,这不是正好吗?看见东江军的车阵了没有,他们指望用这个就能挡住我们大清天兵,本王看他们是痴心妄想,今日,就用你的炮队破了他的车阵,另外,这些明军有些古怪,竟然都使用火铳,而且他们的火铳破甲能力极强,比一般的明军鸟铳射程远、威力大,我们很多勇士在百步的距离上就被他们洞穿了身体。”多尔衮指着东江军阵地对李率泰说道。 李率泰想了想,“是有些古怪,不过没关系,请殿下放心,火铳再厉害也不是火炮的对手,当年壬辰倭乱,倭人长于火铳,但碰上火炮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这些火铳根本不能发挥任何威力,隔着老远就被明军给打爆了。” “那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多尔衮道。 随即,多尔衮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哎呀,本王险些忘了,你们长途行军,还没来得及休整,这直接上战场,恐怕。” 李率泰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殿下,奴才为大清国,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身后汉军将士们也是如此想的,儿郎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愿为殿下效力!”汉军将士们放声吼道。 多尔衮高兴得不能自制,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都是我大清国的忠勇将士,你们放心,拿下对面的东江军,本王给你们记头功!人人有赏!” 多尔衮这么一说,又引起了清军一阵欢呼,紧接着,李率泰起身,大手一挥道:“儿郎们,压上去,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嘿哟!嘿哟!嘿哟!”整齐的号子声中,大量汉军士兵将火炮从大车上卸下,然后用人力推到发射阵地上,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汉军士兵来到了清军队伍的前方,开始挖坑,给火炮安置留出空间,这些重炮发射的时候都有巨大的后坐力,必须要挖坑,将火炮推进去,再往火炮的木轮后面垫上石块,最大程度抵消火炮的后坐力才行。 汉军士兵们费力推动着火炮,更多的火铳兵开始在李率泰的指挥下集结,这些汉军,强就强在火器上,李率泰麾下还有两千火铳兵,使用的全都是高丽国制造的火铳,质量跟倭国的铁炮差不多,比明军使用的鸟铳质量好多了,明军之中也就神机营能有的一拼。 “瞄准!”李率泰从掌旗兵手中接过令旗,亲自发号施令,士兵们全神贯注,等待着李率泰的命令。 “殿下,不对啊,李率泰的人用的最好的火炮也就是红夷大炮,这对面的东江军也有啊,他们怎么不开火?”正当多尔衮端起千里镜,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一下东江军的车阵是怎么被李率泰轰上天的时候,忽然,身边的鄂硕提醒道。 多尔衮一愣,是啊,对面也缴获了刚阿泰的红夷大炮,虽然数量没有李率泰多,但是也不至于一点动静没有吧?难道是炮弹用完了?不可能,刚阿泰是后军,辎重颇多,就昨天打了一仗,不至于全部用光。 正当多尔衮疑惑的时候,那边,李率泰的令旗已经落下,“点火!” 汉军士兵抄起火把就要点燃火炮的引线,猛然,一声大吼传来,“慢着!”多尔衮分明从千里镜中看到,明军那边冲出来几名骑兵,朝着这边阵地飞奔过来,多尔衮连忙叫停了李率泰的攻势。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汉军士兵手一抖,火把碰到了引线,滋啦一声,引线点燃,快速燃烧下去,轰的一声,一门红夷大炮打响,巨大的炮弹高速出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落在了东江军的方向。只听见轰隆一声,一辆车阵中的大车被直接打翻,要不是上面压着沙袋,恐怕大车会直接碎裂。后面的东江军还好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些,这才无人伤亡,不过李率泰一炮就能命中车阵,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李率泰大骂道:“混蛋!谁让你发射的,没听见殿下的命令吗?” 随即,李率泰小跑着来到多尔衮面前,一脸谄媚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李率泰有些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叫停了,只见多尔衮递给他千里镜道:“你看那边。”李率泰看见几个骑兵从明军阵地冲了出来,朝着这边高速前进。 “要不要干掉他们。”李率泰问道。 多尔衮摇头道:“本王倒要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只见数名明军骑兵冲到近前,为首一人张弓搭箭,嗖的一下,一箭射出,当然,距离清军大阵少说还有一百多步,明军的开元弓不可能对清军造成任何危险,箭支后继乏力,轻飘飘落在了清军阵前数十步的位置。 咔的一下,箭头扎在了地上,明军骑兵一看,立刻打马返回了本阵。多尔衮指着羽箭道:“去,给本王拿过来看看。” “驾!”一名卫士打马飞奔而出,冲到了前方,一个海底捞月,捡起地上的羽箭,便迅速掉头返回。“殿下,有信。” 多尔衮一愣,果然,箭上拴着一封信,“哈哈,别是明军看我们把火炮架起来,知道挡不住了,来主动投降吧。”李率泰搓了搓手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武将的最高境界,如果仅仅是凭借大炮就把明军给吓唬住了,导致对方投降,那李率泰回去就可以大吹特吹了。 多尔衮展开信件只看了一眼,突然呆立当场,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一般。 “殿下,殿下。”鄂硕唤道。 “阿浑!”多尔衮大叫一声,身体激动地颤抖起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幸亏鄂硕等人眼疾手快,这才一把扶住了多尔衮。 “殿下,怎么了?” “阿浑!阿浑在对面。”多尔衮激动地嘴唇直打哆嗦。 阿浑在对面?李率泰能听懂满语,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鄂硕等人也是一愣,随即,谭泰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道:“啊!武英郡王!” “武英郡王?武英郡王?”一片嗡嗡声响起,显然,谭泰提醒了所有人,难道说,阿济格此刻就在明军之中? “殿下,您看!”谭泰大喊道,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明军之中竖起了一杆大旗,大旗下面很明显捆着一个人,那人被吊在半空中,双手反绑,在旗杆上挣扎扭动。 “啊!明狗!该死的明狗!”多尔衮目眦欲裂,如果这封信不假,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那可是自己的兄长,大清国的武英郡王,现在竟然被人像猪狗一般吊在旗杆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殿下,奴才现在就领兵出击,把武英郡王救出来。”谭泰跪地请命道。 “奴才也去,奴才也去!”鄂硕等人纷纷跪地道。 “不!不,你们不能去,也去不了。”多尔衮咬牙道,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怪不得他们如此淡定,看见自己的炮队上来也丝毫不慌,阿济格在军中,火炮就失去了作用,他们把阿济格吊起来,就是要让自己看见,如果自己开炮,把阿浑打死了,那就是杀害兄长的直接凶手,自己以后在爱新觉罗家族里也别混了,在千万将士面前也是威信尽失。 如果不用火炮,直接冲阵,那就是让勇士们跟昨天一样送死,翻来覆去都是自己吃亏,当东江军把阿济格亮出来的那一刻起,恐怕正面作战就已经结束了,东江军这么干,摆明了就是要谈,以阿济格的性命换他们和百姓和安全。 多尔衮长叹一声道:“立刻派人去,告诉对方,本王愿意谈一谈。” “殿下,这。”众人喊道。 “本王心意已决。” 第133章 谈判开启 “大帅,他们果然没有开火。”东江军阵地上,高盛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作为火铳部队的指挥官,对火器的认识比较透彻,他也明白,在这个距离上,如果对方真的架起重炮一阵猛轰,恐怕东江军就全完了,就算是己方还击,靠着缴获的火炮,也不足以跟对方对射,很快就会被清军的火力覆盖。 所以,赵成亮出了最后的底牌,此次出征,赵成执意把阿济格带在军中,就是起到这个作用,不过他的本意是万一他们解救了很多民众,因为行动缓慢而被清军拦截的时候,就把阿济格推出去跟多尔衮做交换,相信以阿济格的身份地位,交换几万民众应该是没问题的,但现在,双方已经成了对峙状态,赵成想的就更深了一步,他要拿到更多的东西。 “大帅,建虏派人来了。”一名士兵指着前方大喊道。 众人打起手帘看去,果然,清军队伍中飞奔出来几名骑兵,跟赵成派出去的骑兵一样,他们冲到近前,射出羽箭,然后立刻返回。 赵成命人将羽箭拿过来,上面绑着的果然是多尔衮的亲笔信。赵成扫视了一眼,随即笑道:“多尔衮邀请我去谈一谈。” “大帅,不能去。”高盛、李祥等人立刻出言制止道。 “当然,我自然不可能去他营中,为了避免大家尴尬,我们应当选一个中间点进行谈判。咱们就在两军阵地中间摆下桌子谈一谈,我也想去摸一摸多尔衮的底。”赵成道。 众人正要说话,只听赵成道:“不过,高盛,你立刻派人去回复多尔衮,今天我不想跟他见面,我要想想谈判的内容,明日一早,我们可以见面。” 赵成看了看海面,心中默念道:“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日一早,两军阵前,这里经过大战,早就已经是尸横遍野,因为东江军一直在车阵中防御,所以也没功夫出阵清扫战场,清军更是不敢接近车阵,怕遭到东江军的火力打击,所以两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场上的尸体慢慢变得僵硬。 起初,清兵这边还有没死的士兵发出哀嚎和惨叫,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受伤失血的士兵根本熬不过深秋的夜晚,到了今天,战场上到处都是姿势各异的僵尸,还好现在是深秋,尸体腐烂没有那么快,若是夏天,光是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恐怕车阵内的东江军官兵就受不了。 志村早就带领骑兵前出,清理了一条道路,让赵成通过,可以很明显看见,建虏那边也动了,多尔衮的白色大纛旗不断前移,最终从本阵中分出数百人的队伍,朝着两军阵地的中间点前进。 这片地区是一片空地,多尔衮到达之后,命令士兵们大致整理了一番,摆上了一张桌案和椅子,并且按照满蒙的习惯,摆上了一些茶水和牛肉干、羊肉干之类的小食。可能是担心下雨,还颇为用心的在桌案上方撑起了顶棚。 多尔衮就坐在靠北面的椅子上,鄂硕和谭泰二人带领数百八旗骑兵就在身后不远处,而多尔衮的身边则是苏拜带领的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卫士,他们距离多尔衮只有几步远,众人静静等待着赵成的到来。 哒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传来,果然,赵成带领数百骑兵也来到了两军约定的谈判地点,赵成也不废话,立刻翻身下马,徐世带着数十名护卫跟在赵成身后。志村则跟清兵一样,带领几百骑兵在后方压阵。 清兵那边,不知道是多尔衮授意,还是清兵有意威慑,数百压阵的骑兵纷纷反手抽出了箭支,将羽箭轻轻搭在了弓弦上。赵成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笑容,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一套。徐世一抬手,志村那边就端起了火铳,不说别的,如果他们敢对赵成动手,那么东江军的火铳也绝对能把多尔衮打成筛子。 双方用火铳和弓箭互相保持警戒态势,只要对方有一点点异动,就会是一场火拼,这更加考验的是双方主帅的意志,可无论是皇太极还是赵成都是神色淡然,作为一支军队的指挥官,上位者的风范尽显。 赵成轻松地走到桌案边,将多尔衮准备的椅子往身后拉了拉,然后缓缓的坐了下来。虽然多尔衮显得非常镇定,但是赵成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惊愕,显然,多尔衮万万没想到对方的主将竟然如此年轻,他心里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对方主将没胆子跟自己见面,找了个年轻军官来冒充顶替一下。 还没等多尔衮开口,赵成便抢先拱手道:“本人赵成,想必当面就是多尔衮将军吧。”赵成这句话是有意如此,他也知道多尔衮在满清的身份地位,可他绝对不会叫多尔衮为王爷,叫他一声将军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多尔衮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坐在自己对面急的竟然就是他听闻多次的东江军主将赵成。只是谁能想到,这个赵成竟然如此年轻,若不是常年征战让他的皮肤变得粗糙黝黑,看起来老了不少,如果是平常状态下,面前这个年轻人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如此年轻竟然就能统领千军万马,并且在对战大清天兵的过程中屡战屡胜? 多尔衮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赵成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是假的吧,我就是赵成,只不过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而已。”赵成虽然年轻,可如此淡定的神情,让久经沙场的多尔衮有些失神,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性的可不多,几年前自己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么淡定。 赵成看了看多尔衮道:“其实你也没多大,不过比我大几岁罢了,也不用把自己想的有多老。” “哈哈哈哈。”多尔衮忽然大笑起来,随即对赵成拱手道:“失礼失礼了,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赵将军好威风啊。” 苏拜和徐世等人都有些错愕,若不是上一刻双方还在血拼,众人恍惚间以为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聊着聊着竟然还笑了起来,果然,双方的主帅所拥有的气度完全异于常人。 有了开头,双方就可以顺着说下去了,多尔衮指了指桌案上的小食和奶茶道:“来,请赵将军尝尝我们特色的点心,虽然可能吃着不太习惯,可既然赵将军来了,本王理应招待。还有茶水,这是草原特有的奶茶,只不过茶叶不是满蒙特产,而是从明国买来的,上好的茶叶,绝对正品。” “恐怕不是买,而是抢来的吧。不过还是多谢你了,常年打仗,我也没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不过本人倒是喜欢品尝美食,也许是本人出身于火头军的缘故吧。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亲自去清国品尝美食。”赵成揶揄道。 多尔衮的面部抽搐了一下,但是依然不动声色将装有牛肉干的盘子向赵成面前推了推,并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成眼见如此,直接拿起一块牛肉干,正要送进嘴里,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着多尔衮的眼睛。 “怎么,赵将军担心有毒?本王可以先吃一块。”多尔衮说道。 “呵呵,怎么会,多尔衮将军也太小看本人了,你不会下毒的,这样的手段我看你应该不屑于使用,真正的荣誉应该在战场上取得,我想你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毕竟,阿济格还在本帅的手上呢。”赵成一边品尝牛肉干,一边轻松道。 一提到阿济格,多尔衮的面色变了数变,脸上的青气一闪而过,最终还是趋于平静,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既然这家伙敢来跟自己见面,肯定是已经做了完全准备。最被动的就是自己的兄长在这家伙的手上,自己要做的,就是要问出价码。 多尔衮故作轻松道:“呵呵,你说得对,本王是绝对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在我们大清国,只有在战场上斩杀敌人,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勇士,如果背地里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不能称得上是勇士。” 赵成何等聪明,多尔衮这话摆明了在阴阳他呢,说白了就是他不敢跟自己碰一碰,却把阿济格抬出来进行要挟,这不是堂堂正正的手段。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赵成多少还要惭愧一番,可是多尔衮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个话的,或者说,满清这种反人类政权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说这个话,他们屠戮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摧毁城池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在辽东大规模清除汉民的时候怎么不说?要说下三滥,他们才是真正的下三滥,真正的野蛮人,没有仁智礼仪信的野蛮人。 赵成道:“你的汉话很好,虽然我没有见过皇太极,但我想,你们满清贵族应该是接受过汉化教育,应该知道礼义廉耻,说起来,你们不过是反叛朝廷的叛军罢了,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放下武器?” 多尔衮哈哈大笑,“哈哈哈,赵将军你太会开玩笑了,我大清乃是堂堂正正的强国,放下武器?你看我们入关如入无人之境,还不知道是谁放下武器呢。”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说你的条件吧,武英郡王在你手上,如果不提条件,应该不是你的风格吧,武英郡王一直在你这里,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你想问的事情也应该都问过了,除了能交换之外,对你来说,武英郡王应该没有什么价值了,既然你东江军闪现山东,想必是做了一些准备,还把武英郡王带在军中,你恐怕是早就想好了怎么跟我们接触吧,既然是带着条件来的,就让我们开诚布公吧。” 多尔衮放下茶杯,等待着赵成的回复,赵成喝了口茶,“我很欣赏你的痛快,不愧是清军高层,如果你不干这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也许我们真的能坐下来聊一聊。不错,带上阿济格,我就是有意的,幸亏带着,否则此时此刻,我已经被你们的重炮轰成碎片了。” 多尔衮轻蔑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我大清重炮无法抵挡,实话说,只要我现在下令,你的车阵在红夷大炮面前就是个笑话。” “那你就下令吧。”赵成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道。 “你!”多尔衮一时语塞,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有种。 “呵呵,你不敢,阿济格决不能在你手上死掉,他的地位太高了,如果是一个普通八旗将领,你早就下令开火了。行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提出三个条件,你评估一下。”赵成道。 多尔衮咽了咽口水,硬生生将方才的怒气给压了下去,“请讲。” “想让我放了阿济格。第一,你们要让东江军和在这里的百姓们安然离开。”赵成道。 “这个没问题,既然来了,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武英郡王地位超然,怎么是一两万个卑贱的尼堪能比的。”多尔衮道,这就算是承认了赵成的条件。 赵成点了点头,“第二,你们的所有火器要全部留下。” “你说什么?”多尔衮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要知道,李率泰这次带过来的可是汉军火器部队主力,光是军队的火铳就有三千杆,还有大量的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各式火炮小二百门,这么多火炮给赵成留下?这不是开玩笑吗? “怎么,你不愿意吗?”赵成斜睨了他一眼道。 “这,这怎么可能,本王能让你们安全撤离已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还要我们留下武器,这不是让你们武装起来对付我们吗?”多尔衮道。 “你们可以跑啊,我们追不上,这一点你放心。”赵成笑眯眯说道。 第134章 给我留下 赵成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清军以骑兵为主,如果丢弃了重装备,跑起来速度肯定快,东江军就两千骑兵,经过战斗,还损失了一些,一千多骑兵就算是追也不可能,万一被敌军反包围可就完了,但是多尔衮怎么可能放弃这些重装备,火铳还好说,他们自己有仿制能力,也可以多打一些明军,从明军手上缴获,但是火炮就不同了,这么多火炮,总不能拱手让人。 多尔衮正要开口说话,赵成道:“先别急着回答,我还有第三个条件,你们要把缴获的金银财宝和物资给我们送来一半,我要一并带走。” 啪的一声,多尔衮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赵成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人了,能让他们安全离开已经不容易了,竟然还要清军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如果这样,他们这次入关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是给东江军做了嫁衣? 多尔衮讥讽道:“赵将军,你这就过分了吧,我大清天兵凭自己本事拿到的战利品还要给你们,恐怕有些异想天开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武英郡王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吧。” 多尔衮看了看赵成身后的明军军阵,“你可以反过来想想,如果本王不答应,最坏结果就是武英郡王身死,但本王是大清的王爷,就算要考虑,也要站在大清国和皇上的角度考虑,本王以为,如果是皇上亲临,恐怕也不会为了武英郡王而放弃这么多利益,这个道理就算是说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改变,大清的士兵官员百姓也会理解本王今日的决定,如此,你确定还要这么做吗?” “咳咳咳。”就在此时,站在赵成身后的徐世忽然咳嗽了几声。 “哈哈哈,大清睿亲王殿下,你对自己太自信了,你要知道,自信是一件好事情,但是过分的自信,有时候会乐极生悲。”赵成忽然起身看着多尔衮的眼睛道,眼神中杀气迸发。 多尔衮一惊,这个眼神好熟悉,竟然会让自己的心脏猛然一跳,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在白山黑水的树林间打猎时候遇到的猛虎的眼神,而且是躲在草丛中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的猛虎。 难道说,这家伙还有什么杀手锏不成,难道说除了阿济格,他还有筹码? 赵成一指海面道:“你看看,那边是什么?” 早在赵成过来之前,就已经吩咐留守的高盛密切注视海面的动静,赵成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待东江军的水师回来,算算日子,秦山带领水师走后,他们在这里逗留了很多天,再加上多尔衮到来进行作战,还有赵成故意拖延的时间,今日晌午之前秦山的舰队应该就能到达,所以他才让高盛一直注视海面,如果有动静,就给他发信号。 站在赵成身后的徐世,就是那个紧盯着信号的人,一旦海面上有动静,高盛就在军中挥舞令旗,徐世看见之后,立马咳嗽几声提醒赵成,赵成这才胸有成竹。 听赵成这么一说,多尔衮也是一愣,赵成分明指着大海的方向,难道说海面上有什么古怪?苏拜见状,立刻递上了多尔衮的千里镜,多尔衮展开镜筒一看,大吃一惊,海面上分明出现了几个黑点,紧接着黑点越来越多,多尔衮瞬间意识到,那应该是船。 可是船能把他们怎么样?谈判地点是赵成选择的,在两军中间位置,距离海岸也有四五里的距离,按照现在火炮的参数,哪怕是清军的红夷大炮,从海面上发射也够不到这个位置,一般来说,早期型号的红夷大炮,射程最多二里,后来经过荷兰人和佛郎机人的不断改进,射程提高到三四里,这也就是极限了。 可多尔衮不知道的是,赵成在耽罗岛的时候,就已经对火药进行了改进,添加了白糖的火药,威力大增,完全可以将炮弹和铳弹打的更远,实际上,装备了新火药的东江军,红夷大炮的射程已经到了五六里的距离,就连大将军炮都能打到三四里,完全超过了清军。 但让赵成自己也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秦山,竟然带来了一件大杀器。事情还要从王徵到达耽罗岛说起,当日,王徵一到耽罗岛,见到了小西曼乔等人之后,心中的一团火焰仿佛被点燃了,他没想到,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在耽罗岛看到如此欣欣向荣的景象,所以他几乎是没有做任何歇息,就跟小西等人一起,投入到西学的研究之中。 因为孙元化被杀,他被关押的缘故,所以一些当时他们研究出来的新理论一直没有得到实践的机会,到了耽罗岛这种环境,如果王徵还不试验一下,简直是技痒难耐。结果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王徵竟然搞出了一件大杀器。 众所周知,最早的黑火药都是粉状,就是将木炭、硫磺和硝石都磨成粉末,然后按照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百分之七十五的比例混合在一起,这就成了黑火药。而这种粉末状的黑火药存在着很多的弊病,首先粉末状的黑火药在装填的时候,会因为内部间隙过小,导致药粉燃烧不充分,很多黑火药粉都还没被引燃呢,弹丸就已经被发射出去了。 所以装填弹药时,人们一般会使用推弹杆将弹丸和火药压实,但即便是这样,效果也不是很好。同时这种黑火药在运输过程中,还非常容易分层,因为木炭、硫磺和硝石的自身重量不同,在经受运输颠簸的过程中,很容易相互分离开,此现象非常常见,密度最轻的木炭粉会慢慢来到火药桶的最上层,密度最大的硝石则会被颠簸到最下层,这就会导致火药的威力下降,甚至使用时根本无法引燃。 使得使用者在收到黑火药时,不得不重新的搅拌搅拌,让三种材料重新混合,费时费力,耽误使用,平日里这种情况无所谓,但真要是到了时间紧迫的战场上,这就是致命的缺点。另外,粉末状的黑火药因为自身的特性,还非常容易从空气中吸收潮气,而火药一旦受潮,又没有经过干燥处理,如太阳晾晒、低温烘烤,威力就会大为下降,严重的甚至无法点燃,或是燃烧缓慢。 在装填时,干燥的黑火药粉末因为都是微小的粉末缘故,还很容易被风吹散开,或是像扬尘一样,“四处”飘散,影响装填准确度。 随着赵成的到来,在火药中加入了白糖,使得火药的威力大大提升,但即便如此,上述提到的火药基础性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也就是说,赵成添加白糖的策略是治标不治本,使用外力加大了火药的威力,但没有解决火药本身的问题。 而孙元化当年和王徵研究的就是如何解决火药本身问题的策略,这个策略实际上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只是随着孙元化身死,一直被耽误下来,这个策略就是火药颗粒化,一旦火药颗粒化之后,上述的弊病就被大大改善。 首先,造粒后的黑火药颗粒更不容易被风吹散,不会四处弥散,而其在枪管内部受到推弹杆挤压时,因其颗粒的外形,使其相互之间贴合的并不紧密,相互之间存在着很大的空隙,并不会像黑火药粉末那样紧密的贴合成一个整体,而这种黑火药颗粒之间的空隙,就能够提高火药的威力。因为这些空隙便于氧气为火药的燃烧起到助燃作用,便于火焰扩散,让燃速更均匀,大大提高火药的燃烧效率。这样一百克黑火药颗粒所能为弹丸提供的“冲力”,远高于一百克的黑火药粉末。 这就是为什么火枪在刚诞生时,人们在发射时,往往要往枪管内填入与弹丸同等重量的黑火药才行,之后火药的重量变成了弹丸的二分之一,后来又变成三分之一,甚至使用更少的黑火药即可保证弹丸威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黑火药颗粒在运输颠簸中也会分层,但是这种分层并不会影响使用,也不会影响其威力,毕竟每一个火药粒都包含着木炭、硫磺和硝石。其次,颗粒化的黑火药吸潮性也远小于粉末状黑火药,因为造粒之后的黑火药其表面积与体积之比更小,从空气中吸取的潮气也就更少了,更不用说造粒后的黑火药颗粒,还能经受打磨,将表面的气孔磨掉,进一步降低吸潮性,延长“保质期”。 而黑火药造粒说起来好像是非常高技术的发明,其实非常非常简单,很轻松就可以把粉末状黑火药变成黑火药颗粒。 比如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把黑火药粉末放入陶瓷器皿当中,用喷壶向其喷洒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六的水,例如一百克黑火药喷大约五克或六克的水,有人还选择用烈酒或是酒精代替水,搅拌均匀后,将变湿的黑火药粉放入模具当中,用重物或是挤压机压成五毫米以下厚度的薄饼,然后晾晒或是低温烘烤干,再破碎成粒就算完成了。想要统一大小的,用筛网筛一筛即可。 更讲究一点的做法,是向黑火药粉末当中加入鸡蛋清,用鸡蛋清作为粘合剂,将黑火药粉都粘结成团,然后在筛网上挤压,这样的黑火药面团在通过筛网之后,就会变成大小相同的颗粒,不同目数的筛网可以挤出不同颗粒度的火药颗粒。收集这样的湿颗粒,再向其表面撒上一层黑火药粉末,来回的摇动,让湿颗粒都粘上黑火药粉末,有点像滚汤圆,然后再晒干即可获得黑火药颗粒。除了用鸡蛋清做粘合剂以外,还有的是用面粉熬制粘合剂,做法就是面粉加水煮出粘性,然后黏合黑火药粉末成“面团”,再过筛挤压成粒晒干。 除了挤压造粒以外,还可以用喷壶直接向黑火药粉末上喷洒粘合剂,然后不停的摇晃黑火药粉末,让黑火药在滚动中逐渐黏合成粒。 当然,上面这些都是后世总结出来的方法,王徵使用的恰恰就是鸡蛋清粘合法。当年王徵去孙元化家里拜访,因为王徵为官清廉,所以并没有什么贵重礼物能拿得出手,孙元化虽然跟王徵关系很好,但是王徵想着,既然是去上官家里做客,空手肯定是不行,想来想去,这就拿了一筐鸡蛋。 结果也不知道是王徵手滑还是因为看到孙元化在府上院子里做实验过于全神贯注,这一不小心,手中的篮子就落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而地上的麻布上面,铺着的正是孙元化自己从军械库借出来的黑火药。 结果这一下歪打正着,黑火药竟然粘合成块状,这个想法一下子就像黑暗中的烛光一般照亮了孙元化的思维,对啊,火药有缝隙,因为不贴合,那我加点东西把火药贴合起来不就行了,随即,两人投入研究,结果刚有了一些建树,就碰到了孔有德叛乱,随即孙元化身死,这件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现在,王徵竟然将其变成了实物,经过试验,颗粒状火药的威力至少提高了两倍,加上赵成的白糖法,火药的威力竟然比原先提升了数倍。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东江军火炮的炮膛够厚,可以承受这种火药的爆炸,那么炮弹将会打出一个非常恐怖的距离。 造出来的第一批试验品,正好就被回来的秦山碰上了,听闻赵成在山东的情况之后,小西和成玄、王徵等人坚持要秦山把东西带上,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舰队渐渐靠岸,赵成对多尔衮道:“你以为我的筹码只有阿济格,不,我的筹码里面还包括你,本帅以身入局,如果你不从,今日,就是你和阿济格,还有这么多清兵的死期,本帅一个小小东江军总兵倒没什么,你大清国能赌上两个王爷吗?” 第135章 绝不可能 多尔衮一愣,赵成这话好像不似作伪,有那么一瞬间,多尔衮确实被赵成的气势给镇住了,不仅是多尔衮,边上的苏拜和卫士们听了赵成的话,脸色也是一变,赵成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哈哈哈哈,痴人说梦!”半晌,多尔衮好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随即捧腹大笑起来,指着赵成都直不起腰来。 赵成道:“怎么,你不信?” “哈哈哈,赵将军,我们都不是三岁的孩童了,你这一招,蒙别人也就算了,难道你还真指望这一招能蒙本王?谁不知道,现在火炮的射程,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本王是来自苦寒之地的野蛮人,你不用否认,本王知道你们明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把我们满人成为蛮族,但你看看我身后的炮队,现在,我们也是一支善于使用火器的力量,你不会以为本王不知道火炮的射程吧。”多尔衮斜睨了赵成一眼道。 身边的苏拜等人也是反应过来,是啊,赵成这不是吹牛吗,现在他们的位置是靠近海边不假,但是目测少说也有四五里的距离,红夷大炮根本就够不着,就算勉强够着了,那也已经到了极限射程,且不说炮弹还剩下多少威力,光是准头,几乎就等于没有,要想命中多尔衮,那就跟瞎蒙没什么区别。 赵成道:“恐怕,你要失望了。” “你说什么?”多尔衮有些惊讶地看了赵成一眼,苏拜等人也是交头接耳,难道赵成还有什么秘密武器不成? 赵成转头对徐世道:“发信号,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赵成对此胸有成竹,现在车阵中的重炮是缴获清军的,发射药自然也是从刚阿泰手中得来,所以威力、射程跟多尔衮手中的火炮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东江军水师的舰船,装备的发射药可是加了白糖的火药,威力大得多,射程自然要远超清军的火炮。只是没想到,秦山这一次也给了赵成一个惊喜。 徐世命令掌旗兵挥动令旗,给水师发信号,秦山立刻命令水师转向。赵成一愣,这个秦山,搞什么,他的水师还没完全接近岸边,目测距离大概超过六里,这个距离上,即便是使用了添加白糖的发射药,也不足以把炮弹投掷到这么远的距离。 “哈哈哈,赵将军,这就是你说的要让本王失望?那本王确实是失望了,你的舰队距离岸边少说六七里,你该不会说,你的火炮能打出六七里的距离吧。”多尔衮双手抱胸,笑眯眯道。 周围的清兵也是一阵哄笑,赵成额头见汗,这个秦山,怎么搞的,怎么在关键时候犯这么严重的错误,难道他不知道这个距离对于东江军来说也是极限了吗? 徐世也意识到了问题,正要发布第二道命令,让秦山再接近一些,只听见轰的一声炮响,为首的旗舰侧舷一门火炮突然发出了怒吼,只见一阵白烟飘过,夹杂着炮口出现的红光,一发实心弹高速出膛,直奔赵成这个方向而来。 只见炮弹在赵成和多尔衮等人的头顶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然后继续朝着前方飞去,轰隆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掀起了一大片烟尘。 “这!”多尔衮呆立当场,苏拜、鄂硕、谭泰还有数百骑兵全都呆若木鸡,别说是现场的人,就算是后面本阵的清军主力,也是傻眼,他们可都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清军这边傻眼,东江军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那时候又没有什么即时通讯的手段,秦山也不可能打个电话给赵成,告知他们已经有了新式火药,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展示一下新式火药的威力。 虽然他们已经在耽罗岛做过实验,但是做实验和现场应用毕竟还是有差距的,秦山眼看着炮弹打的这么远,心中大喜,王徵不愧是大师啊,一来就给了东江军这么大惊喜,关键他的这个方法还简单,鸡蛋虽然也算是比较紧俏的物资,但弄到的难度不大,再说,东江军也可以发动民众自己养鸡,只要火药管够,鸡蛋保准也能管够。 “这他娘的,怎么打的这么远。”赵成脱口而出道,他也被秦山给整不会了。 徐世等人同样目瞪口呆,他可以确定,东江军主力远征山东之前,他们的火炮绝对打不出这个成绩。 多尔衮揉了揉眼睛,“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多尔衮坚决不相信这个结果,方才的炮弹不仅能够得着他和赵成谈判的地方,甚至还往前飞了二里地,然后才落下,这就意味着,这炮弹至少能打出七八里的射程,这太恐怖了,这火炮的射程竟然达到了清军装备火炮的两倍,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原先大清国消息还比较闭塞,那么在攻掠高丽之后,大清国的消息就灵通了许多,毕竟高丽是沿海国家,三面环海,也没有实施闭关锁国的政策,所以对外交流还是可以的,也有少量西洋人在高丽国做生意或者传教,如此一来,皇太极等人也从高丽这边得到了一些来自西洋的信息,最起码,在多尔衮的认知中,西洋火炮都没有这么远的射程,东江军的火炮怎么可能打的这么远? 赵成一脸狐疑地看向徐世,徐世立刻会意,再次打出旗语。轰,又是一炮,这一下,众人全都看清楚了,炮弹跟上一发一样,再次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这一次可不是落在空地上了,而是直接落在了谭泰带领的护卫骑兵的人群中间。 轰隆一声,“啊!啊!”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发出,数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响起了一片哀嚎嘶鸣之声。 “不可能!”所有人都惊呼起来,清军本阵都掀起了一阵骚动,这一回大家可是看的真切,没有任何问题,人家的火炮就是能打这么远。 多尔衮的额头一下子渗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就连小衣都被冷汗浸湿,东江军的火炮竟然真的可以打这么远。虽然赵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理论上推断,肯定是耽罗岛或者皮岛的工坊又出现了什么新发明,大大提升了火药的性能,要不然怎么可能打的这么远。 这下多尔衮傻眼了,赵成没有跟他开玩笑,东江军的火炮打出了逆天的性能,赵成顺势道:“多尔衮,你也看见了,我并没有说大话,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多尔衮的脸色极其难看,他能看出来,赵成是下定决心要跟他碰一碰了,问题是,这一招反过来对于赵成来说没用,因为二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了,赵成说破了天也就是一个东江军总兵,这总兵的含金量到底是多少还不知道,按照明廷当年对毛文龙的态度,这赵成的下场怕是也好不了。自己可是大清国的睿亲王,还是远征军主帅,再加上阿济格和手下一干战将,这么多人要是交代在这里,可就没发说了。 多尔衮看见,海面上,东江军的水师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自己这边,上一波打的是实心弹,估计真要是同归于尽,他们就得换装开花弹了。 “殿下,快走,奴才等拼死掩护。”苏拜上前一步道。 唰的一下,徐世和身后的护卫全部掏出了火铳,一下子瞄准了苏拜等人,苏拜和卫士们的反应也极其迅速,所有人张弓搭箭同样瞄准了东江军。赵成一脸淡定,对多尔衮道:“怎么样,我说了,我可以和你同归于尽,我一个小军官换你两个王爷,值了,而且我的兵还能全身而退,你要是敢追,东江军水师可不是吃素的。” 赵成坐下来,敲了敲桌面,“坐下吧,不用那么紧张,我也不想跟你来个两败俱伤,答应我方才的条件,我把阿济格放了,大家各回各家。” 如果原来赵成手上只有阿济格这一张牌,可能多尔衮还不会如此犹豫,但是赵成手上的牌实在是太多了,过一会就冒出来一张,多尔衮生怕如果继续下去,他还能拿出更多的牌。实际上多尔衮也不会跟赵成这么个小角色同归于尽,自己还有更加远大的理想没有实现,皇太极现在就是依靠自己在打天下,难道未来自己不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吗?如果跟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拼了,太不值当。 赵成淡淡道:“多尔衮,本将的耐心是有限的,既然水师到了,本将也不会跟你在这里无谓的耗下去,这么跟你说吧,火铳就是信号,只要我身后的卫士开火,你们马上就会被炮火覆盖,看到本阵的阿济格了吗,他是挂在旗杆上不假,可是下面有上千杆火铳对着他,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看到一个被打成烂肉的阿济格。” “卑鄙!”多尔衮怒道。 “卑鄙?你也配跟我说卑鄙?你们这群强盗,在华夏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把我们的百姓当奴隶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用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处决俘虏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现在还有脸跟我说什么卑鄙,简直笑掉大牙。行了,我也不想废话了,我就数三个数,不行大家就拼了,别耽误时间。”赵成说完,当着多尔衮的面,慢慢解开了自己外罩的棉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赵成的腰间竟然绑了一串火药管,多尔衮一拍桌子吼道:“疯子!” “没错,老子就是疯子!一!”赵成起身吼道。 “二!”赵成的手已经摸向了炸药管,这里面装了红磷引信,只要用力一拍,就会爆炸。 “三!” “等等!”眼见赵成要同归于尽,多尔衮一抬手制止了他。实际上,赵成的心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自己倒不是怕死,但今天,他的目的可不是跟多尔衮同归于尽,把多尔衮灭了,实际上对大清国来说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多尔衮不在,皇太极就少了个强大的竞争对手,等于间接帮助了满清国内政治的稳定,赵成可不想干这样的傻事。 “前两个条件本王都答应你,最后一个确实有难度,不是本王不愿意,而是大部队都已经回到北直隶,若不是这次本王带兵回山东,可能我们现在已经快出关了,要让他们把缴获的财物送过来,且不说勇士们不愿意,就算是征集好送过来,也需要很多天时间,本王能等得起,恐怕你也等不起。”多尔衮道。 赵成转念一想道:“简单,你用其他东西来代替不就行了。” “什么东西?”多尔衮一愣。 “战马留给你们逃命,剩下的所有东西一律不准带走,注意,我说的是所有东西,铠甲兵器,全部给我们。”赵成道。 “这。”多尔衮犹豫起来,所有的东西,铠甲兵器,要知道,这可是他的精锐部队,铠甲兵器全部留给他们,那他们的损失也太大了,要知道,铠甲这东西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他在这里足足几万人,满洲兵可都是装备了棉甲的,草原骑兵除了精锐装备棉甲之外,其他的还有很多皮甲,汉军的装备差一点,但也不是完全无甲,如果这样算,自己岂不是从一支重装部队变成轻装了? 赵成盯着多尔衮,其实金银财宝固然有用,但是铠甲对于东江军来说更加有用,东江军要扩军,势必需要更多铠甲,自己不是不能制造,但是在原有的铠甲上改进更加省时省力,而且,以东江军现在的条件,在没有占领矿产地之前,也不具备大规模制造铁甲的条件,哪怕是能从多尔衮手上搞一万套棉甲,那也是了不起的成绩。 多尔衮的汗珠不断从脸上滚下,显然,他对这个要求也感到无比头疼,对于铠甲的作用他太了解了,弓箭、刀剑、长枪不是不能给,反正火器都给了,把冷兵器给了也无伤大雅。 第136章 收兵上 但是让多尔衮不能接受的是,铠甲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神兵利器,当年先皇仅仅凭借遗甲十三副就能起兵,可见铠甲的重要性。古代谋反最重要的一条罪名就是私藏铠甲军弩,在古代统治者眼中,你老百姓在民间装备点刀剑不算什么,哪怕弓箭也是正常,比如山里的猎户肯定要有弓箭,但是铠甲和军弩是大杀器,绝不允许民间私有,一旦抓住,那就是重罪。 赵成拿走这么多铠甲,岂不是能武装更多军队。实际上,在多尔衮的了解中,明军的披甲率一直是个起伏异常大的情况,比如万历年间,蓟镇边军的披甲率普遍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当年萨尔浒大战,明军披甲率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八成,所有将领的家丁卫队和督标营等直属部队披甲率超过十成,所谓超过,就是所有人装备铠甲的情况下,还有大量富余。 所以清军在萨尔浒之战后突飞猛进,就是因为缴获了大量铠甲武器。但这是精锐边军的披甲率,地方卫所兵就差多了,一般只能达到三成。而清军的披甲率是按照明军精锐边军来组建的,至少,满洲八旗除了包衣之外,只要是正规军,都全部披甲,草原兵马的披甲率如果只算铁甲的话也有四五成,剩下的是披甲。 外藩蒙古兵差一点,很多人穿个兽皮就算是铠甲了。至于汉军,那就是听天由命了,比如孔有德带人来投降,他的军队披甲率还可以,那就算是汉军精锐了。其他的大部分汉军,披甲率都很低,清廷也不会额外照顾这些汉兵,他们原来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这一次多尔衮带人杀个回马枪,铠甲少说也有两万多副,这么多铠甲白白便宜赵成,有些夸张了。可是不答应,以赵成现在的状态,恐怕谁都走不了。 “答应,本王答应你!不过,本王的直属部队不能卸甲,你答应这个条件,大家就好商量,否则,同归于尽好了,本王也不是怕死之人。”多尔衮起身道。 没想到赵成无比痛快,“好!一言为定!不过你们要先卸甲,卸甲,本帅就放人。” 胶州城下,当着一万多老百姓的面,一个让所有人感到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大批清兵脱下了身上的铠甲,将头盔扔在地上,兵器也是如此,然后翻身上马,静静等待着多尔衮的下一步命令。 除了四个甲喇,六千八旗兵没有卸甲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将铠甲脱下。赵成也明白,多尔衮这么干,是怕自己发动骑兵衔尾追击,他手上有六千骑兵,至少自己的两千骑兵如果追击的话,还有一战之力。赵成也无所谓,本来他就没想能完全实现目标,解除清军的武装,能搞到一万多副棉甲和皮甲已经非常好了。 关键铠甲对于东江军来说太重要了,特别是对于下一步的九州战略,铠甲可以说是必备的物资。 “阿济格,你自由了。”回到本阵的赵成命人将阿济格从旗杆上放了下来,被关押了这么久,阿济格的精神也有点不正常了,后世来的赵成知道,这属于幽闭恐惧症,是一种心理疾病,而且不仅仅是幽闭恐惧症,还会有抑郁症、焦虑症、社交孤立等一系列情况发生,所以为什么古代打入冷宫的妃子多半会发疯,就是这个原因。 而阿济格作为带领千军万马的武将,被赵成变成阶下囚,而且就他一个人被关在牢房里,这种情况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所以阿济格的精神也出了问题,至少,他看人的眼光中已经没有了神采,整个人有些呆呆傻傻的,对于赵成来说,这倒是好事情,他巴不得这家伙疯了,清军又会少一员大将。 对于赵成的话,阿济格没有任何回应,赵成命人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然后将他带出了车阵之外,车阵外,早就有一队满洲八旗等候在那里。看见阿济格出来,一名分得拔什库喊道:“殿下,殿下,奴才来迟了。” “殿下,殿下。”一群八旗兵围了上去,簇拥着阿济格,不过阿济格现在没有任何反应,那分得拔什库对移交的东江军吼道:“你们把殿下怎么了!” 东江军的一名总旗官耸耸肩道:“并没有怎么样,你可以检查一下,没有任何外伤,我们对你们王爷的照料还是无微不至的。” 显然那个清军的分得拔什库汉话不错,他立刻道:“该不会是你们明人用了什么妖法,王爷一向英明睿智,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总旗官不耐烦道:“爱信不信,我们平时给他吃的伙食都跟大家一样,并没有区别对待,另外,生病了有医师看病,除了不能出牢房之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为什么他没什么反应,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太无聊了。” “你!”那分得拔什库大怒,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怎么,找死啊!”总旗官话音刚落,数十杆火铳就对准了分得拔什库和身后士兵,一个士兵提醒道:“大人,我们的任务是把殿下带回去。”那分得拔什库才瞬间冷静下来,是啊,关键时候可不能在自己这里掉链子,他松开手,然后道:“你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清军带着阿济格返回本阵,多尔衮一见到阿济格,就扑了上去,“阿浑!阿浑!” 阿济格眼见多尔衮紧紧抱住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痴痴傻傻的样子,多尔衮一愣,随即道:“阿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多尔衮,我是多尔衮,是你的亲弟弟啊!” “多尔衮?”这是阿济格到现在为止说的第一句话,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多尔衮的名字,紧接着多尔衮和众人都注意到,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点神采,只听阿济格道:“多尔衮,我的弟弟。” 多尔衮摇晃着他的胳膊,喜极而泣,“是啊,你的弟弟,你终于想起来了。” 只是阿济格的回应没有这么热切,不过至少能确认一件事情,就是阿济格还没完全变成傻子,至少还能认人,只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再找名医来给他看病,相信应该能恢复过来。 “来人,把武英郡王带去休息。”多尔衮道。苏拜立刻带着几个卫士将阿济格给扶了下去,多尔衮长舒了一口气,好歹阿济格是活着回来了,自己对皇太极,对大清朝廷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虽然换他回来的代价很大,但是只要人活着,皇太极就不会降罪于自己,反过来说,救出爱新觉罗宗室,还是有功劳的,只是阿济格变成这个样子,所有的账都要算在赵成这个该死的家伙身上。 “赵成!赵成!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有朝一日,本王要抓住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清军大帐中,传来了多尔衮愤怒的咆哮声。 按照约定,就在东江军向清军移交阿济格的时候,清军也同时向东江军移交火器和铠甲装备,看到大量的装备交给东江军,多尔衮和将领们的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大清国多年的积累啊,特别是那些火炮,虽然不是大清国的全部,但是这次深入关内携带的重装备和缴获的装备有一大半都在这里了,现在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东江军。 虽然大清国现在已经有了仿制和维修火炮的能力,但是重炮这种大杀器,想要造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大量的时间,大清想要重新恢复这么庞大的炮队,要不然就是从明军手里继续缴获,要不然就是重新制造,不管怎么说,成本都很大。这正是让多尔衮头疼的地方。 “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今天在谈判现场发生的事情,你们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小心项上人头不保。”多尔衮对麾下将领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回去之后皇太极问起来,多尔衮也只会说是为了把阿济格给换出来所致,剩下的情况他不会说,因为他不能把自己也算进去,如果皇太极问为什么交出去这么多筹码,他也只能把责任推给阿济格,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如果皇太极知晓,今日实际上是因为多尔衮担心自己的安危,而跟赵成达成了交换条件,那皇太极一定会起疑心,自己以后在朝廷就会被严重猜忌,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嗻。”众人一起下跪道。 三日后,胶州湾,民众已经在东江军的注视下全部上船启航,赵成也见到了秦山,万万没想到,王徵竟然鼓捣出这样的大杀器,赵成作为后世的军官,虽然是军事人员,但他也不是百科全书,不可能面面俱到。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改变火药形态的方法,就能发挥出这么强大的效果,将火炮的最大射程翻了一番,如果这些火药装备到火铳之中,还不知道会发挥出怎样的威力。赵成命令秦山先把老百姓带走,另外把多尔衮移交的武器铠甲带走一部分,把火炮和发射药全部留下。 因为运力限制,百姓和装备运走之后,他们还要在这里逗留十天,等秦山再次返回,才能把他们都接走,所以东江军必须留下足够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来自保,防止多尔衮耍花招。 望着舰队启航,赵成呼出一口浊气,这一次行动总算是取得了圆满成功,要知道,运回去四万多民众,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数字了。 这些天,赵成都没睡个囫囵觉,正要躺下,高盛忽然走进大帐道:“大帅,有人求见。” 赵成一愣,有人求见,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他立刻道:“是谁?” 高盛道:“好像是登莱的官军。” 赵成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登莱的官军怎么会来见自己?但是既然人家来了,赵成也不好直接拒绝,他便立刻让高盛把人安排一下,高盛领命而去,赵成穿戴整齐,随即走出了自己的帐篷,来到了大帐之中。 推开门帘,只见大帐之中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高盛,还有另外一个人,赵成不认识,想必就是登莱官军的人。 高盛起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东江军总兵,赵成赵大帅。” 另外一人立刻起身道:“参见赵总兵。”只不过,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颇为怪异,也不知道眼神中蕴含着什么意思。 赵成倒是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此人身材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武将的气势,可以肯定,他是行伍之人,而且肯定不是普通的士兵或者中下级军官,看样子,品秩应该不低。赵成立刻问道:“不知道这位将军是?” 那人连忙道:“哦,军门,卑职乃是登莱总兵黄蜚黄大帅麾下参将,卑职叫顾升。” “原来是顾将军当面,有失远迎,请坐。”赵成指了指座位道。 顾升听令坐在了座位上,赵成让高盛安排了茶水,随机道:“顾将军说是登莱黄总兵麾下的人,按理说这里是莱州,属于你们的防区,只是不知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东江军在这里的。” 顾升立刻道:“实不相瞒,黄总兵一直派出斥候打探军情,自从清军攻掠登莱之后,黄总兵也没睡过一个好觉,前些日子,我们打听到清军在平度吃了大亏,黄总兵特地命令我一定要查清是哪支部队这么厉害,这才有了今天的见面。” 原来如此,赵成这就能理解顾升的惊讶了,自己这个总兵是自封的,按照朝廷惯例,如果任命总兵,肯定会有兵部行文,不说其他地方,相邻防区,比如辽东军、登莱军肯定会收到,但是很明显,他们没有收到文件,所以才对自己的身份显得诧异。 第137章 收兵下 赵成看了看顾升,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东江军的地盘本身就在海外,跟他们没有什么联系,东江军奋斗到今天,也是完全靠自己努力而获得的成果,朝廷官军接触自己,如果是好事,也许对东江军能有一些帮助,如果不是好事,自己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们,想要找东江军的麻烦,你得先过了水师这一关才行。 有了王徵的新发明,赵成现在心里底气十足,水师的主力武器就是舰炮,现在我的舰炮射程是你的两倍,那还打个屁,我能打你,你还没办法还手,这样的不对称作战是赵成最喜欢的。 想到这里,赵成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顾将军,恕我直言,本帅事务繁忙,既然顾将军来了,不如我们开门见山,长话短说。”跟官军打交道,还是直来直去的好,总之一个原则,要想在东江军身上讨到便宜,那是万万不能的。 顾升一愣,没想到赵成说话竟然这么直接,他立刻道:“哦,大帅,末将此次前来,乃是代表黄总兵和大帅进行接触,如果有可能的话,两家可以合作也说不定。” “黄总兵?合作?你这话,我倒是不太明白。”赵成说道。 顾升有些无语,这个赵总兵十有八九是自领总兵,兵部根本就没有行文下来,他们之前也从来没听说过赵成的大名,按理说,即便是东江军沈总兵出了事情,那也是副总兵接任,副总兵有事那也是一层层往下排名,顾升自己也是参将,对友军的高级将领多少还是掌握情况的,他可以肯定,这个赵成之前至少不会出现在游击将军之上的序列中。 自领总兵,这家伙好大的胆子,没有朝廷任命,就私自带领兵马作战,如同谋反。当年毛文龙孤悬海外,朝廷疑心其拥兵自重,难道这个赵成就不怕朝廷发难?还自己领兵来山东作战,进入登莱防区,这明显是跨区域调动,更是朝廷大忌。 但是这位赵总兵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婉转,直来直去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罢了,顾升心一横,反正自己是来打探情况的,既然这样,干脆不绕弯子了。“赵总兵,说起东江军,跟我们颇有渊源。这也是黄总兵一心想要联络大帅的原因。” 赵成点了点头,“嗯,东江军和登莱军的防区相邻,有渊源也不奇怪。” 顾升看了一眼赵成,看来这位赵总兵果然不是什么高级将领,否则,怎么会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他清了清嗓子道:“不止如此,登莱总兵黄蜚,乃是东江军原总兵黄龙的弟弟。” “哦?”赵成心中一惊,黄蜚乃是黄龙的弟弟,这个名字他听过,是沈世魁之前的总兵,在数年前抗击清军的战斗中壮烈牺牲,这才将总兵位置让沈世魁来接替。没想到,登莱总兵黄蜚竟然是他族弟。 顾升道:“我家大帅跟建虏有血海深仇,当年孔有德叛乱,引建虏攻打黄龙黄总兵,还将他的妻儿老小全部俘获,并且拉到阵前胁迫黄总兵投降,黄总兵宁死不屈,孔有德竟然当着他的面,将黄总兵全家处死,要知道,黄总兵的母亲也是我家黄蜚大帅的母亲,他的儿子也是我家大帅的侄儿,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说到这里,顾升的情绪明显激动,他补充道:“末将曾经是黄家的家将,承蒙黄总兵和我家大帅的恩德,这才坐到参将的位置上,此仇对于末将来说,也不能不报。” 赵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顾升是黄蜚的家将,怪不得有这样的表现。赵成反问道:“既然跟建虏有深仇大恨,此次建虏入关,登莱士卒为什么按兵不动?” 这下可是戳到顾升的肺管子了,确实,自己在这里慷慨陈词,但实际情况是登莱守军全部龟缩在莱州和登州城内,根本没有出城作战,眼睁睁看着建虏烧杀抢掠,还带走了大量人口。 顾升脸色涨得通红,对于赵成的话不知道如何作答,半晌,才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大帅,也不怕您笑话,登莱守军的野战能力实在是,唉。”说到这里,顾升尴尬的叹了口气。 其实不说赵成也明白,登莱防区原先在孙元化手上还好,孔有德叛乱之后,元气大伤,现在的登莱防区,骑兵很少,步兵也没有出城野战的能力,最多就是守城,火炮部队也是如此,城防炮马马虎虎,野战炮很拉胯,跟建虏这种高机动性部队打野战,一点胜算没有。黄蜚守在城里,还能保住大城市,一出去,基本上就是送人头。 赵成道:“既然如此,两家有什么合作的余地呢?再说,虽然你不提,但我也看出来了,你猜的不错,沈世魁总兵战死之后,东江军残部群龙无首,你们以为东江军就此自生自灭,但本帅自领总兵之后,东江军非但没有灭亡,还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这话,你告诉朝廷也没问题,既然朝廷对东江军不闻不问,那本帅也没必要对朝廷负责。” 顾升张大了嘴巴,放在后世,这句话说说也就算了,可放在大明,这可是绝对的大逆不道之言,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赵成明摆着不听朝廷号令,而且还大为不满,这不是心怀不臣这是什么? 顾升不知道如何接话,赵成道:“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不用担心,现在你也跟我们接触过了,回去可以给你家大帅带个话,旅顺已经被我东江军重新控制,如果要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东江军的后勤补给可以由登莱提供,我们按照正常价格采买,你们想报仇,如果自己的战斗力不行,那可以保证有战斗力的部队的后勤,这便是功德。” 顾升今天可是大开眼界了,赵成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在他的心上,他万万没想到赵成领导下的东江军已经有如此实力,竟然反攻辽东,拿下了旅顺,这可是了不得的成绩,但是他们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说明朝廷那边也是两眼一抹黑,东江军打出如此逆天战绩,竟然瞒着朝廷,这是要做什么。但是这一次,东江军恐怕是绝对瞒不住了,在山东打了这么大一仗,消息一定会传到朝廷里。到时候赵成又该如何自处? 顾升只是个传话的参将,大事情他也不能做决定,顾升抱拳道:“末将明白了,一定把总兵大人的话带到。” “等等,还有一件事情。”赵成道。 顾升立刻道:“大人请讲。”顾升内心猜测,估计是赵成想让他们保守秘密,不要把东江军的情况透露出去,特别是赵成自领总兵的事情,如果传到朝廷去,崇祯皇帝要是知道了,恐怕赵成吃不了兜着走。顾升回应道:“请大人放心,今天的事情,末将一定保密。” 赵成摇摇头道:“不是这件事。” “不是?”顾升有些疑惑。 “当然,这件事情,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你不说,朝廷早晚也会知道,一头大象躲在树后,是不可能不被人发现的。”赵成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也是他把主基地放在耽罗岛的原因,未来拿下九州,基本上东江军的主要地盘都在海外,崇祯现在自己内忧外患都焦头烂额,还能把手伸到东江军不成? 后世,赵成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你弱,别人就欺负你,你强,别人才不敢惹你。 赵成对顾升道:“沈世魁总兵战死之后,他的侄子沈志祥暂代统领东江军一段时间,后来把东江军交给我管理,沈将军回朝廷报信,可是这一去如同石沉大海,竟然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认为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不然就是在途中遇到了危险,已经遭遇不测。要不然就是报信之后被扣了下来,如果是后者,那么沈将军一定还活着,请你们帮忙打探一下消息,如果能把人救出来,不管花费多大代价,都由东江军承担,当然,对你们的感谢必不可少。” 顾升点点头,沈世魁当年在黄龙麾下也是勇将,作为黄家的下属,顾升和沈世魁算是同袍,沈世魁忠义殉国,他的侄子也不是孬种,如果活着,当然要救出来。 顾升抱拳道:“请总兵大人放心,我们回去之后一定派人打探沈将军的消息,如此忠勇的将领,就算是赵总兵您不说,我们也会想办法救人。” 赵成抱拳道:“如此,多谢了。”赵成心底里叹了口气,后世,他在看明末这一段历史和顾诚先生写的南明史的时候,简直快把肺气炸了,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你患有低血压症,那你就去看南明史,保证能给你弄成高血压。 确实,内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内斗是这一段的真实写照,只是没想到,真正穿越到这个时代时候,赵成才发现,史书写的也不是全部,在腐烂发臭的背景下,依然还有不少人散发着光芒,比如沈世魁,比如沈志祥,比如王徵,比如眼前的顾升和素未谋面的黄蜚,至少,他们心中还有正义二字,不管实力如何,光是这份心,在明末就已经很难得了。 送走了顾升,赵成伸了个懒腰,对高盛道:“好了,从现在开始,本帅要好好睡一觉,任何人来都不要叫我。” 数日后,秦山的舰队返回,将东江军和剩下的装备全部带走。海面上,舰船劈波斩浪,赵成负手站在船头,望着海面,对身后的秦山道:“秦山,此次作战,大获全胜,本帅很是欣慰啊。” 秦山道:“大帅,我东江新军连战连捷,不仅在战斗中锻炼了自身实力,还跟新式武器进行了磨合,最重要的是,连战连捷对将士们的士气提升有很大帮助,现在,别说是陆军了,就是我水师的将士们,也是一个个跟嗷嗷叫的狼崽子似的。” “哈哈,好,军心可用,这一次王徵先生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回去要好好感谢他,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个艰巨任务。”赵成道。 “哦?”高盛、李祥、徐世、志村等人都在秦山的旗舰上,他们也站在赵成的身后,听见赵成这么说,众人一惊,山东之战刚刚结束,怎么还有艰巨任务? 赵成回头道:“诸位,恐怕我们不能进行长时间休整了,舰队绕过山东半岛,立刻前往旅顺。” “旅顺?”众人有些不明所以,旅顺不是被东江军攻下了吗?这时候大部队前往旅顺做什么? 赵成道:“旅顺乃是东江新军进入辽东的桥头堡,位置异常重要,我们明白,难道皇太极和多尔衮不明白?先前我们拿下旅顺,他们没动静是因为主力部队不在国内,现在,入关之战打完了,难道皇太极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继续占领旅顺?多尔衮的主力一回朝,清军肯定要对旅顺发起猛烈进攻,所以我们必须调集重兵防守旅顺,并且在旅顺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重创建虏的有生力量。” 赵成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一般来说,建虏机动性强,又加上他们强盗的性格,所以打不过肯定会跑,就像是这次在山东一般,大不了走人。但是旅顺不一样,想当年东江军以沿海城池为跳板,给满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皇太极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所以旅顺他们一定要夺回来,那东江新军就要钉死在这里,给予建虏重大杀伤,这就叫攻其必救。 但既然明知建虏可能会集结重兵夺回旅顺,那赵成必须做好相应布置,后世,他看过一部影片叫做二零三高地,说的是日俄战争的故事,倭军在这里付出巨大代价。足以证明,旅顺的地形,易守难攻,既如此,就让建虏尝尝滋味。 第138章 蒸汽机 “我命令!”赵成猛然道。 所有人都是挺直了身体,抱拳道:“请大帅下令!” “高盛带领两千火铳兵回防旅顺,将所有缴获的火炮全部留下,让王韬的炮兵全副武装。徐世领一千骑兵留下支援,秦山在完成运送任务之后,留下一部分舰船封锁海面,剩下的人返回耽罗,但是水师往返运送补给物资的任务不能停,征集民船,给旅顺提供物资,我会写信给黄蜚,既然他有意帮忙,那就遂了他的愿。”赵成道。 “得令!”众人齐齐抱拳道。 十日后,耽罗岛,数日前,按照赵成的方略,秦山将高盛和两千火铳兵送到了旅顺,赵成也顺便去旅顺短暂停留了一会,看了看旅顺的情况。应该说,这时候的旅顺,跟赵成在后世的印象还是完全不同的,明末的旅顺就是个小军城,跟后世的大连旅顺区不是一个概念,现在这里没有被开发,很多地方还是深山老林,不过旅顺港倒是利用起来了。 但是赵成关心的不是旅顺港的问题,想要守住旅顺,最重要的就是守住猴石山,也就是后世电影中的二零三高地,这里是北侧的制高点,所有从北侧攻打过来的敌人都必须要拿下这个制高点,否则,你就算是拿下旅顺也没什么用,毕竟山顶的火炮可以直接够到旅顺城。 有了王徵的火药加持,再加上缴获的大量火炮,赵成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三层火力网,顶在最前面的是王韬的炮兵,原来他们还处于有兵无炮的境地,火炮数量严重不足,但是这一回,赵成把缴获的火炮一股脑全部交给了王韬,让王韬手上掌握的大小火炮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二百多门,光是远程的红衣大炮和大将军炮加起来就有一百二三十门,要知道,这个火力配置即便是放在后世也是非常可观的。 守卫旅顺的东江新军只有区区数千人,竟然配置了这么多火炮,已经很恐怖了。这还没完,攻下旅顺之后,王韬还组织人手修缮了旅顺本身的防御工事,包括原来的城防炮也得到了恢复,虽然这些城防炮性能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算是旅顺防御体系的一环。 最后就是秦山的水师,舰队在旅顺港口停靠,原先,这些火炮打不了那么远,还形成不了有效的威慑,但今时不同往日,得到加强的火炮射程比原先翻了一番,也就意味着,舰队的重炮甚至可以对猴石山进行火力覆盖。 现在的旅顺跟四百年后的旅顺不同,因为泥沙沉积的关系,如果从后世地图上进行测量,实际上港口距离猴石山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三到四公里,而这时候的旅顺港口距离猴石山最多也就两三公里的距离,现在东江军的重炮总射程已经超过了三公里,完全能从港口对山头进行覆盖射击。 如此一来,赵成要将猴石山打造成铜墙铁壁,让建虏在东江军构筑的防线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虽然山东战役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是耽罗岛上却是一派祥和的景象,王徵来到耽罗岛之后,按照赵成的吩咐,小西和众人对他进行全力支援,为此,小西甚至带着王徵去了一趟皮岛,跟八板见了面,两人商讨了很多细节,八板对于王徵发明的火药颗粒赞不绝口,甚至一度想要拜王徵为师,王徵当着小西的面肯定不能干这种事情,所以只是大家一起切磋交流。 问题是,王徵发明的火药颗粒只是附带产品,按照赵成的命令,王徵最主要的任务是研发蒸汽机,为此,王徵已经苦恼了许久,现在见到了隅山工坊的一帮大匠,王徵有了信心,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应该能很快研发出蒸汽机的样机。 众人不断建造模型,进行试制,果然有了一些成效。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也不是臭皮匠,任意拉一个人出来都是机械大师,所以蒸汽机很快有了进展。王徵带着在皮岛的研制成果回到耽罗,立刻投入到蒸汽机的试制工作当中。 王徵明白,虽然赵成说给他半年的时间,但是蒸汽机对东江新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有了这种神器,生产效率会成倍的提升,不仅如此,除了在军事方面的应用,在生产民用品方面也会大大加快速度,只要原材料足够,通过蒸汽机的机械之力,可以十二个时辰永不停歇的生产,一台蒸汽机也许可以解放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人力,这对东江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王徵几乎是废寝忘食,每天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小西和成玄为此给他配备了数百人手,好在随着耽罗岛人口的不断增长,工匠数量越来越多,实际上耽罗岛的工坊水平如果全部动员起来会远超皮岛,成玄负责处理政务,当然已经将这件事情规划起来,未来,皮岛可能会处于战争前线,隅山工坊势必要进行迁移,只是因为设备和材料太多,现在没那么多运力进行迁移,这才搁置了下来。 但是赵成出发之前告诉过成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隅山工坊暂时迁移不过来,那就先不动,先把耽罗岛这边的工坊发展起来,然后再进行迁移,最终将隅山工坊和耽罗岛的工坊进行合并。 而耽罗岛的工坊选址,放在了西归浦,按照赵成之前的部署,西归浦将会成为水师军港,既然如此,将工坊放在西归浦非常合适,用后世的话说,物流便利,而且受到军队保护,本质上,工坊可不是民间资产,而是军队的资产。 今日,工坊之中,王徵拍了拍沾满煤灰的衣服,实际上拍了就跟没拍一样,他整个人都像是从煤矿中爬出来一般,灰头土脸。还别说,五十多岁的老头干劲十足,也许是蒸汽机太吸引人了,或许是王徵也知道,一旦他把这东西整出来,就会青史留名,不仅仅是华夏的历史,恐怕整个世界的历史都要浓墨重彩给他添上一笔。 所以王徵几乎疯狂了,就连跟着他的数百工匠也是啧啧称奇,一个人天天睡觉不到两个时辰,然后天天扑在工作上面,而且还五十多岁,这么搞,身体能受得了吗? 但是,王徵丝毫不在意,就连小西亲自来劝说他休息,王徵也只是说,他在山东被关押的时候已经睡够了,现在不想休息了,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蒸汽机给搞出来。 “来,点火。”厂房内,望着面前一个巨大的黑影,王徵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一个年轻的工匠拿来了火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炉子,造型跟农村的土灶差不多,而且边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风箱,显然是为了给炉子增加火力而制造的。 “不,等一等,我亲自来。”年轻人正要点火,忽然被王徵叫住了,年轻人只看见王徵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排有些发黄的牙齿,然后便将手中的火把递给了王徵。 王徵咽了咽口水,将火把伸进了炉子里,呼啦一声,被撒上了猛火油的煤炭猛地被点燃,王徵大喊道:“风箱,快!” 十几个工匠拉动绳索,“一二三!嘿哟!一二三!嘿哟!”巨型风箱被拉动起来,随着大股新鲜空气的进入,火苗腾的一下窜起来,炉子里面的煤炭整个燃烧起来。片刻之后,随着一股白色的蒸汽从上面的锅炉冒出,厂房里突然传出了王徵的嚎叫声,对没错,就是嚎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成了!哈哈哈,成了!” 仿佛是范进中举一般,王徵挥舞着双手,又蹦又跳,就像是疯了一般,边上的工匠都被他吓了一大跳,年轻人喊道:“王先生!” 王徵一愣,一边大笑一边喊道:“我没疯,我没疯!哈哈哈哈,快去,快去请军师和小西先生!” 年轻人一溜烟跑了,而此刻,耽罗城码头,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靠岸,赵成带着得胜之师回来了。只是赵成没有想到的是,码头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无数人聚集在码头周围,翘首以盼。 这里面,很多都是从山东被解救出来的民众,他们来到耽罗岛之后,大为惊奇,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未曾知晓的世外桃源,不仅如此,这里的生活条件似乎比在山东还要好一些。虽然整体看起来简陋,但是东江军治理下的耽罗岛,不说是均贫富,也是耕者有其田的状态,用后世比较时髦的话来说,至少东江军治下,对贫苦大众是友好的,没有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情,反而大家都能生活富足。 旗舰刚一靠岸,赵成正准备下船,忽然,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无数民众齐齐下拜,“多谢大帅救命之恩!多谢大帅救命之恩!”呼啦啦的数万民众一起高喊,这些都是被东江军从山东救出来的人,他们知道,如果不是东江军顶住了建虏,此刻,他们已经被建虏带出关外,然后将会无比凄惨的死在关外的苦寒之地。 运气好的,也许还能苟且偷生,运气不好的,也许会被建虏当成玩物,最后折磨而死。所以他们对东江军和赵成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赵成走下了舷梯,对众人道:“乡亲们,都起来吧,都起来吧,只要你们在耽罗岛好好生活,东江军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赵成正要多说两句,忽然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小西,今日他回来,小西和成玄等人都来码头迎接了,这也是固定套路,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这时候他话还没说完,小西就走了过来,而且神情焦急,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赵成何等精明,立刻迎上去道:“怎么了?” 小西连忙道:“大帅,西归浦那边,王徵先生似乎成了。” 一开始赵成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成了?什么成了?”赵成没明白过来,随即,看到了成玄在一旁笑眯眯的表情,赵成忽然反应过来,“蒸汽机!快,快!我现在就要去看。” 在万千民众的注视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方才还要跟民众打招呼的赵成,跨上了由卫士牵来的战马,直接打马狂奔了出去,然后直接冲向了西归浦,剩下的事情交给小西和成玄负责,十几名护卫打马紧紧跟在赵成的后面。 一到门口,王徵已经是站在大门前等待了,虽然王徵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服,可是全身上下就跟被烟熏过似的,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咧开嘴一笑,一张大花脸上倒是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大老远的王徵就迎了上来,正准备欢迎小西和军师,可是抬头一看,当场愣住了,来的人竟然是赵成,“这,大帅,你怎么?” 赵成翻身下马,来不及跟王徵解释,立刻道:“东西呢,快带我去看。”因为过于兴奋,赵成差点摔了一跤。王徵立刻走到他前面引路,也来不及问赵成原因,带着他走了进去。 两人一起进到工坊内,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人多高,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锅炉,锅炉连接着导气管,铜质的导气管抖动的厉害,看来是内部的蒸汽正在通过,导气管的另一端连接着活塞和滑阀室,活塞和滑阀被包裹在铜箱里,只听到轰隆轰隆的往复运动的声音,应该是活塞撞击到铜箱壁的原因。在这个力的带动下连杆和曲柄前后伸缩,偏心轮飞速旋转,偏心轮另一侧的大飞轮则是转的飞快。 王徵对着一个工匠说道:“添火!”工匠又是将一大铲煤炭铲入锅炉之中,火燃烧得更旺了,锅炉里的水沸腾得更加厉害,蒸汽强劲,这边的飞轮猛然提速,只听到呼呼的声音。 第139章 同步进行上 铜制飞轮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疯狂飞旋。“成了!王先生,这可是造福万代的好东西,我赵成谢谢王先生了。”赵成说完双手抱拳向着王徵九十度鞠躬,“天下万民,如有此相助,农事商事船事军事,天下万事万物皆以机械之力,事半而功倍,先生当受的此拜。” 王徵连忙扶起赵成,“大人万万不可,在下愧不敢当,这本是大人所创之图纸,在下只是依图仿制而已,居功至伟的是大人,在下五旬有余本被关押,幸得大人相救,大人乃寻千里马之伯乐,我能为天下万民做一点事情,也是大人给的机会,某无功尔。” 赵成哈哈一笑:“先生,咱们就不要客套了,我还想知道的是如果蒸汽机投入生产还需要多长时间,比如我想用蒸汽机代替人力钻制铳管,如果想要办到这件事需要多久?” “大帅,虽然蒸汽机已经制成,但这个只是最初级的样机,能否应用到生产上,还需要再摸索,而且,即便是蒸汽机比较成熟了,但是如何应用到机械上也是一个问题,另外机械如何配套也是一个问题,就说钻铳管的机械吧,我们也要花时间才能造出来,还有蒸汽机以往复之力可以带动大型机械上下运转,那么可以仿照西洋,制造一体板甲,以重型铁制模具冲压而成,但这些都需要时间。”王徵回复道。 赵成一愣,对啊,后世人谁不知道冲压机,不论是造车还是造船都需要冲压件进行配套,若是能用蒸汽机冲压铠甲,特别是进行整体冲压的话,那么铠甲的防护性能要比棉甲好得多。 赵成想了想道:“好,我再给王先生半年时间,我会将八板和马宏他们调过来和你一起参详,还请王先生费心,东江军能不能实现装备上的突飞猛进就要靠先生了。” 王徵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即便是造出来了,但是原材料还是非常匮乏,比如煤炭,比如铁矿,这些都是继续的东西,我听闻高丽倒是有,但是高丽已经被建虏掌控,即便我们打上去占领一些矿山,可建虏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在,这对于生产运输来说,难度太大了。不管是皮岛还是耽罗,本身资源匮乏,根本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制造。” 赵成一摆手道:“这个问题,先生不用操心,就交给我吧,先生只需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既然加入了我们这个群体,就请先生发挥出最大才能,当然,也要注意身体,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赵成看了看王徵,王徵一愣,显然,是有人把他废寝忘食的事情告诉了赵成,王徵立刻拱手道:“多谢大帅关心,在下明白了。” 回到耽罗城,赵成的心情大好,蒸汽机有了眉目,这可是天大喜讯。成玄和小西等人纷纷上来恭喜赵成,不仅仅是因为蒸汽机的事情,还有赵成领兵在山东取得大捷的事情。 成玄问道:“只是将军,高盛和秦山等人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赵成立刻将旅顺的事情告诉了成玄,成玄点头道:“确实,旅顺不得不防,这一次虽然我们救出来这么多民众,但是对于建虏掳掠的总人口来说也是九牛一毛,从总体上看,建虏的实力大涨,说句实在话,虽然大帅您逼着多尔衮交出了这么多物资,但是获得了这么多人口,想要把这些物资重新造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人就有一切。” 赵成点了点头,他很认可成玄的观点,后世伟人就曾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正说明了有生力量的重要性,只要有人就有创造一切的可能。 成玄道:“所以,建虏恐怕会集结重兵攻打旅顺,旅顺防务的压力很大。” 赵成道:“军师所言甚是,但这一仗迟早要打,旅顺我们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这是我们好不容易取得的桥头堡。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大家商量。” 成玄道:“大帅请讲。” “蒸汽机已经制造了样机,距离最后的成功已经很近了,但是现在我们苦于没有原材料,现有的原材料很快就会消耗殆尽,我们总不能这样继续坐吃山空,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再这么消耗下去,恐怕是不行了。”赵成道。 这句话真是说到成玄和小西等人的心坎上去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耽罗岛的物资主要是三个来源,一方面是皮岛和耽罗岛原本就剩下的物资,一方面是后来很多民众到达耽罗岛之后,对荒地进行开垦,然后种粮食种蔬菜伐木等等得来的物资,这部分属于可再生物资,目前暂时能维持耽罗岛民众的温饱。 最后就是打仗缴获的物资,这方面主要是军备物资,因为以耽罗岛的实力,现在还没有能力单独造枪造炮,这对于后期的战事肯定是不利的,特别是重炮,现在对于东江军来说是不可再生资源,毁坏一门就少一门,这太被动了,所以东江军现在最缺的就是自力更生的能力。 消息犹豫了一下道:“那大帅的意思是?” 赵成看了看成玄,“军师,恐怕三步走战略的最后一步已经刻不容缓了。”众人一愣,按照成玄当时的安排,三步走战略最后一步就是要拿下九州,把九州作为他们的后勤基地。但攻略九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天草起义过后,幕府对九州岛加强了掌控,虽然九州当地的民众依然对幕府存在大量不满,但是明面上,天草起义失败之后,在没有强有力的力量介入的情况下,当地人没法武装起来对抗幕府。 不仅如此,幕府还在九州驻扎了数万重兵,对九州进行了比较彻底的控制,要想拿下九州,必须要先灭了这幕府的军队才行。实际上对于幕府军,赵成倒是并不在意,因为此时的幕府军战斗力实际上并不是很强,几十年前,在扶桑战国时代,那时候各个大名每天刀兵相见,所以军队都得到了大幅度的锻炼,实战经验丰富,战斗力强悍。 这也就导致了,当年数十万倭军杀入高丽之后,如入无人之境,即便是明军救援,前期打得也很辛苦,后来还发生了丁酉再乱,倭兵对于大明土地还是不死心,要不是丰臣秀吉死了,估计战争还会继续打下去。 但是经过几十年和平时间,正所谓承平日久,倭兵的战斗力也出现了下滑,要不然天草起义的时候也不会几万武装起来的民众就能把官军打得满地找牙,后来还是幕府增兵,并且取得了荷兰人的火器支援,这才镇压了天草起义。 赵成根据小西等人的水平评估了幕府军队的战斗力,虽然近战方面倭国武士的战斗力不错,但是因为火铳火炮性能的大幅度提升,未来的战斗,特别是对于东江新军来说的战斗,基本上是火器先行,你个人再勇武,我隔着几里地就把你炸死了,你武功再好有个屁用。 赵成认为,如果集结全部东江新军的兵力,给九州岛来一个突袭,打败幕府军应该不难,难的是后期的治理,东江新军不可能永远在九州维持大规模驻军,这不现实,至少现在的东江军还做不到这一点。但是现在,东江军要应对旅顺的局面,旅顺可想而知是一场大战,那么赵成分身乏术,能投入到九州方向的资源非常有限。 既然如此,如何进入九州,并且驱逐幕府军,从而控制九州呢? 成玄道:“大帅,恕我直言,目前的我们的兵力不足以维持两线作战,即便是这一次去山东,也是旅顺被我们控制之后的下一步行动,如果旅顺和山东方向同时开打,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兵力可以维持,九州距离耽罗岛确实不远,但我们的主力都在旅顺,如何对九州展开行动呢?” 赵成道:“所以这就是我要跟大家商议的事情,九州,必须拿下,成为我东江军的后勤基地,小西先生,现在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拿不下九州,我们无法壮大,何谈击败幕府?” 小西的脑子高速运转,当他听到赵成现在就要攻略九州的话语的时候,内心无疑是非常激动的,长久以来的梦想眼看就要实现了,但是转念一想,新军抽不出太多兵力,小西又失落无比,没有兵怎么打仗,难道还真指望那些百姓自发武装?问题是,现在即便是想要动员百姓自发武装都不行了,幕府看的这么紧,就算他回到九州岛,哪怕是搞一点聚集活动,估计都会被很快发现,该怎么办呢? “等等,大帅,我好像有办法了。”小西猛然道。 成玄一愣,“小西先生,你有办法了?说说看。”按理说,在座的人对九州肯定都没有小西了解。 赵成点点头,示意小西谈谈自己的看法,只见小西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也在总结天草起义的教训,方才大帅一说,我意识到,根源还是在没有其他力量支持,百姓自发武装根本不可能是正规军的对手。所以这一次,我们要争取更多的力量,新军只是一方面,但实际上,九州岛本身就有强大的外力。” 赵成可是学过历史的,当然,只要是后世高中毕业生,对明治维新这一段都是学习过的,倒幕联军的主要构成就是萨摩藩、长州藩、土佐藩、肥前藩四大藩镇,其中萨摩藩和长州藩是绝对主力,明治维新成功之后,朝廷的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来自这两个地方,后来还形成了倭国水师和陆军的主力,有道是萨摩藩的水师,长州藩的陆军。比如后期著名的倭国水师将领东乡平八郎就是萨摩藩人。 这也是二战中为什么倭军中水师和陆军不和的主要原因,因为这两方根本就代表了两个地方派系,当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赵成还记得,高中历史老师说过,萨摩藩跟幕府一直就不对付,萨摩藩本身就属于西军派系,而德川幕府是东军,关原合战西军败了,德川幕府一直压制这些西军大名,而且从地理位置上看,实际上德川幕府的铁杆都在京都附近,越是远离京都,跟幕府关系就越差,萨摩藩在倭国最西边,地位可想而知。 赵成脱口而出道:“萨摩藩?” 小西一惊,“大帅,你怎么知道萨摩藩?” 赵成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道:“萨摩藩一直就跟幕府不是一个派系,而且萨摩藩属于西军,跟你对马军才是一边的,只不过这些年他们势单力孤,一个小小的藩镇也不可能跟幕府对抗,所以一直隐忍,上次天草起义,萨摩藩也是作壁上观,因为他们并不觉得这些平民百姓能获胜,但如果我们加大筹码,恐怕他们就坐不住了。” 小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正是自己要说的话,竟然被赵成抢先说出来了,只能说他对倭国的了解太透彻了,可是赵成并没有去过九州,也不会知道各地大名内部的复杂关系,他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小西简直惊为天人。 “佩服,实在是太佩服了。”小西躬身道。 赵成摆了摆手,“不,我只是听说过一些倭国的情况罢了,具体还需要小西先生说一说。” 小西道:“我说的跟大帅一致,如果想要攻略九州,就必须获得萨摩藩和其他藩镇的支持,在九州的藩镇当中,最容易争取的就是肥前藩和萨摩藩,天草起义就发生在肥前藩的地盘上,百姓基础好,而萨摩藩属于岛津家,岛津家在关原合战之后侥幸不死,被德川饶了一命,但后果可想而知,所以现任家主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 第140章 同步进行下 赵成知道萨摩藩,但是对具体情况就不太清楚了,听小西这么一介绍,赵成心中有了些底。小西接着道:“萨摩藩现任大名是战国大将岛津义弘的儿子岛津久保,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这家伙虽然不是天主教徒,但是对天主教很是向往,加上他们跟幕府的关系并不好,如果能得到外力支援,我倒是可以试试说服他出兵。” “啊!如果能得到萨摩藩武士的支援,打起来我们胜利的把握就更大了。”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正是站在小西身后的志村,徐世被留在旅顺,只有志村带领一千骑兵跟赵成一起回来了。不能不说,志村在多次战斗中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骑兵将领,虽然一开始赵成心里有些膈应,毕竟来自后世,对倭人的感官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 自己的军队中有倭人大将,确实有些头疼,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当年唐军之中也有很多胡人将领,比如安禄山哥舒翰就是典型。但是这些胡人都能为唐军所用,只要是朝廷手里的快刀,那么你是什么身份并不是很重要。 就像是志村一样,只要为东江新军服务,那就是好刀。不管你是倭人也好,高丽人也罢,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只要能站在新军这一边,那就是战友,正所谓不拘一格,成大事不拘小节。 小西点点头对赵成道:“不错,大帅,志村说得对,萨摩武士的勇猛在整个倭国都是出了名的,如果他们能加入战斗,对阵敌军将会更有优势。” 赵成来回踱步,他在思考如何分兵,这一次行动至关重要,九州岛人生地不熟,虽然有消息帮忙,但作战的难度系数实际上大于山东,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东江军一旦踏上九州的土地,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变成孤军,并且结合上次天草起义的经验,还要防备荷兰人一手。 赵成道:“水师已经被秦山带走一部分,既然这样,就让朴武郎带领剩下的水师伴随此次行动。这次我们在山东,又缴获了大量的火药还有不少白糖,足以支撑一次大型作战的使用,我会让李硕带领炮兵跟随行动,进行路上火力支援,朴武郎的任务就是要保证渡海作战的安全,并且寻找机会,歼灭荷兰炮舰。” 他接着道:“另外,我们这一次缴获了大量火铳不假,但是能装备的部队很有限,还需要对铳机进行替换,算上库存,我最多拿出两千杆,我再把志村的骑兵全部派出去,登陆部队保证至少三千人的规模,旅顺那边用掉了五千,还有全部水师加入,基本上就把我们现有的军队全部抽调一空,耽罗岛和皮岛的驻军加起来只有两三千人,兵力极度空虚。” 成玄道:“这样有些冒险了,这次九州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我们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赵成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险必须冒,我们不知道旅顺战役的规模会打到多大,我现在给高盛和王韬的物资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作战,可那些物资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没了,我们也不可能得到来自朝廷的任何支援,虽然这一次跟登莱总兵黄蜚有了一些接触,但我们总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旅顺一战,也不可能将建虏的军事力量全部消灭,如果他们再发起一轮大规模工事,我们就会陷入到没有物资可用的境地,这更加危险。” 成玄道:“两线作战,尤其是在我们还比较弱小的情况下,每一步都不能错。我建议,此战恐怕非大帅领衔不可。” “自然如此。”赵成道。他看了一眼小西,小西毕竟也是异常聪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西毕竟是倭人,两家现在是合作关系,赵成怕的是小西一旦成事,把东江新军给抛弃了,那不是白白给他做了嫁衣,当然,赵成心里也有底,没有东江新军,小西这件事情肯定办不成,如果他反悔,赵成也能把他收拾了。别看志村是骑兵副将,但是骑兵的中下级军官都是东江军旧部,现在只是在赵成的命令下于作战中听志村指挥,志村要想把他们变成私兵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西立刻道:“请大帅放心,我一定会精诚合作,绝不会有什么个人的想法,如果仅仅是驱逐幕府军,是不可能守住九州的,德川幕府不是傻子,一定会纠集兵力反扑,没了新军的支援,光靠萨摩藩和百姓,守不住,更何况还有荷兰人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赵成点头道:“不错,小西先生果然有自知之明,我赵成丑话说在前面,我不喜欢叛徒,如果背离新军的初衷,不管是谁,我一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志村在边上打了个冷战,这么多次战斗下来,他对赵成已经有了很深刻的了解,别看这个大明的将军非常年轻,但是杀起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么多建虏都败在了他的手下,他说话,真实性非常靠谱。 志村连忙躬身道:“请大帅放心,我一定谨遵大帅的命令。” 赵成道:“不仅如此,既然要联合萨摩藩和肥前藩以及再次发动民众,那么没点准备是不行的,知不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要多尔衮留下那么多铠甲兵器?” 成玄眼前一亮道:“大帅,这一招高明啊!” 原来,赵成在山东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件事情,既然要打九州,那么不加点料肯定不行。倭兵的铠甲装备跟垃圾差不多,除了铁炮和倭刀能拿得出手之外,那铠甲就跟纸糊的差不多,虽然倭国的大铠造型华丽,但是防御性真的不怎么样,因为本质上,大铠是竹子和铁的混合物,跟大明的棉甲没法比。而且倭国的弓箭也是个笑话,大弓还要立在地上才能发射,也是垃圾,如果把清兵的反曲复合弓给他们,战斗力将会成倍增加。 小西也反应过来了,方才他们在码头迎接赵成的时候,因为赵成去找王徵了,所以这接受物资和安顿将士们的事情就交给小西和成玄去做了。他们二人也没想到这一次赵成竟然从多尔衮手上搞到这么多好东西,如此一来,他们的军备物资大大增加,又可以支撑几场大战了。 但小西没想到,这些物资竟然是为了九州战略准备的。当年天草起义,起义军正是因为装备低劣才惨遭失败,如果这些装备给了起义军,幕府军恐怕要喝一壶了。 小西下拜道:“大帅,真是太感谢您了。有了这些装备,我们九州的天主教徒和百姓们要少牺牲很多啊。” 赵成道:“既然如此,你就尽快动身吧,我们回来的时候,多尔衮已经返回,估计这时候已经到了京师或者蓟镇附近了,京师的官兵是不敢出城追击的,恐怕清兵近期就会出关,然后返回自己的地盘,也就意味着他们路过旅顺的时间不远了,当然,他们进兵神速,返回的时候却因为有太多的俘虏而拖慢脚步,但不管怎么说,旅顺战役恐怕临近了,九州这边不能耽误,越快越好。” 小西道:“我知道了,我会先去萨摩藩进行接触,然后接应大军上岛。” 从战略上来看,在萨摩藩登陆应该是最安全的,因为天草起义的缘故,肥前藩现在是幕府的重点监控地带,所以虽然肥前藩距离耽罗岛最近,但是要想从肥前藩安安稳稳登陆怕是不行,而且在九州岛和本州相邻的海域,还有不少荷兰战舰巡逻,如果贸然前往这片海域,恐怕会被发现。 但是从九州的西南角登陆就要安全许多,至少萨摩藩这边不会出太大问题。 三日后,一艘洋船在海面上急速航行,小西就在船上,他的目标是萨摩藩。 萨摩藩,鹿儿岛城,萨摩藩其实是岛津家的别称,他的正式名字应该叫鹿儿岛藩,今日,大名岛津久保正在鹿儿岛城的大名府内做礼拜。岛津久保今年快五十岁的年纪,当年岛津义弘加入西军,在关原合战中和东军血拼,最终失败。不过德川家康并没有将岛津义弘处死,反而为了彰显他的大度,将岛津义弘给放回了自己的封地,只不过下了严格的命令,要求岛津义弘永远都不许扩张,本人也不允许走出自己的封地,否则幕府就会发兵讨伐。 岛津义弘只能吞下失败的苦果,最后抑郁而死。他死后,儿子岛津久保就继承了家主之位,到如今已经快三十年了。岛津久保十几岁继承家主,一直能安稳度过直到今天,只能说他具有比较高的政治智慧,虽然背负着对幕府的仇恨,但是岛津久保非常能隐忍,即便是幕府官员前来拜访,当然,名义上是拜访,实际上是查探他的虚实,岛津久保都能从容应对,让幕府的官员看起来他好像是与世无争,已经基本上废了。 所以德川幕府对岛津一直非常放心,岛津久保知道,越是心里憎恨幕府,就越要隐忍,萨摩藩太小了,虽然萨摩武士能打,但是整个萨摩藩的总兵力才区区六千人而已,这已经算是穷兵黩武的结果了,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萨摩藩的兵力不会超过五千人。 但即便如此,这些士兵当中的大部分都是足轻,真正能称得上精锐的萨摩骑马武士也不过一千多人,这就是岛津久保的核心力量。此次天草起义,当岛津久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是非常振奋的,他虽然还没有皈依天主教,但是他一直有这个想法。 一开始,他倒是非常想出兵支持天草起义的起义军,但是没想到幕府调集大军的速度这么快,还有荷兰人的战船帮助,萨摩藩虽然也有水军,但是水平还停留在在战国时代,战船上只有大筒,连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如此火力,自然不可能跟荷兰人抗衡。所以岛津忍了一手,在天草起义的时候并没有出兵相助,眼睁睁看着天草起义失败。 当然,这不是岛津久保冷血无情,而是他实在没有这个实力,他也很庆幸自己没有卷入到天草起义当中,幕府一直想找个理由收拾他,如果卷入到天草起义之中,很可能现在萨摩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是现在,萨摩藩还在,岛津久保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顾,至少,他暗中下令萨摩藩敞开大门,接受了不少天草起义中逃出来的败兵和难民,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一点力量。 今日,岛津久保刚刚走出内室,因为他信天主教这件事情极度机密,决不能让幕府的探子打听到消息,所以他一直都是在内室中偷偷做礼拜。包括萨摩藩的人在内,只有极少的亲近家臣知道这件事情,普通百姓和士兵是不知道的。 岛津刚一出来,忽然,一名家臣拦在了他的身前,半跪道:“大人,鹿儿岛来了一名贵客。” “嗯?山田,你是说,城里来了贵客?我并没有邀请任何人,怎么会有贵客?不会又是幕府的人吧。”岛津久保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对于幕府,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可以说岛津义弘是被德川家康活活气死的,算是杀父仇人了,他怎么会有好脸色。 叫做山田的家臣是他的近卫头领,如果放在中原,那就是亲兵队长,是岛津久保非常信任的人,只听山田压低嗓门道:“是小西曼乔大人。” “住口!”刚听到这个名字,岛津久保就厉声呵斥道。山田立刻闭上了嘴巴,岛津久保道:“这个名字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切腹谢罪吧。” “哈衣,哇卡立马西大!”山田鞠躬道。 岛津久保指了指内室道:“我不能出去迎接,你把人带进来。” “哈衣!” 第141章 争取合作上 “岛津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密室之中,来访之人摘下了斗笠和黑纱,总算是露出了正脸,还没等岛津久保说话,他倒是先开口说话了。 岛津久保一愣,随即面露不悦道:“你不知道现在九州岛是什么情况吗?你这样不打招呼贸然前来,会害死我们的,要知道,九州现在到处都是幕府的人马,海面上还有西洋人助阵,我们一个萨摩藩承受不了这样的代价。” “哈哈哈哈,岛津义弘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胆小鬼!”来人忽然大笑道。 “你!”岛津久保站起来,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肋差。倭国武士一般在配备长刀的情况下,还会配备一柄短刀,这短刀一是用来紧急情况下防身,而是用来切腹,这也是武士视为生命的武器。 “怎么,你要对我动手吗?说起来,我们的父辈可是曾经的挚友,就连你我,也是老相识了。”来人喝了一口面前的抹茶,神情无比淡定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不请自来吗?”那人放下茶杯,对岛津久保道。 “行了,小西,你就不要装神弄鬼了,我是个武士,性格很直爽,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开诚布公说出来,若是没有什么实际的事情,就请离开,我们萨摩藩的土地,以后你也不要来了。”岛津久保收起了肋差,再次跪坐在凉席上,对面前的人说道。 来访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奉赵成之命出使萨摩藩的小西曼乔,在来之前,他并没有对岛津家打招呼,因为小西曼乔知道,九州岛现在的情况复杂,幕府加强了对所有大名的监视,作为老牌敌对势力,虽然萨摩藩这些年很安静,天草起义他们也没参加,但是作为幕府,肯定不放心,如果自己是幕府将军,恐怕也会加强对萨摩藩的监视,也许萨摩藩的将领之中,就有幕府的探子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过去,然后找到自己信任的家将进行通传。实际上,早年间,小西曼乔是见过岛津久保的,他们两家的关系本来就不错,又同属西军阵营,岛津和小西自然有交集。在小西曼乔前往欧罗巴之前,实际上经过了萨摩藩,只不过那时候岛津久保刚刚继承家业,二人只是聊了聊,岛津当时还给了小西一些盘缠。只是没想到,多年后,二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岛津久保看了看小西,对他保证道:“你放心,今天你来的消息,只有我的亲兵卫山田知道,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另外,今天你对我说的话,我都会烂在肚子里,你离开之后,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 小西躬身道:“非常感谢你,不过,我这次来,可能不会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岛津久保面色一变,这家伙不会是想在萨摩藩常驻吧,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幕府的探子发现,岛津家岂不是完了。而且,这家伙没事干常驻萨摩藩干什么,难道说他还是不死心,想要再次发动起义? 天草起义失败之后,虽然岛津家并没有参与,但是毕竟就在九州岛,岛津久保不关心一下进展是不可能的,一听说是天主教徒为主力,他立刻联想到了小西曼乔,如果这次起义跟小西曼乔没关系,那才是怪事,毕竟他可是扶桑天主教第一人。这次贸然前来,不会是想把萨摩藩拖进去,再次壮大天主教的力量吧。 “我想,我是什么意思,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猜到了吧,岛津君。”小西曼乔猛然坐直了身体道。 “绝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把萨摩藩陷入危险之中,你走吧,就当我没见过你。”岛津毅然决然道。果然如他所想,这家伙回到九州就是来搅动风云的,很明显,肥前藩不安全,只有他萨摩藩暂时是最安全的,所以他才会在这里落脚。 “你不想听听我的条件吗?”小西曼乔道。 “我不想,你赶紧走吧。”岛津立刻拒绝道,在他看来,小西曼乔虽然是扶桑天主教第一人,但是说来说去,他不过是个主教而已,传教什么的还行,让他组织人马,请问兵马钱粮从何而来?难道光靠他一个光杆司令用嘴皮子说吗? 岛津家跟幕府不和,这事不假,但你就算要跟幕府作对,你也要有实力才行,小西曼乔显然不是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如果我说,这次我可不是孤身前来,身后还跟着一支装备了大量铁炮和重炮的舰队,以及可以登陆作战的大量步兵和马队呢?”小西敲了敲桌子上的茶杯道。 “你走,等等,你说什么?”岛津正要下逐客令,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原地,小西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是天书一般,字面意思他能理解,但是他又不理解,小西哪来的人马? 小西不慌不忙起身道:“我说的这是兵马可不是来自对马岛,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地方,并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不论是他们装备的铁炮还是重炮,射程和威力都大大超出荷兰人,我可以断定,他们对阵荷兰人,基本是一边倒的屠戮,更不要说他们还有上千重甲骑兵,那可是真正的重甲骑兵,不是我们国内那种轻装骑兵。” 岛津咽了咽口水,“这,这不可能,你哪里来的军队?” “从哪里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见到,自然就明白了,今日我前来,实际上是要跟你谈一谈九州日后如何处理的问题。”小西淡定道。 “九州如何处理?笑话,九州已经被幕府控制,还能怎么处理?” “如果把幕府军击败呢?” “什么?”岛津张大了嘴巴,要知道,幕府在这里可是有数万人马驻扎,不仅如此,随时都能得到来自本州岛的支援,而九州的几个大名,在幕府的命令下,已经削弱了很多武装,比如军队上限,幕府作了规定。比如九州大名的军备数量,也做了限制。 而本州岛的幕府军,何止十数万,紧急扩充的话,还能更多,九州所有大名就算是绑在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西曼乔道:“你不要以为这不可能,今天我既然来了,肯定要跟你开诚布公谈一谈。第一,我们已经有强大的外援,幕府军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当然,我现在口说无凭,如果你愿意,这支部队可以在鹿儿岛登陆,以鹿儿岛为基地,展开作战。第二,这支部队的实际领导者愿意给我们提供大量的装备,萨摩藩的武士战斗力强大,但是装备差了一些,如果得到他们的支持,你的军队迅速就能壮大起来。第三,我既然来了,就会以天主教的名义再次起兵,同样,这一次我们不是孤立无援,而是有背后强大的势力来提供铠甲兵器。” 岛津彻底傻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小西曼乔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直接锤在了他的胸口,小西这是要干什么,这就要起兵反对幕府了?背后所谓强大的势力指的又是什么,这帮人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小西曼乔盯着岛津的眼睛道:“岛津,这一次,我们不会失败,成功的结果就是幕府的势力被彻底逐出九州岛,甚至旁边的四国岛也会响应,以及本州岛西部的长州藩等地,可能也会响应,幕府也许会在我们手上被终结,难道你不想继承岛津义弘的遗志,重振萨摩藩,再现西军的荣光吗?难道你就想被幕府这样压榨,直到你死的那一天都不会结束,你的子子孙孙都拥有和你一样的命运吗?”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岛津额头见汗,但是小西却是不紧不慢,显然,他能感觉到,岛津久保的立场已经动摇了,这其实很容易理解,整个九州岛,最强的大名就是他岛津家,不管是顺从幕府还是反抗幕府,其他的大名估计都是以萨摩藩马首是瞻,从理论上说,岛津肯定是绝对不愿意萨摩藩永远被幕府压榨的,这很好理解,今天他能削减你一千人,明天就敢削减五千,最终幕府会让所有大名从九州岛消失。 这就是个典型的博弈问题,你听话,那你的势力越来越小,终有一天,人家动手的时候,你已经无力反抗了。你不听话,现在就必须要起兵,可幕府放了这么多人马在这里,现在起兵没有胜算,何况就算打败了九州岛驻军,那么后续的援兵怎么办,自己如何抵挡? 小西曼乔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幕府夺权,名不正言不顺,难道我们不应该站出来反对他们的邪恶统治吗?连天主教徒和百姓都有发动天草起义的勇气,怎么,你作为武士的勇气哪里去了?” “能不能先让我见见这支军队?”岛津冷不丁道。 小西曼乔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只要迈开了这一步,岛津就绝对没有回头路了。这倒不是他要故意害萨摩藩,而是萨摩藩在这场战斗中必须站在他们这一边,否则无法发动九州的大名加入他们。 小西估算过,如果九州的大名都站在他们这一边,光是肥前藩、萨摩藩、肥后藩、日向藩、大隅藩、丰后藩等十个藩,加起来的兵马有小三万,加上五千东江新军,那就是三万五千人,他再以天主教的名义募集天主教徒和反抗幕府统治的百姓参战,他们的兵力能突破五万人,幕府军也就这个数,他们有很大的胜算。 数日后,一支庞大的舰队朝着鹿儿岛的方向驶来,为了避免过早被幕府或者荷兰人的战船发现,赵成亲自下令,要求舰队绕一个大圈子前往鹿儿岛。按理说,若是从耽罗出发,最好的路线应该是往东方行驶,直接进入长崎一带,就算是前往鹿儿岛,也应该是从耽罗向东南方向行驶,但是赵成选择直接向南,往琉球方向行驶,然后从琉球海域掉头向北,从正南方进入鹿儿岛。 这样做的用意就是,荷兰人和幕府的战船常年在九州附近巡弋,但也不是没有盲点,因为琉球太过弱小,并且已经被倭国实际控制,所以从这个方向过来的威胁最小,荷兰人对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警惕性,舰队从这个方向过来,就算是遇到倭国的民船或者是幕府的船只,大不了直接干掉,而且就算是拼速度,以幕府的水平,他们的船只跑不过东江军的洋船。 所以,赵成这么一绕,几乎是非常顺利的直接抵达了鹿儿岛。而在此之前,小西已经和岛津沟通好了,岛津在鹿儿岛码头亲自迎接赵成的到来,他倒要看看,这支军队究竟有多强的战斗力。 今日一早,岛津家就出动了鹿儿岛城内的一千多萨摩藩武士,直接封锁了整个鹿儿岛码头,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萨摩藩的大小官员一律不准接近,岛津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但不能是现在,至少要让岛津对形势有个基本判断才行。 岛津展开了千里镜,随即就是一阵惊呼,“天啊,他们的船这么大吗?” 跟东江新军的炮舰比起来,倭国的安宅船和关船基本上就是打酱油的角色。看到船舷两侧的发射口,岛津更是一惊,每个发射口肯定对应着一门舰炮,这样看来,他们的舰船火炮也装备了不少,如此庞大的舰队,荷兰人怕是比不了。 舰队靠岸,舷梯木板啪的一下搭在了港口上,志村一马当先下船,后面上千骑兵跟着他一起下船,骑兵没有上马,而是牵着马匹下船,但即便是这样,如此庞大的阵势和骑兵身上堪称豪华的装备还是让岛津久保大吃一惊。 “纳尼?滋高一!” 第142章 争取合作下 在岛津的惊呼声中,大批的士兵走下了战船,不仅是岛津吃惊,就连封锁现场的萨摩武士也都傻眼了。所谓萨摩武士的战斗力强悍,主要说的是他们的勇武和战斗技巧以及战斗素养很高,但不是说他们的装备很好。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可以和大明的广西狼兵进行类比,狼兵战斗力逆天,但是装备不行,萨摩武士处于整个倭国的西南角,属于偏远之地,一般这种地方因为环境条件不是特别好,往往人们适应环境的能力更强,优胜劣汰之下,兵员素质很不错,便若白山黑水的满洲八旗一般。 但要说装备,一个没有钱的地方是很难有特别好的装备的,虽然看起来这些萨摩武士身上都有铠甲,但是只有他们知道,这些铠甲基本上都是样子货,竹铁混合的大铠只能在关键部位有铁甲的防护,其他地方看起来华丽,其实都是竹片,也不能说一点防御能力没有,但跟实打实的铁甲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不仅如此,头盔也不是人人都有,很多人的铠甲不齐全,但即便是这样的装备,在九州的大名当中也算是不错了。 可当他们看见下船的东江新军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同为军人,当然知道铠甲的含金量。这些下船的骑兵全都装备了重甲了,看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样子,很明显能感觉到里面还衬了甲叶,甚至三层甲也说不定,这就很恐怖了,哪怕是幕府军,也装备不起三层重甲,倭国缺铁,这是常识。 但是赵成毕竟是来自后世的军人,他知道,倭国缺铁不假,但那是相对的,如果以一地的产量来小范围保证东江军的需求还是没问题的,九州岛在后世被誉为倭国的工业粮食仓库,光是九州岛的铁矿,就在倭国的总铁矿数量中占了相当的比例。 九州岛有粮食、煤矿、铁矿,这三样正是东江新军目前最需要的资源,所以赵成志在必得。 所以在船上赵成俯瞰萨摩武士那震惊的眼神,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优越感,只能说这些人果真没见过世面,后面还有他们更加惊讶的东西呢。 果然,骑兵下船之后,紧接着就是步兵,让萨摩武士大跌眼镜的是,这些步兵竟然也是全副武装,从头盔到铠甲一应俱全,这就太夸张了,按理说,除了倭国的铁炮武士之外,占军队绝大多数的足轻基本上都是无甲状态,不管是铁炮足轻还是枪足轻,能发一件号衣,穿一双草鞋就已经很不错了,谁承想,这帮人竟然全身铠甲,还配备了军靴,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铁炮,这也太夸张了。 不仅如此,后面下船的炮兵更是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大将军炮、红夷大炮一门门从船上推下,岛津久保已经不能用滋高一来形容了,他的嘴唇蠕动着,终究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山田在一边惊呼道:“这,这莫非是明国的兵马?” “嗯?”岛津久保也是一愣,他生下来的时候,壬辰倭乱已经结束了,就算没结束,他还小,也不可能踏上高丽的领土作战,但岛津义弘是实打实跟明军交手过的,不仅交手过,回来的时候还画了一些画像,凭借记忆复刻了明军在战场上的状态,然后用画作的方式记录下来。 岛津久保年轻的时候看过,只不过后来幕府闭关锁国,跟明国的交往不断减少,那些画作也早就被岛津久保扔到仓库里去了。现在经过山田这么一提醒,岛津久保立马想到了当年的画作。“啊!是的,跟我记忆中的明国军队很像。小西,难道这不是明国人吗?”岛津久保扭头道。 小西神秘一笑道:“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是明人不假,但却不隶属于明国,也就是说,你眼前见到的这支军队,并不是明国的正规军。” “不是明国的正规军?你意思是他们是民间武装?”岛津久保道。 民间武装在倭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曾经在倭国风靡一时的浪人,不也就是破产农民和破产武士组合起来的队伍。但是民间武装有个特点,那就是装备肯定很差,毕竟不是正规军,得不到朝廷的支持,怎么可能有豪华的装备。再说,朝廷也不可能允许一个装备豪华的民间武装存在,来威胁自己的统治地位。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虽然没有跟明国人打过交道,但是我的父亲曾经在高丽作战,你的父亲不也是一样?你现在跟我说这不是明廷的正规军,你是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吗?”岛津久保道。 “说了你也不明白,你看,他们的统领下来了,你可以自己问一问。”小西指了指旗舰的船头,只见赵成在一堆卫士的簇拥下走下了战舰,径直来到了小西等人的面前。小西立刻见礼道:“大帅,您终于来了。” 赵成笑着拍了拍小西的肩膀,“不错啊,小西先生,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看来鹿儿岛这边已经是答应合作了。” 小西连忙道:“还不能说完成了十成,只能说完成了一大半,萨摩藩的武士要不要参战,岛津说要见了东江军的真身才行。” 小西连忙介绍了身边的岛津,岛津不敢怠慢,这是倭国武士的传统,强者为尊,眼前这人能拍小西的肩膀,只能说地位还在小西之上,不仅如此,这人身后的军队加起来已经比整个萨摩藩的队伍还要强大了,不考虑其他因素,岛津自己评估了一下,如果这支军队对萨摩藩发起攻击,仅凭他手下的五千萨摩藩士兵是不可能抵挡的。 赵成点点头,抱拳道:“这位就是岛津将军吧,久仰久仰了。”小西在旁边充当翻译,岛津听到赵成客套,也连忙见礼道:“不敢,不敢,原来是赵大帅,早就听小西说过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岛津不敢怠慢,这么庞大一支舰队靠岸,估计事情很难瞒得住,他必须马上跟赵成谈一谈,如果不行,他们要立刻离开,否则被幕府知道他跟外面的军队接触,就算不知道内容,幕府肯定也会把谋反的大帽子扣在他头上。 岛津正要邀请赵成去城内谈一谈,赵成一摆手道:“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喜欢绕弯子,你可以先看看我们将要给你的装备,再做决定。” 方才赵成听小西这么说,就知道岛津这家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索性也不装了,立刻把自己的诚意展现出来。只见朴武郎收到讯号,立刻指挥水师的将士们把一些物资从船上搬了下来,当然,这只是一部分,是赵成给岛津先验验货用的。 只见数个大箱子一下子摆在了岛津的面前,岛津一愣,随即赵成对身边的志村示意,志村立刻带着士兵们打开了大箱子。岛津一愣,对小西道:“这位将军似乎是我们扶桑人。” 小西指了指志村道:“不错,这位正是我的家臣志村,不过他现在已经是这支骑兵的统领了。” 岛津立刻竖起大拇指道:“了不起啊!没想到小西的家臣竟然还有如此作为,不愧是我们扶桑的武士。” 一边说着话,一边志村已经带人打开了箱子,岛津只是瞥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只见一个箱子里,放满了叠在一起的锁子甲,都是无袖马甲的形态,箱子很深,估计一个里面得有几十件这样的铠甲。另一个箱子里更是厉害,竟然放满了弓箭,这弓和倭国的大弓不一样,倒是有些像高丽人的弓箭,但又有些区别。 只见志村抄起一把强弓,然后抽出一支羽箭,张弓搭箭对着天空就是一箭,箭支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射上天空,所有人都打起手帘看过去,直到这支羽箭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武士们惊呼道:“我的天,这羽箭竟然能射这么远!” 岛津也是一愣,这才是真正的强弓硬弩,可比他们手上的大弓强多了,按照这个威力,即便是对阵铁炮也不落下风,反而弓箭的射速要比铁炮快得多。 “山田,你去试试。”岛津回头对山田道。 山田也不废话,走上前去学着志村的样子抄起弓箭同样也是一箭射向远方,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对强弓非常满意。他连连称赞道:“大人,如果我们萨摩武士全都装备这种弓箭的话,幕府的铁炮队绝不是我们的对手,要知道,我们萨摩武士射箭可是天下无双啊。” 萨摩武士跟满洲八旗差不多,因为倭国实行大和民族制度,不像华夏一般强行进行区分,所以看起来倭国只有大和民族,少数民族例如阿伊努人之占据很小比例。但实际上,如果按照华夏这种划分办法,鹿儿岛人也算的上是少数民族。因为他们这里有琉球血统、奄美人等少数民族,所以基本上算是混血,体态跟京都和本州的倭人不一样,看起来矮壮,双臂孔武有力。 这种就跟满洲八旗一样,善于射箭,要不是因为倭国的大弓性能不行,萨摩武士在远程攻击手段上甚至比幕府铁炮队还要强大。 山田他们都是武士,热爱武器装备,眼见山田他们的眼睛都发光了,岛津就知道,这些确实都是好东西。还不仅如此,既然来了,必须一次性把岛津给征服了才行,赵成对岛津道:“岛津将军,看见那边那艘渔船了吗?” 只见赵成一指码头的尽头,正好有一艘渔船在港口的海湾处漂泊,这恐怕是一艘绳子没有系紧的小船,随着洋流漂了出去,此刻正好成为了赵成绝佳的靶子。 岛津展开千里镜看了看,点点头道:“我看见了。” “你估计这艘船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多远。”赵成问道。 “大概六里吧。”岛津回答道。 “如果我用火炮击沉它,你觉得如何?”赵成笑道。 “哈哈哈,赵大帅,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六里多的距离,就算是荷兰人的火炮也打不出这个射程,你该不会说你明国的火炮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性能了吧。”岛津道。 “不如让我们打个赌吧。”赵成道。 岛津看了一眼赵成,“不知道赵大人要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跟我们合作,如果我输了,我也不进城了,我带人立刻就走。”赵成说道。 岛津简直是胸有成竹,现在的火炮根本不具备这个射程,他这个赌根本就不存在,既然如此,赌一赌又何妨,“那就请吧,赵大帅。” 赵成一挥手,李硕一声令下,十门红夷大炮掉转炮口,瞄准了渔船,李硕竖起大拇指,测定了一下,“目标大约六里,装填开花弹,一发试射,放!” 轰的一声,只见其中一门红夷大炮发出怒吼,一发炮弹高速出膛,直奔渔船而去,轰隆一声,一头砸进了水中,但即便如此,自岛津以下,所有人还是张大了嘴巴,因为虽然没有命中,但炮弹实打实打出了六里地,这太恐怖了。岛津结巴道:“纳,纳尼?这怎么可能?” 可是他的惊讶还没结束,只见李硕再次下令道:“齐射!放!” 轰轰轰,十门红夷大炮一起齐射,炮弹高速出膛,一头扎向了远处的海面,虽然现在的火炮准头很差,但是一成的命中率还是有的,更何况东江新军的开花弹增加了红磷引信,碰到船体就会炸,果然,一发炮弹命中了渔船,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即便是不用千里镜都能明显看见,炮弹将小船直接炸成了碎片。 赵成指了指远处的渔船道:“怎么样,岛津大人,好像我赢了。” 岛津和众人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唇不停蠕动,最终憋出了一句,“是的,你赢了,赵大人。” 第143章 马首是瞻 “岛津君,你可想好了,这一步一旦跨出去,就不可能有退路了。”一个时辰后,鹿儿岛城岛津府邸的内室之中,十几人相对而坐,而堂中的主位则是空着,一个人先开口说话,打破了场上的宁静。 说话的人正是小西曼乔,方才在码头演示了东江新军强大的武力之后,岛津久保再无半句话可说,有如此强大的军团作为合作方,要说岛津心里一点不动摇是绝不可能的,九州是九州人的九州,而不是幕府的九州,受到幕府这么多年的剥削和压榨,是一个九州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心中充满了血性的萨摩武士呢? 岛津邀请众人来内室,一方面是刚才已经把话给说满了,如果反悔,不是岛津家的风格,更加会有损萨摩武士的威严。但是另一方面,虽然赵成已经展现了他强大的战斗力,可是对于攻略九州,岛津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既然赵成是有备而来,他想听听赵成的想法。 小西见岛津不说话,立刻出言提醒,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必须把萨摩藩绑到自己的战车上来。 岛津立刻道:“小西,你放心,我岛津久保不是那样的人,你也知道,我父亲的遗愿,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实现,但是萨摩藩的实力太过弱小,跟强大的幕府抗衡,我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当然,你的担忧我能理解,幕府军兵力众多,我听小西说,曾经,为了统一九州,关白丰臣秀吉调动了二十万大军进行征伐,我想,现在的德川幕府调动二十万大军应该也不是难事,以德川家光的影响力,相信效忠他的大名都会出兵跟随的。”听岛津说完,赵成立刻接话道。来之前,他也是做了一些功课的,从小西和志村等人这里将现在倭国形势了解了一遍。 目前,幕府已经传到了第三代,幕府将军的位子已经传给了德川家康的孙子德川家光,此人虽然在历史上名气没有德川家康大,但是此人是个标准的政治强人,比如倭国的闭关锁国就是德川家光提出来的,不仅如此,他还更改了幕府的官制,并且对以后的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所以对付这样的人,确实不是易事,有一点可以肯定,德川幕府绝不会轻易放弃九州岛。 岛津道:“既然赵大帅知道我们国家的情况,这么干是不是太冒险了。” “哈哈哈,岛津将军,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财富和风险是正比例关系,风险越高,收益就越大。难道你不想听听,若是这次两家合作成功,你会获得什么样的利益吗?”赵成笑道。随即他给小西使了个眼色。 小西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对岛津道:“这次选择萨摩藩,也是我多次在大帅面前推荐,大帅和本人都觉得,未来,九州岛由萨摩藩来统领是比较合适的,肥前藩在天草起义中基本上已经被废了,他们已经没有实力跟萨摩藩争雄,九州岛其他的大名也不如岛津家有资格来统领全岛,所以一旦我们击败幕府,九州岛将重新纳入岛津家麾下。” “什么?”岛津久保眼前一亮,如果熟悉倭国战国历史的人可能会知道,在丰臣秀吉攻掠九州之前,岛津一家就控制了九州岛大半的土地,因为关白和后续幕府的不断削弱,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岛津家的后人无时无刻不想恢复先祖的荣光,这个诱惑对岛津久保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赵成道:“小西先生所言不虚,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因为我们的发展离不开原材料,我们需要铁、煤和粮食,还需要大量的劳工,也就是说,战略完成之后,这些资源要优先给我们,作为我们的报酬。” 东江军这也是无奈之举,按理说,如果实力足够,东江新军应该立刻马上占领九州岛,完成对九州岛的实际控制才行。但实际情况根本不允许,九州岛比台岛的面积还要大不少,在这个时代的人口近二百万,如此庞大的地区,正如德川幕府的选择一样,没有五万人根本不可能进行占领。 就算是东江新军的战斗力强大,没有两三万人也休想对九州全境完成实控。但是东江新军现在根本不可能变出这么多人,所以只能对重点区域进行管控,也就是他们所需的原材料产地。比如对煤矿、铁矿进行驻军,或者在周边设置军营等等。如此,九州岛就必须找一个代理人,而且这个代理人还不能随便找,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才行。 萨摩藩有这个实力,而且两家一起办事,等于是纳了投名状,并且从小西口中赵成知道,岛津这家伙对于天主教也非常感兴趣,如果小西能把他纳入天主教麾下,那么击败幕府之后的三五年九州岛可就稳了。 至于三五年之后,如果岛津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有更多动作的话,想必那时候东江军也有实力对他进行完全控制了。 作为后世人,自然有更长远的见识,毕竟后世的战争基本上就是围绕着争夺资源展开的,比如世界警察大漂亮,为什么满世界打仗,不就是为了维护石油霸权体系,本质上还是为了将石油握在自己手中,当然现在,石油不是东江军所需的资源,也没有更好的开采手段。但是煤矿和铁矿无疑是开启工业革命的钥匙,赵成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岛津对于这些矿产资源的认识显然还不是很充足,想着只要这个赵大帅不威胁自己的统治地位,给他一些煤矿、铁矿和粮食又算得了什么,人家也不能白帮忙不是。他立刻点头道:“赵大帅,只要你能帮助我们推翻幕府,我当然答应你的要求,不仅如此,我还会派人帮助你开采煤矿和铁矿。” “那就再好不过了。”赵成道。 岛津话锋一转道:“可是,这说的都是战后的事情,问题是,我们现在如何对付幕府?” 赵成道:“有地图吗?” 岛津拍了拍手,山田立刻起身,拿来一份地图,正是岛津家珍藏的九州地形图。从地图上看,九州岛跟台岛还真的有些相似,中间是凸起的山脉,而沿海地带是平原。众人一起围拢上去,站在桌子左边的是赵成和他手下一干将领,而另一边则是岛津和他的手下。 山田指着地图道:“九州地势,中间高,四周低。最适合人们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次起义的发生地,筑紫平野,包括了肥前藩和筑前、筑后等地,其次就是日向藩的宫崎平野,宫崎城是那里的重中之重。另外就是我们萨摩半岛和北部的川内平野了,这三个地方是九州的核心地带,可以这么说,拿下了这三个地方,九州就尽在掌握。” 岛津指着地图道:“山田说的不错,不过幕府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这三个地方都驻扎了重兵。最重点的自然是筑紫平野,那里的几个大名封地都有幕府军队看守,总兵力恐怕不下三万人。面对我们的天草诸岛和川内平野,由幕府大将龟田一木带领一万幕府军看守。而宫崎城和宫崎港除了有幕府的军队驻扎之外,还被幕府租借给荷兰人,作为幕府船队和荷兰舰队的停靠母港,整个九州已经被幕府水陆合围,光是宫崎一地,就能辐射四国、九州、本州三地,也可以不断往返,将幕府的军队从本州岛运过来。” 赵成道:“原来如此。” 岛津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赵大帅,不瞒你说,我们萨摩藩哪怕想冲破第一道防线都很难,龟田一木是出了名的难对付,而且是善守之将,他们在川内川沿岸建立了防线,并且幕府还给他配备了两千铁炮足轻,骑兵也有两千人,步兵队伍当中,重甲武士也有两千人,还有弓兵和枪足轻配备,甚至就连国崩都配备了数十门,其中不乏重型石火矢,这样的装备凭借我们萨摩藩的实力,实在是。” 岛津说到这里,只能有些尴尬的摇摇头,不知道后面的话如何说下去。赵成随即问道:“国崩和石火矢指的是?” 小西连忙解释道:“国崩就是仿制的佛郎机火炮,石火矢就是重型佛郎机,应该相当于明国的大将军炮。” 赵成和李硕、志村等人对视一眼,忽然大笑道:“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武器,原来全都是些中小型的佛郎机,连个像样的红夷大炮都没有,还怎么跟我们打。我岛津,我来问你,这宫崎和萨摩除了走海路之外,走陆路可以直达吗?” 岛津连忙道:“可以的,从萨摩藩往东北方向走就是小林盆地,这个盆地是九州山地中间的一块低洼地,穿过这里就是宫崎平野。” 赵成一拍桌子道:“那好,我们兵分两路,同时攻击,一举拿下宫崎平野的港口和你当面的幕府军。” “什么!”岛津差点跳了起来,赵成这是开什么玩笑,同时进攻,这不是搞笑吗?且不说两地的幕府军有两万人,关键还能得到荷兰人的支持,自己萨摩藩才五千人马,算上赵成带来的人能有一万就很不错了,单独对付龟田一木可能还行,要是兵分两路,以少打多,还长途跋涉,这不是送死吗? “怎么,你不信?”赵成道。 岛津面露难色道:“赵大帅,这个方案太冒险了,我知道你带来的火炮威力巨大,可是毕竟双方人数和总体实力有较大差距,集中兵力对付一个才是正理,分兵的话恐怕?” “兵不在多而在精,兵贵神速的道理难道你不懂?打一个,就等于给另一个防御准备时间,我要的就是双管齐下,同时拿下两地,扫清九州南部的障碍,并且吃掉荷兰人和幕府在宫崎港的舰队,让幕府暂时失去转运兵力的能力。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对。”赵成道。 “哪一句?”岛津有些疑惑道。 “就是双方的实力差距较大,不过,你理解可能反了,应该是他们距离我们还差得远。”赵成胸有成竹道。如果说一开始还摸不清情况,现在赵成心里有底了,这个什么龟田一木他没听说过,按照岛津的说法,应该在倭国是个人物,不过这家伙也就能在倭国称王称霸,他在川内川构筑防线,手上有没有远程火力,这不是活靶子吗?赵成的人马都不要什么兵法诡计,直接大炮轰完步兵冲就完事了。 岛津瞪大了眼睛,赵成却不废话,“岛津将军,以我们的规矩,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这一仗我来做总指挥,你看如何?” 岛津咽了咽口水,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自己还不能当总大将,这多尴尬,但是从实际情况出发,他也确实没这个能力统领所有兵力。岛津看了看赵成,又回头看了看手下众将,显然,众人的目光中都有着期盼,作为武将,他们等这一仗很久了,特别是山田等人,他们宁愿在战场上战死,也不愿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萨摩藩被幕府围死。 岛津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道:“那好,就依赵大帅。” 赵成也不客气,这些倭人也配指挥东江新军?要不是东江军兵力不足,自己这次哪怕带来的是一万人,这事情都不用萨摩藩干,自己就能把活干完了。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武器代差,赵成就要让他们好好看看,当武器出现代差的时候,打仗会是什么样子。至少,在重武器上,东江军的火炮已经遥遥领先倭国了。赵成不假思索,直接走到了主位上,然后压压手道:“既然岛津将军同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次作战,所有人,听我将令,以我马首是瞻。” “得令!”李硕等人抱拳道。 第144章 宫崎大战上 赵成扫视了一眼岛津等人,这一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眼神扫过萨摩诸将,山田等人没来由打了一个寒战,就像是在森林中行走的时候被猎食的猛虎给悄悄锁定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 岛津咽了咽口水,然后鞠躬道:“哈衣!”众人见家主都这样了,连忙一起鞠躬道:“哈衣!哇卡立马西大!” 赵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始布置任务,他们的军队构成现在是五千萨摩军,其中有五百骑兵,另有一千萨摩带甲武士,剩下的三千多人之中有五百人使用种子岛铁炮,再往后就是枪足轻和弓足轻了,火炮有,但只有几十门大筒,连个像样的国崩都没有。 赵成将运过来的装备立刻交付一部分给萨摩藩,让他们把五千人全部武装起来,哪怕是不带甲的足轻,也要全部带甲。如此一来,哪怕是硬碰硬,这五千人的战斗力也能硬刚幕府近战部队一万人。 要知道,无甲和有甲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你的刀能砍到我,我的刀却无法伤害你,这对士兵士气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而且赵成有信心,满洲军队装备的铠甲,质量可比倭兵要好得多。当年壬辰倭乱,碧蹄馆一战,李如松能带领三千家丁在数万倭兵大阵之中左冲右突,杀得小鬼子闻风丧胆,正是因为明边军全都是重甲骑兵的缘故。 萨摩藩这边主力尽出,赵成这边也不错,光是登陆部队,就有两千火铳兵、一千重甲骑兵和一千炮兵,海面上还有朴武郎带领的水师进行支援,光是战船就有大小五十艘,虽然这些战船来源复杂,有的是东江军遗留下来的,有的是从八旗手中缴获的,有的是全罗道水师带过来的,但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各种船只配合已经非常好,而且装备了重炮,他们的射程要远远超出荷兰人,完全能在海上进行一场吊打作战。 赵成想了想道:“兵分两路。一路快速突破,志村带领一千骑兵,会同萨摩藩全部骑兵,另外加上萨摩武士一起穿过小林盆地,直插宫崎。除此之外,再带上萨摩的火铳兵和弓兵,进行远程火力支援。朴武郎带领舰队先行,偷袭宫崎港,两面夹击,由岛津率领,拿下宫崎。剩下所有人,由我亲自率领,以两千火铳兵、一千炮兵为主力,会同两千萨摩步兵,正面突破龟田一木的阵地。” 赵成这么安排也是有讲究的,主要是岛津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从小林盆地穿插过去,自然是用熟悉地形的人比较好,这样路上就不会耽误时间。而水师从海上沿着九州的海岸北上,也不会迷路,至少他们不会把过多的精力花费在路途上。 而正面的龟田一木,既然他打造了防线,那么势必会是一场攻坚战,这种战斗交给以重炮、火铳为主力的东江新军再适合不过。 众人立刻应声,表示同意赵成的安排,赵成对岛津和小西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兵。另外,小西先生,你也不是没有任务,既然萨摩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想下一步你该做什么,应该明白了吧。” 小西道:“我明白,请大帅放心,我今晚就动身,秘密潜入天草地区,再次募集天主教徒,等你们击败正面的幕府军之后,我们里应外合,搅乱筑紫平野的局势。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岛津正准备提醒小西,孤身前往天草地区非常危险,可听见小西还有事情要做,便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小西转身,面对岛津道:“岛津,我知道,你一直想加入天主教,你也知道,我是侍奉过教皇的主教,今日,在我走之前,我想对你进行洗礼,以主的名义答应你正式皈依成为天主教徒,不知道,你同意吗?” 岛津一愣,随即激动地浑身颤抖,小西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从圣城梵蒂冈回来的人,而且还是主教,如果由他来主持入教仪式,简直是太荣幸了。 “可是,可是我听闻,如果想要入教,必须在教堂里准备仪式,可我们这里并没有教堂。”岛津面露难色,他也知道天主教的入教仪式有好几个规矩,一个是要在教堂进行,一个是需要神父主持,如果是孩子需要代夫和代母,还有仪式需要在弥撒中举行。 其他的都不说,光是教堂这一点,他就满足不了,萨摩地区是没有教堂的。 小西道:“岛津,你知道我在跟赵大帅还有东江军的接触中学到了什么吗?” 岛津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小西道:“华夏不愧是源远流长的文明,我终于理解千年前,遣唐使为什么不远万里也要前往大唐的缘由了,因为在那里,真的可以学习到很多有用的知识和人生哲理。华夏有句话,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我现在送给你,成就大事,就不需要在细节上过分纠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主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怪罪他虔诚的信徒的。” 小西指了指岛津的书房,“我看见你的书房里挂着主的画像,我们就把书房当做教堂,由我这个教皇亲封的大主教来给你进行仪式吧。”小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将其非常郑重地放在了岛津的手上。 岛津激动地浑身颤抖,这十字架项链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那绝对是小西从梵蒂冈带来的圣物,是被教皇亲自加持的十字架,现在小西给了自己,无疑是已经认可了自己天主教徒的身份。 岛津不停地在心口画着十字,“主啊!请保佑我!请保佑萨摩藩。”两人在小西的引导下走进了书房。 “大帅,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萨摩的武士也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两军上万将士在鹿儿岛城外击集结,经过一夜的休整,东江军将士们都恢复了体力。岛津今天的状态和昨日大不相同,也许是经过了天主教的洗礼,此刻岛津的目光无比坚定,赵成暗暗心惊,这就是有信仰和没有信仰的区别。怪不得后世,革命年代,先烈们信仰红色,跟那些麻木的国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岛津昨晚要设宴款待赵成,但赵成拒绝了,当然,不是拒绝跟岛津一起用餐,而是拒绝大操大办和饮酒。因为今天就要领兵出征,赵成以为,还是把庆功酒留着胜利之后再喝吧。 岛津昨天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礼,脖子上挂着小西赠送给他的十字架项链。赵成对他用中原礼节抱拳道:“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你知道,走出这一步,你也无法回头了。” 岛津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请赵大帅放心。”岛津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就能改变岛津家族甚至是整个倭国的历史走向,而失败,不仅仅是岛津兵败身死,整个岛津家族将会从倭国的历史上抹去。 “岛津将军,出发吧!愿你的主,保佑你。”赵成扬起马鞭,对岛津说道。 岛津也是抽出马鞭,对萨摩将士们吼道:“我萨摩藩的武士们,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出发!” 两军立刻分流,奔向各自的目标,而海面上,已经于昨天启程的舰队目前已经到达了志布志湾附近,再往北一两天的路程,就能杀到宫崎附近了。 “约里斯将军,这可是我们国家上好的料理,请你品尝一番。”宫崎城内,这里已经变成了幕府军和荷兰水军的驻扎点,原来日向是一个大藩国,其面积和人口跟萨摩不相上下,并且因为占据了宫崎平野有利地形的缘故,从粮食产量和经济发展程度上甚至比萨摩藩还要好。 但是关原合战之后,幕府有意识对九州岛进行了拆分,所以实际上,本来的日向国被秋月和伊东两家分割,形成了南北两股势力,再后来,经过演变,秋月的势力越来越小,最终被幕府吞并,幕府便将伊东氏扶持成为日向藩大名,但这个大名也是名存实亡,这一次幕府进入宫崎平野,直接让伊东氏滚蛋,从宫崎城内搬了出来,然后把宫崎让给了幕府将领山本一郎以及荷兰水军将领约里斯作为指挥部。 这个约里斯,说起来也是大有来头,此人率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众所周知,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十七世纪初成立之后,一直将远东视为其命脉所在,并且拿下了巴达维亚,将巴达维亚作为主基地,辐射整个东方。 有着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人,到处设置据点,不管是在台岛还是在倭国,甚至在高丽附近海域都能看见荷兰人的身影。而这个约里斯,本来不过是鹿特丹的一个冒险者,跟随东印度公司来到东方之后,凭借着功劳的积累,总算是在东印度公司获得了一官半职,并且还被总督任命为倭国地区的舰队主官,负责整个倭国地区的事务,在荷兰人的船坚炮利面前,幕府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好在,这家伙在关键时候还是有用的,这一次天草起义,荷兰舰队直接杀进天草湾,大炮在海面上架设起来,对着岛原城就是猛轰,关键是起义军对付这种怪物,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最终在幕府和荷兰人的联合绞杀下失败。 这一下,约里斯在幕府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幕府也明白,荷兰人就是来赚取利益的,幕府想要闭关锁国,荷兰人偏要让他们开个口子,本来德川家光对荷兰人颇为不满,但是随着这一次荷兰舰队大发神威,德川家光的脑子转过弯来了,既然荷兰人想要赚取利益,自己何尝不能利用荷兰人呢?让他们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快刀,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他特地开辟宫崎港给荷兰人停靠,并且让山本一郎好生招待他们。 今日晚宴,山本一郎特地准备了上好的倭国料理来款待约里斯,只见宫崎城的藩邸之中,山本一郎和约里斯相对跪坐,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碟子。 约里斯穿着荷兰军服,有着典型的欧洲风格,他将三角帽摘下,放在一边,露出了赤发碧眼高鼻梁的脸庞,不过看他的表情,貌似是有些不爽。 其实,约里斯是真不愿意吃倭国料理。一方面,是因为倭国人的习惯是跪坐,荷兰人可是坐凳子的,跪在地上没一会,腿就麻了。另一方面,因为天皇下令不吃肉的缘故,倭国上下前年都不怎么吃肉食,一般也就是搞点鱼和海鲜吃吃。哪里像欧罗巴人,无肉不欢。 望着面前盘子里左边一个鱼肉寿司,右边一个虾肉寿司,再来个大酱汤、茶泡饭什么的,约里斯的胃里直反酸水,还不如来一块牛排啃一啃。但表面上,他还要装作很欣喜的样子,对山本道:“哦!山本将军,你的招待实在是太周到了,这些菜品看起来很美味。” 早就有脸上的粉涂得就跟刷大白一样的艺伎来到两人身边,倒上了壶子里的清酒,这酒约里斯实际上也喝不惯,他们喝惯了葡萄酒,对于这种并不能称得上是美味的酒水实在是无感。 不过既然人家倒酒了,约里斯也要客随主便,山本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约里斯道:“干杯。”约里斯一扬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艺伎马上续上一杯。 随即山本起身,推开了窗户,今晚月色不错,山本立刻提议,“约里斯将军,让她们给你唱个曲子吧,另外,晚宴结束之后,就让她们二人陪你休息。” 约里斯一听这个,可就不困了,虽然这两人脸上涂了很厚的粉,看起来跟吸血鬼一样,但异国女人,品尝一下也是很好的。 第145章 宫崎大战中 正当约里斯要感谢山本的招待的时候,忽然,站在窗户边的山本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然后看着远方的海面,嘴里疑惑道:“那是什么?” 一般来说,大名的藩邸都建立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而且会设计成塔楼的形状,并且周围还有院墙,这样一来,如果发生战争,大名和家将就可以凭借塔楼死守,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缩小版的欧罗巴城堡。如果看过扶桑著名导演黑泽明的电影,就应该能直观感受到藩邸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为什么扶桑的很多古建筑被成为阁,貌似是这个民族非常喜欢把建筑物造的高一点。 宫崎城的藩邸也是阁楼,此刻,约里斯和山本正在阁楼的最顶层喝酒,这里是全城的制高点,站在窗边,完全能看见城外港口的情况。宫崎港原本的繁华程度较为一般,但是随着幕府和荷兰舰队的同时到来,这段时间,宫崎港一到晚上都是灯火通明,大量战舰停靠在港内,幕府水兵和荷兰水兵有的进城逍遥快活,有的在军营里用餐闲聊。 甚至城内很多小商贩为了做生意,直接出城,把摊子支到了水军大营旁边。反正荷兰人有钱,而且荷兰水手喜欢用金币和银币,这些贵重金属对于老百姓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最关键的是,因为语言不通,很多荷兰水手在买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多给钱。 比如一个小商贩卖陶器,有时候就能获得一个银币,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全都冲过去做生意,既然荷兰人这么好宰,大家可不能错过了,就连城内的娼妓,也全都冲到码头去做荷兰人的生意。虽然这种情况跟幕府闭关锁国的精神背道而驰,但是荷兰人有用,所以山本等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晚,码头那里一样的热闹,山本站在床前正看着灯火通明的景象,忽然,更远处黑暗的海面上发出了一点亮光。这引起了山本的疑惑,他很好奇,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到底是什么。 轰隆,下一刻,山本看见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只见繁华的码头上突然燃起一个火球,并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火球冲天而起,让站在制高点的山本看得清清楚楚。 “八嘎!那是什么!”山本惊呼道。 听见山本的声音,约里斯还左拥右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而,更让山本汗毛倒竖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海面上方才发出亮光的位置忽然连续发出了一连串的亮光。山本可是幕府水军侍大将,属于水军总大将的下属,在幕府水师之中已经是级别很高的将领了。 这种位置,要不然就是你出身牛逼,要不然就是在军队中凭借功劳升职,而且,以倭国的习惯,即便你出身牛逼,你也要去一线部队锻炼,比如抗战时期,就有很多倭国皇室或者世家子弟在军队中服役。 山本可是一路从水兵走上侍大将位置的人,这一幕他太熟悉了,他几乎是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敌袭!敌袭!”那海面上成串的光点,不是火炮发出的火光还能是什么?也就是说,此刻,海面上正有一支舰队趁着夜色接近了港口,并且在海面上横置船身,用侧舷炮发起了齐射。 约里斯毕竟在倭国混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倭国话还是不怎么会说,但是一些基本的军事用语他能听懂,一听见山本喊敌袭,约里斯几乎是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他一把推开了两个艺伎,冲到了窗户边,只看见,无数火球在港口炸起,大量士兵哭爹叫娘,四处奔逃。围在港口附近的小商贩更是作鸟兽散,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正在兜售自己的小商品呢,这爆炸和火球就在自己身边炸开了。 很多人看见不远处的同伴直接被红光笼罩,有的人直接被撕碎,还有的人被炸飞了起来。他们魂飞魄散,扔下手中的东西,没命地往宫崎城方向跑。 当当当,警钟大作,这时候,哪怕是傻子,也意识到是敌人来了,虽然搞不清楚是哪里来的敌人,但是人家第一波攻势就这么猛,还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呢。 可问题是,水兵们都在军营里,甚至还有很多人在日向城内,听见动静往城外赶,一时半会也来不及啊。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实际上,朴武郎率领的水师早就已经到了宫崎港附近,但他们一直躲在远处没有接近宫崎,就是在等天黑。只是让朴武郎没有想到的是,倭人的防备也太松散了,几乎可以说宫崎的海面上就没有防御,连一艘巡逻侦查的小艇都没有。 只能说幕府军太自大了,自从镇压了天草起义之后,幕府军便一直盘踞在九州岛,以岛津为首的大名都没有动静,久而久之,幕府从上到下都觉得形势已经稳定了,至少倭国内部是天下太平,从外部来看,荷兰人站在幕府一边,佛郎机人也多多少少有些贸易往来,国内根本不可能有幕府的对手,军队不打仗,久而久之自然松懈了下来。 可是谁能想到,赵成的到来,打破了倭国的宁静。不仅仅是朴武郎的舰队到位,在宫崎城的西边,小林盆地的出口处,一支大军正在蛰伏,按照事前的作战计划,水师负责控制港口,而陆军则要一鼓作气拿下宫崎城。 这支部队由岛津亲自带领,毕竟是萨摩藩领主,继承了岛津家武士的核心传统,领兵作战也是一把好手,他也很有耐心,既然对方人多,他们趁着夜色发起进攻,能起到更好的效果,所以他们也在耐心等待,等着夜幕降临。 “快,调整射角,覆盖码头军营!不要把荷兰人的船给炸了。”朴武郎大声下令道。东江军水师的将士们动作很快,立刻将炮口抬高,瞄准了岸上的营地。 “开花弹,放!”朴武郎抬起的右手重重挥下,轰轰轰,百炮齐鸣,舰船上搭载的大将军炮和红夷大炮发出了巨大的怒吼,将炮弹准确地送到了目标位置。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将岸上的敌军全部淹没。 荷兰人和幕府水兵抱头鼠窜,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凶猛的炮击,就连荷兰水兵也觉得有点不对味了,怎么这爆炸威力如此大,根本不像是火炮能产生的威力,至少荷兰人船上的火炮打不出这样的威力。 码头这边已经被炸翻了天,约里斯匆匆忙忙冲出了藩邸,招呼几个手下就要往城外赶,山本紧随其后冲了出来,立刻对身边几个奉行吼道:“召集人手,快,赶去码头!” 几个奉行立刻应声,分头去城内召集自己的部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忽然,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跌跌撞撞冲到了山本的面前,大喊道:“将军,将军,城外,敌袭!敌袭!” 山本当场石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城外也有敌袭?这怎么可能?如果这样的话,明显是某个强大的势力有预谋的对宫崎城发动了进攻,甚至可以说是对幕府宣战。可问题是,九州岛上谁有这么大能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召集这么多的兵力? “是谁?到底是谁?”山本的怒火冲上了头顶,他抓住报信兵的衣领猛烈摇晃道。 那报信兵一脸茫然道:“不,不知道,但是能看得出他们人很多,是从西边过来的。” “椒多麻呆!西边?八嘎!是岛津!是萨摩藩的混蛋!”几乎想不到其他可能,强大的兵力,又从西边过来,这他娘的不是萨摩藩还有谁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可问题是,萨摩藩那边不是有龟田的一万人守卫吗?萨摩藩总兵力就几千人,这一点山本也知道,就算他们把兵力抽调一空,那老家怎么办?鹿儿岛不要了? 山本百思不得其解,但城外的喊杀声愈演愈烈,已经容不得他思考了。山本叫住约里斯道:“约里斯,你去码头,我去西城,我们分头抵抗,一定要坚持到天亮。” 约里斯点点头,头也不回打马出城。山本则带着自己的手下先行往西城的方向赶去。 此刻的西城,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朴武郎在海面上率先发动进攻,反而吸引了全城守军的注意力,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岛津几乎是不假思索发动了进攻的命令。趁着夜色和守军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数千兵马竟然抹黑杀到了城下。 岛津的方案是,先想办法拿下城头或者打开城门,然后接应志村的骑兵突袭城内守军。不过显然,赵成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让志村随军携带了几门飞雷炮,飞雷炮轻便,方便携带,在攻城作战中作用巨大。 只见城下的萨摩军铁炮队率先发难,五百铁炮队突然开火,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城头响起了一片惨叫声,紧接着装备了清弓的弓箭手立刻补位,趁着铁炮队装填子弹的功夫拼命放箭,清弓可比倭国的大弓威力大多了,而且更加符合人体工程学原理,有经验的弓箭手操控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嗖嗖嗖,黑暗中,城头守军根本看不清城下箭支飞来的方向。只听见噗噗噗,箭头射入人体的沉闷声不断响起,一个个幕府军士兵惨叫着捂着伤口倒下,甚至有人一头栽下,重重摔在了城外的地面上,发出了长长的惨叫声。 “杀给给!”岛津铿地一下拔出太刀,成败在此一举,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重甲萨摩武士狂吼着,将头盔上的鬼面放下,如同黑夜里闪现的恶鬼一般,扛着云梯搭在了城墙边。无数士兵冲上去发动进攻,而在人群当中,几个飞雷炮小队正推着飞雷炮飞快接近城墙,因为飞雷炮的射程原因,他们必须要推进到很近的距离才能开火。 好在萨摩武士的声势足够浩大,已经吸引了城头守军的全部精力,根本没有人在意飞雷炮小队,或者说,就算是注意到了,他们也不知道飞雷炮小队是干什么的。 只见他们抵近到了射击位置,队长一声令下道:“装填,瞄准!”士兵们的动作非常快,很快就装填好了弹药,并且瞄准了城门的位置。“开炮!”轰轰轰,几门飞雷炮同时开火,烈性炸药包被瞬间投送到城门附近,因为加装了红磷引信的缘故,落地就炸。 轰隆,同时爆炸的炸药包产生了巨大的爆鸣声,跟华夏不一样,倭国的城门基本上都是硬木所制,特别是宫崎城这种地方大名拥有的城池,更加不可能跟京都一样豪华。这种硬木城门在东江军的超级炸药包面前形同虚设。只看见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整个大门在一瞬间化成了碎片。硬木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木条,就像是利箭一般四处飞射。 这一下,城门洞里负责堵门的士兵可就惨了,最前面的人被炸药的冲击波给炸得倒飞了出去,后面的人则被碎裂的木条给扎成了马蜂窝,甚至因为很多足轻都是无甲,木条扎穿了前面一个人之后,凭借着巨大动能将后面的人也扎穿,就像是糖葫芦一般,带走了一串人的性命。 城门洞内血流成河,一时不死的足轻在血泊中挣扎惨叫,那场面,跟修罗地狱也没什么区别。 岛津和萨摩武士们也是第一次看到飞雷炮的威力,他们大吃一惊,岛津想不通,为什么赵成的军队能拿出这么多新式武器。难道现在明国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他们早生几十年,是不是在高丽战场上明军可以把他们打的抬不起头来? 岛津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但黑夜中,却再次爆发出惊天的喊杀声,“骑兵,突击!杀进城内!杀啊!”“萨摩勇士们,板载!杀给给!” 第146章 宫崎大战下 一千东江军骑兵在志村的指挥下猛然发动,萨摩骑兵也跟着东江军骑兵一起冲了出来,无数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声音。 “八嘎,是骑兵!是骑兵!”城头的足轻奉行几乎是绝望的大吼道。骑兵突入城内,把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时候,分散在城内的守军如何能形成有组织的抵抗,如果不能拧成一股绳,敌军凭借骑兵的速度,完全可以各个击破。 “驾!驾!”骑兵旋风一般冲进了城内,而城头,也已经爆发了激战。在弓箭手和铁炮队的掩护下,重甲萨摩武士爬上了城头。 一名带着鬼面的萨摩武士抽出太刀,“受死吧!”只见他大吼一声,一刀劈下,一名枪足轻本能地用手中的长枪抵挡,可是太刀直接把枪杆砍成两段,刀势不减,只听见咔嚓一声,一个斗大的头颅飞起,脖腔中的鲜血从缺口处喷得老高,那萨摩武士潇洒甩刀,抖落刀上的鲜血,然后一个回旋斩,将一个冲上来的枪足轻当场劈死。 奉行见状大怒,萨摩武士固然厉害,但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他注意到,今天冲上来的萨摩人有些奇怪,他们身上的铠甲跟幕府军的铠甲有很明显的不同,不像是倭国的风格,习惯了华丽大铠的奉行,在看到这些铠甲之后,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种铠甲,但一时间又完全想不起来。 “该死,去死吧!”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了,他拔刀冲了上去,对上了这个萨摩武士。这萨摩武士武艺高强,已经将拦在身前的数名倭兵杀死,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还真如奉行所想,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岛津的家臣山田,山田带着重甲武士冲上了城头,他亲自冲锋在前,武士们看到山田大将都如此勇猛,更是不要命的冲击,将守军打的节节败退。 趁着一个枪足轻被山田结果的功夫,奉行冲上来,直接挥刀就砍,滋啦一下,火花四射,山田亲眼看见他手中的太刀劈中了山田,但竟然没有破甲,而是从肩膀处横向滑了出去。山田心中一惊,只觉得肩膀上一股巨力传来,暗道一声不好,可他眼看着对方的太刀竟然没有破甲,不禁大笑道:“哈哈哈,宝甲,真是宝甲啊!” 这帮萨摩武士,赵成都按照清军巴牙喇的标准来武装他们,行军的时候,铠甲由骑兵负责携带,等到临上战场的时候再进行穿戴。内衬一件锁子甲,外罩两层清军棉甲,倭刀虽然适合劈砍,但终究没有中原大刀那种势大力沉的气势,所以除非是泰山压顶或者捅刺,否则根本不可能破三层甲。 奉行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刀竟然无法破甲,趁着奉行一愣神的功夫,山田的反击可就来了,只见他的刀锋自下而上,一个反撩,直接将奉行的大铠给破开,奉行的胸前立刻血肉模糊,他被打的后退数步,几个足轻冲上去扶住了他。 “将军,将军,你怎么样?”足轻们急切问道。奉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些人都是怪物不成。 部下冲到他的面前哭喊道:“将军,我们打不赢他们,他们的甲太厚了,我们打不透啊。”奉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马被萨摩武士砍翻,可是他们的反击却像是挠痒痒一般,很难对萨摩人造成伤害。 一个弓足轻张弓搭箭,瞄准山田放了一箭,嗖的一声,箭支直接扎入了山田的身体,按理说,此刻山田应该已经受创了,可让所有人傻眼的是,箭支竟然歪歪斜斜挂在了山田的铠甲上,很明显是没有射透。也难怪,清军内衬的锁子甲可不是开玩笑的,锁子甲对于箭头有良好的防御能力,除非是势大力沉的清弓能破甲,倭国的大弓,只配挠痒痒。 “怪物!他们是怪物!”眼见对方竟然刀枪不入,那弓足轻扔下大弓扭头就跑。这一下可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本来守军还是靠一口气强撑着,可现在,有人逃跑,这一口气猛然一下泄去,无数人扔下兵器扭头就跑。 奉行喊道:“不许跑!都回来!都回来!”可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渐渐小了下去。身边扶着他的枪足轻一看势头不对,想着保命要紧,扔下奉行也跑下了城。城头几乎是一边倒的态势,萨摩武士虽然人少,但一个个都跟人形机甲一般,一千人和两三千人对砍,丝毫不落下风,很快就破开了阵势,城头的防御彻底崩溃。 几个足轻刚刚冲下城,就被高速奔驰的战马给踩成了齑粉,黄的白的红的流的到处都是,城门大街上布满了人体的零碎。东江军骑兵连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杀入城内,歼灭敌人。 山本刚刚召集了一队人马,大约数百骑兵,正在往西门赶,迎面就碰见了志村带领的东江军骑兵。山本大吼一声道:“敌将!敢跟我一骑打吗?”若是放在以前,志村作为倭国武士,肯定不会认怂,所谓一骑打,就是单挑,这是盛行于战国和幕府时代的作战形式。 但是在东江军中熏陶了良久,志村的观念已经被彻底改变,赵成说过,战争,要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赢,不管你的手段如何,赢家通吃,成王败寇,输了,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志村根本不废话,“开火!” 东江军骑兵不假思索,抽出马袋中的三眼铳就是一轮轰打,山本怎么会料到对方如此不讲武德,只见无数弹丸飞射而来,一些忠心于山本的武士拍马挡在了他的身前。噗噗噗,血箭飞射,大批幕府武士身中数弹,栽落马下。一时间战马的哀鸣和武士临死前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街道,山本气的七窍生烟,“八嘎!八嘎呀路!” 志村根本不废话,拔出马刀大吼道:“进攻!”东江军骑兵趁乱掩杀上去,萨摩骑兵也是迎头赶上,一起冲击山本的骑兵。 “震天雷,投掷!”志村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东江军骑兵从马袋中掏出震天雷就扔了出去,轰轰轰,爆炸声四起。后世,熟悉巷战的人都知道,在城市巷战中,投掷物是非常好用的武器,不限于燃烧弹、手雷、烟雾弹等等,所以在双方接触之前,志村他们先扔一波投掷物再说。 “焙烙!焙烙!”幕府武士们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投掷物威力为什么这么大,但是这些幕府武士也知道,这一定是类似焙烙的武器。所谓焙烙,就是倭国的震天雷,只不过跟大明的震天雷不一样,倭国的焙烙是用陶瓷制作的,在陶瓷罐子里放入火药和铁钉碎石等东西,爆炸的时候以破片去杀伤敌人。 东江军的震天雷把对方炸得人仰马翻,无数士兵惨死当场,密集的爆炸声将士兵的喊叫声都给淹没。幸亏是忠心的部下保护,否则山本早就被炸成筛子了。一个奉行拉住山本的缰绳道:“将军,快退到藩邸,借助藩邸防守,否则在街面上,我们挡不住他们。” 山本大喊道:“可是,可是其他的军队怎么办,没有我的指挥,他们一定会混乱的。” 奉行吼道:“管不了那么多了,难道将军想要白白死在这里吗?” 山本没办法,只能在武士们的掩护下往藩邸的方向退,而杀入城内的东江军和萨摩武士开始了对城内的全面清剿,街面上一时间血流成河,接到命令的幕府军被各个击破,这时候也没有步话机等即时通讯手段,他们只知道西门遭到敌军袭击,但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一打起来,没有统一指挥就乱了套,各部从城内各处向西门汇集,但没想到对方采用了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沿着城门大街突击,他们来者不拒,将赶来的幕府军一个个歼灭。 城内杀声震天,码头也是一样,约里斯带人冲到了城外,可是映入眼帘的是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场面,只见海面上出现了大量庞然大物的黑影,作为东印度公司的水军将领,约里斯知道,那就是敌人的舰队。 朴武郎的舰队不断前压,火炮的精准度越来越高,朴武郎大吼道:“打倭船!不打荷兰人的船!放!” 火炮瞄准倭船集火射击,一些冲上船的幕府水兵连人带船被炸成了碎片。旁边的荷兰水兵看见了,也是抱头鼠窜,根本不敢暴露在甲板上,对方的炮击实在是太厉害了。 “压上去,快!”朴武郎催促着舰队,朝着港口内部行驶,他们要把对方堵在港口内。炮弹划过夜空,落在营地之中,将帐篷和士兵一起炸飞。 约里斯大喊道:“快!快登船!我们冲出去!”这个时候,约里斯想的不是别的,而是如何保住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如果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留在港口内,就是活靶子。 荷兰士兵在他的组织下,开始集结,约里斯大喊道:“上船,冲出去的,每个人五十个金币,我会向公司说明的。”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十个金币,这可是了不得的财富,这些水手们既然愿意来到东方,肯定是来求财的,所以这些人在约里斯的带领下往码头猛冲。 “上船!还击!给我还击!”约里斯登上了旗舰,指挥手下人操纵火炮进行还击,轰轰轰,几门荷兰重炮开火,炮弹命中了一艘东江军战舰,将其打的火光四射,甲板上的水兵也死伤一片。 朴武郎大怒,本来,他不打荷兰船只的原因并不是要放荷兰人一马,而是荷兰人的战舰水平比幕府高多了,甚至比大明水师现有的船只还要好,所以他想多保留一些,最好能把这些船只全部缴获,然后编入到东江军水师的队伍中。 但是现在,荷兰人自己作死,他总不能畏手畏脚,“该死,给我集火,打他们的旗舰。”号音吹响,黑暗中,旗语已经失去了作用,但是军号的声音却能传递信息,只见数艘炮舰掉转炮口,瞄准了约里斯的旗舰。 轰轰轰,数十发炮弹朝着旗舰飞奔而去,一发炮弹更是穿透了船体,直接钻进了船舱内,好死不死,这里正好是荷兰旗舰的弹药仓,里面装满了火炮的发射药。 约里斯的瞳孔猛然一缩,大吼道:“不!”轰隆,发射药直接殉爆,所有人看见,旗舰被炸的直接拱了起来,然后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紧接着更加剧烈的殉爆传来,船体被炸得粉碎,几乎是一瞬间,荷兰旗舰连同上百个水手就在人们的眼前直接消失了。 没有了约里斯和旗舰的指挥,荷兰水手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幕府军还在负隅顽抗,但是很多荷兰舰船上已经升起了白旗。这一点荷兰人还是比较讲究的,在世界战争史上,最惨烈的战争往往发生在东亚地区,因为东亚人打仗往往拼到最后一个人。而西方的传统是,我尽力了就行,所以弹尽粮绝之后他们就会打白旗。这样倒是避免了东江军更多伤亡,因为只有荷兰人的火炮能威胁到他们,幕府的国崩对于东江军的重炮来说根本不够看。 城内,退到藩邸的山本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坚持到,既然飞雷炮能把城门炸了,自然也能把藩邸炸了,几轮齐射下来,藩邸被炸了个稀巴烂。萨摩武士们从藩邸的废墟中不断翻找着山本的踪迹,忽然,一个士兵兴奋地挥手道:“找到了!” 志村连忙带人去看,只见山本四仰八叉躺在废墟中间,早就被炸药包震得七窍流血,惨死当场了。志村随即大笑道:“哈哈哈,敌羞吾去脱他衣!” 第147章 川内川上 就在岛津这一路取得重大胜利的时候,赵成率领的主力部队也已经赶到了川内川防线附近,按理说,川内川的距离比宫崎城要近得多,毕竟川内川就在萨摩藩的北面,而宫崎城还要穿过小林盆地,自然路程要远得多。 但是实际上,赵成的行军速度反而落后于岛津,主要是川内川防线就是用来监视萨摩藩的,所以军队调动必须小心谨慎,赵成基本上是昼伏夜出,自然行军时间就要比岛津少得多,所以每天前进的路程不多,自然到达时间就晚了一些。 不过好在,幕府军显然没把萨摩藩当回事,或者说因为军力强大的缘故,龟田也不相信萨摩藩敢主动挑衅,反正他们堵在川内川,萨摩藩也出不去,要想走海路,那也得先过了荷兰人这一关才行,所以在萨摩藩境内,他们并没有布置哨探,自然也就不知道赵成已经带人一路北上的消息。 等出了萨摩藩国境,川内川就已经展现在众人眼前了。作为我军军人,赵成在战前向来是小心谨慎,要把侦查工作给做细致了。他亲自带着李祥和李硕等人前出侦查情况,虽然有些危险,但是为将者,如果自己都不熟悉战场情况,如何指挥作战? 他们在几个萨摩藩足轻的带领下,悄悄爬上了一个小土坡,这里应该是观察川内川防线的最佳位置。 倭国是个比较拧巴的国家,说他小,那是相对于地大物博的华夏来说。那倭国确实跟华夏不能比,所以丰臣秀吉和后世的倭国侵略者都一直有攻下华夏的梦想。但实际上倭国又是一个大国,不管是国土面积还是人口,在后世的世界上都是较为顶尖的存在,尤其经济发达,更是让很多国家羡慕。 如果按照历史线条发展下去,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直接迈入了列强的行列,所以他们宣称这是黄种人对白种人的胜利。这时候的大明军队普遍对倭国比较轻视,毕竟数十年前,明军完胜他们。但是来自后世的赵成可不敢这样想,狡猾凶残的倭人,在华夏造成了数千万人死亡的悲剧,至今,南京纪念馆上三十万的数字还刺痛着每一个国人的心。 所以对于这样的国家,赵成必须要知己知彼,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华夏面前,倭国也只能是个小国,所谓川内川,听起来好像很雄伟的样子,实际上不过是一条小河罢了,如果放在华夏,就连长江的一条支流都算不上,应该说是支流的支流还差不多。 赵成的水性不错,就算是不借助船,直接横渡川内川,应该也没什么难度。他盘算了一下,如果是枯水季节,估计骑上战马都能直接趟过去。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候的倭国,川内川也能算是一道天然的防线了。 在此基础上,龟田沿着河岸,修筑了军营和防线,目的就是要看住萨摩藩,不让萨摩藩的士兵和民众随意出入藩国。 赵成展开了千里镜,才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喜,只能说那时候的倭国工事的建造技术实在是不入流,整个川内川防线,除了大门附近的一段高墙之外,剩下的部分竟然全都是木制的,等于整个军营围墙九成以上是木头。不仅如此,在防线的外围,还布置了一圈栅栏与拒马,也都是木制,龟田该不会以为,凭借这些东西,就能阻止东江军的攻击吧? 实际上,还真不能怪龟田一木,在一个火炮性能不咋地的国家,这种防线已经非常厉害了。当年织田信长和武田胜赖的长筱合战,可是非常有名,当时织田信长就是用这种壕沟、拒马、土墙加木栅栏的防线,用三千火铳兵硬生生顶住了武田家赤备骑兵的疯狂冲击,最终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如果从现在的川内川防线来看,应该比当时的织田信长构筑的方向还要牢固,不论是在拒马的数量、壕沟的宽度,还是栅栏的坚固程度方面,都要远超当时临时构筑阵地的织田信长。所以龟田一木信心满满,就靠萨摩藩的数千兵马,根本不可能对他的防线造成威胁。 龟田想的一点不错,整个萨摩藩的国崩才数十门,口径还是大小不一,能算得上是重炮的,估计两个手都能数过来,问题是龟田一木的军队也有国崩,作为幕府的足轻侍大将,龟田一木手下的配置算得上是豪华了,两千火铳手自不必说,大小国崩也有数十门,骑马武士两千,还有数千足轻步兵,这种豪华配置,对上萨摩藩一点不虚,完全是碾压。 只是这一次,龟田万万想不到他的对手来自遥远的明国,而且是明国目前最能打的军队。 李硕趴在赵成身边,有些兴奋道:“大帅,这一仗基本上稳了。就这种土鸡瓦犬的防线,我们把重炮架上一阵猛轰,估计他们就废了,他们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着我们。” 赵成点了点头,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武器代差面前,龟田一木就算是兵法再精进,也不可能是东江军的对手。 “我们回去,立刻组织进攻。”赵成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突破上。 川内川防线,中军大帐,“将军,能不能跟上面说一说,我们在这里也驻扎了很长时间了,能不能轮换一下,您看宫崎城的山本,还有肥前藩的铃木,他们也太快活了,我们驻扎在这荒郊野外,他们天天在城市里寻欢作乐,我倒是听闻,宫崎城的艺伎很有名呢?” 大帐之内,一群将领正围着中间一员大将说着什么,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主将龟田一木,旁边的几个将领是他手下的奉行,原来,自天草起义之后,龟田一木和他的手下就接到了监视萨摩藩的任务,然后他们就在这里驻扎,修建防线,每天重复这个过程,过着无聊的日子。 但人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幕府军的主要兵员都来自本州,或者说,因为当年关原合战的缘故,德川幕府还是更加偏向于东军,所以幕府军的主要将领都是当年东军的世家将领或者后人,既然这样,兵员也是多来自本州和京畿地区。 在外面待久了,很多士兵自然想着回家,哪怕是不能回家,至少也轮换一下,总不能山本他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就在这荒郊野外天天驻扎,也没个娱乐项目。很多士兵更是想碰一碰女人,但是这里人烟稀少,就算是往萨摩藩方向去,也都是些山野村妇,除非是进入萨摩藩的领地。 但上面的命令是监视,进入人家的领地,岂不是要跟萨摩藩开战,所以他们就只能安置在这个地方。这可把将士们憋坏了,吃喝没有、娱乐没有,天天这么搞下去,气氛太压抑了。几个月也许还能坚持忍一忍,可时间一长,就算是奉行级别的将领,也受不了了。 今日,他们集体商议之后,决定去龟田的大帐请命,不管怎么说,即便不能调回本州,至少也让他们轮换一下,比如从肥前藩调集一万人来跟他们换防。 龟田看到众人一起进来,说的还是换防的事情,不禁有些恼怒,“怎么,幕府大人的命令你们也不听了吗?” 实际上,龟田对于在这里驻扎的命令也很不爽,就因为山本的妹妹嫁给了德川做小妾,他就有资格在宫崎城享受,但是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不敢说出来的。从底层爬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他总不能把自己的饭碗丢了。 眼见大家不满的样子,龟田换了一副嘴脸,起身道:“诸君,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们身为武士,难道连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吗?实话告诉你们,如果我所料不错,下一步,我们可能会有新的动作。” “新的动作?”众人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龟田神秘道:“你们应该明白,我们五万大军驻扎在九州岛,每天的吃喝拉撒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因为不放心九州,所以德川大人才派我们前来,难道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吗?我看不会,肥前藩已经被治理的差不多了,下一步,肥前藩的军队应该会南下向我们靠拢,你们说,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消灭岛津家的势力?”一个枪奉行抢答道。 龟田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并没有直接作答,可越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状态,就越是让人心里痒痒,一个弓奉行道:“将军,就跟我们说说吧,如果能攻入萨摩藩抢掠一番,我们也是愿意的。听说萨摩武士家里都有不错的铠甲和宝刀,这可是很值钱的东西呢。” “我还听说,岛津家有很多财富,就埋在鹿儿岛城外的某个大山里,若是我们能抢先一步找到,岂不是发财了。”众人七嘴八舌道。 龟田看了看众人兴奋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今天这一关好歹是过去了,实际上他刚才说的都是瞎话,他根本没有接到进攻萨摩藩的命令,肥前藩那边的主力也没有说要南下,一切都是龟田的猜测,他的依据很简单,幕府不可能花太多精力在九州岛。 要知道,现在幕府,闭关锁国、精兵简政,不可能继续维持这么庞大的常备军,德川的意思是维持在十五到二十万就最多了,现在光一个九州岛就牵制了五万人马,这也太恐怖了,本州岛才是倭国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九州加上四国两岛的总人口才占倭国总人口的两成不到。北海道是苦寒之地,也就是海岸地带有些阿伊努人活动,八成的人口都在本州,那里才是幕府的大本营。 所以龟田认为,幕府不会让这么多军队在这里长期待下去,要不就是削弱九州岛各个大名的实力,要不就是杀鸡儆猴,拿下萨摩藩,让其他大名死了跟幕府对抗的心。 正当众人围着他讨论的时候,忽然,当当当,大帐外警钟大作,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大白天的怎么会有警钟声。 龟田立刻就要带人出去查看,还没走到大帐门口,忽然,一个报信兵跌跌撞撞跑进来道:“将军,将军,萨摩人,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动手了,朝着我们攻过来了!”报信兵喊道。 “八嘎呀路!”龟田气的差点将面前的桌案给掀翻,自己不去找岛津家的麻烦,这些不知死活的萨摩人竟然敢主动出击,这个时候造反,难道他们不知道岛上有五万幕府军吗?他们就不怕,德川大人雷霆震怒,然后将他们岛津家彻底灭族吗? “召集人马,立刻进入防守位置,我今天倒要看看,岛津久保这家伙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龟田大吼道。 “哈衣!”众人立刻鱼跃出了大帐,前往营地各处召集人马。 片刻后,龟田就披挂整齐出现在大门上方的箭楼里。他穿着华丽的大铠,这是典型的东军样式,因为倭国自称为日出之国,所以往往在头盔的正前方会有叫作立物的东西,在头盔的侧面也会有立物进行装饰。 比如当年西军的主力主要来自本州西部和九州等相对偏远的地方,所以他们的装饰就很夸张。如果用华夏来类比的话,他们就相当于来自云贵川地区,比如广西狼兵、重庆白杆兵等等,所以带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比如萨摩藩武士会装饰牛角,肥前藩武士的立物往往是一轮弯月等等。 但东军因为主力来自京畿地带,自诩为城里人,把萨摩藩这些都看成是山野村夫,所以东军的铠甲更加得体修身,更加像唐代铠甲靠拢,没有那么多夸张的装饰,但在漆面涂装上反而更加讲究,在太阳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龟田登城,掌旗兵就把大旗竖了起来。 第148章 川内川下 旁边各部看到龟田打出了德川幕府的家纹旗,立刻来了精神。要知道,战国时代,各家的家纹旗都很有特色,有的家纹旗是铜钱标识,有的信仰天主教的大名家纹旗是十字架,而德川的家纹旗是三叶葵,德川一统天下之后,三叶葵便成为了幕府军的标识。 此刻,三叶葵大旗在防线大门上方高高飘扬,所有将士们立刻举起手中的兵器怒吼起来,“嘿!嘿!吼!嘿!嘿!吼!” 这是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战吼,自织田信长打出天下布武的旗帜之后,各军出战往往都要用嘿嘿吼的战吼来为自己加油打气。龟田手下有一万人,一起战吼起来,声势非常骇人。 有手下一万强军,龟田的底气很足,他看了看从前方平原处出现的敌军,果然正如报信兵所说,他们从南边而来,不是萨摩藩的军队还能是谁,只不过他们没有打出萨摩藩的家纹旗,但是也没关系,反正这一带能跟幕府军碰一碰的,除了岛津没有别人,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岛津久保不甘心坐以待毙,主动发起对幕府的挑战了。 既然如此,自己今天就不手下留情了,歼灭萨摩藩,这平定九州最大的功劳就是自己的,他们也可以回本州了。 只见对方的阵型慢慢出现,龟田捧腹大笑道:“纳尼?只有这么点人马吗?哈哈哈,岛津久保这是找死啊。” 本以为岛津久保肯定会征集民众充数,毕竟他这里有一万人,岛津久保肯定是知道的,但谁承想,他看了看对方阵势,竟然真的只有五千人左右,而且最搞笑的是,没有骑兵。就这点人,还想进攻川内川防线,简直是痴人说梦。 “哦伊!把国崩全部架起来,我今天要让岛津久保好好饱餐一顿。”龟田招呼道。 国崩奉行立刻命人将全部火炮架设起来,大约五十多门各式国崩,还有介于火铳和火炮之间的数十门大筒也全部架设完毕,可以想象,一旦对方进入国崩和大筒的射程,他们将会遭到多大的打击。 川内川的南边是一片平原,萨摩藩武士前方没有任何遮挡物,在龟田和众人看来,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不仅如此,铁炮奉行带领两千铁炮足轻,冲出大营,在拒马和栅栏的后面建立了一道铁炮防线。 这是当年织田信长对付武田家骑兵的方法,有拒马、栅栏和壕沟的阻挡,不管是敌人的骑兵队还是步兵队都很难冲上来,等到他们移除障碍物的时候,就会成为铁炮手的活靶子。不仅如此,弓奉行在龟田的命令下,带领上千弓箭手登上防线的墙头防御。 木制的围墙虽然比不上正常的城墙,但是在上方也留下了两个人并肩错过的宽度,可以容纳防守方部队进行布防。不仅如此,龟田还命令骑兵奉行带领两千骑兵在营内集结待命,一旦敌军遭到打击产生混乱之后,骑兵就全部出击,彻底打垮对方。 将士兵全部布置完毕之后,龟田甚至命令手下人给他端了个凳子过来,他要亲眼看看,岛津久保是如何惨败的。 至于对方的骑兵去哪里了,龟田一点都不关心,就算是他把骑兵埋伏起来也没用,有本事,你就打破川内川防线,防线不破,你纵然有骑兵,也没有用武之地。 敌军军阵不断接近防线,所有的幕府士兵都很放松,他们看见自己的主将正端坐在见楼上,轻轻挥动着手中的军配,显得无比惬意。所谓军配,就是华夏的团扇,也许是战国大名附庸风雅,华夏那些写满了汉字的折扇和团扇看起来逼格比较高。 所以在战国时代,指挥战斗的过程中,将领和高级武士往往会在腰间别上一把折扇或者团扇,到了后期,甚至总大将和侍大将级别的将领必须要配备写满了符号的铁制团扇,这样才显得有逼格。不仅如此,团扇甚至替代了指挥棒,变成了指挥战斗的专属道具。当然,热的时候也能当扇子扇扇风。 此刻,龟田轻摇手中的团扇,甚至开始吟唱起来,“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这可是织田信长所写的著名和歌,因为倭人这个民族的民族性格整体比较悲观,所以他们的小曲曲调也比较悲凉。 武士们的信仰是不需要碌碌无为的一生,而是要在死的时候如同樱花一样绽放。这也是倭人喜欢短暂生命的樱花的缘故。 龟田吟唱完毕,随即一挥团扇,“幕府的武士们,在短暂的人生中,今天就是你们最光辉的时刻,打败他们,将岛津家从九州岛彻底抹去,你们就是国家的功臣。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板载!板载!”一万士兵高举双手,发疯一样大吼起来。 一听这个口号,赵成的民族之魂就觉醒了,“狗日的小鬼子!李硕,炮来!” 接近到距离川内川防线四里地方的联军忽然停下了脚步,炮兵开始将火炮从军队的后方推到了队伍的前面。 龟田等人一愣,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对方的动作。四里的距离不过是两公里,哪怕是龟田不用千里镜,光是用肉眼,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也能很直观看见对方阵型的变化。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能见度很好,几乎所有幕府的士兵都看见了,对方竟然直接把火炮推了出来。 龟田有些难以置信,问边上的国崩奉行道:“木下君,他们是不是疯了?难道有什么国崩能在这个射程上打响吗?” 国崩奉行摇摇头道:“据我所知,这不可能,哪怕是荷兰人的火炮也不行。” 龟田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那就看他们表演好了。只见炮兵开始刷膛,装填炮弹,赵成下令道:“集火,瞄准前面的拒马和栅栏,先打破他们的第一道防线再说。” 赵成从千里镜中已经看见,敌军的火铳兵在栅栏后面列阵,显然是要以拒马和栅栏为依托进行防御。这种战法赵成倒是熟悉,得益于后世倭国动漫产业的发达,八零九零甚至是零零后这几代人,小时候基本上都是看着倭国动漫长大的。 赵成记得,小时候有个叫战国巴萨拉的倭国动漫很出名,他还看过关于长筱合战的桥段,所以对这个阵型颇为熟悉,可是在东江军的火炮面前,这些东西就跟摆设差不多。 “预备!”李硕一声令下,炮兵们立刻抬高了炮口,数十门重炮直接瞄准了对方的阵地。龟田展开千里镜仔细查看,“不对,这不对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根据他对萨摩藩的了解,按理说岛津久保应该拿不出这么多火炮才对,排在军阵前面的火炮数量看起来比他手上掌握的火炮数量要多出不少。 还没等龟田反应过来,那边李硕大吼一声道:“放!” 轰轰轰,数十门重炮齐射,大量实心弹朝着幕府军阵地急速飞来。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龟田吼道:“纳尼?这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话还没说完,炮弹已经一头扎到了幕府军的第一道防线上。 轰隆轰隆,五斤及以上重量的实心弹摧枯拉朽,直接把前方的障碍物打了个粉碎。只见几个拒马在五斤炮弹的撞击下变成了一地的碎片,一发炮弹直接打穿了栅栏,余势不减,在栅栏后方的火铳兵阵型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 “啊!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五斤炮弹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只见一个铁炮手双腿连根断裂,整个上半身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鲜血狂喷,因为没打中要害部位,此人一时不死,双手撑地,艰难地在地上爬行蠕动,嘴里拼命呼喊同伴道:“救救我!” 又一个铁炮手被从地面上弹起来的炮弹直接砸中了面部,人头瞬间消失,无头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而炮弹还没停下,又带走了后面一个人的小腿和另一个人的手臂。 一时间,重炮炮弹带着呜呜的怪叫声直接砸在幕府军的阵地上,轰隆轰隆,栅栏拒马被抛上天空,然后重重落下,变成了一地的碎渣。 幕府铁炮队何时受到过这样的打击,关键是,双方隔着四里地,他们的炮弹如何能打到这么远,这也太夸张了。 又是一发炮弹打进铁炮手人群中,噼里啪啦,一阵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的声音发出,士兵们惨叫着倒地,鲜血慢慢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再放!”轰轰轰,那边幕府军已经乱成一团,但这边的炮击显然不会停止,第二轮炮击很快到来,再次将川内川的第一道防线耕耘了一遍,同时带走了上百铁炮手的生命,还有一百多人身受重伤,在地上哀嚎翻滚,场面非常瘆人。 “将军,将军,怎么会这样?”弓奉行在龟田身边疾呼道。问题是,龟田也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国崩奉行,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还击!”龟田几乎是咆哮道。 “将军,我们的炮,我们的炮根本就够不着他们啊!”国崩奉行哭丧着脸道。 “火炮延伸,给我打他的二线阵地。”赵成放下千里镜道。 轰轰轰,又是一轮火炮打出,炮弹越过第一道防线,直接扎进了对方的大营之中。李硕喊道:“大帅,视线受阻,我看不见弹着点。” “看不见弹着点就对了,那是一片河滩洼地,就往那里打,他们的主力就在围墙的后面,换开花弹。”赵成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龟田这边可就不好受了,轰隆轰隆,开花弹隆隆的爆炸声在围墙后响起,为了准备歼灭萨摩武士,龟田早早把军队集中了起来,准备等到对方冲击阵地失败的时候反戈一击,没想到,现在集结起来的军队却变成了对方火炮的活靶子。 轰隆,一发开花弹在骑兵人群中爆炸,经过隅山工坊改造过的东江军开花弹,其性能比明军装备的只是开花弹提升了数倍,关键还加装了红磷引信,挨着地面就炸,根本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破片四处飞溅,里面填充的霰弹更是三百六十度朝着周围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散开,周围的幕府骑兵连人带马都被打成了筛子,他们惨叫着,纷纷落马。 轰隆轰隆,又是几发炮弹在足轻人群中爆炸,这些没有铠甲防护的足轻,下场可比骑兵要惨得多,他们的身体被破片轻松撕碎,破片余势不减,甚至还能将后面的人再次杀伤。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的足轻倒在血泊中翻滚哀嚎。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龟田发出了绝望的嚎叫,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发动了打击。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发炮弹直接落在了木制围墙的上方,好死不死,竟然直接命中了一门国崩,可怕的是,国崩的周围还有几桶发射药。 轰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发射药殉爆,直接让那一段木制围墙原地消失,无数的木屑如同利箭一般四散飞射,大批的幕府士兵被穿透身体。气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周围波及,箭楼上的龟田被一阵凶猛的气浪掀翻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在重炮的掩护下,轻型火炮和岛津家自己装备的国崩也在向前推进,进入射程之后依次开火,炮弹不断砸向幕府军的阵地,打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赵成下令道:“步兵!推进!” “吼!”士兵们发出怒吼,由两千东江军火铳兵打头阵,两千萨摩藩足轻紧随其后,以整齐的军阵逼向对面。 “不要乱,防御,防御!他们攻过来了!”龟田爬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团扇,大声下令道。可是满眼看去都是抱头鼠窜的士兵,哪还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命令。 第149章 威震九州上 “瞄准他们的炮兵开火,压制对方火力。”赵成一声令下,所有的火炮同时瞄准了对方的火炮,因为倭国国崩的射程有限,其性能还比不上明军制式火炮,所以赵成通过千里镜可以很准确看到国崩所在的位置。 军事上有个定律,一件武器,必须经过和部队的长期磨合,才能被更好地使用。便若后世你自己买车一样,新车必须磨合一段时间,你才能操控得更加自如。 倭人对于火炮的使用显然还停留在原始层面,因为倭国的战国时期,因为烈度较低,火炮在战争中使用的频率并不高,很多大名都没有装备火炮,所以倭兵对于火炮根本没有太重视,这就造成了倭人的火炮技术还停留在较为原始的阶段,且火炮战术也比较低端的结果。 比如川内川防线,龟田就把火炮一字排开,全部集中在木制围墙上,这简直就是活靶子,这种围墙低矮不说,其坚固程度跟正常的城池围墙也没办法比,赵成也不废话,集中重炮就是一阵轰打。 倭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木制围墙在重炮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只要命中一发就会成规模塌陷。 轰隆隆,城墙不断倒塌,连人带炮全部跌落到地上,还有的发射药殉爆,直接把周围的倭兵全部炸飞,一时间,整个川内川防线被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笼罩。而借着火炮的掩护,两千东江军火铳兵已经逼近了对方的阵地。 “八嘎!不要乱,组织起来,敌人的铁炮队来了!”眼见东江军逼近,铁炮奉行一声大吼,要求所有的铁炮足轻集中到他周围来。铁炮足轻跟其他的足轻不一样,所谓足轻,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临时工,倭国的主力作战部队一般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武士,这些人是职业军人,跟明军的家丁是一个级别。 另一种就是足轻,这些是大规模作战的时候征召的填线宝宝,也就是征召兵,拿起武器是兵,放下武器就是农民。但是铁炮足轻跟其他的足轻不同,原先,铁炮足轻是为了弥补铁炮武士数量不足而组建的部队,但是随着战国时代的到来,武士的数量毕竟有限,所以铁炮足轻便相对固定了下来,成为很多大名手中的王牌部队。 这样一来,铁炮足轻反而在一支军队中举足轻重,谁也撼动不了他们的位置。加上铁炮在战国时代的大范围应用,铁炮足轻大有用武之地,一支军队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培养一种傲视群雄的傲气。幕府统一倭国之后,德川幕府麾下的铁炮足轻更是核心战斗力,自然不会那么轻易退缩。 自己的火炮被对方吊打,但是铁炮方面决不能输给他们,这是所有幕府将领的共识,铁炮奉行立刻带人重新布阵,好在,因为东江军将火炮全部集火城墙的缘故,铁炮这边的损失并不大,两千铁炮队大约只死伤了三四百人,还有一千六七百人的战力。 龟田大喊道:“幕府的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铁炮,把敌人打倒,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嘿!嘿!吼!”铁炮足轻们挥动着手中的铁炮大吼道。 随即,他们在残破的栅栏后面结阵,这是倭人标准的三段击模式,三个横段的铁炮手呼啦一下端起铁炮,火绳燃烧的火星清晰可见,他们势必要让萨摩藩付出惨重代价。 咔咔咔,整齐的脚步声临近,李祥心中无比淡定,他也看见了,对方使用的就是火绳铳,也就是明军的鸟铳,即便性能比明军鸟铳好一点,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跟他们手中的火铳还存在很大差距,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科技的威力。 “停!”眼见到了百步的距离,李祥突然举起了右拳,大吼一声。身边司号兵一下子吹响了手中的军号,滴滴滴,军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这时候的倭人还不知道,这奇怪的军号声将在很长时间内成为幕府的梦魇,以至于德川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梦到这种军号声,然后猛然惊醒,一身冷汗,当然,这是后话了。 对面的龟田和众将一愣,这是什么套路,为什么在这么远的地方停住了?铁炮奉行也是一头雾水,他们看见了对方铁炮手不断迫近,但是在距离他们百步的地方竟然停下了,要知道,这个距离,即便是倭人手中的铁炮也只能杀伤无甲目标,而且准头还很差,在这个距离上开火,岂不是浪费弹药。 铁炮奉行打起手帘看去,心中一咯噔,对面的铁炮手竟然全部着甲,而且这铠甲看起来跟倭国的大铠完全不是一个品种。这真是奇了怪了,这些人哪里来的铠甲,萨摩藩再怎么说也是倭国的一部分,不至于铠甲会有这么大差异吧。 但随后,铁炮奉行和龟田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狞笑,萨摩藩这些家伙,果然还是不知道如何使用铁炮啊。你在百步的距离上开火,效果非常有限,要知道,幕府的铁炮足轻跟当年战国时候的铁炮足轻可不一样,已经做了防护升级。 现在,所有的铁炮足轻也是着甲的,虽然是无袖胸甲和裙摆,整体样式上跟铁炮武士差了很多,但是他们自己做过实验,在百步的距离上,他们自己的火铳也很难打透这种竹铁混合的铠甲,既然如此,对方一轮火铳打完之后,肯定要进行装弹,如果能趁着这个时候往前推进一些,然后突然开火,岂不是能产生最大杀伤效果。 龟田在阵后对掌旗兵道:“给铁炮队发旗语,让他们按照信长公的铁炮突击战法进行战斗。” 要说倭国铁炮谁最厉害,织田信长如果称作第二,没有人能当第一,可以说,倭人的铁炮启蒙导师就是织田信长,铁炮的各种战术也是织田信长在战场上摸索出来的,这种先让敌人开火,然后自己的方阵趁着敌人装弹的时候往前推进一段距离的战术就叫铁炮突击。 “将军,本阵发信号了。”一名士兵提醒铁炮奉行道。铁炮奉行回头一看,果然,龟田打出了信号,正是他心中所想,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明白了,准备作战!”铁炮奉行心中信心满满,这一次他志在必得。可是下一刻,他好像发现自己的判断有些问题,因为,对方竟然开始列阵了。 李祥这边,军阵停止前进之后,立刻迈动小碎步,所有人都在调整自己的位置。“向左向右看齐!”李祥大吼道。 士兵们不断看着左右同伴的位置,然后让自己的横排保证在一条直线上。 “举铳,瞄准!”李祥再次发布命令,这一回,两千火铳兵并没有排成标准的三段击,而是四段击的阵型,一排五百人,实际上,在火铳性能提升之后,无论是三段击还是四段击,对整个作战的影响都不是很大,如果未来,东江军拥有自己制造火铳的能力,完全可以把阵型变成五段击甚至更多,这里面涉及到一个火力连续性的问题,横排越多,当依次开火的时候,军阵的射击间隔就越短,如此一来,士兵们完全能打出连绵不绝的火力效果。 “纳尼?这是要干什么?”铁炮奉行一愣,包括龟田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方这就举铳了?确定要在百步的距离上开火?龟田连忙抬起千里镜观察,随即,他的瞳孔猛然一缩,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时代,不论是倭人还是荷兰人,都是以火绳枪为主,铁炮不过是倭人自己的叫法罢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火铳都是用火绳进行击发,当然,幕府的将领们也不是没有见识,他们也知道西洋人已经制造出了簧轮铳之类的自生火铳,但是这种火铳制造起来过程非常繁杂,如果是配发给将领还行,大规模装备部队,现在的条件肯定是不成熟,可是对面的火铳,貌似没有火光,这就意味着,难道他们手上的火铳没有火绳? 龟田心脏突突猛跳,没有火绳这也太夸张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萨摩藩不可能获得这么多簧轮铳啊。因为火绳点火的火星虽然很小,但是人一多,看的就很明显了,如果是在夜晚,那就更明显,就像是成群结队的萤火虫一般,即便是在白天,几千人排列在一起,火星也是连成一片。 比如站在赵成这边的视角看幕府铁炮队,就能看见一连串的火星存在。但是李祥这边却是什么都没有。铁炮奉行显然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他立刻问手下人道:“他们的队伍里面为什么没有火星,难道他们没用火绳?” 不过,也许他到死都不会知道答案了,正当铁炮奉行话音刚落,忽然李祥这边一声令下,“开火!” 砰砰砰,将士们果断扣动了扳机,第一排五百杆火铳瞬间吐出火舌,在密集的爆豆声中,将五百颗弹丸给投送了出去。 噗噗噗,幕府铁炮队前排的士兵身上猛然炸出一片血花,血雾弥漫中,一排人如同割麦子一般直挺挺倒下。直到前面的士兵躺在地上,后面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因为这种火铳的性能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能打得这么远的火铳。 可是李祥并不可能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再放!”砰砰砰,第二排开火,对方又是死伤一片,紧接着,第三排,第四排相继开火,光是这一轮射击,两千颗弹丸打出去,至少打死了五六百个敌军。 问题是,方才幕府铁炮队已经遭到了炮击,现在又遭到火铳兵打击,已经损失近半,现场只剩下了一千出头的倭兵铁炮手。铁炮奉行傻眼了,自己的部队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就死了这么多人?这个结果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再看看左右,士兵们显然是被震慑了,大部分人眼中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情,这可不是好事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使用了什么魔法,但是站着挨打肯定是不行,铁炮奉行眼见着对方开始装弹,四轮火铳打完,这正是他们反扑的好机会啊。这时候的火绳枪,装填步骤繁琐,从装填到击发,一个非常厉害的火铳手,最多一分钟也就打两轮,像是明军卫所兵的水平,能打一轮就谢天谢地了。 一百步的距离也就是后世的一百五十米,人类冲刺五十米也不过就数秒时间,幕府铁炮队的弹药已经是预先装填好的,只要他们不顾一切冲上去,抵近射击,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也许一次性就能将对方打崩。 “听我命令,冲上去开火!跟我上!杀给给!”铁炮奉行铿的一下拔出腰间太刀,猛然向前一指,随即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身后的铁炮足轻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自己的主将往上冲。虽然龟田这边还在遭受东江军的炮击,但是眼见铁炮足轻发动了反击,幕府军这边士气还是一振。龟田拿起鼓槌,敲响了箭楼上的大鼓,给士兵们擂鼓助威。 “板载!”铁炮足轻们爆发出一阵呐喊。 李祥轻蔑道:“哼,不自量力。预备,放!” 他们刚刚迈开双腿,还没跑出十几步,对方第一排士兵竟然再次端起了火铳,这一下,就连铁炮奉行的瞳孔中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其中还隐隐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人能这么快完成装填。 “不!这不可能!不!”铁炮奉行发出了绝望的怒吼。随即,他的吼声被连绵不绝的东江军火铳声所掩盖。在百步外,准头要差一些,如今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在不到百步的距离上,燧发铳精确度更高,无形中大大提升了命中率,两千杆火铳对阵一千敌军,弹丸瞬间淹没了他们。 第150章 威震九州中 铁炮奉行眼睁睁看着数颗弹丸直接命中了自己的身体,因为他的位置靠前,自然被集火打击的可能性就大。他的身上腾起一片血雾,浑身的力量迅速被抽空,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在他倒下之前,他看见,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部下们,纷纷被敌方的火力打成了筛子,很多人直挺挺倒下,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或许他们都想不通,在历次战争中百试百灵的铁炮战术,怎么到这里就不灵了,这完全没道理。不过他们相对于被东江军重炮送上西天的同伴们来说,应该是幸运的,最起码弹丸没有那么大的破坏力,不可能把人体撕碎,至少给他们留下了全尸。 倭人跟华夏一样,也很注重全尸这个概念,他们相信,如果死无全尸,灵魂就有可能无法进入轮回。但显然,很多人是享受不了全尸的待遇了,他们直接被重炮轰成了碎片。 “八嘎!八嘎!我的铁炮队,我的铁炮队啊!”看见自己的军团被打成一片血雾,龟田在箭楼上凄厉地嚎叫起来,他的眼睛流出血泪,那可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铁炮队啊,就这么完了,对方到底有什么魔法,怎么可能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歼灭他的铁炮队,还有,他们的火铳为什么能打的这么快,这么远。 铁炮奉行的身体重重倒下,天空中,一只落单的乌鸦飞过,如果从它的视角俯视战场,就会看见,在东江军面前的阵地上,密密麻麻填满了倭人的尸体。这些幕府铁炮队的士兵,本来站位就很紧密,正好成为了火铳的靶子,他们层层叠叠躺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各异,但无论如何都带着对死亡的不甘。 作为幕府军士兵,他们不是没有死的觉悟,毕竟,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可是这样死掉实在是太窝囊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对方碾压了。 铁炮奉行的意识渐渐消失,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无数大脚踏过了他的尸体,这些人穿着厚重的铠甲,仿佛是不死军团一般,冰冷的气息让人感到恐惧。 “重炮,集火箭楼!炸开大门!”李硕朗声道。 轰轰轰,炮手们早就看箭楼不爽了,这下得到命令,硬是一轮集火打击,瘫倒在地的龟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人带着箭楼轰上了天,跟他一起被轰上天的,还有他的卫队武士以及不少军官。 这一刻,城门打开,露出了里面慌乱奔跑的倭兵的面容。无主战马在营地里四处乱窜,将很多来不及避让的倭兵给踩成了碎渣。受惊的战马,很多骑兵拼尽全力都无法控制,它们扬起前蹄,发出长长的嘶鸣,然后扭动身体,将马背上的骑士全部扔下来。整个川内川防线在东江军的猛烈下,瞬间崩溃。 赵成对岛津家的足轻大将木下右卫门道:“木下将军,我们已经把前面的活给干完了,剩下的,是不是要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了?” 木下和两千萨摩士兵早就被东江军恐怖的战斗力给震慑了,他们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见识到这样的场面,原来,仗还能这样打。这完全就是一场碾压级别的战斗,你能打别人,别人却没有还手的办法,这种感觉也太爽了。 现在,对方已经崩溃了,如果自己再不上,这场仗就跟岛津家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了,这是一个武士决不能容忍的情况。木下听见赵成这样说,立刻躬身道:“卡卡,请你给我们这个机会。” 赵成点点头道:“当然,请吧。” 木下啪的一下转身,反手拔出了太刀,直指幕府军的大营道:“萨摩藩的武士们,争取武士荣誉的时候到了,杀光幕府军,杀给给!” “板载!”萨摩藩足轻们挺起刀枪,呐喊着跟着木下冲了上去。 噼里啪啦,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只能听见木头被火苗烧的爆裂开的声音,以及受伤士兵打的惨叫声。 在东江军的雷霆打击下,川内川防线被彻底摧毁,龟田和一众将领被全部打死,几乎无一生还,除了少量骑兵逃脱之外,剩下的士兵也被愤怒的萨摩士兵几乎全部杀死。对于这些幕府士兵,本来赵成是想多留一些活口的,毕竟未来采矿还需要大量的苦力,这些战俘正好就是最佳人选。 可是一方面,萨摩藩跟幕府结仇已久,萨摩士兵们根本收不住手,很多放下武器的降兵,他们也是一脚踢翻,然后一刀剁去头颅。他们这样大开杀戒,赵成也不好开口阻拦,毕竟这是倭人内部的事情,两家现在还是联盟关系,赵成还要利用他们跟幕府军作战,此刻最好还是保持淡定,让他们自己处理。 另一方面,转念一想,这些战俘人数众多,如果留在后方,也是个不稳定因素。因为他们都不是本地人,基本上都来自本州,所以跟后方民众肯定永远不会是一条心,如果分兵看守,无疑会影响前方的作战兵力。所以全部干掉也不失为一个最佳选择,当务之急,还是继续北进,接应小西曼乔才是。 “卡卡,卡卡,我们大获全胜了!”赵成正在思考,忽然思绪就被一个声音打断,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木下,赵成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吓了一跳,木下穿着清军的重甲,可完全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颜色,全身上下如同从血池里面走出来一般,全都是深红的血色,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脸都看不出来了。 他提着太刀,若是不知道,还以为这家伙是来砍自己的,全身布满了杀气。但实际上,木下这是杀爽了,本来,东江军摧枯拉朽的碾压式打法已经够夸张了。可是当他带领部下冲进川内川防线,和幕府的残兵败将战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铠甲是多么厉害。 跟宫崎城的情况差不多,人家砍他,连续几下都不能破甲,他砍别人,那是砍瓜切菜,一刀一个。这就跟后世电脑游戏三国无双里面,主角开了无双技一般,一个人在人群里不断旋风斩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哦,是木下将军,你这是?”赵成问道。 “我是特地来感谢卡卡,卡卡的装备实在是太好用了,我至少杀死了一百个敌人,你看我的刀,都换了三把,手上这一把也崩裂了。”说罢,木下在赵成面前展示了一下他的武士刀,只见刀口已经变成了锯齿状,就像是锯子一般,完全看不出这太刀本来的样子了。 不仅是他这样,身后所有的萨摩足轻都变成了血人,这些足轻的装备比起武士还要豪华,也难怪幕府军不是他们的对手。 木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问赵成道:“卡卡,我们还抓到几百个俘虏,要不要全部杀死?” 赵成一脸无语的表情,这本来至少能抓几千俘虏的,结果被他们大砍大杀,全部送上了西天,现在就剩下几百人,他还好意思问自己怎么处理。 赵成摆摆手道:“他们是你们国家的人,你自己处置吧。” 木下拍拍手道:“那就多谢卡卡了,哦伊!你们几个过来,把手上没见过血的士兵全部召集起来,每个人杀十个,练胆!” 赵成一听,心中一阵恶寒,怪不得侵华倭兵如此凶残,感情在幕府时代,他们就有杀俘虏练胆子的传统。实际上,倭人的变态还不止这些,比如倭人的锻刀大师在打造一柄宝刀之后,还要抓几个人来试刀。 就是把抓来的人双手绑起来全部吊在房间的横梁上,然后一刀挥出,看看仅用一刀能切断几个人的身体,能切断三个以上的,就是宝刀。可见这个民族的心理是多么扭曲,要不是现在还要跟他们合作,以便取得九州的矿产资源,赵成恨不得把他们全都灭了,也算是给四百年后的华夏百姓报仇了。 李祥和李硕前来禀报道:“大帅,将士们在打扫战场,不过倭人的武器我们实在是看不上,除了少量没有被摧毁的火炮还能用之外,我们还缴获了几百匹无主的战马,只不过这些马跟我们的马比起来还差了点,个头方面小了不少。” 赵成点点头,这也难怪,倭国本身的马匹就很矮小,毕竟扶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马匹自己在岛上繁衍,没有受到改良,所以生的矮小,加上倭人普遍也很矮小,所以即便是骑马,马匹的压力也不大,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所以倭人的战马天生就比亚洲陆地的战马小一圈。 后来,元朝攻打倭国,这才带来了种马,给倭人的战马改良了不少,但总体来看,这里的战马质量还是落后于陆地。不过没关系,能有几百匹战马拉动火炮,已经很好了,至少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机动性。 剩下逃走的骑兵他们也可以不用管了,这些人百分百会去肥前藩报信,这样一来,肥前藩幕府主力的注意力就会被他们吸引,说不定会调集重兵南下,如此一来,他们调虎离山,就大大减轻了小西曼乔的压力,小西可以在后方招兵买马,接应他们的到来。 “驾!驾!吁!大帅,大帅,捷报!”正当李祥他们汇报情况的时候。忽然,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一直冲到了赵成的近前,赵成扭头一看,只见此人风尘仆仆,明显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赵成立刻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帅,我是志村将军麾下小旗队正,宫崎城大捷!”报信兵抱拳道。 一听这个消息,赵成和众人对视一眼,随即欣喜道:“宫崎城大捷?” 报信兵立刻递上了朴武郎撰写的战报,赵成一目十行扫视一遍,一拍大腿道:“干得漂亮!几乎是没有损失,拿下了宫崎城,不仅如此,朴武郎这家伙还缴获了大量荷兰人的战舰,我们的水师力量又壮大了。” 李祥和李硕也是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特别是李硕,眼角泛着泪花,朴武郎可是高丽人啊,没想到竟然打出这样的逆天战绩,真的是给全罗道水师争光了。他指着天空道:“忠武公,您老人家看到了吗?全罗道水师依然能创造辉煌,他们再次取得了大捷。” “大帅,下一步我们怎么办?”李祥问道。 赵成对报信兵道:“你现在立刻回去传令,让朴武郎他们继续北上,我们在这边清理完毕之后,也会北上,我们在肥前藩会师,过几天,幕府主力部队就会收到消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击溃这最后一支幕府军。” “得令!”报信兵立刻打马远去。赵成对众人点点头,他们立刻散去,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而就在川内川防线被攻下的时候,萨摩藩海峡对岸的天草诸岛,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乘坐小船登陆了岛。刚一上岸,就有几个同样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过来接应。 其中一人立刻躬身道:“主教大人,您来了。” “且慢,这里人多眼杂,不要暴露身份。”上岛的人道。 鞠躬的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挺直了身体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是我欠考虑了。” “怎么样,我前期交代的事情办的如何了?”上岛的人问道。 “主教大人,虽然上一轮天草起义被镇压,但我们还是有很多人散落民间,我暗中联络了不少人,大约有五六百,他们得知您回来了,一个个都激动地想要立刻见到您。”那人回答道。 “五六百人,唔,虽然人数少了一点,但是基本也够用了,明日,会有萨摩藩的船只运送装备前来,你今夜必须把这几百人集结到位,明日领取装备之后,我们就攻下兵力薄弱的天草城。”说话的人扶了扶斗笠,将脸部隐藏在阴影下。 第151章 威震九州下 “司教萨玛,见到您实在是太高兴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您了。” “司教萨玛,司教萨玛。” 天草城外的一个废弃小山村里,此刻灯火通明,数百人集结在这个山村里,这群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些女人,原本破败的废弃山村因为这群人的到来,显得颇有生机。今日,这群人过来是特地为了见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小西曼乔。 司教萨玛正是教众们对主教大人的日语称呼,这些人都是在天草起义中被打散的起义民众,天草起义失败之后,除了战死的人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跑的跑散的散,基本上都躲入了深山老林之中,或者隐姓埋名隐入民间。 当然,德川幕府是绝对不希望看到天草起义死灰复燃的,所以集结兵力对九州地区的天主教徒进行了残酷的迫害,作为天主教徒,也不一定全都参加过天草起义。有的人不过是给起义军提供了休息的地方,或者给了起义军士兵一些粮米,便被幕府安上了一个通敌的罪名,被拷打的死去活来。 本来倭国的底层百姓生活就很贫困,平日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很多人都是瘦弱不堪,哪里能经得住幕府的严刑拷问,很多人被抓进大牢之后就没有活着走出来。关键幕府抓人根本不进行甄别,本来来自本州的幕府军就视九州民众的生命如草芥,再加上东军和西军的新仇旧恨,现在的这些幕府军将领和基层军官,很多都是东军后人,来到西军的地盘上,自然要大大的报复。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九州岛一片哀嚎,不管是信仰天主教的民众,还是家里有信仰天主教的人的亲属,甚至是跟教众有一些交集的民众,哪怕是这个村子里有几个教众,剩下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哪一天幕府军队就会上门找麻烦。 而九州的大名各个都是敢怒不敢言,在幕府军队强大的威慑下,他们也只能看着自己治下的民众被幕府士兵随意抓走,随意拷打。可以说,此刻的九州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民众的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峰,只不过缺少一个引爆炸药的人。 而小西曼乔,就要做那个点火的人。今夜,他特地来到了天草城外的这个小山村。原先,这个小山村里有不少教徒,天草起义的时候,山村里的教徒也参加了军事行动。自然,天草起义失败后,这个小村子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山村中间的几个房子里,客厅正中还依稀能看见挂在墙壁上的十字架,只不过此时十字架已经被烧得焦黑。原来,幕府军杀入了村子之中,除了逃走的百姓之外,剩下没有逃走的百姓全部被幕府军队杀死,然后他们在走之前一把火将村子夷为平地,只剩下了这些残垣断壁。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幕府认为这个村子已经被铲平,便放松了警惕,平时也没有士兵来巡查,这样一来,慢慢回流的教众和不满幕府统治的百姓们便自然而然将这里当成了一个落脚点和一个秘密集结点,期待有朝一日可以重新集结力量,打败幕府。 没想到,今日,他们就迎来了这个机会,小西曼乔竟然悄悄上岛了,得到这个消息的教众和百姓们欣喜万分,不少人来到这个集结点来面见小西曼乔。 此刻的小西曼乔,已经摘下了斗笠,看到这么多热情迎接他的百姓和教众,小西曼乔也已经热泪盈眶,他握住前排人的手道:“私密马赛,诸位,我来晚了,你们受苦了。” 小西曼乔说完,便用标准的扶桑礼仪,跪拜在众人的面前。众人哪里敢接受小西曼乔的大礼,也是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小西曼乔抬起头,指天发誓道:“今天我回来,就是要带领大家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田地、房屋、财产还有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一个中年教众小心翼翼问道。 “不被幕府压迫的自由。”小西曼乔斩钉截铁回答道。 众人的眼睛湿润了,中年教众猛然举起拳头挥舞道:“自由,自由!” “自由!自由!自由!”数百人一起放声怒吼道。 情绪发泄完毕,小西曼乔将这些人的首领召集起来。平日里,这些教众都是以小聚居的形式在一起活动,几百人聚集在一起目标太大了,十几或者几十个人在一起才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毕竟天草诸岛的面积不小,隐藏数百教众还是没问题的。 不仅如此,今日前来的教众只是收到消息的一部分,实际上,还有很多人没有及时收到小西曼乔到来的消息,而且因为知道的人多了容易暴露,所以小西曼乔也是小心谨慎,这几百人应该够用了,等拿下天草城,不用他宣传,大家都会知道他小西曼乔回来了。 十几个头领聚集在小西曼乔身边,其中一人道:“小西大人,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我们要拿下天草城,可是虽然幕府兵力薄弱,但若是强攻,恐怕我们要损失不少人,如果能里应外合那是最好,我叫你们来,就是想集思广益,问问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小西曼乔问道。 “司教萨玛,我有办法,天草城内也有少量教众,他们隐藏身份,躲避在市井之中,就是为了今天,只不过人数很少,但如果行动得当,夺下城门应该不是问题。”另一人道。 “那好,就麻烦你想办法通知他们,明日第一艘运送物资的船就会到达南部的大美港,不过不会在港口停靠,而是找个隐蔽的野港停靠,我们要去把物资搬下来,然后分发给大家,明天夜里,我们就要趁夜攻城,拿下天草,将我们天主教的大旗竖起来。”小西道。 “哈衣,哇卡立马西大,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小林君,你听。”天草城内的一处草房,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巷子,非常不起眼,几间草房并排建造在一起,因为倭人的筑城术并不发达的缘故,倭人的城池跟华夏的城市根本没法比,显得拥挤且杂乱,不过倭人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他们倒也没什么怨言。 这几间草房,平日里都是给下层平民居住,不过幕府不知道的是,其中一间竟然是天主教的密目联络点。这些教徒隐藏身份,有的变成车夫,有的扮成苦力,有的成为小商贩,总之,幕府即便是排查全城,也会有疏漏,才让这些人活了下来。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草屋内相聚,如果城外的教众有行动,会想办法通知他们。只是一晃这么长时间了,外面的教众也没动静,但内心的仇恨促使着他们忍辱负重,毕竟起义失败后,他们这些人,谁没有家人朋友被幕府残害,他们都发誓,一定要报仇。 今日,他们刚进屋子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咕呱咕呱的青蛙鸣叫声,可仔细一听,这青蛙的叫声跟往日里不一样,每一声都很平稳,显得非常有规律。 “不对,我要出去看看。”说话的人说道。 “雾岛君,还是我出去看看吧。”叫小林的人按住了雾岛的肩膀,然后起身从桌子下面抽出了武士刀。此人原先是个武艺高强的浪人,受到天主教的感召,在天草起义中加入了教众军,后来便一直隐藏在这里,此刻,外面有动静,他立即起身查看,在座五六人,他的武功最高,所以他说话,别人也没理由反对。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谁!”小林毕竟是武士,对气息的感知很敏锐,虽然眼睛没看见,但是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墙根黑暗处的气息,那里肯定有人。 只见一个如同瘦猴子一般的黑影呼啦一下窜了出来,直接来到了小林的面前,小林一惊,刚要拔刀,可那黑影近了,他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半大孩子。“你!”小林失声道。 “我是天主教徒,我们进去说话。”那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却满脸的坚毅,小林一分神,那孩子便已经闪身进了院子。小林连忙退回来,立刻将院门插上。 “你是谁?”屋内,雾岛首先开口道。 “我叫平三郎,是受司教萨玛托付,给城内人送信的。”那孩子道。众人这才注意到,这孩子最多十二三岁,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显得非常瘦小。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处处透露着跟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雾岛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孩子便掏出了怀中的信封,递到了众人手上。雾岛和众人打开一看,先是大吃一惊,然后眼中闪出泪光,最终合上了信件,欣喜地拥抱在一起,小林握紧拳头道:“我们等了这么久,这一天终于到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身形灵活,为人机敏,家人在天草起义中被幕府军全部杀死,之所以叫三郎,正是因为他还有两个哥哥,跟父母一起被杀,他现在是个孤儿,但是跟德川幕府有着血海深仇,这一次他主动承担送信的任务,趁着黑夜,用绳索攀登上城墙,然后悄悄潜入城内,因为身形瘦小,没有被守军发现,这才成功完成任务。 信是小西亲笔写的,内容就一个,拜托他们明晚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接应起义军入城。 雾岛抚摸了一下三郎的头道:“孩子,让你受罪了。” 平三郎却摇摇头道:“我的父母兄长全部被幕府杀死,我发誓要为他们报仇,别说是送信,哪怕是让我杀幕府兵,我也绝不手软。” 小林点点头道:“好样的,长大后,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武士。那么现在,还要辛苦你返回,告诉司教萨玛,我们准备好了,明晚子时,夺门。” “哈衣!”平三郎点头道。 第二日,子时,天草城外,一片漆黑,城头,不时有数支火把经过,不用想,那一定是拿着火把的守军巡逻队。按照惯例,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草城就关闭了城门,然后开始宵禁。城内大约有三百守军,他们负责看守城门,守卫城墙。 白天,大美港西面的一处野湾内,一艘关船停靠在这里,这正是朴武郎舰队中分出来的一艘运输船,因为对马水师加入的缘故,东江军舰队中有关船并不稀奇,而且在倭国海域活动,用他们的制式船只更加方便。 这艘船单枪匹马前来运输第一批铠甲,就是为了隐藏行踪,还在,因为目标小,它并没有被发现,安全停靠在了指定位置。 教众们立刻登船搬运了物资,然后全部换装。小西顷刻间就获得了几百人的着甲部队。得益于天草起义,这些教众中有不少人都参加过战斗,不是战场小白,现在有了铠甲兵器,战斗力得到很大提升,加上今夜是突袭,胜算更大。 此刻,数百人已经悄悄运动到天草城外,潜伏在黑暗之中,静等里面的人打开城门。而此刻的城门大街上,几个黑影正在飞奔,他们将身形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内,然后朝着城门一路摸过去。 “八嘎,什么人!”忽然,城门洞内传出一阵大喝,没想到,城门洞内竟然有一个没睡觉的守军发现了他们,剩下几个守门足轻立刻惊醒,提起长枪就站了起来。 小林、雾岛对视一眼,“只能强攻了,雾岛,你去开门,我来拦住他们。” “杀给给!”小林旋风一般冲上去,劈翻了几个足轻,城头的足轻得到警报,立刻有两队人下城查看。雾岛则不顾一切,带着两人冲到城门边,用肩膀顶起门栓。 噗噗,矛头插入人体的声音发出,雾岛忍着剧痛大喝一声,“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顶开了城门。 第152章 幕府败北上 小林见雾岛惨死,不禁大怒,手中的武士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只见一片刀光剑影,但幕府士兵们却无法捕捉到小林的刀锋,片刻之间,便有十几人被小林直接劈翻。小林一个箭步冲到了雾岛面前,只见雾岛身上被长矛扎了几个窟窿,血流不止。 “雾岛!雾岛!”小林大吼道。 “小林,不用管我,快迎接大军入城,我终于要升入天国了,在死之前做出这样的贡献,也许我会上天堂的。”雾岛头一歪,气绝身亡。而伴随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数百武装教众在小西曼乔的亲自率领下,杀入了城内,天草城被教众成功夺下。 幕府军在九州岛北方驻扎了三万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因为肥前藩是天草起义的爆发地,所以德川幕府格外重视。当然,军队也不是三万人集中在一起,除了比较主要的城池里面驻扎少量守军之外,三万军队基本上分布在三个主要地点。一个是长崎、一个是熊本、一个是佐贺,其中佐贺便是幕府军总大将铃木中信的指挥部所在地。 今日,铃木中信正在指挥部内跟侍大将前岛小五郎下围棋,围棋作为一项华夏的运动,传播到倭国之后,受到了倭国上层人士的广泛喜爱,便是这些武将,也附庸风雅,动不动就摆下棋盘,要跟手下人比试比试。 当然,世界上哪个国家都一样,对于上位者,下面的人都是一百个小心,所以跟铃木下棋的时候,前岛也不敢赢太多次,虽然前岛自认为自己的棋艺要在铃木之上,但是既然铃木是总大将,自己还是让着点好。 跟领导比赛,绝对是一门学问,要是赢太多了,领导肯定不高兴。但要是输得太假,也就是放水太明显,领导肯定也不高兴,所以前岛都是前半段拿出实力跟铃木对决,把铃木杀的节节败退之后故意卖一个破绽,让铃木获胜,所以铃木对前岛非常欣赏,要不然也不会把他提拔成为自己手下第一侍大将。 今日,两人已经连下三盘,但还是不过瘾,铃木要求继续,正当前岛收拾棋盘的时候,忽然,一名背上插着小旗的报信兵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八嘎,你不知道我在下棋吗?哦伊!外面的旗本武士都是瞎子吗?”铃木中信大怒,他最讨厌人家在下棋的时候打扰他,再说,外面还有他的亲信武士站岗,怎么能把报信兵给直接放进来呢? 报信兵顾不上答话,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紧急了,哪怕铃木今天砍了他,他也要先汇报,“大人,紧急情报,萨摩藩造反了!” 外面的武士不拦着报信兵,正是因为这个消息十万火急,旗本武士知道事关重大,要是拦着,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就直接把人给放了进去。 铃木正准备破口大骂,听见报信兵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一把揪起了报信兵的衣领,直接把他给拎了起来。要知道,铃木中信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以上,在战国时代的倭国,就已经算是巨人了,那时候的倭人士兵,普遍就在一米三,甚至更矮,所以铃木中信说是巨人也不为过,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总大将。 但是他的身高在赵成面前显然是不够看,赵成不管是在后世还是在当下,都是大高个,作为一名武将,手长腿长在冷兵器搏杀的时候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铃木大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报信兵战战兢兢道:“大人,萨摩藩造反了,岛津久保带兵攻陷了宫崎城,全歼了守军,就连约里斯的荷兰军也被全部消灭,另外,川内川防线失守,萨摩藩的人将防线全部摧毁,现在,主力部队已经北上,朝着肥前藩方向杀过来了。” “八嘎!八嘎呀路!”铃木中信将手中的报信兵直接扔了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要不是身上穿了铠甲,就铃木中信这一下,估计要吐血。他连滚带爬跑了出去,身后只留下了铃木中信的咆哮,铃木愤怒的将桌上的棋盘全部掀翻,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铃木中信简直难以置信,岛津久保在天草起义的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等到五万幕府军进入九州之后,他更是不敢出声,川内川防线建立之后,死死压制了萨摩藩,再说他萨摩藩武士加上足轻不过数千人,那边可是有足足两万幕府军,岛津是长了翅膀还是怎么回事,竟然能同时攻打两地,而且还能取胜。 关键是这还没完,现在他竟然领兵北上了,岛津久保这是疯了吗?竟然敢领兵北上,他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这是。 “将军,我愿意做先锋,带领兵马击败岛津,我要灭他全族!”他话音刚落,前岛就站了起来,主动请命道。 “不,主公说过,打仗一定要有把握,我们要把几地的将领都召集起来,商讨一下对策,萨摩藩敢主动出击,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他这点兵马怎么能同时攻略两地,你不觉得奇怪吗?”铃木中信道。 这么一说,前岛也是一愣,说的也是啊,岛津家的兵力还是比较透明的,就算是临时征召,临时征召的士兵战斗力也不会太强,要知道,宫崎城可是有荷兰人助阵啊,这是说打下来就能打下来的?“莫非是他们得到了援兵?会不会是有其他大名助阵?”前岛立刻反应过来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恐怕我们要查探清楚,当务之急,应该是把长崎和熊本的兵力收缩回来,熊本的位置太靠前,应当让毛利那家伙往后退,长崎和我们的兵力南下,你来看。”从愤怒中恢复理智的铃木中信不愧是九州占领军的总大将,三言两语就把思路给理顺了,不仅如此,他还把前岛拉到了地图前。 只见铃木中信拿起桌上的指挥棒道:“你看,九州的地形是中间山地,四周平原,萨摩武士脚力好,山地作战是他们的强项,而我们东军,主要擅长阵地战,熊本平野被大山环绕,兵力输送和补给输送不方便,在这里阻挡敌军,不妥,不如拉长战线,让他们的补给出现问题,然后我们在这里拉开架势,歼灭他们。” “久留米?”前岛脱口而出道,此刻,铃木中信的指挥棒正好指到了一个地点。 “正确,就是久留米,我们就在这里决战,集中三万人马,消灭岛津。”铃木中信自信满满,忽然,又一名报信兵冲了进来,前岛一阵头大,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有报信兵过来。 不过经历了刚才这一茬,铃木中信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是提升了不少,他点点头道:“你说吧,又怎么了?” “天草城,天草城被起义军夺占,并且竖起了天主教的大旗。”报信兵跪地道。 “什么?”铃木中信差点一头栽倒,他们就是来镇压天草起义的,怎么天主教又死灰复燃了?这不科学。 “到底怎么回事?”铃木中信问道。 “是小西曼乔,小西曼乔回来了,并且重新组织了教众,偷袭了天草城,这个消息在天草岛和周边区域已经传开了,现在有数千,不,甚至上万教众正在不顾一切投奔小西曼乔。”报信兵结结巴巴道。 天草城就在熊本的对面,两地就隔了一道浅浅的海峡,所以天草城竖起天主教大旗的事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熊本的守将毛利得知了。可是毛利也是侍大将,没有总大将的命令,他必须坚守熊本,不能擅自出战,所以小西曼乔迅速席卷天草诸岛,很多天主教徒和百姓再次揭竿而起,这一次,他们起义的决心更加坚定。 因为遭到了幕府的残酷统治,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没有了,这一次如果失败,幕府肯定会把九州百姓都杀光的,将九州岛夷为平地,所以他们必须拼死反抗,将幕府打败才行。 不过这一次,天主教徒面临的情况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天草城被重新占领之后,运输船总算有了停靠地,对马岛水师的运输船将大量的铠甲兵器通过天草港直接运到了小西曼乔和起义军的手中,小西曼乔挑选精锐进行武装,很快就组织起了五千带甲精兵,另外还有数千辅助兵力。 这种规模可比上一次天草起义的时候强多了,这是在军队装备方面,在领导人方面,上次起义,小西曼乔并不在岛上,也没有直接领导,而是起义军自己选了个领导人,这一次,小西曼乔以天主教红衣主教的身份直接领导教众,凝聚力达到了巅峰。起义军士气旺盛,势如破竹,天草诸岛零散的幕府军被瞬间歼灭。 “八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西曼乔这个家伙竟然回来了,当年德川公饶他一命,这家伙竟然恩将仇报,来九州岛兴风作浪,简直是无耻,我必须要为德川公扫平这个障碍!”铃木中信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 现在他明白过来了,怪不得岛津能同时打下两地,应该就是小西曼乔在里面起了作用,本来九州岛大名摇摆的人就多,根据铃木中信掌握的消息,也有不少人暗地里信奉天主教,毕竟当年小西行长就是天主教的头头,西军大名内部信奉天主教的大有人在。 若是小西曼乔暗中出手,估计宫崎那边很有可能有教徒在城内制造混乱或者接应岛津家的部队,这样一来,宫崎沦陷也就不奇怪了。 铃木中信恨得咬牙切齿,小西曼乔来这么一出,搞得他前面的事情都白干了,而且还白白丢了两万兵马,自己若是不能集结剩下的三万人一击必杀,恐怕要切腹谢罪了,现在压力完全给到他这一边。 铃木中信对前岛道:“你立刻派人去传讯,放弃熊本,所有能集结的兵马佐贺完成集结,然后推进到久留米,在久留米列阵,等待他们的到来,九州岛富裕的部分都在北方,如果岛津拿不下这几个大港口,援兵就能源源不断到来,所以他必须打下这些地方。” “哈衣!”前岛立刻领命道。 “哈哈哈,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数日后,三路人马在熊本汇集,此刻的熊本,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毛利接到铃木中信的严令,已经领兵撤离,将熊本丢给了起义军。小西曼乔也不废话,立刻利用运输船进行登陆,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熊本城,可以说,这是起义军第一次重大胜利,因为他们的势力总算是跳出了天草诸岛,来到了九州岛的核心地带。 而更加让人欣喜的是,就在他们占领熊本没多久,剩下两路人马也过来汇合了,岛津、赵成、小西曼乔合兵一处,三人相见,小西曼乔格外高兴,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对赵成说着什么。 赵成抿了抿嘴唇道:“诸位,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虽然连续取得了几场胜利,但那都是以有备算无备,加上我们的武器装备有领先优势,这才赢了。但是接下来,幕府军已经有了准备,而且主动放弃熊本,这是要集结兵力跟我们总决战的意思。” 火炮的威力再大,战争最后还是要靠九州人来完成,我们东江军只是联军的一部分,大家可不能总依赖东江军的火器。 岛津点点头道:“那是自然,赵大帅在这次作战中已经是居功至伟,如果最后九州能被我们岛津家拿下,那赵大帅也是第一功臣,这最后一仗,当然要以我们为主力来完成。也请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们岛津家绝不会食言。” 赵成笑道:“那好,那就拜托岛津将军了,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先把当面之敌打败再说。” 第153章 幕府败北中 数日后,久留米平野,大批军队云集在久留米地区,这里的民众看见这么多军队,就知道肯定有大战即将爆发,经过多次动乱的九州民众现在就跟惊弓之鸟差不多,看见军队就躲得远远的,不过铃木中信显然不在意这些民众,若是以前,他肯定要派人去把这些逃走的人抓回来做苦力,但是现在,他没这个心思,不灭了岛津家,他誓不罢休。 铃木中信此次带领的军队有三万人,虽然小西曼乔在天草诸岛歼灭了一些幕府守军,但铃木中信强行在佐贺和长崎地区征召了一些青壮补充到军队之中,并且怕这些青壮逃跑,他直接将新来的青壮全部安排在了一线当炮灰,这样才勉强凑足了三万人的兵力。 不过在那个时候的倭国,三万人的兵力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大军分成左中右三军,在久留米平野列阵,中军自然是铃木中信自己带领,左军交给心腹前岛,右军则是从熊本城过来的毛利。 这三人在幕府军中都算是比较能打的将领,这次德川家光派他们前来,也是起到震慑九州岛诸位大名的作用。 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在各军阵之间来回奔波,不断传达着来自铃木中信的命令。他的布阵是标准的野战阵型,主要兵力加强在中军,中军足足有一万五千人,配备了他军中全部的大筒和国崩,大小二百余门。 除此之外,几人麾下的全部铁炮手都被集中在中军,足足有三千人。不仅如此,所有的骑兵也被集中在中军,当年长筱合战之时,德川家康便被武田家的骑兵所震慑,此后一直不停训练自己的骑兵,终于在二十五年后的关原合战发挥了作用,当时的东军骑兵猛冲猛打,将西军阵营冲得溃不成军。 所以德川幕府成立之后,后面继任的幕府将军全部都继承了德川家康发展骑兵的传统,德川家光为了平定九州岛,此次特地给铃木中信配置了数千骑兵,虽然在川内川防线和宫崎城损失了一些,但铃木中信手上还有三千马队,实力不可谓不强。 左军和右军就稍弱一些,熊本城退回来的兵马约有上万,但铃木中信强行抽调了两千弓箭手前往左军,这让毛利大为不满,可是前岛乃是铃木的心腹,总大将发话,他也不得不听。三个军团直接在旷野上列阵,显得声势浩大,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这么多军队集中在这里,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头,又因为德川家崇尚黑色,所以全部的幕府军都是白衣黑甲,就像是后世黑白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出现的雪花点一般,让人有些头晕。 不过铃木中信已经习以为常,总大将原本并不是常设官职,有些类似于华夏的加封某某大将军一般,是将领领兵出征的时候,上位者给的临时官职。但是德川幕府成立之后,这个官职便直接沿用了下来,成为了常设官职,其兵权大约类似于华夏的总兵,但灵活性比总兵要高得多了。 看着自己手下军队整齐的阵容,铃木中信心中大定,如此强大的军队在此,而且早有准备,就算是岛津久保有通天的本事,大家硬碰硬,恐怕萨摩武士不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毛利新源和前岛小五郎策马来到铃木中信的身边,铃木中信指着大军说道:“二位,你们看到了吗?如此强大的军阵,虽然说比不上当年二十万人混战的关原合战,但是长筱合战的阵容,我今天算是摆下了。” 两人点头道:“是这样的啊。” 铃木中信说得一点不错,当年长筱合战,就是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三万联军对阵武田家一万五千人,总规模不超过五万人。今日,虽然对方还没到,但料想应该不会有太多兵力,萨摩藩就五千兵马,小西曼乔又能招募多少人?就算是有不听话的大名参战,总兵力也不过就是一两万的水平,在铃木中信看来,天草诸岛的那些人都是乌合之众,连兵都不算,实际核心力量不过就是萨摩藩的五千人罢了。 想到这里,铃木中信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 “将军为何而笑?”毛利新源不解道。 “我笑岛津久保不自量力,核心兵马就五千人,竟然敢挑战幕府的权威,川内川和宫崎那是大意所致,现在我万事俱备,岛津硬冲我的军阵,也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铃木中信道。 随即他一指军阵,“三万对五千,优势在我。”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另外两人同时笑道。 呜~铃木中信话音刚落,远处,低沉的号音忽然传来,这是萨摩藩独有的牛角号的声音,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幕府军的军阵出现了一阵骚动,士兵们伸着脖子,看向牛角号传来的方向。 远处,似乎是烟尘滚滚,还有大量人嘶马鸣的声音传来,显然是有大部队正在接近。铃木中信面色一沉,“哼,这家伙终于还是来了。” 要知道,铃木中信为了这一仗,特地选择在久留米平野开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敲定的。久留米平野虽然说是平原,但也不可能如同水泥地一般一马平川,终归还是有些小小的起伏波动。铃木中信特地把三万人布置在一个地势略高的地带,距离前面四五里的地方,有一个坡度,如果岛津想要跟他面对面列阵,要先上坡才行。 所以说是平原,实际上是幕府军以高打低,没办法,谁让岛津久保是进攻方,幕府军是防守方呢,这选择决战地点的权力,还真在铃木中信的手中。 联军军阵,“赵大帅,这个铃木中信不愧是幕府名将,地形选择很有讲究,你看,站在这个角度,我们根本看不见对方,要爬上这个缓坡才行,这无疑会耗费武士们的体力啊。”岛津久保看见久留米的地形,不禁有些担心道。 麾下山田等将领也是皱了皱眉头,确实,这地形完全就是幕府军以高打低,哪怕是后世,占据了制高点的一方总是有优势的。 小西曼乔不懂兵法,虽然对于岛津的话不是特别理解,但是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这一次,几家联手行动,小西曼乔这边征集了大约一万兵力,虽然比不上天草起义的规模,但这已经是极限了,毕竟上次起义失败之后,幕府加强围剿,很多人被杀,起义军的实力大大受损。 即便是这次的一万人,实际上能打的核心成员也就五千人,剩下五千人算是投奔他的义民,至于战斗力,基本上可以排除在正规军之外了。然后就是五千萨摩军,另外就是赵成带领的数千东江军,不过奇怪的是,志村率领的一千骑兵和萨摩藩的骑兵全都不在军中。 实际上,赵成已经命令朴武郎用水师运送所有骑兵北上,在濑户内海的中津地区把骑兵放下来,然后绕到佐贺的后方,从背后打击幕府军。有岛津家的骑兵做向导,他们也不存在迷路的情况。而且更加有利的是,因为幕府对九州岛的统治不得人心,所以实际上,老百姓是站在岛津家这一边的,骑兵在中津平野行动,有老百姓指路,根本不存在迷路的问题。 不过,骑兵都派出去了,正面战场可就没有骑兵了,但赵成不担心,反而在看到久留米的地形之后心头一松,恐怕这一次,幕府军要在东江军面前栽一个大跟头。 “哼,我笑他狂妄自大。”岛津久保话音刚落,就听见赵成冷哼一声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山田连忙问道:“赵大帅,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看,这里的地形虽然是有些起伏,并且对方已经占领了制高点,但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对我们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这样排兵布阵,简直是给我的炮兵当活靶子。这一回,幕府军完了。”赵成斩钉截铁道。 岛津久保立刻问道:“能否详细说说。” 赵成道:“我军火炮有绝对优势,我们立刻在低洼地排布炮兵阵地,立即对幕府军展开炮击,我军在低,对方在高,他们相当于在一个小高地上,除非是搭建高台,否则视线受阻,我们不上去,他们看不见咱们。咱们就在下面吊射,打到他受不了为止,同时,集中所有近战火炮、火铳兵、弓箭手,在斜坡处摆下阵势,幕府军受不了炮击,只有两个选择。” 岛津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他们要不选择走,要不选择打,以铃木中信的性格,加上三万强兵,没理由不打,他们一定会主动发起进攻,这样一来,我们就变成了防守的一方,以逸待劳,等敌军冲到斜坡处,就能看见我们的火器部队,然后我们全力开火,趁他们立足未稳之际杀伤敌人,随即反扑。” 赵成微微一笑道:“不错啊,岛津君,你现在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将领了。” 岛津久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跟赵大帅比起来,我还是差了许多啊。” 倭人纵然有万般不是,但是有一点很好,就是他们的民族性格是崇拜强者,就像是后世一般,一开始跟大漂亮打得你死我活,结果被两颗原子弹收拾了之后,现在在大漂亮面前就跟听话的狗一般,见着大漂亮就摇尾巴,这是典型的慕强,也是中原古话,这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的具体表现。 赵成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跟倭人打交道,不管是明代还是后世,实际上根本就不用废话,你只要拳头比他大,能揍到他吃痛,他自然会俯首称臣。 “行了,咱们也不废话了,这就开始吧,想必幕府军应该等得不耐烦了,这就请他们喝一壶。”赵成一脸坏笑道。 幕府军本阵,众人一开始还是如临大敌,毕竟萨摩武士的战斗力幕府军还是知道的,虽然自己有绝对优势,但若是死拼起来,肯定会有不小的伤亡,所以士兵们的情绪有些紧张。但是牛角号的声音响了半天,可对方竟然连个人影都没出现,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虚张声势不成? 前岛小五郎道:“将军,不如派出骑兵侦查一下,看看岛津久保这家伙搞什么鬼。” 铃木中信点点头道:“可以,你派人去看看吧,这家伙,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现身。” 轰轰轰,忽然,一阵隆隆的巨响传来,“什么情况。”众人一惊,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无数的黑点朝着幕府军的军阵直扑过来。 “八嘎,那是。”铃木中信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轰隆轰隆,无数炮弹直接砸进了幕府军阵之中,因为他们三个军阵排列密集,此刻,简直就成了活靶子。 赵成第一波选用的都是重型实心弹,五斤以上的炮子直接打进人群之中,瞬间犁出了数十条血胡同。 “啊!啊!啊!”惨叫声响成一片,无数幕府士兵翻滚在地,阵营中出现一片片血雾,残值断臂飞溅,顷刻间就是数百人死伤。 “八嘎,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铃木中信的战马扬起前蹄,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他一面控制战马,一面对前岛和毛利道:“快,回到你们的阵营中,务必保持阵型的完整。” 轰轰轰,赵成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第二轮开花弹转瞬即到,轰隆轰隆,破片四散飞射,成片的幕府军士兵如同割麦子一般被打倒在地,不管是手中的盾牌还是身上的铠甲,都直接被弹片撕碎,很多士兵身上直接炸开血花,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好!打得好!就这么打,看他们能挺住多久。”斜坡处,李硕带着几个军官匍匐在地上,用千里镜观察情况,见对方站着挨打,挥舞了几下拳头道。 第154章 幕府败北下 这一次东江军的炮击完全可以说是不讲武德,因为他们处于斜坡下方的缘故,所以铃木中信等人根本看不见他们的炮兵阵地,当然,就算是看见了也没什么用,毕竟幕府军的国崩也够不着东江军的重炮。 但是人类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对看不见的东西会本能的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未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幕府军被大炮轰得晕头转向,可是连炮弹从哪里飞过来的都不知道,只能白白站着挨打,这让士兵们的士气备受打击。 “八嘎!这是什么魔法,为什么炮弹能打得这么远。”本阵之中,铃木中信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受惊的战马,可还是愤怒地咆哮道。因为这已经打破了他的常识,作为总大将,见识当然是有的,可是他见过的重炮之中,哪怕是荷兰人的火炮,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射程,他一个岛津久保,过气大名,哪里来的如此装备? “再放!”轰轰轰,铃木中信的咆哮显然没什么用,因为李硕等人根本不会给幕府军机会,重炮在李硕的指引下继续开火,将幕府军成片打倒,一时间死伤无数。 “将军,毛利将军发信号,问我们怎么办?”本阵之中,一名传令兵对铃木中信喊道。左右两军都打出了旗语,显然是前岛和毛利都在询问铃木中信下一步怎么做,总不能在这里白白挨打,要是这么消耗下去,自己的军队岂不是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就完了。 铃木中信心中大恨,该死的岛津久保,真当自己怕了他不成,“进攻,全军突击,他们的火炮总要散热吧,我们有绝对的兵力优势,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杀给给!”传令兵打出旗语,令旗挥动,毛利和前岛同时收到了铃木中信要求全军突击的命令。想想也是,不管岛津久保从哪里搞到的火器,只要幕府军主力杀进自己的射程内,岛津久保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 “天闹黑卡!板载!”数万幕府军的大阵猛然松动,全军在铃木中信的命令下朝着联军直扑过去。霎那间,地动山摇,数万人马冲锋起来的巨大声响和脚步让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火铳兵,准备!各炮,换装霰弹!盾牌手上前掩护,弓箭手交替放箭!”联军阵中,赵成有条不紊下达命令。前出的火炮立刻后退,近程火炮装填霰弹,飞雷炮也做好了发射准备。数千火铳兵上前,萨摩藩的盾牌手护住火铳兵,后面跟着的是弓箭手。联军按照层级进行布置,用远中近三层火力封锁了阵地前方二三百步的距离。 理论上说,以高打低,应该是幕府军占了地形优势才对,但那是在双方武器没有太大差距的情况下,如今联军的火器大大强于幕府军,这种地形下,铃木中信恐怕要在赵成面前栽个大跟头了。 “稳住,听我口令!”李祥大吼道,所有的火铳兵唰的一下端起了火铳,铳口瞄准了面前的山坡,所有的近程火炮也已经调好了角度,默默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虽然铃木中信下令冲锋,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幕府军的骑兵并没有全部压上去,而是留下了两千人,跟在铃木中信的周围,作为后手,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只有一千人,这并不是幕府军的精锐。铃木中信倒是要看看,他们能耍什么花招。 “杀给给!”幕府军杀声震天,但是军队一冲起来,阵势就会散乱,很明显,骑兵冲的最快,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才是炮兵。倭国的炮兵素养显然跟东江军差了几个档次,他们的推动火炮的速度并不快,而且因为看不见东江军炮兵阵地的缘故,他们必须要等前面的人进行反馈,才能按照信息调整射角。 这也正是赵成要把幕府军调动起来的原因,只要他们一动,火炮在移动状态中自然很难进行瞄准。 “板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幕府军前锋骑兵终于出现在了山坡下联军的视线当中。几乎所有的幕府骑兵在一瞬间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山坡下的萨摩军阵地竟然如此壮观,这哪里是什么乌合之众,这分明是一个强大的军团,光是看阵势,估计就不下两万人,关键是,从居高临下的视角来看,萨摩藩无论是阵前还是阵后,竟然都布置了炮兵阵地,看着他们大量的火炮,这些骑兵才猛然意识到,怪不得刚才的炮击如此猛烈,岛津久保不知道从哪里竟然征集到这么多国崩。 而且很多国崩的体积明显巨大,显然是超过了幕府军装备的火器。“八嘎,冲上去!”骑兵一旦冲起来,基本上就没有回头路了,尤其是后面还有大量的步兵跟随,即便是发现对方阵容严整,他们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现在掉头,只会把后面的骑兵阵型给冲乱了。 一名骑兵奉行拔出太刀,往前一指,身后骑兵便加速冲了上去。 “就是现在,开火!”轰轰轰,李硕早已经回到本阵之中,看见骑兵冲了上来,进入了霰弹的射程,他立刻抓住机会,下达指令。 嗵嗵嗵,霰弹发射的时候跟实心弹发射时的声音有很大不同,霰弹发射的时候往往是非常沉闷的声音,而且弹丸出膛之后会带着呜呜的怪啸声。 前排的火炮将霰弹全部打出,这些霰弹经过隅山工坊的加工,跟一般的霰弹已经有很大的不同。普通明军在使用霰弹的时候,无非是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制式霰弹,如果没有制式霰弹,就只能用碎石铁钉等杂物来代替,但显然,杂物的发射距离跟正常的霰弹肯定没法比。 但东江军就不一样,不仅使用的是标准的霰弹,而且这些弹丸出厂之前都经过隅山工坊工匠的检验,基本上保证大小一致。不仅如此,为了让霰弹发挥出最大威力,同时增加射程,东江军的霰弹是装在铁皮桶中发射出去的。作为一个穿越众,这种设计对于赵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别说后世拿破仑战争的霰弹装药,哪怕是后世看过电视电影里面喷子是怎么装弹的都知道,喷子的霰弹是一大批小弹丸密封在一颗塑料子弹内,发射的时候,塑料壳在火药爆炸的作用下碎裂,然后将内部填充的弹丸撒出去。 这样做,是为了减小霰弹的分散面积,提高杀伤力的同时增加了射程。东江军目前的霰弹,最远能打出半里地,对付这些倭兵,简直是手拿把攥。 无数弹丸从炮口飞射而出,一下子覆盖了幕府军前锋骑兵的军阵,赵成和岛津久保等人分明看见,大片的血雾腾起,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得四分五裂,超过拇指大小的弹丸告诉命中人体,瞬间就会造成一个大血洞,如果被数颗弹丸同时命中,人体顷刻间就会碎裂。 战马哀鸣着翻滚在地,骑士们身上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地上。数十门火炮打出的霰弹足足有数千颗,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道死亡地带。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把这一千骑兵给按住了,他们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头破血流。残肢断臂飞溅,太刀被崩断的残片飞得到处都是,骑兵一瞬间被打空。 后面杀上来的步兵根本没想到前面竟然是这样的场面,他们本来还指望骑兵能打开缺口,让他们步兵冲进去,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一百多步远的距离上,就将骑兵给摧毁。 冲在前方的步兵惊骇大吼道:“八嘎,不能冲了,不能再冲了。” 可这种地形对于冲锋的大军来说根本无解,后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上万步兵还在往前涌动,前面的步兵倒是想停下,但后队压前队,他们就算是想回头也不行,有的人一回头就被后面的人撞倒,随即无数穿着草鞋的大脚从他的身上踏过,一阵惨叫过后,倒地的士兵就没有了声音。 如此一来,所有步兵都没有了退路,更不用说铃木中信还带领两千骑兵在后面督战。这些骑兵一方面是充当预备冲击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充当督战队,防止前方的步兵逃跑。 “火铳,放!”眼见幕府军步兵踏过了骑兵的尸体,李祥怒吼一声,所有火铳兵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瞬间打响,东江军火铳兵用标准的三段击模式再现了川内川一战的辉煌,不仅如此,后面的飞雷炮也全部发射,将巨型炸药包投射向幕府军的阵地。 噗噗噗,弹丸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大量幕府军士兵惨叫着翻滚在地,不论你是无甲的足轻,还是穿了大铠的武士,在东江军火铳的铳口下,都跟纸糊的一般,被纷纷打穿了身体,哀嚎着倒下。 一时不死的人大口吐着血块,柔软的铅弹击中人体之后直接碎裂,将五脏六腑搅得粉碎,偏偏不能马上死掉,必须忍受这种痛彻心扉的痛苦。 “啊!”一名足轻栽倒在地,用手死死捂住腹部,铅弹击中了他的腹部,要知道,这个位置是人体内神经最密集的地方,铳弹碎裂在这里,常人根本不可能忍受这种痛苦,足轻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尖叫,他只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身体便像虾米一样躬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瞬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他想求救,可是身边的人也被一片片打倒,又有谁能抽空拉他一把。可就算是拉起来,估计也没什么用了,足轻的手上传来了滑腻的感觉,他猛然意识到,这恐怕就是自己的肠子了。 他眼中透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想要翻过身来看一眼,可是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耳边就传来了战友们惊恐的叫喊声。“八嘎,那是什么!”很多人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数个黑点以抛物线的弧度直接落到了人群之中,那貌似是一个大型包裹。 可还没等人群反应过来,这些巨型包裹落地就直接爆炸。轰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发出,伴随着巨大的火球和冲天而起的黑色蘑菇云。这正是飞雷炮打出的炸药包,幕府军的人群密集,炸药包算是发挥了最大杀伤力。无数人影消失在火光之中,冲击波飞速扩散,无数士兵鲜血狂喷倒飞了出去,还有更多的士兵被掀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这数个炸药包直接落在了中军大阵之中,顷刻间造成了数百人伤亡,杀伤力恐怖如斯。而东江军的火铳好像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这些幕府士兵惊恐地发现,对方的火铳好像是打不完一般,根本没有装填停歇的时间,而是一直开火。哪怕是幕府军最精锐的铁炮队,也打不出这样的三段击。 “岂可修!西内!”一名足轻奉行大骂道。可是这种骂声毫无作用,只是弱者的无能咆哮罢了,回应骂声的,是东江军火铳兵更加凶猛的火铳射击声。 “库扫!杀给给!”一名铁炮奉行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喊着召集手下的铁炮队冲上去射击,砰砰砰,倭兵的铁炮虽然质量上乘,但是对于东江军的火铳来说还是不够看。在百步的距离上,东江军可以杀伤他们,他们却无法穿透萨摩藩武士手中举着的盾牌。 当当当,铳弹打在最前方的盾牌上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萨摩藩盾牌手打得后退数步,但他们依然咬牙坚持着。 “放箭!”趁着这段空隙,岛津下令弓箭手放箭,得到了清弓的萨摩弓手,如虎添翼,将刺箭直接抛射了出去。若是对付明军,百步距离上这种抛射没什么用,但是对付倭兵,清弓可是大杀器,大部分足轻根本没有着甲,他们变成弓箭手的活靶子。 第155章 实控九州上 噗噗噗,伴随着箭头穿透人体的声音,成片的倭兵被放倒,这下他们可真是开了眼了,谁能想到,对方不仅仅是铁炮打的远,就连弓箭也射的这么远,更别说还有异常恐怖的火炮,这就像是一个矮子和一个巨人在对战一般,纵使矮子武力值再高,可是连巨人的身体都摸不到,那有什么用? 弓箭手以最快的速度放箭,萨摩武士们的眼中透露出兴奋的神情,作为一名战士,手中的武器有如此威力,很容易让战士们进入兴奋的状态。 弓箭的箭雨刚刚覆盖完毕,这边火铳手已经装填完毕,再次打响了手中的火铳,百步的距离上,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一般,幕府的士兵们冲到这个位置就被放倒,根本就接近不了萨摩藩的军阵。但是幕府军也不是什么发现都没有,至少,冲上去的士兵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对面这支军阵当中有萨摩藩武士不假,从他们的旗帜就能辨别出来,还有天草起义的乌合之众,但是他们身上的装备却跟以往大不相同,这些人的装备堪称豪华。 不像是幕府军这边的足轻,很多都没有着甲,那边即便是带着斗笠的足轻,身上竟然也有铠甲护体,这就很奇怪了,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铠甲。 更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对面朝他们开火的铁炮手很明显不是萨摩藩的打扮,这些人身上穿着布满铜钉的铠甲不说,竟然连头盔也不是扶桑的样式。幕府军之中不少军官也不是没有见识之人,当下就有人认出来,这貌似是高丽人的头盔。 有明一代,高丽和大明一衣带水,本来高丽的朝政和军政就是高度模仿大明的,就连士兵们的服装也很相似。特别是高丽的边军和野战部队,也是身披棉甲,头戴钵胄盔,只不过高丽人的钵胄盔顶端的缨枪是三叉戟的形式,跟大明单个的缨枪略有不同。 但如果不仔细看,高丽、大明、满清三家的精锐部队,服装基本上相同。 一个足轻奉行大吼道:“该死的,是高丽人!”他错将对手认成了高丽人,怪不得岛津家的战斗力这么强,原来是得到了高丽火铳手的支援,还有那些重炮,十有八九也是从高丽人手中获得的。虽然壬辰倭乱中,倭兵普遍轻视高丽人,但在海战之中,倭人可不敢放松精神,毕竟高丽人的火炮完胜倭国,虽然比不上大明,但也给倭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还有火铳手,自从倭人的铁炮队发挥威力之后,高丽也开始模仿倭人组建相应的铁炮队,所以高丽人的火器水平并不比倭人低。 “八嘎,竟然是高丽人,左右突击,歼灭他们的火铳队,火炮准备掩护。”后阵之中,听到前面士兵的禀报,铃木中信暴跳如雷,虽然不知道高丽人是如何登陆,并且跟岛津久保这家伙搅合在一起的,但小小的高丽竟然敢挑战幕府的威严,难道他们还要再来一次征伐高丽不成? 作为总大将,铃木中信自然是见多识广,虽然幕府选择闭关锁国,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还是有几个港口可以跟高丽或者荷兰人进行贸易,所以一些外界的信息也通过这些港口传递到幕府高层之中,铃木中信当然也有权利知晓。 据他所知,因为满清的崛起,现在明国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如果幕府再次发动征伐高丽的战役,恐怕明国就无法进行援救了。但是后来听说清国对高丽进行了控制,幕府对于清国很陌生,也不想跟这样的势力在高丽的土地上再次交战,所以才把计划搁置了下来。但是现在,自己不去招惹高丽人,这些家伙竟然来招惹自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铃木中信铿的一声拔出太刀,这是德川送给他的宝刀,铃木中信每天都要擦拭数遍,所以一拔出来,刀身就反射着骇人的光芒,“杀给给!”铃木中信大吼一声,身边两千骑兵立刻分作两队,从前面攻击大阵的左右侧后方拍马绕过,直扑联军火铳大阵。 “就是现在,进攻,歼灭他们!” “杀!杀!杀!” 忽然,铃木中信的后方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暴喝,所有人都是一愣,铃木中信猛然回头看去,随即面如死灰。 不知道什么时候,幕府军背后数里外的地方,烟尘滚滚,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那个地方杀出。刀光剑影之中,他们只看见无数骑兵的身影从烟尘中掠过。 “纳尼?他们是谁?”铃木中信脱口而出道。 时间回到半日之前,按照赵成的布置志村带领骑兵会同萨摩藩的骑兵一起乘船绕道九州岛的东北部进行登陆作战。东北部实际上是九州岛的一个薄弱环节,因为东北部紧邻本州岛,实际上这个位置靠近幕府的核心区域,所以幕府军占领九州之后,并没有在这里布置重兵。 如果从地图上看就会知道,九州和本州如果不放大看,基本可以判定为连接在一起的,放大看就会发现,本州岛和九州岛之间就隔着一个关门海峡,后世,倭国专门造了关门大桥,将九州岛和本州岛直接连接在了一起。但就算是古代,从本州去九州经过关门海峡也不是难事,因为关门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七百米,连二里地都不到,哪怕是小渔船,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通过,因为这个宽度,连长江一半的宽度都不到,对于海船来说实在是太小意思了。 因为这样,幕府才对这里表示无所谓,本州的幕府水师可以轻易封锁这里,然后将士兵源源不断运到本州岛。但很可惜的是,这一次,他们碰到了朴武郎带领的东江军水师。 东江军水师一到关门海峡,自然就被幕府水师给发现了,可朴武郎不慌不忙,直接列阵,用重炮远距离猛轰幕府水师,硬生生击沉了数十艘小早船和关船,幕府水师肝胆俱裂,立刻逃跑,关门海峡被东江军水师轻而易举控制,随即骑兵开始登陆,然后轻装急进,一路朝着铃木中信大本营的方向奔袭。 实际上在半日之前,他们就已经到达了久留米地区,只不过因为战斗尚未开始,他们不可能过早暴露自己。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幕府的散兵游勇发现他们,但是没办法,他们是骑兵,跑得快,而且是沿着大路奔袭,玩的就是阳谋,你就是发现了他们,也得比这些骑兵跑得快才行。 所以当铃木中信领兵跟联军接战的时候,志村带领的骑兵已经在久留米平野的一处森林中隐藏了数个时辰了。直到现在,铃木中信指挥大军全部压了上去,他们才从后方杀出来,给予幕府军致命一击。 志村拍马冲在了最前方,这些军马都是缴获自满清的,战马的性能完全吊打倭国的战马,身后两千骑兵如同滚滚洪流一般超前汹涌滚动,让志村的胸膛都要爆炸,这里可是自己的母国,回到自己母国之后,竟然还能带领如此强大的骑兵奋战,并且有望击败幕府,建立新的秩序,光是想到这一点,志村浑身都激动地颤抖。 “板载!”志村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就连母语都喊了出来。两千骑兵打马飞奔,猛冲了上去。 铃木中信彻底慌了,“八嘎,撤回来,挡住他们,挡住他们!”他知道,决不能让这些骑兵杀进自己步兵大阵的背后,本来前面就已经打的非常吃力了。如果背后守不住,被两面夹击,整个军阵瞬间就会崩溃。他不明白,这些骑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不得一直没看见岛津的骑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铃木中信重新发布命令,冲出去的骑兵可是叫苦不迭,他们猛然掉头,阵型瞬间被打散,谁都知道,骑兵作战,也许胜负就在一瞬间,现在他们掉头,需要重新列阵防御,可是看敌军的架势,恐怕不会再给自己列阵的机会了。 “开火!”冲到近前的联军骑兵端起了手中的各式火器,三眼铳、手铳、五雷神机冲着倭兵就是一阵乱轰,他们也不需要精心瞄准,打的就是排铳的气势,一轮猛轰过后,大批幕府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他们连人带马被火铳打成了筛子。 志村并不打算停手,轰隆一声,打完铳弹的骑兵猛然撞进了已经混乱的幕府骑兵大阵之中,东江军骑兵们浑身重甲,这支仿照巴牙喇打造的重甲骑兵对付幕府的轻装骑兵简直就是碾压。 雪亮的马刀上下翻飞,在兵器的交击声中,无数幕府骑兵被砍下马来。志村如同猛虎一般,在幕府骑兵人群中横冲直撞,对于这些本州骑兵,志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跟后世人的观念不同,那个时候民智尚未全面开启,很多人还没有家国的概念。就比如倭国,基本上民众都是为自己的领主服务,大名就是领主,正所谓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他们只对自己的直接领导负责,而没有倭国的整体概念。 志村他们也是如此,他的主家是小西曼乔,那么志村就只效忠小西曼乔,幕府自然就是他们的敌人,如果人人都站在倭国全局的角度,那也就不会有什么长筱合战、关原合战和东军西军之争了。 双方骑兵激烈厮杀,虽然幕府骑兵上来就吃了大亏,被火铳扫倒了数百人,但剩下的人也明白,如果他们不抵抗,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剩余的骑兵在铃木中信的亲自指挥下,咬着牙硬挺,一时间战事有些焦灼。 “岛津将军,现在就是一锤定音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反冲击,将幕府军彻底打垮!”赵成看向岛津久保道。 岛津久保重重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打到这个份上,萨摩藩也应该拼尽全力了。小西曼乔道:“天主教的义兵也一起出击,打垮他们。” 铿的一声,岛津久保跳上一辆马车,对士兵们喊道:“萨摩藩的勇士们,九州岛的战士们,九州是我们九州人的九州,幕府想要奴役我们,就要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手中的太刀会告诉德川,什么叫做公平,什么叫做反抗。现在,冲上去,砍下这些浑蛋的头颅,九州岛板载!萨摩藩板载!” “嘿!嘿!吼!”士兵们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了战吼。 “杀给给!”岛津战刀一指,上万萨摩藩和天主教义兵呐喊着从本阵中杀出,在火铳、弓箭、火炮的掩护下,朝着幕府军发动了反冲锋。 “八嘎!给我顶住!顶住!”前岛和毛利瞳孔猛然一缩,岛津这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发起了反击,他们必须顶住。 轰轰轰,后方阵地抬上来的国崩朝着联军士兵就发动了炮击,大量炮弹砸进联军冲锋的人群中,大批联军士兵惨叫着翻滚在地,但幕府的国崩威力很有限,跟东江军的火炮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看起来倒是挺唬人,但实际杀伤能力并不大,也没有给联军造成惨重的损失。 如果放在以前,国崩一响,势必会影响萨摩藩和天主教战士们的士气,但现在,自从跟东江军并肩作战之后,他们已经对火炮祛魅了,只有东江军的重炮才能造成大规模杀伤,一般的国崩也不过是挠痒痒,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八嘎,这群人是疯子,为什么不怕国崩?”前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竟然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依然直挺挺地杀了上来,而且前赴后继,仿佛根本不怕死。 “震天雷,投掷!”赵成一声令下,萨摩藩武士们掏出腰间挂着的震天雷,顺手就扔了出去,这可比焙烙的杀伤力大多了,轰轰轰,震天雷爆炸,将幕府军炸得人仰马翻,士兵惨叫着扑倒在地。 第156章 实控九州下 幕府军的军阵瞬间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焙烙!是焙烙!”幕府军士兵们惊恐地大喊道。他们抱头鼠窜,纷纷躲避着震天雷扔过来的方向。萨摩武士们这才发现,来自东江军的震天雷竟然如此好用,这简直就是破阵的神器。 当当当!双方的兵器交击在一起,联军将士们气势如虹,直接杀进了幕府军阵中,猝不及防的幕府军士兵一下子被砍倒了一大片。 一名天主教足轻胸前挂着木制十字架,瞄准一个幕府武士的胸膛直接送出了手中的长枪,噗嗤一声,长枪直接贯穿了武士的胸膛。那武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可是京都附近有名的刀客,手中的武士刀也不知道杀死过多少人了,怎么可能阴沟里翻船,死在一个小小的足轻手里。 只能说,双拳难敌四手,幕府军被火铳火炮打的打乱,现在冲上来的联军士兵却是阵型严整,士气高昂,足轻身上还穿着铠甲,方才他的武士刀明明已经砍到了足轻的胸前,但一阵火花闪过之后,竟然没有破甲,武士正在惊讶的时候,就被足轻抽了个空子,直接捅穿了胸腹。 “八嘎!”武士一边吐着血块,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 足轻一时间愣住了,在这些足轻眼里,能杀死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武士,在以前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上次天草起义,也不知道多少战友命丧幕府武士之手。他们以前不过是普通的平民,因为被幕府压榨,日子过不下去,这才揭竿而起,到了战场上,他们的武艺和装备都不如正规军,只能凭借一腔热血跟幕府武士拼杀,常常十个人才能换掉一个武士。 可是现在,他竟然将手中的长枪顺利送进了武士的胸膛,听见武士临死前谩骂的声音,足轻猛然回过神来,正如司教萨玛说的那样,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难道他们生来就要做下等人吗?主说了,人人都是上帝的子民,都是平等的,为什么这些幕府的人要骑在他们的头上,奴役他们。 想到这里,足轻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他对着武士怒吼道:“去死吧,我不怕你!”他猛然转动手中长枪的枪柄,鲜血如同水流一般喷射而出,武士惨叫着浑身瘫软,随即跪在了地上。那足轻用脚踩着武士的尸体,噗的一下拔出了长枪,迎向下一个敌人。 “听我号令!劈!”另一边,岛津久保正在指挥萨摩藩武士们发起对幕府军的决死攻击。不得不说,萨摩藩武士的战斗力不是盖的,他们起初并没有使用太刀,而是使用萨摩藩特制的薙刀,这可是当年倭国僧兵的大杀器,就相当于明国的偃月刀,势大力沉,作为长兵器,劈砍起来,威力巨大。 萨摩藩数百名精壮武士直接站成一排,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形成了刀阵,岛津久保就站在他们身后,挥动着手中的太刀,大声指挥。每喊一下,数百杆薙刀就整齐地劈砍下来,大批幕府军士兵被砍翻在地,他们身上的铠甲根本就挡不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常常连人带甲被砍成两段。 战场上腾起了一片血雾,浓密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大量人体零件散落一地,一时不死的幕府军士兵在血泊里挣扎哀嚎。 赵成策马来到火铳兵阵中,眼见一名身穿华丽铠甲的幕府军大将正在指挥手下士兵作战,他盔甲上的弯月标识实在是太显眼,赵成立刻对李祥道:“李祥,看见那个倭人大将没有,我们一起干掉他!” 旋即,赵成从马袋中抽出火铳,李祥同样也是举铳瞄准。砰砰,两人几乎是同时扣动扳机,两杆火铳的铳口冒出白烟,弹丸高速出膛,直扑那个倭将的胸口。噗噗两声,弹丸几乎是同时命中,将领胸口的甲叶一瞬间被打的粉碎,弹丸碎裂,硬生生打出两个血洞。那倭兵将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扑通一声,栽落马下。 “毛利将军!”身边武士们惊道。没想到,赵成和李祥出手打死的人正是毛利,毛利从马背上消失,对于幕府军士气的影响是灾难性的。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士兵们惊恐道。 岛津趁势让萨摩武士们喊道:“敌将讨取!” 这一声喊不得了,不明情况的幕府军左翼阵地瞬间崩溃,毛利手下的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很多足轻直接扔下武器扭头就跑。如同滚雪球一般,一传十十传百,阵线崩溃的结果是灾难性的,很快就从左翼波及到中军然后是右翼,前岛等人的军队也开始崩塌,即便是他抽出太刀连续砍翻了数十人,也无法止住败兵的脚步。 “不!不许跑!不许跑!”铃木中信的眼睛都要滴出血来,作为总大将,他能不知道军队崩溃的结局是什么吗?可是他也是分身乏术,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志村带领联军骑兵已经围了上来,再不走,就连铃木中信自己都要死在这里。 “总大将,快走吧,我们顶不住了!”一名骑兵奉行砍翻一个萨摩武士,冲到铃木中信面前喊道。周围数名骑兵靠拢过来,将铃木中信围在中间,保护他的安全。 “不,我不能放弃这数万士兵。”铃木中信拒绝道。他心知肚明,如果这三万人被歼灭,幕府的五万军队就等于在九州岛全军覆没了。且不说他自己肯定是切腹的下场,光是对德川幕府的影响就不可估量,五万军队,几乎快到德川幕府正规军的三分之一了,就这么完了,幕府的实力会严重受损。 “总大将,来不及了!”骑兵奉行急道。 “我是武士,战死是我的荣誉,我绝不活着回去,所有骑兵,跟我突击!”铃木中信如同一头发疯的雄狮,挥舞着手中的太刀,要指挥部队发起决死突击。 “哼!不自量力!”阵后的赵成自然通过千里镜目睹了这样的场景,这倒是符合倭人的性格。君不见二战时期,倭人在硫磺岛发起自杀式攻击,用板载冲锋硬生生对抗盟军的机枪,结果被成千上万打死在阵地前。这些士兵根本就不是为了胜利,而是在绝望之中为了维护所谓武士的荣誉发起的自杀式攻击,所谓玉碎,就是如此。 “既然这样,就送他们归西!所有火炮,集火打那个倭兵大将!”赵成的战刀一指,数十门大小火炮掉转炮口,直接朝着铃木中信的方向吐出火舌。 轰轰轰,硝烟弥漫之中,铃木中信连同身边的骑兵全部消失,为了确保将铃木中信干掉,赵成特地让士兵们换装了开花弹,这么多开花弹打过去,铃木中信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也挡不住,连人带马直接打成了筛子。身后的家纹旗也被炸飞,主将和将旗同时消失,剩下的幕府军士兵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抱头鼠窜,猪突狼奔。 “全线进攻,消灭他们!”赵成一声令下,东江军士兵们拔出战刀,如同猛虎一般杀了上去。 “哈哈哈,赵大帅,真是多谢你们的帮助,你看,我们大获全胜。”数个时辰后,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了伤兵的哀嚎和武器尸体被焚烧的噼啪爆裂声。青烟不断盘旋升起,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昭示着久留米大战的惨烈。 岛津久保大笑着,来到了赵成的面前,对于他来说,这场胜利太重要了,最后的三万幕府军也被全部歼灭。铃木和毛利等人被斩杀,前岛和大约一万余幕府残兵被俘虏,整个九州岛的幕府占领军被连根拔起。 小西曼乔也是一脸骄傲,没想到,自己回来的第一战就打的如此漂亮,他对着全体士兵喊道:“我们胜利了!” “板载!板载!板载!”天主教起义军和萨摩藩的士兵们高举双手,疯狂地欢呼起来。 赵成看了看小西和岛津,不慌不忙道:“虽然九州的占领军暂时被消灭,但是不要忘了,幕府在本州岛还有十余万大军,如果他们再次发动攻击,九州岛还能承受吗?我们是歼灭了五万幕府军不假,但是你们就没有损失吗?” 岛津和小西对视一眼,眼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打仗自然会有伤亡,且不说前面两场战斗,光是方才这一场反击,两军士兵绞杀在一起,岛津和小西这边的伤亡也不小,特别是小西的起义军,因为训练不足的缘故,很多士兵完全是靠着一腔热血跟幕府军拼杀,虽然武器装备不错,但在技战术方面跟真正的武士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方才一战,一万起义军大约死伤了三四千人,萨摩藩这边也付出了小两千人的伤亡,东江军的情况还好,因为主要是远程攻击兵种,除了骑兵有数百人的损失之外,其他的兵种还行。 赵成说的不错,东江军不可能大规模驻扎九州岛,至少现阶段不行,如果不将东江军计入,实际上现在九州岛能用的兵力也就一万多人,其他大名经过幕府长时间的打压和有意的削弱,这些大名手中的兵马可以说是乌合之众,除了少量的家臣武士可以算得上是精锐之外,其他的足轻战斗力并不比天主教徒强,如此算来,如果幕府真的起兵来讨伐,岛津家可不一定能挡住。 岛津用祈求的目光看了看赵成道:“赵大帅,光靠我们的力量,恐怕难以抵挡,我有个不情之请。” 小西看了岛津一眼,都是聪明人,岛津一张嘴,小西曼乔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赵成道:“慢着,岛津将军,我要告诉你的是,东江军还有很多作战任务要承担,要知道,我们直面满清,压力可比你们面对幕府要大得多,满清是怎样的怪物,你并不知道,此战已经结束,我答应你的也完成了,我并没有对九州岛的土地有诉求,而是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可是,卡卡,如果幕府卷土重来,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得了什么呢?”岛津道。对于单独抵挡幕府,岛津确实没有信心,幕府的军力过于强大,光靠他一家之力,现阶段肯定是不行的。 赵成笑了笑道:“这样吧,我将会留下朴武郎的水师,控制关门海峡和周围的海域,本州岛和九州岛没有陆上连接,只要控制相关海域,幕府的船就过不来,这次我们打了荷兰人,东印度公司后面很可能跟幕府联手起来进行报复,我们还有海上的一关要过,不过,我对水师有信心。” 赵成看了看岛津和小西,实际上,在出发之前,赵成和成玄等人就已经商量好了,九州岛战略虽然是三步走战略的最后一步,但是一口吃不下一个胖子,现阶段他们要的就是九州岛的煤矿、铁矿等资源,要建立稳定的运输线路,就必须把岛津利用起来,如何利用他,就要在他的头上悬挂达摩克利斯之剑,幕府就是岛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幕府对九州岛有威胁,岛津就会随时被绑在东江军的战车上,东江军一旦撤离,岛津和全族必死无疑。 所以,朴武郎留在九州岛,就是东江军钉在倭国的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水师封锁海峡,九州岛就始终是东江军的囊中之物。 赵成拍了拍岛津的肩膀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沿海建立大量的观察哨和烽火台,一旦有危险,立刻传递讯息,水师随时可以机动到位,从海上截断幕府的进军路线。而九州岛的船只要全部征集起来,作为运输队,不断向耽罗岛输送我们需要的物资。你们要记住,推翻幕府是你们的事,不是我们的事,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东江军强大了,你们才有机会推翻幕府。” 岛津道:“明白。” 第157章 奔赴旅顺 “八嘎!废物,全都是一帮废物,我要把铃木中信全家处死!”京都,德川幕府的内室之中,传来了愤怒的咆哮声。紧接着就是叮呤咣啷茶杯和饭碗碎裂的声音。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几名下人迈着小碎步,慌忙走进了内室,他们匍匐在地上,请求幕府将军的原谅。 这里正是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幕府所在地,而内室,是他平日里用餐的地方。今日,他正在和手下老中、奉行、大目付、若年寄等人一起用餐,这是他幕府的核心团队,所以每次午餐的时候,德川家光都会把他们叫到内室来,跟自己一起用餐,顺便也可以继续讨论一下国事。 幕府建立之后,实际上天皇就相当于一个吉祥物了,幕府将军才是全国军政大事的实际领导者,德川家康这一点比当年的丰臣秀吉做的还要好,丰臣秀吉不过是名义上的关白,其地位相当于后世我们的运输大队长,只是名义上统一了倭国,但德川家康是实际上掌握了扶桑的政权,幕府建立之后,相当于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行政和军事班子,幕府就是朝廷,朝廷就等于幕府。 而天皇和手下班子不过都是打酱油的角色,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行政命令不过是幕府送到天皇府上让天皇用印而已,剩下的事情,都是幕府说了算。 到了德川家光这一代,幕府已经运行了数十年,早就趋于稳定,全国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态势,大家都明白,扶桑说一不二的不是天皇,而是幕府将军。 自然,幕府将军手下的官员们在扶桑都是权势滔天的人物。比如老中,老中虽然是幕府的官员,但责任是管理全国的政务,基本上相当于大明的首辅,现在的老中是酒井忠胜,也是德川家光的铁杆支持者。若年寄略低于老中,协助老中处理政务,相当于次辅,现在的若年寄是松平信纲。 大目付负责监察百官,其实就相当于大明的监察御史,德川家光手下的大目付叫做秋山正重,也是幕府重臣。还有几个稍微低级别的官员,此刻也都在内室之中。说是低级别,那也是相对于老中和若年寄等官员来说的,这些幕府低级的官员,一旦外放,那也是地方大员。 平日里,用餐的时候,气氛比较放松,一些朝堂上不方便说的话,也能互相交流一下,所以德川家光很是喜欢这种氛围,至少,作为幕府将军,不能当孤家寡人,跟属下一起用餐,也不失为团结下属的一种手段。 当然,虽然是一起用餐,但实际上饭食也比较简单,鉴于倭国千年不吃肉的传统,德川家光又是个保守派,所以饭食可以说是有些粗陋。一碗白米饭、一块煎鱼肉、一颗盐渍梅子、再来一碗汤和少量的海带等小菜,就算是幕府将军的一顿饭了。 虽然简陋,可是如果跟扶桑底层百姓比起来,已经是了不得了,就单说一个白米饭,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起的。 可是今日,德川家光刚要跟大家一起动筷子,想跟大家聊聊政务的时候,忽然,一个卫士的到来打破了和谐的氛围,那卫士递上了一封情报,德川家光看完之后,立刻就掀了桌子。 酒井忠胜虽然在下首,但是座位距离德川家光最近,他立刻凑上前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德川家光将信件踢到他的坐垫旁边,怒道:“你自己看吧。” 酒井忠胜立刻从怀中掏出单片西洋镜,凑上去观看了起来,酒井忠胜年纪不小了,长期伏案工作,老眼昏花,正好荷兰人给了德川一些镜片作为礼物,德川家光便赏赐了一个给他,跟后世戴在耳朵上的那种眼镜不一样,彼时的西洋镜,就是一个单镜片,像是怀表一般挂在脖子上,使用的时候拿出来,凑在眼前即可。 他刚看到第一行,便失声惊呼道:“纳尼?九州岛丢了?” 秋山正重和松平信纲等人也是大吃一惊,“大人,你说什么?” 酒井忠胜用颤抖的声音道:“小西曼乔回到九州岛,和岛津久保组成联盟,他们从萨摩藩起兵,一路自南向北,打下了川内川、宫崎和佐贺,在久留米平野全歼了铃木中信的军队,铃木中信本人也被斩杀,这,这。” 酒井忠胜手一抖,信件滑落在地上,这里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是组合起来,怎么看不懂了?小西曼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家伙怎么还敢偷偷摸摸回来。还有岛津久保这家伙,不安生在萨摩藩待着,竟然主动起兵。 秋山正重道:“这不可能,铃木中信就是再蠢,他手下还有五万大军,还有毛利、前岛等将领辅佐,怎么会失败?我虽然不懂军事,但是小西曼乔这家伙常年不在国内,能有多少号召力,不过是靠着天主教的名义聚集一些教众罢了,萨摩藩武士确实不错,但是人数不多,我们的五万大军可是装备齐全,怎么会丢了九州岛。” 松平信纲也道:“确实,岛津久保要是能动手,为什么在上次九州暴乱的时候不动?这说不通啊。” 德川家光经历了方才的暴怒之后,情绪稍微冷静了下来,作为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手腕自然是异于常人,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不对,这情报恐怕没有反映全部的事实。五万大军,就算是失败,也不可能这么快,还有,我们的水军为什么没有动静,荷兰人在宫崎怎么会这么快被歼灭,陆地上也许能被偷袭,可海上绝对不可能。” 酒井忠胜也反应过来了,扶桑的水军垃圾,这基本上是公认的,连李舜臣的高丽水师都打不过,水军能有多少战斗力?可幕府的水军不行,萨摩藩的水军就更不行了,难道萨摩藩还能灭了荷兰人不成?荷兰人只要发动战船,一定能从海上突围,早就应该来幕府报信了,为什么没动静?只能说明荷兰人完了。 “会不会是荷兰人跟萨摩藩达成了合作?”秋山道。 “不可能,荷兰人要的是跟我们进行贸易,不跟幕府合作,跟萨摩藩合作,风险太大了,东印度公司无利不起早,就算拿下九州岛,跟本州的体量比起来,不算什么。”松平信纲摇摇头道。 酒井忠胜毕竟是老中,作为倭国的首辅,见识自然不同于常人,他很快做出了一个判断,“恐怕,在岛津和小西之外,还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暗中帮助他们,至少这股势力的水军不弱于荷兰人。”酒井忠胜低声道。 “唔?”所有人都是一惊,细想之下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荷兰人的战斗力他们见识过,那可不是一般水师能抗衡的,他们的重炮射程远威力大,就算是高丽的龟船,也绝对扛不住荷兰人一轮炮击,如果荷兰人的水军被歼灭,只有可能是在海上出现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德川沉吟了一下道:“据我所知,荷兰人在欧罗巴也不是善男信女,欧罗巴的佛郎机人还有英格兰人,还有其他一些国家,都对荷兰人不满,毕竟他们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抢夺了太多的利益,谁能击败他们,谁就能取得航路的管理权。” 酒井忠胜道:“会不会是欧罗巴其他的西洋人来挑战荷兰人,正好跟岛津他们同流合污?”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样吧,我们再多派哨探,打探一下九州岛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酒井大人,你立刻派人去联络东印度公司在京都的分部,告诉荷兰人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回去巴达维亚搬救兵。”德川家光下令道。 “是,将军。”酒井忠胜匍匐在铺端上应声道。 “还有,松平,另外一件事情交给你去办,秘密调动军队前往长洲地区,一旦荷兰人的舰队到来,我们就从关门海峡越过去,登陆九州,击败岛津。不过你记住,这次行动机密,绝对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德川家光道。 “哈衣!请将军放心。”松平信纲躬身道。 “大帅,此去颇为凶险,可一定要小心啊。”佐贺港码头,大量的关船和小早船等典型的日式水军船只集中在港口处,自从消灭了幕府军之后,他们遗留下来的战船自然也就成了岛津久保的战利品,不过这次,这些战船显然有更大的用处。朴武郎被赵成留下协防九州岛,负责截断水路,阻止幕府军乘船从海上过来。 所以,赵成如果想走,就必须征集倭国本地的船只,既然东江军水师不能用,那就只能乘坐倭国的船只离开了。好在,倭人对高丽和倭国之间的这片海域非常熟悉,毕竟四十年前他们两次入侵高丽,旷日持久的陆战和水战,已经让倭人完全掌握了高丽周边的海况,不仅如此,甚至倭人手中的高丽海图比高丽人自己绘制的海图还要详细不少。 今日码头,赵成带领登陆九州的东江军主力部队撤离,倒不是赵成想急着走,而是旅顺那边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了,作为主帅,赵成当然是十分关心,旅顺可是东江军在大明的重要支点,一定不能丢了。虽然高盛、王韬等人带领大量兵力驻守,但这个大量兵力只是针对东江军说的,数千兵马在满清面前,恐怕还算不了什么,所以赵成要带兵前去支援,不管旅顺现在有没有开打,多一些兵力总归是好的。 但九州岛这边也不能不留兵力,赵成留下了两千火铳兵,由李祥带领,驻扎九州岛,主要是守住几个重要城池和矿山,而骑兵和剩下的一千火铳兵赵成要全部带走,这一次打败铃木中信,他们还缴获了大量的铁炮和国崩,这些武器赵成要求装船,直接运回耽罗岛,再由耽罗岛的工坊进行改造,这样一来,数千杆火铳,又可以扩充数千兵马了。 赵成带领志村的骑兵和步兵一起,直接乘船前往旅顺,希望能助高盛等人一臂之力。小西和岛津前往港口送行,见赵成即将登船,小西对赵成嘱咐了几句。这么长时间并肩作战,实际上小西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东江军联系在一起,如果说一开始小西还怀有私心,想要借助东江军的力量实现家族的复兴大业的话,现在的小西,虽然还秉持这个理想,但现在更多的是对赵成和东江军的敬服,赵成以一己之力,将东江军从死亡的漩涡中拉出,还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说小西的才能比不上赵成十分之一,跟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势力绑定越深,对自己更有利。 更重要的是,小西现在已经是东江军智囊团的一员,很多时候,他会站在东江军的角度想问题,所以今日对赵成的叮嘱和担心,倒是他发自内心的。 赵成拱手道:“放心吧,旅顺已经被我们打造的固若金汤,上去的都是精锐老兵,如果建虏真要想拿下旅顺,那就必须要付出十倍的代价,本帅再带兵支援,旅顺丢不了。” 岛津久保上前一步道:“这次多亏了赵大帅和东江军的勇士,我们才能大获全胜,东江军对九州百姓的恩德,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 赵成摆手道:“岛津将军倒也不用说的这么高尚,我这个人是很讲究实际利益的人,九州岛有我们急需的资源,我帮你们控制九州,当然不是出于公心,九州岛必须对东江军的发展有利才行。” 赵成扫视了岛津一眼,岛津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虽然赵成是正着说的,但岛津已经听出了里面的含义,说白了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跟东江军好好合作,大家自然是相安无事,但如果岛津想要把九州岛的利益全部收回去,把东江军踢出去,那赵成不答应。 第158章 激烈争论上 送别了赵成,小西和岛津立刻着手重建九州岛的秩序,幕府现在应该收到了消息,可想而知,现在德川家光一定处于暴怒的状态,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反扑,恐怕现在,他已经在暗中积蓄力量了。 不过暂时,九州岛还是安全的,因为海上有朴武郎率领的东江军水师巡逻的缘故,幕府现在没办法轻易向九州岛投送兵力,如果他们强行征调船只进行渡海作战,那将是岛津和小西最乐意看到的结果,在海面上,这些运输船将会是东江军战舰的活靶子。光是靠水师,就能把幕府的军队全部送到海底去。 所以按照小西的估计,恐怕幕府要征求荷兰人的合作,然后才会出兵,荷兰人的总部远在巴达维亚,作为一名天主教徒,这些信息小西曼乔还是掌握的。这一来一回再算上调集船只和兵力的时间,恐怕需要一两月的工夫,再说,光是荷兰人肯定不行,幕府自己也要征集兵力,所以两个月之内,九州岛应该不会发生战事。 现在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把九州岛的军心和民心全部凝聚起来,虽然九州岛的幕府驻军已经被全部消灭,但是不意味着九州岛就完全安全了。比如九州岛北部的龙造寺等大名,虽然已经被幕府褫夺了军权,但是铃木中信等人已死,按照他们的性格,恐怕还会蠢蠢欲动,特别是龙造寺,这家伙肯定觉得,既然岛津久保能起兵,他为什么不能自已单独拉出一支队伍单干。 如果这样,九州岛很快就会进入分崩离析的状态,那样的话,即便是有东江军的协助,恐怕岛津也没办法保住九州岛。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利用两个月的时间,把岛上不臣服于岛津家的大名全部消灭掉,说是完全统一九州岛也不为过。 当然,小西作为东江军赵成的幕僚,也要为东江军着想,正好这几次作战,俘虏了不少幕府军士兵,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干活的苦力,九州岛的熊本铁矿、佐贺铁矿可以先行开采起来,同时宫崎煤矿和萨摩煤矿也可以运转起来。 后世,倭国四大工业区之中,北九州也占有相当大的比重,九州南部有煤矿,北部有铁矿,虽然铁矿石的质量跟澳洲或者巴西的那种没法比,但是在资源贫瘠的倭国,能有铁矿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倭国缺铁,这个事实大家都知道,所以北九州的铁矿更显得尤为珍贵。 岛津当然知道铁矿是重要的战略资源,掌握了铁矿,就可以冶铁,打造兵器和铠甲,可是赵成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东江军不可能在九州岛白跑一趟,这些是必要的交换条件。岛津现在也没胆子反水,东江军一旦撤防,九州岛很快就会暴露在幕府的打击之下,到时候都不用荷兰人出手,幕府的大军乘船从关门海峡直接冲过来,岛津久保就全完了。 他必须牢牢抱住东江军这条大腿,这样才能一统九州岛,这一点,岛津久保比谁都清楚。 “这,东江军?这是何故?”大明京师,皇城太和殿,坐在龙椅上的人看了看手中的信件,随即抬头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就在赵成带领东江军消灭九州岛的幕府驻军的时候,清军基本完成了劫掠人口财富的任务,开始陆续返程。从整体来看,虽然多尔衮在山东吃了赵成一记闷棍,但是总体上,清军还是输少赢多,在大局方面,东江军于山东的突袭行动并没有伤到入关大军的根基。 虽然多尔衮没能完成五十万人的任务,还被赵成解救了数万人,但四十万民众被裹挟出关,依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从山东退兵之后,多尔衮便将精力全部集中到转运俘虏的工作上来。 按照计划,他们当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当日从蓟镇北部的几个关口突破,现在还从这几个关口回去。自然,沿途的明军肯定是不敢出来拦截的,且不说他们大部分都是步兵,在没有大批骑兵助阵的情况下,步兵主动出城跟建虏进行野战,就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就说这些明军士兵,早就被凶神恶煞的建虏给吓破了胆,即便是有骑兵的情况下,估计也不敢出城跟建虏野战。而且,虽然东江军在山东重创了清军一部,但是因为其他地方都控制在多尔衮手里的缘故,东江军在山东大胜的消息,除了登莱的黄蜚知道之外,其他明军并不知道这个消息,而且因为清军封锁,黄蜚也没办法把消息送去京师。 即便是走海路,从天津卫登陆,可阿巴泰在天津卫不是没有驻军,码头早就被清兵控制,明军送信的船只也上不了岸,所以这场大胜,在清军离开之前,无人知晓。 有鉴于此,明军上下得到的全都是兵败的各种消息,连卢象升卢公都败了,其他明军更是死了这条心,他们只能在城头眼睁睁看着城下的民众哭天抢地,然后被建虏用绳子拴起来,全部拖走。 直到清军撤离关口,消息才送去了京师,得到各地损失报告的朝廷早已经乱作一团,而看到雪片一般堆积成山奏折的崇祯,差点晕了过去,清军这次劫掠,对大明朝虽然不能说是元气大伤,但也是伤筋动骨,很多地方几乎被清军打空了,要知道,带走的是四十多万民众不假,可是背后,恐怕建虏杀的人更多,大明说是损失了百万人口也不为过。 按照大明的人口分布,因为建虏和流贼的缘故,北方本来就是连年战乱,人口大多集中在南部,北方人口损失惨重,现在又损失了百万人口,更是雪上加霜。很多地方从原来的人声鼎沸,变成了人烟罕至,真正是千里无鸡鸣。 崇祯欲哭无泪,可猛然,从一堆奏折之中,崇祯看到了一封完全不一样的奏折。各地败报频传,内阁收到的折子也无心细细分拣,所以这封奏折竟然混在一堆奏折当中被直接呈了上去,按理说,崇祯不一定会一个个仔细看,可这位皇帝,在历史上就是有名的偏执,所以他还真就一个个翻看了一遍。 这一看不得了,就让他看到了一个惊天消息。此刻,这封奏折就放在他的手边,奏折的撰写人不是别人,正是登莱总兵黄蜚。说的就是东江军在山东登陆,重创建虏的事情。黄蜚毕竟是朝廷的官员,虽然有心跟赵成交好,但是如此重大的事情,又是发生在他的地界上,他不可能知情不报,该说的还是要说,这封奏折才来到了崇祯手中。 崇祯万万没想到,在无数的败报之中,竟然还有如此清新脱俗的事情,建虏败了,还败的这么惨,还损失了数员大将,损失了上万兵马,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 要知道,明末,杀死一个真建虏,奖励可是非常丰厚的,按照边军的标准,一个真建虏的人头值五十两白银,只要你杀死他,并且去割下他的首级带回来,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为了防止边军杀良冒功,朝廷会定期派出查验官员去核对真伪,为了等待查验官的到来,边军士兵们往往会把这种人头全部用盐进行腌制,保存起来。 真伪其实很好分辨,大家也都知道,清军当中有蒙古兵和汉兵,还有不少包衣奴才,这些人就算是金钱鼠尾,那也是后期留的,不像是八旗建虏,从小就是这样的发型。所以光从头皮就能看出来,头皮跟其他地方融为一体,颜色区分不大的,那就是真建虏。如果头皮泛白,跟脸部皮肤有明显分层的,那就是假的,因为这是后天剃头的象征。 再看看牙齿也是如此,因为满洲八旗充满野人气息,所以牙齿黑黄,并且较为尖厉,因为有时候要啃食生肉。如果是汉人则不同,因为食用谷物较多,牙齿较为平整,也没那么黑黄,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真伪。 在如此严格的条件下,黄蜚的战报竟然写的如此惊世骇俗,杀死这么多建虏,不管是满蒙汉哪支兵马,也算是盖世奇功了,可问题就在于,这支部队是东江军,要不是黄蜚在信中提起,崇祯都快要将这支部队给忘记了。 看到东江军这几个字,当年袁崇焕斩了毛文龙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据他所知,毛文龙死后,东江军基本上分崩离析,被分成了数块,然后就是跟清军不断交战,势力不断缩小,最终丢掉了陆地上的全部地盘,回到了皮岛附近,然后兵部的行文中便没有太多关于东江军的记载了,最终消息全部停滞,崇祯也有很久没有看到过东江军这几个字了。 今日早朝,崇祯迫不及待将黄蜚的折子拿了出来,他要问问大臣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崇祯说出东江军的名字的时候,众人也是一阵哗然,好家伙,没想到东江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他们不应该早就完了吗? “咳咳,陛下,恭喜陛下,这是天大的喜讯啊。”忽然,一人拿着笏牌从百官中出列,对崇祯躬身道。 众人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礼部尚书张至发,此人颇有能力,而且为民办实事。当年他家境贫寒,奋发读书,才考上进士,在玉田当县令期间,兴修水利阻挡洪水,被百姓誉为张公堤,后面又发动乡绅捐款捐粮,制定政策减轻农民负担,凭借着不容置疑的政绩一步步升迁,来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上。 可以说,他是大明朝文官集团中难得的好官,他率先发言,等于是肯定了东江军的功绩。紧接着他道:“陛下,依臣所见,东江军此番立下如此战功,极大挫败了建虏的嚣张气焰,理当重赏。” 崇祯还没说话,忽然一人站出来道:“此言大谬!” 张至发一愣,抬头一看,说话的是次辅薛国观,这家伙跟首辅温体仁穿一条裤子,他这时候跳出来是为了什么? 张至发问道:“薛阁老,你这是什么意思?将士们在前方打了胜仗,本官为他们请赏,怎么就大谬了?” 薛国观道:“若是其他地方兵马,还则罢了,这东江军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年毛文龙包藏祸心,被杀后东江军四分五裂,早就杳无音讯了,这时候竟然在山东冒了出来,你不觉得奇怪吗?再说,东江军驻地在皮岛,谁允许他们跨区域作战的?没有朝廷和陛下的命令擅自调兵,形同谋反,你不知道?” “你,这。”张至发呗薛国观怼的哑口无言,确实,如果没有命令,东江军出现在山东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是他们擅自行动,没有经过朝廷的批准。 “哼!陛下,臣请严惩东江军总兵沈,沈,沈什么来着。”薛国观一愣,竟然一时想不起东江军总兵的名字了。 实际上,薛国观的思维还停留在沈世魁的时代,却不知道,沈世魁早在去年就已经战死了。 后面,刚从蓟辽督师位子上调回来不久的张福臻一愣,等等,他想起来了,自己在总督任上的时候,把来报信的沈志祥给扣住了,哎呀,此人级别过低,自己后面直接把这事情给忘了。此刻,沈志祥还被他关在山海关的大牢里面呢。 “东江军总兵是沈世魁不假,可是沈世魁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啊。”张福臻忽然开口道。 他这么一提醒,薛国观猛地想起来了,对啊,东江军总兵是沈世魁,“啊对对对,沈世魁,沈世魁,我说我怎么把这个名字给忘了呢,陛下,臣请严惩总兵沈世魁。”薛国观道。他正要给崇祯请命,要严惩沈世魁私自调兵的罪过,却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住了,“等等,你说什么,沈世魁死了?” 第159章 激烈争论下 薛国观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片哗然,虽然沈世魁在大明全部军将的序列中名声不显,但毕竟也是东江军总兵,虽然东江军跟内地失联许久,但薛国观一说这个名字,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大臣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沈世魁死了?就那个东江军总兵?” “我听说他还有个侄子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世魁死了,那东江军是不是全完了?” “够了!你们谁能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崇祯在龙椅上坐着,被大臣们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他猛地一拍扶手,怒斥道。 崇祯一发火,大臣们立刻噤若寒蝉,还别说,虽然崇祯拿外面的大军头没办法,但是他杀起文官来却是毫不手软,光是在崇祯这一朝,短短十七年,更换的首辅就有五十多个,平均一个首辅连半年都干不到就要被换人,甚至出现过一两个月之内更换好几个首辅的奇事。 应该说,明朝灭亡,跟崇祯的刚愎自用不无关系,如果不是他非要跟运输大队长一样当微操大师,总是疑神疑鬼,不相信下面人的能力,明朝又怎么会这么快灭亡。 不说别的,就单说孙传庭,人家在陕西练兵,如果能再给他一些时间,把兵练好,再出去跟李自成决战,也许历史就改写了,结果崇祯非要当赵构,一个月之内给孙传庭连续下达出兵的命令,结果孙传庭带着半吊子军队出去跟李自成决战,兵败身死,孙传庭则明亡矣。可以说是崇祯亲自断送了大明朝最后一个野战兵团的全部士兵。 后世人一直有个误区,皇帝都是近乎于神仙,朝廷的大臣都是人才。你要怼这些人,这些人还振振有词,你说首辅不是人才,你咋当不到首辅呢?这就是扯,一个人能当首辅,完全是机会运气和其他多重因素的产物。 就说刘邦,人家用一个县的人才就能治理一个国家,一县治一国不仅没问题,而且治理的很好。说回明朝,如果这些人都厉害,那明朝历史上就不可能有昏君,也不可能有蠢臣,而实际上,明朝小三百年历史,奇葩君臣不在少数,所以你说它们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点问题没有。 崇祯后期,更是混乱,内忧外患不断,各地通讯断绝,朝廷根本就不能掌握地方上的情况,沈世魁战死已经一年,朝廷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见草台班子真不是盖的。 崇祯发火,张福臻立刻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罪。” “你有何罪?”崇祯瓮声瓮气道。 张福臻道:“数月前,沈世魁的侄子沈志祥曾经到山海关找臣,并且说了关于东江军的事情,只是臣觉得其危言耸听、大逆不道,将他关在山海关大牢中,后来臣调回京师,由吴阿衡接任,这事便被臣。” “被你忘了是不是?”崇祯反问道。 张福臻跪在地上不敢回话,崇祯叹息一声,摆摆手道:“行了,恕你无罪,你起来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张福臻闻言,立刻起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遍,当然,他说的话都是沈志祥对他说的。 当日沈志祥也没胡说,把他们跟清兵如何交战,赵成如何代理军务,他又如何前来报信的事情都跟张福臻和盘托出,没料到张福臻这家伙不仅不派援兵,反而把沈志祥给抓进去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张福臻在那边汇报,这边杨嗣昌额头可是见汗了,别人都还好,但是杨嗣昌最紧张,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兵部尚书,东江军再怎么说也没被朝廷从军队序列中除名,按理说还是大明朝的队伍,可是作为兵部尚书,竟然连东江军跟清兵交战,沈世魁战死的事情都不知道,这么说,他这个兵部尚书可不合格啊。 张福臻说完,正要后撤一步,猛地,杨嗣昌一下子跳了出来,对崇祯下拜道:“陛下,臣治军不严,请陛下严惩,但在此之前,臣请命,朝廷立刻宣布东江军为叛军!” “什么?杨尚书,你这简直是颠倒黑白!”张至发上前一步,对杨嗣昌怒道。 杨嗣昌道:“张尚书,这怎么能说是颠倒黑白,东江军如今有三大罪过。其一,这个赵成本官并不认识,陛下也不认识,如果按照沈志祥所说,此人原本不过是东江军一个大头兵而已,想要管代东江军,哪怕是暂时管代,那也要报至兵部,有兵部的行文和陛下的旨意才行,请问,他们拿到了哪一样?” “其二,如果说,因为战事紧急,一时间来不及呈报,还算是情有可原,可是清军已经退兵,大部队都集中入关,这时候为什么不派人来向兵部请命?更不用说,他竟然自私领兵进入山东境内,私自调兵,形同谋反,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是出现在山东,后面会出现在哪里,本官想都不敢想。” “其三,既然来了,也不通禀一声,而是独立作战,如此胡作非为,也许会将朝廷整个抗清大计毁掉。有如此三大罪状,赵成和东江军上下罪无可恕,也别说什么赵成有罪,下面的兵将都是无辜的,我看,都是一丘之貉。自从毛文龙被杀,朝廷分解东江军之后,这帮人就有怨气,再加上孤悬海外,早就沾染上野人气息,根本不能和内陆的良善相比较,这样的人,不是反贼是什么?”杨嗣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东江军自己抗清是什么毁灭国家的大罪一般。 张福臻道:“臣附议。” “臣附议。”薛国观也上前一步道。 次辅和两位尚书都说话了,见风使舵的文官们立刻一个个出来附和,朝堂上的风向瞬间扭转,本来在此次大败之中,有东江军在山东这一场大胜,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一般,最起码不说朝廷大书特书,昭告天下。也要对东江军有功将士进行褒奖,以正视听才对。 可是杨嗣昌为了保自己的官位,为了让皇帝不治他罪,竟然颠倒黑白,把东江军污蔑成故意跟朝廷对着干的叛军,简直荒唐。 张至发愤怒道:“简直是乱弹琴,人家打了胜仗,朝廷不褒奖也就算了,竟然还要降罪,这不是寒了有功将士的心吗?都这样,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建虏入关,切断通信,外面的将领不可能全都收到朝廷的消息,东江军能自主奋战,应当是正面形象,怎么反倒成了叛军。那要是这么说,各地军头畏缩不前,他们倒是忠臣了?” 张至发势单力孤,本来还有孙承宗、卢象升、韩爌都一帮忠臣良将能在朝廷说上话,可此次建虏入关,卢象升、孙承宗战死,韩爌告老还乡,朝廷里几乎都被奸臣蠢人所霸占,能说几句公道话的人基本上不存在,张至发一个人又如何跟这么多重臣相抗衡呢? “好了,温爱卿,你到现在没说话,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正当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崇祯突然发话了,在一片吵闹声中,有一个人到现在没开口说话,那就是首辅温体仁。 最近,虽然崇祯一直在考虑换相的事情,但是国人做事情,从古到今都讲究一个低调,哪怕是两人的矛盾再深,表面上也都装作和和气气的样子,有很多政务,崇祯还都正常询问温体仁的意见,今日,温体仁在一旁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朝臣们吵成一团,温体仁却在一边默不作声,崇祯立刻询问他的意见。 杨嗣昌暗道一声不好,本来温体仁如果真的被崇祯更换了,杨嗣昌倒是想冲击一下这个位置,但是温体仁素来与他不和,如果询问温体仁的意见,恐怕他方才的话就要被温体仁给反驳回去了。 温体仁清了清嗓子,拿着笏牌出列道:“陛下,臣不是不说话,而是在想这个叫赵成的总兵的用意,当然,姑且称他一声总兵吧。” 崇祯一愣,对温体仁道:“展开说说。” 温体仁道:“臣说句实话,东江军什么情况,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说白了,就是半死不活,全盛时期是毛文龙还在的时候,毛文龙死后,这东江军就一直走下坡路,继续拖下去,估计就自然消亡了,皮岛区区弹丸之地,高丽又被建虏拿下,他一个孤悬海外的小岛,缺衣少食,能挺多久?” 崇祯点点头,表示认可温体仁的观点。温体仁道:“那么问题来了,沈世魁既然战死,死前让这个赵成代理军务,说明沈世魁信得过这个赵成,也说明此人多多少少有些能力,只不过此人以前名不见经传,在东江军这种半死不活的军队中地位也不高,所以对朝廷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此次前来山东,估计就是想引起朝廷的注意。我可以这么说,朝廷要是不出手援助,时间往后拖,东江军自己就完了。在此之前,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走进朝廷的视线,在高丽开打,朝廷看不见,在山东开打,陛下和朝廷能看见。” 崇祯恍然大悟道:“明白了,温爱卿的意思是,这赵成是故意而为之,故意在朕和朝廷面前表现,这样他们就能进入我们的视线,如果朝廷褒奖,他就能要到更多的物资,从而挽救东江军。” 崇祯陷入沉思之中,温体仁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否则很难解释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山东,东江军完全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冒险杀进山东,还打了个大胜仗,这不是进入朝廷视线是什么? “可是朕还有一事不明,既然东江军已经是半死不活,他们有什么能力击败建虏?大明这么多精锐都栽在建虏的手里,包括卢象升的天雄军,难道一个叫花子一般的东江军能战胜建虏?”崇祯道。 实际上,对于这件事情,温体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东江军就是乞丐,他们凭什么击败建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为了踩杨嗣昌一脚,温体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立刻躬身道:“陛下,正所谓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东江军都已经这样了,应该算是哀兵了吧。建虏看到他们,肯定会轻敌,能打赢一仗,也不是不可能。” 崇祯点点头道:“那爱卿以为,这次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置的好。” 温体仁看了看崇祯,又看了看后面的杨嗣昌、张至发等人,这些人他都不喜欢,杨嗣昌就不说了,这家伙觊觎自己的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偏偏不如他的愿,至于张至发,那是跟卢象升、孙承宗他们一伙的,更让人讨厌,这两派的人,他都不想让他们如愿,所以温体仁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崇祯道:“陛下,微臣以为,不褒不贬,方为上策。” 崇祯立刻问道:“此话怎讲?” “他们来求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能用不听调令的方法,若以后各部都有样学样,朝廷还怎么办?”温体仁道。 崇祯深以为然,别看他杀文官杀的狠,对地方军头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仅如此,还要求着他们,像是左良玉、贺人龙之流,万一要是反水,朝廷可就更加被动了。 “但是,既然取得了大胜,对朝廷也确实有帮助,至少也让建虏知道,大明不是无人。既然这样,功过相抵,臣以为朝廷不动如山是最好的。不过,虚名倒是可以给一个,比如承认赵成的总兵官职,这样一来,放长线钓大鱼,始终把东江军吊着,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朝廷,我们就给一些援助,反之再宣布他们为叛军也不迟。” “好。”崇祯表示认可他的观点。温体仁有些得意的看了杨嗣昌一眼,杨嗣昌的脸色铁青,这家伙处处跟自己作对,早晚收拾他。 第160章 血泪道路上 啪,清脆的皮鞭声响起,一声惨叫传来,“啊!军爷,军爷,行行好吧,行行好吧,看在咱们都是汉人的份上,饶了我吧。”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祈求道。 “军爷,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烂了,这天寒地冻的,再往前走,怕是要冻死了。”另一个人跪在地上求情道。 “去你妈的!冻死了算球,谁叫你们磨磨蹭蹭的,害的老子跟你们一起挨冻,都他娘的别装死,给老子走快点,到了盛京,你们才算是有条活路。”一名穿着破烂棉甲的汉兵,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对跪在地上的二人说道。 一六三八年初春,前些日子刚刚过了春节,这本来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可是在遥远的关外,在广宁卫的三塔谷附近,大量人马正在朝着盛京的方向艰难前行。 这支庞大的队伍不是别人,正是从关内押解大批百姓的建虏大部队。多尔衮虽然在胶州湾惨败,但损失的也就是落在后面的后军和后军俘虏的百姓,前军和中军俘虏的百姓没有问题,依然按照原计划前往关外。 大军从北直隶南部向北部前进,即便是押送数十万百姓,可各个城池的守军也不敢出城跟清军对战,眼睁睁看着清军把这么多老百姓全部掳走。 清军沿着入关的两条路线撤退,然后在关外汇合,当然,跟原本预想的欢天喜地不一样,因为山东的惨败,整个满清大军上空都笼罩着一层阴云,不仅如此,士兵们的情绪也非常压抑,很多人靠虐待百姓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特别是这次在山东,汉军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刚阿泰战死,他的兄长李率泰此刻面色无比阴沉,麾下的将领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主将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这些中层身上,中层军官自然会向下传导,一级压着一级传导下来,最终倒霉的还是被俘虏的老百姓。 只见一个已经剃发易服的汉兵壮达,正用手中马鞭抽打着面前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一看身体就不是很壮实,实际上他不过是以前在顺德府唐山县一个药铺的账房先生罢了,若是换作后世,不过就是个药店的会计,一个安安分分过日子的老实人,什么时候遭过这么大的罪。 清兵攻陷唐山县之后,按照惯例,将老弱全部屠杀,然后年轻男女和半大孩子全部带走,去大清国当奴隶,这个账房先生自然也跑不了,被清兵绑起来,押送到军营之中。清军开始撤退之后,他便跟着从唐山县被俘虏的同乡一起,往关外走。 现在是初春,天气实际上跟寒冬腊月也没什么区别,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关键他们出发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御寒的衣物,有的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烂棉袄就出发了,就这,经过这么长的路途之后,棉袄也破烂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口,里面的棉花也全部暴露了出来。 不仅如此,棉袄毕竟是少数,很多人就穿着麻布衣服出关,稍有不慎就会冻死,所以人性使然,俘虏之间甚至会对棉袄进行争抢,要不是清兵弹压,恐怕俘虏自己就打起来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伙食也很差,清军并没有把他们当人看,不过都是些下贱的尼堪罢了,按道理说,清兵是不想给这些老百姓粮食的,他们抢劫过来的粮食,凭什么给这些尼堪吃。但是不给他们吃又不行,毕竟他们是为了劫掠劳动力,将他们绑架去盛京,如果在路上全都饿死了冻死了,他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所以在多尔衮的命令下,给他们提供一些发霉的米面,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让他们能走到大清国的地盘上。 即便这样,这一路过来,还是有很多人冻饿而死。长途跋涉,清军大部分倒是骑马,这些百姓只能步行,而且他们不是士兵,平日里也没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行军,男人可能还好一些,很多妇女可是受不了,这一路过来,已经有数千人死亡。 当然,这些人也不全是冻饿而死的,还有很多人是生病或者体力消耗殆尽,无法继续行军,清兵便举起屠刀,将他们全部杀死,本着到不了清国也不会让他们回大明的原则,把他们全部屠戮。 不仅如此,死掉的人,身上的衣服还会被全部扒掉,这倒不是清兵干的,就底层百姓那些破烂衣物,清兵看不上。这么干的都是同行的百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他们将死人的衣服扒下来披在身上,好歹能抵御一些寒风,增加自己活命的机会。 今日,账房先生就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因为他们是被清兵用绳索捆在一起,一般是数十个男子或者女子为一组,由几个清兵押送,所以如果队伍中有一人倒下,其他人都会受拖累,一般是押送的兵丁过来,将死人的绳索解开,然后把尸体扔到一边,任由野狗或者老鼠啃食,然后将绳索重新连接起来,否则,大部队拖着尸体行动,也走不快。 而且对于清兵来说,最怕的就是疫病,尸体会传播疫病,这一点清兵也知道,而且清国的医疗水平相对落后,很多地方还是靠着部落巫医这种原始的医疗方式来治病救人,所以清军根本不可能承受一场大规模的疫病,将尸体处理掉是必要的选择,大清勇士们只能战死,不能病死。 账房先生他们这一组是五十个男丁,当然,出关的时候是五十人,走到三塔谷,就剩下四十三人了,七个人在路上冻饿而死,在老百姓当中的死亡率算是比较高的了。 就在刚才,他身后一个人支撑不住,直接倒下,但实际上此人还没死,只是因为劳累过度,体力消耗殆尽而倒下。但账房先生平日里在唐山县也不干体力活,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坐办公室的,自然身子骨弱了些,见到此人倒下,账房先生直接冲上去,就要扒了他的衣服。 如果真是死了,押送的兵丁倒也懒得管,死了就死了,但如果还没死,这些兵丁就不得不管,他们也是有考核指标的,多尔衮原计划是带走超过五十万人口,因为赵成和东江军的缘故,现在只能带走四十多万人,比原计划少了小十万人。 所以这四十多万人就显得非常珍贵,应该尽量把他们全部活着带回盛京,如果都像这一组人一样,走到三塔谷已经死了七个人,是不是意味着数十万民众已经死了好几万。这个比例太高了,等到了盛京,是不是在路上就要消耗掉十几万人,这还玩个屁。 为此,多尔衮对各部下了严令,只给一成的指标,也就是一队五十人当中,最多只能死五个人,否则押送的兵丁和军官就要受到惩罚,很明显,这一队的指标已经用完了,不仅如此,还多死了两个人,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回去肯定要受到惩罚了。 所以当那个人倒下,账房先生冲上去想脱下他身上的衣物的时候,带队的壮达立刻冲上去查看情况,发现此人还没死,当即怒火中烧,鞭子朝着账房先生劈头盖脸打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账房先生趁着人还没死就要抢衣服,更是因为他回去肯定要受罚,此时火气正盛,账房先生算是撞到枪口上去了。 再加上李率泰的弟弟刚阿泰被杀,汉军营的这些军官们这些天的处境可想而知,每个人都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现在账房先生算是戳破了窗户纸,壮达再也忍不住,反正已经超标了,干脆把这个家伙打死算了。 账房先生的同乡出来求饶,也被劈头盖脸一通好打,壮达还是不解气,竟然扔下了鞭子,反手拔出了顺刀。 账房先生拼命磕头求饶道:“军爷,军爷,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 一个汉军士兵走上前,拦住壮达道:“大人,大人,莫要冲动,咱们还要回去交差啊,要是把他们两个也杀了,咱们到了盛京,能不能剩下四十个人还两说,到时候更不好交代啊。” “他妈的,老子不过了,反正已经超标了,这些个狗杂种就算是拉回盛京,也轮不到我们享用,都给满洲人当包衣奴才去了,咱们还不是苦哈哈。”壮达吼道。 “慎言慎言啊!”士兵立刻拉着他的胳膊提醒道。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队八旗报信兵呼啸着从人群侧面策马冲过,惊得壮达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说的话,算得上是大逆不道,要是被这些清兵听到,禀报上去,恐怕他吃不了兜着走。 “呸!他奶奶的晦气,行了,你把他们拉起来,塞回队伍里。”壮达将腰刀插回去,然后对这个士兵摆摆手道。可以看出来,这个士兵就是壮达在这队人马里面的心腹了。实际上,他们都是原来的明军士兵,驻防辽东的时候,兵败被俘,便跟着上官一起投降了满清,随即被编入了汉军营,也学着满洲人的样子,剃发易服,留下了金钱鼠尾。 原先,他们是有抵触情绪的,因为这种造型跟野蛮人无异。可是时间长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也习惯了。好在,在清军当中待遇还行,按理说明朝边军的待遇也还行,每年还有千万的辽饷供着,但是因为吃空饷和贪墨的缘故,他们根本就拿不到军饷,完全是白送死的状态。到了清军这边之后,好歹也算是拿到了军饷,这些士兵也就心甘情愿为清军卖命,至少,在遇到东江军之前,他们的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 明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借着清兵的大旗,汉军也能狐假虎威,明军龟缩城内,即便是出城作战,汉军跟清军联合,也能将他们击败。这些汉兵很是过了段逍遥日子,谁知道会碰到东江军这么个杀神。 想到这里,士兵走到账房先生和同乡身边,一脚踢在他们身上道:“行了,都给老子起来,回到队伍里面去,否则,砍了你们。” 账房先生和同乡立刻爬起来,手脚并用,回到了队伍里,士兵立刻上前把他们身上的绳索重新绑紧。 只能说,因为满清要劫掠人口来充实劳动力的缘故,清军并没有对这些俘虏下死手。不像后世巴丹死亡行军那样,八万战俘竟然死掉了四万人,而且行军路途只有一百二十公里。因为那时候的倭兵是以杀人为乐,根本不想让这些战俘活着到达战俘营,所以故意不给他们水和食物,任由他们渴死、饿死,还有的倭兵直接就把战俘当成练手的靶子,用刺刀捅、用枪托砸,才导致了这么高的死亡率。 而清兵不是不想发泄兽性,只是在多尔衮的严令下,要保证他们活着,这才没有下死手。但是男人相对好一些,女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多尔衮不允许士兵们在路上对这些女人进行侵犯,但是多尔衮毕竟是一个人,他也不可能管到十万大军的每一个人,很多人在押送女人北上的时候,一到夜晚扎营的时候,就挑选一些女人去轮营。 每一晚都能听见女人们凄厉的哀嚎声,但不管是八旗还是蒙古军,都是嬉笑取乐,仿佛这种惨叫声在他们看来如同美妙的音乐一般。 顺便提一句,原先按照正常的分配,不管是满蒙汉,谁押送哪些人都是随机的,结果到了下面执行的时候,就变成了满蒙押送女人,汉兵押送男人,这傻子都知道这些八旗和蒙古兵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人家手里的家伙硬,汉兵只能忍气吞声,也不敢说什么。 这一路走过来,也不知道多少人埋骨他乡,或者说死无全尸,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这些野蛮人玷污,一路上全都是百姓的哭喊声,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161章 血泪道路下 寒风裹挟着砂砾抽打在脸上,过了三塔谷,就要进入大清国的地盘了,如果是辽东汉民,那倒是没什么,毕竟这就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环境,只不过现在沈阳被建虏占领,还被他们改成了盛京。但是对于这些从内地来的百姓来说,可就没法适应了,山东河南的天气再冷,跟辽东比起来,还是有巨大差距的。 多尔衮本部,这里是队伍的最前端,因为满蒙主要是骑兵的缘故,所以行动自然要比落在后面的汉兵快很多,但为了防止被掳掠的汉人逃跑,多尔衮还是派出了蒙古骑兵在中军和后军来回巡逻,抓住逃跑的人,十抽一杀,以儆效尤。 而且杀还不是给个痛快,一刀结果。而是将人绑在马尾巴后面,任由战马拖行,一直到此人皮开肉烂,变成骷髅为止。还别说,这种残忍的刑罚效果不错,一开始还有不少青壮男子商量着如何逃跑,但是现在,到了关外之后,就很少有逃跑的人了。 大家也都明白,关外人生地不熟,天寒地冻,就算是一个人跑出去,也很难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活下来。 多尔衮本部作为八旗的核心,自然没有干押送男子的活,八旗军押送的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半大孩子。 一个年轻妇人死死抓住一个半大孩子的手,孩子看起来个子挺高,如果按照当时的标准,这种身高的孩子,估计应该十多岁了,但实际上,这个孩子才八岁,幸好他的身高不错,建虏以为他是个半大孩子,这才放了他一条生路,否则,如果是瘦小的孩子,一看就没法长途到达盛京的孩子,建虏都是一刀杀了了事。 可饶是如此,路途遥远,寒风凛冽,百姓们也已经受不了了。孩子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饭量大,明代底层百姓平日里吃饭又没有什么油水,平日里孩子在家里就能吃,可是被建虏掳走之后,虽然也不是一点吃食不给,但是发黑的馒头,带着陈味能吹出波浪的稀饭,根本不能满足小孩子的需求。 “娘,我饿!”男孩紧紧依靠在母亲的身旁道。 “虎娃,再忍一忍,过一会就要放饭了。”年轻女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肮脏不堪,头发也已经打结,看起来就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长途跋涉,也就是因为虎娃还活着,才让女人有信念,一直支撑到现在。 他们这一队都是妇女儿童,天气寒冷,很多小孩子都瑟瑟发抖,冻得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这一路,他们这支队伍里倒下的人已经有七八个了,光是昨天晚上,气温骤降,还下了一场春雪,加上冬天里没有融化的积雪,更是寒冷。昨夜,就有两个人没能熬过去,早上起来一看,人都已经僵硬了。 “快走!少废话!”一个分得拔什库用生硬的汉语吼道,随即皮鞭重重抽打在虎娃面前的地面上,年轻女人知道,如果他们不继续往前走,恐怕,下一鞭子就要抽在虎娃的身上了。 “这个女人不错,把她拖走。”此时,一队骑兵飞驰而过,为首一个军官看了一眼队伍,勒住了缰绳,原来,这支队伍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娘子,虽然同样蓬头垢面,但毕竟年轻,还是能看出曾经的美貌。 这军官负责在各部之间联络,自然也不会放弃放纵的机会,看到这些明国尼堪中有年轻小娘子,他更是兴奋,当即就要拖走一个,让他发泄一番。 几个手下翻身下马,走到那小娘子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拉。“救命,救命啊。”小娘子虽然早已经疲惫不堪,但当她看见这些通古斯野人的狞笑的时候,她就预感到,恐怕自己的命运好不了了。所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 周围的女人们眼里虽然有同情的目光,但是更多的是麻木,都已经被建虏带来关外了,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好一点的,一辈子当奴隶,不好的,她们根本不敢往下想。有的人小声哭泣,谁都知道,这位小娘子一旦被拖走,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军官在马上嬉皮笑脸用不熟练的汉话道:“喂!你跟我走,给你吃肉。”说完,他从马袋中掏出一小块肉干,扔在了女人的脚下。 八旗军在行军的时候跟蒙古人学习,带了不少肉干,这些肉干易于保存,而且能提供不少能量,食用也很方便,撒点盐就能直接吃,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作为干粮简直完美。所以军官在马袋中能随时掏出肉干,本以为,这女子看到肉干,应该会放弃反抗,毕竟这么多天这些百姓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现在看到肉,还不得立马送入口中。 可是这满清军官恐怕忽略了华夏女子的贞洁观念,华夏可不是野蛮人那种哥哥死了弟弟还能直接娶嫂子,或者父亲死了,儿子继承父亲的后妃这种毫无伦理的社会。华夏的女子更是以贞节牌坊为荣,所以这女子竟然看不都不看掉在地上的肉干,反而挣扎的个呢家激烈了。 拉着她的清兵大怒,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只见那清兵用力一脚踹在了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的身子骨瘦小,衣服又单薄,哪里能承受凶神恶煞的清兵这一脚。只见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好死不死,这雪堆下面竟然有个石块,女子一头撞在了石头上,汩汩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雪地。 清军军官大怒,“阿其那!塞思黑!”他实在想不通,这女子宁可死,都不愿意吃肉干。他对几个手下人道:“把她的衣服全部除去,用刀把肚子割开,野狼闻着血腥气会把她啃食干净的。” 几个士兵冲上去,立刻将小娘子翻了过来,这小娘子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并没死,鼻子里还呼出了白色的气。虎娃叫道:“她还没死。” 年轻女人立刻捂住虎娃的嘴,虽然她很同情那女人,但现在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这些天杀的建虏,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虎娃的声音还是被军官听到了,他翻身下马,走到了虎娃面前,笑眯眯道:“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女人立刻摇头道:“军爷,军爷,孩子刚才没说话。”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女人的脸上,女人的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这些清兵,常年在外征战,力大无穷,这一记耳光把女人的脑袋打的嗡嗡作响,眼冒金星,耳朵也耳鸣了,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虎娃毕竟是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保证情绪稳定,他哭喊道:“娘!娘!” 军官狞笑道:“臭小子,我看你同情那个女人,那好,你不是说她还没死吗?我给你个机会,杀死她,我给你吃肉。” 说完,军官将虎娃从女人的怀里拉走,将一柄小匕首送到他手里,指了指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娘子道:“你朝着这里捅下去,她的痛苦就结束了。”军官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周围的清兵都在狂笑着,他们都在期待着这个小孩子怎样杀死躺在地上的女子。 军官推了虎娃一把道:“去吧,杀死她,我给你吃一大碗羊肉。” 虎娃只是个小孩子,虽然长得高大了一点,但上来就让他杀人,他怎么可能下手,只是拿着刀站在原地放声大哭,年轻女人疯了一般冲上去,跪在军官面前,拼命磕头道:“我去,我去,军爷,你就放了孩子吧。” “去你的!”军官一脚把她踹翻,“我就是要看明国的小孩子杀人。”周围的清兵狂笑着,有的人从怀中掏出肉干,当着百姓们的面啃食起来,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一般,“喂,小孩子,杀了她,这些肉干都是你的。” 女人还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虽然被踹翻,还是挣扎着爬过去,带队的分得拔什库冲上来,扯住她的头发就往后拖,“浑蛋!再嚎就连你一起杀了,开膛破肚,喂狼!” 女人的泪水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她不过是广平府一个农村猎户的妻子,清军铁蹄过境,他们这个村子也不能幸免,自家男人进山打猎,数日未归,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照顾虎娃,等着男人回来,带来一些兽皮兽肉,可以去城里的集市上卖掉换钱。离家那天,灶台上还炖着野菜粥,虽然吃的很差,但好歹能活下去,可是今日,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虎娃能不能活下去,可是她想活,至少让虎娃活着,也许有一天,虎娃能有机会逃离清兵的魔掌,回到大明。 至于自己的男人,她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也许运气好,进山打猎正好避开了清兵,也许运气不好,被清兵遇到,要不就被杀,要不就被一起抓来了。但清兵将男女分开,此刻,就算男人被抓了,他们夫妻二人恐怕也没有再相见的那一天了。 “再不动手,杀了你!”军官铿的一下抽出顺刀,直接架在了虎娃的脖子上,小孩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惊吓,浑身颤抖,放声大哭。 军官大怒,举起顺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女人大喊着:“不要!放了孩子!天杀的畜生啊!” “混账!”军官正要手起刀落,猛然,一声怒喝传来,一下子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军官回头看去,心道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自己最爽的时候打断自己。 原来,这军官竟然是正白旗的一个牛录章京,怪不得在这群清兵当中说一不二,牛录章京虽然看起来在清军序列中是中下级军官,但毕竟是牛录章京,手下掌管三百兵丁,还是正白旗的,是多尔衮的直属部队,自然是趾高气扬。 军官回头正要破口大骂,看到来人,到了嘴边的话却直接咽了回去,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尔衮手下大将席特库。 “这,这,大人,你怎么来了。”席特库他要是不认识,这个牛录章京他就别当了,席特库冲上去就是一巴掌,将他掀翻在地上。“大大大人,奴才,奴才该死!”牛录章京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席特库面前,磕头如捣蒜。 倒不是席特库发善心,要救下这些明国百姓,而是多尔衮有命令,尽量将这些尼堪活着带回去,可是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搞杀人取乐这种把戏,当然,席特库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是都快到盛京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劳动力,这些尼堪不是人,而是清国的资源,现在这个牛录章京要白白浪费资源,席特库当然不答应。 不过今天,席特库倒不是特地来巡营,而是陪同多尔衮前来。这些天,多尔衮一直心烦意乱,想着回去之后应该如何跟皇太极交代,尽量将山东的败仗最小化,所以他情绪不好,今日叫上席特库和几个将领一起出去透透气,正好看看后面押送尼堪的情况怎么样了,没想到,刚出门没多久就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多尔衮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这次就没有完成掳掠人口的既定目标,现在还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浪费人力,简直没把自己的命令放在眼里,这些蠢货,眼看着距离盛京不远了,连这一小段路都忍不了吗?他立即让席特库上前制止,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殿下!”牛录章京还在磕头,却听到席特库叫了一声殿下,他刚抬起头,就看见身边的士兵全部跪下,磕头喊道:“奴才等,叩见殿下。” “殿、殿下,奴才,奴才。”牛录章京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这被多尔衮当场抓住,恐怕要倒大霉了。多尔衮骑在战马上,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牛录章京和众人,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这个牛录章京已经被多尔衮杀了一百次了。 第162章 大清精锐上 多尔衮冷哼一声道:“自己下去领五十鞭子,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马上就要到盛京了,这些明国的尼堪,都是献给皇上的财富,谁要是把大清国的财富给弄丢了,谁就是大清国的罪人。” “嗻!”众人大声回应道。 席特库指着方才的几个明国百姓道:“殿下,这些人怎么处理?” 多尔衮看了看虎娃和他娘,还有躺在地上的小娘子。“那个小孩和女人,拉回队伍里去,躺在地上的那个,你去看看,没事的话就拉回去,不行你就亲自结果了她。” “嗻。”席特库领命道。 “殿下,殿下,盛京来使。”多尔衮正要叮嘱两句,忽然,一名骑兵打马飞奔而来,多尔衮一愣,盛京来使? 多尔衮出关之后,便差人火速前往盛京,将他们在关内成功掳掠大量人口财帛的情况飞报皇太极。不过山东那边的战事,多尔衮轻描淡写了一番,倒不是说他有意隐瞒,而是刻意将山东的失败给缩小了,只在战报中泛泛而谈了几句,主要就是说山东地方的明军抵抗比较顽强,加上登莱地区的明军有不少火铳火炮,所以清军在攻击这两个地方的时候吃了点小亏,但是没有影响大局。 多尔衮知道皇太极的脾气,如果如实相告,皇太极一定会大发雷霆,尤其是多尔衮不在盛京的时候,还不知道皇太极内心会怎么想,就算是要报告,也要他亲自面见皇太极之后再说实话,当着皇太极的面,估计皇太极会给他几分面子,毕竟从大局上看,多尔衮基本完成了任务。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刚过了三塔谷没多远,皇太极就亲自派使者前来迎接他们了。多尔衮对士兵道:“快,立刻回去,迎接天使。” 既然是皇太极派人来,估计级别不会低了,不管是谁,多尔衮都必须隆重迎接,因为使者代表的是皇太极。多尔衮和卫士们立刻转向,前往前军大营的方向。说是前军大营,实际上就是个临时营地,多尔衮的大军一直在移动中,但是为了避免队伍拉得过长,多尔衮的前军基本上奔出一段距离之后就会停下来等一等后面的军队,这才有了临时大营的设置。 多尔衮和卫士们刚刚骑马来到大营门口,就看见了大营内迎风飘扬的黄龙旗,这是皇太极的象征,意味着大清国最高的统治权力。作为皇太极派出的使者,当然可以使用这种黄龙旗。 多尔衮立刻翻身下马,走入营中,中军大帐外围,大量身穿黑色重甲的武士排列在两侧,多尔衮心中一惊,这不是葛布什贤超哈营吗?这是皇太极麾下最精锐的力量,如果说巴牙喇是百里挑一,那葛布什贤超哈就是千里挑一,他们的战斗力比巴牙喇还要恐怖许多倍,也就是人数少,否则,光靠葛布什贤超哈就能一统天下。 看来,今天这位使者的身份不可能低了,多尔衮走到大帐前,还没进去,就带领一众将官在外面跪拜道:“天使驾临,奴才多尔衮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啦一下,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狐皮袍子的人走了出来,他的头上带着大清国制式的暖帽,也是用兽皮制成,保暖效果非常好。此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势,只见他疾步走到趴在地上的多尔衮身边,朗声道:“呵呵,睿亲王,好久不见。”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去托多尔衮。 多尔衮一愣,好熟悉的声音,他抬头一看,“范先生?” 来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皇太极手下头号智囊,大清国文臣之首范文程。虽然范文程是汉人,但是在朝廷里地位超然,皇太极将其比作大清的诸葛亮,可见皇太极对他的认可。大清国的政务和大型战略,基本上都是由范文程在幕后操刀。即便他是汉人,可满人文臣见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范先生。哪怕是心里再有满汉之分的人,在范文程面前也尽量收敛锋芒,不敢表露出来。 范文程在大清国内部,堪称是好好先生,虽然是皇太极手下第一谋士,但是跟多尔衮、代善、阿济格等王爷的关系都很不错,八旗的旗主也都很尊重范文程,所以一看到是范文程,多尔衮也有些高兴,故人相见,气氛总是比较融洽的。 “先生,你怎么来了?”多尔衮起身脱口而出道。 “怎么,王爷好像不欢迎在下啊。”因为范文程地位超然,所以皇太极特许他在自己面前称奴才,在其他人面前不用称奴才。要知道,这可是对范文程的绝对优待。后世人不知道其中缘故,总觉得清朝官员动不动就自称奴才,是一种非常屈辱的表现。但实际上,清代,能自称奴才反而是一种荣幸,八旗都以能在皇上面前自称奴才为荣。 比如某位清朝皇帝就曾经纠正过下面的汉臣,让他们在上奏折的时候不要自称奴才,而是要称臣,以示亲疏。能自称奴才的就是自己人,反之,则不是。 而皇太极又特许范文程只在自己跟前称奴才,这就跟御前赐座是一个道理,表示范文程是皇帝亲近的人,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范文程自然也就不会在多尔衮等人面前自称奴才了。 听到范文程这么说,多尔衮立刻道:“哎呀,范先生这是什么话,范先生能来,本王的大帐蓬荜生辉啊。” 范文程哈哈大笑,“没想到去了一趟关内,王爷的汉学愈发精进了。” 两人一边商业互吹,一边往大帐的方向走。多尔衮抢前一步,拉开了大帐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先生请进。” “哪里,自然是王爷先进。”范文程拱手道。 多尔衮摇摇头道:“若是平日里,我就却之不恭了,但今天,范先生代表的是皇上,哪有臣子先进的道理,先生就不要客气了。” “哈哈哈,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范文程捋须道。随即,二人一先一后进了大帐,分宾主落座后,多尔衮立刻吩咐人上茶。 “先生,这可是从明国人手中缴获的雨前龙井,我对茶倒是没有研究,但听明国人说,这可是上等的好茶。”多尔衮指了指茶杯道。 范文程点点头,“呵呵,王爷说的不错,不过这茶道很是复杂,便说这龙井,产地乃是明国江南,雨前龙井虽然不错,但不能称得上极品,最好的是明前龙井,一年之中,就生产那么一点点,都是皇家必备之物,一般人是不可能喝到的。” 多尔衮道:“哼,先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我大清天兵一定杀入京师,干掉崇祯之后,什么雨前龙井、明前龙井,还不是应有尽有。” “王爷言之有理。”范文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 “先生,不知道皇上派您前来,可有旨意?”多尔衮顿了顿,还是开门见山道。想来应该是这样,范文程前来,跟别人来的意义不一样,皇太极派他来,估计是有什么话给自己交代。 范文程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多尔衮,然后道:“呵呵,王爷果然聪明,皇上当然是有旨意,不过没有书面的旨意,只有口谕。” 多尔衮连忙起身,翻身就要跪倒,范文程却把手向下压了压道:“王爷莫急,此番前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一问。” 多尔衮道:“先生请讲。” “王爷在战报中说,基本完成了出发前定下的目标,只是在山东地方偶遇挫折,王爷,依在下看来,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吧。”范文程瞥了一眼多尔衮道。 多尔衮一愣,好家伙,范文程果然是厉害,竟然能从自己的战报中看出一些端倪,等等,如果说范文程已经看出来了,是不是意味着皇太极也知道了?一定是这样,范文程是皇太极的第一谋臣,发现端倪,肯定会如实禀报,看来这件事情自己想要瞒过去是不可能,索性大方承认,再者,东江军皇太极不是不知道,而且这回还把阿济格给救回来了,这件事情多尔衮倒是没有在信中详细写,准备回去再当面禀报。 “先生果然厉害,不错,我军在山东遭遇了失败,都类、刚阿泰等几员大将折损,不过好消息是,武英郡王被救回来了,现在就在军中休养。”多尔衮承认道。 “嗯?什么?武英郡王回来了?”范文程道。 阿济格被东江军俘虏的事情,清廷高层一直是讳莫如深,除了范文程这种级别的臣子知道之外,大部分官员和百姓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皇太极也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提起,可是没想到,阿济格竟然被多尔衮给救回来了。 范文程何等聪明,他立刻联想到一种可能,“难道说,王爷在山东遇到了东江军?” 多尔衮点点头道:“正是,不仅如此,还碰到了东江军的主将赵成,我们还交手了,并且我军在胶州湾吃了大亏,被他们救走了数万明国尼堪不说,军队还遭到了打击。本王没有在战报中写明,正是准备当面回去请罪。” “那就是了,那就是了,怪不得,怪不得。”范文程起身来回踱步道。 这倒是让多尔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范文程这话是什么意思,“等等,范先生,什么那就是了?” “王爷,你知不知道,大军入关之后,东江军奇袭了旅顺,现在,旅顺已经被东江军给掌握了。怪不得你们在山东会遇到他们,旅顺可不是正对着登莱吗?如果内陆的明军协助,他们完全可以从旅顺运兵前往山东。”范文程道。 “怪不得,怪不得,该死的,原来是这样。”多尔衮醍醐灌顶,他这些天一直在复盘山东的战斗,在他的军事生涯当中,还没有遭遇过如此耻辱的事情,赵成竟然坐下来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谈判,而且当着他的面将人全部救走,这简直是多尔衮终其一生都无法洗去的污点。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赵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山东,他们根本就不是从皮岛出发的,而是从旅顺口来的,那就是了,他们在登莱北部登陆,然后由北向南横穿登莱,扫荡自己的后队,怪不得都类他们不是对手,赵成根本就没有长途跋涉,而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穿了过来。 更让多尔衮震惊的是,东江军竟然趁着清国主力部队入关的工夫,拿下了旅顺。旅顺对于大清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多尔衮作为军事统率,当然明白旅顺一旦被东江军控制,大清恐怕就要重回当年毛文龙的噩梦,以旅顺为支点,东江军随时都能登陆,对清军进行骚扰。 这一回若不是赵成还比较弱小,无法组织太多兵力,万一东江军跟毛文龙时代一样,拥有十余万大军的话,从旅顺登陆之后,直接北上,趁着大清国内空虚的时候,直捣黄龙,进攻盛京,恐怕历史就要改写了。 想到这里,多尔衮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在外征战,老家差一点被别人端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范文程严肃道:“看来王爷也认识到了旅顺的重要性,来之前,皇上特意召在下入宫面圣,讨论的就是旅顺的事情,原先大军在外征战,这件事还不好提上议事日程,但现在,大军回来了,恐怕我们不能再等了。” “皇上的意思是,夺回旅顺?”多尔衮反问道。 范文程点点头道:“不错,旅顺是个钉子,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个钉子始终钉在我们的后方,如果东江军继续发展,或者未来真能得到明廷的支援,亦或是地方军队的支援,最坏情况,明廷组建兵马借道旅顺进攻我们后方,后果不堪设想。” 多尔衮道:“我明白皇上的意思,只是我军长途跋涉,这。” 第163章 大清精锐下 范文程当然明白多尔衮的顾虑,大军刚刚从关内征战回来,虽然是打草谷,但是打草谷也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士兵们收获不小,但大家也是精疲力竭,如果按常理来说,应该进行大规模休整,直接出兵当然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们现在的位置在镇宁堡附近,即便是从盛京出发,走陆路,到达旅顺又有八九百里的路程,骑兵行军速度快不假,但现在,清军已经不是光靠骑兵作战的军队了,还需要步兵和炮兵的配合,如此一来,将会大大拖慢行军速度。 范文程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后世,只要会看地图的人,用比例尺稍微测量一下就知道,从沈阳到大连的直线距离就有三四百公里,还要考虑道路的曲折,八九百里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说是千里也不为过,而古代步兵的行军速度,一天也不过就几十里而已,多尔衮还要携带大炮一起行动,就算是用畜力拉动,整个大军一天能行军五十里已经顶天了。 就算是一天不休息,赶到旅顺也需要至少二十天,如果再算上休整的时间,需要一个月。若他是主将,也要考虑一下这样长途跋涉的后果,本来大军就已经在关内作战这么长时间,现在又马不停蹄去旅顺,反而是东江军以逸待劳,这恐怕不利于作战啊。 范文程瞥了一眼多尔衮,只见他眉头紧锁,便捻了捻自己的胡须道:“呵呵,睿亲王不必多虑,这个问题,皇上也已经考虑到了。” “嗯?”多尔衮一愣,皇上已经考虑到了? 范文程在大帐内拍了拍手,对外面喊道:“请二位将军进来说话吧。” 呼拉一下,卫士们将门帘掀开,两员顶盔掼甲的大将闪身进入帐内,多尔衮的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下意识眯起来,倒是没看清来人是谁,直到二人跪在他面前,一齐朗声请安,多尔衮才看清楚他们的身份。 两人双膝跪地,磕头道:“奴才给睿亲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你们,鄂罗塞臣!道喇!”多尔衮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天哪,皇太极这是下血本啊,竟然把这二位给自己送来了,这也太夸张了。 若是单说这二人,可能在历史上名声不显,至少跟多尔衮、多铎、代善等等这些王爷们比起来,不能算是满清的高层,但若是将这二人麾下的部队给拉出来说,那恐怕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这二人正是巴牙喇章京和葛布什贤超哈章京,分别统率整个大清国最最精锐的力量。皇太极建立满清之后,便对人事进行了调整,不少部队的将领都进行了更换。 鄂罗塞臣是满洲镶蓝旗人,额驸达尔汉的长子,年少时候就跟着达尔汉攻打明国,在崇祯元年,满清第一次入关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升官至梅勒章京,随即继续跟着皇太极讨伐明国,一直到崇德元年,被调入征伐高丽的队伍,升官至议政大臣。 当然,这个议政大臣是个虚位,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将,武艺高强,给他个文官的位置不过是皇太极对他的褒奖罢了。而实际上,皇太极给他最重要的位置,就是将他调整到了葛布什贤超哈章京的官职上,这可是整个满清最能打的部队。 葛布什贤超哈就是后世的前锋营,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共就只有一千五百人,是皇太极的亲军。这一千五百人每个人都可以用怪物来形容,都是武艺高强,以一当百的勇士,鄂罗塞臣能率领这支队伍,可见他本人的统率力有多强大。 而道喇虽然年轻一些,但也是正红旗有名的勇士,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比起巴图鲁鳌拜也不遑多让,所以皇太极任命他为巴牙喇章京。经过多年的扩充,巴牙喇已经从以往的小股部队升级成为了一个旗级别的作战单位,目前,整个大清国的巴牙喇加起来正好是七千五百人,五个甲喇的兵力。 这次,皇太极为了给多尔衮增强作战力量,竟然不惜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都拿出来了,多尔衮如果再推辞,可就说不过去了。 多尔衮看到这两人,也是欣喜万分,要知道,多尔衮和他们的交情很深,这两人以前参军的时候,就是阿巴泰的手下,阿巴泰在多尔衮的大军中是什么地位,自然不用多说,所以多尔衮跟他们也很熟悉,皇太极将他们二人派来,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你们,快起来,快起来。”多尔衮大笑着迎上去,将二人托了起来,两个人也不矫情,对视一眼,鄂罗塞臣立刻道:“殿下,得知殿下班师回朝,皇上特地派我二人领兵前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来得好,来得好啊,有你们在,区区旅顺不在话下。”多尔衮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 随即他扭头对范文程道:“先生这次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范文程笑着摇摇头道:“呵呵,这是皇上考虑周全,跟我没什么关系。” 多尔衮一摆手道:“先生不必自谦,大清国上下,谁不知道先生是皇上的第一智囊,这建议想必是先生提出来的,这么看来,先生对于攻打旅顺,应该是有一些想法了。” “你们带来了多少人?”多尔衮看向二人道。 “回睿亲王的话,葛布什贤超哈出动四个牛录,巴牙喇这次来了三个甲喇。”鄂罗塞臣躬身道。 “嚯!”多尔衮倒吸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这次皇太极好大的手笔,竟然让鄂罗塞臣带了四个牛录过来,要知道,葛布什贤超哈一共就一千五百人的兵力,皇太极一下子就给了多尔衮一千二百人,那不就说明,除了留下一个牛录给他当侍卫之外,所有能动的葛布什贤超哈全都给他派来了? 而巴牙喇更是恐怖,竟然来了三个甲喇,一共可就五个甲喇,七千五百人啊,一下子来了四千五百人,都超过一半了,这是把大清国的精华全部交给多尔衮来管代了。这是何等的信任,多尔衮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实际上,多尔衮自己心里也明白,虽然自己已经很低调了,但是有些野心方面的事情,作为上位者肯定能看的很透彻,因为就算多尔衮自己低调,他身边的人或者他的支持者可不一定低调。比如多铎,有时候酒喝多了,就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这些事情很可能被有心人听去,然后传到皇太极的耳朵里。 只不过现在是皇太极皇威的鼎盛时期,多尔衮就算是功劳再大,也很难撼动皇太极的地位,但这不妨碍皇太极留一手,作为皇上,对于功高盖主这种事情没有防备心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一次,皇太极一改以前的风格,竟然将这么多精锐部队一股脑全部派来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旅顺对于皇太极来说太重要了,必须夺回来。 其实也很好理解,皇太极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所以他决不允许任何大清国的地盘上出现敌军的支点,旅顺在东江军手中,就像是城墙出现了缺口,敌人都不用攻城,只要从缺口杀进城内,就有可能夺取城池,所以,皇太极一定要将城墙的缺口重新堵上。 从兵力上看,很明显,皇太极是把盛京驻扎的全部巴牙喇都给调过来了,将拱卫皇城的葛布什贤超哈也调来了,可以说,现在的盛京,就是空城,幸亏是明军没法飞过去攻打盛京,否则,这时候只要有数千人马攻打盛京,盛京一定会陷落。 多尔衮看了看范文程,范文程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就是皇太极的决定,调动这么多兵力就是为了帮你打好这一仗。 “哦,对了,另外,佟养性带领炮队也出发了,估计三日后就能到达,殿下不妨在这里休整三日,等佟养性的炮兵到了,一起南下。”范文程提醒道。 “什么,你是说佟养性也出动了?”多尔衮又是一惊。这次出兵关内,本来皇太极就把佟养性的儿子佟六十给派来了,此刻就在李率泰军中,然后特地将佟养性留下来,负责大清军械局的各项事务,谁能想到,为了旅顺这一仗,皇太极竟然舍得把佟养性给派来,还让他带了炮兵前来助战,若是用后世的话来说,皇太极这是要梭哈啊。 “这这,太夸张了,这么多精锐云集,本王何德何能,这。”多尔衮有些语无伦次,皇太极这次的圣眷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范文程道:“殿下,皇上调动这么多精锐给您指挥,除了鼓励之外,恐怕也是有压力的啊。” 多尔衮一愣,眨巴眨巴眼睛,随即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这么多精锐前来,如果打不好,就证明皇太极用人不当,对他的威信是严重打击。再往下说,这何尝不是把压力传导给多尔衮,你是睿亲王,是大清国远征军总指挥,在山东小败也就算了,如果旅顺还拿不下来的话,多尔衮可就声名扫地了。 而多尔衮内心也反应了过来,这会不会是皇太极的捧杀之策,若是自己打赢了,那是皇上英明,及时加强了兵力,将大清国精锐交给他指挥。若是打不赢,那是睿亲王无能,以后就再也不要提野心的事情。 想到这里,多尔衮咽了咽口水,对范文程道:“范先生,关于攻打旅顺之策,本王还想向范先生讨教一二,请先生知无不言。” 呼拉一下,一张地图展现在众人的面前,既然鄂罗塞臣和道喇已经到了,多尔衮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干脆把阿巴泰、多铎、明安达礼等一干将领全部叫了进来,看到阿巴泰进来,鄂罗塞臣和道喇赶紧来参见老领导,大家见面自然是一番寒暄,此刻按下不表。 范文程首先开口道:“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这一次旅顺之战,至关重要,我们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个东江军,三番五次挑战我大清国的权威,这次必须要给他们重大打击才行。” 多铎道:“说来也奇怪,眼看着东江军已经快要被我们灭了,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叫赵成的家伙,竟然重新整合了东江军,现在他们靠着这点人还成为了我们的劲敌,简直匪夷所思,要不然这次我们也不会在山东吃这么大亏。” “咳咳咳!”一阵重重的咳嗽声传来,不是多尔衮还能是谁,多铎立马闭上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显然是自己说漏了嘴,引起了多尔衮的不满。山东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公开化,即便是皇太极已经猜到了,但毕竟没有捅破窗户纸。多铎怎么能在这时候当着道喇和鄂罗塞臣的面说这些事情。 多铎话一出口,鄂罗塞臣和道喇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实际上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听说了一些关于入关部队的事情,但是多尔衮尚未回朝,谁也不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提,现在多铎说漏了嘴,二人也只能装着没听见,眼睛盯着脚面,仿佛鞋子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宝石一般。 范文程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研究战术,请看地图。” 众人这才将精神收回来,全神贯注听范文程讲解,“睿亲王,诸位,旅顺的地形,本人不说,你们应该也比较清楚,这是一个突出来的小半岛,说白了,大部队即便杀过去,也很难展开,所以我建议,分兵行动,挑选精锐去旅顺,其他的人马还是押送明国老百姓去盛京,这样两边都不耽误。否则,天寒地冻,这些老百姓继续拖下去,在路上的损失就太大了,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清国的财产,各位总不会把自己兜里的金银随意丢在路边吧。” “言之有理。”多尔衮道。 第164章 制定计划 “既然这样,我倒是建议睿亲王合理安排兵力,出动五六万人马足矣,到了金州卫,还可以召集当地的驻军进行配合。”范文程道。 他说的倒是实话,旅顺就这么个小地方,你带十万人过去,前面的人上去了,后面的人还是只能在后面干瞪眼,况且,十万大军,行军调动都是很费劲的事情,兵不在多而在精,兵力适当就可以了。 多铎道:“既然这样,不如挑选精锐骑兵,长途奔袭,兵贵神速,拿下旅顺。” “不,万万不可,难道我们在东江军这里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这是一支擅长使用火器的队伍,我们必须等火器部队到来,汇合出击,方有把握。”阿巴泰出声道。 多尔衮点点头,“不错,忘了告诉你们,佟养性大人已经带领炮队来跟我们汇合了,这大大增强了我们的火炮力量。” “嚯。”众人一惊,佟养性是什么人他们可太了解了,皇太极竟然把大清国第一的火炮大拿给派来了,这回更有把握了。 范文程道:“既然如此,拿下旅顺,还是要奇正相辅,否则硬打,肯定不妥。” 多尔衮立刻来了兴趣,“奇正相辅?还请先生明言。” 范文程道:“旅顺的地势,想必大家都了解,我虽然没有去过旅顺,但是翻越战史,询问兵士,对旅顺的地形也算是了然于心。旅顺之战的关键点,实际上就在城外的猴石山。这里是整个旅顺的制高点,拿下猴石山,便能俯瞰旅顺,将全城的情况一览无余。” 多铎道:“我们能想到,对方肯定也能想到,猴石山上肯定布置了重兵,我军以骑兵为主,攻山乃是仰攻,如此一来,地势不利。” 范文程道:“不错,所以才要奇正相辅,我提议,兵分三路。” 多尔衮问道:“此话怎讲。” “一路,以蒙古八旗和汉军为主力,正面攻山,牵制住敌军的注意力和火力,给其他部队创造机会。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皆是山地林地作战的精锐,又是在我大清国的土地上作战,更应该发挥十成战力,即便是没有马,也应该是一支先锋突击力量才对。以此两军为攻山主力,趁夜从山脊背后往山上冲击。正如睿亲王所说,敌军擅长火器不假,那我们就利用夜幕,想办法跟敌军搅在一起。”范文程道。 多铎道:“那我们干什么?” 多尔衮一皱眉道:“多铎,不得无礼,听范先生说完。” “是!”多铎立刻躬身道。别看多铎在外面叱咤风云,非常厉害的样子,但是在多尔衮面前,多铎根本不敢放肆,有时候多尔衮一个眼神,多铎立刻就像老鼠一般缩了回去,对他这个兄长,多铎很是敬畏。 范文程笑笑道:“呵呵,无妨,我正要说到这里。两路布置完毕,剩下的八旗精锐就要趁着猴石山被围攻的时候,拿下旅顺城,炮队当然也要一分为二,一部分支援山头的攻坚战,一部分攻打旅顺城,争取同时拿下,当然,也不用在意坛坛罐罐,哪怕把旅顺给轰平了,只要土地在我们手里,又得到了这么多尼堪,重建旅顺城并不是什么难事。” “本王明白了。”多尔衮点点头,范文程的想法可谓是老成持重,既然自己有绝对兵力优势,分兵多路出击倒是个保险的方法,旅顺城小,赵成只要不是傻子,部队就不可能全部挤在城里,必然是分散到城外。原先清军在旅顺城内驻扎的人马不过几百,加上城外也不过一千来人,赵成真要是把几千人全部集中在城内,正好被佟养性的炮兵一锅端了。 不过想到这里,多尔衮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范先生,你有所不知,赵成所带领的东江军有一种独门大杀器,让人很是头疼。” 范文程道:“是火器吗?” 阿巴泰叹息一声道:“范先生,对方的火炮和舰炮,射程奇远,超出我军重炮两倍以上,寻常火炮,射程不过一里,红夷大炮等重炮也不过二里多,但东江军的火炮,竟然能打到五六里之外,这是不是他们的极限射程,现在还犹未可知,这种差距我们没办法弥补,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挨打,如果靠上去,在这段距离内,我们将会损失更多的人马。” 范文程面色一变,这倒是个新情况,其实高丽驻军曾经在战报中提到过这件事情,只不过当时东江军还比较弱小,清廷高层的注意力又都在大明身上,所以大家还真没注意。现在多尔衮在山东受挫,正是因为敌军装备了这种大清力所不能及的火炮所致,这就必须要引起高层的重视了。 范文程道:“明白了,我回去之后,一方面会向皇上禀报此事,另一方面,也会让皇上组建哨探队伍,想办法获取关于东江军的更多情报,说实话,我们对于东江军的了解还不够多,有必要搜集他们的更多信息,比如,我就很好奇,这个赵成是怎么让半死不活的东江军又起死回生的。”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阿巴泰将军也不用太担心了,虽然他们的火炮很厉害,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到无法弥补的地步。想当年太祖征战四方的时候,我们不过区区遗甲十三副,连火炮都没有,而辽东的明军哪个不是船坚炮利,最后怎么样呢,我们还不是打赢了,火炮现在也有了。你们说的那种重炮,也许我们现在没有,但这不代表我们以后不会有,所以不用灰心。火炮再厉害,也需要视野良好才行,我军就用夜战,最大程度抵消他们的优势,难道,这东江军还能在夜间视物不成?” “好,就这么办,本王就不相信,这些东江军都是怪物,个个都有三头六臂不成。”多尔衮一拍桌子道。 “多铎,你立刻传令,让李率泰带领一万汉兵速来回合。阿巴泰,你去传令给蒙古八旗和外藩蒙古马队,让他们也派出一万人来汇合。满洲八旗出兵一万五千,作为夺城主力,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负责偷袭猴石山。炮兵另算,另外,从俘虏中挑选五千精壮男子,作为我们的劳力,打造各种器械。”多尔衮斩钉截铁道。 “嗻!”多尔衮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应声,随即转身出了大帐,分头去布置了。应该说,这一次多尔衮调集的兵力还是非常强大的。从汉兵和蒙古兵中各自抽调一万精锐作战,这就已经是两万人马,而且这两万人还不是单纯的炮灰,本身也是具有一定战斗力的部队。 另外炮兵和皇太极派来的精锐也有一万人,这是多尔衮的王牌,有这支王牌在手,多尔衮的信心倍增。同时还抽调一万五千满洲八旗,这个是足足两个旗的兵力,四分之一的八旗兵,也算得上是大手笔了。不仅如此,还要征调青壮来充当劳力,多尔衮的意思很明显,反正这些明国尼堪本来就是要给他们当奴隶的。抽调几千人,一方面可以给他们当劳动力,解放自己的士兵双手,脏活累活就交给这些奴隶去干。关键是在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这些人也能被驱赶上去当肉盾,有这些奴隶驱使,何乐而不为。 见将领们转身出了大帐,多尔衮稍稍松了一口气,对范文程道:“既然大战在即,本王就不回盛京了,按照先生所说,在这里等待佟养性跟我们汇合。” 范文程拱手道:“那是自然,在下即刻启程回去复命,在这里预祝睿亲王马到成功。” 就在多尔衮和范文程等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旅顺,东江军的将士们也在紧张忙碌着。从山东回来之后,赵成就已经告诉高盛、王韬、秦山等人,旅顺港有九成可能成为皇太极下一个重点进攻的目标,对于东江军的全局战略来说,旅顺太过重要,必须要守住,所以众人每天不干别的,就一件事情,加固阵地,商议对策,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按照战前的布置,王韬指挥炮兵在猴石山上构筑阵地,但光靠炮兵是不可能守住猴石山阵地的,即便是得到了缴获的火炮加强,炮兵也不可能完全守住猴石山,所以高盛带领两千火铳兵在猴石山上构筑步兵阵地,跟炮兵一起进行防御。 徐世被赵成留在了旅顺,此刻,旅顺城内的防务就交给徐世的一千人马,另外还有秦山的水师在水面上进行支援,整个旅顺的守卫兵力达到了六千人,虽然对比多尔衮的军队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六千人马可都是东江军的精锐,全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即便是后面加入东江军的士兵,只要上过战场见过血,其心态跟普通的新兵比起来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六千人马防守旅顺,看起来不少了,但高盛等人明白,如果皇太极真的下定决心攻下旅顺,他们面临的一定会是数倍甚至十倍的清兵。 形势虽然很严峻,但东江军这边也不是一点优势没有,且不说火炮和火铳在东江军这边占有绝对优势,光是地雷、铁蒺藜、白磷烟雾弹等物资,赵成早就责成东江军指挥部给旅顺守军送去了不少。除此之外,秦山还带领船队在皮岛和旅顺之间不断往返。 自从王徵到达耽罗岛之后,赵成就对王徵说过,要把皮岛的八板和马宏等人调过来协助王徵一起搞科学和火器研发,不过隅山工坊毕竟是东江军的老底子,海上不同于陆地,很多设备什么的要想搬走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所以只能分批搬家,又因为大量船只被征调用于作战,所以实际进度很慢,八板和马宏也不可能干等着,索性就一边干活一边等着搬家,还别说,在这段时间内,马宏又发明了新装备。 当年赵成在皮岛的时候,搞出了白磷和红磷,当然,现在白磷和红磷已经广泛应用在军队当中了,但是白磷和红磷绝不止是只有烟雾弹的作用。 后世只要是认真研究过军事的人都知道,白磷在燃烧的时候除了会引发大量毒烟之外,实际上还会产生巨大的光亮。所以曾经一段时间,白磷实际上是被当作照明弹使用的,当然,科技在不断发展,后期的照明弹改用了镁粉,镁粉比起白磷,除了燃烧亮度更高之外,烟雾还少,还没有什么有毒物质,所以作为照明弹更加合适。 但在明末,赵成发明了白磷,可没有发明镁粉,以现有的白磷为基础,马宏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想法。只是赵成已经带兵去九州岛作战了,所以这个想法他只能先汇报给耽罗岛的成玄,然后便跟八板一起投入到试制工作中。 实际上,马宏的想法非常简单,一天,在制作烟雾弹的时候,一个工匠不小心引燃了手中的一小撮白磷,白磷这东西,一旦燃烧起来,根本无法停止,非得烧到皮穿肉烂才行,所以这种武器因为极其不人道,才被后世的国际法禁止。 但在明末,显然没有这些规定,马宏下令让其他人赶紧把这个受伤的工匠抬出去救治。但就在此人被抬出去的那一刻,马宏忽然灵光一现,白磷一旦烧起来,效果如此霸道,如果把白磷单独拎出来,不用做烟雾弹,也不用做引信,专门用来杀伤敌军行不行呢? 比如想个办法把白磷泼洒到敌人身上然后点燃,这样不就能把建虏全部烧死了吗?一念及此,马宏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将想法告诉了八板,八板也是立即来了兴趣,两人立刻开始了构想。 八板提出,想要把白磷泼洒到敌人身上,首先就是要让白磷拥有足够的粘稠度,否则你打出去都是粉末,不能黏在人身上,即便是点燃了,也没什么用。 第165章 大军就位上 马宏毕竟是大明的工匠,在八板提出这个想法之后,马宏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要想增加粘稠度,在大明工匠看来其实很简单,大明很早之前就已经使用这个东西了,那就是添加猛火油。 有明一代,特别是在守城作战中,守城部队往往会装备猛火油罐,当敌军冲到城下的时候,将猛火油罐从城头投掷下去,里面的猛火油会到处飞溅到处流淌,猛火油在提炼的时候可以提炼的淳厚一些,这样粘稠度就很高,可以附着在物体或者人身上,如此一来,只要点燃,就算是在地上打滚,也无法摆脱猛火油。 如此一来,如果将猛火油添加到白磷弹中去,岂不是就能起到黏着的效果。一念及此,马宏立刻将想法告诉了八板,八板也是大为称赞,两人连同隅山工坊的工匠们一起,立刻着手制作这种白磷弹。 应该说,历史的车轮行驶在正常轨道上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转弯,本来,这种武器应该很难制作出来,但因为赵成的到来,白磷烟雾弹在东江军内部已经非常成熟,隅山工坊早就能做到自如生产。而八板提出的这种概念,无非就是将白磷烟雾弹和猛火油进行结合,而猛火油从宋元开始已经应用了几百年,也已经非常成熟,所以众人一齐努力,仅用了数天时间,就将这种武器给生产了出来。 说复杂,也复杂,因为一般人搞不出白磷,也想不到这种概念。但说简单也简单,至少,对于东江军来说,这玩意还真没什么太大难度。 八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花弹,开花弹是可以爆炸的炮弹,所以如果将猛火油和白磷填充进去,就能形成爆炸溅射的效果。改造起来也方便,开花弹内部本来就是中空的,里面是为了填充火药,八板干脆将中空的地方一分为二,先填充一部分白磷,然后封闭,再填充猛火油,形成猛火油和白磷的隔离状态。 虽然炮弹内部已经填充了猛火油和白磷,不过引爆方式却发生了一点小问题,按照东江军目前的设置,炮弹内部的引信已经全部改用了红磷,但这带来一个问题,红磷引信是触发式的引信,必须碰到硬物才会爆炸,如果是破片杀伤,这种触发方式效果很好,但如果是溅射伤害,这爆炸方式就略显不足。 因为毕竟现在是明末清初时期,作战形态还没有向后世的伤兵形式转变,依然是密集作战,所以如果这种白磷燃烧弹落地再炸,在人群密集的情况下,产生的伤害效果并不好,往往只能影响到周围的一小圈人。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让马宏和八板满意的,众人立刻开始思考如何扩大伤害力。有的人提出加大装药量,但是加大装药量,就必须要把炮弹做得更大,否则你原先炮弹的承载力就这么大,你减少猛火油也不好,减少白磷也不合适。可如果把炮弹做得更大,很多火炮就没办法发射,这显然不能满足东江军的需求。 终于,还是马宏想了个主意,那就是返璞归真,虽然引线引爆的方式已经被弃之不用,但反过来说,对于白磷弹,好像引线更加合适。操作方法很简单,恢复开花弹的引线,发射之前点燃,以前的引线比较长,那是因为防止炮弹在半途爆炸,导致失效,所以故意把引线放长一些,落地再炸。 但是现在,马宏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让炮弹在半空中爆炸,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白磷在半空爆炸之后,会散落一地,凡是挨着的,必然会被烧的皮穿肉烂,看起来好像是不人道,但是对付建虏,也没必要用什么人道的方法。 有人提问,就算是如此设置,远中近的距离又如何控制呢?敌军的队伍是在不断移动之中的,你的引线如果是固定的,想要空爆,这个时间就很难掌握,比如在五里的时候,你能做到空爆,如果敌人接近到三里,你怎么能保证炮弹在对方头顶爆炸。 八板针对这个问题,想了个简单的方法,一开始,他准备设置不同长度的引线,针对不同距离的敌人,换装不同长度的引线即可,但这种方法在战场上没有任何实际操作的可能。将士们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下,不可能快速更换,反而会造成手忙脚乱的情况发生。 干脆,以火炮来控制距离,简单来说,就是针对不同射程的火炮,对开花弹进行改造,重炮就用重型开花弹,控制五六里的距离,中距离就用中型开花弹改造成白磷弹,近距离就用小炮弹进行改造,虽然杀伤力随着距离的接近减弱,但用数量完全可以弥补,远距离一门炮,中距离两门,近距离三门,就能基本解决这个问题。 炮弹造好之后,他们专门组织了试射,结果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发现。白磷弹空爆能产生巨大杀伤效果不假,但是八板和马宏发现了一个更厉害的地方,那就是夜间炮击的时候,白磷在空中爆炸,会发射出耀眼的光芒,能将地面在一瞬间照的雪亮。 这时候可是没有夜视仪的,古人有挑灯夜战的说法,即便是夜袭,也要打着火把才能看清前面的东西。很多后世人不理解,有的人会说,这是瞎说,我晚上出去散步,外面亮的很,不用手电筒我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哪怕是把路灯都关了,我也能看清楚回家的路。 其实这是一种严重的认知错误,你在城市里面,到处都是光源,到处都是光污染,你即便是把路灯关了,马路上的车辆大灯算不算光源?马路两旁居民楼的灯光算不算光源?所以你才能在没有额外光源的情况下看清楚路况。 如果你夜里走高速,在没有路灯的地段把你的车辆大灯关闭,你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伸手不见五指了,所以这个歇后语并不是古人瞎编的,而是古代熄灭烛火之后,晚上走夜路除非是在月光明亮,并且地面空旷的情况下,才能借着月光看路,否则根本就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所以这时候的夜袭,不管是防守方还是进攻方,都要摸黑作战,这也是进攻方往往容易得手的原因,但是八板和马宏研制出的白磷弹,竟然还有照明的功效,在半空中爆炸之后,白磷会产生炽热的白光,地面的情况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这可是夜间作战的神器啊,如此一来,如果敌军发动夜袭,东江军只要换装这种白磷弹,一轮打出去,立刻就能获得前方视野,敌军将会全部暴露在强光之下。 最恐怖的是,因为白磷较轻的缘故,会从天上慢慢飘落下来,无形中延长了照明的时间,八板和马宏有了这个发现之后,立刻将消息汇报给指挥部。赵成远在前方作战,消息不能及时收到,成玄立刻拍板作出决定,让隅山工坊立刻赶制一批这样的炮弹,让秦山用船全部拉走,加强旅顺的防御,所以现在王韬的炮兵部队手中,已经有了一批白磷弹,而且数量还不少,足足有一两千颗。 炮弹的制造毕竟要比火炮的制造简单的多,所以隅山工坊可以快速生产,只不过问题是原材料,东江军原先留下的原材料,还有东江军四处征战缴获的原材料已经见底,如果再得不到补充,隅山工坊就要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境地了。当然,马宏他们还不知道赵成在九州岛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进展,如此一来,原材料的问题也解决了,东江军的战斗力将会获得更好的释放。 “老王!老王!怎么样了!”旅顺,猴石山阵地,夜幕降临,猴石山阵地上却是一片繁忙的景象,这里经过东江军这么些天的经营,不说变成了铜墙铁壁,也是一道实实在在的防线,但王韬显然还不满足,要求士兵们继续加固防线。 从表面上来看,猴石山阵地基本上分成三层,第一层自然是东江军的老套路,地雷阵,大量地雷埋在守军阵地前方的山坡上,不仅如此,因为时间充足的缘故,王韬还特地命令将士们对地雷进行了伪装,比如用石头和沙土进行掩埋,或者用杂草进行覆盖等等,埋设完毕之后,往往会插上红旗,方便辨认,防止自己人误触。 当然,作战的时候只要派出机灵的士兵,从前到后依次把红旗拔掉,整个山坡就会变成敌人的坟场。 第二层防御基本上就是由栅栏、拒马还有地刺陷阱与陷马坑等形成的阻拦性防御阵地了,这些东西倒不是很新颖,一般的明军在防守战的时候都会设置这些东西。比如当年萨尔浒之战,杜松、马林在被围攻的时候,就临时扎营,形成防御圈,抵抗清军的攻击。 陷马坑、铁蒺藜等等都是对付骑兵和步兵的好东西,只不过这一次东江军进行了加强,在这道防线上还挖了许多陷阱,这些陷阱不深,但是杀伤力却不小,特别是地刺,就是把一头削尖了的木桩子插在地上,便若水浒传之中阮氏三兄弟中招的陷阱一般,掉下去立刻就会被戳成筛子。 有的士兵原先是猎户,干脆将捕猎的夹子放在了地上,充当陷阱,还有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反正只要能对建虏有杀伤力,东江军就毫不吝啬,全都拿出来让建虏享受一遍。 最后就是东江军的防御阵地,如果细分,这个防御阵地还有两层,第一层是一条半人高的壕沟,作为一名穿越众,如果在阵地作战中不设置壕沟,那是不可能的。 很多后世人一看穿越,就会说作者不懂这个不懂那个,怎么不挖壕沟,怎么还搞排队枪毙这一套。这只能说文化水平还需要加强,诚然,很多作者不懂战争,所以写不出高质量的作战场面。但实际上,有水平的人但凡研究一下十八十九世纪的战争就会知道,排队枪毙是非常合理的战术,这是受限于火枪性能,必须排成密集阵型才能产生杀伤力的结果。 但是在赵成看来,排队枪毙的战术也要因地制宜,如果是对攻作战,战壕当然没什么用,但如果是防守作战,在敌军没有大量先进火铳装备的情况下,东江军当然可以挖战壕,而且东江军是固点死守,战壕对于东江军来说更加有用,半人高的战壕,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加宽,将标准的火铳三段击阵型容纳进去,这样一来,士兵们就可以在战壕中对攻山的敌军进行火铳三段击打击。 不仅如此,在山头的两面都修筑这样的战壕,等于是互为反斜面阵地,这是后世我军的经典工事,作为维和精英,赵成不可能不用。 如此一来,如果建虏轰击正面,士兵们就可以通过山顶的交通壕,运动到反斜面阵地,进行躲避。反之,如果敌军派人绕后,从后山进行偷袭,士兵们也能依据后山的战壕进行防御。 不仅如此,高盛还命令士兵们在战壕的周围加固了一圈沙袋,这玩意可是防御利器,不仅铳弹、弓箭对沙袋无效,就连火炮,如果不是直射命中,光是跳弹,也不能撼动沙袋。这还是赵成教他们的,现在被高盛拿来活学活用。 最后,被前后两道战壕夹在中间的,就是炮兵阵地。得益于时间充裕,王韬特地让全部士兵投入到平整山头土地的工作中,炮兵要想发挥最大威力,除了视野开阔之外,一片平整的炮兵阵地也是需要的。如果地面凹凸不平,火炮的射程和精度将会受到很大影响,现在,士兵们将山头平整完毕之后,火炮便可以从容发射。 今日,虽然天色渐晚,但王韬依然在阵地上进行检查,还没走几步,就传来了叫他的声音。 第166章 大军就位中 “你不在城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王韬正在指挥士兵们平整地面,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一看,不是徐世还能是谁。徐世和王韬他们都是东江军的老人,或者说东江军这个词不太准确,应该是东江新军的老人才对。 王韬发问,徐世立刻回答道:“待在城里实在是憋闷,所以想到山上来看看,高盛这家伙实在是没趣,还在半山腰待着呢,叫他上来说说话他也不愿意,这家伙,真是个棒槌。” 王韬走上前去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大帅临走之前,将整个旅顺的防务交给了高盛,虽然我曾经是东江军的军官,但是在新军的序列中,在大帅的麾下,你我都是高盛的副将,这里,他是主将。” 徐世立刻摆手道:“老王,我不是那个意思,作战方面,我肯定不含糊,我是说,高盛平常一句话憋不出个响屁,所以想叫他上来,咱们老兄弟聊聊天,别搞得这么严肃。”说罢,徐世考了上去,他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平时练功的劲装,当然这很正常,放眼望去,漫山遍野正在干活的东江军将士们也没有穿铠甲,只有少量警戒的哨兵是全副武装。 铠甲那么重,即便是棉甲,时时刻刻穿在身上也不可能,严重影响行动效率的同时,对士兵的体力也是巨大消耗,所以古代士兵,只有临到战场的时候才会穿戴整齐。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很多军队在被伏击的时候往往一败涂地的原因,因为行军过程中,不少士兵都是不着甲的状态,骤然受到打击,如果第一时间没有穿戴整齐,被敌人突入阵中,那就是被砍瓜切菜的结局。 徐世往前走了两步,王韬这才看清楚,这家伙怀里好像鼓鼓囊囊的,貌似揣着什么东西。王韬道:“行了,别藏着掖着了,你那鼓鼓囊囊的,傻子都看见了。” 徐世嘿嘿一笑,凑上前去道:“老王,你也知道,这次去山东,收获不小,你看,这是我偷偷顺出来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水袋,王韬一皱眉道:“你这该不会是酒吧。” 徐世道:“这是上等的好酒,咱们歼灭了一个汉军营,从他们领头的手里缴获的好酒,说是在济南官员府中获得的战利品,只不过不能把酒壶给带出去,那样太显眼,只能把酒水灌装到这牛皮袋子中,我悄悄拿走了一个,这不,想着咱们几个老兄弟偷偷喝一点。” “你啊,大帅严令,战时不得饮酒,你怎么能带头违反规定。”王韬道。 “这不还没开打吗?再说,就这么一袋子酒,咱们一人喝一点,还能醉了不成。”徐世急忙道。 王韬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从他在东江军当军官的时候,他就有些死板,上官的命令坚决执行,不能做的坚决不做。王韬道:“我劝你还是收起来,我是无所谓,别给高盛看到了,打仗的时候,他可是很严肃的。再说了,还没开打是不假,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估摸着,清兵恐怕离我们不远了。” 徐世一惊,“嗯?你怎么知道?” 王韬摇摇头道:“说不上来,也许是时间差不多了,也许就是一种直觉,你想想,皇太极何许人也,即便建虏不干人事,但是你不得不承认,皇太极本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否则也不可能将野蛮人部落全部统一起来,建立一个国家,自己还能称帝当皇上。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后有我们这样的钉子的。这么长时间,他们一直都没动静,我们这里也没发生战事,所以我觉得,这家伙恐怕在憋着坏呢。” 徐世抿了抿嘴唇,就在此时,一名骑兵从山下飞奔而来,自从徐世的骑兵加入旅顺守军之后,大大缓解了旅顺方面的侦查压力,徐世从骑兵当中挑选了不少好手,组成十几支哨探队伍,沿着旅顺往北的方向,一路向金州卫和辽东腹地进行哨探,最起码能得到一手情报。 骑兵飞奔上山,虽然是夜间,但徐世眼尖,还是从火把发出的亮光中辨别出,此人正是自己的手下,只见那人冲上山,却在半山腰被拦住,拦住他的人正是高盛,只见高盛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和他一起走上山,来到两人面前,高盛一愣,“徐世你怎么来了。” 徐世老脸一红,他总不能说来找他们喝酒的,王韬立刻岔开话题道:“他在城里快待傻了,上来透透气,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哨探带回来什么情报。”王韬指了指骑兵,却忽然发现,此人的脸上有伤痕,王韬不禁有些诧异,这些骑兵都是东江军的精锐,自从徐世留下之后,赵成便将手铳全部留下,配发给这支骑兵,同时还留下了一批改进版的火铳,同样配发骑兵,诚然,在马上射击准头很有限,但是东江军的火铳厉害就厉害在射程远。 如果是双方骑兵骤然遭遇,比如十个人对十个人的情况,自己这边能率先发起打击,关键是大家都是骑兵,自己这边打完就跑,你在后面追还不一定追得上。东江军骑兵和明军边军骑兵不一样,边军骑兵用的三眼铳和五雷神机,基本上没有在马上重新装填的条件,毕竟三眼铳和五雷神机装填复杂,而且马上颠簸,就更加增加了难度。 但是东江新军不一样,他们有纸壳弹,在马上装填虽然不比步兵,速度慢了些,但是能装填起来,无非就是效率低了一些,所以如果双方在马力相同的情况下,东江军这边几乎可以无限输出,只要催动战马奔跑起来,然后装弹发射装弹发射,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就行。 所以一般来说,东江军将士们除非是遭到伏击,否则在当面锣对面鼓的对战中,东江军骑兵应该是占有优势的,但今天,这名士兵明显受伤了,而且神情有些紧张,那士兵听见王韬问话,立刻抱拳道:“回王将军的话,咱们去金州卫巡防的时候,在城北十五里处遇到了一支建虏哨探,兄弟们跟他们交上火了,但是这支兵马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徐世忍不住问道,哨探骑兵都是他的部下,出了问题,他自然要问清楚。只听那士兵道:“是这样,以往,咱们在金州卫附近即便是遇到八旗骑兵,他们也不敢跟我们硬碰硬。” 这话倒是事实,王韬他们都知道,旅顺被攻下之后,东江军的威名在金州卫附近已经给清兵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徐世带着骑兵过来之后,基本上东江军的夜不收都是压着建虏打,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普通的八旗兵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优势。 徐世接话道:“你的意思是,这支兵马敢跟你们对战是吧。” “不错,不仅如此,他们身上的铠甲颜色也很不一样,八旗就那么多颜色,可这群人穿的是纯黑色的铠甲,而且非常厚重,在百步的距离上,貌似我们的铳弹没有打透,或者打透了,但是没有伤筋动骨,因为这些人明显还能活动。”骑兵道。 “嘶。”王韬和徐世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徐世道:“这恐怕不对吧。” 高盛皱了皱眉头道:“恐怕,是建虏的大部队来了,这支兵马很反常,像是一支精锐部队的前锋哨探,百步打不透,就更奇怪了,你们还记得我们以前的战斗吗?” “巴牙喇?”王韬是东江军军官,猛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巴牙喇,也叫做摆牙喇,是建虏当中的精锐力量,这些人膀大腰圆,都是从清兵当中遴选上来,力大无穷,武艺高强,他们往往配备三层重甲,明军普通的三眼铳和五雷神机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十步外根本无法破甲。 但是东江新军使用的火器可不一样,他们做过实验,即便是对阵三层重甲的巴牙喇,按理说,百步的距离上,即便是不死,估计也是受到严重钝击,不是也要脱层皮,如果命中胸腹部位,瞬间丧失战斗力是必然的。 高盛问道:“然后他们等你们打完一轮之后加速冲了上来,对你们进行箭雨覆盖是不是?” 骑兵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以往,我们就算是遛狗了,建虏根本追不上我们,可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马速奇怪,那些战马跟寻常战马也不一样,都是高头大马,总之这支兵马处处透露着古怪,不管是士兵还是装备还是战马,都跟以前不一样,卑职脸上的伤,便是被箭支划过所致,幸好过了金州卫之后,他们就不再追赶,否则,卑职和麾下几个弟兄,恐怕是凶多吉少。” “你确定命中了敌军?”王韬问道。 “确定,我们一行七个人,还有三个人在后方接应,七个人一轮排铳,应该命中了其中一人,我看到他捂着胸口伏在了马背上,可不多时,这家伙竟然又直起了身子,按理说,我们的铳弹,在这个距离上应该能打穿,打不穿,只能说明要不他穿了更多层的铠甲,要不就是他们的铠甲比平常铠甲要厚重。”骑兵说道。 “恐怕,这是我们不知道的一支精锐部队,也不奇怪,如果清兵当中没有一两支精锐,那反而是不正常了。”高盛道。 “立刻警戒,既然到了金州卫,恐怕这是他们的前锋部队,大部队应该不远了,恐怕就在这一两天,我们就要开战了。”王韬慎重道。 徐世急忙就要回城布置,一转身,怀中的牛皮袋一下子没握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徐世一愣,随即看了看高盛,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高盛指了指牛皮袋道:“收起来吧,就算是存着,如果我们能干掉这支黑甲部队,就把这个当做我们的庆功酒。” 骑兵禀报的信息属实,他们遇到的,正是葛布什贤超哈营的士兵,鄂罗塞臣带领一千二百名黑甲武士加入多尔衮的军团之后,多尔衮大喜过望,大军南下之后,便有一个牛录的黑甲武士在队伍前方充当哨探。东江军在金州卫北面十几里的地方遇到他们,实际上,多尔衮的大部队就在葛布什贤超哈兵身后五十里的地方。 这些葛布什贤超哈兵武艺高强,当时碰见东江军的哨探,双方都是一愣,没想到对方隔着百步多的距离竟然直接开火,一发铳弹命中了这支小队的壮达,但这些葛布什贤超哈兵,身穿四层重甲,外面罩着两层棉甲,内衬两层锁子甲,寻常的火铳,对付他们基本是无伤,就算是东江军的燧发铳,在百步外也无法破甲。 当然钝击伤害肯定有,可是这些黑甲武士都是皇太极从千军万马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抗打击能力极强,这种隔了四层铠甲的钝击伤害对他们没什么作用。而且他们胯下的战马正如骑兵汇报的那样,是从无数战马中挑选出来的特等马,身材高大不说,耐力和爆发力都很好,否则,普通战马也不可能驮得动这些重甲骑士。 “该死的,这些明狗,竟然有如此厉害的火器。”金州卫城外,一支黑甲武士小队隐藏在黑暗的森林中,他们没有生火,只是把战马拴在一边的大树上,一个身材壮硕的黑甲武士躺下来,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去掉,几个士兵跪在他身边,貌似在查看伤情。 “嘶哈。”躺在地上的黑甲武士一阵龇牙咧嘴。旁边一个人道:“大人,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这一块紫了,想必是冲击力太大所致。” “可恶,这些明人的火器怎么会如此犀利,那距离肯定是超过百步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撞击力度,我敢打赌,若是再近一些,恐怕今日就凶多吉少了。”此人正是这队黑甲武士的领头壮达。 第167章 大军就位下 “大人,那又如何,只要我们能按照睿亲王的布置,趁着夜色摸上去,这些尼堪绝不可能是我们这些精锐的对手。”另一人说道。 壮达从地上坐了起来,自己用手摸了摸胸口,“还好,肋骨没断,这帮该死的尼堪,要是让我抓到了,我肯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早有机灵的下属给壮达重新披挂上铠甲,然后他们没有进入金州卫,而是直接牵出马匹,翻身上马,返程报信。 金州卫北面五十里,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在朝着金州卫方向缓行,这正是多尔衮的满洲八旗主力大军,不仅仅是多尔衮的人马在其中,鄂罗塞臣和道喇的人马也跟多尔衮在一起,两万多八旗兵,加上双倍的马匹,这阵仗太过庞大,马蹄踩在地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阿浑,本王说过了,你不能参加战斗,你根本就不应该跟着一起来,跟你说了和范先生一起回去,你就是不听。” “不,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我必须亲手消灭他的队伍,抓住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把我感受过的痛苦全部都感受一遍。” “阿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战场不是儿戏,你刚刚回来,又去一线,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交代。” “你还叫我一声兄长,难道连这个要求都不能答应我吗?” “唉!”一声重重的叹息传来。 对话的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尔衮和哥哥阿济格,多尔衮带领大部队一起南下,本来,阿济格从山东被解救回来,多尔衮的意思是将他送到范文程那里,正好跟着范文程一起回盛京,结果刚跟阿济格说这件事情,阿济格就立刻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简单,阿济格要亲自领兵发起对东江军的攻击,在东江军被囚禁了一年的时间,一开始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后期赵成也没有对阿济格用刑,而是将他关押了起来。 但阿济格是何许人也,乃是大清国的武英郡王,可不是什么大头兵,心高气傲才是他的本质,在清国内部,能凌驾于他之上的人不多,可是他没有战死在战场上,而是可耻的做了俘虏,赵成怕他想不开,还专门派人看守,将他双手绑了起来,哪怕是绝食,赵成也命人强行往里灌,就是不让他死,一年的时间下来,阿济格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如果他不能洗刷自己的耻辱,他就会成为清廷历史上最大的耻辱,这是阿济格绝对不能接受的。 洗刷耻辱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阿济格带队拿下东江军,抓住赵成,然后把赵成给自己的痛苦加倍还回去。所以一听说范文程带着皇太极的精锐和命令前来助战,阿济格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要为自己正名。 可是多尔衮却强烈反对,认为阿济格要是去了,万一再有个闪失,自己岂不是白救了?而且回去之后也没法给皇太极交代,更重要的是,阿济格毕竟是武英郡王,如果两次被东江军所伤,大清国岂不是更加丢脸,好不容易回来,就应该去盛京被严密保护起来,但阿济格毕竟是自己的兄长,他本人不愿意回去,多尔衮也不能当着下属的面把他绑回去,所以只能先带着他一起南下,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哪里知道,刚到金州卫附近,两人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阿济格要求领兵出战,多尔衮当然不会答应,这一下两人就杠上了。众将看在眼里,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架,都是王爷,还是亲兄弟,他们这些外人怎么好掺和。 “阿浑,都不要吵了,听我说一句。”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多尔衮和阿济格的目光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话的人不是多铎还能是谁,见二人吵的激烈,鄂罗塞臣等人一商量,立刻把多铎给叫来了,他们两人吵架,最适合的劝架人就是多铎。 多铎一开口,二人都闭上了嘴巴,多尔衮面带愠色,说道:“你来干什么,你阿浑要带兵去旅顺,本王不同意。” 多铎看了看二人,其实对二人的想法,他都能理解,只是两人都是他兄长,他帮哪一个都不对。半晌,多铎道:“阿浑,这样吧,我有个办法,东江军让大哥受了这么多的苦,如果我们一点表示没有,恐怕也说不过去,这毕竟是我们爱新觉罗的事情,更是我们三兄弟的家事,当弟弟的,也必须为兄长出这口气。我提议,让大哥跟我一起,不让大哥领头冲锋,我一定会保护大哥的周全。” “开什么玩笑,你是我的弟弟,你保护我的周全,简直是倒反天罡!”阿济格大声道。 多尔衮咬咬牙道:“那好,既然你出来说情,本王就同意你的请求,调拨两个甲喇的兵力给阿济格,只不过,他的出击次序排在所有满洲八旗的最后,你必须给我看住喽!” “嗻!”多铎立刻躬身道。 “你!”阿济格指着多尔衮,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说实话,多尔衮这么干已经非常给阿济格面子了,实际上阿济格不是不能理解多尔衮的顾虑,只是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阿济格必须要亲自动手,洗刷耻辱。 经历了这么一小段风波,大军可就已经到了金州了,草原骑兵和汉兵还落在后面,毕竟汉军是步兵为主,草原骑兵还要帮着运送火炮等辎重,所以速度自然跟满洲八旗比不了。 金州城下,早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领头一员将领,正是金州甲喇章京孟库鲁,孟库鲁现在是带罪之身,丢了旅顺,虽然皇太极也知道,东江军来势汹汹,这不是孟库鲁的责任,但是古今中外,任何事情发生之后,总需要一个背锅侠,哪怕皇太极明知道孟库鲁根本没能力阻挡东江军占领旅顺,但这件事情,也要给全国上下有个交代,所以作为金州卫主将的孟库鲁,自然就成了替罪羔羊。 只不过皇太极还算是仁慈,并没有将孟库鲁抓起来,或者杀了,而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继续当金州卫的甲喇章京,伺机夺回旅顺。 皇太极也知道,光靠孟库鲁手下那点人,想要夺回旅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密令孟库鲁,固守待援,等待大部队前来汇合,孟库鲁在城内龟缩了这么久,得到多尔衮前来的消息,简直喜出望外,不断派人出城打探大部队到哪里的消息,终于在今日等到了多尔衮的大军,他立刻带人出门迎接。 “奴才叩见睿亲王殿下。”见到多尔衮的白色大纛,孟库鲁老远就翻身下马高喊道。 后面的将领也是齐齐翻身下马,口称奴才。多尔衮满意地点了点头,策马来到孟库鲁身边,手中马鞭一指到:“你就是孟库鲁?” “正是奴才。”孟库鲁伏在地上道。 一个小小的甲喇章京,在多尔衮这里是小角色,不过这个孟库鲁对旅顺的情况比较熟悉,倒是能当个向导。只听多尔衮道:“行了,起来吧,听说皇上降罪于你,不过你一个小小的甲喇章京,也挡不住强大的明军。” 孟库鲁当即磕头道:“多谢殿下体谅奴才。” “先别急着谢,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还是带罪之身,本王领大军前来,你也知道是干什么,这向导的任务。” “请殿下放心,奴才早就准备好了旅顺的地形图,请殿下进城过目。”孟库鲁道。 “哈哈,好,你这奴才,倒是机灵。”多尔衮用马鞭点了点孟库鲁的后背道。孟库鲁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起身,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带多尔衮进城。他明白,自己能不能翻身,就靠这一仗了,不过见到睿亲王的军阵,孟库鲁信心大增,这可是数万精兵啊,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纯白色棉甲的巴牙喇兵和黑甲的葛布什贤超哈营,皇上连这样的兵马都交给多尔衮管带了,可见朝廷对睿亲王的信任。 这段时间,孟库鲁也不是在城里干坐着,他也派出了不少人马去旅顺方向哨探,只不过东江军那边遮蔽得严严实实,他派出去的哨探基本上都被东江军骑兵给打回来了,所以也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过根据哨探骑兵们远远观察,显示东江军至少有数千人,至于具体人数,孟库鲁也是不得而知。 众人来到了金州府衙之中,金州卫本来就是明廷卫所之一,辽东还在大明手上的时候,金州卫是由辽东军直接驻扎的,金州的城池倒是不大,如果放在大明内地,也不过就是一个下等县城,总人口不过两万多人。 本来辽东就是气候严寒,地广人稀,所以人口少也能理解,后金拿下辽东之后,老奴酋努尔哈赤有组织的屠戮汉民,或者是把汉民抓走当奴隶,所以金州城被劫掠一空,变成了一座空城,再后来,东江军的势力被彻底逐出,金州理所当然就成了大清国的一个军城,里面没有多少居民,最多就是往来的商队歇歇脚,大部分时间都是八旗兵控制城池,而原先明朝的府衙也被开辟成了孟库鲁的指挥所。 多尔衮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孟库鲁立刻命人上奶茶,并且将一张地图呼啦一下铺在多尔衮和众人的面前,孟库鲁解说道:“这里就是旅顺城,旅顺城的西北方向就是猴石山,这里是旅顺的制高点,拿下猴石山,就能俯瞰旅顺,这些天,奴才也不断派人去侦查,发现大量敌兵在猴石山上修筑工事。” “到底是多少人,有没有具体数字?”多铎插言道。 孟库鲁额头见汗,“大约,额,三四千人。哦不,五六千人。”孟库鲁结结巴巴道。其实他也不确定是多少人,毕竟哨探也接近不了,只能隔着几个山头远观,清国不像大明,像是甲喇章京这种级别的军官是肯定没有装备千里镜的,所以孟库鲁的手下只看见山头人头攒动,但究竟有多少兵力,他们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很明确的是,叶臣子一个甲喇被瞬间歼灭,敌军的兵力至少有两三倍之多,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能,孟库鲁干脆直接说五六千人,这样更好交代一些。 多尔衮用手指敲了敲地图,“有道是料敌从宽,敌军的人数我们要按照六千以上来估计。另外你们看,山东一战,我想大家都有些收获,你们看看这地图,可曾有什么发现?” 众人凑了上去,思考着多尔衮话中的含义。猛然,阿巴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哎呀,这些明狗好心机。” 多尔衮看向阿巴泰道:“说说看?” “虽然奴才没有参与登莱这一仗,但是听殿下描述,对方的火炮射程很远,你们看,猴石山距离旅顺城也没多远,如果敌军火炮的射程真的得到巨大提升的话,站在猴石山上,岂不是能直接够得着旅顺城?这样一来,光拿下旅顺城意义不大,拿不下猴石山,就算旅顺在我们手里,也是天天挨炸的份。”阿巴泰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道。阿巴泰不愧是老将,这战术视角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瞬间就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多尔衮点点头,显然对阿巴泰的分析很满意,他补充道:“不仅仅是猴石山的问题,本王在跟赵成面对面谈判的时候,你们还记不记得,这家伙展示了他的舰炮,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在海面上可能会部署战舰,如果这样,旅顺就更不安全。” 他用手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圈道:“这里,如果有战舰,就是另一个猴石山,而且是我们够不着的阵地,旅顺被夹在中间,恐怕,我们的战术要有所调整。” 第168章 喋血旅顺一 “报!金州城外出现大量敌军,全是八旗的旗号。”猴石山阵地,一名东江军夜不收打马冲上阵地,来到高盛面前禀报道。 高盛正在和王韬完善防守战术,听见骑兵的禀报,眉头一皱道:“建虏的主力到了,八旗先至,后面一定还跟着大量的辎重和步兵,想必,这几天他们就会发起进攻,果真如大帅所料,皇太极不可能眼看着旅顺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王韬回头看了看炮兵阵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多尔衮是猛虎,咱们也有把握拔了它的牙。” “继续监视,有情况立刻禀报。”高盛一摆手道。 “得令!”骑兵立刻打马飞奔下山。 咔咔咔,金州卫以北十里的望海堡,无数士兵和大量辎重正在官道上行进,望海堡本身是辽东明军建立的一个小军堡,后来清军拿下辽东,这小军堡便废弃了,不过多尔衮领兵到来之后,倒是将这个小军堡作为一个中转站,后面陆续到达的士兵可以在这个小军堡进行休整。 今日,多尔衮大部队的后军终于赶到了金州卫附近,数千汉军步兵排着整齐的阵列,肩扛长枪,分成两排,在官道上大步前进,队伍的前方,是数百名骑兵,领头一员顶盔掼甲的大将,面色阴冷,整个队伍在他的带领下显得杀气腾腾。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死了亲弟弟的李率泰,刚阿泰被东江军打死之后,李率泰差点晕死过去,万万想不到,刚阿泰竟然阴沟里翻船,死在胶州这么个小地方,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己没把他照顾好,且不说怎么跟在地下的李永芳交代,就算是李率泰自己心里也异常愤怒,一个简单的打草谷,竟然把弟弟的命给打没了,这个仇他必须报。 队伍的后方,数千劳工推着火炮艰难前进,虽然有蒙古马队的马匹拉动,但是辽东的道路条件,即便是官道,也是坑坑洼洼,没有人跟着后面推,很多火炮是难以行动的。汉军士兵提着皮鞭,站在道路两旁,不断用手中的皮鞭抽打着这些劳工,催促他们快点将火炮推上去。 这些劳工一个个咬着牙,默默坚持着,他们很多人都是原先的明军士兵。当日多尔衮和范文程定下计策之后,便要求各部从俘虏中挑选青壮劳力来运送辎重,制造器械。而青壮劳力之中,肯定是当过兵的最好,多尔衮便让人从俘虏中挑选原明军士兵,充当苦力,这才有了五千人。 这五千人之中,也不都是忠义之士,至少一开始有不少人愿意加入汉兵阵营,不过李率泰对于刚阿泰的死耿耿于怀,一律不准,所以这些青壮无奈,只能强行充当苦力。 当然,这些原先的明军士兵之中也不乏有骨气之人,只是在建虏的刀枪之下,他们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哎哟!”队伍里发出一声惨叫,原来,一门红夷大炮因为太重,官道上正好有一个坑,火炮的木轮陷了进去,即便是前面的马匹奋力拉动,也无法将火炮给拽出来,押送苦力的汉兵立刻将几个青壮拎出队伍,让他们去帮忙推炮,结果这些人上去之后,还是推不动,反而其中一个人因为不小心,火炮的木轮直接撞到了他的腿上,红夷大炮可是千斤重量,撞到人的腿上,即便骨头没断,估计也是骨裂。 那青壮抱着小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惨叫了起来,旁边的汉军士兵立刻抽出皮鞭,劈头盖脸就打了上去,那士兵本来就因为受伤在惨叫,现在挨了一顿皮鞭,更是发出了哀嚎,“求求你,求求你别打了。”青壮不停讨饶道。 “住手,不要再打了。”猛然,汉兵只感觉自己手上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皮鞭直接打不下去了,扭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侧后方站着一个青壮汉子,脸上胡子拉碴,身材有些消瘦,神色略显憔悴,能看得出来,之前应该是个非常精壮的汉子,只是因为在战俘队伍中缺衣少食,这才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不过此人目光炯炯,直接用大手抓住了皮鞭,汉兵想要用力挣脱,竟然挣脱不了。 “该死的尼堪,我看你是活腻了!”汉兵勃然大怒,一路过来,他都以鞭打这些苦力为乐,还从来没有人敢反抗,可是今天,竟然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他必须杀一儆百。这个汉兵已经剃发易服,若不是头皮泛着青色,跟小时候就剃头的满洲兵不一样,普通的满洲兵头皮已经不是青色,而是跟正常皮肤一样的颜色,所以仅从这一点,也能分辨出谁是真正的满洲八旗。 不过虽然这个汉兵不是八旗,但凶狠的样子却不比八旗差多少。因为蒙古骑兵被安排协助汉兵运送火炮的缘故,队伍中也有不少草原人,他们骑在马上,双手抱胸,好像在看热闹一般。只见其中一个草原骑兵对另一个人道:“哈哈,看见这些汉人内部争斗,真是很有意思。” 另一人回应道:“不错,这些汉兵真是狗腿子,加入满蒙大军,还真以为他们就高人一等了。” 举着鞭子的汉兵应该是个汉军壮达,也算是个基层小军官,天天跟满蒙士兵混在一起,多多少少能听懂一些草原话,听见他们这么说,更是恼怒无比,当然,他就算再生气,也万万不敢找草原骑兵的麻烦,在清军序列之中,有着非常明确的鄙视链,汉军就是鄙视链的最底层,哪怕是地位再低的蒙古骑兵,也比汉军高一等,所以那汉兵只能把气撒在苦力的身上。 “不要再打了,他已经受伤了,你们要的无非就是把火炮给推上去,我来,你放过他。”那精壮汉子义正严词道。 “他妈的,老子看你今天想死在这里,敢在老子的面前逞英雄,老子今天就成全你。”那汉军壮达把皮鞭给扔掉,铿的一下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顺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不管是推炮的苦力,还是押送苦力的蒙古骑兵和汉兵,全都看向了这边。这一下,可就把汉军壮达给架住了,他必须要把场子找回来,否则以后都不用在队伍里混了。 “魏总旗,你别管我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咱这条贱命,早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了,今天死了就死了,我谁也不怪。”那躺在地上的伤兵道。 “不,今天这件事情,我要管到底,哪怕是死,咱也要死的有骨气。”魏总旗朗声道。他的名字叫做魏广,原先是宣大军的一名总旗官,卢象升兵败之后,许多受伤没死的宣大军士兵便被多尔衮俘虏,多尔衮也没杀他们,反而是把他们充作苦力,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魏广是总旗官,他这一个总旗,除了战死、走散的人之外,大约还剩下七八个人,倒地的这个小兵,便是他原来的部下,魏广一直忍辱负重,想着找机会逃走,今日他的部下有难,责任感让他直接站了出来。 “你要管,就到我的刀下去管吧!”壮达也不废话,抽刀就砍,虽然魏广营养不良,但是当兵的老底子还在,他一个闪躲,让过了这一刀。壮达大怒,他没想到此人竟然敢反抗,周围的蒙古骑兵都是用一种戏谑的态度看着两人,甚至有人开始下注,“喂,我出二两银子,赌那个苦力胜。”“该死的,我出三两,赌汉兵胜。” 周围的蒙古骑兵纷纷出价,壮达更是恼羞成怒,他连砍数刀,却都被魏广躲过,壮达再也受不了了,他冲上去,口中喊道:“今天你必须死!” 魏广已经被逼到人群的角落,避无可避,求生的本能让他一瞬间暴起,今天哪怕就是死,也要把面前的壮达给弄死,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只见他身形一矮,刀锋从他的头皮划过,带出一股劲风,魏广一脚踹在了壮达的小腿处,如果是在平时,魏广这一脚,足以把他的小腿骨给踢断,能在宣大军中干到总旗官,武艺傍身是必须的。 可是魏广他们被虐待这么长时间,身体虚弱,力道连平日里的三成都没有,但即便如此,还是让壮达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这是绝好的机会,魏广冲上去,直接骑在了壮达的身上,壮达想要挥刀,手臂却被魏广的膝盖死死压住,魏广身材高大,即便是瘦了很多,体重也跟汉兵壮达差不多,壮达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魏广举起碗口大的拳头,一拳砸在了壮达的鼻梁骨上,鲜血飞溅,壮达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身后几个汉兵大怒,抽刀就要上去帮忙,啾的一声,一支鸣笛射在了汉兵的脚下,汉兵们吓得一愣,只见一个蒙古八旗牛录章京道:“都不许上去帮忙,我们正打赌呢,谁也不许插手。” 蒙古骑兵下了赌注,他们关心的是赌局的输赢,至于苦力和汉兵的性命,这不在他们的讨论范围之内,汉兵们被牛录章京一吼,只能悻悻后退,魏广见状,更是疯虎一般,将拳头一下两下三下砸在壮达的脸上。 “啊!啊!”惨叫声渐渐变小,壮达已经面目全非,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眼看着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受伤的苦力惊恐道:“魏总旗,打死了,你把他打死了。”剩下的苦力们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诚然,魏广打死了壮达,给大家出了口恶气,可是他们也明白,杀了壮达,恐怕魏广是死定了,建虏不会放过他。 魏广站了起来,傲然挺立,对蒙古牛录章京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宣大军总旗魏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随你们,但是不要再拿兄弟们出气。” 牛录章京张弓搭箭,一下子瞄准了魏广,魏广闭上眼睛,泰然受死,身边的青壮们捏着拳头,眼中含泪,小声喊道:“魏总旗,魏总旗!” 嗖的一声,魏广只感觉到自己的耳边一道劲风划过,刺的耳朵生疼,紧接着听到一声惨叫,他睁开眼一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反而是瘫在地上的汉兵壮达,胸口多了一支颤动的羽箭,牛录章京没有杀他,竟然杀了壮达,他收起弓箭,用不熟练的汉话道:“这家伙死定了,我只是给他一个痛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正当众人聚拢在一起的时候,忽然一声怒喝传来,人群立刻分开,只见从前队奔来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为首大将不是李率泰还能是谁,原来,李率泰带着骑兵先到了望海堡,登上城墙看到后队起了一阵骚乱,便立刻打马带着卫士们前来查看情况,这一下就看见了魏广杀死壮达的这一幕。 李率泰打马前来,毕竟是汉军的高级将领,虽然地位最低,但那指的是同级别之间,蒙古牛录章京对上李率泰,还是下级,牛录章京躬身道:“李将军,这里有人闹事,杀死了一个汉兵壮达。” 李率泰看了看壮达身上的羽箭,这分明是牛录章京射死的,可是大家是友军,他又是草原人,李率泰不好发作,只是冷冷看着魏广道:“你很有种啊。”旁边一个汉军军官立刻将魏广的名字通报给李率泰。 李率泰冷笑一声道:“你这么有种,老子给你一个机会,还跟着我干,你是总旗,就让你当个汉军拔什库吧,你看怎么样?” 魏广不屑道:“我既然杀了这个狗日的,就没想过活着出去,别人怎么选我不管,我是卢大人麾下的兵,卢大人常说,做人,要有骨气!” “哈哈哈哈。”李率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好好好,活人的话你不听,听死人的,行,本将成全你,一旦开战,你给我站到最前面去,当炮灰!” 第169章 喋血旅顺二 “奴才等叩见睿亲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金州城外,经过数天的紧赶慢赶,汉军和蒙八旗总算是全部到达,随军带来的,还有大量的火炮辎重。 为了这次作战,多尔衮也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既然知道对方的火炮犀利,多尔衮就不可能让将士们站着挨打,所以五千苦力在来的路上就地取材,反正辽东地区的森林很多,他们直接伐木,赶制盾车。 盾车,是当年满蒙军队在没有大规模装备火炮的时候,对付明军的利器。先用硬木做成车体,就像是放大版本的手推车那般,一般由十名士兵来推动,再往盾车的最前部不断叠加硬木,包上一层生铁皮,最外面再蒙上一层生牛皮,出战的时候往生牛皮上浇水,然后由士兵们推动前进,步兵排成一到两列跟在盾车的后面,以盾车为屏障,来躲避炮弹。 生牛皮上浇水,猛火油基本上就对盾车无效,在加上盾车前部有一定的倾斜角,炮弹如果是非直射状态的话,很容易直接擦过去,变成跳弹,所以这种盾车对付明军的火炮还是比较管用的。 不过对付东江军的重炮,多尔衮倒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不管怎么样,聊胜于无,总比让将士们直接面对赵成的炮弹要好。 眼看着汉军和草原兵马就位,多尔衮点点头道:“好,你们休整一晚,我们明日一早,就发起进攻。” “嗻!”众人一起吼道。 入夜,清军大营灯火通明,金州显然是不可能容纳五万人马的,所以除了多尔衮等高级将领还有精锐部队驻扎在城里以外,普通的八旗军和仆从军都驻扎在城外。天气寒冷,很多汉军和草原骑兵都是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互相取暖,好在他们身上防寒的衣物不少。 自从汉军加入清军体系之后,皇太极为了将汉军全部利用起来,给他们配发了不少羊皮衣物进行御寒,虽然味道是大了点,但不能不说,这草原人御寒的衣物确实是实在,防寒效果很不错。 不过,清兵睡得香,可苦了五千苦力了,他们可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身上穿着的,就是从关内带来的衣服,特别是魏广他们这些战俘,本来明军边军士兵都有棉甲进行御寒,棉甲棉甲,里面是真的有棉花的成分,所以才深受边军的喜爱,可是他们被俘之后,多尔衮不可能把铠甲给他们留下,所以将他们的铠甲全部去除,让他们只穿着鸳鸯战袄北上。 一路走来,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说,到了辽东,身上的衣服早就是到处漏风,都不能说是衣服,只能算是烂布条了。 白天干活,身上还有点热量,晚上不能干活,因为多尔衮要求隐蔽的原因,也不许他们生活取暖,帐篷肯定是不可能配发给这些苦力的,数千苦力只能几十人一团,挤在一起抱团取暖,身子骨弱的,连续冻这么多天,估计可能就死了。 “魏总旗,今天多谢你了。”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因为寒冷,大家都冻得睡不着,索性聊了起来,白天,他们要干活,还有大量汉兵看着,所以根本没法说话,只要闲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但是晚上,汉兵们也要睡觉,所以就没有这些人管苦力了,他们也就获得了难得自由的时间。 说话的人,正是今天白天腿部受伤的人,他的旁边坐着的正是魏广,因为今天白天的英勇表现,魏广受到了苦力们的尊敬,即便是其他部队的俘虏,也对魏广竖起了大拇指,所以今晚,他身边围着的人最多,只不过,魏广因为白天的事情,被李率泰特批,带上了枷锁,所以他即便是坐着,手上的铁链还是哗哗作响。 伤兵黯然道:“魏总旗,是我连累了你。” 魏广道:“行了,都是宣大军出来的弟兄,说这些干什么,今夜一过,估计明天,建虏就要攻打旅顺了。”在来的路上,他们从汉兵的对话中,知道了此次任务是攻打旅顺,作为总旗官,魏广也知道,旅顺早就已经被建虏控制了,可如今怎么又回到了明军手中,这是哪支好汉队伍拿下了旅顺城。 他的话说完,旁边一个士兵叹息道:“唉,说句实在话,魏总旗,你今天就是救了这位兄弟又能如何,如果我所料不错,明天,咱们都是炮灰,建虏干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是蓟镇兵,当时他们入关的时候,就是掳掠了不少老百姓打头阵,把他们当成肉盾,明天,我们也会成为建虏的肉盾,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着回去的。”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们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今天李率泰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明天就要让魏广打头阵去当炮灰,可想而知,剩下的人肯定是跟在后面当炮灰的料。 魏广咬了咬牙道:“妈的,咱们宁死不当亡国奴,实在不行,就跟狗日的拼了。” 那士兵道:“魏总旗,不是我说,拼?拿什么拼?你看不见建虏有好几万人?咱们手无寸铁,就算是明天阵前反水,也会被他们的箭雨覆盖,说白了,咱们往前,迎着咱们自己人的火铳,往后退,那是建虏的弓箭,左右是个死啊。” “那咱们今晚逃跑呢?”又有人说道。 那人摇摇头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看没看见这个营地是怎么布置的,前后左右全是建虏的大营,将咱们围在中间,咱们现在可以跑,可是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估计咱们现在就得死,而且,咱们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吗?” “喂!你们聚在一起干什么呢?都散开!”正当众人聊天的时候,一队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正好路过,看见这些苦力不睡觉聚在一起,立刻冲上来进行驱散,苦力们呼拉一下四散开来,巡逻队的汉兵对着他们训斥了一番,这才离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低沉的海螺号便被吹响。 呜!“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大量背上插着小旗的传令骑兵在各营之间来回奔驰,将多尔衮的命令传递到各部中去。呼啦,无数营帐的门帘被掀开,大量士兵一边忙着披挂铠甲,一边小跑着往各自队伍的长官那里集合。 苦力一夜未眠,多尔衮几乎也是一夜未眠,这一仗至关重要,于公,旅顺这颗钉子必须拔除,于私,他要把山东和皮岛的场子给找回来,东江军现在就是他多尔衮的头号死敌,赵成更是他必杀的对象,消灭东江军,估计会是未来大清国的一大战略,多尔衮作为全军统帅,必须执行。 “我大清国的勇士们!”金州城头,多尔衮扶在垛口处,望着城下的大军,大清龙旗飘扬,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空气中能闻到来自渤海湾的淡淡腥味,这气味对于辽东的明军来说很熟悉,对于清兵来说,他们却觉得不太好闻,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到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的声音洪亮,孟库鲁连夜赶制了几个铁皮喇叭,放在多尔衮的身前,这样能将说话的声音放大一些。 “本王自从受命领军出征以来,带着你们南征北战,取得了赫赫战功,但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支明军余孽,东江军,出现在我们的背后,打断了我们不断胜利的脚步。今日,他们就盘踞在南边的旅顺,旅顺是我们的土地,辽东是我们的土地,未来,明国也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说,我们前进的脚步能被这些下贱的尼堪阻止吗?”多尔衮大声问道。 “不能!不能!不能!”士兵们举起兵器吼道。 “我们大清勇士的荣誉能被这些尼堪踩在脚下吗?” “不能!不能!不能!” “现在,本王命令你们,一路向南,取得原本就属于你们的荣誉,让敌人的鲜血染红你们的铠甲和兵器,大清天兵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尼堪,为在皮岛战死的勇士报仇,为在山东战死的勇士报仇。满洲万岁!大清万岁!”多尔衮振臂高呼。 数万清军疯狂了,站在前面的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营武士们解开自己胸前的铠甲,露出结实的肌肉和浓密的胸毛,他们不断用盾牌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个个龇牙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有的人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自己脸上,天气寒冷,又是清晨,他们每个人都从嘴里吐出白色的雾气,到处都充满了通古斯野人的气息。 “出发!杀过去!”多尔衮拔出佩剑,斜指天空道。 “杀尼堪!杀尼堪!杀尼堪!”数万人一同怒吼,声音惊天动地。数千苦力瑟瑟发抖,他们也被这强大的杀气所震慑,魏广暗自苦笑了一下,原来占领旅顺的是东江军。东江军他知道,作为宣大的军官,对于东江军的故事也算是耳熟能详,毛文龙死后,这支兵马就一直在萎缩,现在拿下旅顺,估计也是因为清军大部队不在国内的缘故,现在皇太极反应过来了,大部队回头来收拾他们,东江军恐怕是顶不住了。一个小小的旅顺能驻扎多少人,几千人顶天了,这里可是有数万清兵啊。 城南隐蔽处,十几名骑兵从密林中冲出,打马飞奔向旅顺,他们身后,数千骑兵滚滚而来,多尔衮也是用兵的行家,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在金州卫和旅顺之间布置哨探骑兵,不过没关系,玩骑兵,他就不信东江军还能玩得过清军。多尔衮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营联合编组,派出上千重甲骑兵在队伍前方开路,即便是东江军骑兵的个人能力再强,在这种装甲集群面前也毫无办法。 多尔衮用铁甲骑兵做到了战场遮蔽,不过到了这个份上,东江军探听情报已经不重要了,高盛和王韬等人已经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将军,将军,他们,他们来了!”猴石山阵地上,一名报信兵上气不接下气跑上来道。 高盛一愣,虽然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心中还是一紧,清军大部队前来,形势立马严峻起来。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高盛大吼着,士兵们立刻动员起来,按照战前的布置进入阵地,啾的一声,一颗信号弹从猴石山阵地上空升起,城内的徐世立刻封闭四门,让士兵们上城墙警戒。海面上,秦山的舰队也收到了消息,大量战舰调整姿势,进入战斗位置。 这些天,炮兵们基本上是啥都没干,就是在标定诸元。当然,这时候明军标定诸元的方式还比较原始,基本上就是测距,比如炮口调整到什么角度可以轰击多远距离的目标,他们都已经做了标记,敌军进入哪一个位置,火炮就调整到相对应的角度进行轰击。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高盛和王韬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阵地,王韬在山顶上指挥炮兵,高盛则是在半山腰的战壕中指挥步兵进行防御。他从腰间抽出千里镜,屏气凝神望着北面的方向。 猛然,他的瞳孔一缩,一个黑点出现在视线的远处,紧接着,数个黑点出现,黑点的移动速度很快,渐渐变成了一条线,然后又变成了一个面。巨大的轰鸣声从耳朵中传来,这是无数骑兵在大地上奔驰的声音。 “来了。”一名把总营长在他身边小声道。 东江军将士们的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朝着这边奔腾而来,掀起了大量的烟尘,旌旗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集中在一起,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满蒙骑兵都是一人双马,所以阵仗看起来更是空前庞大。 第170章 喋血旅顺三 “嘶。”山顶的王韬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摇摇头苦笑道:“他奶奶的,多尔衮还真舍得下血本,这是带了多少人来。”他身后的炮兵也都看见了清军的阵势,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从东江军建立以来,还没有面对过如此强大的阵势。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建虏,可不是倭国幕府军那种二流军队,作为十七世纪中叶地球上最恐怖的军事集团,建虏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 “将军,你看,后面还有兵。”步兵阵地上,一名小旗队正指着骑兵后面的方向道。不用他提醒,高盛也在千里镜里看见了,骑兵的后面,是大量的辎重,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也能发现,大批步兵推动着火炮、战车等装备,正跟在骑兵的后面行动。 呜!震撼人心的海螺号音响起,整个清军军阵就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旋即放慢了马速,大量骑兵勒住了缰绳,战马奔跑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是停了下来。 王韬放下千里镜道:“这群家伙倒是学精了,看来在山东没少吃亏。”正如王韬所说,多尔衮在山东已经见识了东江军火炮的威力,所以这一次,他也学精了,直接将大军军阵放在了距离猴石山阵地八里外的位置,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不会受到东江军火炮的直接威胁,还是很安全的。 清军的兵马渐渐汇集,大军列阵完毕,嘈杂的声音缓缓消失,所有人都注视着猴石山的阵地。为了获得更好的射界,这些天东江军的将士们做了大量的工作,特别是伐木这一块,高盛命令将士们将阵地前方的树木和杂草全部清除,所以虽然猴石山只能算是一个二百多米高的山丘,但从东江军阵地俯瞰下去,整个高地前方已经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如果建虏发起攻击,基本上没有任何遮蔽物。 不仅如此,就连背面,高盛都带着将士们做了一些处理,将背面的反斜面阵地后方也清理出一大片区域,如此一来,无论是正面还是背面,东江军的射界都不受到影响,清理猴石山背面的意义,不仅仅是对守卫高地的守军有利,对于城内和徐世和秦山来说,他们的视野也能得到极大拓展,可以从海面和城头更加直观看到山头的情况。 “看,那就是多尔衮的大纛。”高盛可是参加了山东战役的,对于多尔衮的大纛很熟悉,当一杆纯白色绣着红边黑龙的大旗出现在清军阵中的时候,高盛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对身边的几个把总营道。 大纛缓缓移动,能很明显看见,一大群八旗骑兵围拢在一起,像是簇拥着什么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大纛也在队伍的最前方停下。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一员大将,穿着纯白色棉甲,披着红色大氅,头上的黑色镶金边钵胄盔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此人不是多尔衮,还能是谁,旁边,多铎、阿巴泰、鄂罗塞臣、道喇、明安达礼等一干大将一字排开,马头比多尔衮后退半个身位,静静伫立在多尔衮的身后。 “报!殿下,大军列阵完毕!”一名甲喇章京飞马来到多尔衮的面前,禀报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军,阿巴泰道:“殿下,真的要按照之前的方法行动吗,奴才只是担心,伤亡会不会大了一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都是出身于白山黑水的猎人,难道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不明白吗?”多尔衮反问道。 阿巴泰是老将,他当然能明白多尔衮的用意,只是他怕伤亡有些大,影响多尔衮的布局。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这一仗,就一个目标,那就是胜利,全歼他们,只要达成这个目标,咱们就赢了,有时候,胜利的一方伤亡并不一定非要比失败的一方低,但是你放心,消耗的也都是仆从军,满洲八旗本王肯定不会让他们上去送死。” 原来,当日多尔衮考虑到董建军火炮厉害,然后决心更改计划之后,清军一开始的多路进攻战略便被废止了。 本来,满洲八旗要承担攻打旅顺的任务,但考虑到旅顺夹在猴石山和海面之间,如果八旗直接攻城,东江军的火炮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两面夹击,如此一来,他们就会陷入东江军的狂轰滥炸之中,所以不能这么打,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全力突破猴石山阵地,所以多尔衮想到了一条妙计。 清军于晌午之前到达战场,第一仗,雷声大雨点小,派出蒙古骑兵为主力的部队进行试探性攻击,大致摸清楚东江军阵地的情况,并且消耗一下阵地前方的陷阱。等到了夜晚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攻击。而夜晚的作战,多尔衮更是留了一手,等到了夜里,一定会让东江军尝一尝,大清天兵的厉害。 多尔衮回头看向阵中的几个蒙古将领,“恩格图。” “奴才在!”恩格图打马出列道。 “你的弟弟阿兰泰在明国战死,想必你和你的部族对明狗都有切齿之恨,本王给你一个先登的机会,让你和你的部下获得最高的荣耀,你看如何啊。”多尔衮道。 当日改变计划的时候,蒙古军和汉军的将领是不在场的,这种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不仅仅是仆从军的主将不会在场,哪怕是满洲八旗的高级将领,都不一定能有资格参加会议,比如这一次的会议,实际上也就是多尔衮、多铎还有范文程带来的两员大将以及阿巴泰和明安达礼等几个心腹大将参加,剩下的人都不能进帐。 至于原先跟多尔衮一起进入关内的豪格,这一次本人没有来旅顺,一方面,是多尔衮不想让豪格前来,抢了他的功劳。另一方面,豪格听说多尔衮在东江军面前吃了亏之后,想着他能不能在旅顺再吃一次亏,这样他入关的功劳也没有了,所以豪格干脆主动接下了押送百姓回盛京的任务,只是派出了恩格图、图尔克、超哈尔等一干将领领兵随着多尔衮一起行动,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多尔衮盯着恩格图,实际上,恩格图和图尔克、俄日勒等人作为蒙古八旗和外藩蒙古兵的主将,当然知道这打第一阵肯定不是什么好活,对方的火力和战斗力不明,自己上去就是试探的,搞不好会遭到敌军全力攻击,损失估计小不了。 但是在满蒙军队的序列之中,草原骑兵也只能凌驾于汉军之上,在满洲八旗的绝对权威面前,他们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现在的局面,多尔衮亲自点名,他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作为仆从军,他根本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恩格图躬身道:“奴才遵命!” “很好,你和图尔克、俄日勒带领各自本部人马全军突击,本王会让满洲八旗出兵掩护你们,他们的火器确实挺厉害,但你们是骑兵,只要冲上去,跟他们搅在一起,火器就会失去威力,胜利终将属于我们。”多尔衮点点头道。 恩格图等人心中一阵恶寒,真是领导张张嘴,下面跑断腿,冲上去跟他们搅在一起,谁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但问题是,他们怎么冲上去东江军搅在一起,在这段路上要付出多少人命?人家可是在高地上,傻子都知道,骑兵仰攻,目标太大,冲到山脚下之后,所有人都要下马步行突击,这速度可就减慢许多了啊。 但多尔衮命令已经下达,他们别无选择。众人一起躬身道:“遵命!” 多尔衮又看了看阵中,“费雅思哈,超哈尔,你们带领本部人马,在左右两翼掩护草原人行动,不要以为你们上去是闹着玩的,如果有机会,也要突进去,只要能拿下东江军的前沿阵地,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费雅思哈和超哈尔对视一眼,好啊,这时候多尔衮还在想着勾心斗角那一套,第一阵怎么不让阿巴泰上,怎么不让明安达礼上,竟然让他们上,这不是明摆着消耗了豪格的力量吗? 但既然豪格派他们来了,豪格不在,也没人撑腰,多尔衮可是睿亲王,又是远征军主将,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违逆多尔衮的意思。 两人躬身道:“奴才遵命。” 多尔衮道:“阿巴泰,通知李率泰,让他把苦力都给拉到阵前来,另外,配备两千汉兵压阵,让这些苦力推着盾车上,若是不听话,直接杀。” 阿巴泰躬身领命,向李率泰传令去了,不一会,就有大批的汉兵押着苦力来到了阵前,他们推着自己打造的盾车,一个个瑟瑟发抖,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原先的明军士兵,谁不知道,打第一阵死亡率极高,而且他们还要推盾车,摆明了是让他们站在第一排,岂不是死亡概率更高。 魏广他们十几人也被安排了一辆盾车,只不过魏广不是推着盾车的,而是被李率泰下令绑在了盾车上,放在了最前面,李率泰要让他的身体充当肉盾,他已经能想象到,一发炮弹打过来,这个家伙的身体就会四分五裂,成为一堆零件的场景。 “魏总旗,魏总旗。”就在几个蒙古骑兵将魏广绑上盾车的时候,下面的苦力们低声喊道。很多人眼中都噙着泪水,这些天杀的建虏,真是畜生不如啊。可是他们又无力改变这种现状,魏广知道自己必死,对兄弟们道:“行了,男儿有泪不轻掸,宋朝那个谁不是说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魏广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当兵,跟建虏拼了,绝不做俘虏。倒是你们,如果真想为阵地上面的弟兄们做贡献,等会,就把盾车给掀了,咱们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不能让建虏占了便宜。” 啪的一声,一鞭子抽在了魏广的身上,一个蒙古兵用蒙语骂道:“下贱的尼堪,闭上你的嘴巴,否则现在就杀了你!”魏广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草原的勇士们!”阵前,恩格图打马疾驰,给上万蒙古骑兵训话,此次前来的草原骑兵大约一万出头,恩格图和图尔克的本部人马各有三千,这可是实打实的蒙古八旗,比外藩蒙古兵高级一些。俄日勒带领的四千多人是外藩蒙古兵,虽然日后他们肯定要转入蒙古八旗麾下,但因为他们是刚刚被满清降服的队伍,所以装备差了一些。不过因为皈依者狂热的缘故,这些人往往比蒙古八旗还要更卖力,虽然第一阵风险很大,但是反过来说功劳也很大,所以他们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恩格图。 “长生天在看着你们,想想你们过的苦日子,寒风来临的时候,我们的牛羊被冻死,我们的母亲、孩子被活活饿死,草原上的草都枯萎了。而这些明狗,他们躲在大房子里逍遥快活,他们的富户,每一个房间甚至都有暖炉,难道,你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吗?”恩格图问道。 “想!想!想!”士兵们大声吼道。 “好!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消灭他们,把明国能打的士兵全部杀死,剩下的人就是待宰羔羊,荣华富贵,任你们索取,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勇士们,进攻!”恩格图铿的一声拔出战刀,直指前方的猴石山吼道。 “杀尼堪!杀尼堪!杀尼堪!”草原骑兵沸腾了,他们疯狂吼叫着,似乎是在释放自己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会转化成为极度的愤怒,再经过上万的人的加持,不断放大,蒙古大军杀气冲天。“杀啊!”大阵在怒吼中猛然松动,中军一万蒙古骑兵松开缰绳,在盾车的掩护下,大军向前移动,两翼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也催动大军跟上了草原人的脚步,攻击开始了。 第171章 喋血旅顺四 “将军,他们开始进攻了。”高盛身边,一个士兵惊呼道。高盛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士兵,他的年纪不大,如果从面相上看,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说这个时代,十八九岁已经是个青壮劳动力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十八九岁,人的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应该用稚气未脱来形容比较准确,这个士兵脸上还透露着单纯的样子,估计是秦山从皮岛带来的补充兵。 高盛手下的军队参加了山东战役不假,但火铳兵也不是一点伤亡没有,虽然阵亡的人数不多,但算上伤兵,也有三四百人,秦山去皮岛的时候,顺便就把伤兵带回去医治了,同时从皮岛的驻军当中置换了几百人进行补充。东江军的所有人都知道旅顺战役的重要性,所以秦山从皮岛调人加入旅顺的军队,没有任何阻力。 这个年轻士兵应该就是这时候从皮岛补充来的,高盛的火铳兵中不是没有跟他一般大的士兵,但是从山东战场走下来的兵,哪怕只有十八九岁,脸上也透露着一种一般人很难有的坚毅表情,这是见过血的老兵,不能单纯用年龄去判断。 高盛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走上去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道:“小子,第一次上战场紧张是难免的,害怕,你就大声喊,打起来就不怕了。” 那士兵见主将发话,顿时红了脸,自从加入东江新军,他就知道,新军之中,最不受待见的就是胆小鬼,他立刻壮着胆子道:“将军,我,我不怕,我保证打翻至少五个建虏。” “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了身边士兵的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一个老兵道:“你小子一个人就要干掉五个建虏,你自己看看对面建虏多少人,我估计五六万差不多了。你一仗打翻五个人,咱们旅顺的兄弟全部加起来有小六千,那岂不是三万人,你看看,这一阵上来的建虏总人数加起来能有这个数吗?小子,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确实,老兵说的倒是实话,受限于这个时代火铳和火炮的性能,火铳单兵不可能成为神射手,一场战役之中,如果能打死打伤一两个敌军,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很多杀伤其实还是火炮造成的,但即便是这样,也不可能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做到单场产生万人以上杀伤的效果。 如果这样的话,后面的仗就好打了,建虏总兵力才多少,东江军要是如此犀利,打个几仗,皇太极手下,可就没人了。彼时的建虏,并不是死磕型的军队,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猛冲猛打,如果自身伤亡太大,他们就会立刻退兵,保存有生力量。 高盛笑着摇摇头了,“好了,准备战斗!” 当当当,密集的警钟声在阵地上响起,士兵们最后检查一次自己的武器弹药,王韬指挥炮兵再确认一遍射角,城里的徐世在接到提醒之后立刻要求士兵们加强城防巡逻,防止清军绕后进行偷袭。 海面上的秦山压力应该是最小,在海面上水师是最安全的,不过为了有效掩护陆地上的战友,秦山还是在岸边三里处摆开了一字长蛇阵,将整个旅顺城纳入舰炮的射击范围,只要徐世发信号,舰炮就会对旅顺周边的区域进行覆盖,而且舰船在海面上,视野开阔,对陆地轰击的效果甚至比城头的火炮还要好。 有了万全准备,高盛便抬起千里镜观察着敌军的动静。因为忌惮己方的火炮,多尔衮将本阵拉的很远,八里的距离,东江军的火炮确实够不着,但是相对来说,敌军的出击距离也非常远,所以草原骑兵并没有奔跑起来,而是让战马缓缓前进,以便节省体力。 “将军,敌军进入七里的范围。”前面一个把总营长报告道。 一旦进入六里,山顶的新军重炮就能够得着了,但在这个距离上,射击效果并不是很好,高盛回头道:“传令下去,让山顶的王韬等一等,等我信号再开火,让炮兵将预瞄点设置在四里的位置。” 命令传递上去,一个炮兵营长不解地问王韬道:“将军,为什么要等到四里再开火,我们的炮完全能够得着六里的距离,在那里打不是更好吗?” 王韬摇摇头道:“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帅要让高盛当旅顺的主将了,曾经,我也产生过怀疑,我总觉得自己出身行伍,又在原本的东江军中担任武职,不明白为什么大帅更加看中高盛,现在我懂了,这家伙的战术眼光真不是盖的。” 身边几个军官都有些好奇,一起围拢过来,不知道王韬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韬指了指清军的方向道:“你们看,敌军现在以什么速度在行军?” “缓行。”方才说话的炮兵营长道。 “那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缓行?”王韬问道。 那营长道:“那还用说,距离太远了,一般战马会在二里以内发动冲锋,这么远冲起来,还没到我们这里,马力就消耗完了。”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们一旦从六里的地方开火,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情况?”王韬反问道。 那营长道:“啊,卑职好像明白了,他们一定会为了躲避火炮冲起来,这样会影响我们火炮的射击精度。” “正是,本来六里这个位置,我们的精度就不行,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加速,我们的杀伤力会更小,你看,我军现在驻扎在高地上,以低打高,建虏骑兵处于仰攻状态,只要他们领队的不傻,肯定会冲到山下,下马步行攻击。所以如何在敌军缓行的时候兼顾精度,就成了最重要的问题。四里这个距离就很好,我们火炮的精度大大提高,一旦开火敌军会奔腾起来,可他们会立即进入我们各式火炮的射程内,到了山下,还要下马步行,你想想,那会是什么局面。”王韬解释道。 这些炮兵军官平日里就是专门指挥炮兵作战的,虽然跟后世的炮兵没法比,但在当时,也算是技术型军官了,王韬一解释,他们就立刻明白了。 “卑职懂了!”那营长惊呼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的远中近三层火炮在四里以内的位置上能形成不间断的火力覆盖,就像是一个锅盖一样,能将敌军的军阵全部囊括在里面,如果在六里的位置开火,六里到四里会有一个间隙,敌军可以进行调整,并且我们还打草惊蛇了,不能产生更密集的杀伤效果。”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高盛将军的意思很明显,第一仗是开门红,一定要打好了,展现一下我们的力量。”另一个营长接话道。 王韬道:“既然你们都明白了,就执行吧,沉住气。” 咚咚咚,隆隆战鼓的声音响彻战场,为了给进攻的满蒙军队打气,多尔衮下令本阵敲响战鼓,仿佛听到了鼓声,士兵们就不会害怕一般。多尔衮之所以让恩格图等人打第一阵,除了消耗一下豪格的力量之外,还有一个用意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他们都是入关的队伍,但是恩格图一直跟着豪格行动,山东之战,这些蒙古兵只是听说东江军火器犀利,但并没有亲眼见识过。 有鉴于此,他们对东江军的火炮并没有清醒的认知,自然心中的害怕和恐惧也都少了几分。同时,让这些草原兵马上,也是让鄂罗塞臣和道喇正确估计一下东江军的实力,为即将到来的夜间作战做好准备。 “哼,睿亲王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咱们有盾车的掩护,行动还这么慢,睿亲王总说这些明狗的火炮厉害,打的远,所以才把军阵摆到了八里的位置,但是你看看,这不是还没开火吗?咱们都快走到六里的位置了。”草原那骑兵队伍中,图尔克对恩格图发牢骚道,这种远距离缓行的打法,让图尔克颇为不适。 就像是约会的男子因为女子迟到而在原地焦急地等待一般,一般来说,两军相隔三四里是比较合适的,现在总距离一下子拉长了一倍,这让图尔克觉得他们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白白消耗士兵们的士气和马匹的体力。 “让你走就走,哪里那么多废话。”恩格图不悦道。对于多尔衮的安排,他自然不满,可是作为仆从军,他也不能说什么,多尔衮实在是太抠门了,知道敌军有火炮,难道就不能从汉军队伍里把火炮拉出来支援一下他们蒙古骑兵?非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来跟明军的火炮对抗? 实际上,恩格图还真是错怪多尔衮了,多尔衮不是不想把火炮拉上去支援一下草原骑兵,实在是山东一战,他吃了大亏,他明白,一旦这个时候把火炮拉出去,就会成为东江军的活靶子,所以火炮要趁着夜色,悄悄运动到射程范围内,才能抵消东江军重炮的射距优势,否则,这种无意义的送人头行为,多尔衮是绝对不会干的。 “将军,五里了。”一名观察手报点道。王韬放下千里镜,看了看半山腰高盛阵地的方向,那边还没有动静,“急什么,稳住。”王韬严令道。 “魏总旗,你撑住了,待会一打起来,我就想办法把你放下来。”清军队伍的最前方,大量苦力推着盾车前进,多尔衮将五千苦力一股脑拉了上去,十几个人推一辆盾车,光是草原骑兵前方的盾车,就有一二百辆,剩下的人跟在后面,如果前面的人被打死,后面的人就顶替上去继续推,到了必要的时候,这些人即便不推车,那也是肉盾。 而在这些苦力的后方,两千汉兵挺枪执矛,将枪尖顶着前面苦力的后背,多尔衮已经下了严令,只要这些人敢有逃跑的举动,就地格杀,对于这些人的生命,在多尔衮看来就跟蝼蚁差不多,没必要过多关注。 魏广被绑在盾车上,旁边一个推车的士兵正好是昨天被他救下来的部下,他小声对魏广说着什么。 魏广道:“别费心了,等会真要有机会,你就往山上跑,跑到我军的阵地上去,还有得救。” 那人正要回话,忽然,无数连续的亮光在山头出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炮身一下子钻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炮位,依次开火,放!”半山腰,随着高盛举起的右手重重落下,王韬猛然转身对炮兵集群吼道。敌军进入了四里,高盛一刻不等,果断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轰轰轰,重炮吐出火舌,在后坐力的作用下,炮身剧烈向后运动,随后在惯性的作用下复位,因为早就标定射距的原因,他们根本不需要试射,上来就是齐射,近百个实心弹朝着草原骑兵的大阵一下子扎了过去。 彼时,炮弹出速不像后世,后世常规火炮都能做到数倍于音速,但那个时候的前膛炮可没有这么高的出速,也就跟音速差不多,所以几里的距离要飞好几秒才能到,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时候的书往往会有能看到炮弹砸过来的描写,后世炮弹速度太快,肉眼还没看见,炮弹就到了。 “妈呀,咱们的人开火了。”看见山头开火,一个推车的苦力惊叫道。 魏广也是一愣,他毕竟是总旗官,又在边军之中,也算是见多识广,就算是红夷大炮,也绝无在这么远距离开火的道理,就算能够得着,炮弹的威力和精度也大打折扣。魏广心里暗叹一声道:“哎呀,打早了。” 呜呜呜,炮弹在空中高速划过,带着呜呜的怪叫声,直接飞了过来,轰隆轰隆,炮弹砸进人群之中,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啊!啊!”,惨叫声瞬间响起,残肢断臂腾空而起,无数重型炮弹在人群中直接犁出了几十条血胡同。 第172章 喋血旅顺五 突如其来的炮击让恩格图、图尔克还有数万将士一愣,尽管阵后的多尔衮等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东江军如此强大的火炮攻势还是让清军本阵的士气为之一滞。方才,多尔衮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他是见识过东江军火炮威力的,按理说,在五六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可以开炮了,但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他们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一直到四里的位置才开火。 虽然开火的距离缩短了,但是威力倍增,毕竟在这个距离上,无论是精度还是破坏力,都比远距离要好得多。 只是一轮炮击,就将恩格图的人马炸得人仰马翻,无数士兵翻滚在血泊中,人体的零件铺满了地面,断手断脚的士兵如同蛆虫一般在血泊中挣扎哀嚎。还有大量的战马跟士兵一样,也遭受重创,它们同样在地上仿翻滚嘶鸣,发出一阵阵惨叫。 蒙古军一阵大乱,魏广也是反应过来,平日里,他的性格很沉稳,在宣大军的时候,也是相对沉默寡言,所以上官给他起个外号叫老闷,但是今日,魏广懵了,他自认为也是见过吃过的主儿,但是今日明军的火炮却让他刮目相看。“怎么会这么远?”他惊呼道。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苦力和压阵的汉兵都是抱头鼠窜,虽然第一轮火炮主要打击对象是后面的骑兵,但这种恐怖的场景给人的震慑力太大,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骑兵,一瞬间就成了挣扎在血泊中的虫子,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了。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很多人胃中翻江倒海,出战之前,多尔衮特地下令让他们饱餐了一顿,大家都是吃饱了上战场,此刻肚子里却是难受无比。“哇!”不知道是谁发出一阵呕吐的声音,只见一个苦力扶着盾车的把手,张嘴就吐了出来,污秽流的到处都是,带着胃酸的味道,更是让人受不了。 “哇!”一传十十传百,立刻就有上百人吐了出来,一些汉兵军官大为紧张,挥动手中的兵器道:“他妈的,不准吐,不准停下来,继续往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怒骂起了作用,恩格图和图尔克等将领都瞬间回过神来,“该死的,怪不得让我们先上,他们的火炮真能打这么远。” 他们都没见过东江军火炮真正的威力,在此之前,也就是听多尔衮和下面的将领介绍,说是东江军火炮射程很远,威力巨大,但他们都没有特别在意,毕竟这时候的火炮再厉害也没有离谱到哪里去,不像后世一五五榴弹炮或者口径更大的巨炮,一炸就是一个足球场起步,着实有些离谱了。 但现在,他们是亲眼见证了,这世上还能有射程如此远,威力如此大的火炮。恩格图猛然反应过来道:“快!加快速度,贴上去!” 按理说,大炮装填比较缓慢,所以两轮炮击之间应该有很长的间隔时间。并且虽然方才一轮炮击看起来很猛,但蒙古军的实际伤亡也不过就两三百人罢了,真正被火炮直接打死的,也不过一百多人,只是看起来骇人罢了,区区两三百人,对于两万多人的攻击队伍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两翼,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看见蒙古军受创,心中一阵暗爽,特别是费雅思哈,两人前些日子在战场上互相拔刀,一个要试试宝剑是否锋利,一个说自己的剑也未尝不利。此刻看见恩格图吃瘪,费雅思哈轻视道:“一群蛮子,现在知道疼了,勇士们,不管他们,我们加快速度包抄上去。” 超哈尔和费雅思哈虽然分属左右两翼,但毕竟都是满洲八旗,作战思路差不多,看见明军集火蒙古兵,这不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吗?两翼陡然加快了速度,从猴石山阵地上俯瞰,原先一字平推的阵型,现在慢慢变成了雁翅阵,中间内凹,两侧突出,大有将猴石山三面包围的架势。 “再放!”阵地上的东江军可不管这么多,在王韬的命令下,熟练地刷膛,装填发射药,塞上隔板,放入炮弹,然后用通条压实,随即点燃引线,再次发射。 轰轰轰,“该死的!怎么这么快!”蒙古军刚刚加快了一点行军速度,没想到敌军的炮弹竟然又打了过来,两次之间的间隔跟恩格图等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一次,苦力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大量炮弹冲着盾车就一头扎了下来,轰隆轰隆,巨响发出,一辆盾车被五斤炮子直接命中,诚然,盾车有防御炮弹的作用,但面对东江军重型红夷大炮的直射,显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这就是简单的一力降十会。 外面蒙着的生牛皮被直接打穿,第二层各类盾牌也是顷刻间粉碎,破片四处飞散,炮弹余势不减,虽然没有洞穿后面的生铁皮和硬木,但就像是被巨人一拳打中了一样,盾车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钝击伤害,冲击波随着车体不断蔓延,本来这些盾车就是临时制造,连接处很多都不是用铆钉进行连接,而是直接用粗麻绳绑起来就完事,眼下,如何能抵挡住重炮炮弹的撞击,顷刻间四分五裂。 盾车碎了倒是小事,可怜的就是后面推车的苦力,战场上,炮弹可不长眼睛,别说东江军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推车的人不是清兵,而是被抓来的青壮,就算是知道了,战场上刀枪无眼,高盛和王韬等人都是从实际出发的将领,不可能为了青壮的性命来牺牲东江军将士们的性命。 “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碎裂的盾车分解成了无数零部件,如同开花弹一般朝着四面飞射。一块盾牌的碎片唰的一声,直接掠过一个青壮的脖颈,只见一颗斗大的头颅飞起,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脖腔中的热血滋啦一下喷出去老高,无头尸身直挺挺向后倒下。 又一个盾车的扶手就像是孙悟空的金箍棒一般,打着旋横飞了出去,噼里啪啦,一阵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数名苦力直接被命中身体或者四肢,这些人本来就营养不良,不说皮包骨头,也是骨瘦如柴,本来人体有脂肪,尚且能起到缓冲的作用,现在没有脂肪,骨头直接和硬木硬碰硬,人体的脆弱展露无遗。 他们的臂骨胸骨顷刻间粉碎,呼啦一下躺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哀嚎。 又一辆盾车直接被横着掀翻,正好几个倒霉的苦力被盾车压在了下面,就算是临时打造,一辆盾车也有千斤重量,根本就不是凡人的身躯能承受的,只见他们噗的一下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紧接着胸骨凹陷,倒地抽搐,不一会就断了气。 轰隆轰隆,炮弹的爆炸声和盾车的碎裂声不断响起,夹杂着苦力的哀嚎声,这一波炮弹瞬间就损毁了二三十辆盾车,即便是没有解体的盾车,也被炮弹重创,轮子掉了的有,被打出几个大洞的有,推车的苦力被掀翻一片的也有,清军大阵的前方一下子空出一片区域来。 后面的骑兵直接暴露在猴石山阵地的观察范围中,王韬放下千里镜,对阵地上的士兵们大喊道:“好!打得好!盾车被摧毁,后面的敌军暴露出来的,上开花弹,加强火力,杀伤后面的人员!” “他妈的,上啊!谁叫你们不动的。”清军这边,一阵怒骂声响起,原来,看到推车的苦力被炸的人仰马翻,后面压阵的汉兵怂了,这些人本来就是狐假虎威的典型,遇到华夏平民,他们如狼似虎,真遇到刚跟他们硬刚的明军,这些人跑的比兔子还快,显然,现在他们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不少人吓得挪不开步子了,生怕下一轮炮弹就砸在他们头上。 恩格图等人见状,自然是勃然大怒,这些汉兵可是比他们还要低等的存在,这还没接触,就消极避战,胆小如鼠,简直是废物。当即就有千夫长上前传令,不少草原骑兵,张弓搭箭,瞄准了前面的汉兵,不前进,就当场射死他们。汉军军官急了,立刻大骂着催促部下前进,汉兵们知道,这些草原人杀人可毫不手软,无奈,只能迎着头皮继续向前。 他们将手中的长枪放平,顶着前面苦力的后背,让他们继续推车。轰轰轰,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东江军的开花弹就到了,这一次,王韬是有意识让大家装填开花弹,集火盾车后面的敌军,炮弹几乎都落在了人群中。 轰轰轰,红光迸现,破片四散飞射,汉兵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连同不少倒霉的苦力,将性命留在了旅顺。 “他娘的是开花弹!”一个汉兵反应过来,抱着头弯腰大吼道。身边的汉兵有样学样,纷纷蹲了下来,有的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开花弹就是这一点不好,虽然破坏力不小,但是因为炮弹爆炸的缘故,破片往往是向上飞,你的身形放的越低,被击中的可能性就越小。 这不仅仅是明末才有的问题,直到后世,很多爆炸物都是这个特性,所以才出现了空爆弹药,保证在你头顶爆炸,你就算趴在地上也无济于事。 汉兵这么一缩脖子,苦力和汉兵之间就稍稍拉开了距离,“魏总旗,我来了!”混乱中,只听见一个苦力大吼一声,只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飞奔而出,直接来到了一辆盾车的前面,正是魏广所在的那辆盾车。 魏广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见此人,立刻道:“我不是让你不要管我吗,你还来做什么?” “总旗,卑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在宣大军的时候,卢大人就时常教导我们,人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昨日你救了我,今日我怎能见死不救。”那人跳上盾车,用手从腰间摸出来一个陶片,这是他从营地里捡的,一直带在身上,防备意外情况的发生,不仅如此,夜里他还找了机会偷偷将陶片的边缘磨得锋利了一些,现在正好用来切割绳索。 魏广被四仰八叉绑在盾车上,好在清兵没用铁链子,而是用的粗麻绳,青壮左臂不好使,只能用右臂奋力切割,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只听见咔哒一声,绳索断裂,魏广的一只手瞬间解放了出来,他对士兵道:“你把陶片给我,我自己切割,你去组织弟兄们,让他们往前跑,跑上猴石山,就有活路。” 那士兵还要再说,魏广大吼一声,“快去,否则草原骑兵追上来,谁都走不了!” 士兵一转身,跳下了盾车,魏广立刻用右手攥着陶片,给自己切割起来。 “弟兄们,别管这些盾车了,想活命的,赶紧跑啊!”士兵一跳下盾车,就大喊起来,听到喊声的苦力们这才如梦方醒,对啊,现在清军一片混乱,不正是他们逃跑的好机会吗? 青壮们立刻放下盾车,行动起来。大家都不是傻子,明军的火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打这么远,但能很明显看出,这股明军不同寻常,他们要是待在这里,就是火炮的活靶子,如果往前冲,可能还有个活路,不管怎么样,都要拼一次。 “浑蛋!谁敢逃跑,就得死!”阵后的汉军军官咆哮起来,立刻招呼手下人冲上去杀死这些想要逃跑的苦力。 “啊!”一声惨叫传来,只见一个汉兵将手中的长矛送出,直接捅穿了一个苦力的身体,长矛从后背捅入,前胸穿出,矛尖还犹自滴着鲜血,那苦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惨叫一声,双眼翻白,当即瘫软在地。 汉兵拔出长矛,刚要追上下一个苦力,那苦力猛然回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人的求生本能,他竟然猛地握住长矛,用力一拉,将长矛给拉过了过来。 第173章 喋血旅顺六 汉军士兵也没想到这个苦力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一时间愣住了,电光火石之间,苦力猛然翻转矛头,他们本来也是明军士兵,甚至不少人都上过战场,即便是在清军之中遭到了虐待,但作为士兵的基本素养他们还没有忘记。 噗嗤一声,那苦力猛然将长矛送出,也许是因为长期忍饥挨饿,这准头和力道小了些,本来想扎胸腹,结果只扎中了大腿,但饶是如此,汉兵也瞬间到底,捂着伤口惨叫了起来。 仿佛是起到了良好的带头作用,苦力们有样学样,只要汉兵追上来,他们就合力跟汉兵搏斗起来,还别说,这一招真的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苦力有五千人,汉兵只有两千人,而且在前面几轮炮击当中,明显汉兵的伤亡不少,双方的人数差距更大,往往一个汉兵要面对两三个苦力。 虽然苦力营养不良,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拼了命搏斗,一时间,不少汉兵惨叫着被淹没在苦力的人群中。 剩下的汉兵一部分还被火炮轰的晕头转向,一部分看见苦力玩命,都不敢上前,自己的命再不值钱,也比苦力的命要好,跟他们一换一,没必要。 苦力们没了汉兵的追赶,立刻撒丫子狂奔起来,虽然他们体力衰退严重,但是这时候,人体内的肾上腺素应该到了爆发的顶点,他们一个个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着猴石山狂奔过来。 “不好,阵地前面是地雷阵,这么弄,他们要踩到我们布设的地雷。”半山腰阵地上,高盛举起千里镜,暗叫了一声。阵地前方一里就是地雷阵,那是给建虏准备的,要是被自己人踩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原先,苦力都隐蔽在盾车后面,所以高盛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推车,现在,这些苦力从盾车后面跑了出来,高盛从千里镜中看到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很明显不可能是清兵,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就是被抓的老百姓,被清兵从关内带到了关外,现在又拉了一部分上来当肉盾。 “可恶!”高盛一拳砸在沙袋上,怒骂道。清兵果然是卑鄙,让他们走在前面推盾车,不管怎么样,先死的都是这些老百姓,问题是,自己埋设的地雷阵如果都用在老百姓身上,这不是开玩笑吗? “将士们,给我喊起来,让这些人不要直接往阵地上跑,往左右跑!”高盛下令道。 “别过来,往边上跑!别过来!”士兵们探出战壕,交叉双臂挥舞着,嘴里还大声喊话,可是隔着一二里,山头火炮还在不断轰鸣,那些战俘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有的人看见了手势,但他们以为,这些明军是不让他们过去。 这些苦力都当过兵,他们也明白,这时候自己跑过去,很有可能会冲乱自己人的阵型,打乱己方的部署,但是你不冲,就是死,人类很难克制自己的求生本能。 清军阵前,魏广总算是割断了绳子,跳下了盾车,好在,昨日自己没有受刑,手脚还有活动的能力,只是被绑的久了,已经有些麻木了。但魏广不敢怠慢,立刻迈开步子跑了起来,他不怕死,但是白白送死也没意思,既然有机会活命,干嘛不拼一下。 “混账东西,一群阿其那,塞思黑,连这点人都看不住!”恩格图那边还乱着,左右两翼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看不过去了,本来他们就相对处于突出部的位置,现在,恩格图连几千苦力都看不住,竟然让他们跑了,费雅思哈勃然大怒,恩格图他们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该死的,在阵前拦截他们,杀光这些尼堪!”费雅思哈大怒道,那边,超哈尔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左右两军之中,飞奔而出上千骑兵,一边大概出动了两个牛录,一共一千二百人,张弓搭箭就追了上来。 “放!射死他们!”嗖嗖嗖,弓如满月,大量的刺箭被八旗骑兵以骑射的姿态抛射了出去,噗噗噗,箭支穿透人体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啊!”一阵阵惨叫声传来,前面奔跑的身影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他妈的,这些狗东西!”猴石山阵地上,东江新军的将士们,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虽然他们并不认识这些苦力,但这些人都是华夏同胞,就这样被建虏像活靶子一样射死,死的如同猪狗一般没有尊严,简直成了建虏取乐的玩具。 “将军,让火炮轰击这些建虏,救他们一命吧。”一名士兵请求道。 高盛咬牙道:“不行,他们的速度太快,二者距离太近,现在开炮,打死的苦力比建虏还多,而且,不能因为这个插曲,打乱我们的节奏,建虏的主力压上来了。” 就在苦力们四散奔逃的时候,恩格图等人也算是恢复了过来,蒙古兵在将领们的弹压下重新聚在了一起,好在他们的纪律还算是不错,又或是因为多尔衮等人在后面督战,给了草原兵马太多压力,今日他们的表现比平日里要好很多。 “再放!再放!”费雅思哈手下一个牛录章京张嘴大吼道。他身后的骑兵朝着前面拼命放箭,有些苦力一时不死,只是四肢中箭受伤,倒地失去了移动能力,但清兵毫无怜悯之心,直接纵马踩踏过去,在一阵阵骨断筋折的声音中,将这些苦力变成了泥。 魏广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全力奔跑,他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回头,只能赌一把,生死有命。 “拔刀!宰了他们!”建虏的马速很快,不一会就追上了他们,现在用弓箭肯定是不行了,牛录章京一声令下,八旗兵纷纷拔出了顺刀,挺起虎枪朝着前面奔跑的苦力分心便刺。 在一片惨叫声中,也不知道多少人失去了生命,甚至有的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快速掠过的骑兵都不需要用力,只要接借着马速让战刀划过苦力的身体,就能当场将这些苦力杀死。 “啊!”一声惨叫传来,“小梁子,我跑不动了,你快走,我给你争取时间。”两个苦力结伴而行,原先二人都是蓟镇兵的一员,虽然年纪差了不少,但在一个小旗中,老兵对小梁子很是照顾,如今,生死关头,老兵跑不动了,让小梁子先走。 小梁子一回头,只看见一支羽箭插在老兵的小腿处,小梁子急道:“老张,我背你!” “我看你是昏了头,你背着我,咱们谁都走不了。”老张推了一把小梁子道。小梁子还想再争取一下,忽然一双大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快走,他走不了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来人正是魏广,他看到前面一老一少两个苦力再说话,又看见老兵腿上插着箭,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时候,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他也不管那么多,拉着年轻士兵就跑。 老兵笑了笑,摆了摆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活下去!”随即艰难起身,手上抓着一把沙子,猛地转身,面对一个冲过来的骑兵,此人正是方才放箭的家伙。看见苦力竟然敢站着不动,一阵狞笑道:“阿其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也不用兵器,直接纵马就撞了过去,再撞到老兵之前,他只看见老兵的右臂高高举起,紧接着用力挥动,黄色的雾状物质一下子朝他面门撒了过来。“啊!我的眼睛!”沙子迷眼的同时,战马撞到了老兵的身体,老兵腾空而起,落地之前还面带微笑,即便不能杀死你,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老张!老张!”小梁子一回头,就看见老张重重落地的场面,被战马迎面撞击,别说是无甲的苦力,就是重甲步兵,也够呛。 魏广依然拉着他跑,现在,苦力们已经奔出了快二里地,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后世,初中生跑一千米大概是三分多钟,如果在一个后世的学生看来,这段距离不算什么,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苦力可是缺衣少食的状态,不信,把你饿三天,你能跑出去多远? 他们的脚步渐渐放缓,有些人大口喘着气摔倒在地,这一倒下,可就再也没有爬起来。建虏骑兵追了上来,他们举起了战刀,不少苦力眼中都透露着绝望的神情。魏广回头一看,一个骑兵挺着虎枪冲了过来,距离他最多几十步,这个距离对于战马来说,就是转瞬即到。 魏广心中苦笑了一声,“他奶奶的,费尽千辛万苦,难道还是要死在这里吗?不过也还行,最起码距离明军阵地只有一里了,如果自己能留个全尸,也许后面还有机会被自己同袍给收敛一下。” “别过来!别过来!往旁边跑!”人到了这个时候,好像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就像是后世电影的慢动作一般,身边各种事物仿佛都能看清楚听清楚了。 魏广在奔跑中听见了呼喊声,看到面前一里处,貌似有不少明军士兵探出身子来,双手在不断挥舞。“别过去!”魏广的脑袋猛然一炸,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哪怕是宣大军,在边关驻扎防御的时候,也会在长城下面布置陷阱,按理说,这些明军不至于不知道,难道说。 “糟糕!”魏广心中一凉,怪不得他们让自己别过去,这些苦力冲在最前面,等会要是触发陷阱,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些明军兄弟给建虏准备的陷阱,反而让他们这些苦力给踩了。 魏广正要出言提醒,却发现,一张嘴,声音根本发不出来,剧烈奔跑下,肺部都要爆炸,嗓子更是冒烟,根本发不出声音。回头用余光一看,只见一名骑兵挺枪拍马,距离自己就剩下十几步了。 “完了!”魏广闭上眼睛,发出了无声且绝望的呐喊。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发出,魏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一股巨力直接拍中一般,整个人朝前直接飞了出去,在飞出去的时候,他看见,跟他并排的小梁子也同样飞了出去,就像是展翅飞翔的大雁一般。 轰隆轰隆,惊天巨响响成了一片,大量不明所以的苦力和追击的清兵消失在剧烈的红光和滚滚浓烟之中,一个个黑色的蘑菇云升上天空。让清军本阵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爆炸!爆炸!啊!”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般,在多尔衮身边的阿济格猛然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清除某段记忆一般,当日,阿济格率领的兵马就是在皮岛吃了这玩意的亏,导致自己在赵成那里被关了一年,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了,这种刺激对阿济格来说,很难忍受。 旁边的多尔衮脸色铁青,在胶州湾,他也碰到过这种东西,虽然这一次,是苦力触发了机关,但他不知道,赵成手上还有多少杀手锏。 轰轰轰,不少苦力被巨响吓得趴在地上,这可苦了追击的清兵,战马具有惯性,可不是那么容易停下的,即便拉动缰绳,也要向前跑一段距离,就是这一小段距离,又不知道多少地雷被触发,无数弹丸四散飞出,将苦力和八旗兵打成了筛子。 趴在地上的魏广,只觉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整个人就像是喝多了一般,天旋地转。 “唉!还是被他们给踩中了。”一个把总营长叹息一声道。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如果我们不把建虏消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百姓重复这样的命运。”一双大手拍在了这个营长的肩膀上,说话的人正是高盛。其实在布阵的时候,他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建虏可能会使用肉盾,但事情真到了眼前,高盛也只能强压心中的怒火,不能让他一个人的情绪影响全军。 第174章 喋血旅顺七 轰轰轰,地雷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这些战俘哪里见识过这种阵势,前面的人直接被炸成了齑粉,后面的人直接就趴在了地上,哪怕是后面有清军追兵,他们也是一动不动,反正前进会被炸成粉末,后退会被马蹄踩成血泥,还不如听天由命算了。 比起苦力们这种躺平的心态,清军可就蒙了,上千骑兵为了追赶苦力,一下子扎进了地雷阵之中,地雷的爆炸将一个个八旗骑兵送入地狱,四个牛录的骑兵瞬间就报销了一半。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正在前进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的兵马,看见前面的人挨炸,他们就算是傻子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迎上去,但是停滞不前,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见因为地雷阵的威慑力导致清军停止前进,王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各炮位注意,所有能够得着敌军位置的中远程火炮,全力开火,要速度不要精度,火力覆盖他们。” 轰轰轰,山头的红光连成了一片,那是火炮开火显现的膛口火焰,无数炮弹带着呜呜的怪啸声朝着清军阵地直奔而来。 轰隆轰隆,炮弹落地,将满蒙汉三军打的哭爹叫娘,汉军的士气首先崩溃,数百人抱头鼠窜,就往阵后跑,军官连续砍翻数人都弹压不住,乱兵裹挟着军官往回跑,蒙古军队也胆怯了,早就听参加过山东战役的人说对方的火器犀利,但那时候也没有战场录像,不能将实际情况带回来给大家观看。 如今,恩格图、图尔克、俄日勒等人亲眼见识到对方的火器的威力,一个个目瞪口呆,知道他们厉害,也没说这么厉害啊。眼见汉兵后退,蒙古军队也无心恋战,很多不明所以的外藩蒙古兵甚至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以他们的认知水平,实在难以想象地下怎么会发出如此猛烈的爆炸,难道是明人得到了天神的帮助? 很多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祈求长生天保佑,这种行为将俄日勒气的差点晕了过去,“蠢货,都是一群该死的蠢货!”他怒骂道。俄日勒不是不相信长生天,只是这很明显就是明军的火器造成的结果,可是这些人还愚蠢的认为是老天发怒,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只是俄日勒没想到的是,他毕竟是外藩蒙古的高级将领,他的见识怎么能跟一个普通的牧民相比呢? 俄日勒怒吼道:“快起来,把马骑回去,快!”俄日勒催促着手下的将领们行动,将领们也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立刻调转马头往回跑。 阵后的多铎大怒,“浑蛋!谁叫他们擅自撤退的,该杀!该杀!” 多尔衮立刻制止他道:“这时候撤退是明智的,即便恩格图他们不退,本王也要下令撤退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是那些苦力就这么算了?还有我们的盾车,好不容易制作的盾车,就这么全部遗弃在战场上?”多铎还要争辩,多尔衮却提高声音道:“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至少,这些苦力还是产生了最后的价值,他们帮我们排除了不少地火,还有那些盾车,你没看见这些盾车对于他们的火炮来说就跟摆设没有区别吗?” 看多尔衮心情不好,多铎立刻闭上了嘴巴,谁都知道,开局不顺,对于主将心态的影响肯定不小,而且多尔衮上次在胶州吃了亏,这一次虽然不能说重蹈覆辙,但这一阵也折损了不少兵马。 在地雷阵的阻隔下,侥幸存活的八旗兵当然也不敢继续追击,幸存的两个牛录章京立刻带着人往后退,至于那些趴在地上的尼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们也不会去确认,只能直接放弃。当然,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牛录章京此刻已经销声匿迹,是物理意义上的销声匿迹,估计已经变成了一地的零件。 阵后,阿济格的脸色铁青,他眼睁睁看着这次出击就跟一场闹剧似的收尾了,他们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还将全部的苦力都给丢了。恩格图灰头土脸回到了阵中,眼见清军收兵,高盛也下令炮击停止,倒不是不想接着轰击,而是不知道这一仗会持续多长时间,随着清军撤退,距离越拉越远,炮击精度和杀伤力肯定要下降。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可不能白白浪费炮弹。 “浑蛋,你们还有脸回来。”虽然多铎的情绪被多尔衮压制,但是看到恩格图等人灰头土脸的回来,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多铎立刻出言大骂道。恩格图等人不说话,只是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但是能很明显看出来,这群人心中都带着怨恨的情绪。 其实这种情况一点不奇怪,第一阵出战的,不管是蒙古将领还是八旗将领,全都是豪格的人,你多尔衮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把自己的人全部放在后面,让豪格的人先上,说难听点,你这是剪除异己,幸亏他们撤回来了,要不然全都得撂下。 多尔衮按住了多铎,对众人道:“行了,起来吧,本来本王也没指望一次性就能把明军的阵地拿下,这一阵冲锋,我们也算是摸清了明军的虚实,看来这支东江军很难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我们的战略战术得当,胜利就依然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很快,负责清点损失的阿巴泰回来了,多尔衮连忙问道:“怎么样,伤亡情况如何?” 阿巴泰道:“回殿下的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的四个牛录死伤近千,回来的只有两百多人。蒙古军也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代价,汉兵也损失近半,苦力基本上全废了,这一阵,满蒙汉三军死伤三千出头,苦力五千人就算全部损失,基本上就这么多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这个死伤尚且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五千苦力对于多尔衮来说不算人,跟猪狗差不多,死了也就死了,死之前还帮他排雷,还让他摸清了山上的火力,也算是值了,之后后面再进攻,就没有这么好的炮灰了,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可惜。 至于其他部队的损失,汉兵多尔衮也无所谓,满蒙虽然有损失,但那些都是豪格的人,多尔衮巴不得这些人多死一些,甚至他还有些郁闷,方才明军的火炮为什么不能打准一点,把超哈尔、图尔克这些奴才干掉多好,这样自己就能直接安插自己的亲信到这些队伍里面去。 多尔衮挥了挥手,示意让恩格图等人下去休息,等这些人走后,多尔衮打起手帘看了看明军阵地,然后对身边的将领道,行了,原地休息,我们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对战术进行调整。 “将军,你看,还有不少人再动,他们还活着。”猴石山阵地上,地雷爆炸的硝烟渐渐散去,高盛用千里镜观察着战场,猛然,身边的军官和士兵指着前方阵地喊道。地雷阵被触发了快一半,而且苦力们的队形也没什么讲究,就是四散奔逃,所以一个地雷爆炸,往往能掀翻几十个人,再加上被清军砍杀和射死的,实际上活下来的苦力估计也没多少了。 但硝烟散去之后,即便是不用千里镜,还是能看见不少人从尸堆中站了起来,这些应该就是侥幸没死的青壮。 高盛用千里镜扫视了一番,一个把总营长道:“将军,要不我带人下去,把他们接应回来吧。” 高盛扭头道:“你还能记住地雷埋设的位置吗?今日开战,我们事先已经撤去了地雷阵上插着的小旗,地雷现在已经和土地融为一体,你贸然带人下去,岂不是容易误触,我总不能为了救青壮,搭上自己士兵的性命吧。” “将军!我想试试!”高盛话音刚落,忽然,壕沟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高盛一愣,这是谁?只见一个年轻小兵走上前道:“将军,我想试试。” 高盛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开战之前勉励的那个补充兵吗,当时还说他胆子小,让他打起来就大声喊来着,怎么这时候又自告奋勇了?高盛连忙道:“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道:“小人叫洪二小。” 高盛点了点头,名字倒是没什么特色,一个普通地再不能普通的名字。只见洪二小上前一步道:“方才打仗,小人确实有些害怕,但是想到将军说过的话,小人便觉得没那么害怕了,而且我军炮火犀利,敌军根本就攻不上来。” 高盛笑着摇摇头,“建虏并非是攻不上来,只不过这一阵是试探性进攻,并没有出全力罢了,对了,你说你想试试,你想试什么?去救人吗?” 洪二小道:“正是。” 高盛道:“你的勇气可嘉,但下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作为旅顺的主将,不可能让我的部下白白送死,这地雷阵的旗帜已经撤去,谁能记得住具体的。” “我能!”话还没说完,洪二小打断高盛道。 高盛还要继续说,猛然一愣,抬头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洪二小抱拳道:“将军,小人天生记性好,地雷阵我也参与了埋设,埋完了之后,那两天没啥任务,我趴在壕沟里闲来无事,数棋子打发时间,这地雷的位置,我都记住了。” 高盛目瞪口呆,这可不是一个两个,这是几百个地雷,他能记住每一个地雷的位置? “将军,卑职曾听闻世上真的有一种人具备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个洪二小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有一定的实力,不妨让他试一试,如果成功了,功德无量。”一个声音传来,众人立刻回头看去,说话的人是第四把总营的营长郭斌。 当日郭斌和汪全孤身去山东查探,并且救回了王徵之后,高盛就有意识要给他们晋升,后来山东战役爆发,二人也跟着赵成参战,并且立下战功。这样一来,旅顺、王徵、山东,几次功劳合并在一起,赵成在走之前特地给他们升官,成为第三和第四营的把总营长,各自统领五百人的兵力。 这一次,高盛在半山腰布置火铳兵阵地,第三和第四把总营分别在阵地的左右两翼,所以郭斌距离高盛的位置远了些,这回前来,是特地禀报一下左翼阵地的情况,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高盛见郭斌说话,“那好,本将相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要逞强,如果不行,就立刻撤回来,要知道,地雷踩中就炸,根本不可能给你反应的时间。” 洪二小点了点头,脱下铠甲,摘下钵胄盔,一个蹬踏,翻身跃出了战壕,所有人都趴在沙袋上,紧张注视着洪二小的举动。 洪二小缓慢前进,每到一个地方还停下来想一想,这里的地貌因为方才的爆炸已经有所改变,洪二小不是靠着参照物来进行辨别,而是原先插着旗子的地面在洪二小的脑海中自动变成了一幅地图,以战壕为基准线,哪里有空地,洪二小能基本判断出来。当然,这个举动的危险性十足,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喂!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还活着的,能动的,走直线,原路退回去二百步。”洪二小对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苦力喊道。 “大人,大人,怎么样了,还能听见吗?”山脚下,魏广用力甩了甩头,神情清醒了一些,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能听见一些声音了,一个士兵扶着自己的胳膊,正是被自己救下的小梁子。 魏广大声道:“我还行,能挺住。”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大,实际上因为耳背,他的声音相当大,差点把小梁子吓一跳。小梁子道:“上面有自己人下来救我们了,让咱们往后退呢。来,我扶你。” 第175章 喋血旅顺八 “都看着脚下,走直道往后退。”半山腰,洪二小对着那些青壮喊道。从他的视角,已经能明显看到,地上的死人、死马堆里,还有不少活人站了起来,粗略数一下,大约有好几百人。 其实也很好理解,青壮挡在清军阵前的时候虽然遭遇了东江军的炮击,但死掉的人并不多,大约也就死伤数百人,然后大家四散逃亡,清兵虽然追上来一通乱砍,但总归还是有不少人冲到了山脚下,再后来就是地雷阵爆炸,大部分青壮都死在地雷阵中,即便是没有被破片霰弹直接命中,也会被冲击波震得内脏破裂而死。 但终究还是有一些幸运儿活了下来,这部分大约占到青壮的一成。众人听清楚洪二小的话,立刻照做,走直线往后退。青壮们也明白,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陷阱,就这样直挺挺上去,估计是死路一条。 众人不断往后退,山顶的王韬想了想道:“吩咐下去,白磷烟雾弹打一轮,瞄准三四里的位置,遮蔽建虏的视野。” “得令!”传令兵一抱拳,转身下去传令了。王韬的想法应该说很周全,洪二小接应这些青壮没问题,但如果被建虏当中的有心人看去,岂不是能知道走哪条路可以穿过陷阱区域?所以为了不让清兵看见,王韬直接打一轮烟雾弹,反正白磷烟雾弹自从皮岛之战后,在隅山工坊的改进下便愈发成熟,现在已经成了炮兵的标配了。 轰轰轰,东江新军的重炮再次发威,将数十发烟雾弹投射过去,正在后退的青壮听见隆隆炮声,本能地趴在了地上,浑身抖若筛糠。王韬突然开火,让清兵那边也吓了一大跳,正准备开会的多尔衮立刻和众将一起冲出来观察情况。 “怎么回事?”多尔衮问道。 在外围观察的恩格图道:“明军开炮了,不过目标好像不是我们,打的大概是那个位置。”顺着恩格图手指的方向,多尔衮立刻抬起千里镜看去,只见地上冒出了一股股白烟,紧接着这白烟越来越浓,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将视野完全遮蔽。 “烟雾弹!”阿济格叫道。 “你知道?”多尔衮反问道。 “当日我们在皮岛,就是吃了这个烟雾弹的亏,他们用烟雾弹配合地火雷,咱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一头扎进了陷阱之中。”阿济格道。这玩意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看到这个他就想起了当日在皮岛,自己手下的骑兵是怎么在烟雾中被一个个炸飞的场面。 多尔衮放下千里镜,骂道:“该死,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这种烟雾弹的实际效果让见多识广的多尔衮也吃了一惊,明清战场上,制造烟雾的方法要不就是柴火,要不就是狼烟,像这种专门的烟雾弹,多尔衮也是第一次见,没想到这支东江军竟然连这样的武器都有,真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底。 不过,这更加坚定了他改变作战计划的信念,不管你什么烟雾不烟雾,他要用新的计划来抵消东江军的火器优势。 青壮们在地上趴了半天,发现没什么事,这才重新站起来,小梁子对魏广道:“大人,后面好大的烟雾。”魏广回头一看,果真如此,从战斗一开始,魏广就已经发现这支兵马不同于他接触过的任何一支明军,现在,竟然可以用火炮制造大量烟雾,这种本领让魏广更是惊奇,如果能安全得救,他一定要问问,这是什么原理。 “喂!都别愣着了,快往后退,建虏看不清你们的行动。”洪二小再次提醒道。众人如梦方醒,继续直线往后退。其实这方法也只能说是相对安全,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刚才他们上来的时候,是不是越过了一些零星的地雷。 果然,当青壮们原路后退的时候,只见一个青壮刚往后走了几步,只觉得脚下一空,紧接着一声巨响,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消失在一片红光之中。轰轰,又是两个地雷被引爆,踩中地雷的青壮尸骨无存,连带着边上的人也遭了殃,一个个青壮被直接炸飞,一时间又有几十号人付出了生命。 哗啦啦,一阵水流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青壮站在那里抖若筛糠,脚下的地面一片水渍,竟然是被吓尿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那青壮仿佛是失心疯一般大喊起来,随即迈开步子想要跑回去。洪二小召集吼道:“别乱跑!别乱跑!会害死。” 轰隆,话音未落,一阵红光闪现,青壮消失在战场上。洪二小急道:“都看见没有,乱跑就是这样,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这是最安全的办法,你们再往后退五十步,就能离开这个区域了。” 在巨大的求生欲望驱使下,青壮们咬牙后退,不少人默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好在,也许是方才清兵的攻势比较猛烈,或者是青壮的人数较多,已经将最前面的地雷给引爆完了,剩下的青壮并没有踩响地雷,他们安全退到了雷区之外,紧接着洪二小道:“好了,现在,排成一列纵队,跟着我走,每个人都跟着前面人的脚印走,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青壮们依言照做,在洪二小的带领下,最后剩下的三四百青壮总算是出了雷区,来到了半山腰的阵地上。 “将军,我成功了!”看见高盛的身影,翻过沙袋的洪二小有些兴奋道。 高盛立刻迎上去,一拳锤在洪二小胸口道:“好小子,干的漂亮,你有这种技能,倒是我小瞧你了。” 洪二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高盛笑了笑道:“这样,你既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我军中算是人才,以后,你就是本将的亲兵,你可愿意?” 洪二小一愣,这可不得了啊,要知道,高盛在东江新军中现在是什么地位,那可是参将级别的存在,虽然现在手底下的军队还不到一个参将实际领兵的数量,但士兵们毫不怀疑,以后高盛一定会带领更多兵马,不仅仅是他,包括王韬、秦山等人,未来等到扩军完毕之后,都会带领相应编制的部队,那洪二小算不算是一步登天,直接成为参将的亲兵。 这一点,古今中外都是一样,大官的亲信,只要这个大官不倒台,未来基本上都会有个好前程,比如高盛,洪二小现在能当他的亲兵,未来高盛如果能继续往上走,洪二小肯定也是水涨船高,宰相门前七品官,洪二小就算是再单纯,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我。”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小人,哦不,卑职万分愿意。”洪二小赶忙抱拳道。 高盛哈哈大笑,“好!既然你愿意,以后就跟随本将左右吧,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随即,高盛来到青壮之中,这些苦力一个个衣衫褴褛,很多人的体力早就已经消耗殆尽,被火铳兵接应到战壕之后,一个个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一般,扶都扶不起来。 高盛立刻吩咐洪二小道:“传令下去,取水,先给他们喝点水,阵地上条件简陋了一些,瞧他们的样子,应该是缺衣少食有些日子了,这时候不能暴饮暴食,你让王韬那边送一些干粮下来,让他们掰碎了,和着水吃下去。” 不一会,水和干粮就送到了苦力们的手中,东江军虽然目前还不能大鱼大肉,但是普通士兵的伙食还是能保证的。实际上,明军每一支部队的粮食供给应该都能保证,只要不贪墨,只要不层层盘剥,只要不吃空饷,明军的伙食也没问题,但可惜没有如果。 可是东江军不一样,自赵成以下,跟将士们一视同仁,官兵平等,大家吃的都一样,赵成也不搞贪墨粮饷这一套,所以将士们都能吃到面饼和馒头,不说多好,最起码饿不着。 苦力们拿到面饼,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原来是一个苦力吃的太急,噎着了,旁边的人立刻给他喂水,才缓了过来,否则就要被噎死了。 “都慢点吃,不是不让你们吃,是你们刚刚得救,不能暴饮暴食,否则会撑死,我会慢慢给你们加量,饿不死你们。”高盛说道。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饼,哪怕是在卫所的时候,吃的也是发了霉的米,黑乎乎的馒头和野菜粥,这种品相的干饼,在我看来已经是人间美味了。”一个苦力一边掰着干饼往嘴里送,一边啜泣道。 高盛叹了口气,“唉。等会吃完了,把你们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们集中焚烧,你们刚从建虏阵营回来,清洁条件可想而知,我们要在这里死守,可不能因为疫病而让我们的将士倒下,旅顺城内,我们囤积了一些衣物,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见过,鸳鸯战袄,不过是新的,让你们换上也好过穿着这种不能遮风避雨的衣服。” 众人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获得这样的待遇,立刻有青壮翻身跪倒,砰砰磕头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在后世人看来,衣食住行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但是在古代可不是这样,特别是明清乱世,能有一件衣服,有一口吃的,已经是莫大的恩德。明军将领大部分都是什么德性,这些青壮最了解,可是谁能想到,高盛一上来就给他们吃面饼,给他们衣服穿,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敢问将军高姓大名,这里又是什么军队?”魏广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对高盛抱拳道。高盛毕竟是东江军的高级将领,察言观色也是有一套的,眼见此人谈吐不错,又行的是大明的军礼,估计也是个将领。 高盛立刻虚托一下道:“起来说话。” 魏广直起身子,高盛道:“本将高盛,乃是东江军参将,奉命驻扎旅顺。” 魏广一惊,竟然是东江军,要知道,东江军在大明军队的序列中几乎快要消失了,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关于他们的消息了,谁能想到这里竟然是东江军的地盘,可是不对啊,卢象升曾经在军中说过,毛文龙死后,东江军就开始内斗,然后分裂,规模越来越小,最后被清兵给逐出了辽东,只能龟缩在一些外海的岛屿上,这里可是旅顺,虽然靠海,但也连接着辽东陆地,东江军竟然就在建虏的眼皮子底下占领旅顺,怪不得多尔衮要发兵来打。 又听见此人竟然是个参将,虽然是东江军的参将,那也是参将啊,自己不过一个总旗,魏广立刻单膝下跪,“小人是宣大军总旗魏广,参见将军!” 魏广这么做,不少青壮也是单膝下跪道:“参见将军。” “原来是魏总旗,看来魏总旗在青壮当中威望很高啊。”高盛点点头道。 魏广摇头道:“都是兄弟们抬举。”一个宣大军老兵接话道:“启禀将军,魏总旗在建虏营中跟建虏斗争,今日还被绑在盾车上送死。” 高盛一愣,他是在千里镜中看到了一个人被绑在盾车上,没想到此人竟然就在眼前,小梁子接话道:“魏总旗还救了我的性命,也救了其他兄弟的性命。” 高盛竖起大拇指道:“魏总旗胆识过人,让本将佩服,这样吧,一线阵地不安全,后面我们还要跟建虏大战,你们在这里,也不合适,待会,我让洪二小送你们去城内,城内自有其他人接应,你们在城内休整,这几百个青壮,就暂时交给你魏总旗管代,我临时升你为把总。” “这。”魏广一愣,自己稀里糊涂就升官了。高盛止住他的话头道:“不过,你们也不能闲着,战场上收缴的建虏兵甲,我会发给你们。” 第176章 喋血旅顺九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高盛话里的意思,高盛道:“你们能参战的,也尽量参加守城战斗,建虏兵多,我们能保护你们一时,不能保护你们一世,说不准什么时候,建虏就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旅顺城也会受到威胁,所以你们要想活命,就得留下来,帮忙守住旅顺。” 高盛说完,魏广立刻转身对青壮们道:“弟兄们,方才高将军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咱们被建虏折磨了这么多天,好好的五千人,就剩下咱们这一点了,难道,你们就不想报仇吗?” 众人没有说话,高盛心中也暗自叹了口气,实际上,他能理解,这些青壮历尽磨难,好不容易撑到最后活下来,此刻他们应该只想活命,不想跟建虏硬碰硬。但自己实在也没办法,救他们,只能说他们是暂时安全,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让秦山分出炮舰把他们送走,他们只能留在旅顺城内,可这些人留在城内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那样反而会成为东江军的累赘,哪怕是当辅兵,帮忙运送武器弹药也是好的。 “报,我想报仇!”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正是小梁子,“魏总旗,我要给老张报仇!” “报仇,老子这条腿差点被打断,我要让狗日的还回来!”又有一个人站起来道。 “我也要报仇!我也要!” “报仇!报仇!”最终,数百人的呐喊汇聚到一起,这些青壮哪个跟建虏不是深仇大恨,从个人来说,他们被建虏绑架到这苦寒之地,一路受尽了磨难。从非个人来说,谁没有亲朋好友被建虏杀死,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些无辜死难的人报仇。 “高将军,你看见了,我们愿意守城,你就把兵器发给我们吧。”魏广抱拳道。 “好,是条汉子,你们跟着洪二小先去城内休整,兵甲随后就到。”高盛指了指旅顺的方向道。 入夜,万籁寂静,白天来到城内的魏广等人已经在冲洗过身体,衣服也被统一收缴,在城外焚烧完毕,徐世按照高盛的命令,给众人分发了衣物,魏广等人都是千恩万谢,随即城内又发放了食物给他们,吃了东西,青壮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他们本来就是明军士兵,身体素质比一般的老百姓要好很多,像魏广他们原先还是边军的将士,体能更是不错,要不然也撑不到今天,等到吃饱喝足,又穿了鸳鸯战袄之后,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这恐怕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徐世为了安顿他们,特地让士兵们将城内的营房让出来,给这些青壮休息一晚,而骑兵们两班倒,不站岗的一半人只能睡在马厩中。不过东江军将士们倒是没说二话,也许,他们也是受过大苦难之人,所以比一般人更有共情的心理。 “将军,这是高将军让我送来的兵器,入夜之后,咱们派人悄悄绕下去,简单清理了一下战场,弄了不少刀枪弓箭,还有些能用的铠甲,将军让我们送过来,明日一早,就发给这些青壮,让他们协助守城。”旅顺城门口,负责运送兵甲的洪二小对前来交接的徐世道。 徐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告诉高将军,我等会就安排人把东西放到营房内,明日一早,这些青壮就能大致武装起来。” 洪二小抱拳告辞,旅顺的大门轰然关闭,里面的士兵用硬木顶住城门,城头一根根火把亮起,那是徐世安排的巡逻队开始巡防城墙。海面上,一片漆黑,但是守城士兵知道,正有大量炮舰抬起炮口,瞄准着旅顺的方向,一旦有异动,海面上的移动炮台就会向陆地投送恐怖的火力。 “将军,太安静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猴石山炮兵阵地,一名炮兵把总对王韬道。实际上,在驻扎猴石山之前,赵成就提醒过要小心清兵的夜袭,因为夜袭,是最能拉平双方火力差距的手段。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夜视仪,东江军火力强大不假,但夜间伸手不见五指,大家互相都看不见,火力精度会大打折扣,这就有利于发起进攻的一方,往往他们能取得主动权。 王韬盯着黑夜看了看,按时间来算,已经快到子时了,再过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白天清兵打了一阵,虽然没取得什么效果,但他们肯定要回去重新布局,难道多尔衮就这么迫不及待,第一天夜里就要发起攻势吗? 还正如王韬所想,清军大营,无数黑影正在营地的外围活动。这些黑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因为他们身上全都披着黑色的披风,只要往地上一趴,就能跟黑夜融为一体,让人很难发现。 而从远处看,清军大营一切正常,里面不能说灯火通明,但是该有的照明还是有的,巡逻队的火把在营地里不断移动,如果在远处用千里镜查看,能很明显的看见。大营门口的岗哨也正常,箭塔上的火把也是星星点点,跟白天人声鼎沸不一样,夜里,除了伤兵营里面不是发出渗人的哀嚎声之外,剩下的地方基本上没什么声音,如果是在一个外人看来,清军士兵应该都休息了,但只有多尔衮等将领知道,清军不仅没有休息,反而正在酝酿一场大战。 原来,白天的试探性进攻受挫之后,多尔衮立刻调整战术,他敏锐发现,敌军的火力是优势,而今夜,月光不明,如果用夜袭的手段能很好抵消对方的这种优势。 多尔衮让李率泰带领所有的炮兵,朝着东江军阵地前方运动,他们不是有很多陷阱吗?那就用火炮直接轰击,把这些地火雷都给引爆了。自己的火炮射程不够,问题不大,趁着黑夜悄悄运动到射程内,然后猛然开火。 而手下的部队在傍晚的时候就开始分批出营,隐蔽在营地后方,这一次,多尔衮动用了大量的精锐部队,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营绕后出击,悄悄以步行的方式运动到猴石山阵地的后方,吃过晚饭之后,鄂罗塞臣和道喇就已经领兵出发,以绕圈子的方式,从东侧的东鸡冠山方向甩一个大圈子,绕过鸡冠山之后从三里桥方向运动到猴石山阵地的东南方向。 这个路线虽然远,但是最安全,多尔衮也知道东江军的水师厉害,海面上很有可能会有水师巡弋,如果从西面临海的方向绕过去,万一被东江军水师发现,得不偿失。而从鸡冠山绕路,即便是被发现,因为山地的掩护,并且还有白玉山的阻隔,除非是发起进攻,否则对方水师根本无法对两山之间的偷袭部队进行炮火打击。 鄂罗塞臣和道喇深知这一次作战的重要性,多尔衮要的就是速战速决,五万大军,兵力不少了,每日消耗的粮草弹药都是天文数字,在旅顺跟东江军形成对峙,肯定不是多尔衮想要的,也绝不会是皇太极想要的,所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最短时间内拿下东江军。 皇太极派他们过来,也是这个意思。巴牙喇因为是纯白色棉甲,在黑夜中有暴露的风险,所以多尔衮特别将队伍中火炮的黑色炮衣全部裁剪,然后人手一件,分发下去,作为披风装备给部队,黑夜中,这些白甲巴牙喇外面都罩着黑色披风,跟葛布什贤超哈营的黑甲武士融为一体,很难被发现。 正面阵地上,除了安排李率泰的炮兵对东江军前沿阵地进行打击之外,多尔衮还把剩下的数千汉兵全部组织起来,作为突击部队放在了整个攻击队伍的最前面。而后方,在多铎、阿济格等人的强烈要求下,多尔衮派出了六个甲喇,九千八旗兵,作为发动正面攻击的主力部队,跟在汉军的后面,同样穿上黑色披风,参加战斗。 实际上,多尔衮也明白,即便是他们突入到极近的距离内,正面攻击恐怕也很难起到效果,因为这么长时间,东江军肯定没闲着,不断加固正面防线,所以即便是偷袭,估计对方肯定也留了后手。但是没关系,多尔衮要的不是正面部队能攻下东江军阵地,只要将东江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就可以,他就是要为背面的精锐创造机会。 当然,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也不能闲着。多尔衮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正面作战一旦打响,他们这一万多人就要打马飞奔,从猴石山阵地西面的赵家沟、杨树沟方向,直插旅顺城,一方面,是给旅顺城造成巨大压力,让猴石山阵地首位不能兼顾,另一方面,要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来迷惑海面上的东江军舰队,让他们搞不清楚清军的主攻方向究竟在哪里。 骑兵一人双马,阵仗大,一旦围住旅顺城,完全可以纵马吸引东江军炮兵的火力,黑夜之中,东江军只能听见喊杀声和马蹄声,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来了多少清军,哪一路是主力部队。 战马对于大明朝来说,是极为珍贵的战略资源,但是对满蒙军队来说,不说应有尽有,也是绝对管够,哪怕是多尔衮这次带来的战马全死了,只要能拿下旅顺,灭了东江军,都是比绝对划算的买卖。 多尔衮也不藏着掖着,干脆大手笔,把自己直属部队的战马也分出去数千匹交给费雅思哈,让他们布疑兵之计。如此一来,三路进攻的总方略没变,但每一路任务做出了更改,旅顺城实际上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就是要先拿下猴石山。 无数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多尔衮严令全军,禁止发出声响,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沙沙的脚步声,上万满洲八旗和汉兵猫着腰,悄悄接近猴石山阵地前方,还有大量的火炮被汉兵们推着前进。因为怕战马在黑夜中发出嘶鸣,所以推炮用的全都是人力,士兵们生拉硬拽,将轻重火炮推到指定位置上。 “阿浑,这一招能行吗?”阵后,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正带着席特库、瑚沙等人领着六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兵悄悄跟在汉兵的后面。白天,东江军凶猛的炮击深深震撼了所有人,虽然其中不少人在山东境内已经跟东江军交过手,但是这回看见,心里依然发怵。 多铎倒不是怕了东江军,只是这九千兵马可是多尔衮的老底子,如果损失大了,他们在清廷的地位可就有些危险了。 多尔衮摇摇头道:“之所以夜袭,就是怕损失大了,我们是亲兄弟,我跟你说句到位的话,选择夜袭,就是怕万一不行,咱们还有退路,黑夜中,咱们不点火把,全军抹黑前进,咱们两眼一抹黑,难道东江军就不是?黑夜就是我们最好的伪装,哪怕事不可为,咱们也有退路,这就是我要求军队跟汉兵隔着一里地的原因,待会汉兵一开炮,炮口发出的火光立刻就会成为打击目标,咱们离得远一点,炮弹就打不到我们。” 多铎点了点头,旁边阿济格却是脸色阴沉,没有说话,他今晚满脑子就两个字,报仇。多尔衮转头问道:“武英郡王,你怎么不说话。” 阿济格看了多尔衮一眼道:“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咱们就位之后还要等,难道不能立刻发起进攻吗?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我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多尔衮叹了口气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只不过,你要明白,战争不是儿戏,现在,估计对方也打起精神防止我们夜袭呢。一天之中,人最困乏的时间就是凌晨,天快亮的时候,对方一定会放松警惕,那就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而且,咱们从营地出发到这里,士兵们也需要重新整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沉住气,报仇是肯定的,但准备一定要做好。” “那好吧。” 第177章 喋血旅顺十 子时刚过半个时辰,清军的大部队就基本就位了,绕后的鄂罗塞臣也派人来禀报,说他们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但是距离多尔衮预定的攻击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按照多尔衮的理论,凌晨是人比较容易困乏的时候,如果用后世的时间换算,大概在凌晨三点出击比较好,而子时是十二点,过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点。 如果多尔衮要按时发动进攻,至少还要让全体部队在原地趴两个小时才行。好在,现在是初春,天气寒冷,没有蚊虫叮咬,如果是夏天,往地里一趴,什么老鼠、虫子往身上乱爬,一旦又一个士兵经受不住,跳起来拍打,暴露自己的位置,恐怕此次行动就要失败了。 “将军,我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火铳兵阵地上,汪全对高盛说道。因为作战强度高的原因,高盛建议让士兵们轮番休息,比如火铳兵两千人,由四个把总营构成,高盛让四个把总营轮换,每隔几个时辰,有一个把总营调入中心阵地,然后依次轮换。 子时一过,右翼的汪全就带领五百人跟中间阵地的一个把总营交换防区,因为中间阵地本身就是两个把总营驻守,所以高盛可以让一个营休息,另一个营警戒。 高盛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自从多尔衮领兵到达之后,作为主将的高盛,深感肩膀上的压力重大,他要把最坏情况考虑在内。虽然在分兵的时候,赵成对他说过,一旦完成倭国那边的战事,他就会立刻带兵掉头回来支援旅顺,但是倭国战事进展如何,何时能够结束,这是个大大的问号,赵成在战斗开始之前自己也无法估算时间。 所以高盛要考虑的情况就是,假如赵成没法来支援,旅顺就只能靠这数千兵力坚守,但皇太极和多尔衮的决心如何,是损失一部分兵力就走,还是吃了亏之后加大攻击力度,这谁也不知道。 实际上,赵成本来也是想先照顾旅顺这边的,但是按照成玄的三步走计划,东江新军必须取得原材料供应地,来自后世的赵成深知可持续发展的威力,东江新军占领的地盘本来就缺乏资源,如果不能取得资源产地,东江新军的资源用一点就少一点,最终会走向灭亡,所以九州岛必须拿下。 两者相比较,赵成只能带兵去九州,稳定那边的局面,而将旅顺留给高盛和数千将士。 高盛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点酸痛的眼睛,他就算是想睡觉,也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蹦出战略战术,根本就无法休息。听见汪全的声音,高盛一个激灵,猛然从战壕的拐角处站起身来,“嗯?你说什么?” 汪全吓了一跳,高盛摆摆手道:“方才在想事情,抱歉了。”汪全立刻道:“哪里的话,将军,我方才说,今夜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高盛道:“怎么不对劲。” “你看,那边的清军大营,好像有点太,怎么说呢。”汪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愣在了那里。 “太正常了是不是?”高盛猛然接话道。 “不错,将军说得对,就是太正常了。白天的攻势结束之后,建虏到现在就没有任何动静,连抵近侦察都没有,营地入夜之后就很安静,或者说很有秩序,这根本不像是临战的状态,显得太平静了。”汪全道。 高盛心中一颤,一个想法顷刻间浮上心头,“会不会,建虏主力已经不在营中,那些帐篷都是空的?” 一念升起,高盛可再也坐不住了,赵成走的时候就说过,要小心清兵可能的夜袭,难道说多尔衮已经在准备夜袭了?他看向猴石山阵地前方的旷野,伸手不见五指,但隐隐感觉,好像有千军万马埋伏在黑夜中一般。 “将军,将军,王韬将军有口信带到。”正当高盛思考的时候,忽然,一名从炮兵阵地过来的报信兵打断了高盛的思绪,高盛一抬头道:“什么情况?” 那报信兵道:“王韬将军方才和部下几个把总营长讨论,说是黑夜之中可能会有危险,为了保险起见,是不是打一下?” “打一下?”高盛一愣,没明白王韬的意思。 那报信兵道:“王韬将军说,要不要用白磷弹打一下?” “白磷弹?对啊。”高盛想起来了,秦山从隅山工坊带来大量的白磷燃烧弹,说是马宏和八板他们的新发明,在隅山工坊倒是试射过,但还没有在战场上应用。王韬跟他说过这燃烧弹的妙用,打出去之后在半空爆炸,白磷和猛火油粘连在一起散落漫天,随即会产生明亮的火光,并且落地之后还能持续燃烧。 高盛立刻道:“我同意,让王韬打一轮看看什么情况。” 汪全道:“将军,现在打白磷弹,多尔衮他们就会知道我们有制衡夜战的能力,如果他们没有出动,会不会日后就不再夜袭了?” “不夜袭是好事,白天,他们根本无法抵消我们的炮火优势,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相信大帅,他一定能赶回来支援我们,所以我们在这里多拖一些日子,对东江军有利,而多尔衮数万人在此,每天的消耗数量也是巨大,双方拼消耗,吃亏的只能是建虏。”高盛道。 “将军,高将军同意你的意见。”不一会,报信兵就回到了炮兵阵地,对王韬道。 王韬点点头,“那好,重炮准备,装填白磷弹,一发试射,其余火炮准备好,随时击发。” 一个把总营长道:“瞄准什么位置呢?” 这倒是把王韬难住了,是啊,打什么位置比较好呢。他的脑海立刻翻动起来,“咱们假设多尔衮会夜袭,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营长想了想道:“如果我是建虏,想要夜袭,肯定要运动到相对近的位置,否则,发起进攻的距离太远,就失去了突然性,若我领兵,我至少要抵近到二三里的位置,另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使用火炮,如果使用的话,火炮阵地大概也要在这个位置,步兵恐怕还要靠前。” 王韬点了点头,“言之有理,那就打二里的位置,以火铳兵阵地为基准,往前推进二里,一发试射。” “得令!”营长抱拳道。 山下埋伏点,大批的清兵趴在地上,等待多尔衮的攻击命令,多尔衮倒是能沉得住气,虽然内心也有些紧张,但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多铎小声道:“阿浑,待会冲上去,我一定要多砍几个尼堪。” “行了,小点声。”多尔衮不耐烦道。 轰,多尔衮话音刚落,只见猴石山山顶红光一闪,一声巨响传来。多尔衮和众将都是一惊,怎么搞得,难道自己暴露了?席特库更是惊呼道:“怎么回事?” 黑夜中,炮弹更为明显,从炮膛中飞出的炮弹带着炽热的红光,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弧线。轰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了,这颗炮弹竟然直接在空中爆炸,变成了一团火球。趴在地上的清兵都抬头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瞳孔中都反射着火球的光芒,忽然,火球猛然变大,紧接着,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出现了无数拖着白烟的火星,然后下雨一般降落下来。 “这!这又是什么?”多尔衮情不自禁道。众人也都是大惊,因为这些火星很明显,越烧越亮,而且缓缓飘落。阿济格道:“不好,这么亮,前面埋伏的人会不会暴露?还有火炮,赶紧用黑布遮起来,要不然反光可能会被发现。” 阿济格的提醒让多尔衮如梦方醒,立刻要派人去提醒前面的李率泰。李率泰也算是精明之人,虽然没见过这种火器,但他毕竟是汉兵的老大,对于火器比较熟悉,他第一时间认识到,这么亮的光源,很有可能会让出击部队暴露。他立刻命令手下人将炮衣给罩上,可貌似还是晚了一步。 猴石山阵地上,白磷弹打出去,高盛和王韬等人就架起千里镜,仔细观察起来,生怕错过一点细节。只能说明清时代,科技还不发达,白磷弹的滞空时间很短,不像后世的照明弹,打出去之后,屁股后面自带降落伞,可以在空中滞留很长时间。甚至后面还出现了无人机挂载的照明弹,直接能在空中进行悬停照明。 现在的白磷弹,就是依照惯性下落,所以时间很短暂,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也能让高盛他们捕捉一些端倪了,“那个方向,好像有动静。”高盛指了指前方,将千里镜递给了身边的汪全,汪全抬起千里镜看去,貌似在黑暗中,某处有一闪而过的金属反光。 那正是一门火炮的铆钉发出的反光,李率泰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东江军,毕竟白磷弹是突然施放,李率泰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滋啦滋啦,白磷混着猛火油落地,一下子燃起了大火,应该说,王韬的瞄准点选的不错,炮弹虽然没有直接落在埋伏的汉兵之中,但距离汉兵的前排并不远,火苗燃烧起来,最前排的汉兵本能地缓缓向后爬,否则就会被火焰波及。 可在猴石山阵地上的王韬等人看来,这动作也太明显了,即便这些汉兵都穿上了黑色的披风,但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下面,就像是一个个黑色蠕虫一般,扭动着向后退。 汪全喊道:“他娘的,还真有人!” 高盛和王韬自然也看见了,王韬大吼一声道:“妈了个巴子的,建虏夜袭,瞄准刚才的位置,往前推进一百步,所有能够得着的火炮,白磷燃烧弹一发装填,开火!” 轰轰轰,上百门火炮齐射的声音震耳欲聋,无数炮弹腾空而起,直接打入了夜空之中,随即在空中爆炸,变成一朵朵绚烂的火花,拖曳着白色烟雾的块状白磷从天空中不断散落,发出的亮光将清军阵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即便在鸡冠山山脚下的鄂罗塞臣和道喇,也看见了山那边的天空泛着黄白色的亮光。 只是他们不知道战场的全貌,只能解释为,睿亲王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出发前,他们约定好,一旦正面战场的战斗打响,他们就立刻出击,偷袭猴石山背后,而费雅思哈等人也同时出击,直扑旅顺城,现在炮声隆隆,早就准备好的各部就像是收到了出击的命令一般,剩下两路人马立刻按照原定方案突击。 正面战场上,清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上百个燃烧弹在空中爆炸,照明不过是附带的效果,这些白磷弹将清军埋伏阵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高盛、王韬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高盛情不自禁骂道:“狗日的,多尔衮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即便是穿了黑色披风,但黑土地上那一坨坨的黑色凸起,还有没来及罩上炮衣的火炮在照明弹的下方显得无比显眼。 “该死的,我们暴露了!”多尔衮猛然起身道。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下,即便是穿了黑色披风,估计在猴石山阵地看来,还是展露无遗,既然如此,恐怕就没有必要等着了。 “全军进攻!”多尔衮大吼道。士兵们呐喊着从地上站起来,可下一刻,他们就感受到了东江军的怒火。无数的白磷块终于落到了地面,滋啦一声,一个汉兵的披风被瞬间点燃。 “披风!”另一个士兵提醒道,正要上去帮忙脱掉披风,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披风也在燃烧,而脚边,更多的火焰掉落在地上,就像是天空中下起了火雨一般。 “啊!”惨叫声划破夜空,一个士兵的手臂碰到了白磷,呼啦一下燃烧起来,猛火油的附着力加上白磷的洞穿能力让他感受到了无尽的痛楚,他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可越是翻滚,身上粘连的白磷越多,整个人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第178章 地狱之火上 白磷弹在后世作为禁止使用的武器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白磷一旦附着人体开始燃烧,不把你烧的皮开肉烂直至骨头绝不会停止,所以非常不人道。 现在,建虏提前几百年享受到了这种滋味,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响彻战场,最倒霉的就是前面的汉兵,因为炮兵阵地暴露的缘故,所以东江军炮兵的第一波白磷弹几乎都落在了汉兵的头上。 “啊!”又一个汉兵炮手惨叫着翻滚在地,他的大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汉兵的装备可没有八旗兵那么好,满洲八旗基本上人人带甲,但汉兵可就不是了,尤其是李率泰麾下的炮手,一方面是汉兵没有那么多铠甲可以装备,另一方面是为了操作火炮方便,炮兵一般不着甲,这样搬运炮弹、火药,洗刷炮膛的时候能节省不少体力。 平日里,不穿铠甲倒是方便,可现在,不穿铠甲的汉兵终于是后悔了。那汉兵炮手没穿铠甲,布裤子怎么可能抵挡白磷的燃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着火,然后烧焦,但白磷依然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往皮肉里钻。 他几乎快要疯狂,这种烈火焚身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帮帮我,帮帮我!”汉兵在地上绝望的惨叫着,请求同伴的帮助,可汉兵阵地早就一片混乱,谁还有心思去帮助别人。 “我的手!”另一个汉军炮手同样发出了哀嚎,他的手掌不幸被白磷命中,火焰很快就将他的皮肉消融,手指都变成了骨头,随即就连骨头都被火焰吞噬。 情急之下,炮手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对着自己的手掌手起刀落,只听见啪嗒一声,一只只剩下一些皮肉的手掌掉落在地上,鲜血滋啦一下从伤口处喷了出来,那炮手愣了一会,才感觉到疼痛,“啊!”他惨叫一声,翻滚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胳膊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轰隆轰隆,漫天的火雨除了给士兵造成伤害之外,还有更加恐怖的附加效果,李率泰将火炮全部推到前线,大量的炮弹和发射药就堆积在火炮阵地上,此刻,大火从天上降落,无差别覆盖了李率泰的炮兵阵地,很明显,这些发射药也不能幸免。 剧烈的爆炸声在战场上蔓延,也不知道多少发射药被白磷点燃,引发了殉爆。轰隆,一门大将军炮被直接炸飞了起来,炮管如同守城的狼牙拍一般横着飞了出去,不少正在蹦跳的火人被炮管命中,被砸的骨断筋折,他们口吐鲜血,倒飞着摔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门火炮的轮子被炸飞,正好砸中了一个炮兵军官的头部,只见那军官的天灵盖瞬间起飞,红白之物冲天而起,那军官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生气全无,双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在了地上。 爆炸的气浪将大批的汉兵掀翻在地,更是把白磷和猛火油吹的到处都是,更多的汉军随之陷入了烈焰之中。很多人蹦跳着、惨叫着,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火苗,随即渐渐停止了动作,整个身体僵直,倒在地上,渐渐被烧的蜷缩起来。 人体的油脂不断燃烧,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空气中先是弥漫着一股肉香味,紧接着又变成了焦糊味,最终成为了一种混合着血腥气和臭味的恶心味道,让人胃里阵阵反酸。 前面的汉军阵地成为一片火海,无数汉军士兵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呼号,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东江军士兵,也是心里瘆得慌。高盛和王韬都张大了嘴巴,这是马宏他们研制的白磷燃烧弹第一次应用在战斗中,空爆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这是所有人事先都未曾想过的。 “将军!将军!”把总营长的呼喊将王韬拉回了现实。 “下一波打哪里?”营长问道。 王韬反应了过来,立刻道:“打后面的清兵,前面是汉军的炮兵,这帮家伙想的还挺美,把炮兵推进到这个位置,摆明了是要破坏我们的前沿阵地,好给后面的满蒙军队创造机会,给我打,狠狠地打!” “炮口太高,调整射角,瞄准后面一里的位置,再放!”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东江军炮兵火速行动起来,再次装填白磷弹。 多尔衮傻眼了,多铎傻眼了,阿济格也傻眼了,他们从来没想过东江军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杀器,这漫天的火雨将数千汉军笼罩在其中,往前一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多尔衮和众将都看见,无数汉兵带着火焰从火海中奔逃出来,似乎是想回到多尔衮的本阵,可很多人还没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紧接着身上的火焰就将他们的衣服全部焚毁,然后将他们的皮肉全部烧穿。 饶是多尔衮经历了各种生死场面,可对于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情况还是感到一阵阵心惊,席特库上前道:“殿,殿下,咱们怎么办?” 多尔衮这才如梦方醒,是啊,他们怎么办,这么亮的火焰,估计他们也暴露了,而且非常恶心的是,本来是东江军在明,他们在暗,现在形势变换,他们这里被火焰烧的雪亮,反而变成了东江军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人的眼睛有适应光线的功能,在明亮的环境中待长了,就更加看不见暗处的东西,而在暗处的人却能更好观察明亮地方的情况。 多尔衮心脏猛然一跳,该死的,如果他们被发现了,东江军炮兵难道会坐视不理,下一轮炮弹会不会直接瞄准他们打过来。要知道,自己身后可都是八旗兵精锐啊,他们的性命价值可不能和汉兵相比。 “撤!往后撤!”多尔衮厉声下令道,此刻,他暂时顾及不到出击的其他两路人马,他要做的是先把自己这一路给保住再说。可是多尔衮不是后世人,不知道有个著名的定律叫做墨菲定律,用中文简单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还担心东江军的炮兵是不是瞄准了自己,结果山头的火炮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放!”轰轰轰,调整完角度的东江军重炮再次打出一波白磷弹,这一波燃烧弹就是奔着多尔衮的后阵去的,轰隆轰隆,爆炸声在八旗兵的头顶响起,上百个炮弹炸出了上百朵明亮的礼花,就像是黑夜中绚烂的花火一般,只不过,这些花火根本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跑!快跑!”顾不上许多,清军将领们几乎是本能的下达命令,方才汉兵的惨状已经给他们打了样,他们明白,如果不跑,他们跟汉兵的下场不会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们好像忽略了一点,人不过就是两条腿,就算是跑的再快,又怎么可能超过炮弹呢? “急促射!后面才是他们的主力!”猴石山阵地上,王韬玩命催促着手下将士,前面的汉兵不重要,后面的八旗兵才是重点。士兵们带着从皮岛到耽罗,从高丽到山东的滔天怒火,立刻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殿下小心!”多尔衮和士兵们转身后退,可说时迟那时快,天空中的白磷就已经飘落了下来,从猴石山的视角,东江军将士们看见成千上万的敌军在转身奔逃,显然是想要逃出这片火海。 一块白磷眼看着就要落到多尔衮身边,只见身旁一个卫士猛地扑上去,将多尔衮给压在身下,只不过这个卫士就不太幸运了,火焰瞬间烧穿了黑色披风,因为猛火油的加持,燃烧弹的火力更猛,而这些清兵身上穿的都是棉甲,铜钉烧不烂,但棉花可是一点就着。 多铎冲上去,从卫士身下将多尔衮给拖了出来,只见那卫士为自己的英勇行为付出了代价,火焰直接烧穿了他的后背,卫士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啊!救我!救我!”多尔衮冲上去,解下披风还想着扑打火焰,可是白磷的火焰岂是用扑打就能扑灭的,后世人都知道,想要扑灭白磷的火焰,要不就使用隔绝氧气的办法,比如用一个容器罩住。或者用雾状水进行扑灭,或者是用干粉和二氧化碳灭火器进行扑灭。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哪里用这么高端的东西,水倒是有,但雾状水到哪里去弄。而用披风扑打,只会输入氧气,让白磷在空气中扩散,起到助燃的效果。 只见那卫士身上的火势不减,多尔衮眼睁睁看着火焰烧穿了皮肉,烧坏了内脏,那卫士的惨叫声渐渐消失,随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火焰依然在他的身体上燃烧。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侵蚀了多尔衮全身,多尔衮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这到底是怎样恐怖的武器,为什么会有如此疯狂的效果。 轰轰轰,猴石山阵地再次开火,这一次,王韬更聪明,有意识让炮火延伸,封堵八旗兵的退路,只见下面的旷野上出现了三条燃烧带,一条是汉军阵地,一条是多尔衮所在位置,还有一条是清军阵地的后方,三条燃烧带仿佛三条火龙一般,将上万清兵给困在了里面。 无数的黑影在火焰中奔跑挣扎、哀嚎惨叫,士兵临死前的呼号声,炮弹的爆炸声,奔跑的脚步声形成了一首战场死亡交响曲,这火焰如同地狱之火一般,疯狂吞噬着清兵的生命。 多尔衮的脸都被浓烟熏黑了,可是多铎带领着卫士们拼死掩护着多尔衮撤离,清兵也不是傻子,在阿济格的建议下,多尔衮身边立刻围过来几十个盾牌手,他们把盾牌顶在头顶,组成盾阵,盾牌是铁制的,至少火焰烧不穿,但铁盾牌会传导热量,一旦有盾牌被白磷燃烧弹命中,立刻就会变得无比烫手,此时,盾牌手就扔掉盾牌,退出去,再换一个人顶上来。以这种不断替换的方式来始终保持盾阵的完整。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咳咳咳!”多铎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让八旗兵向多尔衮身边靠拢。战场上已经彻底乱了,猛烈的火焰将清兵分割成无数小块,很多人在浓烟中迷失了方向,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跑,清军处于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的状态。 “多铎,多铎,我们的人,我们的人,给他们发讯号,撤兵,撤兵!”多尔衮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一边流着泪,一边对多铎喊道。多尔衮的意思当然是要多铎去通知其他两路人马撤退,他们这一路遇到这种情况,难保其他两路不会遇到,特别是鄂罗塞臣那边,那可是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啊,若是在这里白白烧死了,多尔衮回去可怎么向皇太极交代。 多铎满头大汗,他倒是想通知其他两路人马,可现在,这里都乱成这样了,他怎么派人去通知。而多尔衮不知道的是,实际上,背后的攻击行动已经开始了。 当猴石山阵地上的火炮开始轰鸣的时候,鄂罗塞臣就和道喇带着士兵们摸了上来,不能不说,八旗精锐就是八旗精锐,作为整个大清国最精华的部队,他们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又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其行动能力不言而喻。数千人马从白玉山方向往猴石山背后挺进,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再加上前面打的激烈,恐怕明军并没有关注后面的情况。 鄂罗塞臣心中兴奋,这可是个好机会,没想到睿亲王为了这次行动成功,竟然下了血本,他等于是用八旗兵来给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争取进攻的机会。如果这次打不下来,岂不是辜负了睿亲王的美意。 “上,冲上去,杀光这些尼堪。”鄂罗塞臣对身边的道喇低声道。如果鄂罗塞臣翻过山头看见正面战场的惨状,估计他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但很可惜,他看不见,所以数千兵马在他的带领下还是闷着头往上冲。 第179章 地狱之火中 赵成之所以选择高盛作为旅顺的主将,主要就是看中了高盛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品质,倒不是说王韬、秦山等人能力差了,相反,在某些方面他们可能还强一些,比如个人武艺方面,王韬毕竟是东江军出来的军官,战场本事恐怕比高盛还要技高一筹,秦山也是一样出身,所以在其他方面,高盛不一定比得过二人。 但有一点,是赵成手下几员大将都不及高盛的,那就是细致,高盛作为跟赵成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老兄弟,其战场敏锐的观察力已经被赵成亲自验证过,所以将他放在旅顺,就是希望他能发挥优点,考虑全面一些,将旅顺的防御给做好。 只能说,在用人这方面,两世为人的赵成还是颇有些独到见解的,高盛在旅顺就位之后,对猴石山阵地进行了充分的改造,正面就不说了,多尔衮已经领教过东江军正面阵地的威力,即便是后方,高盛也没有敷衍了事,首先是按照赵成的要求挖了反斜面阵地,在猴石山的背面,同样有可以容纳火铳兵防守的壕沟。只不过现在因为军队都集中在正面战场,背后只放了少量的观察哨罢了。 但是没关系,一旦背后有事,他们可以通过连接山顶的交通壕,迅速来到背后的阵地,再不济,炮兵也可以分兵出去先抵挡一阵。所谓炮营,并不是说一个营五百人全都操纵火炮,这是不可能的。 火炮不论是在明清时期还是在后世,都是妥妥的技术兵种,所以一个营当中不可能人人都会熟练操纵火炮,作为技术兵种,在战场上不可能单打独斗,而是要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就像是坦克兵一样,有的人是炮手,有的人是驾驶员,有的人是观察手等等。 炮兵也是一样,有观察手、有装填手、有辎重兵、有护卫兵等等构成,比如王韬手下的两千炮兵,操纵一两百门火炮,即便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实际发射的时候,也只需要几个人就行了,但往往需要二十人对火炮进行保障,这里面就包含了护卫兵和辎重兵等兵种。 所以炮兵可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相反,炮兵当中的警卫部队战斗力并不比传统的火铳兵差,就连辎重兵也具备一定的战斗素养,至少东江军的辎重兵都是按照步兵来进行编制和训练的,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为了保险起见,高盛在反斜面阵地的前方同样设置了一些防御陷阱,只不过数量和阵地厚度比前面少得多。比如地雷只埋设了薄薄的一层,外围挖一些陷马坑,撒上一些铁蒺藜,就算是安置好了。 这样的防线,更多是为了起到警示提醒的作用,并不是为了大规模杀伤敌人。 但即便是这样,鄂罗塞臣和道喇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背面也架设陷阱。不能不说,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的军事素养非常高,他们在山地飞奔,但却悄无声息,除非是离得很近,否则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但他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只见一个巴牙喇壮达正野心勃勃,准备今晚大杀特杀,立下天大功劳的时候,只觉得脚下一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军靴,穿透了他的脚掌。“啊!”他本能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是这一声惨叫在黑夜中还是显得非常突兀,正在行动的大部队立刻停了下来。中军的鄂罗塞臣显然也听见了这一声,他勃然大怒,额头的青筋暴起,心中暗骂道:“混账!这是哪个浑蛋发出的声音!”自己在出发之前分明已经再三告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响,哪怕是踩中了铁蒺藜,也给他安安静静的躺下,不要发出声音,可是是谁,竟然明目张胆违反自己的命令。 那壮达自知闯祸,不过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知道是他叫的,但他身边的部下还是能听见的,不过都在一个队伍里,出卖自己的长官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所以立刻有一个士兵上前,搀扶住壮达道:“大人,你怎么了。” 士兵的声音很低,不过壮达还是能清楚听见,他小声道:“我好像踩到了什么暗器,可能是铁蒺藜。” 士兵一愣,铁蒺藜?这里是背面,怎么会有铁蒺藜,难道说明军在背面也布置了防线?想到这里,小兵的心头一紧,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壮达的脚给包扎一下,否则会影响后面的行动。小兵立刻道:“大人,那边有棵树,我们过去看一下伤势。” 壮达点了点头,“那好吧。”两人一起往大树的方向走,剩下的八个人也都明白怎么回事,纷纷给他们打掩护,只见小兵扶着壮达,“大人小心脚下。”壮达的脚受伤,只能蹦跳着前进,猛然,他只感觉自己的脚下一陷,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又是什么陷阱?”轰隆,只听见一声巨响,猴石山背后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红光迸现,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升上天空,壮达和搀扶着他的士兵瞬间消失在火光之中,大量的霰弹洒向四面八方,一个小队的士兵被霰弹打的四分五裂,很多人被数十颗弹丸同时命中,变成了一地的零碎,这还没完,冲击波余势不减,向周围扩散,将十几名巴牙喇同时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道喇失声道。 “不好,是地火雷!”鄂罗塞臣惊道。白天,他们已经在阵后观看过了东江军地雷的威力,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种东西叫地雷,所以干脆按照阿济格的叫法,叫地雷为地火雷,但不能不说,阿济格形容的还是比较准确的,地雷确实是埋在地上,然后爆炸,并且发出明亮的火光,看起来就像是从地下冒火了一般。 如此说来,阿济格还是非常有经验的,连命名都如此准确。鄂罗塞臣和道喇一说,士兵们就是一阵大乱,该死的明狗,竟然在背后也设置了同样的陷阱,白天,那些蒙古骑兵被炸成碎片的场面还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谁能想到人家在背后也放了这玩意。 如此说来,猴石山阵地就跟刺猬一样,哪怕大清军队是一只老虎,可是刺猬团起身体,纵然是老虎,也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不管从哪里咬下去,都会扎到嘴。 “怎么办?”道喇看向鄂罗塞臣道。此刻,纵然道喇身经百战,也有些慌乱了,如果说敌人在背后放了地火雷,他们冲上去肯定会被炸翻一大片,问题是,若是普通兵马也就算了,这里可是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那是大清国精锐中的精锐,绝不能被白白浪费。 可是撤退的话,那就尴尬了,他们可是多尔衮寄予厚望的队伍,或者说,其他两支队伍都是给自己打掩护的,现在正面已经交火了,背面他们灰溜溜撤了,回去怎么跟多尔衮交代?怎么跟全军将士交代?就算是到了盛京,也没法给皇太极和朝廷交代。 这一下,道喇愣住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抉择。“咱们暴露了,该死的。”鄂罗塞臣骂道。 背后的惊天巨响自然被山顶的炮兵看到了,一名营长大喊道:“背后,敌人从背后上来了!” 王韬一惊,赶忙跑到身后的阵地上,只见黑夜中,方才爆炸的地雷余烬还没有消失,借着忽闪忽闪的火光,能看到大量的人影正在山坡上运动。 “他妈的,狗日的从后面上来了,发信号,让舰队覆盖打击!护卫营,进入阵地,给我守住背后的壕沟!”王韬果断下令道。 五百名炮兵护卫营火铳兵迅速抄起火铳,从交通壕杀入反斜面阵地,啾,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打上天空,意思是山顶的炮兵阵地遇见了紧急情况。这是王韬和秦山他们早就预定好的讯号,一旦山顶阵地有危机情况,就立刻打响信号弹。 海面上,秦山的千里镜就没放下来过,背后的地雷爆炸,他从海面上看的一清二楚,不仅仅是他,徐世和守城官兵已经海面上的水师官兵都看的很清楚。 秦山作为运送白磷燃烧弹的人,自然给水师也留下了一批,他立刻回头吩咐道:“旗舰舷炮,燃烧弹一发装填,往半山腰偏下的位置打,放!” 这么打是为了保险起见,怕燃烧弹的火星波及到反斜面阵地,这一轮主要是起到照明的作用,秦山要看看,建虏到底在猴石山背后捣什么鬼。 轰轰轰,旗舰右舷的数门火炮立刻开火,六发白磷弹直接升上天空,直奔后山而去,轰隆轰隆,炮弹在空中炸响,白磷如同漫天火雨一般缓缓下落,同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将后山照的雪亮。 “嘶!他妈的,全是狗杂种!”护卫营的营长刚刚进入反斜面阵地,借着天空中的亮光,发现无数的黑影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距离他们连只有二百步,再往前一点,就会进入地雷阵和铁蒺藜的陷阱主要区域,怪不得刚才发生爆炸,肯定是对方的士兵踩到了最外围的地雷。 “将军!有好几千,有好几千建虏从后面杀上来了!”一个报信兵气喘吁吁道。不用他禀报,王韬站在山顶上也看见了,多尔衮今晚是下血本了,估计把能打的部队都拉出来了。 “火炮,火炮转向!请求舰炮支援!”王韬下令道。同时立刻让报信兵去高盛那里报告情况。 不用王韬说,徐世和秦山都看见了上山的建虏,如此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燃烧弹齐射,他们的位置你们都看见了,烧死这帮狗日的!” 轰轰轰,海面上的舰队瞄准鄂罗塞臣和道喇的兵马就是一轮齐射,数十颗燃烧弹抛射向对方的头顶,徐世也没闲着,虽然他的炮兵火力最弱,并且没有配备燃烧弹,但是常规炮弹又不是不能用。反正天空已经被白磷弹照亮,他们站在城头,能准确捕捉对方的位置。 “魏总旗,看啊,我的天,东江军竟然还有这种武器。”城头,小梁子指着天空,对身边的魏广喊道。本来他们这些苦力都在休息,到了城内,吃饱喝足,浑身的神经紧绷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能放松一回,所以所有人都睡得很香甜,打鼾声此起彼伏。 但是前面主阵地炮声一响,众人还是翻身爬起,纷纷出了房门想要看看怎么回事。既然苦力们醒了,徐世也不可能让他们闲着,干脆,分出一部分人来城头,帮忙一起守城,承担一些搬运弹药,运送伤员之类的活。剩下一般人留在城内接应,徐世也不怕这些苦力有二心,好不容易从建虏的魔掌中逃出来,估计他们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回到那个鬼地方。 魏广和小梁子恰巧被叫上了城头,才看到了这一幕,方才,猴石山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但是因为旅顺城处于低处,所以根本没法看见猴石山那边的情况,只能看见那边的天空被映照得通红,但却不知道东江军究竟用了什么法宝。 现在,魏广算是明白了,东江军竟然还有这样的神器,听见小梁子的话,他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我们宣大军要是有这样的兵器,哪里还会担心夜战,哪里又会怕建虏发动集群攻击,卢大人又怎么会在巨鹿身死啊。” 轰轰轰,城头的火炮在徐世的指挥下依次开火,虽然是常规实心弹,但对清兵的威慑也不小,多少也造成了一些伤亡。 徐世正要下令继续装填,忽然,城西杀声大作,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传来,让人心头一颤,魏广连忙转身打起手帘看去,随即大喊道:“骑兵!好多骑兵!”费雅思哈等人带兵加入了战场。 第180章 地狱之火下 应该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费雅思哈这一波时机还是把握的不错的,猴石山正面和背面开打,火力都集中在山上,旅顺反而成了一个盲点,如果费雅思哈能在黑暗中进行突袭的话,没准还真能将旅顺给拿下来。 但很不幸的是,他们碰到的是东江军,一支赵成建立的完全不同于寻常明军的部队,当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带领上万骑兵从西侧的山谷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几乎傻眼了,这哪里是在黑暗中作战,整个战场都如同白昼一般,到处都是火海,连天空都被映照成了红色。 恩格图怒吼道:“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费雅思哈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来都来了,勇士们,冲!冲上去!” “杀啊!”上万满蒙骑兵爆发出惊天的呐喊,如同潮水一般往旅顺城的方向猛冲过去。旅顺是个小军城,所以按理说,如果攻城,连云梯都不用,这些满蒙骑兵骑术高超,只要在马上扔出鹰爪钩,钩住城墙,就可以沿着绳索爬上城头。 徐世看到这情况,心中一惊,这些该死的建虏,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马。多尔衮真舍得下血本啊。 王韬在山顶显然也看见了旅顺的情况,他立刻道:“不好,建虏出动主力去打旅顺城了,徐世有危险,舰炮不能再支援我们了,要不然徐世那边压力太大了。” 好在,护卫营在舰炮的掩护下,已经进入了阵地,并且王韬还调集了少部分火炮对山下进行压制。那边高盛也已经得知了情况,看到正面压力比较小,清军还没摸到阵地的边缘就已经被打蒙了,所以高盛立刻将汪全的营给抽调出来,从交通壕直奔后山进行支援。如此一来,猴石山阵地基本上没有大碍。 “将军,主阵地信号。”一名水手提醒在旗舰上的秦山道。其实不用水手提醒,秦山在千里镜里已经看见了,山顶打出了绿色的信号弹,证明危机已经解除。秦山立刻吼道:“掉转炮口,火力压制旅顺城外的清兵!” 旅顺城西面出现上万骑兵,秦山当然也看见了,但是出发之前,赵成已经反复交代过,猴石山阵地是重中之重,优先级第一,如果在旅顺城和猴石山之间选择,必须先保证猴石山的安全。所以虽然秦山心中万分焦急,可也无法分出火力去援助徐世。 不过现在,王韬打出了绿色信号,秦山心头一松,立刻命令所有火炮转向,轰击旅顺城外的建虏。 轰轰轰,舰炮瞄准费雅思哈等人发出怒吼,大量的燃烧弹在空中爆炸,火雨同样降临到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的头上。 “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从天而降的火雨,你就算是想躲也没法躲,不管你是站在地上、趴在地上,火雨都能做到无死角攻击,而且骑兵比步兵还要被动,骑兵目标大,战马本能就是怕火,白磷烧不到骑兵,但如果烧到战马,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只见无数人马在火海中挣扎哀嚎,浑身着火的战马如同发狂的猛兽一般将马背上的骑士抛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有的战马吃痛,在战场上狂奔,撞击着其他战马,一传十十传百,满蒙骑兵瞬间乱作一团,关键他们一人双马,进攻的时候,看起来倒是非常壮观,可现在,费雅思哈是发现了,有时候人多并不一定是优点。 旅顺这一仗,估计在未来很长时间内,白磷燃烧弹将会成为东江军的主力标配,关键这玩意实在是太好用了,而且海岛本来白磷资源就丰富,制造完全没难度,就是猛火油难搞一些,不过随着赵成拿下九州,获得资源产地,未来猛火油只要能量产,东江军就能获得无尽的燃烧弹。 “将军,我们的燃烧弹不多了!”水师这边打的正起劲,忽然有炮兵前来禀报道。秦山回头看了看士兵,“还有多少?” 那士兵想了想道:“估计还能打几轮。” 秦山道:“他奶奶的,老子不过了,全都拿出来,急促射,以最快的速度覆盖这些骑兵,那可全都是建虏的精锐,少说上万人,他皇太极总共才多少人马,我们吃掉他们,皇太极估计要吐血三升。给我打,狠狠打!” 轰轰轰,更加急促的炮火声在海面上响起,费雅思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了,怎么白天被人家虐,到了晚上还是被人家虐。俄日勒麾下的外藩蒙古兵已经抓狂了,以他们的想象力,根本无法想象,这些明军是如何做到让天空中下起火雨的,难道说他们真的会魔法,还是说借助了天神的力量。甚至不少愚昧的草原人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向天神祈求,饶恕他们的罪过。 但是东江军造出的武器可听不懂人话,不会因为这些外藩蒙古兵翻身下马,祈求原谅,就放过他们,火雨依然无情的落下,将虔诚的草原骑兵变成了一个个人形火炬。 一股人肉混合着马肉的焦香味在战场上迅速蔓延,就连城头的徐世等人也闻到了这味道,若是在平日里,他们肯定是腹中饥饿,垂涎欲滴。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马变成焦炭,哪怕是最钢铁的战士,要说一点不反胃是不可能的。 君不见当年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就连诸葛亮自己都祈求上天的原谅。可见,如此惨景,哪怕是再坚硬如铁的心都会受到一点动摇。 “哇!”剧烈的呕吐声响起,小梁子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场面,张嘴就吐了出来,原本他的胃里没什么东西,可是到了旅顺之后,东江军给了他们饭食,让他们填饱肚子,可现在,他全都吐了。这些苦力原本就是普通明军,心理承受能力自然比不过东江军的将士。 小梁子这一吐,带动了周围所有人都张嘴哇的一下吐了出来,魏广也感觉到自己的胃中阵阵泛着恶心,特别是闻到呕吐物那种酸溜溜的气味之后,魏广的喉头也在不断蠕动,即便是在宣大军中,他也没有见过如此霸道的手段。虽然城下这些建虏跟他们是血仇,但人类的本能还是驱使魏广转过头去,不愿意再看。 “从他们在辽东杀汉人,入关烧杀抢掠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不是人了,我们东江军也不是嗜杀之辈,但是这些建虏无恶不作,我们只能在修罗场中证菩提。大帅曾经说过,能不能原谅他们,是阎王爷的事情,我们东江军的任务就是送他们见阎王爷!想想你的家人亲朋被他们虐杀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现在只不过是报应罢了。”魏广只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来却发现正是徐世。 他立刻就要见礼,徐世毕竟是东江军的参将,可比他一个总旗官高多了,徐世按住他道:“灭了他们,你们才能有好日子过,这也是我们全体东江军将士的理想。” “杀奴!”徐世猛然抽出自己的佩刀,指着前方的火海大吼道。 “杀奴!杀奴!杀奴!”上千旅顺守军一起挥舞着手中兵器怒吼道。 魏广咬着牙,握紧拳头吼道:“杀奴!弟兄们,咱们不是软柿子,有卵子的,都站出来,打这帮狗日的。”说罢,他大步走向囤积点,搬出一颗炮弹,就往炮位那里运。 小梁子擦擦嘴道:“弟兄们,都动起来啊,打,打死他们!” 青壮们被东江军的气势所感染,全都如梦方醒,擦了擦嘴边的污秽,立刻帮着搬运弹药。城头的火炮越大越快,虽然杀伤力比不上燃烧弹,但炮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也带走了不少建虏的性命。 只不过,这里发生了一个小问题,那就是费雅思哈的骑海出现之后,反而吸引了舰炮的注意力,秦山和王韬等人都判断,这些骑兵才是满蒙的核心力量,结果火炮转向,反而放过了后山的鄂罗塞臣和道喇。要知道,这可是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啊。是整个大清国核心中的核心,如果东江军能把他们给吃掉,可比皇太极损失几万八旗还要让人心痛。 结果因为费雅思哈的出现,反而让鄂罗塞臣逃过一劫。如果说,刚开始进攻的时候,鄂罗塞臣和道喇还是信心满满,现在,经过燃烧弹的洗礼之后,鄂罗塞臣早就没了一开始的精气神,现在他满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走。 跟多尔衮的心态不一样,多尔衮要领兵获胜,但鄂罗塞臣和道喇可不是亲王,而是大清国核心部队的将领,这支部队是皇太极的心头肉,如果他们把这支部队给丢了,估计回去都不是人头落地的问题,而是满门抄斩。鄂罗塞臣和道喇可以拿不下猴石山,但却不能让勇士们白白送死。 “走吧,顶不住了,这样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道喇喊道。他只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火海,还有在火海中挣扎的勇士们,光是方才舰炮的轰击,估计他们至少死伤了上千人。上千人如果放在其他部队中不算什么,可如果是巴牙喇,那可是天文数字,巴牙喇一共才多少人。 穿插在其中的葛布什贤超哈估计也有几百人伤亡,鄂罗塞臣心疼地龇牙咧嘴,他吼道:“撤!立刻撤退!” 得到撤退命令的精锐勇士们猛然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还别说,精锐就是精锐,进攻的速度快,撤退的速度也很快,不仅如此,即便是遭到了重创,他们还把能带走的伤兵都带走了,而且撤退的时候队形没乱,基本上都能跟着自己的基层长官有序后退。 “将军,你看,这股建虏不一般啊。”山顶上,护卫营长对身边的王韬道。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支建虏悄没声的上来,又迅速下去,不仅仅是带队的将领很有头脑,知道硬碰硬没好果子吃,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组织度非常高,不像其他部队,一打就出现了混乱,这支部队的战场纪律性很好,可以说完全不输东江军。 滋啦一声,就像是一股电流通过了王韬的脑袋一样,作为曾经的东江军军官,对于清兵的组织架构自然是非常熟悉,他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娘的,我们好像放过了一条大鱼,能有这个组织度的,该不会是巴牙喇吧。” 王韬一脸懊悔的表情,这支清兵能做到这样,肯定是精锐,一般八旗兵恐怕没这个实力,如果真的是放过了巴牙喇,王韬能后悔死,这可是皇太极的核心力量啊。他立刻对护卫营长道:“待会战斗结束,你立刻带人下去打扫战场,我要看看这些人是什么人。” “得令!”营长抱拳道。 旅顺城外,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的满蒙骑兵已经被杀成了尸山血海,准确说应该没有血,因为很多人都是被烧死呛死的,白磷燃烧会产生剧毒的毒烟,人体过量吸入,就会导致死亡。即便是有的人流血,也被火焰的高温给烤干了。 战马倒地不断哀嚎,士兵们在火海中翻滚,这场面,恐怕费雅思哈一辈子都忘不了。 “大人,山上的兵撤了!”慌乱中,一名卫士对费雅思哈大喊道。只见半山腰,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竟然在鄂罗塞臣和道喇的带领下后撤了。费雅思哈大怒,“这帮狗娘养的,竟然抗命!” “咱们怎么办!”一边的超哈尔大吼道。冲肯定是冲不过去了,是有一些悍不畏死的骑兵从火海中冲出,杀到了城下,可是他们还没来及扔鹰爪钩,城头就打出了一轮轮排铳。为了保证守城的火力,高盛特地拨出了一部分火铳交给徐世,虽然是骑兵,可是他们的射击基本功可不差,数百杆火铳对着这些靠近的满蒙骑兵一阵攒射,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第181章 猪突狼奔 “快撤!快撤!”费雅思哈眼睛里都要滴出血泪,他手下这支兵马可是豪格的基本盘,试想,要想在清廷之中拥有一定的地位,那么手中必须要有兵马,其实不仅仅是清廷,这句话放之四海皆准,即便是在大明,有兵有粮的军头,那就是朝廷和皇帝拉拢的对象,手中没有硬家伙的文臣,崇祯就跟杀鸡一样,想杀多少杀多少。 豪格之所以敢跟多尔衮、多铎两兄弟分庭抗礼,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皇太极儿子的身份加持,另一方面就是他的手下有兵马,还有费雅思哈、超哈尔等一帮大将的支持,如果他的兵马损失了,那豪格就是个光杆亲王,在朝廷里没有什么话语权。 可是谁能想到,豪格麾下的满蒙骑兵竟然会在旅顺这么个小地方遭受如此致命的打击,半山腰的鄂罗塞臣撤了,秦山正好将火力全部倾泻到费雅思哈头上。后世,如果对军事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舰炮的威力实际上要比陆战火炮大很多。 主要是因为舰炮的载体是船只,再延伸一些,可以说舰炮的载体是水,有浮力的支撑,可以抵消后坐力,所以舰炮的口径可以做得很大,同样口径的陆战火炮,你挖地基都要挖好长时间,根本不具备野战条件下的临时布置能力。所以舰炮的威力普遍大于陆战火炮。 秦山指挥舰炮用燃烧弹疯狂轰击,燃烧弹打完了之后就用开花弹和实心弹进行火力覆盖,如此多重打击之下,费雅思哈和麾下上万骑兵只能白白挨打,毫无还手之力。在重压之下,费雅思哈终于顶不住了,大呼撤退,满蒙骑兵听到命令之后,疯了一般,争先恐后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地狱。 他们人马混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踩踏,一不小心落马的骑兵,很快就变成了战马脚下的血泥,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被活生生踩死。骨断筋折的声音不断发出,人体骨骼看起来很强硬,但是在加装了马蹄铁的战马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只是轻轻踩几下,就会被踩断。 正面战场上,多尔衮他们也顶不住猴石山阵地火炮的威力,将领们纷纷大呼撤退,几路清兵在东江军火炮大阵的雷霆打击下,终于是崩溃了。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被东江军的炮弹打的猪突狼奔。 “退了,建虏退了!”旅顺城头,小梁子看到城下大批骑兵逃走,兴奋地挥舞起双手叫喊道。大批青壮目瞪口呆,饶是魏广见识多,也不禁自言自语道:“这,这就败了?仗还能这么打?” 是的,东江军这种雷霆风暴,别说是小梁子这种蓟镇的卫所兵没见过,就连出身宣大军的魏广也没见过,这也太强了,根本就不用士兵们一对一用血肉之躯进行厮杀,而是直接用强大的火力进行覆盖,如果打仗像这样的话,那就太简单了,无非就是用大炮轰轰轰,然后用火铳砰砰砰,隔着老远取人性命,那些被打死烧死的建虏,估计连东江军士兵的脸都没看清就稀里糊涂见阎王了。 “呵呵,这就是火器的威力,大帅常说,以后的战争,冷兵器一定会被火器取代。原因无他,火器训练简单,应用广泛,并且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和超远的射程,未来,可能双方连面都看不见,坐在营地里,用火把点燃大炮,隔着多少里就能打仗了。”徐世轻声道。 看见清军败退,徐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打击让建虏遭到巨大损失,不过可以看出来,东江军的弹药消耗也很离谱,秦山那边燃烧弹都打光了,徐世这边,城头的弹药也消耗了一半,如果清兵再来这么一次大规模攻势,不知道东江军还能不能顶住。 魏广问道:“徐将军,总是听你说起大帅,不知道大帅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真是太好奇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奇人,大明有这样的人物,是大明百姓的福分啊。” 徐世笑着摇摇头道:“不,大帅跟我们一样,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不过,大帅有智慧有抱负,更重要的是有远见。你想见他,也不难,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看到他了。” 旅顺城东边,撤下来的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根本不敢停下,也不敢抄近道回去,他们已经被东江军的火炮打出了心理阴影,总觉得逃到哪里好像都被东江军的重炮盯死了一样,所以他们只能原路返回,顺着白玉山和鸡冠山的方向走,有群山包裹,他们心里要好受一些,最起码,炮弹不可能穿透山体,打到他们的队伍中。 道喇本来就黑,现在被大火这么一熏,早就黑的跟碳一样,本来,巴牙喇的棉甲是纯白色的,但是现在,即便是不用披风遮掩,也看不出本来的白色了。他们一口气奔出数里,道喇才气喘吁吁道:“浑蛋!这群浑蛋!咱们,咱们总算是逃出来了。” 鄂罗塞臣也是惊魂未定,方才对方的炮击实在是太霸道了,按理说,他们两人都是大清国的老将,战阵经验丰富,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军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炮击,第一次遇到能在空中爆炸的炮弹,还能降下火雨,这一切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鄂罗塞臣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是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告诉他,这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鄂罗塞臣看了看灰头土脸的部队,很多士兵还搀扶着伤兵,他对道喇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的好,你看,天快亮了。” 道喇抬头看了看天空,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是天亮的标志,也确实,如果按照后世时间换算,多尔衮他们发起进攻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两三点,几路人马同时进攻,打仗也打了一两个时辰了,现在应该是五点左右,所以天快亮了。 天亮了对清兵更加不是好事,对方的炮兵能看的更清楚,火炮能打的更准。道喇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快走,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天渐渐放亮,在彻底天亮之前,高盛下令全军继续戒备,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橘黄色的阳光泼洒在地面上,东江军将士们这才看清了战场的全貌,只见燃烧弹已经渐渐熄灭,战场上只剩下了袅袅余烟,很多焦尸浮现在东江军将士们的眼前,这些尸体可谓是奇形怪状,有人的,也有战马的。 一些清军士兵被烧的蜷缩起来,本来很大一个人,只剩下了小小一坨。有的士兵还保持着临时时候的状态,趴在地上,双手往前伸,仿佛要爬出这个地狱一般的战场,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焦炭的模样。 还有的战马,如果光看侧面,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翻过来一看,另一面已经被烧的只剩下骨架,这就是白磷弹的恐怖威力。 各种人体零件散布在战场上,血迹已经看不出来了,要不就是被烤干了,要不就是已经渗透进泥土里。高盛呼出一口气道:“打扫战场。” 郭斌这才带着五百名火铳兵跃出了战壕,往阵地前方摸索过去,山顶的王韬,命令炮兵继续警戒,虽然多尔衮应该没这个胆子杀回马枪,但是保不齐会碰到一些疯狂想要复仇的清兵。 旅顺城那边,徐世也打开城门,让数百名骑兵冲出城外,对战场进行清理,徐世在城头早就看见了地上的大量战马,这些死马如果收集起来,那就是上好的军粮,今天全军将士都能开荤了。关键是,徐世还看见了不少活着的战马,有些战马可能只是受伤了,如果将养一段时间还能重返战场,关键这些满蒙骑兵骑乘的战马质量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八旗兵胯下的战马。 满清政权的分配方式也很简单,好的马匹肯定让满洲八旗先用,然后才能轮到蒙古八旗,像是汉军骑兵,他们胯下的战马质量就很差。所以能一次性干掉这么多骑兵,如果能多缴获一些战马的话,自己的骑兵部队又能进行扩军了。 “喂!都小心点,把活着的战马都给老子安安稳稳带回来。”徐世站在城头大喊道。 魏广抱拳道:“将军,我们也想帮忙,我们可以把死掉的战马给抬回来,咱们这些青壮,里面什么人都有,我就认识几个火头军,若是将军不嫌弃,可以让他们做饭,今晚所有人都能吃上烤马肉,喝上马肉汤。” 徐世道:“好,既然你们有打扫战场的热情,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去吧,注意安全。”数百名青壮在魏广的带领下出城,看见满地的尸体,魏广大吼一声道:“兄弟们,干活了!” 猴石山反斜面阵地,王韬亲自带着数十名士兵下山查看,因为后来火炮被费雅思哈分散过去的缘故,所以东江军舰队并没有对鄂罗塞臣他们进行致命打击,所以三个战场,也就这个战场好一些,范围较小,尸体也不是特别多。 王韬带着士兵们来到尸堆中,这些建虏还真是精明,这地上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伤兵要不就是被带走了,带不走的伤员直接被道喇下令就地解决,反正绝不留一个活口给东江军。也难怪,这些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都算是大清国的死士部队,他们知道的秘密不少,特别是他们的军官,如果被东江军抓住,从他们嘴里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估计皇太极能给道喇扒一层皮。 王韬将一具尸体用脚踢翻过来,只见此人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估计是白磷弹直接落在了脸上,五官已经被毁,身上的铠甲也早就被熏黑,王韬铿的一声拔出佩刀,然后挑了挑他的铠甲,内里较为完好,挑开一看,竟然是纯白色,再看里面,竟然还有一层棉甲,王韬将第二层棉甲挑开,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锁子甲。 作为曾经的东江军军官,王韬对这副打扮不要太熟悉,“他娘的,真是巴牙喇。”此刻王韬差点连肠子都悔青了,看来,三路大军发起进攻,多尔衮真正押宝的是这一路,本来准备让巴牙喇神不知鬼不觉上来,没想到,中了东江军的地雷陷阱。 只能说,幸亏是高盛提前有布置,否则,他们真要是杀上来,跟东江军搅在一起就麻烦了,现在的东江军,虽然装备了燧发铳,但主要是在远程火力方面有优势,在近战方面,碰到普通的敌军估计没问题,可要是跟身经百战的巴牙喇硬碰硬,估计还嫩了点。 想到这里,王韬不禁一阵后怕,建虏果然是狡猾。“将军,将军你看。”王韬正在暗骂建虏,忽然前面一名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发现了异常情况。 王韬一愣,上前道:“怎么回事?” “将军,这些建虏的铠甲跟一般的建虏不一样。”那士兵道。 王韬赶忙走上前去,蹲下来查看面前这具尸体,此人的尸身还比较完整,不过胸前一个大洞,估计应该是被地雷激起的破片给穿透身体而死,不过他的铠甲还能辨认出来,虽然也是棉甲,但底色是黑色。这也是士兵奇怪的原因,在他的印象中,八旗是红黄蓝白四种颜色,哪怕是巴牙喇,也不过就是比正白旗更白一些的纯白色棉甲,可现在,此人竟然是黑甲,这在清兵当中不多见。 “将军!这里也有黑甲建虏。”“我这边也有。”“这里也有!” “等等,难道说?”猛然,一道电流穿过王韬的脑袋,在他的印象中,清军有一支神秘的部队,人数极少,可能不足一个甲喇,这人穿着黑甲,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王韬噌的一下起身道:“葛布什贤超哈营!” 第182章 伤兵满营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啊!” “巫医!巫医!我们的拔什库不行了。” “去你的,牛录章京还等着医治呢,拔什库算什么东西!” 太阳从东方升起,凌晨双方大战的战场已经归于宁静,但于此相对应的是,多尔衮大军的营地内,惨叫声不能用此起彼伏来形容,而是已经响成了一片,白磷燃烧弹恐怖的地方正在于此,不是说当场能把你烧死,当然,当场被烧死的人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大部分士兵是被烧伤,关键,白磷弹的烧伤跟普通的烧伤不一样。 普通的烧伤,一般就是伤到表皮,当然,如果面积特别大,按照明清交替时期的医学水平,也绝无生还的可能,光是后期的抗感染治疗就不具备条件。更不用说,白磷弹的烧伤是深入骨头的烧伤,就算是华夏再有经验的老医生看了,估计都束手无策。 别说是明清时期,就算是后世,大漂亮打安南的时候使用大量白磷弹,安南这边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多尔衮的三路大军退了回来,可是刚一回来,所有人根本来不及清点损失情况,满营的伤兵让多尔衮的脑袋炸开。要知道,清国的医疗水平还处于部落状态,跟大明的医疗水平根本没法比,清军阵营当中,主力的医师就是巫医,巫医的水平可想而知,跳大神也许他们在行,但如果是治病救人,他们的真实水平就不太可信了。 作为清廷的高层,多尔衮当然也知道巫医的水平,但是巫医这个工种还不能取消,因为很多时候,人的精神力量会超越物理学的范畴,比如二战时期,很多国家的军队里面都有传教士,按理说,传教士在军队当中能有什么用。其实不然,根据统计,传教士在出发之前给全军将士祈福,能起到很强的心理暗示作用,往往受到祈福的军队的战斗力比没有祈福的军队战斗力强很多。 所以巫医在清军当中起到的作用基本上就相当于传教士,最起码士兵们看见巫医之后,心态能镇定一些。当然,多尔衮作为高层,可不是愚昧无知的底层士兵,他知道,这些巫医管个屁用,所以在抓壮丁的时候,特地从壮丁中挑选了一些会医术的人,加入到自己的队伍中。当然,多尔衮知道,这些汉人医师不会想为自己服务,所以很简单,直接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听话就活命,不听话立刻就死。 在清军的死亡威胁之下,很多人只好跟着多尔衮一起来到了旅顺,此刻,多尔衮军中大约有三四十个汉人医师,都是这次入关从关内掳掠过来的。 回到营中的多尔衮和众将士一样,都是灰头土脸,多尔衮、多铎、阿济格等人的脸都被熏黑,若不是他们身上穿着将领专用的铠甲,光看脸,估计一般军官都认不出谁是多尔衮了。但多尔衮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烟尘,直接就冲进了大营之中,只要耳朵不聋的人,都已经听见了营内震天的哀嚎声。 虽然多尔衮带领的主力部队最先受到打击,但实际上,最先回营的还不是多尔衮的兵马,因为一多尔衮的人都下马步战,速度反而慢了,反倒是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的骑兵先回到大营,不过,先回到大营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反而是伤兵的哀嚎声响彻大营上空,让人听了都瘆得慌。 “哇!”一名清兵掀开门帘,冲到大帐外面,一下子吐了出来。他没看清楚面前的人,一下子吐了面前的人胸前一身,旁边一个人勃然大怒,铿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狗奴才,找死!” “慢着!”被吐了一身的人伸手一下子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腕,那吐了的士兵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又一个人上前踢了他一脚道:“睿亲王驾到,还不见礼?” 那士兵愣了一下,显然,多尔衮满脸漆黑,他们这些小兵平日里都是远观多尔衮,也没有到近前接受训话的机会,所以看见多尔衮这副模样,第一时间当然认不出来。多尔衮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黑灰,这才显露真容,再看看此人的铠甲,小兵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还真是睿亲王当面。 小兵翻身跪地求饶道:“殿下,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多尔衮可没空跟他废话,劈头盖脸就问,“里面什么情况,你怎么吐了?” 那士兵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多铎一脚将其踢翻,然后冲进了大帐,多尔衮紧随其后,一进去,众人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整个大帐之中弥漫着屎尿味,还有肉类烧焦的糊味,混杂在一起,从鼻子里直冲天灵盖。 “啊!啊!”惨叫声连成一片,这帐篷是里面躺了一地的伤兵,粗略看去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只有两个站着的人好像在给他们医治。多尔衮扫了一眼两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巫医。 只见一个巫医蹲在一名伤兵的面前,伤兵已经面目全非,五官都粘连在了一起,如果不是上嘴唇都烧没了的嘴巴里还发出了救命的呼喊声,多尔衮非要把他当成一个怪物不成。那巫医蹲在他身边,也没什么好一点的治疗手段,就拿着一根树枝,然后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什么萨满大神保佑你之类的话。 多尔衮踢了踢脚边的一个士兵,那士兵显然已经死了,人死之前会大小便失禁,所以帐篷里才会有屎尿的味道。多铎一打眼,这里面估计有一半的士兵都只能进气没法出气了,这还治疗个屁。 多尔衮恼火地冲到巫医面前,“阿其那!塞思黑!这么治疗能有什么效果!”女真人敬畏鬼神不假,可多尔衮是何等人,那可是大清国战场上的杀神,巫医在他面前就跟小喽啰一般,他的兵全都要死光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萨满大神。 巫医不知道是多尔衮,见有人打断他做法,他回过头来大骂道:“竟敢打断萨满大神说话,你是不想。” 活了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多尔衮本人。萨满大神和多尔衮谁大,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奴才,奴才。”巫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多尔衮真要是发怒斩了他,可是萨满大神都救不了他了。 “滚一边去。”阿济格冲上来,提溜起巫医,将其扔到了一边,巫医摔了个七荤八素,但是咬紧牙关不敢吱声。多尔衮都上来,握住伤兵的手道:“本王是多尔衮。” 伤兵的听力还没丧失,只是双眼致盲,他听见是多尔衮,挣扎着想要起来见礼,多尔衮按住他道:“你放心,本王一定想办法把你治好。” 也许是因为激动,那士兵嘴里呜咽着:“奴才,奴才多谢。”话还没说完,忽然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显然刚才的状态都是肾上腺素在起作用,大脑发出指令,调动全身的肾上腺素注入到机体之中,但这个时间很短暂,用华夏的话来说,就是回光返照。 只见多尔衮大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只见那士兵喉头发出了咯咯的声音,然后身体一挺,直接咽了气。 多尔衮简直要抓狂了,他对着两个巫医大骂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就你们这样,怎么能治好伤兵,汉人医师呢,给本王把汉人医师找来,全力救治我们的伤兵。” 一个卫士冲进来禀报道:“殿下,汉人医师已经聚集起来了,但是他们不愿意给我们医治。” 多尔衮的怒火直冲天灵盖,这帮人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抽出佩刀,冲出了大帐,带人直接来到了营地中心的位置,只见几十个汉人医师已经被聚集了起来,费雅思哈正在对他们愤怒地咆哮着,虽然他杀心四起,可是这些汉人医师是多尔衮下令带来的,说白了,是多尔衮的私人资源,费雅思哈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多尔衮的东西,即便这些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汉人奴隶罢了。 “殿下,殿下。”看到多尔衮前来,士兵们直接见礼,费雅思哈一回头,迎上多尔衮的目光,立刻往后一缩,战战兢兢道:“殿下。” 多尔衮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若是平日里,他非要追究费雅思哈兵败的责任不可,可自己几路大军也都失败了,大家都是败兵,这恐怕就不好追究了。不过现在,不是跟费雅思哈废话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多尔衮来到汉人医师面前朗声道:“本王之所以留下你们的性命,你们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关键时候施展本领,救治我们的伤员,我承认,我们的巫医没有你们汉人的医疗水平高,所以本王让你们去医治,如果有效果,本王不吝赏赐。” 多尔衮话音刚落,却发生了尴尬的一幕,竟然没有人发出回应。身后的多铎大怒,“该死的狗奴才,你们都是聋子吗?” 多尔衮冷眼扫视着这些汉人医师,“怎么,本王的话你们听不见吗?只要你们进行医治,治好一个士兵,本王给十两银子,这个价格可比你们原来当郎中,给人看病多得多了。” 还是无人应答,这些医师身上的文士服虽然已经破烂,但是一个个背着药箱,腰杆挺直,没有人理睬多尔衮的话。 多尔衮冷脸道:“二十两一个!”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声大笑传来。多尔衮一愣,多铎和阿济格还有众将对视一眼,这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只见一个中年医师从队伍中走出来,直视多尔衮道:“你就是多尔衮。” “大胆,竟敢直呼殿下的名讳!”一名卫士大骂道。 那医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起脖子对多尔衮道:“什么殿下,我王某人只认大明的殿下,你建州女真算什么殿下,沐猴而冠,自己封的也算?那我就是天王老子,哈哈哈哈。” “大胆!”这下多铎再也忍不住了,拔刀就要上前劈了他。 多尔衮脸色铁青,这些医师在中原都算是有文化的人,医师,自古以来都是高级人才,这一点多尔衮也知道,所以这些人张口闭口之乎者也也正常,只是此人实在是太狂妄,竟然说自己是沐猴而冠,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多尔衮道:“你说的话,本王可以不予追究,只要你给本王治疗士兵,本王方才说的赏赐,照样给你。” 那中年医师怒道:“简直岂有此理,你们建虏入侵边关,在我大明境内烧杀抢掠,抢夺人口金银无数,现在又要我们给你们医治伤兵,还要把你们从我们手中抢来的金银当做诊费给我们,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我王某人既然来了这鬼地方,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们医治,你们这些狗东西,就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 说吧,中年医师愤怒地举起手中的药箱,啪的一声,重重扔在了地上,药箱里面的瓶瓶罐罐一下子摔的粉碎,药粉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现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浑蛋!”多尔衮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出顺刀滋啦一声,划过了中年医师的胸前,只见一道细细的红线忽然出现在中年医师的胸口处,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红线越来越粗,噗的一下,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那中年医师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最终一头栽倒在地。 多尔衮如同一头发疯的狮子,对众人大吼道:“都看见了没有,跟大清国对抗,就是这样的下场,你们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是榜样。” 第183章 大家圣手上 眼见同伴惨死,虽然这些医师都是从各地被清兵掳掠过来的,但此刻,他们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医家以治病救人为先,人们常说医者仁心,军队是用来杀人的,医师是努力救人的,这天然就是正反两面。 而现在,多尔衮竟然当着大家的面一刀砍死了王医师,虽然大家以前素未谋面,但是既然被清兵抓到这里,医师们很自然成为了一个小团体,而这个王医师显然就是里面的领头人,因为他年纪最大,在路上一直照顾年轻的医师,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为王先生。 有人不禁要问,按理说,医生越老越吃香,按理说有经验的医师年纪都应该比较大才对,如果翻翻史料就会发现,很多被称为医圣、医神的人往往都活到了很大岁数,怎么这里几十个医师,这个王医师才是中年人,如何就能成为领头羊了呢? 那是因为,建虏毫无人性,将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童全部杀死,即便是很有经验的医师,也绝不放过,所以这群医师为什么对建虏怀着刻骨的仇恨,正是因为他们的师傅、家人、孩子很多都被清兵杀死,他们自然不可能为建虏进行治疗。 多尔衮甩了甩手上的战刀,将刀上沾染的鲜血抖落,然后指了指王医师的尸体道:“现在本王再说一遍,本王还是那个条件,依然是二十两银子,只要你们愿意为本王的士兵治疗,本王既往不咎。” “我呸!狗建虏,去死吧你们!”又一个医师站出来骂道。医师都是文人,自然不可能像士兵叫阵那样专往下三路招呼,但即便是这样,这位医师还是在建虏面前展现了过人的胆气。 咔嚓一声,多尔衮也不废话,手起刀落,一颗好大的人头飞起,身体里的一腔热血喷出去老高,洒了多尔衮一头一脸。多尔衮摘下头盔,人头从空中落下,骨碌碌在地上转了几圈,医师们看见,他的眼睛还是怒目圆睁的状态,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依然在骂多尔衮一般。 多尔衮感觉自己的胸膛就要爆炸,在战场上的失利转化为巨大的愤怒,没想到,这些像绵羊一样的明国人,竟然敢反抗自己,更不用说,这些人还是医师,还不是士兵,简直是浑蛋,这些明国人难道都疯了吗? “还有谁!还有谁!不怕死的,都可以来领教一下本王的刀是否锋利!”多尔衮用战刀指着医师们怒吼道。 “我来!” “我也来!”又有两个医师站了出来,从相貌上看,可能连三十岁都不到,应该是年轻医师,多尔衮浑身颤抖,“好!好啊!本王这就送你们归西!”多尔衮举起顺刀,眼看着就要将两人杀死。 “慢着!”忽然,一声大喝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愣,多尔衮举起的屠刀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看看是谁说的话。 只见一个年轻医师分开了人群,站在了多尔衮的面前,此人貌似比刚才的两个人还要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有些稚嫩的神情。多尔衮放下顺刀道:“你是谁?” 那人拱手道:“在下张璐,乃是江南苏州人士,为了学习,遍访名医,在济南府学习坐诊的时候,便被你们掳了过来。” 见此人说话比较客气,多尔衮道:“你有何话说?” 张璐道:“殿下所求,不过是让我们施展胸中所学,给你们的伤兵医治罢了,这倒也不是难事,何必杀人。” 张璐此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怒目而视,没想到这个小年轻竟然要当汉奸,方才出头的两人立刻骂道:“狗汉奸,我呸!你看看地上的王医师,你对得起他们吗?” 又一个人骂道:“你的师傅难道没教过你,有所救,有所不救,这些畜生也要去救他们吗?救了他们,岂不是害了大明的百姓。”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虽然没学习过兵法,却也懂得这个道理,你年纪轻轻竟然跟建虏狼狈为奸,简直为学医之人所不齿!” 大家七嘴八舌开骂,让多尔衮一阵头疼,他大吼道:“都给本王闭嘴,再说话,全部把舌头割了。”众人这才渐渐平息下来,但大家还是愤怒地看着张璐,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张璐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张璐仿佛没听见这些骂声似的,对多尔衮道:“殿下,这些医师都是血气方刚,回头我劝一劝他们,如果你现在把他们都杀了,那就更没有人帮你医治伤兵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将顺刀插回刀鞘,然后道:“很好,我们大清国就喜欢你这种能认清形势的人,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张先生就很识时务。只要你跟大清国好好合作,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张璐道:“多谢殿下,不过我有三个条件,请殿下允准。” 此人有心合作,倒是个榜样,多尔衮也知道,光靠暴力不可能征服所有人,正常的套路应该是分化拉拢,让一部分汉人为我所用,以汉人制汉人,这样才能把战争继续下去。否则光靠八旗这些兵马,如果跟所有势力为敌的话,恐怕会被华夏的人海所淹没。 实际上,从古至今,但凡是想要征服华夏的敌人,用的都是这个套路。比如蒙元,在征服南宋的过程中,大量收编南宋降兵,最终逼得十万军民在崖山跳海自杀的,正是南宋投诚的军队。 清军入关,走的也是这个路线,先编组汉八旗,紧接着又搞出四大藩王,然后又是绿营兵。到了后期,八旗子弟马放南山,成了在京师遛鸟的顽主,天天早上出门就是地道,走的就是那一出。反而是绿营兵战斗力越来越强,到了清朝中后期,湘军、淮军、北洋新军你方唱罢我登场,实际上都是汉人的武装力量。 再后来,抗战时期就更不用说了,伪军数以百万计,倭人靠那么点兵力,又要在太平洋守卫岛屿,又要本土决战,又要开辟南亚航道,还要打华夏,根本无法分兵,只能依靠伪军维持当地治安。 所以总结出的一个道理就是,只要这片土地上的人团结一致,就不可能有任何势力能打进来,奴役华夏。但历史给后人的经验教训就是,每当国难当头的时候,总有一部分人要当汉奸,心甘情愿为侵略者卖命,如果能在和平时期发现有这种苗头的人,加以处理,可能在战时情况就会好很多。 听见张璐有三个条件,多尔衮一愣,有心拒绝,可是转念一想,这是个收买人心的机会,如果不给点好处,谁给你卖命呢,想想也是能理解的。所以他立刻道:“好,你说说看,只要本王能做到,一定满足你。” 张璐道:“第一,我和这些先生们都饿了很久,从关内到关外,每天忍饥挨饿,没东西吃,没衣服穿,殿下让我们干活,总得给我们饱餐一顿,否则哪里有力气干活。” 多尔衮大手一挥道:“没问题,本王立刻命人准备饭食,你们不过二三十人,本王给你们提供五十个人的量,够你们吃了。” “要有肉。”张璐冷不丁蹦出一句道。 “哈哈哈哈,好,张先生痛快,没问题,牛肉羊肉你们尽管吃,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吃饱了干活!”多尔衮笑道,此人还真是有点意思,如果能利用好了,估计能成为一个标杆,以后投诚过来的汉人医师就交给他去管理,这样大清国就能建立一支不错的军医队伍。想到这里,多尔衮战败的心情好受了一些。 张璐又道:“第二,咱们随身带了一些药箱不假,但是很多药箱已经损坏或者丢失,有的药材时间长了也坏了,所以我只能说尽量救治,不是不愿意,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营中的那些巫医,水平不入流,这地方是辽东,我们从内地过来的医师也不是很了解,哪些草药能用,哪些不能用,一时半会也无法分辨,所以我只能尽力而为。” 多尔衮点点头,他知道这个张璐说的有道理,他不禁有些懊悔,早知道下命令的时候应该加以区分,像是匠人、医师这种特殊工种应该一个不杀,全部抓走,然后把药材也运回去,这样不就能救下更多士兵的性命了吗。只听多尔衮道:“嗯,本王明白了,你们尽管治疗,真要是不行,本王免你们无罪。” 张璐道:“第三个条件,既然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以后我们要住在一起,医师跟医师住,不要跟其他人混居,我们都是文人,可不是什么下九流的勾当。” 多尔衮道:“没问题,这个要求我也满足你,现在条件比较紧张,这样,既然苦力的营地空出来了,你们今晚就住在苦力空出来的营地里,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本王绝不干涉。至于以后,只要这次你们拿出真本事,以后本王会不断提升你们的待遇。至于张璐你,以后本王会提议皇上,建立专门的医师牛录,你可以担任牛录章京。” 张璐立刻躬身道:“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多尔衮挥挥手,让多铎去安排这些医师,先把他们带去营地,然后准备饭食,等他们吃饱了干活。 众人一起来到了苦力的营中,今日苦力五千人出战,除了死的,逃走的之外,剩下的十不存一,这些人多尔衮也没杀,而是把他们关在了营地的角落里,想着等战斗结束了,再进行发落,但现在夜战失败,估计多尔衮再也忍不住怒火,恐怕要杀这些苦力祭旗了。 多铎早就已经命人提前一步清理出一个大帐,然后端来了饭食,多尔衮倒是没有食言,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给张璐他们拿来了不少肉干,牛肉干、羊肉干应有尽有。 多铎对张璐道:“张先生,殿下吩咐给你们准备的饭食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享用了,我就在大营外面,给你们半个时辰时间,吃完了,我们就去干活。另外,殿下还特地吩咐,给你们准备了新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衣服,但比你们身上这些破烂要好多了。” 张璐掀开门帘,看了看摆在地上的饭食和衣物,对多铎躬身道:“请替我转告殿下,张璐和同仁们感谢殿下的恩德。” 多铎也不答话,立刻带着士兵们转身离去,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大营门口警戒,料想这些医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也跑不出去,而且现在大白天的,他们又都是骑兵,就算是跑,这些医师能跑多远,骑兵保准能把他们全都抓回来。 医师们走了进去,见到食物和衣服,却没有人动手,大家依然是对张璐怒目而视,张璐却好像没看见一般,走到一个餐盘前面,抓起肉干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把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换上新的衣服,这些衣服估计也是从关内搜罗来的,各种样式都有,多尔衮估计也就是让多铎随便找些干净衣裳给他们。不过已经很好了,最起码多穿几件衣服,不用受冻了。 张璐一边穿衣服,一边对众人招呼道:“吃,都吃啊,怎么不吃呢?” 一个医师嗤之以鼻道:“蘸着人血的馒头,好吃吗?亏你还能吃得下,汉奸,你是医师的耻辱,就算是到了阎王殿,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众人纷纷附和,“不错,不错,此人无耻至极,我们学医之人竟然会出现这样的败类,不如我们一起上,打死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哈哈哈,我笑你们这群蠢材,我好不容给你们搞来的饭你们都不吃,不吃饭怎么有力气逃跑,不吃饭怎么能跟建虏周旋,诸位,消灭敌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保存自己啊。”张璐嘴里含糊不清说道。 第184章 大家圣手中 “你说什么?”众人一愣,张璐虽然嘴里喊着肉块,说话口齿不清,但是大致意思他们是听懂了,张璐竟然说自己是在为大家着想。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人站出来道。张璐刚才在多尔衮面前的表现简直就跟铁杆汉奸没什么区别,现在他又是另外一番说辞,实在是让人很难信任此人。 张璐拍了拍手,清理了一下手上的食物残渣道:“他们只给我们半个时辰吃饭,你们在这里耽误时间,就已经过去快一半了,如果你们再不吃,可就来不及了,到时候饿肚子跑不出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道:“你究竟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了。” 张璐道:“你们坐下吃饭,边吃边说,如果说的不对,你们再一起上,把我打死好了。” 众人将信将疑坐了下来,嘴上是骂张璐不假,但人类的本能促使他们不由自主将手伸向了桌上的食物,确实,正如张璐所说,他们已经饿了很久了,很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饭食了。建虏在此之前并没有把医师和普通民众刻意进行区分,所以跟普通民众一样,他们也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食了,见到张璐已经把面前的餐盘消灭干净,至少证明这些食物是无毒的。 有人拿起了牛肉干,正要往嘴里送,张璐道:“我也是大明子民,让我心甘情愿跟建虏同流合污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济南,在山东,我见到了建虏是如何烧杀抢掠的,虽然我只是个医师,不能跟士兵一样用火铳、火炮、弓箭杀人,但医师也要尽到医师的责任。” 一人问道:“你方才在多尔衮面前卑躬屈膝,现在又跟我们搞什么大义凛然这一套,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 “不,方才只是虚与委蛇,正如我说的那样,咱们都是学医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可不信什么厉鬼杀人,若是有厉鬼,建虏杀了我们这么多大明百姓,如果真能厉鬼复仇,建虏早就全军覆没了。所以只有活着,才能找机会杀死建虏,再不济,也能逃出去,所以咱们要活下去,刚才的场面,硬碰硬是不明智的,王医师死的壮烈,但我却认为,并不聪明。”张璐道。 众人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如何接话,如果按照年纪来算,张璐在这群人当中恐怕能排到倒数前三。学医之人,年轻的时候一般会出门游历,就跟李时珍寻百草一样,古代不像后世,有系统的医学,有互联网,可以看到全世界各处的病例,那时候信息不畅,医师只有在年轻的时候不断游历,然后接触更多的病例,才能对医术提高有所帮助。 后世有个很好看的电影叫做大明劫,说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吴又可在各地游历,然后看遍明末乱世的故事。张璐也一样,自小他就有成为医圣的梦想,而且他是医学世家,耳濡目染之下,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家里人本来是让他应试科举,但是张璐志不在此,无奈之下,只能默许他走学医这条路,但学医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所以张璐从十八岁开始,就在外游历,他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在外面学习了三年,今年是刚到济南府,在济南的回春堂坐诊,跟着师傅学习医术,结果正好碰到了建虏入关,师傅被杀,回春堂被清兵一把火烧了,张璐也被抓到了这里。 要说心中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张璐聪明,知道以卵击石不可取,所以一直在等待机会,没想到,到了旅顺之后,机会总算是来了。 张璐可能在明史中名声不显,主要是明末的名人如同过江之鲫,实在是太多了,随便拎几个出来,都比张璐的名声要大得多。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正常历史上,日后张璐会成长成为清初三大名医之一。张璐晚号石顽老人,江南长州人。作品有《伤寒缵论》、《伤寒绪论》、《伤寒兼证析义》、《张氏医通》、《千金方衍义》、《本经逢原》、《诊宗三昧》等。 并且后来他和喻昌、吴谦齐名,成为医家圣手,不仅如此,还是那个时代伤寒方面的专家,其成就甚至超过吴又可,只不过吴又可生在明末,出名也在明末,最后还跟建虏斗争,不屈而死,所以名气超过了张璐。但不能否认,张璐在医学治疗方面也是大师中的大师。 张璐看众人发愣,指了指食物道:“赶紧吃,顺便听听我的计划,如果你们觉得可行,那咱们就干,如果你们想要跟清兵举报我,尽管去,我张璐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一人道:“你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张璐道:“多尔衮叫我们去医治伤兵,方才你们都看见了,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摆明了吃了败仗,也就是说,明军守住了旅顺,至少多尔衮这一波攻击没有奏效,而且遭到了惨重打击。清兵叫我们聚集的时候,我听见了汉兵的对话,说是明军使用了一种不知道叫什么的武器,能在天空中喷出火焰,很多人被烧死。” 张璐喝了口水道:“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建虏遭到了烈火的打击,所以十有八九是烧伤。请问诸位,你们谁治疗烧伤比较在行。” 一个人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举手道:“我对烧伤在行。” 另一个人立刻道:“你个呆子,你在行有什么用,难道真的给建虏治疗啊,把他们治好了再去打明军?” 那人立刻低下头不说话了,张璐却道:“不,我就是要用他会治疗烧伤的能力,来坑建虏一把。” 大家凑近道:“你有什么计划?” “烧伤其实没那么难治,在行与不在行无非是治疗效果,我又不是要真的把建虏都治好,关键是拖延一些时间。”张璐道。 众人没明白他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道:“我的家学有一个独门绝技。”有人问道:“什么独门绝技?” 张璐道:“知道当年华佗研制的麻沸散吗?”众人点点头,麻沸散鼎鼎大名,谁不知道,只是传说华佗的书籍都被曹操下令烧毁了,所以麻沸散便失传了。如果麻沸散还在,可以说是历史上第一款麻醉药。 张璐道:“麻沸散失传不假,但不意味着后人不能将其复制出来,我的家族历经千百年的试验,总算是将麻沸散给复制了出来,不仅如此,麻沸散当初制成的时候,是汤服,也就是煮一大锅药汤,然后喝下去,但我身上,恰好带了我们张家的独门绝学,麻醉丸。” “什么玩意?麻醉丸?”众人听完之后一愣,虽然说后世的电影里面动不动就有什么迷香,又是什么神奇的药丸,吃一粒就能恢复体力,又或是吃一粒就丧失行动能力之类的东西出现。但实际上,古代医学条件简陋,想要把一大锅药汤的效果缩小到一粒药丸之内,那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所以众人听到麻醉丸,都是精神一振。 张璐从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小瓶子,晃了晃,里面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张璐将瓶子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粒出来,对众人展示道:“这就是麻醉丸,只要吃上一粒,保证在六个时辰内昏迷不醒,而且不是睡觉的那种昏迷,是彻底丧失意识。” 众人立刻凑上去,看着这神奇的黑色小药丸,一个医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六个时辰。”张璐笑笑道:“不瞒大家,我自己已经亲身体验过好几次了。” 不少人竖起了大拇指,以身试药,特别是这种让人丧失意识的药,学医的都明白,吃多了,可能会影响脑子和身体的其他机能,没想到张璐竟然敢以身试药,而且还试验了多次,这才得出了六个时辰的结论,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佩服了。 张璐摆摆手道:“这没什么,作为医师,这是最基本的,自己都不敢吃的药,怎么能给病人吃呢。” 立刻有人问道:“你该不是想用这个药把清兵全都麻醉,然后咱们找机会逃出去吧。” 张璐道:“当然不是,我倒是想这么干,但是清兵人数太多了,我就这么一小瓶药,不可能给每个清兵都用上,再说了,六个时辰,我们也要不了这么长换时间。” “那你说,怎么干。”他身边的一个医师开口道。 “很简单,这药能内服,也能外用,待会治疗烧伤的时候,我们把这个药掺杂在其中,当然,不可能真正给他们治疗,这玩意只能暂时麻痹一下他们的感觉,让他们暂时舒服一点,等到药效一过,他们就要疼的大叫起来,咱们做戏要做全套,咱们治疗烧伤的药方是真的,麻醉丸磨碎了敷在伤口上也是真的,唯有一样是假的,那就是效果。”张璐道。 “等麻醉丸药效一过,他们的伤口就会再次疼痛起来,从多尔衮的视角来看,我们的药起了效果,但不能长时间保证疗效,此刻,我就会提议,让他们带我们出去找地榆。那个谁,你竟然精通烧伤的治疗,应该知道地榆是什么。”张璐问道。 那人点点头道:“不错,地榆有止血化瘀的功效不假,但对烧伤的疗效也很好。” 张璐道:“地榆分布广泛,我曾听药材商人说过,辽东一带地榆也有很多,所以,除了麻醉丸之外,我们给出的都是真药方,由不得他们不信,就算是找建虏的医师来看,估计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当然,营中的那些所谓的巫医我也见识过了,就是装神弄鬼跳大神的,要说医术,恐怕连随便一个医馆的学徒都比不过。” “可是他们会相信我们吗?”又有人问道。 张璐道:“不信也得信,除非多尔衮不想医治伤兵了,我说要去找地榆,多尔衮自己认识地榆吗?再说了,就算不说地榆,我就说个更难懂的草药,就他们的医疗水平,不会有多少人知道的。伤兵这么多,只能放我们出去找。当然,他们肯定会派士兵跟着,到时候恐怕就要看我们的命数了,至少,我能争取到出大营的机会,好过在这里等死。” 众人点了点头,一个医师道:“不错,张璐说的有道理,左右是个死,搏一搏总归是好的,大不了死在逃跑的路上,也算是离大明近一点了。” “不错,不错。”众人纷纷赞成道。方才领头批判张璐的人拱手道:“张医师大才,方才是我冒失了。”另几人也拱手道:“误会张医师了,失礼了。” 张璐摆摆手道:“不用道歉,你们误会的好,这样才能假戏真做,让多尔衮更加信任我。待会你们医治的时候也要摆出不情不愿的样子,否则被多尔衮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没问题。”众人回答道。 呼拉一下,门帘被掀开,多铎带着士兵走了进来,看见众人面前杯盘狼藉,多铎一阵冷笑,这些人,看起来一个个好像很有傲骨的样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普通人,酒囊饭袋罢了,还在自己跟前装着大义凛然一样。 “都吃好了吧,现在该你们干活了。”多铎指了指门外道。 张璐第一个起身,有几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还有人坐在那里不动,多铎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对士兵们道:“叫这些浑蛋站起来,不听话的,鞭子伺候。”在八旗兵的淫威之下,医师们这才不情不愿站了起来,众人一起去伤兵营进行医治。 猴石山阵地,“高将军,建虏退了。”建虏彻底退兵,山头发出了阵阵欢呼,东江军将士们举起双手,庆祝着胜利。王韬站在高盛身旁,太阳高升,战场已经能尽收眼底,王韬低声对高盛说道。 “还不能掉以轻心,立刻派出骑兵哨探。” 第185章 大家圣手下 “我滴乖乖,仗还能这么打,以后咱都这么打仗,建虏还嘚瑟个什么劲。”旅顺城外,一名苦力看着城下满地的满蒙联军尸体,脱口而出道。听这个人的口音,应该是在河南、山东交界地带的人,估计是当地的卫所兵或者是军户,建虏来袭之后,被抓住当了俘虏。 此刻,苦力们正和守城的东江军将士们一起抬着战马的尸体往城内走,这些战马虽然死了,但是肉绝对不能浪费,东江军在这里连同水师一起有六千人马,现在又加上了数百苦力,如果敞开了吃肉的话,一个精壮汉子一顿吃下几斤马肉肯定没问题。 水浒传里面,武松在景阳冈打虎之前,除了让店家上了十八碗酒之外,还让老板切了三斤熟牛肉,如果去掉酒水的话,武松一顿能吃个四五斤,关键宋代的斤比明代的斤还要多一些。一个正常士兵,即便没有武松这种饭量,但一顿吃个三斤肉肯定是不在话下,更不要说,明清交界时期,普通民众和士兵的伙食都很差,能有肉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如果六千多人都吃马肉的话,就按照一个人三斤来计算,一顿至少要吃掉两万斤肉。满蒙联军的战马基本上都是蒙古马,即便是高大的蒙古马,总体重也不会超过五百公斤,一般都在四百公斤左右,而马匹的出肉率一般在四成,战马的出肉率可能还略低一些,估计只有三成。 也就是说,苦力现在抬的这匹战马,只能出一百二十公斤,二百四十斤肉,如果要满足六千多人同时食用,一次就至少要消耗一百匹死马。而且这些被打死的战马也不是全都能吃,很多战马被烧的面目全非,还有很多战马被炮弹直接命中,都被打烂了,也没法吃肉。 所以出肉率并没有那么高,苦力们拼命收集,也只收集到上千匹能用的死马,这些战马的肉,足够六千多士兵享用好几天了。幸亏现在天气冷,若是再过一个月,死马的肉也不可能保存这么长时间。 不过,徐世可不是没有大收获,死马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活马才是雪中送炭,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的满蒙骑兵,至少死伤了三千多人,他们一人双马,除了被带走的战马之外,战场上至少还剩下一千多匹活马,去掉这里面伤重没法医治,或者马腿骨折不能在进行骑乘的,剩下的还有近千匹可以使用的战马,这些战马的质量还算是不错。 如果这样计算,徐世至少可以再扩充一个骑兵把总营。 “这东江军的火器果然是犀利,建虏碰到这样的军队,根本束手无策,我不知道他们近战的本事怎么样,但他们凭借火器能御敌数里之外,即便是近战能力不行,也不影响他们的战绩。”听见苦力的话,旁边的魏广说道。 “头儿,我觉得,这支东江军跟咱们以前了解的不一样,太有种了。”小梁子接话道。 魏广摇摇头道:“我们以前知道什么东江军,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今天见到了,我才明白,原来大明还有这样的军队。” 小梁子沉吟了一下,对魏广道:“头儿,你说,以后咱们这些逃出来的苦力怎么办呢?”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小梁子也和其他人一样,将魏广当成了苦力的领头羊,当然,魏广也有这个资格,毕竟在苦力当中,他是第一个敢站出来跟建虏抗争的人。 魏广想了想,看向众人道:“你们呢,你们什么想法。”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拱手对魏广道:“我们听魏总旗的。” 魏广道:“说句实在话,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总旗,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兄弟,来自于各个部队,我也不能代替你们自己来决定你们的命运,但如果你们非要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留在这里,现在的情况,即便是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想回去,无非是水路和陆路,走陆路,你们谁能穿过建虏的封锁区?” 众人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魏广说的有道理,建虏骑兵居多,谁也没把握穿越建虏的地盘。 “如果走水路,也不现实,建虏尚未撤离,东江军不可能将船只分出来单独送我们回去,而且我说句到位的话,就算是回去了,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魏广问道。 众人更是无言以对,他们的军队都被打散了,像是魏广自己,卢象升全军覆没,这支军队已经不复存在了。以大明朝现在的情况,运气好的,辗转千里回到家乡,还能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但有的人估计连家都没有了,流贼、建虏还有军头,都是祸害乡里乡亲的洪水猛兽。运气不好的,被官府抓住,少不了要按上一个逃兵的罪名,毕竟被建虏俘虏过,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是官府不发现,他们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方才那河南兵将手上缴获的建虏战刀扔在地上道:“算球,老子的家在河南,俺就是当地的军户,建虏一来,把咱们军屯的男女老少集中到一起,杀的杀,抢的抢,俺媳妇和孩子估计也惨遭毒手了,家没了,我还能到哪里去。” 不少人的目光暗淡下来,看来,有许多人的命运跟这个河南兵一样。魏广沉吟一下道:“干脆,留在这里跟着东江军干,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跟他娘的建虏算总账。” 小梁子猛然抬起头道:“对,魏总旗说的有道理,我愿意留下来,看看人家打仗,再看看咱们以前打仗,这还能叫打仗吗?跟这样的军队一起杀建虏,过瘾。” 河南兵挥舞一下拳头道:“奶奶的,这娃娃说的有道理,是爷们儿的,跟他们干!” “留下来,杀奴!”“打死这帮狗娘养的。”众人七嘴八舌叫骂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魏广抱拳道:“既然诸位有心,待会,我就去主动跟徐将军请命,把我们全部留下来,编入东江军继续作战。” “哈哈,将军,咱们发财了。”城内,一个骑兵把总营长大笑着对徐世道。城外缴获了大批的战马,还有大量的马肉,将士们可以饱餐一顿了。营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裹,打开递给了徐世道:“将军,趁热吃,这马肉,都被烈火烤熟了。方才有兄弟扒拉了几块,你尝尝。” 徐世一愣,随即接过包裹,拿起一块马肉,营长道:“等等。” 徐世道:“怎么了?” 营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然后往手上倒了一些纸包中半透明的粉末,涂抹在马肉上道:“嘿嘿,粗盐巴,要不然没味道。” 徐世笑道:“你小子,吃东西你是行家。” 紧接着他咬了一大口马肉,说实话,如果是和平时代,这种烤的半生不熟还带着血丝,只撒了一点盐的马肉,根本算不上是美味佳肴,但是在战场环境下,尤其是在东江军这种平日就艰苦的环境之中,马肉已经算得上是人间美味了。 徐世的腮帮子有力蠕动着,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道:“他娘的,香!” “将军,魏广要见你。”正当徐世大快朵颐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禀报道。 “哦?”徐世一抬头,示意士兵把魏广带过来,片刻后,魏广就来到了徐世的面前,一见到徐世,魏广立刻单膝跪地道:“将军,卑职有一事相求。” 徐世一惊,放下手中的马肉,走上前托起他道:“魏总旗,你这是做什么。” 魏广道:“我和弟兄们,恳请东江军收留。” 徐世一愣,方才作战的时候,徐世临时将他们编组,参与守城,没想到战斗一结束,他们就要来求用,想要留下来。按理说,这是个好事情,虽然只有几百人,但组成一个把总营不是问题。只是徐世一方面担心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很多人可能会出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情况,不一定愿意留下来。还有一方面是,他们跟东江军从山东解救出来的平民百姓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是明军士兵,徐世也知道,内地明军的军纪比边军还要烂的多,所以他们能不能适应东江军的生活也要打个问号。 但魏广态度诚恳,现在也确实是用人之际,这几百人如果真的加入东江军,也算是一个助力。而且就算是徐世不收留他们,他们也没地方可去,穿过建虏的地盘不可能,让秦山分出船只送他们回去更不可能,与其这样,还不如加入东江军,至少能有个安身立命的资本。 徐世点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等会我就会派人跟高将军禀明情况,你们几百人加入我们,我们欢迎,但方才守城,我是将你们临时编组,尚且没有太多约束,可一旦决定加入东江军,就要以东江军的军纪来要求你们,违反军纪者,斩!你们可能接受?” 魏广抱拳道:“行伍之人,军纪是第一要求,既然决定加入东江军,我们肯定能遵守。如有违反,请将军一视同仁,进行责罚。” 徐世点头道:“好!既然你们诚心,我也不能拒绝你们的好意,现在,你们就暂时成为东江军一个步兵把总营,你当营长,命令等到大帅到来之后,自会下发。” 魏广犹豫了一下,徐世道:“怎么,还有什么要求?” 魏广道:“不,将军误会了,要求倒是没有,只是有件事情要禀明情况。” “你说吧。”徐世道。 “咱们这群兄弟当中,有不少会骑马的,包括我在内,以前在宣大军,最开始我就是骑兵,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咱们当中会骑马的,少说也有一百多人,如今骑兵金贵,我等愿意为东江军骑兵出一份力。”魏广抱拳道。 徐世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新情况,没想到魏广他们竟然还会骑马,自己现在有战马,但缺少兵源,要知道,骑兵和步兵可不一样,步兵拿起火铳,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骑兵可是要对马术进行针对性训练的。为什么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对上中原,总是能以动制静,就是因为他们自小就在马背上生活,骑马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所以他们的骑兵根本不需要怎么训练,拿起武器就是骑兵。 中原从古至今能克制北方游牧民族,基本上都是靠着强大的组织能力和比他们强得多的武器装备。而魏广他们原先就会骑马,这无疑给徐世训练骑兵省去了很多时间,而且这些军户来自天南海北,其中也许不乏骑术高超之辈,完全可以聘请过来当骑兵教官。 徐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会骑术的,可以主动报名,加入东江军骑兵,待遇方面,你们放心,我们一视同仁,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魏广正要道谢,忽然,一名士兵跑来传令道:“徐将军,高将军有令,让你们挑选三百骑兵,以十人为单位组成夜不收部队,哨探建虏情况。” 徐世立刻抱拳道:“末将领命。”说起来也很正常,建虏遭到这么大损失,要说高盛不派人哨探才是怪事,谁不想知道建虏到底被他们打的如何了。而且,恐怕高盛更加关心的是,建虏还有没有能力继续作战,如果多尔衮就此撤兵,无形中又给东江军争取了大量时间。 徐世回头对给他马肉的营长道:“这样吧,就从你的营,挑选三百人,前去哨探。” “等等。”魏广突然出声道。 “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卑职,哦不,末将愿意带人一起去哨探,就算是加入东江军的第一个任务。”魏广道。 “可是你们的身体还未恢复。” “徐将军,我们都可以的。” “那好吧,务必小心。” 第186章 紧急救援上 “奴才废物,甘愿受罚。” “奴才等万死难辞其咎。” 清军中军大帐之中,两人跪在地上,上首坐着的不是多尔衮还能是谁,地上跪着的两人,一个是鄂罗塞臣,还有一个是道喇。他们带领精锐的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营偷袭东江军后方,可是没想到同样遭到了东江军的雷霆打击,损失惨重。 因为他们都是步兵,出击距离又最远,所以反而是最后一个回到大营中的,本来大营内部就已经是伤兵满员的情况,现在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撤回来,同样携带了大量的伤病员,这让多尔衮阵阵头大,最重要的是,精锐部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虽然他们听命于皇太极,但是站在多尔衮这个远征军大帅的角度,损失的是整个大清国的军力,这怎能让他不心疼。 两人在多尔衮面前负荆请罪,多尔衮也知道,这一仗失败不能怪他们,实在是东江军太狡猾,火器太过犀利所致。 多尔衮叹了口气道:“行了,都起来吧。伤亡情况到底怎么样。” 因为鄂罗塞臣和道喇麾下的人马并不是很多,所以统计起来不难,最起码,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数字。鄂罗塞臣看了道喇一眼,然后结结巴巴道:“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大约,大约。” “到底是多少?”多尔衮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 “大约,大约合计一千五百人。”鄂罗塞臣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 “浑蛋!”多尔衮将面前的桌案一下子掀翻,要知道,整个巴牙喇加上葛布什贤超哈才六个甲喇,一下子损失了一千五百人,等于一个甲喇报废了,大清国要是这么打下去,再打几仗兵力就全部消耗完了。 鄂罗塞臣和道喇立刻伏低了身体,幸好他们面对的是多尔衮,鄂罗塞臣心里明白,即便多尔衮现在再生气,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毕竟他们是皇太极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果然,多尔衮发泄情绪之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里也明白自己并不能处罚他们,不仅仅是因为皇太极的缘故,而是自己的人马也遭遇了打败,处罚他们,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多尔衮稳定了一下情绪道:“好了,都起来吧,损失了这么多人,本王会如实上报皇上和朝廷,东江军有古怪,也不能全怪你们。” 鄂罗塞臣和道喇如蒙大赦,两人立刻站了起来。道喇躬身道:“殿下,我军死伤一千五百人,基本上是死伤对半,我们将伤兵全都拉回来了,还请殿下安排医师进行治疗,如果能把伤兵治好,我们的损失无疑会减少很多。” 多尔衮点点头,“你们放心,本王立刻安排,优先治疗你们的人。”多尔衮正要起身,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进来禀报道:“殿下,有效果了!” “什么?”多尔衮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卫士的意思,他追问道:“什么有效果。” 那卫士跪地道:“殿下,奴才的意思是,那些汉人医师,治疗有效果,不少伤兵已经不疼了。” 多尔衮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张璐还真的有办法,他立刻快步走上前道:“你在前面带路,带本王去看,道喇,你们也跟着。”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道:“嗻。” 多尔衮带着几人来到了伤兵营中,掀开一个大帐,果然就看见张璐正在治疗满洲八旗的士兵,只见张璐从药箱中拿出一些药粉,然后又洒上一些清水,将药粉搓揉成药泥的状态,再放到白布上,然后往一个伤兵手臂的烧伤处使劲一按。 “啊!”伤兵立刻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道喇勃然大怒,拔刀就要上前,多尔衮一下子按住了他的刀柄,示意他不要冲动。道喇不敢再上前,只能看着那个伤兵,奇迹发生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杀猪一般惨叫的士兵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只见那伤兵嘴里喊着什么,张璐当然是听不懂,但是多尔衮等人明显听懂了,那士兵用满语道:“伤口一点也不疼了,还有一些凉凉的,麻麻的感觉。” 多尔衮分开人群,疾步走了上去,来到士兵身边,那人不是普通士兵,看打扮应该是两黄旗的一个分得拔什库,是个低级军官,他自然是认识多尔衮的,看到多尔衮站在他身边,他立刻就要从床上坐起来,多尔衮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起身,随即开口问道:“感觉如何?” 那分得拔什库本来是不相信汉人医师的,但不能不说,手底下见真章,这汉人医师一出手,竟然就不疼了,他立刻将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多尔衮。多尔衮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扭头对张璐道:“张先生,厉害啊。” 张璐立刻起身躬身道:“托殿下的福,鄙人的治疗有了些许功效。” “不,你说说,这是如何治疗的。”多尔衮道。 当即,张璐将药箱内的药品的一一展示,然后大致说明了一番,多尔衮也不傻,立刻默默将这些药给记下,一方面是以后没有张璐他们,清军自己也能在出发之前配药,另一方面他也是想把药房拿回去,找人验证一下,这个张璐是不是坑他。 张璐说完之后,多尔衮点点头,表示对张璐的认可,随即道:“很好,张先生,你的合作精神让本王非常感动,如果明国人都像你这样,我们大清国的阻力就会减小很多,你是明国人的典范,只要你好好在军中表现,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皇上禀明你的功劳,当上太医院的院正也是等闲。” 张璐立刻受宠若惊道:“多谢殿下栽培。” 话音刚落,那士兵忽然脸色一变,“殿下,不对,好像又疼了。”随即,他的眉毛拧在一起,显然是在忍受痛苦。张璐面色如常,心中却道,这是自然,他在烧伤药里面加了麻醉丸,当然会在短时间内麻痹痛觉,但是药效一过,就会发作。 多尔衮眉头一拧,一道凌厉的目光直接扫向了张璐,旁边的鄂罗塞臣大怒,铿的一下拔出了佩刀,直接架在了张璐的脖子上,“浑蛋,殿下,奴才就知道这个汉人医师没安好心,奴才要求宰了他。” 多尔衮一抬手,对张璐道:“张先生,你不要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吗?” 没想到张璐表情无比淡定,仿佛这件事情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似的,张璐道:“唉,殿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这些医师才多少人,二三十人而已,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治疗外伤,有的人只是擅长治疗内伤罢了,您也看到了,每个人不过是随身携带一个药箱而已,我看营中的伤兵,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就靠我们随身携带的这点东西,您觉得,够吗?” “你的意思是?”多尔衮按下了鄂罗塞臣的佩刀说道。 “殿下,方才我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药房,乃是家乡的独家秘笈,这里最重要的一味药就就是地榆,还有一些其他的草药需要搭配使用才行,还要研磨成粉,才能敷在伤口上。这名士兵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鄙人的药量不足,只能稳住一时,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张璐道。 多尔衮额头见汗,作为上位者,他不是没脑子,张璐说的肯定不是假话,他们这么多烧伤的士兵,光靠张璐这点人携带的药物,确实是不够,行军打仗,也确实有药材库随军不假,但是张璐说了,那是他老家,也就是江南的独家配方,这天南海北的医师,每一家的药理都不一样,张璐的方法肯定能用,但是在辽东这种苦寒之地,能不能找到他所需要的药材,可就打个问号了。 “那你把药材说出来,我立刻让手下人去外面找。”鄂罗塞臣不满道。他是女真至上的绝对拥护者,在他看来,除了女真人,其他草原人、中原人,都是奴隶,跟他们地位是绝对不能平等的。 他看看道喇,道喇上前一步道:“殿下,这个汉人不老实,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他药材不够,死到临头才说出这种话给自己辩解,我看,这家伙就没打算给咱们好好治疗。” “够了!”多尔衮一声怒喝,让所有的伤兵都闭上了嘴巴,停止了呻吟。鄂罗塞臣和道喇真是一对活宝,自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医疗大师,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好像自己看人的眼光有很大问题似的。“你们要是有本事,你们来治疗。”多尔衮指了指伤兵道。 鄂罗塞臣和道喇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多尔衮心中冷哼一声,别以为你们是皇太极的直属部下,自己就治不了你们,再怎么说,这里是远征军大营,他才是大清国远征军的大帅,在这个大营之内,自己就是天,谁敢对自己不行,他就要谁的脑袋。 多尔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二人退下,然后对张璐道:“那么先生,下一步该怎么做,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本王一定听你的。” 张璐笑道:“呵呵,多谢殿下厚爱,只是这下一步,恐怕得全体汉人医师出营寻找药物才行,这配方,你们不知道,就算是我现在告诉你们,也没用,不是学医之人,不懂医理,说出来也是对牛弹琴。还有你们营内的巫医,这水平,呵呵呵呵。” 张璐话没说完,只是用笑声代替,多尔衮何等聪明,当然听出了张璐话中有话,一时间表情也有些尴尬。诚然,多尔衮也知道,他营中这些萨满巫医根本拿不上台面,说白了就是一群跳大神的,哪里懂得什么医术。其水平估计连大明的江湖郎中都比不过。 但听到张璐说他们这些汉人医师要出营寻找草药,多尔衮还是心头一颤,目光迅速扫视张璐,这家伙要出营,不会是有其他想法吧。但是看张璐的表情,并无异常,多尔衮又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不过是些汉人医师,在大明境内也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自己多派些骑兵跟着去,他们就算是想逃跑,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四条腿吗? 见多尔衮犹豫,张璐加码道:“殿下,您要是觉得我的提议有问题,也可以不允许,我和同行们是无所谓的,只不过你这营中这么多伤兵恐怕等不起啊,烧伤乃是外伤之中最危险的,如果不及时治疗,伤口感染化脓,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还有,我要说明一点,一些大面积烧伤的士兵,我建议殿下给他们一个痛快,这些人基本上是治不好的,以鄙人行医的经验,全身超过三成皮肤烧伤,恐怕就没希望了。” 多尔衮一惊,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随即点头道:“那好,就按张先生说的办,快去快回。” 旋即,张璐将几十个汉人医师召集起来,对大家说了多尔衮的命令,众人的眼中都透露出热切的神色,大家没想到,这个张璐还真是有办法,竟然弄到了出营的机会,只不过,出了大营之后,能不能逃走,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出去了,比困在营地内要好得多。 多尔衮出了大帐,对多铎说了几句话,多铎立刻点头表示明白,随即,他挑选了一批骑兵跟着张璐他们一起出营,这群骑兵当中绝大部分是满洲八旗,大约有五十人,由一个分得拔什库带领,另外还配备了几个懂满语的汉军骑兵,正好给他们当翻译。 张璐对多尔衮请求道:“殿下,难看,我们这么些天缺衣少食,这体力实在是,我是年轻人,倒还好一些,可是这里面还有一些中年人,他们不一定禁得住折腾,能不能配一些骡马,也好让大家节省一些体力。” 第187章 紧急救援中 多尔衮一愣,张璐这个要求他倒是没想到。鄂罗塞臣大怒道:“殿下,这家伙不老实,这还不明显吗?他要落马干什么,摆明了要跑路。” 多尔衮也狐疑起来,虽然说方才答应他们可以出营寻找草药,可是并没有说他们可以骑乘马匹,如果是这样的话,张璐是不是别有用心,多尔衮也不好判断了。 “张先生,我看马匹就不用了吧,这样吧,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你们跟我们一起转战千里,也确实辛苦了,毕竟是医师,跟士兵还是没法比的,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折中方案,骡马本王是不可能提供的,但是你们可以跟我们的士兵同乘一马,这样更方便。” 张璐一惊,多尔衮好细腻的心思,这一招既堵了张璐他们的嘴,又让他们逃跑难上加难,跟满洲八旗的士兵同乘一马,这就直接断了张璐他们想要逃跑的可能,要不他们跳马逃生,要不就得把骑兵干掉,不论哪一个,好像都不是他一个治病救人的医师能办到的。 但多尔衮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璐如果再坚持,势必会暴露自己的目的,他索性躬身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张璐,你这,这让我们如何是好嘛。”趁着多尔衮让手下人准备马匹的时候,张璐在伤兵营帐中穿梭,召集其他的医师,并且向他们透露了多尔衮的意思。好几个同伴一听到这个就急了,多尔衮竟然让他们和满洲骑兵同乘一马,这不是把他们给看死了。 一个同伴低声说道:“张璐,我们和满洲兵同乘一马,多尔衮摆明了是不让我们有任何机会啊。且不说我们当中没几个人会骑乘战马,就算是会一点,这骑术跟满洲兵如何能比,还不如驴子或者骡马来的方便。” 这人的话倒是不错,骑乘战马和骑乘驴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骡马和驴子体型较小,方便控制,而且在性格方面,比战马要温顺,所以中原一些医师行走江湖,都是以驴子代步,但是战马可不一样,且不说战马认主,关键是他们又不是骑兵,也没有受过系统训练,如何能操控战马。 另一人道:“而且前面还有骑兵控马,想要夺马,至少要干掉骑兵,我看满洲兵外面和内衬都有甲叶,我们这些文人如何杀死他们嘛。” 张璐低头沉思片刻,用坚定的语气道:“纵然是死,我也要拼一拼,咱们的药箱里面都有小刀、剪刀等利器,如果趁其不备,攻击他们的薄弱环节,未必没有杀死他们的机会,诸位,咱们可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医师,难道,真的要为多尔衮和建虏服务?纵然逃不出去,哪怕是杀一个满洲兵,也算是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了。” 张璐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营帐,众人一跺脚,全都咬牙跟了上去。 大营门口,多铎早已命令骑兵牵来了战马,骑兵们先上马,然后有一些满洲兵扶着张璐等汉人医师,将他们推上马匹,多铎一个呼哨,众人立刻出发,不过多铎不傻,他将骑兵乘回字形布置,外围全都是精锐满洲八旗,里面才是医师,这样一来,张璐他们更是插翅难逃,就算是把马背上的骑兵干掉了,也逃不出满洲八旗的包围圈。 看到这种架势,众人的心情都有些绝望,张璐也是紧咬牙关,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数百骑兵兵分三路,每一路都带着数名汉人医师,张璐跟其中一队一起行动,跟着他的还有好几个医师,队伍离营地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坡地,总算是看不到清兵大营了,按理说,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可问题是,周围有几十个满洲兵,他们几个医师又能成什么气候? 张璐的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药箱,平日里行医,张璐都是将药箱内的东西分门别类放置,哪怕是不用眼睛看,张璐也知道工具和药品在什么位置,此刻,他的手已经摸到了一把剪刀,只是一时半会还下不了决心动手,要知道,他平日里是治病救人的医师,纵然周围的人都是畜牲一般的建虏,可要让他杀人,张璐也很难说服自己。 众人见他不动,也都有些不知所措,出发之前,他们偷偷说好了,都听张璐的号令,张璐只要动手,所有人就一起动手。 一名清兵壮达一直在关注着这些汉人医师的状态,见张璐的手伸进药箱,迟迟没有拿出来,立刻喝令道:“喂!你在做什么?药箱里有什么东西?”壮达一声喊,所有清兵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坐在张璐身前的清兵猛然扭过头来,眼睛恶狠狠盯着张璐。 要知道,这些基层满洲兵对于大明人可是没有一点好感,在他们看来,这些明国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捏死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若不是这些汉人医师对清军还有作用,而且多尔衮下了严令,不允许士兵们伤害这些医师,恐怕张璐他们早就做了清兵的刀下鬼了。 张璐的手在药箱里紧握着剪刀,关节已经捏的发白,刚才的壮达用的是汉语问话,说明他已经发现了一些异常,张璐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他心道,罢了,就算是死,也要壮烈一些。张璐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跟你们拼!” 砰,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铳响由远而近传来,方才说话的壮达难以置信望着胸前的血洞,还冒着青烟,一股血箭从血洞出激射出来。“啊!”壮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的一下栽落马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大批的骑兵在惨叫声中翻身落马,张璐和医师们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愣在了当场。只有前面控马的骑兵用满语大叫着:“隐蔽!隐蔽!有敌人!” 时间倒回一刻钟之前,就在多尔衮在大营里面答应张璐出营寻找草药的要求的时候,徐世派出的骑兵侦查部队也已经摸到了清军大营附近。倒不是多尔衮没有戒备心,而是刚刚经历大败,又是伤病满营的情况,饶是多尔衮这种经验丰富的将领,也有疏忽的时候,老虎还会打盹,这也不算是什么怪事。 清军的留守部队都在营地周围戒备,自然没有骑兵前出警戒,才会被东江军的骑兵这么快摸到近处。 “头儿,你看前面。”一处山坡的顶端,一名士兵提醒身边的军官道。这军官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加入东江军的魏广,他和身后的部队是一支混编骑兵队,虽然徐世已经答应了魏广加入东江军的请求,也同意魏广带领会骑马的青壮组成一支临时的骑兵队跟随行动,但徐世不是傻子,他知道魏广他们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战斗模式仍然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让他们单独行动,一旦遇到清兵,无异于羊入虎口。 清兵在东江军手下吃了大亏不假,但那是得益于东江军成体系的作战模式,以及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平日里艰苦训练的结果。东江军士兵的战斗力可不能简单用明军士兵来等价,所以魏广等人虽然加入东江军,但是在接受东江军系统性训练之前,他们依然是普通明军,再加上身体条件不行,现在跟清兵对战,没有胜算。 所以徐世特地将魏广组织起来的骑兵打散,混编入东江军各个骑兵小队当中,这样能更好的帮助他们的成长,以老带新的形式,也能让他们的战斗力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提升。如此一来,魏广便和几个手下一起编入了这支骑兵当中。 徐世派出了数百骑兵,分作数队,一队至少在五六十人上下,其中大约十人是青壮,剩下五十人都是精锐的东江军骑兵。秦山的舰队往返运送物资之后,又带来了不少改装后的火铳,鉴于步兵已经有所装备,这数百杆火铳,高盛一股脑拨付给了徐世,让徐世的骑兵带着,虽然现在火铳在马上装填不便,但骑兵如果下马步战,使用起火铳来,就跟正常步兵无异。有了火铳的支持,徐世将火铳全部调拨给了出去侦查的骑兵,遇到敌军,可以先手进行远程打击。 当魏广他们这一队人来到土坡背后的时候,魏广提议他们上去侦查一番,这是大明边军常用的套路,但凡是看到制高点,就要派人上去看看。几个骑兵翻身下马,跟着魏广一同上去查看情况,这一看不得了,他们竟然发现了一支数十人的清军骑兵队伍正直奔他们而来。 众人一愣,难道说他们暴露了?可是看看他们的行军速度,应该不是,清军骑兵的行军速度很慢,看样子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故意放慢了速度。但魏广等人不敢大意,观察清楚之后,立刻派人下去禀报,带队的东江军军官一合计,干脆,就在土坡上打伏击,他们留下几个青壮看管战马,剩下所有人下马步战,使用火铳在土坡上进行埋伏,等建虏进了就开火。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五十杆火铳同时开火,外围的建虏一下子被打翻下马一二十人,阵型瞬间大乱。多铎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他将这些汉人医师围在满洲八旗中间,意思是让他们没法逃跑,可是没想到,在遭遇东江军伏击的时候,外围的八旗骑兵反而成了张璐等人的肉盾,东江军一轮齐射下来,张璐等人毫发无损,反而是外层的满洲骑兵损失了不少。 “他们在哪里?”领队的分得拔什库大吼道。一个骑兵喊道:“在那边,土坡上面。” 现在的火铳使用的都是黑火药,射击之后会产生大量的白烟,在天气晴好的情况下非常明显,所以清兵一眼就看到了土坡上的异常。 “该死的,是明军!”分得拔什库喊道。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这时候碰到明军,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往前必然是死路一条,还不如退回去,至少能活命。他正要下令撤退,忽然队伍中产生一阵骚动,只见张璐再也忍不了了,前面就有自己人,自己何不以命相搏。 “跟建虏拼了吧!”张璐大喊一声,猛然从药箱中抽出了剪刀,作为医师,他当然知道扎哪里能快速让人丧命,虽然前面的骑兵武装到了牙齿,铠甲、头盔一应俱全,但张璐还是敏锐捕捉到了漏洞,那就是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剪刀以极快的速度扎向满洲兵的脖子,那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或许他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医师竟然会有这样的勇气。只不过,张璐毕竟没杀过人,位置是扎对了,但是力度不够。 只见血光迸现,剪刀扎进了清军骑兵的脖子里,可他只是大叫一声,随即反手竟然将剪刀拔出,铿的一下拔出了战刀,转身就要杀了张璐。 那边,几个医师也是同时动手,有的人成功了,建虏惨叫一声,栽落马下,有的人因为紧张,连脖子都没扎到,而是直接扎在了清军的铠甲上,剪刀或者是医师用的小刀根本不具备破甲能力,清兵大手一挥,就将这些医师扫落下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分得拔什库大喊道,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汉人医师竟然在这个时候偷袭,他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早知道这些汉人不可信,殿下非要让他们出来找什么草药,分得拔什库大声下令让手下士兵动手宰了他们。 可多尔衮在出发前严令不能伤害这些医师,士兵纷纷看向下令的分得拔什库,他大吼道:“动手,出了问题我来承担!”,可就是这片刻时间,土坡上的火铳再次打响。 第188章 紧急救援下 张璐只觉得胯下的战马猛然扬起了前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飞到了半空中,前面的骑兵身上炸出血花,张璐已经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 轰隆一声,战马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重重摔落在地上,张璐也同时落地,他没有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只是看见面前的清军骑兵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就一动不动了。 只能说张璐的运气不说,魏广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队伍中间还有汉人医师,所以对着这些清军骑兵就是两轮密集攒射,虽然这些骑兵的射击技术没有寻常步兵高明,可是一方面距离并不远,另一方面是占了地利的便宜,东江军处于以高打低的位置上,所以两轮齐射下来,数十名清兵就已经死伤了大半。 数颗从东江军铳口中射出的弹丸命中了张璐胯下的战马和前面控马的清军骑兵,也许是张璐比较瘦小的缘故,他的身体基本上都隐藏在了清兵马甲的后面,所以东江军的铳弹并没有误伤张璐。不过战马被命中,顷刻倒地,自然也将马背上的张璐给摔了下来。 “上马,冲上去,宰了他们!”总旗官大吼一声,东江军将士们立刻冲下山坡,翻身上马就杀了出去,魏广只感觉自己热血沸腾,虽然之前已经见识到了东江军的强大战斗力,但是说实在话,东江军杀建虏杀的过瘾不假,可基本上都是靠着火铳和火炮的优势进行碾压式打击,可作为普通的大明边军,魏广和其他同袍们的战绩基本上都是跟建虏北虏硬碰硬得来的,虽然边军在野战中输多胜少,可并不意味着,他们这些士兵没有血性和勇气。 魏广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战刀,因为缴获的武器装备充足的缘故,徐世给魏广他们配备的,都是从缴获的武器铠甲中精挑细选的上等货。此刻,魏广手中拿着的是一柄原本清兵的顺刀。这顺刀份量重,刀身长,如果非要类比,可以用欧罗巴的双手剑来进行类比,虽然不是长兵器,但比寻常的刀剑要强上不少。 明末时期,因为朝廷缺饷的缘故,工资都发不出来,更不要说提供给士兵们作战的武器装备能得到保障了。所以边军士兵往往会使用缴获的武器来进行作战,在这一点上,不得不承认,满蒙军事集团对于嫡系部队的保障是绝对到位的。至少,统治者不会让自己手下的士兵拿着生锈的刀剑进行作战,穿着里面只填充了一点棉花,毫无保暖效果,甲叶也只缝合了一半,防护能力大打折扣的铠甲进行作战。 魏广看着自己手中的顺刀,也不知道他的前一个主人是谁,但是从顺刀的锋利程度和透露着寒光的刀身来看,此人应该不是普通士兵,估计至少是一个中下级军官,这顺刀的质量比普通士兵使用的顺刀要强上不少。不仅如此,此刻魏广身上的铠甲也是某个拔什库之类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的,在清军铠甲中的质量也属于上乘。 要知道,好的武器装备对于一个战士来说就是战场上取得军功和保命的利器,魏广和手下的兄弟们刚刚加入东江军,正是渴望建立战功的时候,魏广也知道,加入一支军队,至少要有拿得出手的战绩,以后才能说上话,否则,以后谁还能看得起你,在这种心态的激励下,魏广顾不上许多,闷头打马竟然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张璐这边,数十名清兵被打死打伤大半,剩下的二十多人也蒙了,骤然遭到打击,战马受惊,让清军骑兵陷入一片混乱,而此刻,马背后面的医师见张璐动手,也纷纷大叫着用手中简陋的武器跟清兵拼命,虽然二者实力差距过大,但清兵在医师们的一腔血勇之下,倒也猝不及防,好几个骑兵都被小刀和剪刀击中了要害,惨叫着跟医师扭打在一起。 不过医师们坐在马背后方,是正对着清兵,而前面的清兵因为控马的缘故反而是背对着这些医师,一时间没法转过身来,反而被医师们缠上,脱不开身。当然,也有清兵武艺高强,哪怕是反手,也能把医师给扔下马来。落马的几个医师发出惨叫声,显然是骨头断裂,痛不欲生。 “杀啊!”说时迟那时快,魏广他们策马已经杀到了清兵面前数十步的地方。一个壮达大叫道:“明军!明军来了,快放箭!” 嗖嗖嗖,几个反应过来的清兵张弓搭箭,就是一轮箭支射了出去,不过混乱之中的骑兵放箭并没有什么准头,而且这些清兵已经死伤大半,箭支稀稀拉拉,并不能起到密集杀伤的作用。 魏广只觉得自己耳边有劲风闪过,箭支的破空之声刺的耳膜生疼,可是他反而是用双腿夹紧了马腹,猛地一抖缰绳,催促着战马冲刺。 “浑蛋!浑蛋!”壮达破口大骂,可是他的眼里明显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因为他看见,一个顶盔掼甲的明军,高举着跟他手中一样的顺刀,瞪着血红的眼珠,如同杀神一般朝他猛冲了过来。 魏广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个壮达,作为大明边军,又被建虏俘虏,作为苦力押送到了这苦寒之地,魏广对这些清兵的装束实在是太清楚了,他一眼就扫到了这个军官,这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要知道,明末,对于边军斩首建虏是有着严格要求的,以人头论功,斩首一级赏银五十两,三级就可以升官,若是直接干掉了对方的军官,就可以直接升职,所以魏广仍然以边军的模式来要求自己,如果自己能斩了面前这个壮达,是不是能给收留自己和弟兄们的徐世一个更好的交代。 “去死!”魏广高举着手中的顺刀,咬牙切齿,怒火已经充满了全身。他想到了边军死难的弟兄们,他想到了一路上被建虏虐杀的乡亲,他想到了被夷为平地的城池,他想到了被建虏糟蹋的不成样子的中原大地,此刻,手中的顺刀已经不仅仅是一柄战刀、一件武器,而是复仇的火焰,带着成千上万亡灵怒火的神兵利器。 壮达本能的抬手举刀就要硬扛魏广这一刀,只听见当的一声,两柄战刀重重交击在一起,若是在平日里,壮达心中已经十拿九稳,基本上顶住了对方这一刀凌厉的攻势,可是谁能想到,今天的场景好像不在壮达的预想之内,只见火星四溅,壮达手中的顺刀应声断裂,崩断成两半,魏广的刀势不减,只听噗的一声,顺刀直接从壮达的肩膀处砍入,随即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继续下滑,又从另外一边的胸腹部间滑出。 两马交错,壮达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保持着举起战刀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一座雕塑。魏广身后正在冲锋的东江军骑兵和壮达周围的清军骑兵都愣住了。下一刻,只见壮达的身体猛然闪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噗嗤,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红线处喷发而出,壮达的上半身沿着红线慢慢位移,随即滑落在地上。 人体的零件散落一地,而下半身依然端坐在马上,只不过鲜血狂喷,宛如一座人体喷泉,倒在地上的张璐可没有见过这样恐怖的场面,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原来人体内的鲜血能喷的这么高。 随即,他的背后汗毛倒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恐惧。他的胃中更是翻江倒海,虽然作为医师,他也见过各种恶心的场面,但如此震撼的战场景象,而且就发生在他眼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甚至他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壮达的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这种地狱摆在自己眼前的景象不是他一个小医师能承受的。 张璐想要张嘴吐出来,可就在此时,明军骑兵已经旋风一般杀入了清军骑兵阵中。兵器交击声,士兵们之间的咒骂声,人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东江军以有备算无备,又占据了人数优势,这些清兵本来就新败,更加不是东江军骑兵的对手,片刻间便被斩杀殆尽。 张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明军骑兵,“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自己人!” 马背上的骑兵正是魏广,方才,他就已经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有些不对劲,大部分都是清兵的模样,可有少数几个竟然穿着汉人的袍服,这就让他感到奇怪,张璐躺在地上,魏广还以为他已经死了,要是这些人真是被裹挟来的汉民,在战斗中被己方的火铳打死,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魏广正要上前查看一番,没想到地上的张璐竟然开口说话,倒是把魏广和周围几个明军骑兵吓了一跳。 “你是谁?”魏广喝问道。 张璐忍着浑身剧痛,爬起身来,感觉自己的骨头已经酥了,浑身就像是要散架一般。也难怪,别说是张璐这样的文士,又没有穿戴铠甲,从马背上摔下来差点断了骨头。哪怕是穿戴齐整的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也是七荤八素。 “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汉人,从山东被抓来的汉人,他们都是同伴。”张璐指着地上的几个汉人医师说道。 零星两三个人站起身来,剩下的人依旧趴在地上,他们立刻去查看同伴的情况,眼中有些黯然,这些人怕是在跟清兵的搏斗中被杀死了。不过好在,他们依然有三四人存活,总算是逃出生天。 医师们围拢过来,张璐这才对魏广行礼道:“多谢这位将军搭救,我们乃是被从关内抓来的汉人医师,多尔衮让我们治疗建虏伤兵,我们不愿意,这才借着采药的名头出了大营,想着找机会逃跑,没想到就碰到了你们,这几位同伴死的壮烈,还请将军允许我们给他们收尸。” 魏广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被裹挟的汉民,虽然二人在清军队伍中并没有见过面,但魏广跟他一样,也是被抓来辽东的汉人,瞬间,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魏广跳下战马道:“先生,我也是被抓来的边军,战场上冒死逃出,被东江军搭救,这才加入了他们,一起杀建虏。” 张璐眼前一亮,两人竟然有着相似的经历,听他这么说,应当就是前日作战逃出来的苦力了,当日五千俘虏参战,张璐听说有一小部分直奔明军阵地,疑似成功逃走,这么说,此人就是那逃走的俘虏了。 “太好了,能见到你们太好了。”张璐激动道。 魏广沉思片刻道:“先生,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我们会把这几位先生的遗体带上,去旅顺再好生安葬。” “这位将军,敢问高姓大名,在下张璐。” “我不是什么将军,张先生,我不过就是个边军总旗官罢了,我叫魏广。” “魏将军,我们一共二十多人,被分成了数队外出采药,建虏为了看管我们,让我们跟他们同乘一马,然后又将我们围在队伍中间,不给我们逃走的机会,除了我们这一队之外,应该还有好几队人马,如果方便的话,请将军代为通传你们的长官,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们也都救出来。哦对了,咱们并不是无用之人,两军交战,颇有死伤,我们都是医师,不敢说医术高明,但是战场上治疗伤兵肯定没问题,要不然多尔衮也不会舍不得杀我们,还请将军想办法救救我们的同伴。”张璐对着魏广恳求道。 这件事情,就算是张璐不求他,他也一定会办,大家都是同胞,能救一个是一个。“请先生放心,我会立刻派人通禀上官,想办法把你们救出来。”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几名存活的医师一听此话,感动莫名,纷纷朝着魏广行礼。魏广一挥手,众人立刻撤退。 第189章 无法接受 “把总,马肉汤已经备好了。” “好,端上来,给张先生他们尝尝。” “把总,魏将军,你方才不是说你是总旗吗?” 猴石山阵地上,被救回来的医师们正聚拢在战壕的一个角落中,猴石山的条件比较简陋,没有像样的招待他们的地方,所以魏广只能选择战壕的一个角落,让医师们先集中起来,然后自己去弄点食物,让他们填饱肚子,再前往旅顺城安顿。 出发前,青壮们和守城的士兵一起,收拾了城外的战场,清理了死尸,并且将死马都运回城内,徐世当即命令火头军生火开干,烤马肉、马肉汤等肉食,源源不断送到猴石山阵地上,给东江军的将士们饱餐一顿。 还别说,在赵成的带领下,虽然条件艰苦了一些,但是官兵平等,没有中间商吃拿卡要的情况下,东江军士兵的伙食都能得到基本保证,不能说大鱼大肉,但最起码绝对不会像明军卫所兵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士兵们还有经常饿肚子的情况发生。 后世赵成作为一名维和精英,对于军事方面的书籍当然是爱不释手,他记得,拿破仑说过一句话,士兵们的士气来自于他们的胃,所以军队的伙食必须要得到保障。 张璐他们一上来,魏广就立刻让手下人去阵地上送饭的士兵那里讨要一些食物过来,他这边先是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干饼分给张璐他们食用。 东江军骑兵前出哨探,正好跟多尔衮派出的采药分队遭遇,几乎几路人马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交火,幸运的是,二十多个汉人医师,有十个人成功获救。不幸的是,剩下的汉人医师,都在战斗中或是跟建虏同归于尽,或是被建虏杀死,总之,没能活着来到东江军的阵地上。 而建虏剩余的骑兵,在明知不是东江军骑兵的对手之后,只能打马落荒而逃,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魏广将所有获救的医师都聚集在自己的队伍中,以便更好的照顾他们,相比于杀死建虏,在魏广看来,能把自己的同胞救出来,这才是大功德,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广作为有着跟他们相同经历的人,绝不忍心看着他们在建虏营中遭到非人虐待。 张璐他们也顾不上多说,虽然在建虏营中饱餐了一顿出来,但是长时间的饥饿让他们看到食物,就有本能的进食冲动。而且在建虏营中吃饭,那是提心吊胆,现在来到了自己人营中,最起码生命安全有保障了,人的心情一旦放松下来,食量就会暴涨。 他们拿着东江军的干饼狼吞虎咽,这些干饼都是晒干了利于保存的面饼,吃起来口感可想而知,只不过这些干饼就像后世的压缩饼干那样,这味道可就很差劲了,而且非常干,噎嗓子。他们一个个吃的脸红脖子粗,有的人被噎的剧烈咳嗽起来,魏广连忙递上水壶,这才让医师们缓解了一些。 正当他们狼吞虎咽的时候,忽然有手下士兵前来禀报,说是马肉汤端过来了。魏广立刻命令士兵们给张璐他们上菜。 张璐一听士兵竟然叫魏广为把总,先是一愣,随即发问。魏广笑了笑,摆摆手道:“张先生,我并没有骗你,我在边军当中确实是一名总旗官,只不过承蒙东江军徐将军的照顾,让我临时带领从建虏大营中跑出来的青壮,成立一个后备把总营,这才临时担任了这个把总的官职。” 张璐连忙拱手道:“失敬失敬,没想到竟然是把总当面,在明军序列中,这也算是个不小的官了,魏把总当得起将军的称呼。” 张璐行医走南闯北,自然是博学多才,方方面面的知识都了解一些,他知道,把总可以统领数百人马,很多城市的守备部队就是由把总指挥,如果魏广在江南某个城市中,那就是守备部队最高军事长官,虽然服从于当地的文官,但是除了文官集团之外,他可是在当地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家伙。 魏广道:“张先生过誉了,来,先来一碗马肉汤暖暖身子。”正好,士兵们端着几个大木盘过来,木盘上有几碗热气腾腾的马肉汤,魏广立刻上前端起一碗,递到了张璐的手边。 张璐一愣,说是马肉汤,可是这里面分明就是大块的马肉,肉比汤还多。张璐当然知道,明军前线吃肉,就跟过年差不多,现在给他们这么多肉,岂不是从前线士兵的伙食中抠出来的。 张璐连忙摆手道:“魏把总,将士们辛苦,这些肉还是留给将士们或者伤病员吃吧,咱们就吃干饼挺好的,说实话,在出多尔衮的大营之前,我还给同伴们争取了一顿伙食,也算是断头饭吧,至少,死掉的医师们没有饿着肚子走。”说到这里,被救回来的医师们眼中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魏广叹息一声道:“都是华夏的忠勇之士,却被建虏害死,血债血偿,这个仇,我们东江军一定会报。”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先生的担心多余了,这些马肉都是从被咱们打死的建虏战马身上获取的,所以放开了吃,管够,咱们全军将士,这些天都有烤马肉和马肉汤吃,张先生不用担心,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张璐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哎呀,对对对,东江军神兵天降,打的建虏抱头鼠窜,又怎么可能不缴获战马,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咱们也就没有负担了。” 张璐也不废话,立刻拿起一块马肉塞进了嘴里,实际上,这时候调味料缺失,又是战时,所谓马肉汤也不过就是用盐简单调味而已,马肉的腥味没办法去掉,但张璐吃起来却是格外鲜美,也许长时间没有摄入肉类,激发了人体的本能,其他医师也跟张璐一样,拼命将煮烂的马肉往嘴里塞,这现煮的马肉,可比多尔衮给他们的肉干要好吃多了。 众人吃饱喝足,张璐正要抱拳答谢,忽然,外围响起了士兵们见礼的声音,众人立刻将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一名顶盔掼甲的大将出现在魏广的身后。 “魏广。”来人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 魏广一愣,转身一看,“高将军!末将参见高将军。”当日作战,他们这些苦力拼了命从建虏阵营中跑出来,来到猴石山阵地,正是被高盛解救,所以魏广自然对高盛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高盛一拳锤在他的肩膀上道:“好家伙,这才几天,就有了这番成绩,能到我东江军中的,还真不是孬种。这些就是你救回来的医师。” “正是。”魏广抱拳道。将张璐他们救出来之后,魏广就立刻派人禀报高盛,高盛正在指挥大家清点伤亡清理物资,听到禀报,立刻就赶了过来,要知道,清兵当中缺医生,东江军当中也缺,皮岛是一个小岛,能有多少医生,不仅数量不多,医术水平也不能说很高明。后来立足耽罗,虽然吸收了大量人口,但是说白了,医师不可能全部集中到军队中,耽罗、皮岛,甚至是九州远征军都需要医师的支持,能分到旅顺军中的,自然不多。 十名医师对于军队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有了他们,将士们的生命就多了一层保障,由不得高盛不重视,他立刻过来查看情况。 张璐从二人的对话中也知道了,眼前这名将领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他立刻站起来,拱手道:“草民张璐,拜见将军。” 高盛连忙上前托起张璐道:“张先生不必多礼,在下只不过是旅顺的临时指挥官罢了,先生不用客气,能从建虏大营中逃出来,可喜可贺啊。” 魏广连忙介绍道:“先生,这就是主将高盛高将军。” “原来是高将军当面,东江军在高将军的带领下,果然是虎狼之师啊。”张璐恭维道。 高盛连忙摆手道:“在下可不敢当,东江军的主帅可不是我,而是大帅,我只不过是大帅手下的一个兵罢了。” 张璐一愣,这个高盛竟然不是东江军的主帅,主帅另有其人,现在他倒是有些好奇,东江军这么能打,如此强军的统帅到底是何方神圣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可以当面见一见这位大帅。 高盛岔开话题道:“先生和诸位一路辛苦,不如这样,用餐结束之后,我就安排大家去旅顺城内歇息,那边的条件比较好,而且也比这里安全一些。” 张璐摇头道:“高将军,不用麻烦,我们一路从关内被建虏裹挟来,也算是什么苦都吃过了,既然来了自己人营中,咱们不能当吃白饭的,鄙人不敢说医术多么高明,但是一般的病症或者是战场受伤的情况还是能医治的,就请高将军让咱们留在阵地上,开辟一小块地方给咱们专门救治伤兵或者医治病患即可,咱们吃完就可以投入到医治病人的工作中。” “这。”高盛一愣,没想到张璐等人居然有如此情怀。 “怎么,高将军有难处?”张璐反问道。 “不,我只是担心诸位刚刚逃出生天,不休息的话,恐怕。”高盛有些担心道。 “呵呵,不用担心,虽然说医者不能自医,但是咱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有评估的。咱们十个人,当中有三个伤员,这三人我会安排他们好好休息,剩下的人可以立刻开始诊治,我知道东江军将士各个以一当百,但是出征在外,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腹痛腹泻,这可是大大影响战斗力的。”张璐道。 高盛有些惊讶,张璐真是一语道破天机,还真的如他所说,自从驻扎旅顺以来,军中不时会出现病患,要不就是水土不服,要不就是气候影响,总之头疼脑热、拉肚子、身上发疹子等等病症时有出现,确实会影响战斗力。 看到高盛的表情,张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大军在外,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发生,他们医生专门就是用来治疗这些病症的。张璐道:“请将军放心,就交给我们吧。” 高盛抱拳道:“那好,就拜托诸位了。” 就在张璐他们和高盛对话的时候,清军败兵也已经回到了营中,没想到,药品是一个没采成,医师还死的死跑的跑,最重要的是,跟着这些医师出去的满洲骑兵还损失了一百多人,当败兵回来的时候,多尔衮简直是暴跳如雷。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直接甩在了多铎的脸上,“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做的好事,这挑选出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连这么点屁事都干不明白!” “阿浑,不,殿下,我,我。”多铎一时间呆立当场,不知道说什么好。 多尔衮浑身发抖,张璐等人的性命多尔衮当然不关心,不过是些汉人尼堪罢了,医师又怎么样,也不过就是高端一些的尼堪,但是这些人对清军作用重大,没了他们,营中的伤兵至少要死掉一大半。 方才,趁着张璐他们出营的工夫,多尔衮派人对损失进行了清点,真是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他们的损失竟然过万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死伤一个甲喇的兵力,攻打旅顺城的费雅思哈等人也撂下了数千人,而自己带领的主力大军更是损失惨重,死伤六七千人,整个军队的战损达到了一万两千人,死伤几乎各半,关键是,这剩下的伤兵大部分都是烧伤,烧伤最是难治,就算是保住了性命,恢复也是非常漫长的过程,等于这六千人也全废了,自己五万多人一下子被干掉了五分之一,谁能接受这个结果? “阿浑,这损失太大了,不如咱们跟朝廷求援吧。”多铎小声道。 啪,又是一个耳光,“求援?怎么求援?这不是把咱们的脸都丢光了。” 第190章 孤注一掷 多尔衮对于这个弟弟最是爱护,在多铎的记忆中,除了小时候之外,多尔衮几乎从来没有跟他动过手,可见今天,多尔衮是已经愤怒到顶点了。多铎知道,多尔衮如此愤怒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多铎办事不力,说实在话,他挑选出来的都是精兵强将,多尔衮也都认识,他们的水平多尔衮自己心里也有数。 多尔衮愤怒的来源更多是东江军,从他领兵到达这里的这一刻起,不论是正面作战也好,背后偷袭也罢,甚至是这种小规模的遭遇战,他就一次都没赢过。或者说,自从多尔衮在山东碰到了赵成的那一天起,跟东江军大小这么多战斗,也是一次都没赢过。 这对多尔衮的信心打击是巨大的,他可是清军远征军的最高统帅,如果从具体数字层面来看,他统领了大清国几乎全国能打的兵马,其麾下兵马的人数比皇太极还要多,他在大清国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甚至未来。当然,这个未来大家不敢说,但有心人心中已经有了别样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以多尔衮在大清国的地位,他绝对无法接受这种接二连三的失败,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多尔衮扫视了一圈众人,现在医师也丢了,以营中巫医的水平,能活下来多少士兵是个未知数,他们大清国的勇士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他多尔衮的名声不能在旅顺这么个小地方直接扫地。在山东,吃了败仗,还能以对明廷的大胜来进行掩盖,但是在旅顺这么个小地方,又在辽东,他就是想掩盖也不可能,如果不能在这里找回场子,恐怕天下人都会耻笑他。 多尔衮扫视一圈众人道:“本王决心,再打一阵!” “什么!”多尔衮简直是语惊四座,当即就有人坐不住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多尔衮,他们已经损失了五分之一的人马了,要知道,后世一些军盲在计算部队战斗力的时候,总是按照全军人数来计算。比如一个团一千人,守卫一个阵地,才损失两三百人,阵地就丢了,军盲就会说,这个团垃圾,才损失几百人就丢了阵地,不是还有几百人吗,应该打到最后一个人。 说这种话的人只能说没文化,古今中外,除了极少数情况,比如铁原阻击战,比如湘江战役这种我军以死相拼的战斗之外,大部分情况下,一支军队损失百分之二十,作战效能就会显著下降,甚至面临崩溃的风险。 当一支军队的伤亡超过三成的时候,多数军队将失去组织化进攻的能力,需要撤出战斗休整。二战时期,德日的军队能抗住百分之五十的伤亡,这就已经是精锐了,也难怪轴心国在初期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而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古代,很少有军队能直接扛住百分之五十的伤亡。 再看清军的情况,目前已经出现了略超百分之二十的伤亡,按理说清军应该立刻退出战场进行休整,毕竟这支军队从关内刚刚撤出,并不是养精蓄锐的兵团,而是劳师远征的部队,多尔衮这种极限用兵的方式,已经极大程度消耗了士兵们的精气神,如果再不休整,不说崩溃,恐怕再难取得进展。 但是多尔衮不甘心,他不能接受这种耻辱的失败方式,一旦在旅顺败了,他在山东的事情就会被有心人放大,到时候在皇太极那里更不好解释。皇太极现在是大清国的权威,多尔衮纵然统领这么多人马,但在皇太极面前还是不敢放肆,若是因为这个,皇太极解除他的兵权,那多尔衮在大清国可就没法混了。 所以,这一仗,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多尔衮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他们知道,多尔衮这是动了真怒了。 “那个,殿下,奴才以为,是否要三思。”众人都不说话,鄂罗塞臣忍不住开口道。在这些将领当中,鄂罗塞臣的地位超然,实际上,多尔衮带来旅顺的军队基本上分成三块,大部分是多尔衮的嫡系部队这不假,但另外还有费雅思哈、恩格图这种豪格的人,还有就是鄂罗塞臣和道喇这种皇太极的直属将领。 众人都不说话,鄂罗塞臣就只能先开口,这一次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损失上千人,要知道,别说是上千人,哪怕就是一个人损失,鄂罗塞臣都要心疼半天,这种超级勇士可不会从地里直接长出来,而是要经过长时间的培养和挑选。 多尔衮斜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本王就这么领着几万残兵败将回去交差?可别忘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天下无敌,乃是我大清国的基石,难道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这。”多尔衮一番话将鄂罗塞臣噎的说不出话来,这倒是真话,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乃是大清最强的武装力量,吃了一次大亏就撤,就算是鄂罗塞臣答应,估计下面的兵将都不会答应,此仇不报,他们绝不会罢休。 正当鄂罗塞臣不说话的时候,忽然,大帐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多尔衮眉头一皱,掀开了大帐的门帘,只见外面站满了黑甲和白甲武士,数名甲喇章京带头,在外面叫嚷着什么,多尔衮走到外面,这才听到了几个甲喇章京喊道:“请殿下给我们一个机会,为战死的勇士报仇!” “杀光明狗!杀光明狗!”上千人挥舞着拳头愤怒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既然有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带头,就说明军心可用,也确实,这些伤兵的惨状极大刺激了勇士们,如果他们不想为兄弟们报仇,他们就不配做大清国的精锐。 “报仇!报仇!”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巴牙喇兵加入了愤怒的人群之中,多尔衮一手抬起门帘,一手指着门外的士兵,对里面的将领道:“都看见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吗?我们的勇士,要求报仇。” 众人不说话,本来想要顺着鄂罗塞臣的话出言反对的费雅思哈等人也立刻闭上了嘴巴,现在群情激奋,下面的士兵头脑简单,做事情肯定不会考虑的多么全面,基本上就是我杀你你杀我这一套,所以他们要报仇的心情可以理解。 但作为将领,肯定不能这么简单的思考,他们分属不同的派系,再打,只会损失更加惨重,到时候回去,怎么跟自己的主子交代。李率泰缩在众人身后,见费雅思哈不说话,他也无比尴尬,要知道,他手下的汉兵损失可不小,再打的话,他的汉兵岂不是要打光了。 多尔衮走进大帐,“这一仗必须打,本王话已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不打也得打,鄂罗塞臣就算是皇太极的人,暂时也是受到多尔衮节制,如果他现在强行反对,多尔衮给他按个不听命令的罪名,抓起来都算是小事,就算是斩了他,恐怕皇太极都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多尔衮是皇太极的弟弟,家里人说什么都好说,他鄂罗塞臣一个外人,可就不能这么想了。 他们不说话,费雅思哈等人更是捏着鼻子认了,众人低着头,等着多尔衮训话。“那好,既然没有人反对,我就当你们都默认了,既然如此,此战必打,本王要将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道喇实在是憋不住了,小声道:“殿下,打可以,但是奴才想问,这仗怎么打,明军的火器实在是太厉害,咱们根本靠不上去,如果不能进入射程,怎么发挥我们的战斗力。” 众人点点头,都赞成道喇的意见,确实,大清骑兵天下无敌不假,但是如果没有对战的机会,再强又有什么用? 这时,在边上一直没有开口的阿巴泰说话了,“殿下,奴才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多尔衮见阿巴泰说话,立刻道:“讲。” 阿巴泰对众人道:“诸位,经过多次和东江军作战,我们也应该摸清他们的规律了,他们的战斗力主要集中在远程火力方面,简单来说,就是火炮打的远,火铳打的远,不给我们近战的机会,咱们纵然有盾车等防御武器,但是在他们的重炮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更何况他们在阵地前做了周密的布置,有地火雷还有各种陷阱,这才让我们吃了大亏。包括在山东的作战,我们本质上也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们始终是防守方,而我们是进攻方,进攻的一方总是吃亏的。” 明安达礼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可是我们如何抵消他们的优势呢,哪怕是夜战,咱们都失败了,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有能在夜间照明的火器,这也太可怕了。白天打更是不用想,我们完全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这不是给他们当活靶子吗?” 阿巴泰道:“不,还有一个方法。” “嗯?”众人都是一愣,多尔衮更是直接看向了阿巴泰,老将就是老将,阿巴泰这么说,分明是已经想到了办法,难道说他还有什么锦囊妙计不成? 阿巴泰道:“殿下,诸位,明军所倚仗的,就是火炮,我们利用夜间偷袭,就是想抵消他们的火器优势,想让他们看不见,那么诸位想想,如果仅仅是让他们看不见,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方法,哪怕是在白天,也能遮蔽对方的视野呢?” “封烟!”明安达礼脑中灵光一现,这方法算不上稀奇,只不过有时候,人的思维总会出现盲点,现在阿巴泰这么一提醒,明安达礼想起来了,还能封烟。 众人都是一惊,对啊,还有制造烟雾这个方法,说起来,这种方法古来有之,比如三国时候长坂坡一战,张飞就命令手下骑兵在马尾上绑上树枝,然后数百骑兵打马狂奔,让树枝在土地上来回拖动,产生大量烟尘,以此来遮蔽曹操军队的视线,达到疑兵之计的目的。 后来,人们发明了用柴火或者狼粪来制造大量烟雾的方法,所以阿巴泰的建议算不上稀奇。 “可是烟雾总是固定,我们的大军要攻山,当然是处于不断移动的状态,这可怎么办呢?”鄂罗塞臣提问道。 阿巴泰笑了笑道:“呵呵,简单,我有一计。” “哦?快讲。”多尔衮道。 阿巴泰道:“我们将盾车转变一下,变成烟雾车不就行了,清空盾车的上半部分,做成一个平板,然后在上面铺上一层铁盾,在下面垫上生牛皮,这样就不会引燃车体本身,然后在铁盾上堆放狼粪、柴火,作战的时候直接点燃,十辆不够就五十辆,五十辆不够就一百辆,总之让盾车铺满我们的冲击前锋线,然后点燃狼粪,产生大量烟雾,将我们的军队遮蔽住,随即由汉兵推着盾车前进,大军跟在烟雾后面,以湿布捂住口鼻,防止被烟雾呛到。如此一来,大军在烟雾中直线前进,一直挺进到火炮射程之内,用我们剩余的火炮进行覆盖打击,然后全军冲锋,拿下对方阵地。” 阿巴泰计策说完,全场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天才,真是个天才的想法,虽然烟雾没办法挡住炮弹,但是烟雾可以遮蔽对方的视线,就算是他们开炮,也是盲射,盲射的情况下,杀伤力会大大减弱,这对他们来说恐怕是最好的方法了。 而且这一招在大白天可以直接使用,对方根本没办法驱散烟雾。阿巴泰道:“只不过,这一招要注意的是风向,我们现在位于猴石山北边,如果是南风或者北风就没问题,烟雾要不就掩护住我们,要不就吹到猴石山上,遮蔽他们的视线。只要不是东西风向,此计必成。” 啪啪啪,一片鼓掌的声音响起,多尔衮带头鼓掌起来,“好!就用此计,拿下旅顺!” 第191章 拼死一战上 “他娘的,这帮建虏还真是狗皮膏药,损失这么大,竟然还不撤走。”自从多尔衮夜袭失败之后,东江军和清军形成了对峙的状态,连续两日没有战事,但清兵也没撤走。不仅如此,多尔衮也在营地外围加强了警戒部队的数量。 东江军的骑兵虽然士气高涨,装备也比一般八旗兵好得多,但是人数实在是太少,所以跟清兵拼消耗显然是不明智的,哪怕是十个清兵换一个东江军骑兵,徐世都不愿意。有鉴于此,东江军骑兵只能在外围进行哨探,无法深入,一旦靠得太近,往往会遭到清军大量骑兵的围堵,反正满蒙联军就是骑兵多,多尔衮干脆以牛录为单位组成十几个骑兵大队在外围巡防,三百骑兵的数量,对于只有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东江军夜不收来说,基本上是碾压。 所以这两日,多尔衮的战场遮蔽工作做的不错,不过东江军骑兵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魏广和其他骑兵都发现,这两天清兵营地中有大量马车进进出出,上面运送的都是士兵的尸体,也就是说,当日被烧伤的伤兵已经开始大量死亡,也难怪,本来清军就缺少医师,汉人医师逃亡之后,剩下的巫医更是没水平,清军出现大量死亡不足为奇。 他们大致清点了一下数据,一般一辆大车能装下十几具尸体,几十辆大车往返多次,最起码也有两三千人死亡,清兵在营地外挖了一个大坑,应该说多尔衮毕竟是打老了仗的将领,知道防疫的重要性,这么多尸体如果不进行集中处理的话,肯定会产生瘟疫。 所以清兵干脆在营地外围较远的地方挖了很多大坑,对这些尸体进行集中填埋,魏广估计了一下,算上在战场上被打死的清兵,再加上这么多伤重不治死亡的伤兵,清兵的总损失已经过万了,超过两成的战损,而且死的还都是精锐部队,就这样,多尔衮好像一点撤退的动静的都没有,这着实让东江军所有人惊诧。 今日一早,高盛照例巡防猴石山阵地,他用千里镜看了看远方的清兵大营,嘴里嘟囔了几句,身后王韬显然是听见了,“恐怕多尔衮不甘心就这么撤了,若是这样的话,我估计,他还得来一波大的。”王韬接话道。 高盛一回头,问道:“说说你的判断。” 王韬道:“我在明军当中当过军官,我悟出一个道理。” 高盛道:“什么道理?” “军队不过是朝廷政策的延伸罢了。”王韬道。 高盛道:“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行伍之人总觉得行军打仗才是他们的本分,其他的都可以不管,但是你想想,真的是这样吗?一个将领,真的能做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这种人下场也不会太好。所以战争不过是政策的延伸罢了,从军事角度,多尔衮损失惨重,应该要撤了,可你要是把眼光放在整个大清国身上,多尔衮不能撤,撤了,他回去没法交代,自己的地位也会失去,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早在多年前,老奴酋时期,他的儿子们就为了皇位发生过争夺,只不过最后皇太极胜出了,但是你敢说,对面的多尔衮没有野心?”王韬道。 高盛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这一仗他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对他的威信将会是巨大打击,而且他们派出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皇太极的亲信部队也加入了其中,多尔衮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就这么一走,回去吐沫星子能淹死他,皇太极也有可能以此为借口,褫夺他的兵权。” 王韬道:“正是如此,所以多尔衮恐怕要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可是,他还能有什么招数?白天夜晚都失败了,我们的火力拥有绝对优势。”高盛道。 “不,不能这么说,数日前这句话没毛病,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损失不是一点意义没有,至少,他们用一万条人命,将我们阵地前方的陷阱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再来一次硬冲,他们很有可能会冲到我们的阵地前,我们没有多余的物资进行消耗了。”王韬道。 高盛的眉头紧锁,显然,王韬说的不错,地雷已经基本上消耗殆尽,炮弹和火药消耗量也巨大,前沿阵地的拒马等工事还有一些陷马坑等陷阱也都在多次战斗中被破坏,现在,他们阵地前方就是光秃秃的一块,没有这些防御武器的支援,如果清兵孤注一掷发动大规模进攻,不计伤亡的话,很有可能会突击到阵地的前方,若是肉搏战,高盛还真没有太大信心。 东江新军平日的训练,主要还是集中在火铳的射击技术上,对近战方面不能说没有训练,训练程度肯定是不如火器的,而且东江军士兵的近战武器比较简陋,一个人就配了一把腰刀,这一次因为守卫旅顺任务重要,所以出发前赵成特批了一批红缨枪,让他们装备上,这样万一敌人突入阵地,还能用冷兵器进行肉搏。 赵成毕竟是从后世来的军人,他当然也知道刺刀的重要性,可是现在东江军装备的火铳,不过是在原有制式鸟铳的基础上改进枪机变成的燧发铳,所以并没有办法加装刺刀,除非是以后条件好了,重新设计一款新式火铳,然后预留出加装刺刀的地方,这样才能将冷兵器和火器结合起来。 目前的情况,士兵们只能多携带一杆长枪,以便肉搏时使用。好在,因为火力强劲的缘故,目前,清兵还没有冲上阵地近战的机会,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松懈,以多尔衮的尿性,恐怕还要再组织进攻。 “将军,你看!”瞭望哨忽然示警道。 高盛和王韬一愣,立刻冲到战壕边缘,举起千里镜观察清兵大营的方向,“这是怎么回事?多尔衮这是要干什么?” 呜,只听见低沉的海螺号音响起,清军大营营门大开,无数士兵从营内涌了出来,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是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阳光泛着橘黄色照耀在大地上,让东江军和清军大营之间间隔的地带仿佛披上了橘色的大氅。 王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头盔戴好,系紧了系带,自嘲道:“他娘的,老子还真是乌鸦嘴,说曹操曹操到,恐怕多尔衮是按捺不住,要跟咱们拼命了。” 高盛也戴上头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尔衮想送死,老子就成全他,弟兄们,进入阵地,准备作战!” 当当当,剧烈的鸣金声在阵地上响起,旅顺城内的徐世还在睡觉,听见鸣金声,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外面一名士兵冲进来禀报道:“将军,建虏又发动进攻了。” 徐世起身道:“奶奶的,多尔衮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好,就送他们上西天。” “报!高盛将军传令,要求守好旅顺,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又有报信兵禀报道。徐世大手一挥道:“好,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徐世走出营房,说是营房,不过就是原先旅顺城内的一处民房罢了,民众被清空之后,这些民房都成了大清国守军的营房,后来东江军拿下旅顺,这些民房又成了东江军的营房,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能遮风挡雨,条件要比猴石山阵地好多了。 魏广他们经过轮换,此刻正好在城内休整,按照徐世的命令,骑兵分成两拨,每一拨出去侦查一天,然后回到旅顺城进行轮换。今日,正好是魏广他们在城内休息,不仅如此,当日被解救出来的张璐等人也被转移到了旅顺城内,这些医师都是东江军急需的人才,他们治病救人的本领能挽救更多东江军将士的性命,所以高盛特地将他们请到旅顺城内保护起来,这样能更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魏广和张璐等人显然也被鸣金声惊醒,张璐披着外套来到房子外面,正好碰到了正在旅顺街面上集结的魏广等人,张璐立刻道:“魏把总,魏把总!” 魏广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立刻回头,就看见了张璐,“哦,原来是张先生。” “这是怎么了?”张璐问道。张璐身后,又探出数个人头,正是当日跟他一起被解救的医师们,徐世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宽大的居所,让他们休息。可是这些人,听到鸣金声,本能的起身,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他们被建虏裹挟,长时间生活在无比紧张的状态下,其实早就已经换上了战争创伤应激综合症,只不过那时候的人不知道这个说法而已。一听见鸣金声,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魏广摆摆手道:“张先生莫要担心,这是猴石山阵地发警报,说明建虏应该又发起攻势了,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他们打回去,多尔衮这是挨打挨得不够多,还想吃炮子呢。” “嘿!还敢摆这个架势,一个人要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吗?”猴石山阵地上,高盛展开千里镜,清兵出了大营之后就开始列阵,可以很明显看到,他们连成了前中后数层方阵,最前方的一个方阵前,又推出了上百辆大车,高盛想当然以为那是盾车,毕竟前面清军的进攻都是如此。 从阵型上来看,这一次清兵出动了估计有三万人,这样说来,除了损失的人马之外,估计留守大营的兵马不超过一万,其中还夹杂着数千伤兵,多尔衮这是把老底都拿出来了,看来今天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殿下,全军列阵完毕了。”清军阵地上,多铎打马来到多尔衮身边道。 多尔衮展开千里镜看了看对面的猴石山阵地,经过多日的作战,猴石山阵地前方的山坡基本上就跟月球表面差不多,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爆炸坑,有的是地雷炸出来的,有的是炮弹打出来的,想到自己的军队竟然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阵地上损失惨重,多尔衮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次,他不管后面的旅顺城了,直接对猴石山发动决死突击,不打旅顺,反而能让旅顺的守军和海面上停泊的战舰束手无策,他们的火炮虽然射程远,可是也没办法越过山顶打到正面的攻击部队,如此一来,清军就专心致志攻打猴石山,只要攻下制高点,旅顺唾手可得。 “大清勇士们,今日,本王不想说那些长篇大论一般的战前动员,本王就两个字,想想那些被埋在大坑里的你们的兄弟,咱们就两个字,报仇!”多尔衮铿的一下拔出了佩刀,大声喊道。 “杀明狗!杀明狗!”“报仇!报仇!报仇!”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但这声音更多来自满洲八旗,旁边的蒙古八旗和前方的汉兵虽然也跟着喊,可显得有气无力,显然,他们的士气较为低落,而且这一次,多尔衮老生常谈,又把他们放在队伍前面,总是当炮灰,也让汉军和蒙古兵心中难免有怨言,但是在多尔衮强大的威压之下,他们只能执行命令。 “进攻!”多尔衮几乎是声嘶力竭吼道。这是他孤注一掷的一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最前方的汉军阵地上,指挥的是李率泰,负责督军的是阿济格和他手下的一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兵,另有三千蒙古马队配合,第一阵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两千人,全部能动的汉军都集中在第一阵当中。 李率泰看见了多尔衮的大纛前移,他硬着头皮喊道:“立刻点火!” 士兵们拿起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火把,点燃了板车上的可燃物,浓烟立刻升起,阿济格吼道:“蒙面!” 众人拿出准备好的湿布,直接蒙在了脸上,阿济格战刀一指,“第一阵出发!” “杀啊!”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响起。 第192章 拼死一战中 “糟糕!他们用的不是盾车。”山顶炮兵阵地,当阿济格下令第一阵点火出发的一刹那,王韬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对方的盾车竟然冒出了大量的烟雾,受限于这时候千里镜的性能,在远距离虽然能看见物体,但并不是很清晰,比如大车,他们只能分辨大车的轮廓,知道那是一辆大车,但你说它是盾车还是堆放了大量柴火的板车,这就没办法分辨了。 再加上清兵已经被东江军超远程的火炮给打怕了,所以这次出发阵地也选在了距离东江军火炮射程很远的地方,这样一来,东江军的火炮暂时还够不着他们,但清兵已经开始在烟雾的掩护下前进了。 这一幕当然也被高盛看见了,不仅仅是将领们,冲天的烟雾让猴石山阵地上的东江军士兵不用千里镜也能清楚的看见。 “杀明狗!”在烟雾的掩护下,东江新军的将士们只能听见对方冲天的喊杀声,但是在烟雾的缝隙中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人影,这让王韬一阵头皮发麻。 他是炮兵将领,当然知道对方封烟会带来多大的麻烦,炮兵完全成了瞎子,只能进行盲射,问题是他们的炮弹和火药已经消耗了大半,诚然,可以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但是用不多的弹药进行这种无差别打击,很快就会把剩下的弹药消耗完,而且没有射击精度,就意味着炮弹的杀伤力大大减弱,如果打完了,却没有对敌军造成太大伤亡,那东江军手中的底牌可就打光了。 王韬心急如焚,他顾不上许多,翻身上马直接冲到了半山腰高盛的阵地上。“高将军,高将军!”王韬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跳到了高盛身前道。 “你不在山顶指挥,怎么过来了。”高盛一皱眉头道。 王韬顾不上许多,立刻抱拳道:“高将军,多尔衮这脑子不知道怎么开窍了,竟然想到了这个法子,如此一来,山顶的炮兵没办法大展拳脚,如果进行盲射的话,剩下的弹药可是不多了。” 高盛咬了咬牙,他当然明白王韬所说情况的严重性,炮兵为什么能在后世被封为战争之神,正是因为火炮的远程打击和大规模杀伤能力,在后世原子弹之类的大杀器出现之前,炮兵就是战场上最高效的杀人利器,比如在二战时期,其实超过一大半的战场伤亡都来自于火炮。再比如反击战期间,实际上我军的炮火对安南的阵地进行了无数次打击,最狠的一次,让安南整团整旅成建制报销在出发阵地上,可见火炮即便在二十世纪都有着巨大的威力,更不要说明末。 如果东江军的火炮成了瞎子,这对东江军战斗力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高盛沉声问道:“我们还有多少弹药?” 王韬道:“大约还剩下三成,如果正常情况下,支持今日的作战没问题,我判断,这一次多尔衮应该是压上老本了,如果今日我们还能给他造成上万人的杀伤,即便是多尔衮想接着打,他的军队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本钱了,而且如此狼狈的惨败,清廷和皇太极必然会知道,到时候多尔衮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就他手下的将领,也不会再听从多尔衮的命令了,所以今日这一战,我们必须要扛住。” 高盛点点头,王韬分析的很对,他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如果炮兵失去了大规模打击的能力,他们如何挡住这一波攻势。高盛最担心的就是部队的近战能力,倒不是说东江军的将士们害怕近战,高盛相信,赵成将东江军重新建立,并且在血与火中间重生,这支军队本身就用超过一般军队的血勇,但是勇气并不能弥补技战术的差距,每一支军队都有长有短,目前的东江军,擅长火器,短于近战。 而清兵正好相反,如果对战起来,实事求是的说,一个东江军士兵跟一个八旗兵单挑恐怕不是对手,这正是高盛最担心的问题,现在他们阵地前的陷阱已经消耗殆尽,没有引爆的地雷估计也就剩下几十个,这点火力根本无力阻拦大规模的攻势,哪怕只有两三千人突破封锁线,他们的火铳兵阵地估计就守不住了,火铳兵守不住,炮兵阵地更容易丢失,如果猴石山丢失,旅顺基本上就废了,即便清兵一时间对海面上秦山的舰队无可奈何,但旅顺这块地,是没有用了。 道理很简单,旅顺城的得失实际上对于清军和东江军双方来说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猴石山,拿下猴石山就控制了整个旅顺,哪怕旅顺城现在从地图上消失,只要清兵牢牢把猴石山把持住,东江军就不得不退出旅顺范围。 高盛抬头对王韬道:“既然这样,我们也别无选择,只有拼死一战这一条路了,我现在提三个方案,第一,你回去,把弹药一分为二,利用一半的弹药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反正距离你们测算过,虽然敌军封烟,但你依靠盲射,多少也能给敌军造成一些杀伤,第二,剩下一半弹药,准备在火铳兵阵地前进行覆盖打击。” “不可!”王韬一听,脸色一变拒绝道。 “有何不可?”高盛道。 “距离太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们封烟不可能一直封,到了极近的距离,他们的步兵一定会冲杀上来,但是两军交战,山顶炮兵如果直接进行打击的话,恐怕会误伤自己人,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王韬道。 “都什么时候,还担心这个,你只管打,我们会做好防护,猴石山阵地一定要守住。”高盛道。 王韬还要再说,高盛却打断他道:“另外还有第三,你马上派人通知旅顺城的徐世,骑兵做好准备,随时从侧翼出击,打击一下清兵,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旅顺城的防务就交给秦山了,假如有敌兵攻击旅顺,那我们就执行最后方案,放弃旅顺,让秦山的炮舰把旅顺夷为平地。” 王韬抿了抿嘴唇,高盛道:“没时间了,我的命令你听清楚没有!” “得令!”王韬重重抱拳道。 “对了,还有一点,我们解救出来的医师,要保住他们,通知秦山,派小船将旅顺城的无关人等全部接走。”高盛嘱咐道。 “明白了。”王韬点点头,翻身上马朝自己山顶阵地的方向赶去。 “加快速度!”距离猴石山阵地六里处,无数清兵在李率泰、恩格图、阿济格的指挥下朝着东江军阵地猛冲,应该说,阿巴泰的这一计还是非常有效果的,到现在为止,山顶的明军并没有开火,看来他们找不到目标,又怕浪费炮弹,没有射击的把握。 阿济格也不傻,他们也不可能像瞎子一样盲目前进,阿济格挑选了上百名骑兵,分散开来,冲出烟雾,冲在最前面,给大军充当眼睛,不停往返于烟雾中间和前方,汇报两军之间的距离。 挑选这么点骑兵当眼睛,效果非常好,百余名骑兵非常分散,几乎是单兵状态给大军报点,山顶的明军自然也可以选择用炮火对这些眼睛进行打击,可他们要算一下成本,究竟划不划算。这时候的火炮,精度非常有限,想要击中移动中的单兵目标,难如登天,东江军如果舍得用几百发炮弹打一百个骑兵,那也无所谓,就看看是满蒙骑兵的骑兵多,还是你东江军的炮弹多。 “将军,咱们不能走,大战在即,我说句难听话,将士们肯定会有伤亡,我们在,用处多,你们把我们救出来,我们还没有发挥作用,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咱们作为医师,更要治病救人。”旅顺城内,徐世带着魏广等人来通知张璐他们,让他们立刻从南门出城,去城外码头登船,到秦山的旗舰上去避难。 张璐大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清兵发动了浩大的攻势,而且使用了新战法,这次旅顺城能不能守住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让他们去海上避难,清兵没有长翅膀,对海面上的舰队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但张璐一听就急了,他们是医师,在军营中还能起到医治伤兵的作用,更何况大战在即,双方一交火,很有可能会产生不小的伤亡,既然如此他们留下还能起到作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张先生,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我代表东江军全军将士感谢你们,但你们是医师,要知道,医师在不仅仅在军中,在耽罗和皮岛也是非常紧缺的资源,如果能把你们安全带回耽罗,你们有机会救治更多的民众,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们这里不过区区几千人,耽罗岛和皮岛还有未来的九州岛,可是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口,你们就像是种子,有你们在,就能带出更多的医师,治病救人,所以我们不能让火种在旅顺熄灭,这个责任,没有人能承担。”徐世道。 “不!徐将军,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让我放着救命恩人不管,我做不到,如果我的同伴们谁想走,都可以走,我张璐选择留下,哪怕是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有把握多救几个负伤的战士。”张璐斩钉截铁道。 “我不走!我也不走!我也不走!”医师们群情激奋,一起站出来道。 “诸位先生,你们。”徐世正要继续劝说,只听见轰轰轰的鸣响,魏广一指猴石山的方向道:“将军,山顶开火了!” “四里,覆盖射击!放!”山顶炮兵阵地上,王韬正大致估算着两军的距离,也不知道清兵这回到底是用了多少柴火和狼粪、茅草,烟雾不仅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还越来越浓密,大量的烟柱冲天而起,如果用后世的标准来判断,估计烟柱都有几百米高。 实际上,为了保证烟雾的持续性,多尔衮将全军的狼粪和取暖做饭用的柴火已经铺在营地里当地铺的茅草全部征集了起来,他这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如果不能成功,他们也不用在这里继续扎营了。 然后让士兵们分批携带,在大车往前推进的过程中,不断增添柴火,保证烟雾的持续性,然后让士兵们所有人随身携带水壶,不断用水打湿蒙在口鼻处的湿布,保证士兵们不吸入浓烟。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士兵被呛的咳嗽起来,还有的士兵被浓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们猫着腰,推着盾车不断前进,汉兵的心中不断骂娘,要知道,三批次的攻击队伍,就他们是受到浓烟伤害最大的人群,但是一想到,阿济格和督战队也被熏得睁不开眼睛,众人的心态又平衡了一些。 阿济格不断催促着士兵们加快行军速度,正要再骂,忽然只听见轰轰轰的鸣响,所有人都是汗毛倒竖,他们三番五次的发动攻势,已经被东江军的火炮给打怕了,很多士兵一听见东江军火炮轰鸣的声音,就不由自主打摆子。 虽然有烟雾的掩护,但是炮弹这玩意,也不长眼睛,鬼知道会往哪里飞。 呜呜呜,炮弹带着怪啸的声音穿透烟雾,轰隆轰隆,大批实心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很多汉兵恨不得将身体埋在土地里,身体佝偻的不成样子,宛如一只拱起来的大虾米。 一名汉兵只觉得炮弹就在自己身后落地,冲击的热浪仿佛已经贴近他的皮肤,他发出一声惨叫,栽倒在地。身边一个同伴连忙来查看情况,一把将他拉起来道:“妈的,你屁事没有,少装死。” “啊?”那汉兵闻言,一骨碌爬了起来,双手在身上摸索一番,好像在检查有没有缺少零件,半晌,他欣喜地叫道:“哈哈,老子没事!”他欢呼起来,很多被吓到的汉兵也是一阵摸索,紧接着跟他一样,都发出了欢呼声。 第193章 拼死一战下 原来,王韬虽然估算了大致距离,但多尔衮也不傻,出发之前,他对阵型进行了调整,清兵为什么最终能灭了大明、大顺,统一全国,不能不说,这还是有深层次的原因的。作为那个时代陆地最强的军事集团,倒不是说清军真的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们在很多方面还是有短板的,但清军上下有一个非常好的特质,那就是善于总结、善于学习。 比如说火器,老奴酋在宁远被袁崇焕一炮打死,清军上下立刻意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在后期攻掠高丽和辽东的过程中也注意收集火器,并且成立了自己的火器部队,拿下盛京之后,还成立了军械局,最终形成了从火炮火铳生产制造到维修保养一整个完整的流程。 在一六四四年的入关作战中,实际上清兵的火炮并不弱,甚至强于对战的明军和大顺军,这就是他们善于学习的典型特征。 放在旅顺战场也是一样,多尔衮知道对方火炮厉害,一方面是采用了阿巴泰这种遮蔽视野的战术,另一方面,他故意将军队分成三队,每一阵之间大约有一里地的间隔,而且每一个方阵极为紧凑,队伍没有纵深,主要是展开横队。 如果非要具体说,就比如一百个人站在一起,正常情况下,应该选择十乘十的方阵,这种阵型最是中规中矩,但多尔衮选择了五乘二十的长条状阵型,就像是后世拿破仑战争的行军阵型一半。 这种阵型所带来的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炮弹的杀伤力大大减弱,一个实心弹,如果直线打入十乘十方阵,能带走十个人的性命,如果打入长条阵,只能带走五个人的性命,当然这只是个简单的比方,阵型越薄,被炮弹命中的几率就越小。加上烟雾的掩护,自然清军的伤亡率大大降低。 “有效果,有效果,哈哈,明狗的火炮成瞎子了。”阿济格这边的督战队也欢呼起来,显然,这种封烟的方式起到了良好的效果,让阿济格也有些喜出望外,作为最早跟东江军接触的将领,对于这种战斗方式,阿济格一开始也是束手无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想出了破解之法,以后他们完全可以照搬这个模式,跟东江军进行对战。 “将军,我们无法观测射击效果。”山顶炮兵阵地,一名炮兵把总对王韬禀报道。 不用他说,王韬也知道,盲射根本看不出炮弹打到哪里了。他一咬牙道:“继续开火,火炮抬高,拉近射程。”王韬估测的方式很简单,主要是看对方前出侦查的骑兵和烟雾之间的间隔距离,把那里看成一条直线,那就是清兵的推进线,那么清军部队应该不会距离这条推进线太远。 “再放!”轰轰轰,火炮再次发出怒吼,大量炮弹再次扎进烟雾之中,轰隆轰隆,“啊!啊!”惨叫声不断发出,这一轮火炮,显然起到了一些效果。 “将军,看,那里有个缺口!”一个炮兵观察手往前一指,只见清军阵前出现了一个没有烟雾的小缺口,原来,方才一颗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辆大车,将大车击碎,那里短暂的露出了一个缺口,王韬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缺口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不是清兵的大部队还能是什么。 “放!再放,朝着那边打!”王韬果断下令道。 轰轰轰,火炮再次发出怒吼,因为缺口暴露的缘故,这一次炮弹的准头比前次好了很多,只见实心弹在人群中翻滚跳动,犁出了数条血胡同,跟在大车后面的汉兵哀嚎着翻滚在地,残肢断臂被高高抛上了天空。 “该死的,封堵缺口,快!”李率泰见自己的部下被放倒一片,心中大急,立刻命令士兵们封堵缺口,很快,便有一辆大车碾压着同行汉兵的尸体,堵住了缺口,大阵重新被浓烟笼罩。 “妈的,堵得这么快!”王韬一拳砸在了阵地前方的沙袋上,口中骂道。 下方,高盛的心情也是万分紧张,敌军的推进速度很快,从两军目前大致的距离来看,双方间隔已经不足四里了,头顶的火炮不断开火,炮声隆隆不假,但是到底能起到多大的杀伤效果可就不知道了。看清军的攻击势头不减,估计遭到的损失应该不大。 “阿浑,阿巴泰的方法起作用了。”阵后,多铎策马上前,对多尔衮道。他们都集中在第三阵,按照分配,最前面的第一阵是汉兵和外藩蒙古兵为主要组成,中间是蒙古八旗和满洲八旗部队,而最后一阵则是多尔衮的嫡系兵马,加上葛布什贤超哈和巴牙喇,最精锐的部队全都集中在第三阵,多尔衮就是要用浓烟消耗对方的火力,然后第三阵发力,直接打进他们的阵地中间。 “哼,这帮明狗,总算是领教我们大清国的厉害了。”多尔衮的嘴边发出一丝冷笑。只要冲上去,胜利就一定是大清国的。 “放!放!”轰轰轰,山顶上火炮不停发射,士兵们紧张地刷膛装弹,别看这些炮兵也都算是东江军的老兵了,但是眼下这一仗,跟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作战气氛都不一样,面前的这支清军,有着跟以往敌军不同的坚韧,这让东江军将士们都感觉到压力很大。 “将军!将军!咱们的炮弹不多了,最多还能打三轮,分拨出来的弹药就告罄了。”一名把总大声报告道。 王韬的眉头一紧,他娘的,炮弹竟然消耗的这么快,也难怪,这种盲射,士兵们没法瞄准,只能在射速上下功夫,剩下三成弹药分出一半进行远程打击,自然打不了多少轮就消耗殆尽了。 王韬很想调动剩下的弹药继续射击,但是他看向前方火铳兵的阵地,虽然看不见高盛在哪里指挥,但高盛是赵成指定的主将,在场所有将领都受到高盛的节制,既然已经定好了方案,王韬就必须执行。 “打三轮,停火。”王韬无奈下令道。 “哈哈,好,好啊,他们的炮火听了,咱们的计策果然好用。”清军大阵,明安达礼放声大笑道。阿巴泰也是一脸欣慰的表情,没想到自己的计策竟然如此管用,既然这样,这时候不冲,更待何时。“殿下,冲锋吧,这一次一定要拿下猴石山。”阿巴泰果断道。 多尔衮点点头,对身边一个传令兵道:“朝前传令,全军冲锋!” “殿下有令!全军冲锋!殿下有令!全军冲锋!”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打马朝着前方飞奔,费雅思哈、瑚沙、阿济格、恩格图、李率泰等将领听见多尔衮的命令,纷纷催动部下开始冲锋,阿济格更是拔出战刀,大吼道:“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宰了他们!” “杀啊!”双方间隔已经不足一里,准确的说应该最多只有三百步,他们已经冲到了山脚下,随着坡度的增加,堆满了柴火的大车很难推上山坡,多尔衮考虑到,这些大车如果在山坡上翻倒,反而会随着惯性往下滑,有可能砸伤烧伤自己人,这样一来反而会破坏清军的阵型,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发动进攻。 大车被扔在一边,无数人影举着盾牌,高举着战刀发起了进攻,与此同时,尚未消散的烟雾中,猛然传来了隆隆的炮声。跟以往不一样,以往,东江军根本不会给清军火炮接近的机会,但这一次,东江军的炮兵没能阻止清军火炮的靠近,汉军的火炮一直随着第二阵行动,到达差不多的距离之后,立刻摆下阵势,朝着山顶开火,当然,他们也看不见山顶阵地,同样是盲射,可即便如此,仍然给守军带来了大麻烦。 轰隆,一发炮弹飞过火铳兵战壕,砸在了后面的阵地上,所有士兵都是本能的一缩脖子,一大片激起的泥土落在了战壕之中。 “狗日的,建虏的火炮开火了。”一名小旗官骂道。高盛沉声道:“沉住气,别急,都半蹲在战壕里,把自己保护好了。”话音刚落,浓烟中又是一轮炮响,这一轮,火炮的精准度高了不少,大批炮弹就在火铳兵战壕附近爆炸。 高盛明白,这是有骑兵穿出烟雾在给炮兵修正方位,虽然几次作战已经摧毁了大部分清军的火炮,但一方面,清兵拼死拖回去一些火炮,修整一下还能使用,另一方面,多尔衮的大营中多多少少还有些存活,两者相加,不多,他们还能凑出一百多门大小火炮,虽然射程比不上东江军,但是在烟雾的掩护下,清军的火炮也进入了射程之内,这下,双方之间的射程差距算是被抹平了。 “将军小心!”一名卫士大叫一声扑倒了高盛,轰隆一声,一发开花弹直接在高盛前方的地面上爆炸,因为高盛他们都是站在半人高的战壕里,基本上只有前胸和头部能探出战壕外查看情况,如果被炮弹的破片命中,基本上是必死无疑,因为人的要害部位基本上都集中在上半身。 饶是卫士眼疾手快,仍然被破片擦破了手臂,一时间血流如注,高盛翻身坐起,一摸身上,发现大片血迹,可是自己身上没有疼痛感,再一看卫士,手臂上好大一个口子。“你受伤了,来人,快点下去包扎!”立刻有两名士兵过来将卫士拉到一旁包扎伤口。 “杀啊!”剧烈的喊杀声传来,有士兵喊道:“将军,他们上来了!” “传令,开炮!”高盛大吼道,掌旗兵立刻给山顶发信号。早就按捺不住的炮兵就在等高盛的型号,他们还剩下最后不到两成的炮弹,王韬将头盔摘下,重重扔在地上,怒吼道:“他娘的老子不过了,打!给我狠狠地打!没良心炮都拉上来,哪里人多往哪里抛射!把炮弹打光了,咱们就他娘的当步兵,跟狗日的拼了!” 轰轰轰,山顶的火炮发出阵阵怒吼,将带着东江军将士们滔天怒火的炮弹全部倾泻到冲锋清军的人群中。 轰隆轰隆,大量炮弹爆炸,无数人被炸飞出去,人体的零件散落的到处都是,没良心炮虽然没什么精度,但靠的就是装药多,威力大。四五个举着盾牌战刀的汉兵拥挤在一起,谁知道下一刻一个炸药包直接落在了他们脚边,加装了红磷引信的炸药包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落地就炸,一声惊天巨响,只看见四五个人影四分五裂,手中的盾牌都被炸成碎片,像是炮弹的破片一样,扫倒了旁边一片士兵。 “该死的,压制他们的炮火!”阵后,听见禀报的多铎大怒,他亲自策马来到第二阵,专程指挥炮兵进行还击,清军的炮兵立刻提高射角,朝着山顶的东江军火炮阵地进行炮火压制。 轰隆,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东江军炮兵发出了一片惨叫声,下面的清兵也学聪明了,用的都是开花弹,不求干掉火炮,但求干掉炮兵,不少东江军炮兵和护卫营的士兵中弹倒地,一时间阵地上出现了混乱。 “稳住,把受伤的弟兄抬到一边,战死的弟兄就先不管了,能动的,给老子顶上去,从现在开始,我也是一个兵。”王韬一边指挥士兵们处置伤员,一边亲自抄起刷子,给火炮刷膛。眼见主将亲自行动,士兵们士气高涨。 一个士兵喊道:“妈的,人死鸟朝天,咱东江军跟建虏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狗日的干!”他抄起火把,点燃了一门没良心炮的引线,炸药包直接让一群清兵原地消失。那士兵大笑道:“哈哈,老子打中了!” 轰隆一声,那士兵的笑声刚落,一发炮弹就在他身边爆炸,破片穿透了他的身体,一口鲜血猛喷了出来,他扶着火炮的木轮,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狗日的,来啊!” 第194章 绞肉机上 他口吐鲜血,但身体不倒,艰难的用另一只手搬起一个新的炸药包就往炮口里面塞,吐出的鲜血星星点点喷洒到了炸药包上,随即,他将引线插上,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士兵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无比沉重,最终,火把靠上了引线,他只听见了滋啦一声,随即吐出一口气,小声道:“他娘的,老子再送你们一发。” 炮兵的身体直挺挺倒地,但没良心炮发出一声嗵的沉闷响声,炮兵视线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看见炸药包腾空而起,然后稳稳落在了攻山的人群当中,又是一大片清兵倒下,炮兵脸上带着微笑,战死在没良心炮旁边。 身边几个士兵冲上去,见炮兵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们强忍着悲痛,将他的尸体搬到了一边,然后另一个士兵顶上他的炮位,继续开火。在王韬的强势命令下,东江军将士们带着满腔的怒火,将炮弹一轮轮打到清军的人群中,火炮轰击的速度很快,听起来是连绵不绝。 “不好,这么打弹药很快就打光了。”旅顺城中,徐世一脸担忧道。他也知道己方的存货不多了,如果按照这种发射频率,弹药很快就会消耗殆尽,这只能说,清军的攻势异常强大,不用这种方法,很难挡住敌人的进攻。 “将军,将军。”徐世话音刚落,一名从城内派出去到山顶探查情况的骑兵打马冲了回来。徐世立刻抓住他的臂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将军,建虏太卑鄙了,他们竟然用封烟战术,遮蔽了炮兵的视线,然后在近距离发动攻击。”士兵一边比画着,一边将正面战场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徐世、魏广的等人听了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今天的情况跟以往不一样,原来多尔衮竟然改变了战术,徐世和魏广都是将领,他们当然知道这一招的厉害,等于是用这种手段将东江军的射程优势给抹平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双方要展开硬碰硬的决战。 诚然,东江军并不怕硬碰硬,但问题是,清军占据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除掉水师之外,实际上在陆地上的东江军兵力不过四千多人,而多尔衮剩下能动的兵马还有四万余,十比一的优势,哪怕是十个清兵换一个东江军,旅顺都决计守不住,更不要说清兵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近战,他们的技战术优势就会显现出来,东江军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只能凭借一腔热血死守阵地。 “对了,高盛将军还有命令,要求骑兵做好准备,随时打击敌军侧翼,给正面战场减轻压力。”报信兵说道。 徐世点了点头,心情却无比沉重,他手上的骑兵不过一千多人,就算是全部投入进去,也是杯水车薪,简单说,这支骑兵可以算是一次性使用的兵力,一旦出击,恐怕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魏广欲言又止,徐世道:“你想说什么?” 魏广道:“如果我们全线出击,那旅顺城怎么办?假如有少量敌军骑兵绕后,恐怕旅顺城就守不住了。” 徐世道:“如果是这样,只能让秦山的舰队用火炮炸了旅顺城,但实际上,猴石山如果丢了,旅顺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敌军在山顶架起重炮,就能打到旅顺城内,居高临下,我们拒城死守没有意义。” “末将明白了。”魏广抱拳道。 “行了,既然如此,今日,我们一定要打出东江军的血性和威风来,全体都有,准备出城作战。”徐世一撩披风,下令道。随即转身下城,去集合人马,各级军官跟着他纷纷下城。 猴石山阵地,清军大部队抛弃大车,朝着东江军防线发动了猛烈冲击,双方的炮弹在天空中不断交织,无数士兵的喊杀声都被隆隆的炮声所淹没。 “将军,二百步,他们距离咱们就剩下二百步了。”火铳兵战壕内,一名把总半蹲在壕沟里对高盛大声喊道。应该说,今天的危急情况颇有些当日在皮岛,沈总兵等人全军覆没,赵成带着一小撮人在后方基地里苦苦支撑的景象。但今日,赵成和大部队不在,高盛只能独自领兵在这里苦苦支撑,说句实在话,能不能撑过这一波,高盛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是该做的动作还是要做,轻言放弃,不是东江军的风格。 “准备,听我口令!”高盛举起了右手,哗啦一下,士兵们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火铳架在了沙袋上,一时间,近两千杆火铳密密麻麻排列在战壕前,黑黝黝的铳管伸出沙袋,士兵们屏气凝神,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高盛的命令。 高盛手中也握着一杆火铳,关节处都捏的有些发白,他紧密注视着清兵的动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很多人脸上扭曲且疯狂的表情哪怕是不用千里镜,也能被轻易捕捉。 “霰弹!用霰弹,抛射!”山顶,王韬果断下令道。虽然实心弹和开花弹消耗的差不多了,但因为以往一直都是远距离射击,所以霰弹反而使用的很少,东江军的霰弹可不是碎石头,而是明军制式的霰弹,每一颗弹丸都比大拇指还要粗。 以往,明军霰弹射击的时候,都是随意往炮筒里装填之后开火进行打击,但赵成作为后世的穿越众,对于火炮知识还是了解的,他将霰弹装在铁桶之中,就像是后世的霰弹枪弹药一般,装在一个圆柱形弹壳中,开火之后,弹药就会朝着一个方向喷射,大大加强了火力密度和霰弹的杀伤力。 轰轰轰,山顶的火炮装填霰弹之后纷纷开火,王韬就是要压制敌军的后队,霰弹的射程近,一般都在百步到三百步之间,但是没关系,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覆盖从烟雾中穿出的清兵。 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无数霰弹从天而降,落入了敌军的人群中,这种从上方来的火力,哪怕是你趴在地上都无处躲避,不仅如此,王韬还将剩下的白磷燃烧弹一股脑打了出去,虽然看不见烟雾中的目标,但是没关系,他就将射程设定在一里的位置,也就是说,王韬将火铳兵阵地前方一里的地方变成了一道火墙,将敌军的第一阵和第二阵分割开来,然后集火打击第一阵,先吃掉对方一波有生力量再说。 不能不说,王韬这一波打法明显是奏效了,中路的阿巴泰等人一阵大乱,因为他们刚往前冲,就发现了冲天的大火,因为王韬用的是齐射,所以形成的火墙几乎连接在一起,没有缝隙,如此一来,阿巴泰和手下的上万人马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见此状况,后阵的多尔衮也是一阵头大,没想到东江军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垂死挣扎,竟然用大火封住了后续部队前进的道路,这样一来,后续部队上不去,前面的汉兵可不一定能顶住啊。 果然,只见最前方的汉兵已经被打的哭爹叫娘,后路被火墙阻断,天上下着密集的霰弹弹雨,汉军士兵们根本无处躲藏。只见一名汉兵趴在地上,一颗霰弹直接贯穿了他的后背,将他钉死在地。又有一个汉兵举着盾牌蹲在地上,可是这种薄薄的铁制盾牌又怎么可能是霰弹的对手,一发霰弹直接穿透了盾牌,巨大的力道将盾牌打的粉碎,盾牌的碎片将汉军士兵崩的一脸血,他惨叫着捂着脸倒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杀啊!”打头的一群汉兵刚冲到百步外的距离,好死不死,一些仅剩的没有爆炸的地雷被他们踩中,轰的一声,地雷直接爆炸,腾起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士兵们直接消失在蘑菇云之中,只剩下漫天的血雨和抛洒的到处都是的人体零件。 “妈的,怎么还有地火雷!”阵后的李率泰大骂道。第一阵可全都是自己的兵马,就这么白白送死,简直是给敌军当活靶子。 “一百步!”一名火铳兵把总报点道。 “打!”眼见敌军杀到一百步的距离,高盛抬起的右手重重落下,士兵们朝着早就已经急不可耐,抠响了手中的扳机,砰砰砰,密集的弹丸直接出膛,爆豆般的火铳声在阵地上响起,无数铳弹横扫敌军,直接将前排的汉兵打的倒飞了出去,他们身上冒出一股股血箭,然后倒地抽搐,一时不死的人捂着伤口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铅弹在体内碎裂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忍受的,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动不动了。 “第二排,放!”砰砰砰,又是一千杆火铳开火。为了保证火力的连续性,高盛将两千人马分成了两队,抛弃了原有的三段击模式,让两千火铳兵交替射击,第一排放完立刻半蹲下装弹,第二排站起来再放,以此类推,不断投射火力。 百步的距离,即便是在战场紧张的环境下,东江新军火铳兵的命中率也有二三成,也就意味着,一千杆火铳打响,对方最起码要倒下两三百人,两轮打完,五六百汉兵已经躺在地上了。 算上前面被炮火和残存地雷是杀伤的敌军,汉兵的总损失恐怕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两三千人,要知道,第一阵总共也就一万兵马。 汉兵对于伤亡的承受能力肯定是比不上满洲兵的,一下子出现这么大伤亡,就算是李率泰都弹压不住,也不知道多少汉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快跑!”汉兵冲锋的阵型猛然崩溃,如同潮水一般溃退下来。 “浑蛋!顶上去!不许退,后退者格杀勿论,第一个攻上阵地者,本王私人赏金一百两!”阿济格抽出战刀,指着前方嘶吼道。望着退下来的汉兵,阿济格气不打一处来,这群废物,才受到一点挫折就要跑,这不是坏了清军的好事吗? 阿济格一声令下,后面督战的满蒙军队立刻压上去,两千外藩蒙古兵抽打马匹,直接冲了上去,他们的战马撞翻了大量的汉兵,汉兵们见退后是个死,前进还有机会获得一百两黄金,绝望之中也拼了,全体转身重新朝着东江军阵地杀了过来。 “妈的,压制督战队!”高盛让掌旗兵朝身后传令道。 王韬当然也发现了这一幕,但问题是,他们的弹药不多了,打督战队没问题,可是刚才开战的时候,清军可是有三波人马,灭了这一波,后面的怎么办?而且看多尔衮的布置,明显是这一波最弱,恐怕最核心的满洲兵全都集中在最后一阵当中,如此说来,太被动了。 但是高盛下令,他必须执行,前面的战事刻不容缓。“调动所有火力,打督战队,开火!”轰轰轰,山顶炮兵将最后的弹药几乎倾泻而出,把阿济格统领的满蒙骑兵打的人仰马翻,这些外藩蒙古兵的忠诚度和战斗素养可不比汉兵高多少,一方面,他们的武器装备很差,很多人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虽然在中原的行动中,清兵缴获了大量的铠甲,可多尔衮不是什么大善人,有好的装备肯定优先给自己人用,外藩蒙古兵,不过是比汉兵高一个等级的狗腿子罢了,本质上还是狗腿子,多尔衮可看不起他们。 所以骤然受到集火打击,外藩蒙古兵也是死伤惨重,他们也学着汉兵的样子打马后撤,阿济格气得浑身发抖,张弓搭箭就要把一个领头的草原百夫长射死,忽然,他身边一个卫士大喊道:“殿下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开花弹在阿济格身边爆炸,幸亏是卫士扑上来将他护住,否则阿济格就能命丧当场了,不过,那卫士后背被破片打的跟筛子一般,惨死当场,这让阿济格勃然大怒,指挥压阵的满洲八旗道:“杀!” 第195章 绞肉机中 满洲兵在阿济格的指挥下朝着东江军阵地猛冲,“喂!把尸体挡在自己前面!”阿济格算是最早跟东江新军接触过的将领,所以对于赵成和手下士兵火铳射击的本领记忆犹新,他知道,东江军火器的威力霸道,用盾牌肯定是防不住,但如果用人肉盾牌来抵挡的话,倒不是不可以。 因为彼时的火铳,不管射程和威力如何,用的都是铅弹,铅弹有个致命缺点,就是打入人体或者沙袋等较软的物体之后容易发生碎裂,除非是在极近的情况下,否则很少会发生一穿二的事情,这是受限于黑火药的动能,铳弹的冲击力不可能超过炮弹,连霰弹都绝对比不了。 如此,反正汉兵就是来给他们当炮灰的,既然这样,不如物尽其用。两千多满洲兵闻言,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个个身高力壮,至少在当时的情况下,清军选拔士兵还是非常严格的,身体素质不好的人,根本不可能当兵。 而且清军善射,但凡是善射的士兵,臂力一定很惊人,如此一来,清军从地上捞起一具尸体挡在身前,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有的人从地上捞起尸体,挡在自己身前,有的人干脆直接拉过一个汉兵活人挡在自己身前,反正在他们眼里,汉兵不过都是蚂蚁罢了。 “不要,不要,大人饶命啊!”一个分得拔什库擒住一个汉兵,将他推在自己身前当肉盾,汉兵魂飞魄散,大叫着饶命。但分得拔什库怎么会管他的求饶,只见他一掌打在汉兵的手臂上,汉兵的小臂一痛,手中战刀掉落在地,分得拔什库抓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这些满洲兵可不像外藩蒙古兵那样愚蠢,打马往上冲,仰攻情况下,骑兵目标太大,简直就是活靶子,反而下马步战,生存几率会大大提高。 那汉兵还没求饶两下,只听见山头又是一轮铳响,分得拔什库只感觉到自己面前的汉兵身体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手上猛然一股向下的力道传来,若不是他提溜着汉兵的肩膀,此人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分得拔什库这才发现,汉兵双腿间的地面上有一滩鲜血,分明是中弹了。 “该死的。”分得拔什库骂道。汉兵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但分得拔什库双手用力,还是将其推在自己身前,其他清兵有样学样,都是如此做派,还别说,阿济格这一招效果出奇的好,前面的汉兵死伤惨重不假,但用了这一招的满洲兵损失不大。 李率泰见到此景,心都在滴血,那可都是他的部下,竟然被阿济格用来当肉盾,要知道,即便是在清军营中,也是以实力说话的,所谓的八旗议政,不过是将原先松散的部落联盟换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叫法罢了,皇太极是大清国的皇帝不错,可如果手下没兵了,他这个皇帝基本上也当到头了。 李率泰也是一样的情况,要知道,他是接下了他老子李永芳的地位,才能在清廷立足,关键是李永芳不仅将地位留给他,还给了他不少人马,这才是李率泰真正立足的本钱,如果全都损失了,李率泰上哪里去找那么多兵马来进行补充,要知道,他们这些汉兵将领申请经费可是不容易,清廷高层的经费肯定是优先给满蒙使用,总不能让李率泰自己掏腰包去招兵买马吧。 况且,最重要的是,即便你自己掏钱招兵买马,你又有多少钱,你又能招到多少兵马?李率泰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若是自己的兵全完了,恐怕孔有德等人就要后来居上了,他奶奶的,自己在这里血拼,孔有德他们却在高丽享福,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但眼见阿济格杀红眼的样子,李率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谁不知道阿济格跟东江军是深仇大恨,现在挡路,阿济格脾气上来,一刀砍了自己,自己就算是上了西天都没处说理去。 李率泰眼睁睁看着士兵们被满洲兵当做挡箭牌,好在,唯一的心理安慰是,外藩蒙古兵的下场也没比汉兵好多少,不少外藩蒙古兵落马后也被满洲兵拎起来当做人肉盾牌,如此一来,倒是让李率泰心中平衡了一些。 “将军!咱们打不透啊!”阵地上,原先一片片被扫倒的汉兵反而成了后上来的满洲兵的挡箭牌,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漫山遍野都是往上冲的清兵,王韬的火力支援只能压制后队,没有办法对前队进行打击,两军不足五十步的距离,火炮抵近射击根本不可能,会误伤自己人。 这样一来,没有火炮近距离支援,火铳兵就危险了,因为他们的铳弹没法打穿挡在清兵前方的尸体,清兵的战术很简单,前面几百个精锐拎着尸体往上冲,就像是攻城战那样,只要在战壕处打开一个缺口,清军就能顺着缺口源源不断涌进来。 “震天雷!震天雷准备!”高盛大吼道。士兵们立刻搬出了震天雷,震天雷这玩意对于东江军来说没有任何技术难度,除了原材料方面受限之外,东江军制造震天雷那是手拿把掐,不过现在的震天雷还是明军制式的那种,当然数量上倒是不少,东江军士兵们基本上都装备了数颗震天雷。 听见高盛下令,众人立刻准备好手中的震天雷,“扔!”军官们一声令下,士兵们奋力掷出了手中的震天雷,好在,他们居高临下,震天雷可以即便落在地上,也会顺着地形往下滚动,正好滚到清军脚下。 “啊!震天雷!快趴下!”清军也不是傻子,他们跟明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震天雷这种武器自然是非常熟悉,如果是明军制式震天雷,因为装药量和做工的原因,威力倒不是很大,很多震天雷甚至一炸只有两半,杀伤力实在难看。但是跟东江新军打过仗之后,这些清兵也都学乖了,别看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东西,在东江军手里的威力和寻常明军手里的威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就比如说震天雷,清兵还真的猜对了,这震天雷,里面可是填充了烈性火药,夹层里面还添加了铁钉碎石或者铅弹,一旦爆炸,威力可比普通震天雷大得多。 不过没办法,毕竟人的反应能力再快,也不可能比震天雷爆炸来得快,很多清兵还没来得及趴下,只听见轰轰轰轰,几百个震天雷同时爆炸的声音响成一片,甚至盖过了火炮射击的声音,山坡上出现了一片红光,大量是的碎石铁钉铅弹四处喷射,噗噗噗,人体被命中的声音不断发出,大批清兵惨叫着翻滚在地,哪怕是面前有汉兵当挡箭牌,但是震天雷的破片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侧面、后面全都是破片,往哪里躲都不好使。 顷刻间,冲在最前面的清兵就倒下了一大片,阿济格心疼地龇牙咧嘴。“援兵呢,我们的援兵呢。”他大声质问道。 一个甲喇章京喊道:“殿下,援兵被火墙阻隔,一时间上不来。” “废物!一群废物!”阿济格暴跳如雷。 其实还真不能怪他,燃烧弹火势巨大,阿巴泰已经带人冲在一线拼命灭火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忍受着炮弹的攻击。即便汉军火炮也在不断还击,但不论是射速还是威力方面,汉军的火炮都不能和东江军的相比。 一个士兵背着沙袋就往火里扔,众所周知,这种添加了猛火油的燃烧剂,根本不能用水进行灭火,只能用沙袋盖住火苗,但是火势太大,很多人根本不敢靠近,这个清兵将沙袋扔出去不假,但是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因为沙袋压根就没有扔到火堆里。 这一幕正好被督战的阿巴泰给看见了,眼见手下人的表现竟然如此废物,阿巴泰这个一向非常沉稳的老将也忍不住大骂道:“阿其那、塞思黑,脸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简直是废物,前面武英郡王还在苦战,难道叫我们在后面看着吗?都给我上,谁要是后退一步,我手中的大刀可不认人。” 阿巴泰作为老将,兵器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清军作战,一向以虎枪和顺刀装备居多,但阿巴泰用的是跟明军将领一样的凤嘴大刀,原因无他,本来建州女真就是明军下属的作战单位,很多武器装备跟明军都是一样的,作为老将,年轻时候的阿巴泰也和普通明军将领一样,善使大刀,所以凤嘴大刀一直是他的标配。眼见阿巴泰以刀拄地,站立当场,众人心中都是一紧,阿巴泰发火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一向镇定不假,但真要是动怒,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家看见阿巴泰玩真的,立刻也拿出玩命的架势,还别说,真有效果,上万清兵背着沙袋,顶着炮火硬生生把火墙给填平了。后续的清兵立刻举着兵器,踩着沙袋,呐喊着冲了上来。此刻,烟雾也基本上消散了,战场的全貌暴露在东江军将士们的眼前,前面一万人的第一阵被打的人仰马翻,东江军火铳兵战壕前铺满了尸体,但后面两万多清兵不能说毫发无损,但基本上没有伤筋动骨,大队人马后队压前队,如同波涛一般杀了上来。 如果是在平时,这些人就是猴石山炮兵阵地的靶子,但问题是,炮弹已经基本消耗殆尽,为了掩护火铳兵战斗,王韬几乎将火力全部投射到第一阵当中,对付后面的兵马,可就没招了。实际上,不管集火打哪一阵,最终都是这个结果,因为东江军的弹药就剩下这么多,打光了就没了,可清军的人数,显然比弹药要多得多。 “扔!把震天雷都扔出去,顶住他们!”战场已经陷入混乱,遭到严重打击的阿济格所部停滞不前,但后面上来的阿巴泰的生力军却硬生生冲到了第一阵的前头,阿济格剩下的残兵大受鼓舞。“援兵!我们的援兵上来了!勇士们,杀啊!”费雅思哈的喉咙已经哑了,但是看到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加入战局,而上面的炮火已经稀稀拉拉,看样子,胜利已经在向大清招手了。 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是异常兴奋,第一阵的残兵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继续进攻,阿济格放声大喊道:“三百两,本王把赏金加到三百两,先登者,官升三级!”为了歼灭眼前的东江新军,为自己雪耻,阿济格已经顾不上许多了,连官升三级的话都喊了出来,不过,大家倒是相信,毕竟他是武英郡王,堂堂王爷若是连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以后在大清国还怎么混?士兵们彻底疯狂了,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冲在前面的满洲兵将手上提溜的汉兵尸体扔到一边,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嚎叫。“大清国万岁!满洲万岁!” “将军,来不及装弹了!”一名东江军把总声嘶力竭道。这真的不能怪将士们不用心,实在是二段击的射击间隔比三段击和多段击要长得多,虽然他们手中的火铳是改进型,但还没有到性能飞跃的地步,再次打完一轮的火铳手望着二十步不到的敌军已经无法再进行一轮装弹。把总话音刚落,嗖嗖嗖,大批的箭支朝着战壕就射了过来,清军一直忍到现在才进行箭雨覆盖,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股明军甲胄精良,远了放箭没用,至少要挺进到三十步以内,才能进行有效杀伤,而且清军为了提高杀伤力,一律用披箭,哪怕是射不透铠甲,也能造成不小的钝击伤害。 “长枪!准备近战!”高盛猛然吼道。 虽然训练了无数次,但要说肉搏战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这可不是隔着老远用火铳就能把对方放倒的战争,而是实实在在的贴脸厮杀,拼的就是平日的训练和将士们临战的勇气。 第196章 绞肉机下 东江军将士们抄起手边的长枪,立刻顶了上去,瞬间就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枪阵,在赵成平日里对将士们的训练中,实际上使用长枪和使用火铳的基本方法是差不多的,主要还是要形成枪阵,只要形成枪阵,长枪的威力就会大增。果然,士兵们形成了前面一千人后面一千人的双排枪阵,前面一千人只是处于静止状态,用手握着长枪,就像是拒马一般,如果敌人收不住脚,直接杀过来,就会一头扎进枪阵当中。而后面的一千人则是处于活动状态,随时可以用长枪捅刺冲上来的敌军。 不仅如此,东江军还给他们准备了大礼,很多士兵直接从背后的行囊里抓出一把铁蒺藜,直接抛撒了出去,要知道,铁蒺藜这玩意虽然不能杀死敌人,但是在防守作战中却是非常恶心的武器。 冲在最前面的是外藩蒙古兵和满洲八旗的混合部队,领头的分别是俄日勒和费雅思哈,费雅思哈毕竟是八旗将领,还不能说是立功心切,俄日勒可就不一样了,他一个外藩蒙古兵的将领,连蒙古八旗都不是,如果不能立下大功,他怎么提升自己的地位,他还想着用明军的人头来给他铺就一条升职的坦途呢。 外藩蒙古兵的军队在他的带领下如同疯了一般,杀上东江军的阵地,这是他们第一次摸到东江军阵地的边缘,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沙袋墙,大约是两层沙袋,对于站立在地表的人很低矮,但是对于在战壕里作战的东江军士兵来说,两层沙袋正好能将他们大部分上半身给护住,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俄日勒的眼睛通红,早就布满了血丝,一方面,他手下的士兵在攻击作战中损失惨重,这让俄日勒怒火中烧,另一方面,他们外藩蒙古兵的地位在满蒙联军当中实在是太低下,之所以损失惨重,也是因为清军让他们当炮灰所致,如果想要提升地位,那就必须要大开杀戒,用明军的人头论功,二者相加,俄日勒已经处于半癫狂的状态,他嘶吼道:“杀!勇士们,杀光他们!” 忽然,有眼尖的士兵喊道:“铁蒺藜,小心脚下!”虽然有人看见了撒在沙袋前面的铁蒺藜,但是军队冲锋的惯性不是一句话就能制止的,哪怕是前面的军队停下了,后面的部队不明所以,还是会继续向上进攻,后队压前队,极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啊!啊!”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很多人的脚底板直接踩在了铁蒺藜上,惨叫着扑倒在地,铁蒺藜的倒刺直接从鞋底贯穿,然后从脚背穿出,这种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可是扑倒在地的人没有喊叫很长时间,他们的叫声就被喊杀声所淹没。无数大脚从倒地的士兵身上踏过,将他们变成了一滩烂泥。 还有的士兵更是倒霉,眼看着已经冲到沙袋旁边了,脚下踩中铁蒺藜,吃痛的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倒,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所有人魂飞魄散,只见半人高的战壕里,站满了东江军的士兵,他们手中的长枪向上挺立,见到清军杀上来,明军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杀奴!” 噗噗噗,挺立的长枪直接贯穿了清军士兵的身体,枪尖从前胸没入,后背穿出,就像是串糖葫芦一般,将敌军的身体扎透。 “啊!”一个外藩蒙古兵口喷鲜血,在枪杆上拼命挣扎,因为鲜血的润滑作用,他越是挣扎,枪杆反而扎的越深,这种钻心的痛苦让他无法忍受,他绝望的用手中的弯刀劈砍长枪的枪杆,可东江军的枪杆都是硬木所制,岂是轻易就能砍断的,这些动作看起来很复杂,实际上也就发生在一瞬间,只是几息的工夫,那士兵就停止了挣扎,双臂垂下,已然没有了呼吸,还瞪着眼睛,一脸不甘心的样子。 东江军士兵内心也是震撼无比,说实在话,守卫的旅顺的东江军士兵是老兵不假,很多人也是跟着赵成从各场战役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但是这种面对面的作战实际上很少见,试想,你在一百米之外用枪打死一个人,那不过是一个黑点倒下,跟你在一米内看到一个人死在你面前,大概率还是开膛破肚,鲜血直接溅到你脸上,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哪怕是东江军的老兵,心中也是一咯噔。 高盛吼道:“打起来就不紧张了,不杀死敌人,死的就是我们自己,哪怕是死,老子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二排,刺!”一名把总下令道,眼见第一排的东江军长枪兵已经满负荷运转,但还有源源不断的建虏正在涌入,第二排士兵们听到指令,立刻送出手中长枪,东江军的长枪可不是普通明军用的那种破铜烂铁,哪怕是枪头,那也是经过严格工序锻造而成,隅山工坊的师傅们,手艺可不是盖的。 只听见一阵阵沉闷的响声,那种枪尖破开铠甲穿透人体,甚至是扎中骨骼的声音让人牙酸,惨叫声不断响起,猝不及防的清军倒下了一大片,尸体沿着沙袋滚落到壕沟里,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很快,东江军士兵们的靴子底就被一层鲜血所淹没。 “杀!”军官们再次下令,抽出了长枪的士兵再次送出长枪,又是一大片清军被击倒。但清军的进攻不是完全没有效果,随着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士兵的箭支也到了,噗噗噗,一片沉闷的声音响起,清军的披箭势大力沉,所谓披箭,就是后世影视剧中经常能看到的月牙披箭和铲子披箭,以箭头形状命名,射程近但是威力巨大,一般都是女真猎人在白山黑水间打猎用的,哪怕是狗熊,一箭都能射死。 用在战场上,更是神威无比,不少箭支以抛物线的角度射进了战壕之中,这时候,费雅思哈根本顾不上外藩蒙古兵已经跟明军搅在了一起,哪怕是连带着一起杀死,他觉得也赚了。 “啊!”惨叫声响起,一名东江军士兵被月牙箭命中了肩膀,即便是身上穿了铠甲,但是对于这种箭支近距离射击来说,基本上没什么抵抗能力,只见披箭撕开了铠甲,虽然没有插进皮肉之中,但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肩胛骨裂开,他手中的长枪瞬间掉落,手臂下垂,显然是不能动了。 一名外藩蒙古兵趁机跳进了战壕,举起手中弯刀就要砍下,猛然,他的身形定住,一只羽箭的箭头直接穿过了他的前胸,展现在东江军士兵的眼前,那外藩蒙古兵没想到自己人竟然会这么对待他们,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一波箭雨过来,虽然射翻了不少东江军战士,但清军自己人的损失也不小,这种无差别覆盖,双方的伤亡几乎是相等的。 俄日勒破口大骂,可是他也不想想,这种事情外藩蒙古兵也不是没干过,以前,他们攻掠边关的时候,往往会发生打头的汉军士兵和明军交战在一起的情况,这个时候,外藩蒙古兵往往在上面的指令下,也是一轮无差别覆盖,总不能说你射别人可以,别人射你就不行,只能说是一报还一报。 费雅思哈可不管这么多,眼见这一招效果不错,他立刻命人加大放箭力度,两军士兵缠斗在一起,空中还有漫天的箭雨,让人防不胜防,不少士兵惨叫着扑倒在地。两军已经杀红了眼,东江军士兵也感觉不到害怕了,在这种情况下,人体肾上腺素的分泌已经达到了最高层次,士兵们怒吼着扑倒在一起。 用兵器互相捅刺,用战刀互相劈砍,刀断了就用头盔砸,头盔扁了就用拳头打,用牙齿咬。一个蒙古兵发出了渗人的惨叫,只见一名东江军战士大叫着冲上去,将他按倒在地上,张嘴就将他的耳廓咬了下来,一时间鲜血淋漓,东江军士兵吐出耳朵,一拳砸在了草原兵的鼻梁上,将他打的鼻血横飞,随即第二拳、第三拳,一直到他毫无动静为止。 又一个外藩蒙古兵被东江军士兵手中的长枪贯穿了胸膛,但是此人一咬牙,竟然直接向前走了两步,任凭长枪穿过他的身体,随即他拼尽全力,抬手一刀,正好砍在了东江军士兵的脖子上,鲜血飞溅,两人一起面对面倒下。 如此惨烈的场景在战场上不断发生,没有了射程优势的东江军只能凭借血肉之躯硬撑,只能说,他们的火铳还不能做到超高射速的要求,按照赵成的目标,后世的英国龙虾兵,一分钟最高射速能达到四轮,也就是十五秒一轮,如果是标准的三段击模式,五秒钟就能打一轮,如果东江军能做到这一点,战场上就会出现连绵不绝的火力,如果火铳性能进一步提高或者将阵型布置更加密集一些的话,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三秒以内。 试想,如果三秒钟就能打一轮火铳,基本上就能在阵地前筑起一道火墙,敌军只要进入射程,一个也跑不了。 “将军!不能这么打,这么打伤亡太大了,往后撤,撤到炮兵的阵地上。”汪全满脸是血,冲到高盛身边道。高盛作为主将,也投入到了战斗中,他的长枪早就已经断了,换了一柄战刀作为武器,作为当日跟赵成一起生俘阿济格的猛将,高盛的战斗力可不差,他已经不着调劈翻了多少清兵,有外藩蒙古兵,有汉兵,甚至好像还有两个满洲八旗,这些人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三个回合。 高盛惊道:“你小子受伤了?” 汪全下意识抹了一把脸道:“没有,这些都是建虏的血。倒是将军,你这一身的血。” 高盛摆了摆手,汪全看到战壕中堆积的尸体,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立刻抱拳道:“将军,往后撤吧,死守战壕没有意义,这么拼消耗,咱们会全军覆没的。” 高盛咬了咬牙,他当然知道这么打不行,山顶的炮火已经稀稀拉拉了,这就证明王韬的弹药基本上已经告罄,如果他们继续在战壕中坚持,也不会得到火力支援。可是现在有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的军队已经跟敌人搅在一起,这时候怎么能脱身呢? 汪全似乎是看到了高盛眼中的犹豫,立刻请命道:“末将带本部留下断后。” “不可!”高盛下意识拒绝道,这基本上是一个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的任务,汪全的把总营打到现在,估计已经死伤近半了,这时候把他们这两三百人留下,岂不是给后面的清军一口吃掉。虽然炮兵阵地距离战壕并不远,如果真有三百人断后,应该能争取时间,但这等于高盛主动放弃了三百官兵的性命,作为东江军的将领,他可不是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更不是建虏那种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的野蛮人,他不能答应汪全的请求。 “将军,我来断后。”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忽然又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郭斌看见汪全跑过去,自己也紧随其后,这就听见了汪全请命留下断后的话,两人虽然多次并肩作战,但是同为把总,郭斌总喜欢跟汪全比较。这也很正常,战士之间就是要互相较量,东江军内部也鼓励这种行为,只要不伤害感情,良性竞争没有问题。 听见汪全要断后,郭斌不乐意了,“将军,断后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去你的,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断后的任务凭什么让给你。” “滚蛋,就你那小身板,行吗?” 两人一边砍翻几个草原兵,一边争论着,高盛眼中早已经是热泪盈眶,这不是兄弟情,什么是兄弟情,明知道是必死的任务,还抢着上去,这就是东江军新军的精神,这就是军魂。 第197章 命悬一线上 对于高盛来说,不论留下谁,他的心里都不可能过得去这一关,就像是一个母亲一般,不管是大儿子还是二儿子,都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在危险的环境中留下任何一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叫高盛如何抉择。 正当高盛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响起,剧烈的喊杀声由远而近传来,只见数百骑兵风驰电掣,从猴石山背后杀出,直扑清军冲击部队的侧翼。 “是徐世将军!”汪全瞪大眼睛吼道。 原先,按照高盛的命令,徐世应该等到高盛下命令再进行战术动作,但是徐世不停派出塘马打探情报,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就当清兵两阵合兵一处,大规模进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徐世就已经判断出,一线部队恐怕顶不住了,一般来说,高盛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不就是在阵地上跟敌军拼到最后一个人,要不就是后撤,跟后面的王韬汇合。王韬的弹药也快用光了,炮兵最终只能转变成步兵作战。 但不论是哪一种方案,他们都要出击,哪怕是给他们争取一点时间也好,徐世知道,如果再等下去,恐怕就算是他们出击,也来不及了,所以他跟将士们保证,全军出击,责任他一力承担,所有骑兵这才从城内打马杀了出去。 九百多骑兵朝着敌军发动了猛烈进攻,剩下的近百骑兵留守城内,如果有异常情况发生,他们能保护城内的张璐还有伤兵等几百人退出城外,由秦山的舰队进行接应。 “火铳!放!”近千骑兵从阵后杀出,让攻山的清兵差点魂飞魄散,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东江军的骑兵竟然出动了,在阿巴泰等人看来,东江军骑兵作为他们手中唯一一支王牌,恐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动用,甚至有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动用,毕竟这种人数差距过大的战斗,骑兵一旦陷进去,恐怕就很难再出来了。这些骑兵都是赵成的心血,跟满蒙联军不一样,一方面是赵成手下的人口不足,另一方面是战马不足,他们想要训练一支精锐骑兵,其付出的代价恐怕要比大清国大很多,难道他们真舍得把骑兵这么快投入战斗? 只能说东江军的将领们在赵成的带领下,早就已经吸收了主将的气质,那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就是要打你个措手不及,徐世的骑兵一出现,立刻就给清军送上了火铳轰击大礼包,清兵的注意力都放在猴石山阵地上,还真没有注意到这支骑兵的出现。 实际上,上千骑兵听起来好像很多,但是在满蒙大军数万骑兵的面前,根本不够看,这么一杀出来,很多人都没注意到,直到冲到近处,清军才反应过来。 “骑兵!明军的骑兵!”一个拔什库大喊道。 此人话音刚落,对面就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轰鸣,砰砰砰,因为有的士兵用的是三眼铳,所以实际上打出来的弹丸数量是超过骑兵数量的,大概有一千多到两千颗弹丸呈扇面扫了过来。 噗噗噗,血箭从清军身上飞溅而出,侧翼的清兵被打翻了一片,阿巴泰大惊失色,为了攻山,他可是让第二阵的人马也下马步战,但是明军骑兵这时候冲过来,他们全是步兵,根本挡不住啊。 如果从俯视的视角来看,东江军骑兵等于是从半山腰杀了出来,实际上,骑兵从旅顺出发之后,从背后冲到了猴石山的半山腰,然后沿着半山腰的小路直接绕到了正面,随即发动突击,这让阿巴泰等人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 “冲!不要停留,打穿他们!”徐世收起火铳,挺起长枪第一个冲了出去,见主将如此神勇,骑兵将士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士气高昂。轰隆一声,骑兵直接撞进了清军步兵大阵中,他们在旅顺城内养精蓄锐,中间加入战场,算是一股生力军,战马的冲击力巨大,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拦的。 蒙古马的体型小一些,但即便如此,也有几百公斤,再加上骑士和甲胄的重量,不说相当于一辆小汽车,也算是一辆大号摩托车,如此强悍的摩托车竟然还有上千辆,这样横冲直撞进去,谁都受不了。只见大批清军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很多人落地之后又被战马的铁蹄踏过,甲胄再厉害,也承受不了战马的踩踏,只见很多人被踩的胸骨凹陷下去,口喷黑血而死。更不要说,很多外藩蒙古兵和汉兵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他们只能成为战马铁蹄下的亡魂。 “冲!不要停,凿穿!”徐世和身后的骑士平端长枪,长枪对于东江军将士们来说,基本就是一次性武器,徐世他们也不需要做出多余的动作,只需要借着马速,让长枪自然而然贯穿人体即可。 噗嗤,徐世只感觉手上一沉,枪尖捅穿了一个清兵的身体,马速不减,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只见,也就是一息的工夫,就有三个人被直接贯穿了身体,枪杆再也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啪的一声折断,徐世果断扔掉手中的半截枪杆,反手拔出了马刀。其他士兵们也是如此,枪杆折断之后,立刻拔刀,跟满蒙骑兵一样,将战刀横过来,放在身体的侧翼,借助马速直接划过对方的身体,就会出现一个恐怖的裂口。 “不要,不要!”一个来不及逃跑的汉兵惊恐大叫道。 不过徐世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战刀直接从他的脖颈处划过,削铁如泥的东江军马刀,轻易就砍下了他的人头。只见好大一颗头颅飞起,鲜血狂喷,无头尸身凭借着惯性或者是肌肉记忆还往前跑了几步,这才栽倒在地,不断抽搐。 看到这一幕的清兵根本就是魂飞魄散,以前,都是他们这样杀别人,现在轮到别人这样杀自己,很多人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东江军骑兵在对方人群中横冲直撞,大量清兵被砍翻在地,攻击阵型两万多人一时间大乱。 前面跟战壕里的东江军火铳兵搏战的清军看见后路一片混乱,还有大量明军骑兵在自己阵中冲杀,一时半会没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是明军援兵到了,也是瞬间大哗。本来这些外藩蒙古兵战斗意志都不高,在八旗的高压政策下挺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看到后路被断,也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我们被包抄了!”不少草原人掉头就跑,草原人一跑,队伍里混杂的汉兵可就受不了了,心道,草原人都走人了,自己不走,难道在这里当炮灰吗? “顶不住了,将军,咱们先撤下去吧。”俄日勒正在跟一个东江军士兵拼杀,一个百夫长冲到他身边喊道。 东江军士兵有一腔血勇不假,但是在近战的技战术层面,跟俄日勒这种部落有名的勇士对战还是不行,只见他刺出手中长枪,按理说,他们平日里就训练这一个动作,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躲过这一击,但是没想到,俄日勒只是轻轻一偏头,就躲过了致命一击,东江军士兵大惊失色,连忙想要抽回长枪,可是俄日勒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他反手抓住枪杆,一用力,就将长枪硬生生从士兵的手中夺了过来。 失去武器的士兵连忙反手拔出腰刀,就要上去跟俄日勒拼命,俄日勒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横刀格挡,只听见当的一声,那士兵虎口被直接震裂,俄日勒人高马大,双臂极其发达,传言他在部落里能一拳直接打死一匹马,这种有名的勇士对上东江军普通士兵,基本上就是碾压的存在。只见俄日勒反手一刀,东江军士兵大叫一声,惨死当场,身下渗出了大量的鲜血。 “该死的,你刚才说什么?”干掉东江军士兵的俄日勒一把揪住了百夫长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俄日勒一身的鲜血,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一般,死在他手下的东江军已经有五六人了,但他好像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也难怪,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了,自己的人在前面死伤无数,如果他不能取得战功,这些部落的勇士们可就白死了。 那百夫长战战兢兢回答道:“将军,将军,咱们的后面突然出现了大量明军骑兵,不撤下去,太危险了。” “什么!”俄日勒勃然大怒,回头一看,就看见徐世在他的军队里猛冲猛打,别说是外藩蒙古兵,就连阿巴泰麾下的八旗兵,都不是明军骑兵一个回合的对手,阿巴泰本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只看见他的将旗还在队伍中移动,显然是在四处奔忙,收拢兵马。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现在不能撤,眼看他们的步兵就要完了,只要再加把劲,我们就能赢。”俄日勒道。 “可是。”百夫长还想再争辩两句,但是迎上俄日勒凶狠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 那边徐世同样也看见了阿巴泰的将旗,他虽然不认识满文,但是也知道,这种龙旗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绝对是敌军大将,“来十个人,跟老子夺旗!”徐世热血涌上了脑门,要想制造更大的混乱,必须拿下这面将旗,不管能不能杀死对方大将,只要将旗一倒,对方一定会以为大将出事了,这就是高盛脱身的好机会。 徐世一声令下,立刻有十几个骑兵策马冲了出来,他们紧跟在徐世的后面,大砍大杀,将拦路的敌军全部杀死。阿巴泰此刻正带人往山下跑,道理很简单,就是要去找自己的马匹,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骑兵对阵骑兵,第三阵的多尔衮还没上来,即便是上来了也没用,人家在你第一二阵的中心作战,第三阵上来也是干瞪眼,除非直接用弓箭进行远程打击,但是方才费雅思哈能用这一招,因为前面都是汉兵和外藩蒙古兵,他们的命不值钱,可多尔衮不能用这一招,因为阿巴泰麾下可都是实打实的满洲八旗,要是多尔衮面对满洲八旗还能下令无差别攻击,恐怕回去之后,皇太极要扒了他的皮。 “大人,后面有明军追上来了。”阿巴泰正带着人往回跑,只见身后一名卫士大喊道。 阿巴泰等人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明军骑兵疯了一般朝他们这里冲杀过来,一路上敢于阻拦的士兵都直接被撞飞或者砍死在地。“该死的,这帮明狗是冲着我来的。”阿巴泰咬牙道。身后卫士吼道:“大人先走,奴才等断后!” 阿巴泰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几十个清军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徐世猛扑过去,徐世大吼道:“冲上去,给老子打开缺口!” 十几名骑兵立刻分成左右两队,将徐世夹在中间,立刻撞开了拦路的敌军,为徐世打开了缺口,徐世策马冲了上去,却愣住了,他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可映入眼帘的有两个目标,他们分成了两路下山,一个是原本的目标,也就是清军的掌旗兵,看了他,夺了旗帜,清军必定大乱。可还有一人,明显穿着华丽的铠甲,这应该就是清兵大将,如果能干掉他,岂不是盖世奇功,但问题是,你杀了他,旗帜还在,清军军心就不会乱。这是阿巴泰的计策,就是要分头行动,影响明军的判断,看他们究竟会选择哪一路。 徐世抬头看了看猴石山阵地,那边杀声震天,谁都知道,此刻高盛和将士们正在苦战,这不是他自己应该立下大功的时候,杀了他,搭上几千同袍的性命,不值。“狗东西,纳命来!”徐世咬牙冲到了掌旗兵身边,手起刀落,掌旗兵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旗帜缓缓飘落在地。 第198章 命悬一线中 阿巴泰只见明军一员大将把自己掌旗兵砍翻在地,大旗缓缓飘落,更是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在士兵们的掩护下逃走。徐世暗道一声可惜,若是能斩杀这员大将就好了,但是最后结果也还不错,阿巴泰的大旗落地之后,全军哗然。 战场混乱,众人也不是千里眼,不可能对战场情况了如指掌,冲在前面的士兵回头一看,只看见一队骑兵奔着阿巴泰的位置就去了,紧接着就是大旗落地的一幕,难道说阿巴泰被明军斩了? 徐世操控战马踩在大旗上,大喊一声道:“你们的主将死了!” 这一喊不得了,本来大家就是人心惶惶,现在竟然有人喊主将死了,主将不是阿巴泰还能是谁,东江军骑兵立刻明白了徐世的意思,他们一边跟敌军交战,一边也是大喊道:“你们主将死了,快跑啊!” 有的会一些满语的士兵更是用满语大喊,这下不管是汉军士兵还是满蒙士兵都听懂了,不知道谁带头,有人掉头就往后撤,一传十十传百,正在攻击火铳兵战壕的清军立刻崩盘,本来他们就是强弩之末,虽然人数上有优势,但是东江军士兵死战不退,虽然是火铳兵,但是拼杀的气势跟近战兵种没有区别,甚至比清军还要凶猛。 要不是阿济格看出了这么高的赏赐,还有人多势众的话,恐怕清军早就退却了。现在,形势崩盘,清军再也止不住后退的脚步,大量士兵转身就跑,费雅思哈和恩格图等人嗓子都喊哑了,也止不住士兵后退的脚步,情急之下,费雅思哈拔刀砍了两个逃跑的外藩蒙古兵,但依旧被败兵裹挟着往后退。 俄日勒却傻眼了,他正带着一波人在战壕里拼杀,没想到后续部队竟然往后退,这一下就让他变成了孤军,高盛见状,虎吼一声,带着十几个士兵,挺起地上捡到的长枪就冲了上去。俄日勒恼羞成怒,“明狗,我要杀了你!”他咆哮道。 显然,双方都已经明白,对方应该是一员大将,站在俄日勒的角度,自己要想活命,非砍了此人不可,杀了他,也许明军的队伍也会混乱,自己也能立下大功。站在高盛的角度,此人在战壕内大砍大杀,已经连续砍杀了数名东江军士兵,这员敌将必须死。高盛可一点不虚俄日勒,虽然不认识他,但是当日,高盛可是敢跟赵成一起俘虏阿济格的人,俄日勒在阿济格面前只能算一个小角色。 当的一声,高盛朝着他的面门就刺出长枪,俄日勒反应也快,手中弯刀一撩,就将枪头拨到了一边,不过高盛显然不会只有一招,长枪不过是个幌子,如果对方连这一枪都接不住,也不可能当上大将。俄日勒心中得意,看来对方的武力值也不怎么样。谁能想到,高盛马上扔下长枪,反手拔出佩刀,冲着俄日勒就划了过去。 俄日勒本能地往旁边一偏,躲过了致命一刀,但手臂还是被划伤,一瞬间鲜血淋漓。剩下的士兵们怒吼着交战在一起,外藩蒙古兵想要冲上来救俄日勒,但却被东江军的士兵们死死顶住。 俄日勒会一些汉话,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盛道:“该死的明狗,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高盛轻蔑道:“那你尽管放马过来。”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再次交战在一起,高盛只觉得手上有一股巨力传来,显然,对方的力量远在他之上,拼力气,这是下策。高盛立刻改变策略,一个转身,从俄日勒身边擦过,紧接着左腿一个蹬踏,直接踹在了俄日勒的小腿上。 这就只能说高盛在战场上已经练出了冷静的性格,看到俄日勒,他就已经分析出了此人的弱点。众所周知,长期骑马会导致下盘不稳,这是骑马的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像是俄日勒这种大将,从小生活在马背上不说,行军打仗,他也肯定有马匹,所以相比于普通士兵,他在马背上的时间更长。由于长期骑马,俄日勒的双腿在走路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分开,步子迈得相对较大,有时候甚至会显得有些同手同脚。 这是因为骑马的时候需要保持双腿分开以稳定身体,长时间下来就形成了这种走路习惯。而且他的膝盖有一些外翻,脚掌外侧着地,这是长期骑马导致身体进行了本能的适应。应该说,俄日勒核心肌肉极为发达,因为他要控马,所以腰腹力量过人,又因为在马上要进行搏战,所以上肢力量也很强大,但一旦下马,下肢力量就比其他部位要差得多了。 虽然俄日勒的下肢力量比普通人还是强上很多,但这是生死搏杀的战场,高盛也不是吃素的。俄日勒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进攻自己的下盘,腿部吃痛,一个站立不稳,竟然直接单膝跪地。 “好机会!”高盛大吼一声,手中战刀翻转,直接擦着俄日勒的脖子划了过去。俄日勒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明人如此轻松的杀死,算上刚才的交手,两人最多才打了三个回合。只能说,这就是思考和不思考的区别,高盛会冷静分析对方的强弱,而俄日勒打仗更多是用蛮力,这才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不过,俄日勒显然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鲜血从脖颈出喷涌而出,显然是被割断了大动脉,俄日勒只觉得喉头一甜,大量鲜血又从嘴里喷了出来,他双手紧紧卡住自己的脖子,妄图将鲜血止住,可是红色液体仍然从指缝中不断流出。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鲜血流失导致大脑缺氧,让他一阵阵眩晕,耳边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哼,助纣为虐,这就是你的下场,放心,你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你们这些外藩蒙古兵还帮着建虏打仗,迟早有一天,我东江军会深入大漠,将你们灭族。” 俄日勒跪倒在地,缓缓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高盛也不废话,一刀砍下他的头颅,然后拎在手上,大吼道:“你们主将已死!” 还在拼杀的残兵愣住了,要知道,俄日勒可是外藩蒙古兵的主将,在草原上也是非常有名的勇士,竟然被一个明人如此轻松就杀死了,死的如此窝囊,连头颅都被砍下。他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了,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士兵们扔下兵器,抱头鼠窜,直接从战壕边缘翻了出去,想要往回跑,东江军士兵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将士们趁机掩杀,将俄日勒的残兵一个个刺死在战壕里。 一阵阵长长的惨叫声从战壕处传来,即便是跪地投降想要保命的外藩蒙古兵,东江军士兵们也是一脚踢翻,然后一刀结果他们的性命,这些人,好言好语没用,只能用手中的刀枪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了。 汪全道:“将军,他们暂时退下去了,这都是徐世将军的功劳。” 高盛当机立断道:“收拾一下,立刻放弃战壕,撤到山顶阵地。”经过这一场恶战,火铳兵死伤过半,士兵们扶着伤员,抬着阵亡将士的遗体,立刻向着山顶转移,王韬见状,立马派出护卫营进行接应,好在清军攻山主力被徐世的骑兵冲击的不成样子,否则,高盛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冲出来。 “将军,高将军他们脱险了。”一名骑兵大喊道。徐世也看到山上的清兵往下退,高盛已经带着人往山上冲了。“太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不要回头,直接往山上冲,跟他们汇合。” 徐世带着骑兵凿穿了清军大阵,好在,因为是突袭的缘故,而且清兵没有骑兵阻拦,所以任务执行非常顺利,损失也很小,徐世估计了一下,死伤应该不过百,不过他们至少干掉了上千清兵,但对于徐世的骑兵来说,杀敌倒是小事情,扰乱他们的进攻节奏才是大事。 骑兵紧随其后,朝着山顶奔袭过去,几支人马在山顶合兵一处。高盛大笑道:“哈哈哈,干得漂亮,多亏了你,要不然老子和手下弟兄们恐怕就要留在半山腰了。” 相对于高盛和将士们劫后余生的轻松,王韬却是皱起了眉头,“高将军,你看,多尔衮的后队压上来了。” 众人顾不上休息,抬起千里镜观察,一眼就看到多尔衮的第三阵兵马已经压了上来,没有了火炮的封锁,对方压上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也许是因为射击太频繁的缘故,导致火炮过热,建虏的炮火也停下了。没有了炮火的威胁,让山顶的王韬松了口气,一直以来,都是东江军的炮火压着对方打,什么时候反过来被清兵压着打了,这让弟兄们的心中都憋着一口气。 高盛道:“压上来也得顶住,顶不住也要死顶。” 王韬抿了抿嘴:“有句话我要说清楚,我们的炮弹用光了,就剩下一些发射药,接下来的战斗,炮兵只能拿起火铳充当步兵作战了。” 徐世道:“奶奶的,没有炮火支持,建虏冲上来太容易了。” 高盛道:“那也得顶住,猴石山阵地决不能丢失。” 海面上,秦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岸上的战斗,见到炮声停止,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秦山作为舰队指挥官,也算是半个炮兵出身,对于火炮的掌握可不比王韬差,而且海上作战,火炮的射击难度更是大于陆地,所以秦山对于火炮也非常熟悉。 眼见炮声停止,他暗道一声不好,估计是山顶的炮弹用完了。清军大举进攻,这时候没有火炮的支持,会是什么结果,秦山很明白。 秦山想了想,立刻回头问一名副官道:“我们的弹药还剩下多少?”将领思考了一下道:“大约还能支持两三场大规模炮击。” “你现在就清点人手,用小船运输,将我们的弹药分出去一半,拉到猴石山阵地上去,要快,上面的火炮哑火了,估计王韬的炮弹应该打光了。”秦山严肃道。 “可是将军,虽然如此,我们的任务是坚守海路,如果敌军攻上猴石山或者拿下旅顺城,我们要摧毁旅顺,压制猴石山的敌军,这对水师炮火的要求很高,分出一半的话,一旦出现上述情况,我们可就无力支持了。”副官道。 “行了,你说事情我都明白,责任我来扛,我们不可能见死不救,现在我们这里没有战事,不能让上面的兄弟们没有炮弹用,立刻执行命令!”秦山斩钉截铁道。 “得令!”副将也不啰嗦了,既然主将下了命令,他就必须要执行。水师立刻动员起来,船舱里的水手将炮弹和火药不断从舱底运送到甲板上,然后船只放下小船,再用甲板上的吊笼将炮弹和火药慢慢下放到小船上,随即小船上的水手开足马力,将炮弹往岸边运,同时秦山给旅顺城发了信号,要求旅顺城内剩余的留守部队,不管多少人,想办法接应水师将炮弹运到岸上,然后由水师的水手承担运输队的任务,将炮弹送上去。 “混账!谁让你们退下来的,眼看着就拿下了,真是一群废物!”清军阵地上,带着第三阵压上来的多尔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方才眼看着对方火铳兵阵地就要失守了,这个时候阿巴泰的人马竟然退了下来,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阿巴泰低头不语,他知道,方才是因为他的掌旗兵被杀,大旗倒地,这才引发了后面的事情,但刚才的情况,他要是不这么干估计死的就是他自己了,阿巴泰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上面那些汉兵和外藩蒙古兵本来就是炮灰,死了就死了,他自己可是清军主要将领,显然自己的性命要比这些贱民高贵多了。 “给本王上,今天,必须拿下猴石山。” 第199章 命悬一线下 阿巴泰毕竟是多尔衮的亲信,如果将责任全部推在阿巴泰的身上,多尔衮自己的脸恐怕也挂不住,所以干脆,多尔衮将一肚子火暂且压下去,立刻组织下一波进攻。 今日一战,多尔衮可是压上了本钱,虽然对方的火铳兵侥幸撤了一部分回去,但第一道防线已经失守,现在就剩下山顶的第二道防线,对方的骑兵也出动了,可以明确,此刻旅顺就是一座空城,要不是忌惮水面上的舰队,他现在就想派出一支偏师,拿下旅顺城,然后两面夹击猴石山。 不过问题不大,前几次对方都是压着自己打,自身没什么伤亡,但今日,光是第一道防线,恐怕就已经死伤过半了,山顶的炮兵也遭到了自己炮兵的打击,两下相加,对方也剩不下多少人,自己尚有最精锐的一万多生力军没动,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山顶的好时候。 “巴牙喇的勇士们,为大清国建功的时候到了。”道喇挥舞着手中的顺刀大吼道。多尔衮为了一锤定音,第三阵的配置堪称是豪华,巴牙喇、葛布什贤超哈还有多尔衮嫡系的八旗军全都在第三阵当中,总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两千人,这是多尔衮手中的王牌。 “杀明狗!”上万人爆发出惊天地呐喊,朝着山顶发起了冲锋。多尔衮的主力都杀上来了,前面退下来的费雅思哈、阿巴泰等人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他们也拔出兵器,指挥部队返身决战。 李率泰望着手下的残兵败将,方才拼死攻打,自己手下数千人就剩下不到一半了,接着打,怕死要全完了,可是多尔衮就在自己面前,自己要是不冲,回去有自己好受的。罢了,只能拼一拼了,“弟兄们,给老子上!打下来,老子自己掏腰包,再给你们一份赏赐。” 李率泰也是豁出去了,今天这一仗,他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轰轰轰,山下清军的炮兵散热完毕,对着山顶展开最后一轮轰击,清军火炮的精度更差,后续部队杀上去,一旦靠近山顶,下面就要停火,否则就会误伤自己人。有鉴于此,下面的汉军炮兵也是疯了一般,也顾不上瞄准了,就是发挥自己的最大能力,在最短时间内把手头能打的炮弹全部打出去。 “卧倒!”炮弹呼啸着飞上山顶,王韬猛然将身边的高盛扑倒。轰隆一声,一颗开花弹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炸响,幸好是王韬眼疾手快,否则,破片可不长眼睛。 “呸呸呸。”高盛起身,吐出了嘴里的泥土骂道:“他娘的,一直都是老子压着他们打,这帮狗日的还反了天了,要不是咱们弹药用光了,非叫他们喝一壶。”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冲过来禀报道:“将军,水师给旅顺发信号,要把他们的备弹运上来。” “什么?”高盛一愣,急匆匆跑到阵地后方,打起手帘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舰队放下了不少小船,正奋力朝着旅顺的方向前进,已经有不少小船靠岸,如果动作够快,只需要半个时辰,他们应该就能将第一批炮弹给运上来。 高盛明白,秦山是旅顺的最后一个保障,他这么做,等于将最后的保障给解除了,最坏结果是,如果炮弹运上来,他们还是扛不住的话,秦山可能就会失去摧毁旅顺城的能力,这恐怕不是赵成和东江军全体军民想要的结果。 但是现在,时间不等人,高盛已经太多选择了。“顶住!水师运炮弹上来了,必须顶住!”高盛转身大吼道。 王韬一咬牙,“妈的,豁出去了,炮兵全体都有,把剩下的发射药全部集中起来,在炸药桶上方凿孔,插入引线,点燃推下去,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这是万不得已的打法,东江军手头的武器已经不多,没有炮弹,剩下的发射药也没什么用了,所以干脆,一股脑推下去,当炸药包用,摧毁敌军的攻势。 漫山遍野的清兵挥舞着刀枪弓箭在炮火的掩护下冲杀上来,双方相隔不过两三百步,在炮兵阵地外围,王韬也挖了一层战壕,比第一道防线稍微浅一些,沙袋也稍微少一些,不过作为临时的火铳兵阵地还是可以使用的,此刻,高盛接替指挥权,先将剩下能打的火铳兵集中起来,轻伤员和要求继续作战的伤员全部编入到一线作战部队当中,另外加上炮兵的护卫营和辎重兵,总共两千出头的兵力,全部配备火铳,死守在这道战壕内。 徐世剩余的骑兵作为反冲击部队,一旦战事吃紧,就再次重复方才的作战模式,打乱清兵的部署,虽然不知道故技重施能不能成功,但现在,这已经是东江军手头仅存的办法了。 不过多尔衮也不傻,他刚才在阵后看得清楚,明军骑兵偷袭侧翼,才导致了进攻被迫停止,有鉴于此,必须要安排一支部队有针对性的预防敌军骑兵的突袭。所以,多尔衮将鄂罗塞臣的葛布什贤超哈营扣了下来,作为预备队,如果敌军骑兵出现,葛布什贤超哈营就扑上去解决他们。 反正东江军骑兵人数也不多,这一点多尔衮心里非常清楚,说实在话,鄂罗塞臣对这个任务还是比较满意的,若是在以前,他肯定对多尔衮如此安排不满,建功立业的机会不给他,却让他在后面待命,这不是有辱葛布什贤超哈的威名吗?但现在,鄂罗塞臣心态很好,上次吃了大亏,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跟皇太极交代,若是这次再有差池,那就不是他鄂罗塞臣死不死的问题了,估计连家族都要被牵连,皇太极派他来是来立功立威的,不是来丢人现眼的。 鄂罗塞臣败退之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贪功冒进,越大的功劳就意味着越大的危险,对于皇太极来说,葛布什贤超哈是他老本中的老本,死一个人,他都要心疼半天,更不要说如此重大的伤亡,鄂罗塞臣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住剩下的人马。 只要保住剩下的人马,拿下旅顺的功劳就少不了他一份,若是能灭了对方的骑兵,更是锦上添花,至于敌军骑兵不出现的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攻下旅顺,他损兵折将的问题就一定会被消除。 “杀啊!”多尔衮亲自领兵压阵,清军各部必须拼死作战,前面剩下的汉兵和外藩蒙古兵自知没有退路,全部举起兵器冲杀上去。王韬最后清点了一下火药桶,大约还剩下几十桶火药,士兵们将火药桶放倒,然后在侧面插上了引线,王韬一声令下,“推下去!” 骨碌碌,引线滋啦一下冒出火星,在重力的作用下,木桶沿着山坡直接滚了下去,为了防止木桶在滚下山的途中散架,王韬还特地用粗麻绳缠绕了好几圈。 火药桶滚下山,正在冲锋的清军前队一愣,两军相隔不过一百多步,这个距离,目力好一点的人都能直接看见山上的一举一动,只见数十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滚过来,前方的外藩蒙古兵喊道:“那是什么?” 汉兵已经被东江军层出不穷的武器给打怕了,看见几十个黑点朝他们过来,很多汉兵转身就跑,反正有一点他们知道,这些黑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汉兵们哇哇乱叫往后跑,身后的满洲兵勃然大怒,“这些该死的蛮子,竟然还敢往回跑!” 明安达礼立刻命令八旗兵张弓搭箭,就要射翻这些汉兵,在八旗军之中,汉兵一直被称作蛮子,这也是一个比较搞笑的事情。本来华夏文明一直以自己为中心,但凡是边缘地带的人,都被他们称作蛮夷,而皇太极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清国才是正统,统一称呼大明为南蛮子,即便这些汉兵是为大清国服务的,也避免不了被人称作蛮子。 不过,还没等清军射出手中的箭支,火药桶可是到了眼前了,因为引线有长短,所以火药桶爆炸的事件也有先后。 只见一个火药桶滚到人群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地面的石子被直接炸飞起来,成为了最好的杀人利器,以爆炸点为圆心,周围十几步都是波及区域,十几名清兵直接消失在烟雾中,外围的人更是倒飞出去,很多人身上都腾起了血雾,再远一些的人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残肢断臂和兵器漫天飞舞。 轰隆轰隆,虽然爆炸时间不一致,但火药桶还是依次炸响,清军冲击前锋在一瞬间被火光包围,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猴石山的山坡上,顷刻间最前方的兵马就被打空,整个清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后面的明安达礼等人暗自庆幸,幸亏他们在后方,如果冲在前面,此刻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继续进攻,不许停,不管他们使出什么武器,都给我冲上去!”多尔衮咆哮道。这明显就是强弩之末的表现,对方连火药桶都推下来了,只能证明他们的炮弹已经告罄,这正是攻击的好机会。 海面上,秦山眼看着水手们成功上岸,然后将船上的物资往下搬运,旅顺城内的少量骑兵也来接应,他们带来了不少战马,这些战马原本是徐世留在城内准备给骑兵进行坐骑替换的,现在也被拉出来作为运力往山上运输,有了这些战马,他们运输的效率会更高。 猛然,瞭望哨上的一名士兵吹响了口哨,秦山抬头看去,“怎么回事!” 那士兵一指舰队的后方喊道:“船!有船!” 秦山一惊,有船?建虏什么时候有水师了?他立刻冲到船尾,展开千里镜就观察起来,秦山的千里镜质量不错,是赵成特地给他配备的,作为水师主将,没有一杆好的千里镜可不行。 秦山仔细观察,如果是建虏,他要立刻迎战,好在,东江军舰队的火力很凶猛,即便是建虏有水师,估计也是到处搜刮的民船,战斗力不会太强,即便这些清兵把火炮搬到船上去,但是临时拼凑的水师跟正统水师的战斗力还是有巨大差距的,秦山有信心歼灭他们。 可是,他观察了一下,对方阵型严整,不像是草台班子。忽然,秦山端着千里镜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啾的一声,来人的舰队上空,炸响了一朵绿色的烟花,这是? 如果将视角放在秦山的千里镜内,就会看见,后方的舰队首舰上方,飘扬着一杆巨大的战旗,上书东江军三个字,旁边还有一面旗帜,红底黑字,分明是一个斗大的赵字。 “大帅!大帅来了!哈哈哈哈!”秦山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秦山喜不自胜的时候,猴石山的作战也到了最危急的关头,清军在多尔衮的指挥下,哪怕是被火药桶炸翻了一两千人,但后续部队依然是硬着头皮硬打,刚一进入百步的射程,高盛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冲在前面的仆从军被射翻了一大片,但后面的人前赴后继,趁着东江军将士们装弹的时机,百步内,很多清兵张弓搭箭开始了还击,“放箭!射死他们!” 嗡嗡嗡,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抖动声响起,无数箭支朝着火铳兵射去,清军的箭支铺天盖地,连阳光都被遮蔽。 “贴紧战壕,别露头,防御!”高盛大喊道。 噗噗噗,箭支射入沙袋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一些不走运的士兵还是被角度刁钻的箭支命中。虽然不一定致命,但在这个距离上,还是多少能造成钝击伤害。战壕里响起一片惨叫声,不少东江军士兵倒地挣扎。 作为技术兵种,炮兵被高盛放在了最后,即便是作战,也要等火铳兵和骑兵打光了才能上,这让王韬颇有微词。 第200章 新军必胜上 “炮兵的兄弟们,没有火炮,我们也是东江军的兵,拿起武器,跟我冲,跟前面的弟兄一起,把建虏打下去!”王韬猛然拔出腰间的手铳,这是赵成特地从缴获的手铳里拿出一部分给军官们当自卫武器用的。 炮兵们抄起了身边的火铳,很多火铳铳身上还有斑斑血迹,因为火铳数量不够的缘故,前面火铳兵撤退的时候,将战死和重伤士兵的火铳全部收回,然后交给了王韬,这样算上炮兵原有的火铳,基本上是让所有人人手一杆,但即便是这样,炮兵也仅有千人,就算是全部投入一线战场,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连续作战,东江军的将士们已经极度疲倦,别说是人,就连徐世带领的骑兵胯下的战马,也都是气喘吁吁,不住打着响鼻。 “装弹!装弹!”高盛大吼道。 战壕内正紧贴着内壁躲避箭雨的东江军火铳兵,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先将弹药咬破一个角,将少量火药倒入药锅,随即将纸壳铳弹送入铳膛之中,然后用通条压实,抬起龙头,等待着高盛射击的命令。 “打!”高盛率先起身,猛地扣动了扳机,一发铳弹高速出膛,十几步外一个眼看着就要摸到战壕边缘的清兵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血箭,整个人身体一震,随即直挺挺向后倒去。铳声就是命令,装弹完毕的东江军士兵不顾漫天的箭雨,硬是起身,朝着敌军打响手中的火铳,清兵距离他们只有十步之遥,东江军士兵已经能看见对方面部因为恐惧、紧张或者是兴奋而扭曲的表情。 砰砰砰,铳声密集,响成了一片,前排的清兵猝不及防,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东江军的火铳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只见清军的排头兵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顺着山势骨碌碌滚了下去,将后面不少冲锋的士兵绊倒。 但清兵的还击也不是没有效果,冒着箭雨起身的东江军士兵也被射翻了一片,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饶是东江军全部装备了铠甲,但这些铠甲也不就是明军或者清军的制式铠甲罢了,只是赵成为了增加防御能力,让普通士兵也多穿了一层,但是这种距离,不管你穿双层甲还是三层甲,清军的弓箭也能轻松射穿。 噗噗噗,“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上半身中箭的东江军士兵跌倒在战壕里,一时不死的将士们发出了阵阵哀嚎,虽然他们是东江新军,可同样也是人,中箭了一声不吭,那是非凡的勇士才能做到的。 高盛额头见汗,“再放!”第二排士兵起身,同样打响了火铳,又是一大片清兵倒地,在这个距离上,火铳的命中率基本上能达到七八成,两千杆火铳齐射,少说放倒对方一千五百人,可是一千五百人的伤亡,对于几万人的清兵来说,不算什么,尤其是后面的精锐没有受到伤害。高盛猛然意识到,他们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再打一轮了。 “投掷物,把身上的投掷物全部扔出去,留一颗给自己!” 轰轰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前沿阵地几乎被震天雷的烟尘彻底覆盖,不仅如此,战壕内的士兵还收集了不少石块,此刻也一并扔了出去,多少对清军也造成了伤害。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士兵都已经杀红眼了,诚然,外藩蒙古兵和汉兵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正因为他们所剩无几,索性是放开了打,都想着和明军玩命。后世有句话,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将恐惧的情绪转化为愤怒。 现在清兵就是这个状态,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这些士兵的喊杀声都已经扭曲,尖厉的叫声充满战场,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癫狂,这些清兵已经癫狂了,他们如同丧尸兵团一般,只知道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呐喊声活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鸡。 “杀!”一名分得拔什库挺起虎枪一跃跳进了战壕,他根本没有看清面前的目标,直接挺起虎枪就刺,一名正在扔石块的东江军士兵不幸被虎枪直接刺中小腹,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他手中的石块不由自主滑落在地上,他想要反手拔刀,但这名分得拔什库狞笑着转动手中的长枪,那东江军士兵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紧接着,又有几个外藩蒙古兵从这个分得拔什库创造的缺口跳入战壕,战刀一起砍下,东江军士兵直接被乱刀砍死当场。 “我曰你妈!”一名打红了眼的东江军士兵看见身边的同伴惨死,抱起自己手中的震天雷就冲了过去,他知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挡不住眼前几个清兵,唯有同归于尽才是最好的办法,仗打到这个份上,战场上双方士兵都已经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好!”分得拔什库还没来及将手中的虎枪拔出,就看见一个明军士兵装若疯虎,抱着手中的铁疙瘩就冲了过来,分得拔什库发出绝望的喊声,连带身边几个外藩蒙古兵都是面如土色。轰隆一声巨响,冲上来的东江军士兵抱住分得拔什库引爆了手中的震天雷,分得拔什库和他当场消失在火光之中。 而震天雷爆炸的破片则向周围四散飞射,旁边的几个外藩蒙古兵瞬间遭了殃,虽然没有当场被炸死,但是被震天雷的破片所伤,其痛苦比直接死了还要惨百倍。 “啊!眼睛,我的眼睛!”一名被破片直接打爆双眼的草原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我的手!我的手!”旁边一个外藩蒙古兵跪在地上,破片直接将他的手指削断,他手中的弯刀拿捏不稳,掉在了地上,一边是忍不住伤口的剧痛而惨叫,毕竟十指连心,另一边是心中巨大的恐慌,他在地上拼命寻找着断掉的几根手指,想要将它们找回来,猛然,他发现旁边的地上好像是他的食指,他兴奋地爬过去,想要捡起来。 下一刻,又有几个汉兵从缺口处跳进了战壕,几双大脚直接把地上的手指踩成了烂肉。草原兵大叫着:“混蛋!混蛋!我的手指!不!不!”可是被呐喊声包围的汉兵怎么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紧接着,那草原兵就不用找他的手指了,山顶阵地的东江军炮兵和骑兵出动了,眼见前方形势危急,王韬和徐世再也坐不住了,徐世带领骑兵从侧翼出击,想要再次打乱清军的锋线。 而王韬则是领兵直奔战壕,正面支援高盛的火铳兵。一千名炮兵冲到战壕边,端起手中的火铳就打,正准备跳进战壕的清军瞬间被射翻了一片。炮兵们跳进战壕,那跪在地上的草原兵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直接挨了一铳托,东江军的火铳是改良版本,除了在性能上比明军制式火铳强很多以外,在一些细节上也做了改进,比如铳托的后部包铁,就是赵成的提议,在战场上,弹药打光了,铳托还能作为钝器给敌军造成伤害。 啪的一声,那草原兵脑浆迸裂,红白之物喷溅,他直挺挺倒在地上,临死前一刻还在念叨着他的手指。 炮兵杀过来支援,让高盛他们暂时松了一口气,杀入战壕内的清兵被反推了回去。同时,徐世的骑兵也杀进了人群中,还是一样的套路,火铳一阵轰打,掀翻了数百清兵,然后骑兵就要跟上次一样直接凿穿清军的步兵。 多尔衮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方的火铳打完了,已经没有了远距离攻击的能力,多尔衮大吼道:“鄂罗塞臣!你还在等什么!” “葛布什贤超哈的勇士们,立功的时候到了,皇上万岁!大清万岁!”鄂罗塞臣抄起虎弓,反手拔出一支披箭,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一千多黑甲武士立刻操控战马,狂奔着杀了上去。 徐世大惊失色,该死的,没想到建虏竟然在这个地方等着他们,撤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骑兵冲击的巨大惯性让他们在如此情况下很难掉头,而且即便是掉过头来,敌军以逸待劳,早就在等着自己,肯定会衔尾追杀,到时候损失更加惨重。 “狭路相逢勇者胜!”徐世抽出战刀吼道。 “杀!”两支骑兵高速接近,嗖嗖嗖,鄂罗塞臣张弓搭箭带头射出了手中披箭,身后将士们不甘示弱,纷纷拉动弓弦,上千支箭一下子覆盖了东江军骑兵。 这些黑甲武士一个个都是骑射技术高强之辈,他们的箭势大力沉不说,准头还很好。噗噗噗,箭支射入战马和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在这个距离上,披箭就算是射不透骑兵的铠甲,也能凭借钝击伤害将骑兵直接打下马来。 唏律律,战马发出一阵惨鸣,很多骑兵马失前蹄,连人带马直接翻滚在地上,还有不少人中箭,直接栽落下马,九百多骑兵一下子损失了三分之一。就连徐世自己,肩膀上都中了一箭,锋利的月牙披箭直接划开了他的铠甲,让他的肩头皮开肉绽,鲜血一下子喷溅出来,徐世咬着牙,在马上苦苦坚持着。 另一边,没了骑兵威胁的清军士气大振,后面的巴牙喇和多尔衮直属精锐全部压了上来,明安达礼和道喇仿佛在有意比拼一下攻击速度一般,两支部队争先恐后,杀上了猴石山阵地。虽然炮兵将前面的外藩蒙古兵和汉兵顶了下去,但也就这一波了,猴石山阵地的所有部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再也没有预备队了。 “王韬,谁叫你上来的!”高盛一刀砍翻面前一个八旗兵,对王韬大声质问道。 “形势太危急了,我们不上来,刚才防线就被突破了。”王韬也是一铳托将面前一个草原兵砸的脑浆迸裂,然后回应高盛道。 “你现在上来,我们的预备队没了,难道要把炮兵全部撂在这里吗?”高盛一个过肩摔,将一名汉兵打翻在地,然后一刀穿透胸膛,将他钉死在地上。 “战壕完了,炮兵迟早也是完蛋,不拼一下怎么行。”王韬一脚踢翻一个八旗兵吼道。 高盛的牙齿都要咬碎,实际上,他心里明白,王韬说的都是实话,炮兵上不上,这恐怕都是最后一战了,多尔衮压上了全部兵力,而守卫猴石山的东江军也压上了全部兵力。诚然,这么多天的防守作战,不说多,他们至少杀伤了半数的清兵,也就是多尔衮带来的五万兵马,估计死伤了两万多,但是即便是如此巨大的伤亡比,对于整场战役的走向来说,影响不大。 战役的胜利不是说以死的人多少来判断的,而是是否能阻断敌人的战略意图。比如后世的台儿庄大战,我军损失三万,歼灭倭寇一万,如果用兵力对比来看的话,好像是败了,但实际上,阻断了倭寇的进攻路线,迟滞了倭寇的攻势,迫使倭寇做出战略调整,从战役角度来看,我们顺利完成了战役目标,这就是实打实的大捷。 旅顺现在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哪怕是多尔衮损失再多,如果全歼守城的东江军,重新夺回旅顺,那么他们的战略目标就达成了,东江军和他们的伤亡比拉的再大,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他娘的,拼了吧,他们想要拿到旅顺,得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高盛又一刀劈翻了一个清兵。 几名白甲武士跳进了战壕,跟清兵打了这么多仗,哪怕是东江军普通士兵也认出来,这是巴牙喇,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当的一声,高盛挥舞战刀和几个巴牙喇交战在一起,显然,这些巴牙喇武艺高强,高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吐出嘴里的血沫,不断喘着粗气,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难道就这样完了吗,真是不甘心啊。 第201章 新军必胜下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矜。一呼同袍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敌寇不顾身!” 就在高盛和全体将士已经绝望的时候,忽然,远处,熟悉的战歌从猴石山的背面传来,高盛一愣,“这是?” 不仅仅是高盛听见了这个声音,正在拼杀的王韬和所有将士都听见了这嘹亮的歌声,这歌声他们太熟悉了,难道说? 一名拄着拐杖的伤兵在炮兵阵地上挥舞双臂大吼道:“援兵!援兵来了!”炮兵阵地上,王韬带着能动的炮兵全部出击,但是一些在前面作战中受伤的骑兵和火铳兵被留在了炮兵阵地内,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转运伤员,所以只能将他们临时安置在这里。 这些伤病员当中,但凡是能动的,简单包扎之后已经重新加入了战斗,此刻留在阵地上的都是重伤员。像是这个拄拐的士兵,在重伤员中就已经算是好的了,他在前面的作战中被清兵的炮弹带走了一条小腿,现在血是止住了,可他也永远成为了残疾人。 这些伤兵跟前方英勇作战的士兵一样,都是视死如归。在王韬投入战斗之前,这些士兵哀求王韬给他们留下一些震天雷,士兵们宁可跟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当俘虏。 此刻,听见了熟悉的东江军军歌,伤兵立刻爬起来查看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旅顺城方向,无数小船已经停靠在滩头,大量的士兵从小船上跳下,正在滩头集结,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大批的船只停驻,很明显,海面上舰队的规模比原先秦山的舰队扩充了快小一倍,大量士兵正在军官的带领下整队,然后朝着猴石山的方向挺进,这不是援兵还能是什么? 这才有了伤兵兴奋挥舞双手的一幕,不仅是他,所有的伤兵都是情绪激动,他们放声大喊起来,“我们的援兵!我们的援兵到了!”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之前,就在守军和清兵拼死交战的时候,赵成从九州岛带来的支援部队总算是来到了旅顺,经过十几天的航行,他们顺利进入了辽东海域。当秦山发现是赵成到来的时候,不禁热泪盈眶,但显然,现在不是抒发感情的时候。秦山立刻让瞭望哨的士兵打旗语将这里的危急情况告知赵成。 赵成这边,九州战役胜利之后,赵成留下了几千兵力驻守九州,跟岛津一起剿灭九州的残余敌军和不配合的大明,同时命令朴武郎等人封锁海面,截断了九州和本州岛的联系,让幕府的援兵一时半会过不来。 与此同时,赵成则带领志村的骑兵和剩下的火铳兵出发,前往旅顺,不仅如此,为了表达对赵成和东江军光复九州的感激之情,岛津和小西一致决定派出一些兵马来支援东江军的战事,特别是很多天主教徒,他们自愿参加到东江军的战事中来。有鉴于此,赵成的队伍中还携带了一千铁炮队,这是从九州岛的起义军和天主教徒之中挑选的人。 数千人一来到旅顺海域,赵成就听见了隆隆炮声,千里镜里反馈的情况可以明显看出,猴石山正面的作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只是从秦山的旗语中得知的情况是赵成不曾想到的。原先,他安排了这么多东江军精锐在旅顺,本以为安排得当,可以给建虏造成巨大杀伤。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多尔衮竟然如此疯狂,决心之大超出了赵成的想象。 一般来说,满洲八旗人少,一旦遭到重创,其强盗思维就会展露无遗,这些人只会想办法撤退,应该不会在这里死缠烂打。可是谁能想到,多尔衮这家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玩命攻打,死了这么多人还要打,这在清军当中也算是异数了。 赵成此刻有些庆幸自己的决定,幸亏带兵来支援,否则旅顺城就危险了。只能说,现在东江军还没有发展到可以独立和一个国家抗衡的地步,区区几十万人口,一万多兵马,跟大清国这么大体量的国家进行整体性对抗,还没有胜算。 实际上,在来的路上,赵成就已经想明白了日后发展的三个方向。第一个依然是继续扩大人口规模,古今中外,不论任何势力,人口都是第一位的,没有人口,就没有一切,人口是生产力的基础,包括征兵也是一样,没有人口,就无法征召军队。 既然穿越到明末,但凡是后世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明末无非就是三大势力,大顺、大清和明廷,想要作为第四股势力在明末生存,那就必须要具备和这三大势力抗衡的本事,所谓本事,也就是自己的实力,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军队数量,先不说宏大目标,想要在建虏眼皮子底下生存,就必须要有足够数量的军队。 当年,毛文龙统领东江军,手下人马超过十万,虽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精锐人马也就一万多,但不管怎么说,数量上看起来很吓人,同时期的建虏,八旗加起来也不过六万人,有这么一支兵马在侧,自然是寝食难安。 赵成穿越之后,走的是精兵路线,但即便是这样,数量也是基本考量。在赵成穿越的那个年代,世上正发生着战争,大毛二毛的战争让各国猛然惊醒,军队编制小型化和职业化根本不能适应大规模战争,打那种屁大的小国,或者是治安战,小规模精兵可以胜任。 但全面战争,最终需要大量人员去填线,前期精锐部队一旦被消耗,后期就会打成持久战、拉锯战,这是任何一方都不想要的。所以各国开始恢复师军等大规模编制,就是为了应对全面战争。 赵成认为,要想稳固东江军势力,军队数量在第一阶段至少要扩充到三万以上,这就需要大量的人口来支撑,那么扩充地盘就是必要选择,以旅顺为支点,不断向清国的海岸线进行扩充,吸收辽东军民来投奔,这是一条好路子。 第二就是武器装备,东江新军的武器装备必须升级,现有的武器不能对清军体现明显优势,比如旅顺这一仗,如果他们的火铳火炮和其他武器性能更加先进,即便多尔衮有五万人马,恐怕也很难取得进展。 诚然,教员说过,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武器,而是操纵武器的人。但这句话是建立在双方武器没有明显代差的基础上的。如果双方武器具有明显代差,战争就会在一瞬间结束。比如赵成在军校进修的时候被老师反复拿出来举例子的沙漠风暴行动,这就是现代三位一体战争对战二战模式机械化战争的碾压。 你连对方的面都看不到,就被灭了,还打什么。各种超视距武器层出不穷,将第三军事强国打的满地找牙。放到明末,如果赵成能拿出机枪坦克,那多尔衮就是来五十万人,他也不怕。所以加大武器投入就是必然,如果将士们能装备更加先进的武器,进行更加科学的训练,也许战争就不会如此吃力。 最后就是科技水平提升,这个科技水平是泛指,包括许多方面,生产工具、医疗水平等等都要进行提升,赵成已经想到了其中一个好方案,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得力的人才可以辅助实施,打完这一仗,他就要把这些事情提上日程。 听见猴石山的隆隆炮声,赵成当机立断,压上全部兵力进行飞速驰援,以最快速度从背面杀上猴石山,将当面之敌打下去。他来不及跟秦山寒暄,正好秦山也派出水师的水手运送弹药补给,干脆,两军合并一处,朝山顶发起突击。 赵成作为主帅,也一同乘坐小艇登陆作战,全军将士见主帅亲自参战,士气高涨到了顶点,所有人呐喊着冲上了滩头,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粗略整队。 赵成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火铳,朝天鸣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赵成吸引过来,“将士们,废话不多说了,我就一句话,跟我冲,把建虏撞下去,东江军,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数千将士发出震天的呐喊。 志村的骑兵还没有整队完毕,但他已经等不急了,铿的一下拔出战刀大吼道:“突击!” “杀!”将士们朝着猴石山山顶发出了波涛一般的冲击,红底黑字的东江军的大旗迎风招展,人潮涌动,这对坚守阵地的将士们来说,意味着胜利的希望。 “援兵来了!将士们,反攻!”高盛和王韬等人的嗓音已经嘶哑,但是此刻,他们仿佛已经听见胜利的号角。打仗,打的就是一股精气神,比拼的就是双方士兵的勇气和毅力,能坚持下去的一方,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显然,东江军已经从巨大的绝望情绪中恢复过来,现在,所有人的认知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必将属于他们。 “是大帅!”有眼尖的伤兵看见了赵成的帅旗,他们更是激烈地欢呼起来。 主帅到来,高盛等人更是激动地热泪盈眶,赵成没有辜负他们,竟然亲自上来了。 “杀啊!”东江军将士们奋起反击,正在和葛布什贤超哈营拼杀的骑兵竟然在一对一作战中不落下风,这足以体现作战意志的重要性。 多尔衮面色铁青,他当然是能听懂汉话的,当山顶的明军欢呼援兵到了的时候,多尔衮还觉得这不过是敌军垂死挣扎的疑兵之计罢了,可当明军真的奋起反击的时候,多尔衮不得不相信,恐怕敌军的援兵真的到了。但是,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多尔衮不想就这样放弃,他还要做最后的挣扎。 “进攻!都给本王进攻!就差最后一步了。”多尔衮话音刚落,山顶处,一杆崭新的军旗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为了在第一时间鼓舞士气,赵成命令几名骑兵不惜马力,以最快速度全速冲刺,直奔山顶,先把军旗带上去,一方面是给山顶的守军打气,另一方面可以有效震慑敌军,这就等于告诉多尔衮,老子来了! “这,这不可能。”旁边的多铎喊道。他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们眼看着就要胜利,这个时候对方的援兵竟然赶到了。可是没有办法,只能说建虏做的事情人神共愤,犯下了累累罪行,在最关键的时候,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们。 “殿下,那军旗上写的是一个赵字。”一名眼尖的卫士指着山顶的军旗喊道。 多尔衮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那个斗大的赵字在他的眼中现在无比刺眼,他咆哮道:“赵成!赵成!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多尔衮话音刚落,军旗的后面,更多的骑兵出现,志村手下的骑兵都是在九州岛大杀四方的精锐,一支军队想要提升战斗力,没有别的方法,就是多打仗,仗打多了,自然就成了精锐。 这次志村带来的骑兵,全都装备了火铳,在九州作战中,他们缴获了大量的火铳和手铳,虽然来不及进行改造,但是临时配发给骑兵,来个齐射还是没问题的。 骑兵冲上山顶,端起手中火铳,就是一轮轰打。火光闪现、白烟飘散,虽然准头不行,也只有几百清兵被打翻,但这声势颇为骇人。志村大叫道:“手铳,再放!” 砰砰砰,骑兵冲到战壕边缘,抵近射击,一轮手铳施放,又打翻了数百清军,紧接着,更加嘈杂的呐喊声不断震动着清军士兵的耳膜。 旌旗招展,人潮涌动,端着火铳的步兵蜂拥而至,甚至很多人还穿着清军不认识的服装,“打!狠狠地打!”赵成喊道。 第202章 崭新一页上 第一批冲上山头的援兵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竟然是倭兵,原来,这些倭兵在这些天和赵成在九州岛并肩作战,又乘船一起来到旅顺,倒不是说结下了多么深厚的友情,而是在伙食和装备方面,倭兵感觉到加入明军和在九州岛的时候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来自后世的赵成对倭人没有什么好感,但现在是战争时期,这些九州岛的天主教徒、起义军和大名武士组成的铁炮队,暂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是自己手头可用的协助力量。 建虏不是最擅长调动仆从军吗,现在,东江军也有自己的仆从军了,这些倭兵,就是赵成手头最好利用的资源。他们能打仗,也能充当辅助兵种,甚至占领某地之后,还可以维持地方治安,这是妥妥的皇协军啊。 有了这些倭兵助战,赵成的兵力显得充裕许多。东江军对这些倭人也很不错,基本上一视同仁,就单说伙食这一方面。要知道,那时候的倭国,普通民众过的也很惨,军队里最底层的足轻,那生活条件跟普通民众也没什么区别。别说是足轻,倭国的破产武士那是一抓一大把,要不然有明一代,也不会有这么多倭寇袭扰沿海,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破产武士。 这些人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但这些跟着东江军打仗的倭寇不一样,他们能吃饱,不说吃的多好,但东江军这边,主食管够,水师还准备了不少腌肉,海上行军,还能捕鱼。如此一来,倭兵们感恩戴德,仿佛赵成就是救世主一般。 上了战场,这些倭人别的不说,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而且通过在九州岛的战事,这些倭人已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赵成指挥的明军基本上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别说是强悍的幕府军,就连他们惊为天人的荷兰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一次,他们远渡重洋来作战,得到的讯息是跟野蛮人作战。 实际上,这些倭兵不是没听说过女真野蛮人,早在壬辰倭乱的时候,倭人称为文禄庆长战争,也就是大明朝的抗倭援朝,那时倭兵就已经跟女真人交手过,当年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的兵马直接杀到了鸭绿江边,高丽国王都跑到鸭绿江对岸的义州躲着了。 但倭人没有料到的是,在鸭绿江边,除了有明军活动之外,更多是女真部落在活动,包括高丽的边军,实际上也是常年跟女真人作战的。倭人到来之后,女真人自然也跟他们发生了战争,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让倭人熟悉了女真人的套路,倭人凭借着手中的铁炮,打的女真人抬不起头来,顺带还灭了很多村庄部落,杀死了大量的女真野蛮人。只是在后来,明军介入之后,女真人凭借着骑射的机动优势,组织过一些小规模的偷袭,这才找回了场子,但实际上,在正面战场作战,倭人一点不怵女真人,甚至还稳压他们一头。 但倭人不了解的是,当时他们对阵女真人有优势,那是因为女真人实在是太原始了,首先他们的装备很差,没有铠甲,没有像样的兵器,因为地处苦寒之地的原因,甚至有的士兵使用的弓箭竟然还是动物骨头做成的,这能有多少战斗力? 没有铠甲,就意味着他们对于倭军铁炮的防御能力为零,而且女真人没有装备任何可以反制的火器,自然是倭人压着他们打,所以在心理状态上,这些倭兵并没有惧怕建虏的意思。反而,如果能冲的快一些,更能在赵成面前表现出忠诚。现在这些倭兵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赵成不要他们,离开了东江军,他们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伙食,还有这么好的装备。 在倭国缴获的幕府军装备,除了火铳之外,剩下的那些铠甲和冷兵器,说实在话,除了扣下几把将官的武士刀作为纪念品之外,剩下的赵成还真的不怎么感兴趣,干脆,一股脑全给了岛津和小西,自然这些东西也就下发到了士兵们的手中。 别小看这些东西,对于底层的倭兵,特别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起义军来说,那简直就是如获至宝,武士刀随便拿,铠甲随便穿,试问,还有多少人能有这个待遇。就冲这个,跟着赵成和东江军干准没错。 只见一个铁炮奉行指挥一群倭兵铁炮手冲了上来,还别说,在军事素养上,这些倭兵铁炮手表现真不错,不比东江军的火铳手差多少。 这一群铁炮手大约两三百人,他们冲上来,立刻自动分组,然后以跪姿和站姿平端火铳,铁炮奉行一声令下,“乌太!”砰砰砰,铁炮手立刻打响了手中的铁炮,弹丸朝着清兵就横扫过去,大批的清兵被放倒,本就已经惊惧异常的清兵在看到无数援兵从明军阵地上冒了出来之后,彻底崩溃了。 战争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生力军的加入让清军的最后一口气泄了,前端的清兵被铳弹击中,直接从山坡上翻滚下去,砸中后面的士兵,又带倒下一片人。越来越多的火铳兵加入战斗,以清兵的视角来看,仿佛明军的援军源源不断,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 “飞雷炮,把飞雷炮架起来!”赵成策马冲上了山顶,立刻喊道。王韬等人看见了赵成,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帅终于来了,全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王韬!还愣着干什么!”赵成喝道。 王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招呼道:“快,炮兵上去帮忙!” 赵成领兵登陆突击,大口径的火炮肯定是来不及迅速搬到山顶,但是虎蹲炮和飞雷炮这种轻便的火炮随军携带肯定没问题。赵成一声令下,王韬手下当步兵使用的炮兵战士们立即反应过来,大批士兵放下火铳,回到了阵地上,立刻帮助其他炮兵将飞雷炮和虎蹲炮架设好,这些轻型火炮虽然射程近,但是部署方便,而且飞雷炮的威力巨大,可是近战利器。嗵嗵嗵,沉闷的发射声音响起,飞雷炮和虎蹲炮呈现两种打击方式,飞雷炮装填炸药包,虎蹲炮装填散炮子,主打一个人员杀伤。 轰隆轰隆,炸药包在清军人群中不断爆炸,气浪将大片士兵掀翻在地,这些人还没来得及起身,从天而降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的散炮子又到了。东江军的散炮子都是拇指粗细的制式霰弹,打出来散布很均匀,不像一般明军,习惯用碎石块进行装填,这种碎石块射击的方式,散布不均匀不说,杀伤力也比制式霰弹要小很多。 “快跑啊!”在如此高压之下,清军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溃,无数人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 后面的巴牙喇在道喇的带领下拼命想要压住阵脚,但是败兵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无法制止败兵的逃亡。“放箭!不许退!不许退!谁退谁就死!”绝望中,多铎厉声吼道。 嗖嗖嗖,巴牙喇抽出箭支射出了羽箭,一下子将前面的草原兵和汉兵射翻了一片。这些草原兵和汉兵本来就是一肚子怨气,这么长时间,打了这么多轮战斗,都是自己在前面当炮灰,然后满洲兵捡现成的,现在,大军已然失败,他们竟然还不给自己一条生路,想要射死自己。 人在绝望之中,会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刺激,也许是因为肚子里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草原兵喊道:“这些女真人就没打算让我们活,既然这样,跟他们拼了,拉着他们一起死!”草原兵疯狂了,不管是外藩蒙古兵还是蒙古八旗,凡是被箭雨波及到的区域,所有士兵反手抽出箭支,同样张弓搭箭,朝着巴牙喇和满洲兵也射了过去,谁能想到,战场上最奇葩的一幕竟然出现在赵成的眼前,清兵的核心满洲八旗和外围部队自相残杀起来了。 不仅如此,就连汉兵也不听李率泰的指挥,抄起能打响的火铳,直接朝着满洲兵扣动扳机。还有人干脆拿着刀冲进了满洲兵的人群中,双方竟然搏战在一起。 平日里,巴牙喇那可是异常恐怖的存在,别说跟他们对战,很多汉兵就连抬头看一眼巴牙喇的勇气都没有,可是今日,在绝境之中,他们竟然敢举起兵器跟巴牙喇拼杀。当然,他们的技战术肯定是不如巴牙喇的,顷刻间就被前端的巴牙喇斩杀多人,但后面的蒙古兵和汉兵依然蜂拥而上,有的人趁着巴牙喇不注意直接捅刺,竟然有数十名一线的巴牙喇兵被自己人砍翻在地。 “疯了!都疯了!”多尔衮看着战场上这疯狂的一幕喃喃道。自己的士兵竟然混战在一起,这不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吗?“阿浑!你看上面!”正恍惚间,多铎猛然出言提醒道,多尔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战壕的边缘,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个明军大将,东江军的战旗就在他身后飘扬。 多尔衮抬起千里镜看去,差点将镜筒给捏碎,他咬着牙,如同受伤的狮子一般低吼道:“赵成,是赵成,化成灰本王都认识他。” 不错,当日他们在山东可是面对面谈判过,多尔衮当然认识赵成,从那个大将的打扮来看,不是赵成还能是谁。多尔衮的镜筒反射着阳光,在战场上很容易就会被对手捕捉到,就在多尔衮看见赵成的时候,赵成也从千里镜里看见了多尔衮。 清军之中,装备千里镜的人不多,所以战场上有千里镜的肯定是大官,多尔衮的镜筒光点一闪,赵成马上就捕捉到了,视线立刻看向多尔衮所在的位置。“呵,真是冤家路窄,多尔衮在下面。飞雷炮前移,炸死他!” 后世,赵成也看过很多辫子戏,拍这些辫子戏的人屁股肯定是歪的。总要对建虏进行美化,然后搞出一番英雄惜英雄的戏码来。实际上,当真正身临战场,看到有国仇家恨的敌人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脑子里除了干掉他三个字,不会有其他想法。 赵成看见此人,虽然距离远了些,但他配备了千里镜,不是多尔衮至少也是多铎之类的重要人物,既然如此,不如集火弄死他,两门飞雷炮立刻移动到了赵成所在的位置。多尔衮跟赵成不愧是各自军队的主将,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传令下去,火炮集中,给本王打死赵成!”多尔衮吼道。 汉军炮手犹豫了一下,他们的射击水平一般,对方战线前移,因为东江军兵少的缘故,实际上如果从天空俯视,清军铺满了山坡,东江军则显得阵型比较单薄,也就意味着,东江军的火炮轰击,九成概率命中清兵,而清兵火炮反制,可能只有一成的几率命中东江军。再加上这些炮手水平有限,别没打到赵成,倒是把自己人打死了。但多尔衮已经顾不上许多了,他就是要赵成死,立刻马上,他要让大清国有史以来最难缠的对手从眼前消失。“为什么还不开火,都想死吗?”多尔衮咆哮道。 “开炮!”清军炮兵听令开火,轰轰轰,各类火炮打响,也不管会不会打到自己人,反正先开火再说,不过,最终结果证明,这些炮兵的担心没有错,炮弹可不长眼睛,没打中东江军,倒是一下子扎进了正在败退的清兵人群之中,无数士兵惨叫着翻滚在地,实心弹在自己人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胡同。 而与此同时,飞雷炮已经就位,炮手不废话,飞雷炮瞄准多尔衮的位置就打出了炸药包。“殿下小心!”几十名卫士蜂拥而上,围住多尔衮,轰隆一声,所有人被硝烟笼罩其中。 第203章 崭新一页中 “殿下!”“阿浑!阿浑你不能有事啊!”“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只要殿下能安全,哪怕让奴才现在就去死,奴才也绝无二话。” “该死的,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头这么疼。可恶,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清军大帐之中,多尔衮躺在床上,身边围了好几个医师,因为汉人医师都被杀或者逃走的缘故,多尔衮现在身边只剩下一些巫医和满人或者草原人医师,他们的医疗水平比较有限,但多铎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多尔衮有事,所有人一起陪葬。 所以这些人一刻也不敢怠慢,全都围在多尔衮身边,实战浑身解数治疗多尔衮,好在多尔衮身体素质好,这才醒了过来,见到多尔衮睁开眼睛,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殿下总算是醒了,否则以多铎的脾气,绝对不是开玩笑,恐怕所有人真的要陪葬。 多尔衮挣扎着想要坐起,但只觉得腹中剧痛,不仅是腹部,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酥软了一般,使不上力气,头部也是晕晕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 见多尔衮想要起身,两名巫医不敢怠慢,立刻冲上去将多尔衮扶着坐了起来,然后另一人拿出靠垫,给多尔衮靠着。多尔衮甩了甩头,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在,周围的人他还认识,为首的是自己的弟弟多铎,旁边站着的是自己的心腹阿巴泰和明安达礼,外围还有费雅思哈、恩格图、李率泰等满蒙汉将领,不过外藩蒙古兵的首领俄日勒好像不见了,还有一些平日里自己熟悉的将领也不见了。 多尔衮努力回想着前面的事情,他有些惊恐地发现,她的记忆好像停留在见到赵成大旗的那一刻,这之后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多尔衮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该死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到了赵成,他来了,他就在高地上,告诉本王,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是低头不语,没有人敢直接回答多尔衮的问题,多尔衮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大声质问道:“你们都是死人吗?本王在问话,为什么没有人回答!” 众人愣了半天,还是阿巴泰叹了口气,既然大家都不说话,就只有自己这个老将来触霉头了。阿巴泰跪地道:“殿下,奴才来告诉您后面的事情,殿下千万不要动怒,只是听一听便好。” “快讲!”多尔衮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之前,当时,赵成和多尔衮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多尔衮招呼后面的火炮对赵成所在的位置进行集火攻击,赵成也不甘示弱,对多尔衮所在的位置用飞雷炮进行了打击,结果,汉军炮手的水平可想而知,但是东江军炮兵的水平可不是盖的。 两个炸药包精准落在了多尔衮所在位置的附近,多尔衮周围的卫士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人肉盾牌,将多尔衮里三层外三层护在中心,但飞雷炮炸药包的威力岂是人肉能直接阻挡的,不仅仅是破片伤害,冲击波也是炸药包重要的杀人手段。 盾牌碎裂、人体四分五裂、铠甲变形、内脏震碎,冲击波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墙,朝着人群中心位置推进,一直将作用力传导到多尔衮的身上。 哪怕是在卫士们重重包围的情况下,多尔衮的内脏依然受到了重创,也许没有碎裂,但他腹部剧痛的原因正是来源于此,不仅如此,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石块,直接命中了多尔衮的头部,好在,他头上精钢头盔给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否则,多尔衮今天就彻底交代了。 当然,周围的卫士全都完了,几十号人,在炸药包的攻击下全军覆没。多铎像是疯了一般,带着剩下的卫士在尸体堆中寻找多尔衮的踪迹,如果今天,多尔衮在猴石山下被赵成一炮打死,那不仅仅是大清国损失一个王爷那么简单,而是大清国损失了远征军的统率,损失了一个最核心的军事将领,同时爱新觉罗家族失去了最得力的干将,大清国的士气将会一落千丈。 甚至,这一次事件的影响力将会比努尔哈赤被袁崇焕打死还要恐怖,毕竟努尔哈赤只是受伤,回去之后伤重不治才身亡的,所以清军史料将这一段隐去,甚至直接改写,说是努尔哈赤的死跟袁崇焕和明军没有关系。当然,他们可以抵赖,毕竟不是当场发生的事情,解释起来很容易。 但如果多尔衮就这么死了,赵成将会获得不世之功,他们汉人最注重的就是青史留名,不管是不是青史,总之,哪一国的历史都不可能忘记这一段。哪怕是大清国,在写历史的时候,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也不能胡编乱造,只能老老实实记载多尔衮是阵亡的。所以多铎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好在,也许是所谓的萨满大神救了多尔衮一命,也许是老天觉得多尔衮还没有到死的时候,总之,多铎幸运的在尸堆之中发现了双目紧闭的多尔衮,发现他还有气,多铎疯了一般亲自带着卫士们将多尔衮抬了出来,然后飞一般朝着大营狂奔。 战争在这一刻已经无法逆转,众人看到的是,多尔衮生死不明,被多铎给抢救回去了。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哪怕是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也直接崩溃了。作为大清国武力的象征,白甲武士和黑甲武士无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代表着绝对的胜利。但是这不代表着他们不是人类,在自己的恐惧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候,他们依然会崩溃,没错,赵成和东江军就是他们恐惧的来源,他们崩溃了。 蒙古军和汉军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精锐部队的崩溃,跟一般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他们一样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战场上乱窜。有的人抢夺战马,想要逃亡,但战马原先的主人会把他一把拉下马来,然后一脚踹翻在地,随即骑上自己的战马逃走。 战场上到处都是混乱的场面,而明军显然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杀死敌军有生力量的好机会,赵成指挥剩余明军和新加入的力量,对败逃的清军进行衔尾追杀,他给将士们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杀一个是一个,多杀一个,他们的力量就少一分,对华夏百姓的祸害,对东江军的威胁就会少一分。 另一方面,这一仗,就是要把他们打怕了,一仗打到清兵胆寒,让多尔衮和众将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如果多尔衮这次能侥幸活着回去,这将会成为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清军大败而归,残兵败将逃入营中,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立刻凭借营地死守。东江军大获全胜不错,但是这一仗他们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显然继续跟敌军死拼是不明智的,把东江军的有生力量拼光了,更加不划算。 当当当,激烈的鸣金声响起,前方追击的队伍立刻依照命令停止追击,开始往猴石山方向后撤,收拢队形。只能说,赵成麾下的东江新军,已经是一支完全不同于以往东江军的武装力量,他们即便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也能做到令行禁止。 而清兵在这一仗之中,不仅损失了大量兵力,竟然还有两千多人被东江军俘虏,如果是以前,赵成会考虑,将这些俘虏全部杀死,然后用首级铸成京观,就摆放在猴石山下,来震慑敌人。但现在,九州刚刚拿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时候,九州抓到的倭寇战俘显然不太够用,后面东江军要注意收集一些战俘,将他们全部送往九州岛当苦力。 清军在东江军退走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所有人在出发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一仗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五万兵马,活着回来的一半都不到。李率泰的汉军就剩下两千多残兵,外藩蒙古兵几乎全军覆没,连主将都死了。蒙古八旗也损失过半,精锐八旗损失也有数千人,更不要说连带着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还有两千多人的战损。 多尔衮从远征军中抽调的精锐力量,还有皇太极派来支援的兵马在这一仗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更不要说,清军的辎重几乎全部遗失,火炮火铳损失无算,这些装备,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如果粗略统计一下就会发现,清军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的能力,且不要说他们丧失了进攻关内的能力,就算是想再一次威胁旅顺,恐怕都没这个本事了。 基本上,这一仗至少能让清兵安稳一年的时间,他们一方面要舔舐伤口,恢复实力。另一方面,从关内抓来的几十万民众还需要消化,光是这两件事情,就够皇太极喝一壶了。而对于赵成来说,这一年的时间非常关键,是东江军的黄金发展期,如果能消化九州岛,然后提升人口,提升科技和经济实力,那么一年之后的东江军,将会是一支举世瞩目的力量。 阿巴泰不断回忆着战场上的一幕幕,然后一五一十告诉了多尔衮,多尔衮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没想到事情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个样子。 “殿下,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东江军已经退兵了,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损失了不少人,赵成应该没有进攻我们大营的实力。目前,各部已经收拢完毕,在大营内修整,并且等待殿下的下一步命令。”阿巴泰说完,跪在地上,撅起屁股,将头深深埋在地上,不敢继续说话。 多尔衮咽了咽口水,然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本王,我们的损失情况如何?” 阿巴泰迟迟不敢说话,多尔衮扫视了一眼众人,众人也是低下头不说话。多尔衮生气道:“该说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的时候怪话倒是多,你们真以为本王没脾气吗?” 阿巴泰连忙道:“殿下,我们损失过半,就剩下的两万五千多人当中还有近万伤病,这其中有多少再也上不了战场的,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切数字,哪怕只有一半,我们此次的总损失,也有三万人了。” 阿巴泰话音刚落,鄂罗塞臣、道喇等人齐齐跪地,然后喊道:“奴才无能,奴才无能。”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多尔衮竟然好半天没有出声,多铎是他的亲弟弟,自然没有太多想法,他直接抬头看了一眼。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多尔衮好像是被使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多铎轻声问道:“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众人也是抬头,看着多尔衮,就像是看见了一座雕塑一般。多铎正要起身走上前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多尔衮忽然猛地捂住胸口,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胸中气血翻腾,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一般。 “气煞我也!赵成!赵成!本王今生今世跟你不共戴天!”多尔衮猛然咆哮道,紧接着他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噗的一下喷了出来。甚至喷到了离他最近的多铎的脸上,多铎大惊失色喊道:“殿下!阿浑!” 多尔衮猛然栽倒在床上,旁边的巫医手忙脚乱扑了上去,有的人掐人中,有的人按太阳穴,有的人连忙在怀里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吊命的药丸。半晌,多尔衮才悠悠转醒,然后他推开身边的巫医,对多铎招了招手,多铎会意,立刻凑了上去,将耳朵凑在多尔衮的嘴边,只听多尔衮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退兵。留下三千精锐,死守金州,给大军断后。本王亲自回去给皇上负荆请罪。” 第204章 崭新一页下 “大帅,建虏开始退兵了。”猴石山阵地上,打扫战场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最后这一仗虽然惊险无比,但是因为赵成及时赶到,清军没有得手,反而损兵折将,这种损失显然是多尔衮难以承受的,即便他想要继续坚持下去,下面的士兵也顶不住了,撤兵是必然选择。 赵成当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如果多尔衮就凭借那些剩下的残兵败将,还能继续发动进攻的话,他倒是要重新评估一下建虏的战斗力了。但历史没有如果,建虏本质上就是部落联合组成的强盗集团,抢钱抢粮抢地盘的时候一个个奋勇争先,真到了大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才不会白白送死呢。 当前线的侦察骑兵将清军撤兵的消息带回来的时候,阵地上所有的东江军士兵都是一片欢腾,必胜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山头。不过赵成的心中倒是波澜不惊,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以前在维和部队的时候,他总觉得他们团长很清闲,每天都是坐在办公室里面,他们这些一线人员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可现在,他开始带这么多兵了,他才意识到,要想维持一个团的正常运转,团长可不是轻轻松松在办公室坐着就完了。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事无巨细。而他赵成,现在可不仅仅只带领一个团的兵力,上万士兵还有几十万百姓,横跨三个国家的地盘,这简直有点夸张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带领东江军走多远。 “大帅,大帅,建虏撤了。”赵成正在出神,身边一个声音传来,赵成猛然清醒过来,看见高盛正站在他的面前,他脸上的鲜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铠甲和兵器上沾染的血迹依然昭示着方才阵地上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赵成回过神来,“哦,啊,好,撤了好,多尔衮被我们重创,回去之后,皇太极肯定饶不了他,够他喝一壶了,清军的整体实力受损,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对我们造成威胁,旅顺和东江军在大清国方向能松口气了,我们可以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建设上去。” 赵成走上前拍了拍高盛的肩膀道:“这段时间,你和王韬还有全体将官都辛苦了,多尔衮走后,我建议换防,你和王韬先回耽罗休整,我让志村和秦山一起驻扎在这里,过几个月再说,对了,损失情况怎么样。” 一听到损失情况,高盛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从何说起,正好王韬和徐世走了过来,见到高盛的样子,王韬上前道:“大帅,损失不小,我军连同秦山的水师大约在六千多人,后来还吸收了关内的青壮俘虏加入队伍,总兵力应当不足七千,除了水师基本上没有遭到太大损失之外,其他各部都遭到重创,总损失应当超过三千人,其中阵亡两千多人,还有数百士兵永久性残疾,就算治好了,也不得不退出军队了。” 赵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听到数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要知道,这次守卫旅顺的可都是精锐老兵,东江军一共才多少兵力,一下子损失了三千多人,这对于东江军来说已经是被重创了。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一般来说,进攻方和防守方的比例最少是一比三,也就意味着,如果是东江军和清军进行野战对攻,损失可能直接过万,那跟清兵的损失比率会进一步缩小,这不是赵成想要的结果。 高盛道:“大帅,我指挥无方,这么多弟兄牺牲,我难辞其咎,我。” “不,责任不在你,换谁来打这一仗,也不一定有你指挥的好,如果说非要有责任,这个责任在本帅,如果能给你们更加充足的弹药和更加厉害的武器,也许这一仗不会打的这么吃力,本帅一直坚信一条,那就是科技和人才才是第一生产力,大明朝廷视其为奇技淫巧,但本帅以为,只有科学发达了,才能创造出更多的好东西,但科学的发展离不开人才,更多的人才汇聚到东江军中,才能有更大作为。”赵成安慰众人道。 “好了,事已至此,务必整理好牺牲将士的遗体,将他们全部安葬,全军鸣铳,祭奠英灵。”赵成道。 高盛张了张嘴,赵成道:“想说什么就说,新军之中没有婆婆妈妈的传统。” 高盛道:“不知道九州那边。” “哈,你小子,想问九州怎么样了,实话告诉大家,九州进展非常顺利,目前,幕府军已经被逐出九州,甚至我们还拿下了一支荷兰舰队,并且运送了不少俘虏去各地开矿,九州已经被岛津家族和小西家族占领,当然,实际控制者是我们东江军,如果我们不在海面上卡住幕府军运兵的航路,九州是绝对守不住的。所以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东江军的资源问题解决了。”赵成说道。 众人对视一眼,大喜过望,“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王韬等人欢呼起来,高盛也是激动万分,他们在旅顺的付出,一切都值了,这就意味着,以后,不会再有资源短缺的情况,只要工坊开足马力,就可以造铳、造炮,日后打仗,武器弹药充足,也不会这么吃力了。 王韬插言道:“哦对了,方才大帅说到人才,这次作战我们倒是真收罗了一些人才。” “哦?说说看。”赵成问道。 当下,高盛、王韬、徐世等人将魏广和张璐等人的事情原原本本跟赵成汇报了一遍。赵成听了之后,大为惊讶,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他立刻道:“本帅现在就要见见他们。” 众人一起陪着赵成来到了旅顺城内,进了城,徐世立刻派人将张璐和魏广叫了过来,徐世的居住地现在变成了赵成的临时居所,不过赵成也不可能在旅顺待太长时间,带兵支援旅顺,并且完成换防之后,赵成就要立刻赶回耽罗。 “大帅,他们到了。”徐世进来通禀道。 “哦?快,请他们进来。”赵成立刻道。 门被推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赵成准备跟他们打招呼。实际上,在赵成领兵来救援的时候,魏广和张璐就已经远远看到了赵成的身影。在他们加入东江军之后,不管到哪里,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动不动就把大帅二字挂在嘴边,仿佛这位大帅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一般,只要在他的指挥下,就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当然,在关内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东江军,也知道东江军最出名的大帅就是毛文龙,可毛文龙在当时的风评可是不好,什么拥兵自重,什么独断专行等等。后世觉得毛文龙可惜,那是站在上帝视角来看的,当时朝廷对毛文龙的宣传就不是正面的,又怎么能强求下面的百姓觉得毛文龙是正面人物呢? 他们二人之前没有见过赵成,在他们的想象中,赵成不过也是大明众多军头中的一个罢了,也许为人比其他的军头要好一些,但本质上还是军头。所以当二人接到徐世的通知,说是赵成要见一见他们的时候,两人都很诧异,赵成这才到旅顺多久,为什么这么急着见自己,自己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但是主帅召唤,他们必须要去,而且另一方面,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大帅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张璐和魏广之前已经认识了,张璐还是魏广救回来的,两人在大门外一碰面,自然是寒暄起来,等到徐世出来让二人进去,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去,他们发现,高盛、王韬、徐世还有他们不认识的将领站成了两排,分列在房间的两旁,而房间的正中间,坐着一个顶盔掼甲的大将,此刻,那人正把头上的头盔摘下,然后放在了桌面上。 两人这才看清楚这员大将的面容,只见此人异常年轻,虽然在皮岛和耽罗岛风吹日晒,让赵成的面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不少,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二十岁的人,就算是再显老,也不会太夸张,整体面相来看,还是二十多岁的人。 魏广和张璐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二字,在他们想来,能当东江军的军头,至少应该是四五十岁的老将,再怎么说也不会低于三十岁,能跟清军面对面血战的,能是一般人吗?可是万万没想到,主帅还就真是个年轻人,而且如此年轻。魏广的年纪要大一些,一看就知道,此人的年纪绝对在自己之下。 而张璐是医师,对人的面相有很强的判断能力,别看他自己才二十岁,可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年纪也就跟自己差不多,误差也就在一两岁,甚至可能跟自己一样,也才二十岁。他知道,在军中打磨,显老很正常,可面前这大帅也太年轻了,哪怕就二十三四岁,可哪里有二十三四岁就当大帅的,要知道,大明朝二十几岁的总兵可是异常稀有。 “咳咳。”徐世咳嗽了一声。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没见礼呢,二人立刻拱手道:“卑职魏广,草民张璐,参见大帅。” “免礼免礼。”赵成起身,走到二人身前,非常热情地虚托了一把,这倒是让二人受宠若惊,这大帅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真是平易近人,怪不得在官兵之中人缘这么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还没等二人回话,赵成率先开口道:“你们的事迹,本帅已经听说了,东江军从来都是以人才为先,只要你有本事,在东江军中就一定会有一席之地。本帅知道,你们觉得本帅年轻了一些,不错,本帅今年才二十一,年纪是小了一些,可在咱们东江军中,不以年龄论英雄,只看手上的功夫。” 二人心中一惊,果然,这位东江军赵大帅竟然才二十一,天哪,二十一岁的总兵,大明恐怕是独一份了。 “本帅知道,你们对东江军不甚了解,不过没关系,这是个磨合的过程,慢慢熟悉即可。旅顺战役已经结束,多尔衮损失过半,在山东境内,本帅还率兵突袭了多尔衮所部,所以两下相加,清军整体实力受到严重损失,可以说,一年内,他们不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了。”赵成淡淡道。 二人更是张大了嘴巴,等等,大帅方才说什么?东江军竟然在山东境内对建虏发起过打击,而且还重创多尔衮,如此逆天的战绩,怪不得,怪不得此人如此年轻就当大帅了,这战绩,放在大明境内,估计无人能敌。 赵成指了指魏广道:“你是边军?” “正是。”当下,魏广将自己的身世介绍了一下,赵成点点头道:“不错,高盛他们让你临时当把总,鉴于你战场的表现,今日本帅将此事正式确定下来,你现在就是东江军的骑兵把总了,先跟本帅回耽罗休整,整训骑兵,仗有你以后打的。” 魏广大喜过望,自己越过百户,一下子成了真正的把总,领兵五百人,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他单膝下跪抱拳道:“多谢大帅提拔。” “作为行武之人,我要明确的是,东江军跟你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支明军都不同,所以,请你务必以东江军军人的身份要求自己,跟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赵成道。 “末将明白。”魏广道。 赵成又走到张璐面前,拱手道:“听闻张先生以医术为不少伤兵进行诊治,不愧是医者仁心。本帅,代东江军全体将士,先行谢过。” 张璐连忙回礼道:“大帅谬赞了,在下只是尽责任罢了,东江军能跟建虏血拼,乃是一等一的好汉,这样的好汉,只能死在战场上,不应该死在伤兵营里。作为医师,我要竭尽全力,保住这些英勇将士的性命。” 第205章 大蒜素上 “说得好!只可惜,我军中医师数量还是太少,如果张先生不嫌弃,能否留下来,为我东江军的战地医疗事业出一份力?当然,本帅也不勉强,听闻张先生原本在济南坐诊,若是真想回去,等我们的船只空出来了,也可以送先生回山东。”赵成看着张璐道。 张璐何等聪明,赵成这基本上就是废话,说白了就是要留用自己,自己根本没得选,所谓回山东,要等船只空出来,东江军天天打仗,哪里能有空船。若是走陆路,自己还没走出多远,就进了建虏控制区了,到时候尸骨无存,所以张璐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只有跟着东江军干。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跟着东江军干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赵成是个负责人的统领,东江军内部也很团结,跟着这样的军队干,自己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证,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璐很上路子,他立刻拱手道:“在下的性命乃是东江军所救,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是医师,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请大帅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医治伤兵。” 赵成大喜,拉着张璐的胳膊道:“好,真是太好了,多谢先生。” 张璐道:“唔,在下有一件事情,或者说一个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成立刻道:“先生请讲,只要本帅能做到,一定给先生办了。”在赵成看来,张璐的要求如果是升官或者薪资待遇或者是把他的什么家人接过来这种事情,对于东江军来说都是小意思。 张璐看赵成的神情,心知他误会了,便道:“大帅,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下自从出师以来,一直在研究一样东西,后来到了济南,虽然每日坐诊,但关门之后,总会去后堂研究一番,虽然在下年轻,但也研究了一年有余,若不是建虏来犯,恐怕已经小有所成了。只是经历了这一遭,在下悟出一个道理,这东西,非在下一人力所能及,若是能得到大帅首肯,加以协助的话,恐怕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赵成给张璐说的云里雾里,他道:“张先生,有话直说,跟本帅不需要打哑谜。” 张璐道:“是,在下明白。我想问大帅,战场上的伤兵,最大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赵成不假思索道:“应当是伤口感染。”确实,在抗生素没有发明的时代,伤兵最大的死亡原因就是伤口感染,所谓伤口感染,其实就是战场上受伤之后,细菌和微生物以及病毒毒素无法清除,顺着伤口进入人体,然后由血液进入循环系统,最终感染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比如,战场上如果被生锈的刀砍中,死亡率就很高,容易引发败血症。还有的人被炸断了四肢,毒素和细菌顺着断肢进入血液,然后化脓感染,甚至很多人的伤口都生蛆了,最终在无比痛苦中死去。但抗生素发明之后,将很多士兵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可以说,抗生素就是战场上的神器。后来,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在平时的医疗中也能有巨大作用。 听到赵成回答,张璐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在我看来,伤兵受伤之后,天地之间有一种人肉眼看不见的虫子,这种虫子通过伤口进入人体,最终导致死亡,如果我们能在这之前将虫子给杀死,那么就有极大概率阻止伤兵的死亡。” 众人听到,一阵恶寒,高盛、王韬等人更是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手臂,仿佛身上爬满了虫子一般,原来伤兵死亡,竟然是有一种小虫子进入伤口导致的,这也太恐怖了。 赵成一惊,后世,人们总觉得,现代社会的人比古代人要聪明的多了,古人大部分都是愚昧无知的。其实这种观点大错特错,古人和后世人一样,都是人,智商都正常,所以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因为科学技术和生产力发展,让后世人掌握了更加先进的,古代没有的知识而已,就像是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一般,并不能说谁比谁高明,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互相对各自的领域不了解而已。 也许后世人在自然科学等方面比古人厉害,但是古人在思想、哲学等方面可能比后世人要强的多。特别是二十一世纪,大部分人受到短视频洗脑,丧失思考能力,视频说啥他信啥,这才是真的无知。 赵成万万没想到张璐竟然能有这般见识,所谓的天地之间看不见的虫子,不就是细菌和病菌吗?若不是这么多将领在场,赵成真的要给张璐鞠一躬了,此人乃是大才。只能说,赵成并不知道张璐的名号,别说是年轻时候的张璐,哪怕是后来成名的张璐,在义务教育阶段的历史书上也没有出现,除非是学历史的才能知道此人,所以赵成没听说过他很正常。若知道张璐就是清初的医圣,赵成说什么也要立刻马上把张璐带在自己身边,自己要亲自保护张璐的安全。 赵成脱口而出道:“你说的是病毒和细菌。” “细菌?病毒?”张璐一愣,对于古人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名词,众人也是一愣,这名词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所有人都看向赵成。 赵成傻眼了,他奶奶的,忘了自己是穿越众,这时候,什么细菌病毒,这种名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呢。赵成想要打圆场,但张璐却一拍脑袋道:“好名字!好名字啊!病毒、细菌,真是贴切异常,不错,如同一种看不见的毒素和细小的菌类一般,这正是我一直在琢磨的东西,大帅,受教了。没想到大帅竟然有这等见识,难道说大帅也学过医?” 赵成闹了个大红脸,他哪里懂什么医术,这不过都是后世初中基本知识罢了,他只能讪讪道:“这也不是我发明的,只是这次攻伐九州,跟倭人还有荷兰人交手,攻打宫崎城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一本书,上面有记载,你们也知道,倭人用汉字,但他们的汉字意思跟我们有些区别,所以我也是无意中看见。” 张璐不疑有他,只是感慨道:“唉,区区倭寇,竟然医术如此精进,我想,若不是流贼和建虏的原因,大明朝的医学应该也往前迈了一大步吧。可惜,可惜了,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倭国游历一番。” 揭过这一茬,赵成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已经有办法来对付这种虫子了?”说实话,赵成是不相信的,要知道,抗生素那是后世人类智慧的结晶,是近代的重要发明,倒不是说他不相信古人的智慧,只是很多设备和科学技术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哪怕他现在就把抗生素怎么造出来的告诉众人,明末也没有条件造出来。 “有。”张璐猛然道。 “你说什么?”赵成一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张璐,搞笑呢吧,抗生素张璐能搞出来? 张璐点点头道:“我在各地游历,发现一个事情,你比如说江浙山东沿海的渔民,喜食海鲜,有时候因为条件限制,直接生吃,回来之后难免有腹痛腹泻的事情,甚至严重的还会死亡。不知道诸位知不知道欧阳修,传闻,欧阳修就是因为吃生鱼片而生病致死。” 赵成立刻搜索了一下后世的记忆,好像他没事刷手机的时候是看到过这一段,说是欧阳修喜欢吃脍,也就是生鱼片,结果不知道是感染了海里的寄生虫还是病毒,腹痛难忍,一命呜呼,可是这和张璐说的抗生素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张璐道:“虽然吃生鱼片有风险,但是我在渔民之中询问之后得知,如果配合着大蒜一起食用的话,这种染病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我以为,吃生鱼片,说白了就是吃了不洁的食物,没有煮熟加工,鱼的体内肯定会有我说的看不见的虫子,而用火炙烤,就能把虫子烧死,自然就不会有事了,但如果不这样,直接吃到肚子里,就会染病。若是吃了大蒜就没事,是不是意味着,大蒜可以杀死虫子?” 仿佛晴空霹雳一般,赵成的脑袋猛然一炸,等等,这个概念好熟悉,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实际上,若不是学这一行的,可能还真的没听说过抗生素的发展历程,实际上,跟抗生素一样,还有一种东西,比抗生素制造更加简单,而且实用性更强。只不过没有抗生素治疗效果好,而且不易保存,那就是大蒜素,赵成只是不知道这个名词罢了。 只是他在维和部队的时候,听军医闲聊的时候说过,当然,因为抗生素出现的原因,临床上已经不用大蒜素来杀菌了,但如果能在明末这个时代把大蒜素给搞出来,那就是神器中的神器。 周围响起了嗡嗡声,显然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大蒜他们当然知道,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但问题是,大蒜和战场还有伤兵如何能联系起来,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自然讨论了起来。 赵成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对张璐道:“接着说,然后呢?” 张璐也没想到赵成竟然如此感兴趣,立刻道:“然后我就在想,吃大蒜能杀死虫子的话,那士兵一旦受伤,吃个大蒜就好了?但是细想之下,又不对,试想,假设大蒜能杀虫子,那么生鱼片加上一片大蒜,一起食用,虫子碰到大蒜就死了,所以大蒜是直接作用于虫子。可如果是伤兵,伤口又没长嘴,如何能将大蒜给吃进去,如果直接从嘴里吃下去,大蒜没有对虫子直接作用,自然也就杀不死虫子。” 高盛道:“难道不能将大蒜碾碎,涂抹在伤口处,那不就行了?” “是啊是啊,如果真的有效的话,把大蒜做成可以敷的药不就行了?”王韬也赞成道。 “不,不行,要知道,虫子是活的,一旦受伤,虫子就会钻进你的身体,你在伤口敷药,最多清洁外部,但是内部清洁不了,甚至有的虫子顺着你的血管游到其他地方去了,你怎么去抓它。”赵成出言道。 “大帅大才,在下佩服!”张璐说道。他没想到赵成竟然能有这番见解,而且他的想法跟自己的想法简直是不谋而合,不错,他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大蒜是死的,而虫子是活的,要杀死虫子,应该抓到它才能杀死它,抓不到都是白搭。 赵成摆手道:“张先生,你不用这么说,我不过是个门外汉罢了,我想听重点,你有对策吗?” 张璐点点头道:“有,我的建议是,如果能将大蒜变成一种液体,那么就有更大可能渗入人体内,杀死虫子。” 赵成接话道:“有道理,如果能变成液体,我们甚至可以直接注射到人体内,随着人的血液游走,将血液甚至脏器里面的虫子全部杀死。” 这下轮到张璐震惊了,没想到赵成竟然还有这个本事,虽然不知道如何注射到人体内,但这无疑是个伟大的设想。 张璐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提纯,想要变成液体,光是把大蒜捣碎,然后把汁液收集起来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进行进一步加工,首先我们要保证大蒜本身就是干净的,如果大蒜本身不干净,或者浓度不够,是根本不可能杀死虫子的,想办法加大浓度,例如将一百个大蒜的汁液浓缩成一小瓶,这就是我正在研究的事情。” 赵成闭上眼睛,脑袋飞速运转,怎么说也是维和精英,而且上初高中的时候,他的化学成绩不差,说白了就是要进行提纯,他拼命回想着初高中的知识,如何提纯。“等等,有了,蒸馏法!” “蒸馏法?”张璐喊道,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在赵成身上。 第206章 大蒜素下 张璐拱手道:“大帅,敢问,什么叫蒸馏法,能否为在下详细解答一下。”张璐之所以这么问,那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张璐也一直在研究提纯的方法,但总是不得其法,可现在,赵成张嘴就是蒸馏法,仿佛是黑夜划过的流星一般,一下子点亮了张璐的思路。 赵成笑道:“先生可曾饮酒?” 张璐点点头道:“不多,但也少许饮用,按照我们医师的说法,少量饮酒有助于活血化瘀、强身健体,所以适量饮酒并不是什么坏事。等等,难道大帅的意思是?” 张璐何等聪明,毕竟是医师,哪怕是在后世,想要当医生,你最起码在高中的时候也是班里的学霸,否则根本考不上医科类大学。赵成一说蒸馏和饮酒,张璐马上就联想到了,对啊,这时候蒸馏法酿酒的技术已经不是什么高科技。 后世的人如果去贵州参观过茅台酒厂,应该就会知道,酱酒的做法在元代实际上就已经开始了。 在贵州仁怀赤水河畔的古老酒坊中,青铜天锅泛着幽蓝的光泽,木质酒甑散发着岁月浸润的沉香,蒸汽升腾间演绎着中国白酒最原始的蒸馏密码。天锅蒸馏法作为中国固态发酵蒸馏酒的标志性技艺,自元代王祯《农书》记载"水火鼎"装置以来,历经明清两代工艺革新,至今仍完整保留在茅台镇核心产区的传统酱酒酿造中。这种看似笨拙的蒸馏器具,实则是中国酿酒师对"阴阳调和"哲学思想的具象化表达。 天锅系统实际上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地灶系统,采用传统七星灶布局,以红缨子高粱壳为燃料,通过"前缓、中稳、后追"的烧火口诀,实现精准的蒸汽控制。二是木甑装置,选取百年以上老杉木打造,甑高一点二米,直径零点八米,内设七层竹制篦子,形成天然过滤层。三是天锅组件,由纯铜铸造的穹顶式冷凝器,内设螺旋导流槽,外接山泉水循环系统。 天锅系统通过蒸汽压差形成自循环:底部酒醅受热产生的酒精蒸汽上升至天锅底部,遇冷凝结成酒液。这种梯度温差造就了独特的"气液环流"效应,使酯类物质充分富集。 说白了,上面这些复杂的介绍,归根结底就指向一个目标,高度蒸馏酒。众所周知,高度蒸馏酒跟传统的粮食酒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后世,大家平日里喝的白酒,实际上都是高度蒸馏酒,而华夏真正的自产酒水,实际上应该就是粮食酿造的低度酒,比如米酒、黄酒,这才是原产的酒。这也就是为什么古代人喝酒动不动就是多少碗的缘故。 比如武松打虎,之前一口气喝了十八碗酒,这里的酒,实际上就是米酒,所以为什么叫酒水,就是这个原理。再比如智取生辰纲,为什么押送生辰纲的官兵要打酒来解渴,也是因为酒精度数实际上很低,才能当水喝,否则后世只要喝白酒的人都知道,白酒实际上是越喝越渴,因为酒精蒸发会加速代谢身体内的水分。 你就算古代的一碗是三两酒,连喝三碗那就是小一斤,十八碗那就是六斤酒,相当于一箱白酒。后世恐怕还没有几个人能一口气喝下六瓶茅子,所以也证明了古代的酒实际上是低度粮食酒。 而方才张璐提出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如何制作高度酒的问题,如果能想办法做出高度酒,然后将大蒜跟高度酒进行融合,那么高度酒精本身就能对大蒜起到消毒作用。这是后世常用的提取方法,赵成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在维和部队服役,多多少少要懂一些百科知识。所以赵成第一时间想到了蒸馏法。 张璐有些兴奋地搓搓手道:“我明白了,如果我们能获得高度酒,那就能对大蒜进行初步的清理,保证大蒜的洁净。” 赵成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只要酒精的浓度越高,就越有利于大蒜素的制造。” “大蒜素!好名字!”张璐击节道。 赵成一愣,他奶奶的,又说漏嘴了,自己胡编乱造了一个名字,又被张璐当宝贝了,因为后世用的药物叫抗生素,所以既然他们要使用大蒜提取物,不如就叫大蒜素好了,没想到,他这么一说,张璐竟然就记下来了。 只是赵成不知道的是,后世,这玩意还真的就叫大蒜素,因为赵成这个穿越众的到来,还有张璐提前被东江军发现的缘故,大蒜素恐怕要早于历史几百年问世了。赵成连忙摆手道:“啊,那个什么,我就是随口一提,既然是从大蒜里面提取出来的,取个响亮好记的名字是应该的。” 张璐几乎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他要立刻找个地方潜心研究怎么把大蒜素给提取出来。赵成当然看出了张璐的焦急,他对张璐道:“先生不用担心,耽罗岛虽然不富裕,但是东江军会全力支持先生的研究,只要先生能把大蒜素给弄出来,那不仅仅是对军队有利,更是能造福千万百姓,甚至,这也会是东江军手中最王牌的战略资源。” 赵成这一点可不是胡说,要知道,抗战时期,抗生素可是在黑市上卖出了天价,我军的条件本来就不好,宝贵的抗生素一般都是给首长准备的,但是在战场上,首长们往往会发扬官兵平等的风格,将仅有的抗生素让给重伤员。这些事情,从侧面体现了,抗生素的极端重要性。 如果东江军率先掌握了抗生素,一旦消息传出去,那么各方势力一定会想办法弄到,而赵成要做的,就是将大蒜素制造的方法保密起来,然后将大蒜素作为商品卖出去,比如多尔衮在战场上受伤了,要用大蒜素抗感染,那好,我一支卖你一万两白银不过分吧。总不能说你多尔衮的性命还没有一万两白银重要,就算不是多尔衮,比如下面的将领或者士兵,如果你想救人,那就必须要用到大蒜素,那到时候是什么价格,就是东江军说了算。 赵成道:“那好,事不宜迟,既然旅顺战役已经告一段落,我们立刻着手准备后面的事情,各部进行换防,高盛、王韬、徐世,你们带领剩下的士兵上船,跟本帅一起回去,志村和秦山留下来,继续坚守旅顺半年时间。如果有清军小股部队来骚扰,就坚决打击,随时保持联系,如果有大规模入侵现象,那就立刻请求支援,但本帅以为,皇太极在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再战。” “得令!”众将抱拳道。赵成看了看魏广和张璐,“你们二位也跟我一起回去,这么长时间本帅也没回耽罗了,临走之前,本帅交给耽罗驻守人员很多任务,也不知道完成的怎么样了,本帅要立刻回去看看。” “大帅回来了!大帅回来了!”耽罗岛码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自从赵成领兵出发之后,耽罗岛的军民实际上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想来也很好理解,大部队都在外面打仗,仅剩的留守部队在耽罗岛和皮岛两处布防。 如果大部队在外面大获全胜,那自然东江军将会迎来一个高速发展期,可若是大部队没有取得胜利怎么办? 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在内部想要做到完全保密是不可能,至少消息很快就从东江军指挥部传到了民间,几十万军民都清楚,大帅领导下的东江军进行双线作战,在旅顺和九州岛方向同时展开了行动。虽然不懂军事,但民众也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做事情要一心一意,一心二用很有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可是大家也明白,东江军如果不能打开局面,后面将会更加艰难,所以,赵成不得不同时进行两线作战。 既然如此,军民的担心就可以理解了,谁不知道东江军总共才一万多人马,一方面是凶神恶煞的建虏,建虏什么战斗力,这些民众可太清楚了。另一方面又是倭寇本土,大家对倭寇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可所有人都明白,倭寇也不是好惹的,而且大军进入对方本土,人生地不熟,作战更是困难。至少,民众的信心并没有那么足,打起来,最后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好。 在这种焦急的情绪之中,整个耽罗岛上空仿佛都弥漫着一股阴云,大家虽然不明说,但是从人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对前方战事是充满担心的。特别是家里有人在东江军当兵的人家,对于自己的亲人是否安全,更是异常担心,所以,当赵成的舰队今日回到耽罗岛码头的时候,数十万军民彻底沸腾了,长时间压抑的心情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大军胜利归来,民众的欢呼声震天,听到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往码头汇集,人潮涌动,军民们伸长了脖子,望着海面的方向,成玄、王徵等人更是带着指挥部的官员涌向码头,一起迎接回归的大军。 “大帅,可把你盼回来了,这段时间我和全体同仁吃不好睡不着,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前方的战事。”舰队稳稳停靠在码头边,成玄立刻带领众人迎了上去。旗舰上,赵成也有些迫不及待了,穿越明末这么长时间,赵成已经和东江新军的军民打成了一片,说句实在话,一个穿越者,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家的,但耽罗岛现在就是赵成的家,作为在外征战的将领,赵成同样是归心似箭。所以当栈桥连接好的一刹那,赵成一马当先下了船,正好迎上了前来欢迎自己的成玄。 码头两侧,已经有上千东江军将士列队,将大声欢呼的民众和回归的军队隔开,百姓们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大军在双线同时取得胜利的消息早已经散播到整个耽罗岛,此刻,人群爆发的热浪一股一股涌向正在下船的军队。最终,欢呼声汇聚成了一句话,“东江军必胜!东江军万岁!东江军必胜!东江军万岁!”孩子们骑在家长的脖子上,兴奋地拍着巴掌。虽然条件简陋,可还是有不少民众制作了简单的道具,进行舞龙舞狮表演,还有的人打鼓,有的敲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成先生,幸不辱命,你最初的设想,本帅已经实现了,先生,多亏了你啊。”赵成不断向人群挥手致意,然后来到成玄的身前抱拳道。 成玄立刻拱手道:“大帅这是哪里的话,在下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要知道,这个世上最容易的事情就是动嘴皮子,万事万物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东江军能有今天的胜利,是大帅和千万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功劳,哪里有我什么事情。” 二人互相寒暄了一番,赵成立刻指了指身后的张璐道:“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年轻先生叫张璐,是一名医师,但他也不仅仅是一名医师,以本帅的判断,未来,张先生在医学上的成就,恐怕堪比扁鹊。” 张璐一惊,本来他已经准备上前打招呼,可是谁能想到赵成在介绍的时候竟然给他这么高的评价,这倒是把张璐给闹了个大红脸,他一个小年轻,怎么能和扁鹊相提并论。赵成说这话,可不是恭维,他当然知道抗生素的威力,如果真让张璐把抗生素搞成了,恐怕扁鹊都要甘拜下风。 能让赵成有如此高的评价,这年轻人肯定有非凡之处,当下,成玄、王徵等人都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打招呼,赵成也对张璐介绍了一下这些官员。张璐也是暗暗心惊,他没想到东江军的组织架构竟然如此完备。 然后赵成道:“张先生,日后你就找军师,让军师给你调配资源,助你完成大蒜素的研究,本帅给你个任务,三个月之内,拿出初步的样本,你可有信心。” 第207章 铸炮新法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张璐作为一个年轻人,也是热血上头,既然已经有了方法,有了思路,他就不信,难道还搞不定大蒜素吗?“请大帅和军师还有诸位大人放心,三个月之内,在下一定把大蒜素的样本给交出来。” 成玄问道:“什么叫大蒜素?” 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一笑道:“军师,你就理解为一种灵丹妙药,这药如果研制成功,本帅保证,战场伤兵死亡率会降到三成以下,我们会少死七成的伤兵。不仅如此,一旦投入民间使用,很多病症比如各种炎症就能药到病除,死亡率也会大大降低。” 成玄大吃一惊,“世上竟然有如此奇妙的药物?” 赵成点了点头,成玄一拍胸脯道:“请张先生放心,你找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缺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们东江军指挥部,一定给你准备好,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成玄都想办法给你摘一颗下来。” “哈哈哈。”众人听见成玄的保证,纷纷大笑起来,赵成指着成玄道:“没想到军师也有如此风趣的一面。”随即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本帅还是想问,这段时间,耽罗岛发展的如何了。” 成玄听见这话,一指王徵道:“大帅,王先生立下大功,大帅可要好好褒奖他。” “哦?此话怎讲?”赵成疑惑道。 成玄道:“大帅出发之前,让王先生专心研制蒸汽机,现在,蒸汽机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功能,经过王先生的试验,已经能带动简易的机器运转,王先生正和八板等人夜以继日研究加工工具,最多再有一个月,恐怕就有成果了。另外,王先生还搞出了新的铸炮方法,此次九州岛大捷,我们原材料的问题解决了,只要原材料能按时运过来,用王先生的新方法,我们东江军的铳炮将会成批制造出来。” 赵成的眼前一亮,作为一名将领,对于武器制造是最敏感的,军队无非就是两方面,一个是兵员,兵员素质要高,就跟戚家军一样,主要用良家子,战斗力才能一直保持下去。另一个就是武器,上了战场,武器就是将士们的第二条生命,这次在旅顺打的这么吃力,就是因为将士们手中的武器还不能对建虏形成碾压,所以才会和多尔衮打的有来有回,这显然是不符合赵成的设想的,但现在,成玄这么说,赵成一下子来了兴趣。“本帅现在就要去看看工坊的情况。”赵成说道。 “大帅,您舟车劳顿,不如先去耽罗城歇一歇,我们已经备下酒宴,为大帅和将士们接风洗尘。”成玄插言道。 “不,军师,身为主帅,兵器乃是军队之根本,现在我们东江军的势力还太过弱小,本帅哪里有心情饮宴,先带我去看看工坊吧。”赵成道。 张璐、魏广等数百人都是刚加入东江军不久的新人,看到赵成如此作为,众人都是暗暗心惊,东江军跟他们以前认知中的任何一支军阀部队都不一样,如果非要用语言表达出来,那就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这支部队从上到下,都有一种奋发昂扬的气势,跟大明的卫所兵或者某个军头那种死气沉沉的作派完全不同,包括耽罗岛的民众,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希望,仿佛跟着大帅,跟着东江军,日子就能越来越好,这是魏广等人来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八嘎!你滴,用力敲打这里滴干活,像我这样。”“哦伊!是没有吃饭吗?军师特地批准工人可以每天吃一顿肉,为什么风扇没有力气!”轰隆轰隆、叮叮当当,当赵成和一行人来到西归浦工坊的时候,机械的轰鸣声,打铁的敲击声,还有八板那带着扶桑腔调的叫骂声,一下子传入了众人的耳朵。从大军出征之后,成玄就积极调配民船,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隅山工坊的设备和人员往耽罗岛运,未来,隅山工坊不会撤销,而是保留维修功能,将制造功能全部转移到耽罗岛上,这样更为安全,而且耽罗岛距离九州近,原材料运输也很方便。 自然,八板和马宏等人也一起跟着来到了耽罗岛,他们重新选址,在西归浦北郊建立了新的西归浦工坊,这里处于耽罗岛的南端,又有造船工业,将工业区连成一体,又能顺利接收来自九州的物资,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 今日,他们也听说了赵成回来的消息,可因为工作繁忙,根本没法停下来,所以工匠们没有去迎接得胜之师。当赵成来到工坊的时候,八板和马宏等人都是大吃一惊。“啊,大帅,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我滴,我滴失礼了。”八板冲着赵成鞠躬道,满脸都是激动的神情。马宏也是一样,“大帅,您怎么不休息,我们这。” 工匠们也是围拢过来,赵成压压手道:“八板,马宏,你们都辛苦了,还有诸位,我赵成代表东江军上万将士,谢谢诸位的努力。” “不敢!”众人齐齐抱拳回礼道。 赵成道:“你们继续,我是来看看王先生的新玩意。”马宏立刻上前一步道:“大帅是想看火炮工坊吧,请移步这边,我来带路。” 马宏在前引路,众人来到了一个新的工坊大门前,说是新的工坊,其实也就是个砖木结构的大厂房,里面的声音异常嘈杂,赵成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刚一进去,他就愣住了,只见,一个巨大的蒸汽机伫立在门口。它的核心部件是一个超大的铜制锅炉,坚实厚重,锅炉下熊熊烈火正旺,木材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橙红色的火苗不断舔舐着锅底。 随着温度持续升高,锅炉内的水开始躁动起来,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继而气泡不断涌现,咕噜咕噜地往上冒。不多时,水彻底沸腾,大量蒸汽汹涌而出。这些蒸汽顺着精心打造的铜管,呼啸着奔涌向前。 铜管连接着一个精巧的机械装置,蒸汽的强大压力传导至此处,推动着装置中的活塞开始有节奏地运动。活塞在气缸中快速地往复穿梭,带动着连杆,连杆又与巨大的齿轮组相连。齿轮相互咬合,在活塞的驱动下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转动的力量通过一系列的传动部件,最终传递到了需要运作的器械上,让其按照人们的意愿开始运转,展现出蒸汽动力的神奇与强大。 “这,这是?”赵成张大了嘴巴,没想到他就出去打了两仗,回来竟然恍如隔世。 王徵笑道:“大帅,这就是在下研制的,可以投入使用的蒸汽机。” 赵成兴奋地心脏都要从胸膛中跳出来,这不是在做梦,东江新军竟然真的搞出了蒸汽机的样品,而且看样子,已经投入实际使用了,这就意味着,以后,新军造枪造炮,甚至是造民用产品,都能借助机械的力量,这还得了,这意味着东江军有可能领先英国,率先打开工业革命的大门。“王先生,这。”赵成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徵却摆摆手道:“大帅,这不算什么,来看看铸炮新法,这才是本人,不,是继承孙大人遗志的大发明。” “孙大人?孙元化?”赵成问道。他当然知道王徵和孙元化的关系,只是没想到,孙元化竟然还有遗留下的本事被王徵继承。 王徵点点头道:“正是。” 赵成的目光顺着王徵眼睛看到的方向看去,只见数根没有加装底座的炮管静静躺在地上。还有工匠在一边忙碌,他还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锅炉在熊熊燃烧。 王徵介绍道:“孙大人遗留下的几何用法、几何体论、泰西算要、西法神机等等著作我这里都有,并且这些年我关押在山东,也多有研究,看了大人的著作才知道,大人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来得及施展啊。” 王徵接着道:“比如大人所说的铸炮之法,在遗留的各类手稿中都有介绍,我经过整理之后,发现孙大人创造性地发明了一种新的方法。” 赵成眼前一亮,“能否请先生展开说一说。” 王徵沉吟一下道:“大帅应该知道大明的铸炮工艺普遍是泥模法,泥模法的本质就是先制成一个圆柱形的形芯,再制作一个外范。将形芯外范合体后再进行浇铸,最后再经过齐口、打磨、钻火门,一门火炮才算制成。” “泥模铸炮法沿用数百年,堪称成熟的铸炮技术,但缺点也很明显。一是外范和形芯用粘土制成,透气性低,很难干透,经过炭火烘烤经常外干内湿,浇铸时产生潮气,使所铸火炮经常有蜂窝状孔穴。故泥模铸炮经常出现残次品,大人的《西法神机》中甚至有铸百得一,即为国手这种夸张的说法。” “二是由于火炮浇铸完成后需要将泥模打碎取出火炮,所以每铸一门火炮就要专门制作一个模具,且《海国图志》中曾记载泥模“非一月不能干透,若值冬令雨雪阴寒,晴霁绝少,则非三两月不能干透”,极其费时费力,而且难以实现火炮制造的标准化。” “三是铁水浇入模具时经常扰动形芯,使铸造出的火炮炮膛不在炮身的中轴线上,再加上火炮后续的镗孔、打磨工艺粗糙,火炮的射击精度会很差。种种因素导致泥模炮不仅粗笨,而且多铸造缺陷,表面粗糙。” 马宏附和道:“大帅,先生说的不错,这便是泥模法铸造火炮的种种弊端,虽然这方法沿用百年,但是绝对谈不上先进。在此基础上,孙大人的书中设想出了另一种方法,称之为铁模法。” “哦?铁模法?”赵成搓了搓手道。 “不错,所谓铁模法和泥模法相似,铁模法第一步也是制模。用粘土制成泥炮和分段的外模,然后再分段铸造铁模,每段铁模都分为两瓣,四千斤以上大炮要分为三瓣。铸造火炮时,先用细稻壳灰混合细沙泥调水,粉刷铁模内壁,再用上等极细窑煤灰调水粉刷。将每段铁模两瓣相合如合瓦形,用铁箍箍紧烘热,再将每段铁模节节相续拼接在一起。” “之后便是和泥模铸炮一样用铁水浇铸。火炮制成后,就可以按瓣次序,如脱笋壳状剥取铁模。此时火炮还未冷却,处于红热状态,如果炮身上有不平之处,即可用工具直接平整。且取出形芯除净炮膛内的泥胚后,炮膛内天然光滑,不需要再镗孔或者打磨。”王徵介绍道。 赵成的脑袋中嗡嗡作响,这可真是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大明目前的铸造火炮的方法也是停留在泥模法的阶段,哪怕是八板等人,对于铸炮的方法,也不甚了解,毕竟倭人长于火铳,短于火炮。 赵成不知道的是,铁模法的大规模应用实际上是发生在十八世纪,现在是十七世纪中期,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但华夏的先贤们早就已经想到铁模法,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应用于实践,西学的带头人便被冤杀。 日后满清占领中原,更是将这些东西视作奇技淫巧,大力封杀,活生生导致华夏积贫积弱,落后西方数百年。落后就要挨打,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华夏未来悲惨的命运。但赵成来了,他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王徵有些得意道:“我们大致计算过,铁模法铸造的火炮可以连续射击三十次不散热才会炸膛,而泥模法铸造的火炮一般极限是连续十发,这在战场上就取得了无以伦比的优势。而且由于气密性的提高,比寻常的大炮射程多出不少,至于这个量,就是人工来控制了,质量越好,射程越远。” 赵成越听越是心惊,如果这种质量的火炮大规模装备部队,会带来突飞猛进的变化。 第208章 镗床上 马宏补充道:“孙元化的遗作上面详细记载了火炮射击,测距,诸元的标定方法,只要能系统性应用起来,将一些简单的圆规方矩器具的应用以及如何在图纸上标定诸元等等教授给士兵,炮兵将会成为完全的技术兵种,战斗力突飞猛进。试想,这样的部队上了战场,会有怎样的战斗力。” “天才,真是天才的发明,本帅多谢诸位了。”赵成抱拳道。随即,他顿了顿道:“不过,本帅还有个小建议。” 王徵道:“大帅请讲,毕竟我们一直在后方,东西造出来,到底好不好,只有一线作战的将士们才有发言权。” 赵成道:“炮管的强度加强了,生产效率提高了,但火炮在战场上的应用还需要提升,比如移动和射角的问题。” “大帅的意思是?”马宏道。 “诸位也知道,目前我们主要还是效仿明军的车营将火炮和板车结合起来的做法,但这并不能适应以后作战的需要,至少,本帅以为,我们需要一种能碾压普通火炮的方式。比如,不像现在的大明火炮配备两个大木轮,而是放在炮车之上,炮车配备四个木轮增加稳定性和机动能力,这样在机动时只需要直接在炮车前套上几匹健马就可以立刻拉动了。”赵成道。 大师之所以能称为大师,就是因为他们有着常人不具备的敏锐洞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以及将想象付诸实践的能力。赵成话音刚落,王徵脑中立刻灵光一现,想到了一种改进方案。 “大帅,我们可以使用小齿轮带动大齿轮的方式,给大炮增加一个磨盘底座,拿纸笔来。”王徵说道。周围的工匠不敢怠慢,立刻奉上纸笔,王徵一边画,一边介绍道:“像这样,我们还可以在大炮炮管的最后方加装一个螺纹柱,这样炮手只要转动螺纹柱底端的手柄就可以调整火炮的俯仰角,而只要转动磨盘侧面的手柄,用从小到大的几个齿轮互相连接,在极其省力的情况下就能转动炮身下的磨盘,实现火炮的一百八十度旋转,若能成功,实乃军国利器。” 众人都张大了嘴巴,赵成也是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王徵的水平真不是盖的,怪不得能和孙元化合作,虽然在历史上名气没有孙元化大,但光看水平,赵成觉得此人的能力不在任何人之下。 赵成击掌道:“那好!王先生,此事就按你说的办,如果能成功研制新型火炮,你就是我东江军的头号功臣。” 王徵笑着摆摆手道:“大帅,千万不要这样,我只是为了完成心中的梦想罢了,在大明,没有这个环境,但是在东江军这里,我看到了大帅和全体同仁对科学技术的尊重,这火炮,请大家放心,我一定弄出来。” 赵成转头问马宏道:“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就没有什么困难吗?如果有困难,就大胆提出来,我来想办法解决。” 马宏咬咬牙道:“大帅,要说没有困难,那是不可能的,实际上,我们还真有个小困难。” “哦?你说说看。”赵成道。 马宏道:“大帅,您也看见了,王先生的蒸汽机已经有了实际使用的能力,相应的,我们的武器加工技术也能进行优化了。” 赵成立刻来了兴趣,成玄从怀中摸出一块肉饼,递给赵成道:“大帅,您看,您舟车劳顿,到现在连一口吃的都没吃上,一口热茶都没喝上,要不先用这大饼垫吧两口,您看如何?” 赵成一拍脑门,倒不是因为自己到现在没吃饭,而是因为你自己到来,耽误了大家的用餐时间,这么多工匠看见自己来了,也不敢去吃饭,都在工位上卖力的干活,这也能理解,谁不愿意在大帅面前表现一下呢。就连马宏和王徵也一直陪着自己,马宏年轻,应该还行,王徵年纪大了,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可不能把老人家给饿着了。 赵成抱歉道:“哎呀,瞧瞧我这,我这是一听到武器我就来兴趣,行伍之人,要是不关心兵器才是奇怪了,抱歉抱歉,我耽误了大家吃饭的时间。这样,咱们今天,就尝尝这工坊的饭食,咱们大家都一样,就在这吃饭,边吃边聊,王先生,你看如何。” 赵成都这么说了,谁敢反对,而且,这也是一种亲民的体现,赵成自从自领大帅以来,一直没有什么架子,而且在队伍中推行官兵平等,比如你是个把总,那你的营开饭的时候,你就应该跟你的士兵在一起用餐,大家吃的都一样,当兵的看见自己的营长跟自己是一个伙食标准,这战斗力蹭蹭就上去了。 众人来到了工坊的食堂,这食堂倒是略显简陋,毕竟西归浦工坊才搭建不久,很多设施还不完善,所谓食堂,不过是个大型茅草棚子,四面透风,夏天蚊虫叮咬免不了,冬天更是让人冷的打摆子,但是工匠们毫不在意,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么一方净土,已经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梦想了。 很快,便有工匠们端来了饭食,放在众人面前,虽然说不搞特殊化,但今天赵成是来听取汇报的,所以所有的官员们单独开了一桌,赵成和成玄、王徵、马宏等人坐在一起。 饭食看起来比较简陋,但也算是全面。一碗糙米饭,东江军还没发展到能顿顿吃精米的地步,所以这糙米饭便是东江军民众平日里的主食。然后是一条煎海鱼,这玩意倒是常见,毕竟耽罗岛是海岛,地理位置比较优越,渔业也较为发达,后来移民过来这么多民众,大家也是苦中作乐,经常捕鱼,反正东江军原来在皮岛也是经常捕鱼的,这操作,他们熟。 这样一来,家家户户餐桌上鱼肉基本上是必不可少的,当然,鱼的种类就无所谓了,今天捕捞上来什么鱼,就吃什么鱼。比如今天,赵成的面前就摆上了一条小型的青条鱼,煎的两面泛黄,上面还冒着油花,撒上一点盐,便是绝佳的美味。 还别说,后世赵成也吃过日本料理,这青条鱼跟后世的吃饭没什么区别。除此之外,再来上少量的蔬菜,还有一碗海带配合一些虾米熬制的浓汤,就算是一顿午饭了。 别看这一顿饭,这已经是大明境内多少流民想都不敢想的食物了,所以这里的工匠干劲十足就是这个原因,这个世道,能有如此世外桃源,能吃饱饭,生命不受威胁,已经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看到饭食,赵成也是真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前的东西消灭干净,又觉得不够,还去加了一碗饭,这才摸了摸肚子,表示吃饱了。这也正常,毕竟不是后世,此时东江军的伙食虽然看起来还不错,但油水还是不足,所以必须要摄入大量碳水,才能吃饱,赵成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用餐模式,用大量碳水来饱腹,已经是基本操作了。 赵成接过马宏递过来消食的茶水,点点头问道:“对了,方才你说的,接着说。” 马宏放下手中的筷子,“大帅,目前,不管是大明境内,还是倭国,还是高丽,制造火铳的方法,基本上是一样的。” 坐在一边的八板点了点头,他是倭国造火铳的大师,自然知道火铳制造的方法。 马宏接着道:“火铳制造,其他的都是小问题,最难的就是铳管。制造铳管,首先,取一块钢铁、熟铁,然后放在锻铁炉子上加热,直到其红热便于加工为止,然后准备一个凹型的金属模具,用来加工铁管。” 马宏一边说,一边比画着,“然后将红热的铁板放在模型上,不断敲打中间部位。铁板的中部因为模具的关系,是被架空的,当铁锤打击这个部位的时候,铁板就会逐渐下陷。当然,敲打铁板的锤子也不是普通货色,而是一个特制的球面锤,这样才能更好加工。这样一来,金属在脱离高热的热源后,很快温度就会降到室温,所以需要不断加热捶打,并且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这是一个非常耗体力的活,您看八板的臂膀就知道了。” 马宏说完,八板露出了臂膀上的肌肉,别看赵成是武将,但要真论臂膀的肌肉,还真没有八板发达,这家伙就跟后世的健美先生一般,感觉手臂比小腿还粗。这就是常年抡铁锤的效果。 马宏接着道:“经过多次捶打的铁板慢慢变成了凹型,当然,是圆滑的凹型,但还是要反复加工,继续之前的操作。在捶打过程中,要随时改变铁板和模具的位置,而铁板在锤子和模具的作用下逐渐向内弯曲,在敲打的过程中,随时注意变换角度,二铁板在捶打下逐渐边缘合拢,变成一个铁管。然后继续敲打,让造型更加完美。按照八板先生制造铁炮的操作,如果要让铁炮的铳管强度更高,还要在这一层铁板外面再包裹一层铁板,也就是双层铳管,防止铁管漏气、漏缝。” 马宏顿了顿道:“紧接着就是最重要的步骤,往已经成型的铁管里面插入一根粗细均匀的圆柱铁棒,铁棒的粗细决定了火铳的口径。接着重复之前加热捶打的操作,使合拢痕迹消失,这个时候就不能再继续使用球面锤了,而是用特制的凹面锤,不断变换位置,让铳管表面更加圆滑,再用平面锤最后定型,一直敲打,将铁管变成我们常见的铳管。” 八板见马宏说了这么多,接话道:“下面我来介绍一下,紧接着,我们就要用车床进行加工,钻头会把铁管内的不平之处钻的非常通透、平直。” 赵成点点头,他在皮岛隅山工坊的时候就见过这种机床,后世,很多文盲以为古代是没有机床的,实际上大错特错,脚踏机床早在宋元时期就已经有了应用,明代,科技不断发展,机床更是应用在各种场景中,所以为什么历史书上会说明代末期已经摸到了工业革命的边缘,正是因为工业机械的发展,当然,这时候的机床非常简陋,跟后世的机床没法比,但你不能说古代没有机床。 只听八板接着道:“经过几次钻取,铁管内部就会非常平滑,加下来就需要打磨壁厚,周边厚度均匀的铁管自然是最好的。然后再用卡尺进行测量,保证精度,同时用锉刀进行精度加工。” 卡尺赵成见过,后世还是有很多文盲觉得游标卡尺是后世的产物,但凡他看看汉代王莽发明的物件,他也说不出这话。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以为古代人是傻子,什么都没有。 八板长舒一口气道:“铳管做好了之后,再装配上铳机、铳托等等零部件,才能做好一杆火铳。” 八板和马宏说的累,赵成听的更累,以往他还没有直观感受,现在倒是有了,没想到做一杆火铳竟然需要这么长时间,怪不得产量上不来,这么多步骤,光是说都说了半天,真要做起来,还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 赵成反问道:“所以你们的困难是?” 马宏道:“我们的困难是,需要极其精良的钢材,强度要大于铳管,以前没有条件,但现在九州岛在我军控制范围内,听八板先生说,鹿儿岛和宫崎有精铁矿,是倭国重要的精铁矿基地,要不然铁炮工业也不会这么发达,但因为各个大明把持的缘故,没有形成合力,炼不出来高强度的精铁,所以我们需要大帅支持,集合所有人力物力,炼一批超高强度的精铁。” 赵成疑惑道:“超高强度的精铁?你说的我会想想办法,但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要超高强度的精铁,难道是用精铁来打造高强度的铳管?” 第209章 镗床下 “不,我们要用精铁打造高强的钻头,对铁棒进行钻孔。”马宏道。 赵成毕竟不是机械设计出身,一时半会还没听明白。王徵放下碗筷道:“大帅,如果我告诉你,若是按照大明军械局的标准,普通工匠一个月打造一杆火铳,熟练工匠半个月一杆,你觉得,我军要完成大规模换装,需要多少时间?” 赵成撇了撇嘴,这不废话呢,一个月打造一杆火铳,玩呢?就按照现在耽罗岛工匠的规模,若是全都用来生产火铳,估计都不够,更别说,还要造船,还要造炮,还有其他事情等等,总不能说,别的事情都不干了,就光造火铳吧。 王徵见赵成不说话,话锋一转道:“如果我说,我现在有办法一天造一杆,后面只要把东西弄出来,我一天能造十杆甚至一百杆,又当如何?” “什么?”赵成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天一百杆?一个月那可就是三千杆,一年的产量就是三万六千杆,就按照一年的产量来算,以东江军目前的人数规模,能武装三支东江军了。 赵成立刻道:“王先生,军中无戏言。” 王徵点点头道:“只要能做到马宏方才说的,我就能办到。” 成玄道:“王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答案吧,这听得我心里猫爪似的。” 王徵道:“好,我就直说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蒸汽机搞出来的原因,前面马宏说的脚踏机床,这钻头只能对铳管内部进行打磨和平整,如果我借用蒸汽机的力量,直接造出蒸汽机机床,将铁棒直接钻孔,一体成型制造铳管,又当如何?” “镗床?”赵成脱口而出道。后世,赵成的家乡有国产汽车主机厂,当时高中老师还组织学生到主机厂参观过,赵成见过镗床,包括冲压线、辊扎线等等,这是一整个流程。所谓镗床,就是主要用镗刀对工件已有的预制孔进行镗削的机床。 通常,镗刀旋转为主运动,镗刀或工件的移动为进给运动。它主要用于加工高精度孔或一次定位完成多个孔的精加工,此外还可以从事与孔精加工有关的其他加工面的加工。使用不同的刀具和附件还可进行钻削、铣削、切削的加工精度和表面质量要高于钻床。镗床是大型箱体零件加工的主要设备。 “哦?镗床?好名字,不错,这就是用来镗削铳膛的机床,如果用蒸汽机的力量,那就是蒸汽镗床,若是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将铁棒一体成型,一次性钻孔成为铳管,也许都用不到一天,只需要几个时辰,就能完成一根铳管。至于铳托或者铳机的零部件,有了蒸汽机,这都不是问题,制造模具,进行合并冲压,将一个个零件冲压出来,大小一样,重量一样,进行标准化制造,如此一来,一天拼成一杆火铳,不是梦想。”王徵道。 赵成差点将刚才喝进肚子里的茶水给喷出来,谁能想到王徵竟然连标准化制造都提出来了,这可是划时代的设想。现在,赵成明白马宏他们的困难了,想要制造模具,想要制造镗床,就必须要超级钢铁,也就是品质远远凌驾于普通钢铁之上的东西。 很简单,你冲压的模具,如果强度不够,压不了几下,模具就崩了,别说是明末,就算是二十一世纪,冲压模具崩断的事情也经常发生。镗床也是一样,你钻头的强度不够,就无法钻孔,所以钻头的材质必须要好。 不说跟后世一样,一根钻头能用几百几千次,最起码也得能用十几次,几十次,然后进行更换,假如说一根普通铳管的强度是一,那用来充当冲压模具或者钻头的钢铁强度应该是五或者十,才能满足这个需求。 “明白了,本帅明白了,你们要精钢,是用来制造模具和镗刀,以及各种工具,工具的强度要有保证。如此一来,一体成型的铳管,比手工打制的铳管强度更高,同理,不仅仅能应用在火铳上,还可以用在火炮上,如果我们能直接把大炮给钻出来,咱们甚至可以做到一天生产一门火炮,那战争的形式就彻底改变了。”赵成道。 啪啪啪,王徵鼓掌道:“大帅果然是大才,一语中的,不错,这就是在下的目的,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标,东江军的军事实力将会飞速发展。不进如此,通过在下在军中的观察,我们对火铳还能进行改良,现在东江军的火铳都是改进制式火铳而形成的,改造毕竟只能作为一种临时手段,从长远来看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要自己制造一种新式火铳,用来取代现在这种改造的临时火铳,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对火铳进行重新设计,比如将冷热兵器进行结合。” 赵成眼前一亮,他早就想提这件事情了,只不过因为现在的技术达不到,说了也是白说,你的火铳都是缴获的火铳改造的,没法进行结合,但如果是新式火铳,就可以从源头上重新设计,将冷热兵器结合起来。 赵成道:“先生的意思是?” “我发现,东江军的将士们作战的时候先用火铳,当敌人迫近之后,就只能用长枪或者腰刀自卫,这太复杂了,战场上兵器的转换,本质上是对士兵的不负责,现阶段我们这么干,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我们完全可以重新设计一种火铳,避免兵器转换,比如,在火铳的前端加装一个枪头,我命名为铳剑,如果加装铳剑,进可攻退可守,岂不妙哉。”王徵道。 马宏道:“大帅,不瞒您说,实际上闲下来的时候,我还画过一张草图,我一直在想,若是哪天,能把这种火铳给造出来就好了。”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递到了赵成的面前,赵成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就是一杆新式火铳的草图,从长相上来看,已经非常接近后世西方的火铳,特别是拿破仑战争时期的火铳。 铳管修长,铳托更加符合人体工程学,铳机部分更加科学,让士兵持握的时候,比现在要舒服一些,也更加便于瞄准,并且,后方设计了照门,前面有准星,这就是一杆标准的后世西方燧发铳。 赵成长叹一声,若不是满清误我华夏三百年,区区燧发铳,老祖宗怎么会造不出来,要知道,明末赵仕祯可是连后膛枪都搞出来了,如果不是被满清打断,也许历史书上所说的资本主义萌芽就会继续发展,工业革命说不定就会在大明的土地上开始,这是怎样一番景象,赵成不敢想象。可惜了,一切都是因为野蛮人的入侵,但是,他来了,在这个时代,他一定要灭了野蛮人,让华夏重新回到世界之巅。 马宏见赵成叹息,还以为是对火铳不满意,他立刻道:“大帅,这不过是我脑海中的一种想法,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后续我还要改进,当然,前提是把机床弄出来。对了,关于铳剑,我还射击了这种样式,跟长枪的枪头差不多,平日里随身携带,用的时候往铳管里一插,就解决问题了。” 赵成看了看图纸道:“不,这样不好,不能兼顾火铳的射击功能,我建议,将铳剑放到旁边,用卡榫旋转连接,比如这样。”赵成让工匠找来纸笔,他在马宏的图纸上写写画画,作为维和精英,不说其他的,一柄刺刀的构造他还是能画出来的。 “像这样,不用传统的形式,而是改成三棱刺,开血槽,这样一刺下去,伤口难以愈合,放血功能极强。我以为,这种就不要叫铳剑了,叫刺刀,更加霸气。”赵成道。 “厉害,厉害啊,在下自以为跟孙大人在一起共事多年,也研究西学多年,在大明朝也算是个中翘楚了,没想到,大帅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大帅,在下受教了。”王徵忽然起身,躬身施礼道。他没想到赵成的脑子竟然这么灵光,这么看简直是全能,又能带兵打仗,又能治理政务,竟然还懂武器设计,这简直就是全才,用迷信说法,那就是武曲星下凡了,这种牛人,王徵也是第一次见。 马宏也愣住了,没想到他苦思冥想弄出来的铳剑图纸,还没有赵成随手写写画画来的牛叉,马宏也是拱手道:“大帅,我,这。” 赵成压压手道:“科学技术,没有第一第二,大家都是在不断讨论,不断竞争,不断进步,所谓集思广益,大家各自提出意见,然后我们将最合理的收集在一起,这样就能造出最好的武器。你们说的事情,我明白了,回头我立刻组织人手去九州岛,知会小西曼乔和岛津,让他们派人鼎力协助,如果八板师傅愿意的话,可以回到九州,代表西归浦工坊督办此事,务必集中人力物力,三个月之内,拿出这种钢铁。” 八板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哈衣,哇卡立马西大!” 实际上,这玩意就是精细活,赵成的要求也没那么高,重复使用几十次就行,如此一来,也就是时间和功夫的问题,将普通钢铁继续炼制,通过调整元素的用量,比如碳的含量,或者进行淬火热处理,然后回火优化韧性与强度等等技术来进一步增强钢铁的硬度。 其实,这种方法在十七世纪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实在是太繁琐,而且没有什么应用场景,你造这么高强度的钢铁,往什么地方用呢?火铳打造本来就慢,这么高强度的钢铁没必要,普通的长矛大刀,作为冷兵器更是不需要。除非你要造武侠里面那种削铁如泥的宝刀,才用这一招,但问题是,就是,现实世界中,明军制式装备,根本用不到这种钢铁。 但现在,这种钢铁有应用场景了,既然如此,八板就有了用武之地,他的任务就是回到九州,利用九州南部火铳制造的成熟工艺,想办法把这种高强度钢铁弄出来,只要有了这个,西归浦工坊就会一跃成为十七世纪东亚,哦不,应该是世界第一火器工坊。 正当赵成畅想未来的时候,忽然,只听见工坊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哦麦噶的,海尔普米,海尔普米。” 起初众人都是一愣,显然,这声音他们也都听见了,但很明显,他们没听懂,但赵成不一样,常年在外面执行维和任务,英语是必修课,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这人在喊救命。等等,这里不是黑叔叔的地盘,这里是明末的耽罗岛,哪来的会说英语的人。 赵成招呼道:“走,去看看。” 众人立刻起身,跟着赵成走到了门外,只见一队东江军士兵正押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来到工坊外面,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特征,全都是金发碧眼的洋人。 成玄他们都是一愣,“这是哪里来的西洋人?” 王徵自告奋勇道:“我来去跟他们谈谈。”王徵是西学大师,自然懂洋人的语言,不过跟他打交道的都是佛郎机人,也就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人,他们说的都是拉丁语,这人很明显说的不是拉丁语。 王徵上去交谈,不一会就摇摇头回来道:“该死的,这几个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好像他们说的语言跟佛郎机人不一样,可能是荷兰人。” 只有赵成知道,这群人绝不可能是荷兰人,他问押送的士兵道:“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士兵道:“大帅,这些人是从九州被小西先生送来的,说是宫崎作战中的西洋人俘虏,他们天天吵闹,小西先生觉得这些洋人可能对我们有帮助,所以小西先生干脆用船把他们全部送到耽罗来,交给大帅处置,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第210章 象限仪上 士兵这么一说,赵成算是想起来了,不错,占领宫崎城的时候,确实把连扎在宫崎城的荷兰舰队一并消灭了,并且还俘虏了一批洋人,因为这些人长得金发碧眼,所以攻击宫崎城的倭兵没下死手,而是将投降的荷兰人全部集中起来交给了东江军,估计这一批人少说有好几百。 倭兵不下死手的原因也很简单,自从佛郎机人和荷兰人用坚船利炮轰开亚洲各地的大门之后,当地的人们本能的对这些洋人有种恐惧。这种恐惧和畏惧的感觉一直贯穿了亚洲几百年,倭国算是比较早就开始敬畏洋人的,到了十九世纪,两次鸦片战争之后,大清国也给洋人跪下了。 所以当年,二战时期倭国出兵的理由就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号称什么黄种人要打败白种人,正因为如此,当年日俄战争倭国惨胜之后,全国上下一片欢腾,认为这是人种的胜利,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值得。 倭国之所以能在近代进入列强的行列,除了国内改革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他们击败了白种人,所以在白种人的世界中获得了认可。这也是当今为什么倭人在白人圈子里,文化反而压制其他亚洲文化的原因,因为很多西方国家确实在倭人手下吃过亏。 有句话叫做畏威而不怀德,其实跟西方国家打交道,就是要说最简单的话,该出手时就出手。而华夏文明几千年来用儒家的、含蓄的方法跟这些欧美强盗打交道,本身就有些滑稽,因为你那些文绉绉的话,人家根本听不懂,人家只认拳头。 赵成走到那一队洋人面前,为首的一人看到来人顶盔掼甲,行头跟一般的士兵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将领,于是用哀求的语气请求他放过自己,还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工人,为了钱才当了水手,巴拉巴拉一大堆。 当然,周围人都没有听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包括王徵这种跟西方传教士打交道比较多的人,也没听懂他的语言,这语言当中有很多单词发音倒是很熟悉,但是连起来,王徵就搞不明白了。 不过赵成一直不说话,然后低声在这个俘虏面前说了一句话。那俘虏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大声道:“哦,我的上帝啊,这位将军阁下竟然能明白我的语言,他听得懂英语,这太好了。” 不仅是他,后面的洋人之中有好几个都举手欢呼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一个个都叽里呱啦吵了起来,旁边押送的士兵一看到这些洋人吵闹,立刻拔刀吼道:“都他娘的闭嘴!” 赵成压压手道:“行了,没事,本帅来问话。” 原来,方才赵成直接用英语跟为首之人沟通了两句,虽然他说的是现代英语,跟这时候的古典英语还是有很大不同,不仅是发音,在语句的使用上也有很大区别,但一些日常用语基本上还是相通的。如果非要类比的话,也许不恰当,但基本上就相当于我们的之乎者也跟白话文一样。只要仔细分析一下,还是能弄明白对方意思的。赵成作为维和精英,英语就是他执行任务的工具,所以他的英语非常顺溜,交谈没问题。 王徵在旁边吓了一跳,谁能想到赵成竟然能跟这个洋人直接对话,关键王徵非常肯定,此人说的肯定不是佛郎机的语言,问题是,赵成怎么会这种语言的? 不仅仅是王徵惊讶,成玄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光看着赵成,赵成知道,他会英语这件事情瞒不住,未来,只要在海上活动,很有可能会碰到洋人,而且面前的人显而易见是英格兰人,赵成既然懂,就不可能不盘问一番。穿越众嘛,多多少少得有点金手指,否则自己这不白穿越了。 看见众人疑惑的眼光,赵成打了个哈哈道:“你们奇怪我怎么能跟这洋鬼子聊天,是小西先生去欧罗巴,带回了不少书籍,我们合作之后,他给我翻看过,其中有一本就是关于这个洋人的国家的,他不是佛郎机人,而是英格兰人,是跟佛郎机隔海相望的一个国家,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们就当我自学能力比较强,通过看书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吧。” 这种解释要是放到后世,那是给狗听狗都不信,但是赵成什么身份,那是东江军大帅,目前的最高领导,他说的话,哪怕听起来很别扭,众人也很难进行质疑,而且他还说了小西,小西曼乔在欧罗巴当主教,这事情大家都知道,如果真要这么解释的话,也不是说不通。 只是八板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按理说,八板是小西的铁杆,小西在欧罗巴游历的经过八板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他可从来没说过什么英格兰,更不用说什么英格兰的书籍了。但赵成这么说了,八板又不是傻子,当面提出质疑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后世人总说,倭人是一个细心、有工匠精神,做事一丝不苟的民族。这就是扯淡,公知天天给民众洗脑,傻子才信。倭人也是人类,他们也知道分场合,也知道看人眼色,所以八板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赵成鲜为人知的秘密,有时候,领导者的秘密,还是少知道的好。 他立刻出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如果说是小西先生从欧罗巴带回来的书籍的话,那倒是不奇怪,听小西先生说,欧罗巴有几十个小国家,每个国家的语言都不相同,大帅能学习这个什么英格兰的语言,我只能说,佩服。” 众人也是点点头,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揭过去了。赵成立刻盘问道:“你自我介绍一下吧,说说你的来路。” 那洋人将双手放在赵成的面前,晃了晃,手上的镣铐一阵哗啦作响,赵成对看押的士兵道:“给他解开。”士兵走上前,给洋人卸下了镣铐。 洋人立刻鞠躬道:“阿里嘎多。” 赵成真是哭笑不得,原来他把自己也当成倭人了,也难怪,这帮人估计一直在倭国活动,也没去过华夏,自然不懂华夏的语言,而且倭国本来就是岛国,他们在宫崎被俘虏,然后乘船到达下一个地方,在这个英格兰人看来,也许是他们将自己这一帮人运到了某个小岛上。 赵成摆手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倭国人,我来自华夏中土,那是瓷器的故乡。” “哦买噶,拆那!”那洋人兴奋道。 听见瓷器,他可就不困了,要知道,他来东方淘金之前,早就知道东方有一个瓷器大国,他在伦敦的商店里见过,但那是富人的玩物,哪怕是一个瓷瓶,在伦敦都是天价,那是做工精美的艺术品。他想着,如果能到达东方,搞到一批瓷器,然后运回来,那他在一瞬间就能变成富豪,也能进入上流社会。 当下,他就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原来,这家伙叫威尔德,是英格兰伦敦城里一个火炮工厂的工匠,因为在工厂里做工实在是太辛苦,而且又听说外面到处都是发财的机会,所以他也就不干了,想着跟大家一起出海,他还听说东方到处都是黄金,连城市的街道都是金砖铺就的,这么好的发财路子,他必须要拼一把。自己还年轻,才二十八岁,如果能在三十岁之前搞到黄金和瓷器,运回来卖掉,那么他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年轻人总是有冒险精神的,所以他直接加入了英格兰皇家远征舰队,跟随他们一起来到了遥远的东方。 但天有不测风云,首先海上的各种风险就让他们损失了一半的舰船和人马。然后又碰到海盗,又损失了一些人。当他们按照欧罗巴流行的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的路线到达所谓东方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刚经过东南亚海域,他们就碰到了佛郎机人跟荷兰人,众所周知,佛郎机人和荷兰人作为最早开启大航海时代的人,对于制海权的争夺肯定是不能松懈的。 两家经常爆发战斗,以至于佛郎机人和荷兰人都想拉拢第三方势力介入,来增强他们的远东的力量。佛郎机人第一个想到的是大明国,但大明吸收了不少他们的火器技术,可作为大国上国,对于这些蛮夷之间的争斗不感兴趣。而荷兰人则是拿下了台岛,并且跟幕府合作,争取扎根远东。 当威尔德的英格兰残余舰队到达远东之后,两家立刻对他们进行了拉拢,但没办法,在远东,荷兰人的势力还是更胜一筹,出价更高,并且给出了很高的承诺。自然,威尔德等人带队的长官就选择了荷兰人,然后他们的船就并入了荷兰舰队,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会在宫崎跟荷兰人一起被俘虏的原因。 赵成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时候英格兰还没有雄起,还不是那个大家熟悉的日不落帝国,虽然在一五八八年,他们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但目前制海权,特别是远东的制海权暂时还在佛郎机和荷兰人之间争夺,英格兰这次派人过来,也是来看看情况,看看自己能不能分一杯羹。 “你们帮助荷兰人,跟我们作对,只能说你们不够走运,按照计划,你们的命运是被发配到矿山当苦力,为我们挖矿,至于生死,就要看你们的运气了。”赵成冷脸道。对这些洋人,他也没有好感,作为后世我军的战士,对于这些西方人有着天然的敌意,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侵吞华夏的土地和利益。 威尔德立刻祈求道:“上帝啊,将军阁下,请您放过我们吧,我们在这里很弱小,如果不跟荷兰人合作,也会跟佛郎机人合作,光靠我们自己,是无法独立生存下来的。” 赵成摇摇头道:“不,对于我来说,不管你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只要跟我们为敌,那么被俘虏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你没有价值,我立刻会把你们丢到海里喂鱼,然而,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们是不错的劳动力,可以代替我们的人去挖矿。” 对于这种情况,威尔德简直是司空见惯,英格兰为什么能领衔工业革命,正是用无数工人的性命换来的,资本主义不压榨劳动力,如何能完成最原始的资本积累。英国有个很著名的书叫做雾都孤儿,只要看过一遍,就知道,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的普通工人也很惨,甚至还有大量童工,他们的生命安全根本无法保障。所以威尔德等人一听赵成要把他们扔到矿山里挖煤,一个个瑟瑟发抖,谁不知道,下去估计就出不来了。 “请你发发慈悲的,我的大人。”他们一起用倭人的礼节鞠躬道。 赵成摇摇头,这帮人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拉走算了,他挥挥手,士兵们上前就要带走他们。 猛然,威尔德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喊道:“等等,等等,我有您想要的东西。” 赵成扭过头道:“嗯?等一下。”士兵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赵成问道:“你有什么宝物?” 威尔德咽了咽口水,心里想着,只能赌一把了,死活就看这一次,这些东方人,对火枪火炮都很感兴趣,自己在火炮工厂干了多年,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自己知道一个技术,出来之前英格兰的炮队正在推广,就是不知道这位将军有没有掌握,如果没有的话,也许这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象限仪,象限仪,我知道如何在火炮上加装象限仪,嗯,怎么说呢,一个瞄准装置,能让火炮在战场上以最快速度标定诸元,甚至极端情况下能直瞄射击,炮兵战斗力能飞速提升。”威尔德喊道。 “你是说,象限仪?”赵成一愣,这玩意他知道啊。 第211章 象限仪下 实际上,如果按照明末的时间点来计算,早在数十年前,西洋船队就已经装备了象限仪,象限仪原来是天文测量器具,但是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竟然想到了象限仪在炮兵测距中的作用。 当然,赵成所知道的象限仪是后世的光学象限仪,那已经是超级进化版本了,至少跟威尔德嘴里说的象限仪不是一个东西。但这并不妨碍赵成知道象限仪,毕竟这玩意在后世炮兵之中的应用场景非常广泛。 而赵成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英格兰舰队,已经开始逐步推广象限仪,将原本的炮兵瞄准变成了一个几何学应用题,只要利用象限仪测定距离参数,对照射表,就可以调整方位、角度,实现精确瞄准。 赵成话音刚落,一边的王徵浑身一震,“等等,大帅,你说的这个名字我好像很耳熟。” 赵成回头道:“王先生,你是说,你听说过象限仪?” 王徵闭上眼睛,脑袋飞速旋转,他在检索自己所掌握的知识,猛然,他的眼睛睁开道:“想起来了,孙大人的著作之中好像提到过这玩意的妙用,并且有关于西方炮兵使用象限仪的记载,但是随着孙大人身死,这个所谓的象限仪还没有得到在军队中普及的机会,所以大部分人应该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见这话,赵成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大明朝,一个如此繁华的朝代,一个尊重科学技术的朝代,竟然就这样消亡了,如果下一个朝代也尊重科学、尊重创新,那倒是没问题,可问题是,满清误我华夏三百年,三百年之后,所有的一切直接退化到了原点,到了鸦片战争的时候,明代就已经有记载的象限仪竟然没有炮兵会使用,在欧罗巴普遍装备后膛炮的时候,我大清竟然还在用前膛炮,简直是高下立判。 清军炮台的瞄准装置就是一块从上而下钻了三个孔的铁板,每个孔代表不同距离。以至于产生了李莲英那句名言,“老佛爷,咱们的炮,够不着洋人啊。” 清代西学大师魏源,也就是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人得知后,经过研究,开始恢复象限仪瞄准技术,认为“自一十丈至百丈左右,皆有逐处加高补坠高低转移。如击七八十丈及百丈,制一象限仪,插入炮口,如上段所述方法加高一度,至五十丈高八尺七寸四分,至百丈高一丈七尺四寸八分,攻击甚准。” 但即便如此,上面依然是没人重视,导致后面的作战屡战屡败,最终大清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赵成虽然是军人,但并不了解此时这种原始象限仪的使用方法,他让士兵们松手,威尔德这才松了口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他庆幸自己的想法起作用了,否则,自己恐怕很难活着离开这个岛屿。 赵成示意威尔德站起来,然后用英语问道:“说说看,如果说的不好,你依然要去挖矿。” 威尔德一骨碌爬起来,连忙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们的象限仪现在是和火炮分开使用的,但我在伦敦城的炮兵工厂中待过很长时间,我知道怎么将象限仪和火炮结合起来,而且如果能配合望远镜使用的话,会更加容易瞄准。” 赵成嘴角上扬,冷笑一声道:“威尔德先生,我希望你能老实一点,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战俘,请你做出对得起你身份的事情。” 威尔德没想到面前的这位年轻将军竟然如此老成,自己原本还想拖延一下,最起码不能直接竹筒倒豆子,否则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就没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要他立刻把知道的信息全部说出来,而且他把话说的如此到位,威尔德实际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威尔德看了看身后的同伴,他们都是一起从伦敦出来的战友,其中一个人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威尔德道:“上帝啊,你就告诉他吧,既然说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都想活着。” 威尔德咽了咽口水,算了,赌一把。“将军阁下,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火炮的后部再加装一个平板,然后将象限仪的底座磨平,固定在平板上,这样象限仪可以随着火炮射角的调节而移动,通过测定密位,就能知道射击的距离,当然,如果能将小型千里镜架设在转盘的上方,那么就能让千里镜随着转盘的俯仰角移动而移动,如此一来,可以精确瞄准。” 一说到这个,赵成可就不困了,这不就是简易版本的光学象限仪,众所周知,象限仪的组成部分就是主体工作面、齿弧、导向指针、弧杆、水泡座、调节螺钉、螺套、旋帽等几个零部件。 一开始,这是用于观测天文的工具,就比如康熙年间我国自制的象限仪,在象限弧的圆心,立有一与弧面垂直的横表,长三寸一分。在横表上有一长与象限弧半径相齐的窥衡,可绕圆心在弧面上下移动。在窥衡的下端有一立耳,旁有游表。实际观测时,移动窥衡,使立耳看横表与待测的天体位于一条直线上,这是把窥衡定位,则游表所指的环弧上的刻度,就是该天体的地平高度或天顶距。?如从象限弧的上端向下起算,弧尺面上的刻度为天体的地平高度,如从下向上起算,从弧尺外侧面的刻度上可以读出天体的天顶距。 而在军事应用层面,象限仪可以用于测量火炮在垂直平面内自零到一千五百密位也就是从零度到九十度范围内的倾斜角,检查火炮瞄准装置及火炮之角度,赋予火炮可调整至所需发射的密位置。 说白了,这就是个半自动的诸元标定器,火炮生产出来之后,加装象限仪,就等于后世的步枪加装了标尺,你打多远的敌人,只要把标尺调整到相对应的密位,就可以联动调整火炮的俯仰角,比如你调到七百五,转动转柄,指针在指向七百五密位的时候,火炮的俯仰角正好是四十五度,这就是象限仪的妙用。 如果像威尔德说的那样,加上千里镜,那就成了光学瞄准器,光学瞄准器关键就是在测定距离层面更加精准,没有千里镜,你用拇指测距法或者目测,只能得出一个大致的距离,并不十分精确,就跟咱老李手下的柱子,一炮干掉坂田联队指挥部似的,那就是拇指测距法,这种方法临时用用可以,但要想击中目标,多多少少带点运气成分。而光学瞄准器,能直接将目标的距离锁定,便于炮兵快速打击。 关键赵成别的不明白,这狙击镜他是明白的,以前在维和部队的时候,首长对他们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多面手,说是人均战狼也不为过,他们要使用各种枪械、会驾驶装甲车或者坦克,会紧急战场救援,会车辆修理等等,所以对于狙击枪,赵成不陌生。 狙击镜实际上就是基于开普勒光学系统与弹道补偿机制,通过物镜组、分划板、和归零校准实现精准瞄准。简单来说,首先是基础的千里镜,通过物镜采集目标影像并通过折射形成倒立缩小的实现,然后用目镜对物镜成像再次放大,最终形成放大倒立的虚像,最后通过正向透镜,也就是通过双棱镜组或相位校正镜片,将倒立图像调整为正向以便射手观察。 同时还有弹道补偿机制,狙击镜与枪管轴线存在夹角,通过分划板密位系统实现弹道校准,分划板就是刻有密位点的标线网络,辅助测距和计算弹道抛物线落差,所谓归零点校准调整瞄准线与弹道抛物线在特定距离相交,确保瞄准点与命中点重合。这对于赵成来说不是太难,至少他知道原理,有王徵等这么多大师傅在,自己把原理一说,不说能把后世的光学瞄准镜给弄出来,至少,将千里镜改良肯定是没问题的。 赵成负手来回踱步,他在考虑这威尔德的用处,如果他真的能帮助东江军取得如此大的进展,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英格兰人目前还没有介入远东的战局,既然佛郎机人和荷兰人可以拉拢英格兰人,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只要能为我所用,管他是什么人,先用了再说,只要东江军强大了,日后管他来的是英格兰人还是法兰西人,直接让他们吃炮弹好了。 赵成停下脚步,看向威尔德道:“这样吧,你作为战俘,按理说是不应该受到优待的,但是你说的东西我认为很有价值,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赦免你战俘的身份,进入工坊,和你的同伴们一起,为我服务,如果你真的能把你刚才说的东西造出来,那么你就能跟我手下的工匠们一样,领取酬劳,我们的薪酬结构,你到了工厂之后就会明白,我知道,你们这些欧罗巴人到这里来就是来淘金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并不像你们的书本中描述的那样,遍地都是黄金,但黄金可以凭借双手的劳动获得,所以,有朝一日你能做到工厂负责人的话,我会给你想要的报酬,然后准许你回英格兰。” 威尔德立刻躬身道:“感谢你,伟大的将军阁下,我和同伴们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洋人一起躬身道:“大人,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赵成指了指威尔德一群人对王徵和马宏等人说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下属了,这些洋人没有任何特殊优待,对他们就是正常态度,不用好也不用坏,做出成绩该表扬表扬,做不出成绩,该处罚处罚,总之,本帅要的是更强火力的大炮。” “得令!”王徵和马宏等人一起抱拳道。 一边的威尔德好像想起了什么,举手示意道:“将军阁下,我还有一个东西想给您展示。” 赵成一愣,好家伙,这英格兰人就像个小仓库一样,竟然还有宝贝,他笑道:“好啊,说说看,如果我满意的话,我可能现在就考虑给你工匠的身份,那么你从下个月开始,就可以领薪水了。” 威尔德道:“能给我纸笔吗?” 赵成给旁边的工匠使了个眼色,有人立刻拿来了纸笔,威尔德看了看,面露难色,毕竟这时候的英格兰工匠,用的都是鹅毛笔和石墨笔,石墨笔也就是铅笔的雏形,只不过外面没有木头进行包裹,所以容易碎,直到一百年后,世界上才出现了现代铅笔的早期型号。不过英格兰的工匠们倒是不在意,反正他们本来手就很脏,石墨笔也不过是再加上一层污染罢了。 赵成努努嘴道:“既然来到我们这里,恐怕你就要习惯一下我们这里的书写方式,当然,未来我会考虑使用你们英格兰人用的铅笔,但不是现在。” 威尔德眼睛猛然瞪大,眼前这个将军竟然连石墨笔都知道,看来,他对英格兰或者欧罗巴的很多国家都非常了解,后世,有个成语叫拆那通,现在,威尔德想的是,这家伙恐怕是一个欧罗巴通,欧罗巴发生的很多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稀松平常。 威尔德拿起纸笔,虽然用的不习惯,但他干脆就当是画笔了,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拿出了一副简易图纸。 王徵和八板等人都是火器专家,围上去一看,王徵便惊呼一声道:“大帅,这分明是一种新型火炮,我们没见过的火炮。” “哦?”赵成也是一惊,一种新型火炮?不得不说,因为大明的科学进程被明末的各种战争打断,从这个时候,西方已经开始反超,所以如果是一种新型火炮出现在英格兰,赵成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威尔德,这是什么火炮,仔细说一说。”赵成分开众人,直接站在威尔德的面前说道。 第212章 海战神器 威尔德躬身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刚才说了,我曾经在伦敦皇家火炮工厂干过很长时间,所以对火炮方面的知识有比较深刻的了解,在出海的日子里,恕我直言,我对海上船只所装备火炮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来到这里之后,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我对远东的火炮装备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我认为,扶桑国的火炮那就是垃圾,但是在宫崎之战中,我见识了你们火炮的威力,我认为,你们很了不起,但是,海战和陆战是不同的形式,我的图纸,主要是针对海战。” 赵成一抬手道:“威尔德先生,可能你不太了解我的性格,我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威尔德有些尴尬,西洋人对东方的理解就是神秘二字,并且东方人的礼仪比较多,实际上,这都是欧罗巴人对东方人的刻板印象,认为东方人的思维比较复杂,凡事不像欧罗巴人那样是直来直去,而是喜欢委婉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威尔德清了清嗓子道:“那好吧,是这样,在宫崎,我发现您的船队使用的火炮都是远程的重炮,诚然,威力很大,在陆地上对付大规模的集群骑兵或者步兵我认为是非常实用的,但是在海上,这样的重炮其实实用性并不高。” 赵成一挑眉毛,“嗯?这是什么意思?”赵成确实没听明白,理论上火炮难道不是越是重炮越好吗?要不然为什么要大力发展红夷大炮、四轮磨盘重炮等等超级火炮,赵成把这些火炮搬上船,也就是为了用重炮的威力来对敌方船只造成重大打击。 威尔德立刻解释道:“将军阁下,您既然拥有强大的舰队,想必应该对海战有一定了解。” 赵成老脸一红,这还真有些尴尬,还别说,赵成的舰队目前还真没正儿八经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海战,或者说,他的舰队不过是七拼八凑起来的一支稍微靠谱一点的杂牌军,不说其他的,就算是舰船,那也是万国牌,有明军制式的舰船,也有倭人的舰船,还有缴获的荷兰人和英格兰人的战舰,还有高丽人的战船,总之什么型号都有,非常复杂。而说到大规模还在,更是没什么经验,不论是山东之战还是宫崎大战,都是是舰炮对陆地或者港口的攻击,甚至是这次的旅顺之战,清军压根连水师都没有,更不要说海战了,这方面还真是空白。 赵成摇摇头道:“不瞒你说,对海战,我们还在摸索阶段,并不是太了解,但是,这将是我们组建的水师未来的重要科目,因为未来是海洋的世界,谁控制了制海权,谁就能获得战争最后的胜利。” “制海权,一个非常新颖的名词,不能不说将军阁下实在是太聪明了。”威尔德送上一记马屁道。千万不要以为西洋人就不会拍马屁,相反,马屁在全世界通用,哪个国家都有些心思灵活的人会拍马屁。 威尔德捡起几个地上的小石子,走到吃饭的桌子前,在桌案上摆开,然后道:“这些石头就是舰船,桌面就是大海,目前的海战,不论是经过佛郎机人还是荷兰人还是我们国家舰队的实践,实际上,战斗往往发生在四百码甚至是两百码之内,也就是说,海战的秘诀是什么,谁能抢先击沉对方的战舰,谁就能获得胜利。” 他将其中两个石头靠拢,“基于这个事实,我们要知道的是,只有火炮的威力越大,准头越高,我们才能先发制敌,假如这两艘船每艘只能有开一炮的机会,将军阁下觉得,怎样才是最有利的。” 赵成下意识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把炮口抵到对方的船上,不需要瞄准,海上的精确度也没多高,然后直接开炮,打穿对方的吃水线。就跟火枪对射一样,谁能忍到极限距离一发命中,谁就能胜利。” 威尔德竖起大拇指道:“就是这个道理,但是目前很多人却并不明白,恕我直言,您在宫崎的胜利不过是一种奇袭的胜利,这并不是堂堂正正的战争,而荷兰人,号称海上马车夫,您应该知道他们的实力,您不可能每次都偷袭成功,当他们的东印度公司得知此次事件之后,我想一定会有更多的舰队来找麻烦,而在海上重炮远程打击,我认为,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赵成有些疑惑,如果按照之前的设想,西归浦生产的可都是四轮磨盘重炮,这种火炮在陆地上是大杀器,在船上肯定也是大杀器,怎么就不好了。 威尔德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目前的海战,基于海上各种复杂的海况,火炮根本没有太好的精准度,将军的这种重炮,放在船上,如果是固定舰位对陆地实施攻击没问题,可如果是舰队在移动中对轰,可就没什么用了。一海里甚至半海里之外,对方舰船就是个黑点,滑膛炮在颠簸状态下根本没什么精度,这种炮有什么用?半海里之内,我们应该尽可能贴上去,击沉对方,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用可以一锤定音的火炮呢?” 赵成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了,这是他受到了后世海战思维的误导,认为什么都是超视距打击,对方舰船还没看到你就被你干掉了,实际上,在帆船木船时代,双方就是大炮对轰,跟后世理念正好相反,越近越好,这样才能打得准,比如小鬼子,动不动就接舷战。 这么一看,自己设想的四轮磨盘重炮在海战中有些鸡肋了,不仅鸡肋还占载重,除非是专门对陆地攻击,否则根本不需要这种重炮。 “你的意思是?” “将军请看我的图纸,近距离海战,火炮的破坏力会随着炮弹尺寸不成比例的增加,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把舰炮更换成重量相同口径更大的火炮。我们将发射药减轻为炮弹重量的三分之一,制造这种游隙小、更短、更轻的火炮,并且还能进行直射,在两百码的距离上,如果更换我这种炮,像是佛郎机重炮的重量我可以造出三十六磅炮。” “多少?”赵成瞪大了眼睛。他明白,威尔德所说的佛郎机重炮,指的应该就是红夷大炮,威尔德见过红夷大炮不奇怪,毕竟他们在海上跟佛郎机人和荷兰人都打交道,熟悉对方的装备是基本操作。 “三十六磅,甚至可以更大。”威尔德道。 我的天,赵成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三十六磅是什么概念,这是一个异常恐怖的数字。王徵在一边急地抓耳挠腮,因为他听不懂威尔德在说什么,赵成立刻翻译道:“他说他画出来的这种火炮,是一种在海上攻击的重炮,近距离射击威力巨大,炮弹重达三十六磅。” 王徵一愣,“大帅,三十六磅是什么概念?” 赵成一拍脑门,对啊,磅是西洋的重量单位,他立刻解释道:“大概相当于一个炮弹三十多斤。” “什么!”王徵、马宏、八板等人几乎要尖叫起来,疯了吧,一个炮弹三十多斤,要知道,现在的重炮,发射的炮弹也就是五斤到十斤,最多也就是十斤,这就已经非常厉害了,眼前这洋人竟然说要搞出来发射三十斤炮子的火炮,这太恐怖了。 “这不可能,他在说谎。”八板质疑道。 “不不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牺牲了射程和精度,将所有力量集中到威力上面,这种炮倒是有可能的。”王徵摇摇头道。 威尔德继续介绍,赵成的心脏突突狂跳,按照威尔德的说明,赵成大致想象了一下,可以理解为将他的飞雷炮做了超级升级,然后应用在海战当中,这种火炮简单来说就是皮薄馅大,射程近但是威力大,能跟飞雷炮一样做到一击必杀。关键飞雷炮只能抛射,这玩意能直射,你想想,三十多斤的大铁球,哪怕就是实心弹,在二百码以内打你的吃水线,你就是把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拉过来,那也吃不消啊。 赵成打断威尔德道:“那个什么,你在我们这里不能一直用你的语言来交流,这样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有空的时候,你还是要多学习我们的语言,汉语。在你工作的这个地方,不管是八板还是小西这些外国人,还是我们这些华夏人,都可以成为你的老师,你是来东方冒险的,学习能力应该不差,本帅也不可能当你的贴身翻译,我相信,你能很快掌握基本的词汇。这位王徵先生,是跟佛郎机人打交道的西学大师,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会佛郎机语言,那就可以实现通译。” 赵成这话说的不错,他也可以在荷兰人的战俘里找找有没有人懂英语的,大不了就是复杂一点,比如把英语翻译成荷兰语,再把荷兰语翻译成佛郎机语言,然后再变成汉语,但是这就属于传话游戏,难免会有巨大偏差,所以赵成让威尔德多学习华夏的语言倒是没问题。 “好的,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一定按照您的意志来完成。”威尔德将手放在胸前躬身道。 赵成做事情,一向有套路,看到威尔德如此恭敬的神情,赵成觉得也差不多了,打一巴掌也要给个枣子,先让这些英格兰人为自己服务再说。 “嗯,再说说你的火炮吧,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一旦你的火炮研制成功,并且装备我们的水师,我会将其命名为威尔德炮,并且在炮身上刻上你的名字,你也会成为西归浦工坊的大匠,我将给你每月两英镑的待遇,你的手下也会得到一半的待遇。”赵成说道。 “哦,上帝啊,我们遇到了一个富有且慷慨的领主,这神秘的东方,太让我着迷了。”威尔德和他的伙伴们不住地在胸口划着十字,此刻,他们幸福的仿佛要飞起来了。他们被俘之后,时刻想着自己的小命会受到威胁,没想到,在他贡献了新式火炮的图纸之后,这位年轻将军这么感兴趣,他还有机会遇到如此慷慨的领主。 一个月两个英镑什么概念,要知道,彼时一英镑大约相当于三四两白银,十个荷兰盾,一个普通的英国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就是几个英镑的收入,十六十七世纪,英国一个工人每天的平均收入大约是六便士,如果折合成白银,大约是一克不到,一个月三十克,哪怕就算汇率差,算你五十克,也就是一两银子,跟大明一个普通士兵的月收入是一样的。 而赵成答应威尔德,如果他能把这种海战火炮搞出来,每个月能有两英镑,也就是八两银子的待遇,这就相当于一个英国工人的八倍了,这太夸张了,怪不得威尔德会激动。 赵成又道:“而且,你在这里干活,衣食住行都是免费的,你的工资基本上没什么开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威尔德差点都要给赵成跪下了,他愿意称呼赵成为东方最伟大的领主,一年能存二十多个英镑还得了,这要是干几年存够一两百个英镑,回去之后就是土豪了,最起码一个庄园主是跑不了的,这不是做梦。 赵成提醒道:“先别急着激动,我说的这些,都是在你研制成功的基础上,如果你搞不出来,那么不仅所有待遇取消,你还要继续去矿山当苦力,还有,现在这种世道,你明白,我们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不可能给你无限的时间,我不管你怎么搞,哪怕是不睡觉也好,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这种火炮的样品,如果你有困难,可以和这位蜜丝特王或者这位蜜丝特马提出来。” 威尔德拼命点头道:“好的好的,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和我的同伴们将百分之百按照你的意志来行动。” 第213章 军国疯狂上 快到初夏的季节,气温渐渐升高,虽然还没有真正夏天的那种炎热,但人们也已经能清楚感受到天气的变化。距离旅顺战役结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多尔衮带领手下的败兵退回了盛京附近。 此刻,盛京城内的气氛正呈现两极分化的状态,一方面,老百姓和普通官员们沉浸在欢乐的氛围当中,虽然多尔衮在山东战役中遭遇了失败,但是瑕不掩瑜,从整体形势来看,他们这次入关行动还是相当成功的,至少,拿下了几十万明国的老百姓,要知道,这些都是妥妥的劳动力。 彼时,如果只算女真人的话,实际上满洲八旗的总人口根据考证,也才一百万出头,大约在一百零五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后世所说的八旗三百万人口征服了亿万人口的大明,那指的是满蒙汉以及周边附庸合起来计算的满清势力人口,如果只算女真人,就是一百多万人。 这一回,一下子就掳掠了四十多万大明人,这要是替换下来,能解放多少劳动力,要知道,劳动力就意味着兵源。从满清的军队数量来看,满洲八旗的总兵力始终维持在六七万人,这也比较符合渔猎民族的出兵习惯。正常情况下,十五人到二十人出一兵已经是非常高的比例了。 后世很多人不动脑子,动不动就说我们有十几亿人,那就有十几亿士兵,这就是典型的没文化。打仗是一个系统性工程,前线士兵的吃穿用度、军饷发放、武器装备都需要后方的人来进行提供。哪怕是后世工业社会,二战时候出现十比一的比例也已经快让一个国家崩溃了。如果是放在传统农业社会,十人出一兵,一旦战败,这个国家就会立刻土崩瓦解,参考长平之战的赵国就是这个下场。 所以,如果这几十万人口能散布到大清国的生产活动中,将会把大清国几十万男女劳动力解放出来,那皇太极又可以征召几万人马进入军队,这就是为什么关外势力从古至今为什么总是对关内的农耕文明进行劫掠的根本原因。一方面是充实人口,另一方面就是增加劳动力,解放自己的劳动力,释放兵源,这样才能做大做强。 几十万百姓被带回来,在满清人的眼中,那就是奴隶,哪怕是满清的孩童,也跟着大人一起出城,去挑选自己的奴仆。 为了提振民众的信心和军队的士气,这一次,皇太极和满清朝廷做了特批,四十万百姓一分为二,二十万人由各地的官员和军事将领带走,进行分配,这部分人算是不走运的,有的人可能要去遥远寒冷的宁古塔当苦力,这简直是生不如死。 而剩下的二十万人,皇太极将他们直接留在盛京,如今的盛京城,跟当年萨尔浒之战时候明军驻扎的沈阳城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当年,沈阳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军城,其主要作用是明军各部的指挥部,杨经略当年就带兵驻扎在这里,然后明军四路大军齐头并进,被努尔哈赤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击败,随即沈阳被努尔哈赤拿下,并改名盛京,并且放弃了原来的都城赫图阿拉,将盛京定位为后金的新首都。 到了现在,二十年过去,盛京城已经被满清政权建设成为了辽东的新中心,也是辽东第一大城,人口从原先沈阳的十万人,直接到了如今的三十多万人口,要知道,在苦寒之地的辽东,一个城市内部能有三十万多万人口,就已经算是妥妥的大城了。 不仅如此,因为盛京在辽东的繁华,各族民众和生意人都愿意向盛京靠拢,来往的商队也是络绎不绝,还有小商小贩,进不了城的,干脆就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做生意,如果算上这些流动人口,盛京大概有四十多万近五十万人,这个规模如果放在同时期的欧罗巴,比伦敦的人口还要多。 当然,跟小二百万人口的大明京师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但是皇太极能将满清从一穷二白发展成如今这样,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了。 而今日,二十万劳动力被留下,除了一部分分去盛京城郊各处做工之外,至少还留下了十多万人供盛京的居民来挑选。盛京城内常住人口一共三十多万,按照最基础的五人一户来计算,大概也有六七万户,如果分配十多万奴隶的话,至少可以保证每户分到一到两个奴仆,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而且,皇太极特地下旨,要求官员不许与民争利,也就是说,一切公平买卖。大清国分配奴隶也是有讲究的,原先,抓到奴隶,首先是有功将士先分,这是他们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换来的,按照功劳免费分配奴隶,这无可厚非。 但是有功将士分完之后,剩下的奴隶可就有讲究了,基本上是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官奴,一部分是私奴。官奴,顾名思义,当然就是国家统一调配,比如,皇太极下旨,给某某部落分五百个奴隶种地,这样一来,这个部落就等于解放了五百个劳动力,等到打仗的时候,这个部落就要按照比例多出兵,比如十人出一兵,那么这个部落就要多出五十个兵。 官奴自然没话说,这是国家统一分配的,做不得假。但私奴可就不一样了,私奴等于是朝廷获得的一种可以买卖的资源。满清内部允许这些奴仆进行交易,也就是阿哈买卖,比如多尔衮抓了两百个百姓,一百人充作官奴,剩下一百人是私奴,这一百人就是官府明码标价,可以进行买卖的,比如一个年轻男人十五银子,女人十两银子,孩童五两等等,当然,这个价格只是举个例子,真正的价格是受到市场自动调节的。 但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这些私奴并不能流通到普通满清百姓的手中,除了有功将士能把奴隶带回老家孝敬父母之外,剩下的这些私奴一旦参与买卖,就跟老百姓没啥关系了。 大清国是部落制社会,至少在入关之前,还要搞什么八王议政的决策制度,说白了,就是几个部落联盟聚在一起开会,这等于还没进入封建社会。所以后世看满清,为什么觉得这么拧巴,明明唐宋元明已经进入了高度进化的封建时代,甚至明末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而大清国的统治者还能说出什么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 本质上就是因为我大清根本就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国家,而是满清对汉民的奴役,是个标准的奴隶制国家,在满清反动统治者的眼中,底层百姓不是人,只是随时可以杀死、买卖的奴隶。 但在皇太极统治下的大清国,也有贫富阶级的区分,大部分还是普通老百姓和贫民,富人和官员是少部分。可私奴是一种买卖的资源,简单来说,就是谁有钱,谁就能买,可老百姓哪有什么钱,要知道,普通的清国百姓,一年也就挣那么十几两银子,甚至连十几两都挣不着,挣钱不等于存钱。 一个很错误的概念就是,我一年能挣一百万,你一年挣十万,所以我比你有钱。这种观念绝对错误,你应该看到的是可支配收入是多少,简单来说就是你能存多少。一个个体户,一年挣一百万,可是买个厂房一年还几十万,再买个豪车,一年一分钱不剩。但一年挣十万那个,没房贷没车贷,在单位上班衣食住行全包了,十万能全部存下来,他的生活品质比一百万的还高。 放在现在的大清国,底层百姓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一个月挣那么碎银几两,勉强糊口,若是生个病,那就直接返贫,一年下来手头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如此一来,他们在私奴市场上没法跟有钱人竞争。有钱人一口气买一百个奴隶,穷人一个都买不起,不仅如此,甚至穷人自己还要卖儿卖女,把家里人送去有钱人家当奴仆。 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价格受到市场调控,有钱人不在乎,五两一个跟十两一个没什么区别,但五两,也许小户人家咬咬牙还能买一个,可一旦哄抬价格到十两,老百姓就买不起了。 为了这次提升民心士气,皇太极也是煞费苦心,直接颁布了一道法令,要求奴隶限价限额。 这一下,可就引爆了盛京百姓的热情,限价就是顾名思义,朝廷出面,直接把奴隶的价格限制死了,比如一个年轻青壮十五两银子,不管你是有钱人还是老百姓,一视同仁,不允许竞价,就是十五两一个。限额这一招更狠,按人头分,比如五口之家,给你一个名额,只要你能拿出钱,就能带走一个奴隶。这样一来,就避免出现了富人直接包圆,老百姓一个都买不到的局面。 如此一来,盛京的老百姓疯狂了,他们一起冲向城外,想要买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包衣阿哈。 “阿玛,额娘,我要买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小孩。”城外的露天市场上,十几万民众拖家带口在盛京城外的露天市场里选择属于自己的奴隶,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一个留着金钱鼠尾的小男孩正拉着父母的手跟着人群往前涌动,父母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生怕他在人群中走失了。 今日的盛况是盛京百姓几十年来从来没见过的,朝廷将十几万奴隶分区,然后全部安置在城外,让士兵们进行看管,然后官府派员进行买卖,结果在城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奴隶交易市场。如果非要对比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后世秦淮河景区在五一期间的单日流量,或者洪崖洞景区的单日流量,那是真正的人挤人,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整个队伍都是人推人,一步步向前挪动。 但即便是这样,依然无法阻挡民众的热情,哪怕是富人,也跟老百姓挤在一起,这时候,骑马或者马车都不好使,有朝廷撑腰,富人和官员也不敢太过分,皇太极就是要用这次盛况来给全国打气,让他们知道,只要大家上下一心,支持大清国的霸业,这种好处以后会越来越多。 “你为什么要买一个小孩子啊。”听见儿子的话,那满清妇女笑着问道。这户人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是在盛京城内做小买卖的普通人家,家里开一个小小的布匹店,男人在前面当掌柜,女人自然就在后面织布,这个小小的布匹店维持了一家人的生计,家里还有老人要养,所以他们的日子过的也很拮据,而且老人年纪大了,也需要照料,现在能帮他们看看孩子,可再过几年,估计他们的身体条件也就不允许了。 如果这时候,能获得一个奴隶,解放家里的一个劳动力,这不就能大大改善家里的生活环境了吗?所以夫妻二人听说了朝廷的政策之后,咬咬牙,拿出了家里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来买一个奴隶,不多,二十两银子,这已经是夫妻二人在盛京干了十年的买卖存下来的资产了。 小男孩今年不过十岁的年纪,正好是夫妻二人第一年来盛京谋生的时候生下来的,按理说,多子多福,别说是在大明,在苦寒之地的满清,更是如此,家里要是没有几个男丁,以后孩子成年了,征兵都是个头疼的事情,总不能让自己的独子去当兵吧,但没办法,女人在生这个孩子的时候身子伤了元气,导致后面一直生不出来,一直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见额娘问话,小男孩立刻道:“听爷爷说,我大清在马背上立国,但是城里不让普通百姓骑马,我也想骑马,买一个小奴隶,给我当马骑,那多好。” 女人并没有答话,而是疼爱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第214章 军国疯狂中 实际上,这一家三口各有各的想法,小孩子爱玩是天性,他只想买一个小奴隶,做他的玩具,是玩具而不是玩伴,在大清国的宣传中,满洲女真才是萨满的臣民,大明人,不过是尼堪罢了。 而男主人想买一个年轻女人,实际上女主人也想买一个年轻女人,但他们二人的想法却不一样。对于女主人而言,她想的是,如果能买一个会针线活的女人,就可以把她解放出来,让这个奴隶在店铺中干活,自己去家里带孩子和侍奉老人,这样大家就轻松很多了。 而男主人想的是,买一个年轻且有点姿色的女人,在大清国的文化中,虽然包衣阿哈是奴才,但是被主人临幸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比如爱新觉罗胤禛,据说她的生母就是包衣奴才乌雅氏,被康熙临幸之后,生下了他,后来按照规矩,宫廷皇子不允许由生母抚养,这才抱给了佟佳氏。 男主人觉得,自己才一个儿子,肯定是不够的,如果能买一个年轻女人当丫鬟,自己跟这个奴仆生几个庶子,家里不就人丁兴旺了?将来朝廷征兵,自己随便派一个庶子,把嫡长子留下继承家业不就行了。所以此刻,男人和女人的眼睛都在人群中不断搜寻,希望找到自己满意的目标。 实际上,在努力买卖中,对于这些小户人家来说,反而是女人和小孩更受欢迎。因为青壮男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除非是官员和富户,家大业大,家里有很多男丁,才能不怕这些奴隶造反,否则,你家里没什么人口,贸然放一个敌国的青壮男子在家里,太危险了。 之前,就有奴隶不堪忍受主人虐待,夜里用农具杀了主人全家,然后逃跑的事例。当然,大清朝廷对逃跑奴隶的处罚也很重,光是逃跑,就要打十鞭子,如果性质严重,鞭子还会增加,若是伤人了,直接处斩。像是这种恶性事件,直接给一个凌迟的刑罚。而且在凌迟的时候,还会把十里八乡的奴隶全部召集到一起,让他们看看杀死主人逃跑的下场。 如此一来,在小户人家当中,自然是便于控制的妇女和儿童更加受欢迎。人群不断向前涌动,很多人在街道两旁停下,看着摊位上的奴隶,开始挑选和讲价,但这一次是官方直接开价,大家一视同仁,所以讲价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挑选倒是可以。 不过人类都是有劣根性的,哪怕是再完善的制度,都会有漏洞,比如就有富户提前贿赂了看管奴隶的士兵和官员,让他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比如多给自己几个名额,或者整个打包价格,卖的便宜一些。 这户人家没什么弯弯绕,也没什么讲究,只能顺着人群往前走,猛然,男主人身躯一顿,他看到右前方一个摊位道:“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边人好像少一点。”女主人点点头,牵着孩子离开了人群,来到了一个摊位前。 说是人少,其实人也不算少,不过相对于其他的摊位,这个摊子上的人要少一些,他们过去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挑选了。这个摊子男主人看了,好像都是女人和小孩,青壮男人不多,其实也不奇怪,青壮男子对于大清国整体来说也是宝贵劳动力,所以在这之前,官府已经进行了一轮筛选,将大部分青壮男子变成了官奴,由国家统一调配。 小男孩因为个子瘦小,一下子就从人缝之中钻了过去,女主人急忙大喊:“翰多,翰多,别跑丢了!”小男孩之所以跑的这么快,原因是他被摊位上另外一个小男孩吸引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蹲在边缘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怯生生的,年纪跟翰多相仿,身上的衣服异常破烂,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也不为过。其实这也很正常,从大明境内一路过来几千里,再好的衣服也烂了,清兵又不是人,怎么会给他们发放御寒的衣物,小男孩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不过翰多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就觉得这小男孩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如果能把他买回家,应该非常好玩,所以他指着那小男孩大声喊道:“阿玛!额娘!我就要他,我就要他!” 男人和女人费劲分开了人群,总算在摊位前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女人冲上去将他一把搂在怀里责怪道:“人这么多,跑丢了怎么办?”男人也是喝道:“如果你再这样不听话,回去就要挨打了。” 不过小男孩此刻的兴趣显然不在这上面,他仿佛没有听见父母的话,而是指着那个蜷缩在一边的小男孩道:“我就要他,我就要他,把他买回家吧。” 没想到,翰多话音刚落,从奴隶中窜出来一个女人,一把将小男孩拉进了怀中,然后用警惕且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这一家人。小男孩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女主人和男主人应该是意识到了,估计这个女人和小男孩应该是认识,也有可能就是他的母亲。 翰多指着小男孩,然后拉着父母的衣角道:“阿玛,额娘,求求你们了,把他买回去吧,他一定能成为我最好的战马。” 女主人道:“你看他,这么瘦小,不行的。”翰多立刻道:“我多给他吃点东西,他就能长大了,求你们了。” 翰多一脸天真的样子和奴隶市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普普通通的大明百姓,明明在千里之外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却被建虏掳掠,拉到这里来成为了任人宰割的商品,关键,翰多也是个十岁的小男孩,而笼子里面的也是个十岁的大明小男孩,眼下,一方竟然是买家,而另一方竟然变成了玩具,这比世界上最恐怖的书还要恐怖一百倍。 虽然他们说的是满洲话,但是人的肢体动作是不会骗人的,笼子里的女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男孩的意思,她趴在笼子边,双手抓着铁栅栏,蓬头垢面,如同恶鬼一般大喊道:“如果要买,就把我们一起买走,这是我的孩子,我跟他一起,求你们了,让我跟他一起。” 女人大叫着,旁边的士兵冲上来,用棍子猛烈敲打着笼子,用不熟练的汉话大吼道:“混账,闭嘴!” 女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行行好吧,不要单独买走我的孩子,让我跟他一起,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这场景,若是在汉人看来,无不让人动容,可这些满洲人,只觉得好笑。男主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既然来了,自己肯定不能空手而回,这个女人虽然蓬头垢面,但是如果整理干净了,应该也还过得去,干脆,就买下吧。 他对女主人道:“我看,这个女人可以,你觉得呢?” 女主人点点头道:“我也觉得不错,如果她会针线活的话,可以在店里干活。” 男主人想了想,然后走上前去,他常年做生意,盛京城也有汉军和汉军八旗,所以他多多少少会点汉话,他一字一句道:“你,衣服,布,会吗?”顺便还用手势比划了缝衣服的姿势。 那女人仿佛看见了希望,拼命点头道:“会,我的针线活很好,织布机也会用,你把我和孩子买走,我给你们干活,你给他一口吃的就行。” 男主人回头道:“她说她会。”女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按照价格,这个女人应该就值十两银子,他们带了足足二十两,绝对够了,要不是因为官府限额,他们甚至能买两个,不过奴隶也是需要成本的,奴隶吃喝拉撒都在主家,主家也要支出一定费用的,关键就是看这个奴隶创造的价值是不是大于支出的费用,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但眼下,这个女人会针线活,至少她能顶一个劳动力,还是不错的。女主人答应道:“就这样吧,买下她。” 男主人立刻上前跟摊位上的官员交谈,随即将银子交到他手中,官员对士兵说了几句,指了指女人,然后士兵走上前,打开了笼子的大门。那女人不断搓手道:“谢谢,谢谢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士兵走到女人身边,拉着她就往笼子外面推,女人一愣,这士兵拉着自己,怎么不拉自己的孩子。“二娃!二娃!快到娘这里来。”叫二娃的男孩子听到母亲的呼唤,立刻起身跑到母亲身边,女人一把拉住了他,可是下一刻,满洲兵勃然大怒,抬脚将小男孩踹翻在地,然后拉着女人的头发将其拖出了笼子。 女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孩子!我的孩子!畜牲!你们这帮畜牲!”原来,这一家人首先是只有一个限额,所以男女主人都决定买女人,不要孩子。另一方面,多一个孩子多一张嘴,他们是普通人家,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你买一个孩子来,长大成人还要时间,自己总不能白养着,还真给儿子当玩具啊? 小男孩一方面是疼,一方面是因为跟母亲分开的惊恐,在笼子里大哭道:“娘!娘!我怕!” 外面,翰多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他不是对二娃同情,而是觉得父母没给自己买玩具,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我的小马!我的小马!我要买!呜呜呜。”他的行为引起了身边一群满洲百姓的哄笑。男主人连忙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 “好了,这个奴隶是你的了,带走吧。”官员让士兵给女人带上脚镣、手铐,然后推给了男主人。女人依然疯狂大叫着,“孩子,把孩子还给我!”鞭子劈头盖脸打下来,满洲士兵的愤怒显然已经达到了顶点,男主人却怒道:“这是我花钱买的,你给我打坏了,你要赔!” 那士兵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官员不耐烦道:“走吧,别在这里碍事。”男主人这才和女主人一起,拉着女人往前走,女人知道已经不能幸免,大喊道:“二娃,娘不在,你活下去,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话音刚落,一个富户模样的人对官员道:“这小男孩我要了,倒是有点意思。”官员眉开眼笑,显然这富户是城里一个有身份的人。“富察老爷,您眼光真不错。”官员竖起大拇指道。 富户笑了笑,“行了,给我打包好了,可不能伤着了。” 女人眼睁睁看着小男孩被麻绳捆上,扔上了富户的马车,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男主人直接用麻布给她的嘴堵上了,然后对女主人道:“太吵了,回家先狠狠打一顿,立下规矩。”随即,他转身用汉话道:“你,听话,吃饭,不听话,打!” 女人眼中露出绝望的神情,也许这辈子,她再也见不到二娃了。 正当人们为了买一个奴隶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忽然,人群被大量士兵分开,低沉的海螺号响起,士兵们大吼道:“皇上驾到!” “什么?皇上?”十几万民众都是一惊,谁能想到,皇太极竟然亲自来到了奴隶市场,只见城头,一顶黄龙伞盖缓缓出现,紧接着是大量的士兵在垛口处闪现,不一会,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穿着龙袍的皇太极出现在城墙上,他通过垛口向下看去,大量的民众、奴隶、官员、士兵拥挤在一起,人头攒动,仿佛蚂蚁一般。 上千士兵大喝道:“肃静!” 人群的声音立刻停止,有官员带头跪拜道:“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人呼啦啦全部跪下,十几万人一起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满意地点点头,显然,这种盛况是他想看到的,“好,诸位,平身。” “谢皇上!”众人又是大喊道,大家又呼啦啦起身。 第215章 军国疯狂下 皇太极站在城头俯视下面的民众,很快,就有身边的亲卫抬来了号筒,所谓号筒,也就是古代的扩音器,其实就是个铜制的大喇叭,这玩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早在北魏时期,鲜卑人就制造了大铜角,用来在嘈杂的战场上发号施令。后来经过不断改进,到了明清时期,就变成了铜角,只不过这玩意比较重,一般要放在马车上才能使用,或者是固定在某个地方,否则光靠人力,倒是很难抬起来移动。 号筒安置完毕,皇太极清了清嗓子,实际上,今日的皇太极内心极为痛苦,在此之前,他已经收到了多尔衮的战报,对于旅顺的败局,多尔衮没办法隐瞒,哪怕是习惯了谎报军情的明军,在这种惨败面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败绩。 多尔衮的战报送到了皇太极的桌案前,皇太极差点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皇太极生于公元一五九二年,如今已经是四十八岁的人了,常言道,五十知天命,这是因为在古代,能活到六十岁七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要不然也不会有七十古稀的说法。所以近些年,皇太极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好,已经没有当年萨尔浒之战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另一方面,当了皇帝之后,处理的事情更加繁重,以前当贝勒的时候,主要想的就是怎么打仗,领兵打仗事情相对单纯一些,但是现在,大清国是一个国家了,国家就要有国家的样子,皇太极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处理政务,事情一多,自然就感觉精力不够用,体力也下降了,所以他才启用了这么多人才,本意是出谋划策,帮助皇帝分担压力,没想到多尔衮刚刚结束入关战役,就在旅顺栽了个大跟头,这让皇太极心里不是滋味。 但今日,这么多奴隶聚集在城外,盛京民众一个个喜笑颜开,他作为皇帝当然要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演讲一番,为民众加油打气,一方面也是尽可能降低旅顺战役失败对自己和朝廷带来的威望方面的影响。 道理很简单,虽然现在这个消息还只有他知道,但等到败兵回来,这个消息一定会公之于众,这种规模的损失,是瞒不住的。到时候民众的信心肯定会大受打击,所以今日,他要把奴隶买卖的仪式感拉满,让民众切切实实得到利益,这些大清国的老百姓,本质上跟明国的百姓没什么不同,你上面做决策,打生打死跟他们都没关系,要想把他们绑定到大清国的战车上,那就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 同时,还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跟着朝廷走,以后好处多多,不听朝廷的号令,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皇太极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将多尔衮的事情抛到一边,然后朗声道:“诸位,今日朕将这些奴隶放在城外,供大家挑选,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大清国打仗是为了什么,朕常年用兵,有人说,朕穷兵黩武,但是朕今日要告诉诸位的是,如果朕不这么做,大家的生活如何改善?我们的祖先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冬天在河里凿冰捕鱼,夏天在山林里穿梭打猎,生病了,很难医治,受伤了,缺少药品,这么艰苦的条件,相信你们都有感受。” 皇太极扫视了一眼下面的人群,大家都低着头默不作声,这是实话,虽然他们迁移到盛京城之后,生活条件改善了一些,但是这下面大部分人,也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更何况,整个大清国,也就盛京城条件还行,其他的地方基本上还是老样子,更不要说偏远的部落了,比如索伦、比如宁古塔,那里依旧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里的人们还生活在无比艰苦的环境之中,所以皇太极的话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早期八旗军的战斗力强悍的原因,越是条件艰苦,越是穷的地方,那里的兵员往往更加好勇斗狠,因为这是他们在艰苦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必备条件。 皇太极顿了顿,接着一指南方道:“但是!在南边,有一个巨大的国家,他们的人享受着最肥沃的土地,他们能吃饱饭,他们没有缺医少药的情况,甚至那里的富户,连地板上都铺了金砖。可是他们的朝廷却腐朽不堪,他们的边军在多少年前还要欺负我们,太祖当年十三副遗甲起兵,正是因为受不了他们的压迫。如果要朕总结,那就是那里的人,配不上那片肥沃的土地,这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物资,应该迎来他的新主人。你们说,这新主人应该是谁?” “是我们!”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正是方才买奴隶的翰多,他的父母大惊失色,男主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要出声,以免对皇上无礼。在大清国内部,等级还是很森严的,虽然他们是旗人,但是也不过就是旗人之中的普通老百姓,对皇帝不敬,那真是九个头都不够砍的。 虽然男主人眼疾手快,但是架不住皇太极的视野好,毕竟在上面,对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而且这一家人跪的位置比较靠前,所以皇太极自然是一目了然。 他笑笑道:“是个孩子,朕让你上前答话。”下面的官员各个都是人精,皇帝都发话了,他们还不赶紧的动手。一个官员立刻走到这一家人身边,“皇上叫你们上前答话。” 男主人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问:“我们还带着奴隶,这。” “嗯?哪这么多废话,皇上的命令你敢不听?”官员冷脸道。 男主人立刻道:“不不不,不敢,不敢。” “那还不快去。”官员不耐烦道。 男主人拉着女主人和奴隶走了出来,翰多跟在他的后面。一出来,皇太极就在城头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翰多看了看父母,女主人连忙道:“孩子,快回答啊。” 翰多立刻躬身道:“我叫翰多。”若是一般人,肯定要说小人或者奴才,但小孩子不懂事,直接以我自称。皇太极也不恼,大庭广众,他不可能跟小孩子计较。 “呵呵,好名字,你方才回答朕的问题,朕觉得,你回答的很好。你身后就是你的父母吧,还有一个是谁?”皇太极指了指他们一家问道。 翰多立刻出言道:“皇上,这是阿玛和额娘新买的奴隶,但不是我想要的。” 皇太极来了兴趣,笑道:“哦?此话怎讲?” 翰多才十岁,但是可能因为家里是做买卖的原因,所以不是很怯场,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他壮着胆子回答道:“额娘说,这阿哈会织布,我家是开布店的,所以可以回家帮忙织布,但我想要个小男孩当奴隶,给我当马骑,在城里我没有骑马的机会,我想要一匹马。” “哈哈哈哈。”皇太极捧腹大笑,皇上大笑,周围人敢不笑?所有的侍卫还有官员,以及下面的民众都跟着皇太极笑起来。 笑了一会,皇太极压压手,说道:“大家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大清国最普通的民众,也是他们最朴素的想法。朕想说的是,只要支持大清国作战,你们就会拥有更多的奴隶,如果我们这次带回来八十万人,你们一户就有挑选两个奴隶的权力,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假如哪一天,我们入主中原,要知道,大明国可是亿万人口,我们才多少,区区百万而已,那么每个人都能分到几十个上百个奴隶,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地主,无数的汉人给你们耕地,给你们提供食物,帮你们盖大房子,朕将他们的土地赐给你们,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庄园主,这样的日子,你们不喜欢吗?” 众人愣住了,皇太极说的话虽然很夸张,但细细想来,好像是这个道理,这么好的土地,如果是自己占领,再配上一百个奴隶,岂不是瞬间就发财了。他们还去打什么猎,还去捕什么鱼,还用得着在白山黑水间为了寻找几个人参,从山上摔的骨断筋折,还需要为了过冬储存粮食,进山打猎遇到雪崩尸骨无存,不,什么都不需要,他们只要躺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要让汉人给他们种地,给他们织布就行了,太美好了,这实在是太美好了。 “喜欢!”又是翰多,大声叫道。 皇太极道:“但是,汉人不会将土地白白送给我们,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组建更加强大的军队,去征服他们,获得他们的土地。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白山黑水的土地上,站在盛京,这块我们祖先用鲜血和尊严浇灌的土地上,我的身后,是先帝努尔哈赤的雕像,他是我大清国的勇士,是大清国的光辉。在我的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民族,一个在艰苦环境中呻吟的民族。” 他提高声音道:“明国人,曾经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一个继承了大金国的女真民族的尊严,告诉朕,你们是选择像先帝一样做一个勇士,还是跟翰多身后的女人一样,成为一个奴隶!” “我要做一个勇士!”翰多挥舞着幼小的拳头道。 “勇士!勇士!”民众们呼喊道,官员和士兵们也一起吼道。 皇太极点点头,“那好,朕就要带领你们这些勇士,去获得我们应该获得的利益,金钱、土地、粮食,都是我们的。” “皇上是大清国第一巴图鲁!”翰多奋力叫喊道。 “哈哈哈哈哈。”这是皇太极今天听过的最让人舒心的话,他大吼道:“八旗的族人们,大清国万岁,满洲万岁,胜利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人群疯狂了,他们在皇太极这种狂热的带有强烈煽动气势的演讲下彻底沸腾了,十多万大明百姓瑟瑟发抖,如今,他们终于看见了大清国疯狂的一面。什么坏人都是大清国的领导者,下面的百姓跟大明百姓一样,都是苦哈哈,都是普通人。狗屁,兵是怎么来的,枪炮是怎么造出来的,不都是这些百姓去当兵,去工坊做工造出来的? 国战,没有全国百姓的支持,当权者是打不起来的。大清国现在就是一辆开足马力的军国战车,在皇太极的要求下,势必要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来获取自身的利益。而这些利益,是普通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他们会不支持战争吗?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把敌人的百姓当做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这完全是失了智的做法。就算你说他们是被忽悠,被蒙蔽的,那也是刽子手,你别管他什么理由,到别国土地上杀人放火就是不对。 皇太极看到下面如此狂热的气氛,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的演讲还是很有效果的。他对下面的一家人道:“方才,翰多说朕是大清国第一巴图鲁,朕很高兴,作为对翰多的特别奖励,朕答应他的请求,越过他的父母做个主,将翰多看中的奴隶赏赐给他,准许他们家带走两个奴隶,怎么样,作为父母,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男主人和女主人还敢对皇帝有意见,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况且能白得一个奴隶,也不是坏事。他们立刻跪在地上道:“谢皇上赏赐,谢皇上赏赐。” 翰多高兴地拍起了巴掌,旁边的官员不傻,立刻走到人群中,将方才翰多看中的小男孩给提溜了出来,买走他的富户一声不吭,当着皇太极的面敢作妖,简直找死。 女人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二娃,二娃。”小男孩也缩进了母亲怀中,母子二人因为这一茬竟然团聚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第216章 剥夺军权 在一片万岁的欢呼声中,皇太极缓缓走下了城墙,起驾回宫,在此之前,他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不断挥手向城门两边的群众致意,今日,在皇太极和朝廷公开分配奴隶的情况下,全城百姓将整个盛京的气氛带向了顶点。看着这些狂热的人群,皇太极终于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只是短暂的一瞬,当皇太极坐上马车,放下窗帘的一刹那,他的脸色立刻耷拉了下来。就在上车之前,宫里的小黄门来报,说是多尔衮已经带领先遣分队回来了。 旅顺战败之后,多尔衮自知无法隐瞒,立刻差人飞马去京师报信,要说报信,也是有讲究的。多尔衮采取的是拖字诀,简单来说,就是先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旅顺的事情报告给皇太极,显而易见,皇太极肯定是龙颜震怒,这时候就需要多尔衮来拖一拖了,他故意将报信的时间和自己回京的时间拉长,料想十天半个月,皇太极的气应该消了不少了,这才带着一众将领快马加鞭先回京城请罪。 要说盛京皇城,实际上就是仿照故宫来建设的,只不过总体规模上没有故宫大。皇城的正门是大清门,皇太极的车架一到,忽然听见马车外骑马的范文程低声道:“皇上,大清门外有不少人跪着。” 皇太极正在思考等下见到多尔衮要如何处置,听见范文程这么一说,皇太极立刻掀开了窗帘,探出头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范文程乃是目前大清国的文臣之首,虽然是汉人,但是皇太极对他无比器重,既然有了这样的地位,那么常伴皇帝左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范文程骑在高头大马上,自然能看得更远,大清门前跪了这么一大片人,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得见。 皇太极出言问道:“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跑来道:“皇上,皇上。” 皇太极面露不悦,一皱眉头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黄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皇太极道:“行了,那边跪着的是谁。” 小黄门道:“是睿亲王和武英郡王他们,睿亲王,睿亲王他赤膊上身,背着木棍,反绑双手跪在地上,奴才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太极一愣,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是多尔衮他们给自己上演一出好戏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多尔衮还真敢搞,竟然给自己来了一出负荆请罪,这是把汉人的套路用在自己身上了,真以为自己看见这一出就会痛痛快快原谅他吗? 马车走到大清门近前,皇太极通过门帘的缝隙看清楚了,领头的不是多尔衮还能是谁,后面跪着的是阿济格和多铎,还有一大片文臣武将跪在后面,不用想,全都是这次远征军的头头脑脑。这么说来,当时多尔衮兵分两路,把豪格抛下那是对的,要不然,豪格也要跪在下面了。 见皇帝的车驾到来,多尔衮已经听说皇太极去城头了,既然如此,索性就跪在大清门外,等着皇太极回来,眼见马车靠近,多尔衮大喊一声,“奴才,罪该万死!”多铎和阿济格等人都吓了一跳,但他们也不是凡人,见多尔衮如此表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全都拜伏在地,口称死罪。 这一出让皇太极差点气笑了,他刚刚在城头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现在多尔衮他们跪在这里,岂不是让大家都知道了旅顺的惨败,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皇太极怒道:“混账东西,跪在这里给朕丢人现眼,大清国的脸面都让你们这帮不争气的废物丢尽了,给朕起来,滚去清宁宫!” 范文程何等老辣,见皇太极动怒,立刻翻身下马,来到多尔衮面前道:“睿亲王,起来吧,方才皇上刚刚代表朝廷分配了奴隶,正是万众一心的时候,您搞这么一出,皇上的脸怎么挂得住,快进去吧。”一边说,一边就拔掉了多尔衮背后背着的柴火木棍。 多尔衮一惊,他哪里有范文程想的全面,便立刻起身小声道:“多谢先生解围。” 范文程没有答话,但作为文臣之首,范文程可不是一般人,他现在是皇太极的御前红人不假,但对于多尔衮,他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是遵循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近年来,皇太极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按照白山黑水的人均寿命,即便他是皇帝,也不一定能活太长时间。 万一皇太极真的倒下了,大清国后面的继承人是谁,那就要考虑一下了。在范文程看来,兄终弟及历史上太多了,别说是关外蛮族,哪怕是汉人朝廷,也有这种情况,比如赵匡胤和赵匡义,而且八旗本质就是部落联盟,出现这种事情不奇怪,况且,去掉皇太极的影响力,多尔衮如果跟豪格硬碰硬,豪格基本上没有任何胜算,所以范文程跟多尔衮交好,也算是给自己的未来铺路。 多尔衮等人纷纷起身,在范文程的带领下直奔清宁宫,皇太极懒得跟他们废话,先行一步进了清宁宫。 清宁宫宫外,范文程带着多尔衮等人走上台阶,一个小黄门来传话道:“范大人,皇上有旨,只让您和睿亲王、武英郡王、豫亲王进去,其他人不得入内。” 范文程点点头,对多尔衮道:“殿下,您听到了。”多尔衮招呼道:“奴才遵旨,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进去吧。”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因为外面的光线亮,里面的光线暗,所以人的眼睛需要适应一下,多尔衮迈步进了大殿,这才看清楚,九五至尊的宝座上,早已经有一人,身穿龙袍正襟危坐。 多尔衮连忙下拜道:“奴才多尔衮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若是平日里,多尔衮多多少少要以臣弟自居,但是在大败的情况下,多尔衮不敢托大,连忙跪下请罪。多铎和阿济格也是一同参见。 “唔。”上面传来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答应声。多尔衮额头见汗,不知道是起来好,还是不起来好,他们只能屁股撅的老高,在地上跪着,听候发落。 皇太极低声道:“阿济格,近前答话。” 皇太极没点多尔衮的名字,却先点了阿济格,众人一愣,阿济格却反应迅速,立刻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皇太极道:“你在明人那里,受苦了。” 阿济格诚惶诚恐,慌忙跪下道:“奴才无能,应该一死以谢大清,以谢皇上。” 皇太极摇摇头道:“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汉人的话,你要记住,这次你能回来,朕很高兴,说说看,这支东江军和它的主帅,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在皇太极看来,阿济格是跟东江军打交道最久的人,毕竟在东江军军营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有比较深刻的了解,在询问多尔衮之前,皇太极倒想从阿济格这里多了解一些关于东江军和赵成的讯息。皇太极已经很久没有对一支军队如此感兴趣了,作为大清国的最高统治者,对于一个地方军阀,皇太极早已经没有太多的兴趣,大清国已经不是以前的后金了,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地方上尚未成长起来的小股势力,如今,大清国是一个几乎要拿下整个辽东和高丽地区的庞大国家,皇太极的眼光早就提高了很多。 但万万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能堂堂正正击败他们,而且是在兵力极度劣势的情况下,这让皇太极不得不重视起来,他要看看,这支军队究竟有什么法宝。 阿济格立刻将他所知道的讯息一五一十告诉了皇太极,皇太极听完之后道:“如此说来,他们长于火器,短于近战,而赵成此人,也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兵罢了,在临危受命的情况下才当上东江军的头领,甚至明廷都没有给他相应的官位,那不过就是个自生自灭的地方军阀罢了,朕以为,你们失败的根本原因,四个字,骄兵必败。” 阿济格和皇太极在这里交谈,殊不知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二人的膝盖都已经跪麻了,关键是全场五个人,皇太极和阿济格自然不用多说,范文程也有御前赐座的待遇,虽然他没坐下,但也没跪着,而是双手下垂,站在一边。只有多尔衮兄弟二人跪在地上,也没法抬头,这姿势实在是太难受了,多尔衮已经很久没有跪过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是在咬牙忍着。 皇太极瞥了一眼多尔衮和多铎,这才缓缓道:“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多尔衮这才如蒙大赦,起身道:“多谢皇上,奴才无能,请皇上责罚。” 皇太极一挑眉毛道:“责罚?你觉得,朕应该怎么罚你?” 多尔衮道:“无论什么刑罚,奴才绝无二话。” 皇太极冷哼一声,“哼,这时候来朕面前充英雄有什么用,你若有这个勇气,应该用在旅顺的战场上,而不是在朕的面前做样子。” 多尔衮低下头不说话,败军之将,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他甚至已经料想到,此刻,豪格估计在府邸内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自己如此惨败,在军中的地位恐怕要被豪格反超了。 果然,皇太极直接道:“对你的处罚,朕在接到你败报的那一刻起已经想好了,但是念你入关有功,还给大清国带回来这么多奴隶,朕可以酌情减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军棍,这是让你记住这皮肉之苦,以后有机会要在战场上找回来。另外,剥夺你主帅头衔,你和多铎,除了两白旗满洲兵马之外,其余兵权全部剥夺,你可服气?” “这。”多尔衮刚想抬头说话,皇太极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多尔衮立刻知趣地闭上了嘴巴,杖责二十军棍小意思,哪怕是五十下,多尔衮也认了,可是剥夺兵权,这可就被动了,多尔衮和多铎就剩下两白旗了,连蒙古八旗的指挥权都被剥夺,这么弄,岂不是要成光杆司令了,可想而知,自己留下的位置空白,恐怕要被豪格拿走了,以后作战,豪格就是主帅,自己变成陪衬,这让多尔衮心中难以接受。 但皇太极一开始就说明白了,对他的惩罚皇太极在接到战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考虑了,所以这应该是皇太极权衡利弊的结果,多尔衮就算是想反对也不可能。而且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这么大的失败,放在整个大清国的历史上都是第一次,要不是多尔衮有入关带回来几十万奴隶的功劳撑着,就算他是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亲弟弟,估计也难逃一死,汹涌的民意会将他淹没,但无疑,这一回,皇太极有意识将多尔衮排除在大清国的核心圈之外了,只剩下两个旗的多尔衮兄弟,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大大降低。 皇太极顿了顿道:“此次战败,影响到了大清国未来的战略态势,本来明年,朕还要进行新的军事行动,大清立国之前一年,林丹汗覆灭,整个漠南蒙古划为一统,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脚步就停下了,喀尔喀蒙古虽然臣服我们,但是朕以为,还不够,我们的触角还是太短,没有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对他们的控制力还不够强,如果我们能继续深入,打击土尔扈特、叶尔羌、和硕特等国,迫使他们的势力往后再退一步,那么,我们就能更好掌控外藩蒙古,如果能将这些势力收服,或者让他们也能为大清所用,我们的兵力将会更加强大,要知道,明国太大了。” 皇太极的话外之音已经非常明确了,多尔衮几人都是大清国的高层,对于这种大的战略规划,心中还是有数的。 第217章 大整军上 早在大清国成立的时候,范文程就已经为皇太极做了下一步的战略规划。实际上,当大清国建立的那一刻起,皇太极的野望就已经是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了。 如果说之前在努尔哈赤时代和皇太极时代的早期,他们只是想建立一个偏安一隅,类似古代扶余国或者高句丽国的地方政权的话,那么当大清国建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昭告天下,大清国将会和大明争夺天下的控制权,清军将会参与到逐鹿中原的事情中来。但作为领导者,皇太极对于两国体量的差距是心知肚明的,大明太大了,如果不能争取更多的力量,将更多势力绑上大清国的战车,大清很难一击毙命。 大明就像是一头大象,大清是一头猛虎,单打独斗,老虎是没有胜算的,必须要围住明国,给他致命一击。这就是皇太极要争取更多力量的原因,从地图上看,如果能拿下土尔扈特和和硕特,大清国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明国围在中间。在此之前,任何国战都是极为冒险的行为,历史上前车之鉴不在少数,强如前秦、大辽、大金,也没能一口气吃下汉人政权,最终被反噬,皇太极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皇太极不说话,范文程怕冷场,立刻出言道:“皇上,此次这么多奴隶来到大清,分配消化,还需要一定时间,虽然旅顺战败,但是瑕不掩瑜,大清国的国力比之前还是提升了一个档次。接下来,奴才有三个建议。” 皇太极回头道:“范先生请讲。” 范文程道:“第一,休养生息,大清国先是立国,再战辽东,又打高丽,现在刚刚入关班师,还打了旅顺之战,说句不好听的,有点穷兵黩武了,在我们的国力还没有彻底强大之前,连番用兵会使百姓疲敝,不利于后续的发展。” 皇太极点点头道:“唔,说的有道理,朕也是这个意思,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把奴隶实实在在转化为劳动力,让更多的女真青壮能腾出手来参军。” 范文程道:“这就是奴才要说的第二件事情,我们的兵力受损,外藩蒙古兵、汉兵和蒙古八旗自然要补充,但最重要的还是满洲八旗的兵力要补充,这是我们的核心力量,新兵征召到训练也有一个过程,所以扩大征兵,恢复兵力是个大事。” 范文程顿了顿道:“第三,就是针对东江军,既然我们连续败在东江军手下,奴才以为,还是要从其他方面作为突破口,限制东江军的发展为上策。一方面我们继续加强散播谣言的力量,什么离谱就散播什么,比如说赵成是第二个毛文龙,或者干脆说这家伙有自立之心,总之让崇祯小儿怒气冲天便是。另外,就是在陆地上持续封锁他们,既然海路我们是短板,那在陆地上,就不能让他们舒服了,还有,要在金州重兵设防,堵住他们北上的路子,一方面要加强对高丽的掌控,奴才发现高丽还是有漏洞,并且高丽并没有真正为我所用,奴才建议,立刻成立高丽八旗,这件事情,交给睿亲王去做,掌控高丽全局。” 多尔衮一愣,随即向范文程投去了感谢的目光,没想到范文程竟然考虑得如此全面,虽然多尔衮在国内被剥夺了兵权,只剩下两白旗的人马隶属于他,但若是能去高丽国的话,倒是能有一番作为。 别忘了,刚才范文程说的可是高丽八旗,多尔衮带着两白旗的兵马一过去,收编高丽八旗的话,瞬间就会变成高丽的太上皇,高丽八旗的兵马也会服从于他,虽然高丽人的战斗力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如果能取得数万人马,哪怕是当炮灰也是好的。 而且控制了高丽,自己在大清国未必没有话语权,这是明显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风险,当年阿敏就是想控制高丽,然后自己割据,跟皇太极平起平坐,结果被皇太极下狱,罪名就是谋求自立,心怀叵测。廷议可是定了死罪,结果被皇太极改成幽禁,直到现在,还被关在天牢里,多尔衮出发之前,还曾经派人打探过阿敏的近况,说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也难怪,曾经高高在上的贝勒,还是四大贝勒的二贝勒,镶蓝旗旗主,如今变成了一个废人,别说是身患重病,就算是郁闷,估计也郁闷死了,多尔衮可不想成为第二个阿敏。 果然,范文程说完这话,皇太极立刻用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多尔衮,范文程此人对皇太极忠心耿耿,皇太极知道他的性格,他提出战略,都是站在国家的角度上提出的,但多尔衮这家伙,着实让人有些不放心,虽然这一次让他领兵远征,给他带走了国内大半精锐,但若是放任他去高丽,不会重蹈阿敏覆辙吧。 多尔衮见皇太极的眼睛眯了起来,心道不好,当即就要跪下表忠心。但是范文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既然要下注,肯定要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范文程可不会盲目行事。 只见范文程道:“皇上,睿亲王带正白旗去高丽,豫亲王可以带镶白旗去喀尔喀,这样一来,也可让两兄弟比较一下,也给了两位殿下更多的自主权嘛,在我大清国内,良心竞争,能者上,庸者下,岂不妙哉。” 多尔衮先是一愣,旋即就明白了,范文程这是在救自己,多尔衮和多铎兄弟情深,他们和皇太极是亲兄弟不假,但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多尔衮和多铎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这让他们跟皇太极天然就有了隔阂,所以这世上,当阿巴亥被皇太极逼死之后,就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范文程留下多铎,就是让多尔衮心有牵挂,等于是扣下了人质,让多尔衮不敢做僭越之事。多铎也不傻,都当上豫亲王了,这点脑子没有就别混了,他当即下跪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愿为皇上效死命。” 皇太极点了点头,显然对多铎的表态很满意,多尔衮当即也是下跪,表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皇太极这才去除了戒心,想来也是,如今已经是大清国的时代了,皇太极坐稳这个位子已经多年,不是多尔衮想动就能动的,更何况还扣下了多铎,只要多铎在皇太极的监控下,多尔衮就翻不了天,而且两白旗的兵力还一分为二,皇太极更是可以掌控局面。 出了清宁宫,多尔衮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本以为就此打入冷宫,没想到在范文程的帮助下,竟然又有机会在高丽搞出一番作为。多尔衮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对范文程躬身道:“多谢先生解围。” 范文程笑着摆摆手道:“殿下不用多礼,我是为了大清国,不是为了殿下。” 多尔衮一愣,对范文程道:“先生此话怎讲?” 范文程看了看多尔衮,意味深长道:“大清蒸蒸日上,如同黄河之水,延绵赓续,岂能断流?”说罢,范文程拱拱手,自顾自离去。 多尔衮看着范文程离去的背影,愣在当场,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铳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杀敌在今朝!”嘹亮的军歌声在耽罗城外的大校场响起,在赵成领兵攻打九州和参加旅顺战役的时候,耽罗岛的军民们可没闲着,一方面是从事畜牧和农耕工作,另一方面是在东江军官府的组织下,进行平整土地、建造工坊等其他工作。 虽然东江军暂时没有太多的银钱可以发放,但保证让每一个参加建设的人都填饱肚子,同时,成玄也告诉大家,保卫耽罗岛就是保卫自己,把耽罗岛建设好了,把东江军发展强大了,他们才能抵御建虏或者其他任何势力的入侵,才能在乱世之中保全性命,保全家人,今天的辛苦工作是为了明天更加安定的生活。 这一点,来到耽罗岛的百姓还是清楚的,所以不用成玄做太多激动人心的动员演说,大家都肯卖力干活,已经到了耽罗,那就努力先活下来再说。所以,很多势力在早期的时候花费成本并不高,因为一开始加入的人,都是有共同的理想,哪怕是光干活不拿工资,他们也浑身有劲。 就跟后世很多公司刚创业的时候一样,大家想的不是上一天班能拿多少工资,而是想怎么把公司做大做强,指望的是日后的收成。也幸亏是大家有这样的理想,否则赵成就算是砸锅卖铁,动员东江军全部资源也不够,毕竟饷银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好在,东江军拥有这样的民众,所以各项工作推进都很顺利,耽罗城外的土地平整之后,大校场应运而生,既然要练兵,没有好的练兵场所肯定不行,所以这里就成为了训练东江军新兵的绝佳场地。今日,数千新兵在大校场集结,早在赵成于九州岛奋战的时候,成玄就已经带领众人将招兵事宜提上日程了,不管九州和旅顺战役最后的结果如何,征兵都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东江新军必须不断扩充兵力,将来才有一战之力。 今日,大校场上,军歌嘹亮,这是新兵在长官的带领下唱新训营军歌,这首曲子是赵成亲自谱写,交给成玄的,成玄只觉得这个曲子威武雄壮,非常适合新兵,歌曲内容通俗易懂,简洁明了告诉了大家为什么要参军,就是为了杀敌保家,所以每一个征召的新兵,都要会唱这首歌。 大校场旁边的营房之中,赵成正在和成玄,以及麾下几名大将商议着什么,听着嘹亮的军歌声传来,赵成满意道:“不错,将士们的精气神很足啊。” 成玄道:“那是,大帅领兵接连获得大胜,此刻,我东江军百姓参军热情高涨,将士们士气旺盛,正好体现了我东江军的强大。” 赵成摇摇头道:“军师前面说的都对,但强大二字,我们还远远达不到。敢问军师,目前我东江军整体情况如何,有民多少?” 这个是成玄的主要工作,成玄心中那是一本账,他立刻道:“大帅,诸位将军,目前,东江军原有皮岛军民合计约八万人,又有高丽境内不断迁移来的民众,陆陆续续已经多达四万人,从山东境内大帅又解救了数万民众,拿下九州之后,不少九州的华夏侨民也跟我们建立了联系,也有不少人通过海路来到了耽罗岛谋生,不仅如此,辽东汉民也有通过各种途径辗转前往皮岛,然后再乘船过来的。总计民众人数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当然,这个人数还在增加之中,我估计,最终达到三十万,也不是难事。” “嚯。”赵成暗暗心惊,没想到他们的人口增加的这么快,起初,东江军民就几万人,到了耽罗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才将将超过十二万,没想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在古代这种人口没有大爆炸的时期,二十万人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数字了。要知道,彼时的盛京城,也不过二三十万人口,再发展下去,耽罗要赶上盛京了。 历史上,英国开启工业革命,实际上那时候的英国,全部才六百多万人口,如果仅仅算英格兰,不过四百万人口,四百万人口就能开启工业革命。赵成知道光凭东江军不一定有那个本事,但是二十多万人口不说开启工业革命,对很多东西进行进一步改进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且真正意义上还不能这么简单算,他们还有很多在矿山做苦力的俘虏,他们也是劳动力,还有九州岛的岛津和小西,他们也算是被东江军间接利用的人力资源。 第218章 大整军中 当然,赵成现在想的还是如何扩充华夏人口,在他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世的很多教训都告诉了世人这个道理,你强行把不认同你的人变成所谓华夏同类,最终只会造成反噬,人家心心念念是怎么独立,怎么分裂,怎么会认同你呢?最稳定的结构实际上反而是倭国或者高丽这种单一民族,大家劲往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才能有更大成就。 所以,在未来的东江军控制区内,还需要大量的华夏人口进行填充,赵成基本上考虑了几方面的来源,第一当然是就近原则,主要说的就是高丽、倭国和大清国境内的侨民。这些人目前是东江军人口的主要来源。 高丽这边,经过上次的行动,已经有不少移居到高丽的华夏人来到了耽罗,投入了东江军的怀抱,但还有不少人至今仍在高丽境内滞留,目前高丽朝廷虽然投降建虏,但是民间还有自发的力量在保护这些华夏人的安全。但民间的力量毕竟有限,建虏这次大败,皇太极肯定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所以这些滞留在高丽境内的侨民,生命堪忧。赵成可能要筹划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在高丽境内对高丽的仆从军或者清军驻扎部队再进行一次打击,迫使他们放人。 而在倭国境内的侨民,现在安全也是个大问题,九州这边是控制住了不假,但是在本州、四国和其他地区,仍有不少侨民居住。毕竟中倭两国的交流,自古以来就有。传闻倭国就是徐福东渡建立的,而隋唐时期倭国的遣唐使不断来大唐学习,我们这边也经常派人过去,一来二去,自然就有了交流,千年过去,目前在倭国的侨民根据小西提供的大致数据,约有五六万人。 后世学历史的都知道,在明末的动乱时期,有不少华夏人移居倭国,比如朱舜水,他还开创了倭国历史上著名的水户学派。而在倭国的侨民中,也有佼佼者涌现,比如郑成功父子,也算是明末风云人物。 赵成料想,此次既然在九州进行了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作战,德川幕府在明里暗里肯定有力量能对九州进行渗透,那么打探到这次作战的本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德川知道这次是明军出手,恐怕倭国境内华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赵成也要早做准备,争取第一步先把倭国的侨民全部集中到九州,日后再想办法进行转运。 最后就是清国境内的人,只要是汉人,除了那些铁杆汉奸之外,不论是原先居住的汉民,还是后面被抓过去的汉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逃离建虏的魔掌。这部分人可就多了,再算上这次建虏抓过去的几十万人,若是能把他们全部纳入东江军控制范围内,东江军人口将会暴增,但赵成也知道,这个目标恐怕很难实现,但不管怎么说,能救出来一个是一个,到了东江军这里,总比在建虏那里忍受折磨的好。 而在人口填充方面,除了就近原则之外,就是吸收大明本土的人口来东江军控制区,前面也提到过,明末乱世,有大量人口去了海外,有的人去了高丽,有的人觉得高丽也不安全,去了倭国。还有不少人去了南洋地区,甚至西南边境还有大量人口去了安南等国。这样一算,流失的人口何止百万。 东江军作为东亚地区的一个重要支点,是不是能在人口迁移的过程中发挥作用,比如你要逃难去倭国,要经过东江军控制区,东江军可以派人去内陆进行宣传,你真要是避难,不如直接来东江军这里,这里都是汉人控制的地方,虽然地是外国的地,但人是华夏人,总比你去倭国人生地不熟的好,大家都是华夏人,生活习惯一样,语言一样,完全可以很好的融入交流。 赵成立刻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成玄等人,成玄点头道:“大帅果然是高瞻远瞩,不错,这个想法在下也在考虑,只是还没有向大帅一般将思路理顺。” 赵成摆摆手道:“军师,你就不要自谦了,谁不知道你的学问,你这么说,恐怕是给我留面子,主要是我心直口快,抢在你前面说出来了。” 成玄岔开话题道:“如果真的将这几条实施起来的话,我们东江军的人口扩充到五十万以上也不是问题,五十万是个很难突破的数字,但一旦突破,我们的实力就会有质的飞跃。当日我提出控制九州,未来,人口增加,我们对九州的介入势必更深。”成玄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成一眼。 赵成一下子就明白了成玄的意思,什么叫介入更深,说白了,就是现在是以小西曼乔和岛津家族两个代理人来代替东江军管理九州,但未来,东江军发展庞大了,九州岛就不需要代理人了,而是东江军直接管辖,或者说,直接将九州岛变成东江军的领土,也不是不行,当然,这个计划要往后放放,毕竟现在跟岛津家族多有合作,跟小西这边关系也很密切,现在介入,容易造成误会,如果失去这个助力,对目前的东江军来说,不是好事。 赵成道:“本帅明白,不过这还要从长计议,但我们不断引入人口的方针不能变,人口,是发展的基础。” 赵成接着问道:“征兵的事情,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还请军师跟大家说一说。” 成玄点点头道:“目前,东江军计划扩军至一万五千到两万五千人,原先,我们的总兵力水陆加起来也仅有一万出头,经过九州岛和旅顺的连番作战,我军的损失不小,光是牺牲的将士,就已经达到了三千余人,若是算上伤残不能重新投入军队的人数,估计要超过四千,放在大明,这个数字也不算什么,一场萨尔浒,就断送了十几万精锐的性命,但我们东江军,每个人都很宝贵,一下子折损这么多士兵,确实让人心痛。” 成玄说完,将领们都低下了头,确实,东江军的兵力本来就不多,一万多人损失了四千,等于去掉了三分之一的军队,这个损失着实有些沉重了。成玄话锋一转道:“但值得高兴的是,新兵补充的很快,百姓们参军热情极其高涨,特别是后来被我们救出来的民众,他们的参军积极性很高,外面大校场上训练的士兵,很多都是从这些百姓当中征召的。目前,我们已经征召了上万人,虽然是新兵,但如果加上我们现有的兵力,总兵力应当在一万八千人上下。” 高盛道:“我们的总人口才二十余万,一下子征召一万八千人,这个比例不低啊。” 赵成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因为九州岛的原因,我们解放了不少劳动力,既然征召,那不如一步到位,哪怕是外人说我们穷兵黩武,军队也必须建立起来,我们现在用兵的地方太多了,没有足够的常备军,根本无法维持战线。” 高盛道:“大帅的意思是?” 赵成道:“我有意对军队进行新一轮整编。” 成玄问道:“请问大帅,如何整编?” 赵成道:“第一步,就是要成立新的指挥机构。” “新的指挥机构?”众人一阵疑惑,不知道赵成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成说明道:“说句实在话,大家应该明白,从实际来看,东江军已经从明军的序列中独立出来了,除了这身皮,我们事实上跟明军已经没有一厘钱关系。我们的粮食,自给自足,我们的军饷,也是自己缴获,我们的装备,自己生产,朝廷没有从任何方面给我们一点支援,主要就是一个自生自灭的态度,所以东江军的指挥权不应该跟朝廷有半点关系,也许你们觉得我这话大逆不道,但这就是事实,你们首先是东江军,这是你们最基本的身份。” 高盛带头抱拳道:“不,大帅,您的话绝不是大逆不道,这是在场所有人,也包括东江军全体将士和所有百姓都能理解的事情。当他们遇到危难的时候,是东江军冲在前面,而那个所谓的大明朝廷,哼,除了当缩头乌龟,没什么用。” “末将赞成。末将赞成。”众人纷纷点头道。 赵成提高声音道:“那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本帅索性直说了,我们要成立东江军军部,总管东江军治下一切军政要务。” “军部?”众人一惊,这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军部是个什么东西。 赵成道:“其实很好理解,你们就将这个军部当成一个小小的朝廷,或者说跟倭人一样的幕府就行。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东江军军民一体、军政一体,当然需要一个统一的机构来指挥,这就是军部。军部下辖陆军部、水师部、参谋部、后勤部四大部分。军部长官自然就是本帅担任,参谋部目前交给军师来负责,后勤部我会修书一封,交给小西来负责,毕竟我们的后勤在下一阶段的主要来源就是九州岛。水师部由秦山兼任,因为水师部的事务不是特别多,主要还是集中在水师层面。陆军部的人选我还没想好,目前就由我来统管,因为陆军部的事务最多,下辖士兵人数也多,所以你们当中很多人未来都要直接统管下辖兵马,对于军部的事务参与不是那么多,本帅暂时这么定,日后做调整。” 赵成指了指成玄道:“军师这边是参谋部不假,但参谋部不仅仅要管军务,主要还是集中处理一下岛上的政务,政务方面,目前我能给军师找到的最佳助手就是王徵,他在登莱任职,本就是地方父母官,为官一方,在处理政务方面他有经验,但现在工坊那边需要他,所以这方面的事情,还请军师多多协调。” 成玄拱手道:“请大帅放心,我尽量不耽误王大人研制新武器,有什么问题我不能解决或者拿不定主意的,多多请教便是。” 赵成道:“军部成立之后,军队就要做相应的划分,目前,按照军师所说,我军兵力已达近两万,既然如此,我认为,扩充到两万四千人为最佳。” “嚯!两万四千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前东江军人口就二十多万,这么一搞就等于是十抽一了,这在古代,已经是异常高的比例了,这个结构非常脆弱,一旦这两万多人受到严重战损,东江军的建制基本上就废了,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不扩军恐怕不行,九州、旅顺都是用兵重点,家里还要有留守部队,所以扩军势在必行。 赵成道:“先别急着惊讶,听听本帅的分析,目前,我们常用的一线作战单位就是把总营,但把总营的兵力才五百人,不适用于更大规模的作战,所以我们要对上下进行划分,也就是说,在把总营的基础上,向上增加更大的军事单位,向下把总营进一步划分。” 成玄道:“军队编组方面,在下还不太精通,请大帅赐教一二。” “赐教谈不上,只是跟大家分享一下经验,对东江军进行合理化改进。”赵成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赵成,作为军队的将领,一支军队的编制改变,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目前的把总营,在战场上已经证明比较好用,五百人的规模不大不小,进可攻退可守,把总营合体之后,四个把总营合成一个两千人的作战单位,也能应对中等规模的战事,至少,在这几次跟建虏或者倭人的战争中,东江军不吃亏。 纵然旅顺战役的损失稍大,但是他们消灭了十倍的清兵,给多尔衮造成重创,如果后期武器升级,东江军的战斗力还会成倍增加。这个时候赵成提出新的军队编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适应后续的战争。 第219章 大整军下 赵成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以现在的把总营为基准,本帅决定,采用四四编组。” “四四编组?”这是一个全新的名词,明末的将领肯定是没有听说过的,但是对于赵成来说,四四编制不要太熟悉,普通士兵也许不了解,但后世,只要是在士官学校或者军官学校学习过的,应该对这个编制不陌生。 也许一些当过兵的人会问,我军的编制不是三三制吗,怎么又搞出来一个四四制,只能说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三制固然是我军的传统编组,但四四制在一段时期内,同样也是我军的编组,并且,四四制在三三制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编制,使得原有的部队更加强大,也就是所谓的加强编制,比如加强师、加强团等等。 举个例子,抗美期间东线作战的九兵团,就是典型的四四制,即一个军下辖四个步兵师,一个步兵师下面四个步兵团,例如九兵团下面的第二十七军,就是典型的四四编制,只不过四个步兵团当中只有三个是纯步兵团,剩下一个是炮兵步兵混编团,之所以这样编组,正是因为援朝战争的特殊性,敌军的编制较大,所以我们相应的也要进行扩大,这样在战场上才能很好的应对。 赵成考虑的也正是这个问题,将每一层的编制梳理一遍之后,必须要做到对阵敌军的每一层编制都有优势,这样才能把仗打好。 “先听我说完,说完你们就明白了。”赵成道。 随即他拿来纸笔,当着众人的面写写画画,“你们看,这一个方框就代表我们目前一线的作战单位,把总营。你们都知道,我们一个把总营是五百人,所谓四四制,就是四个把总营组成一个更高级的单位,然后由四个更高级的单位继续往上再组成上级单位。四个把总营两千人,我们组成一个团,四个团组成一个师,如果未来有条件,四个师可以组成一个军,当然,短期内,我们还做不到,所以暂定师就是我们的最大作战单位。” 众人当然是一脸懵逼,但赵成说的头头是道,大家也不好多问,且听他说完。赵成在方块边上标注数字道:“两千人一个团,八千人一个师,把总营向下,拆分为四个连,一个连一百二十人,还有二十人是把总营的营部,也就是指挥系统,当团级单位作战的时候,四个营的营部就合成为团部,师部也是一样,如此才能达到最大战力。当然,营部这些人不是文官,也都是士兵,必要的时候也要上一线作战,毕竟,我们东江军的营长,不可能是缩头乌龟。” “哈哈哈哈。”赵成的话引起了一片哄笑声,确实,东江军的军官都是从血海火海中拼杀出来的,都是好汉,怎么可能有人当缩头乌龟。 赵成道:“连级作战单位太小,就不设连部了,但往下,还要进行划分,一个连下辖十个班,一个班就相当于一个小旗,比小旗略大一些,多两个人,五个班是一个排,相当于总旗,六十个人,如此一来,我们的整体架构就变成了班排连营团师六级作战单位,连以上都是四四制,既然这样,我们的军官名称也要全部进行变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废除原先小旗、总旗、百户、把总这样的叫法。以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这样的叫法往上推,既然是东江新军,我们就要跟旧军队彻底划清界限。” 高盛举手示意,赵成道:“高盛,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高盛道:“大帅,我在东江军的时间也不短了,从皮岛一路走来,我们参加了大小数十场战斗,我还是没明白这样编组的意义,虽然跟明军现有的编制不同,但这样编组的用意是?” 赵成点点头道:“问得好,这也正是我要跟大家说明的,将来,我们最大的敌人依然是建虏,建虏虽然可恶,但是说句实话,他们已经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最高战力,通过和倭人的作战,东江军已经基本了解了各个势力的战斗力,明军的战斗力飘忽不定,强如我们,弱的,比卫所兵还烂,连流贼都打不过。倭人的战斗力,也就那样,个人勇武不错,但整体战术素养跟东江军差多了,荷兰人水师强大,只要我们的水师迎头赶上,这些西洋人也不足为虑,所以我们依然要对标建虏。” 赵成进一步道:“既然对标建虏,建虏的配置你们应该都明白,基本单位是牛录,一个牛录三百人,五个牛录是一个甲喇,五个甲喇是一个固山,也就是一个旗,兵力你们也清楚,一个甲喇一千五百人,一个旗七千五百人。如果我们的编制略大于他们,那么在作战的时候就会极有优势。” 徐世道:“我明白了,大帅的意思是,我们的每一个作战单位不仅在武器装备上对建虏保持优势,在人数上也对建虏保持优势。” “正是此理。你们看,我一个把总营是五百人,建虏的基本单位牛录是三百人,我们有优势,再往上,他一个甲喇一千五百人,我一个团两千人,继续稳压一头,哪怕是到了固山级别的对抗,我一个师八千人,对方一个固山七千五百人,我们依然有优势。往下也是一样,把总营的下面是连,而对方牛录的下级单位是拔什库,建虏是五五编制,所以一个牛录下面有五个拔什库,也就是六十人,实际上模仿的就是明军的总旗,而我们的下级单位,不管是连还是排,在人数上都不输他们。最后,他们的壮达统领十个人,我们一个班十二人,如此一来,在任何一个层面的对抗,我们都占据人数和火力优势,除非对方是国战,否则局部对抗,我们始终保持兵力优势。”赵成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赵成是这样的想法,还别说,这么看来真是这个样子,东江军的所有军事编制都大于清兵,局部战场的对抗,东江军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 赵成总结道:“从今天开始,东江军成立军部,并且对所有军队进行整编,旅顺和九州退下来的各部队进行补充,然后编入新的作战部队当中。以目前我军的兵力,我布置如下。” “立正!”高盛大吼一声,在场所有将领瞬间挺直胸膛,哗啦一下,双脚并拢立正。 赵成道:“高盛、王韬、李祥、秦山、徐世、毛谦、李硕、朴武郎、志村全部升级为师长,秦山、朴武郎,成立两个水师团,空缺两个团的编制,未来如果能补充到八千人,就成立一个水军师,这二人任正副师长。也就是说,你们以师长的身份先带领团级作战单位。谦成立情报团,吸收精英,扩编到两千人,执行情报侦查任务。王韬、李硕跟秦山他们一样,成立两个炮兵团,未来扩编,扩充到炮兵师编制。徐世、志村也是一样,成立两个骑兵团。高盛、李祥二人,因任务特殊直接成立步兵师,担任正副师长,挑选优秀军官担任团长,比如我看,在旅顺战役中表现突出的汪全、郭斌就可以担任团长。” “得令!”众人吼道。 虽然赵成这话说的有点空头支票的意味,但是众人的精神依然是一振,现在,他们的思想已经完全转变过来,以前,总是觉得在大明的军队框架下,成为总旗、百户、把总、游击、参将等等官职是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经过多次作战,现在东江新军的将领已经完全对明军祛魅了,大明朝廷的官职,屁用没有,因为朝廷根本不可能对东江军进行实际支援。 东江军现在已经自成体系,说白了,他们已经从打工仔的思维转变成了创业团队的思维,他们就是一个全新的创业团队,只有在这个创业团队里走到更高的位置,才是真的有用。 师长,统兵八千人,即便是在大明,这也是接近于总兵的位置了,甚至可以说,这个位置的含金量远远高于明末的总兵。因为东江军是一支职业化军队,跟明军卫所兵不同,大明内部的总兵,绝大部分都是战兵和辅兵结合,众所周知,高级将领一般都靠家丁进行打仗,家丁才是一支军队最核心的力量。 便若流贼一般,只需要一两万人的老营,就能拉起十万人的正兵,进而拉出百万人的饥兵队伍。明军实际上也差的多,一两千人的家丁,就能拉起上万人的战兵,再配上辅兵,一个总兵下属的基本配置就有了,但这种军队打逆风仗很难,一旦家丁被消灭,军队的精气神就散了,很容易崩溃。 而东江军的士兵可以看作是家丁,甚至比家丁战斗力要强得多,如果一个将领麾下有八千家丁,那可不是一个小小总兵可以拥有的实力。 赵成笑笑道:“步兵是最容易征召训练的兵种,所以高盛、李祥捷足先登,成为实质上的师长,但这不意味着,其他人只统领一个团的兵力,就是团长,本帅给你们的是师长的位置,如果你们一直按部就班下去,那么就等东江军慢慢扩充,最终你们也会成为真正的师长,但是我以为,东江新军,主要就在一个新字,这个新,不仅仅体现在军制上,也体现在官兵的主观能动性上,你们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扩充队伍,比如秦山、朴武郎,既然在海外,行事便利,完全可以想办法自己扩充一下,只要是熟悉水性的水手,愿意为东江军效力的,不是不能加入到队伍之中,早日拉出八千人的队伍,早日成为真正的师长。” 高盛有些兴奋道:“大帅,您的意思是,要是我拉出几万人的队伍,我能当军长?” 赵成点点头道:“是这个意思,你高盛要是有本事给老子变出来三万火铳兵,这大帅给你当。” “这,这,大帅,我就是开个玩笑。”高盛连忙摆手道。 “哈哈哈。”高盛的囧样引起了旁边成玄等人的哄笑。赵成却道:“本帅可不开玩笑,人口就是第一要务,你们现阶段应该没有太重的作战任务,那么收罗人口也是各部的重要任务,咱们东江军的部队,多了不嫌多,少了不高兴。” 高盛抱拳道:“末将明白。” “好,既然大家都已经明白了,那就按照这个方针执行,现阶段,先将军队扩充到两万四千人,八千人成立一个步兵师,四千人的水师,四千人的炮兵,四千人的骑兵,两千人的情报军,另外再有两千人的预备部队,可以随时对各部进行补充。”赵成道。 随即他拍了拍成玄的肩膀,“目前本帅在耽罗,还能为军师分担一些军部的事务,但一旦有大规模战事,本帅势必要亲自出征,这军部的事务,就要靠军师多担待了,如果有更好的人才,本帅也会不遗余力带回来,帮助军师整顿军部事务。” 成玄拱手道:“大帅,从加入东江军的那一天起,在下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在下为了东江军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成道:“好,诸位,东江军不是本帅一个人的队伍,是你们的,也是全体东江军军民的,请诸位为了东江军的发展,为了几十万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再尽一份力!” 众人纷纷抱拳,用坚定的声音大吼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散会之后,赵成将成玄单独留了下来,在细节方面跟成玄做了详细的分析和商讨,东江军的大整军行动,从今天开始拉开了帷幕,不仅是军队,工业、民生相关的产业也要同步发展起来,如同一壶烧开的茶水一般,整个耽罗岛,包括整个东江军管理的辖区,都如同茶水一般,沸腾起来。 第220章 东印度公司 “哦,上帝啊,约里斯这个废物,他要将我们公司每年百万银币的贸易额都毁了吗?要知道,我们才刚刚控制扶桑国一年的时间,该死的葡萄牙人才退出我们的势力范围不久,难道我们就要向这个来路不明的势力拱手交出我们的地盘吗?不,这绝不可能,我怎么跟董事会交代,上帝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要召集力量,夺回属于我们东印度公司的利益,谁敢侵犯我们的利益,我就要用炮弹将他轰成碎片!” 巴达维亚就是后世的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不过现在,这里是荷兰人的领地,一六零二年,荷兰成立了东印度公司,本意是建立一个进行东方贸易的商业公司,但实际上荷兰东印度公司分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 在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的两百年时间里,总共向海外派出了近两千艘大小船只,有一百万人次的欧罗巴人搭乘东印度公司的船只前往亚洲地区。到了十七世纪中叶,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拥有超过一百五十艘商船,四十艘战舰,以及多达五万人的公司员工,并且还有一万雇佣兵,股息高达百分之四十。 这种规模无论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仅仅能用军阀这个词来形容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关键是,荷兰人船坚炮利,并且火器性能优越,在整个南洋以及东洋一带,基本上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除了大明这种体量超大的国家之外,荷兰人打小国基本上就跟虐菜没什么区别。 南洋地区这些雨林岛国,还处在非常原始的时代,铠甲没有,火器没有,最多就是些长矛弓箭,便若当年西班牙摧毁玛雅文明一般,几十个西班牙人带着火绳枪就把十几万玛雅兵给打败了。荷兰人打这些原住民,基本上也是这种态势,在巴达维亚的土著人心中,荷兰人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站稳脚跟之后,东印度公司疯狂扩张,最终将佛郎机人的势力逼退,顺势接管了倭国的贸易,所以在除了大明沿海的海域,荷兰人基本上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也造成了东印度公司极为狂妄的心态。 当日,宫崎城陷落,约里斯连同荷兰舰队一起被东江军水师直接堵在港口里一顿猛打,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幕府的耳朵里。在倭国,幕府和荷兰人是沆瀣一气,二者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东印度公司需要通过幕府来赚取大量的利益,特别是倭国盛产白银,这正是东印度公司急需的。而幕府则想借用荷兰人的强大武力来帮助他们扫平一切对手,稳固幕府的统治,所以二者堪称是一拍即合。 约里斯的舰队完了,九州岛被岛津家族占领,海路也被封锁,幕府还没办法朝九州岛增兵,在这种情况下,德川幕府通知东印度公司来助战,就成了必然选择。 好在,虽然约里斯的舰队在宫崎全军覆没,但在江户,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办事处,这也很好理解,既然要在倭国做生意,跟幕府合作是必然的,所以放一个办事处在这里也无可厚非。德川将这个不幸的消息通知了办事处,办事处的荷兰人直接炸了,他们万万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敢主动挑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权威。 还别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真理,从古至今也只有一个真理,那就是弱肉强食。什么仁义道德那都是放屁,人类只认识一样东西,那就是拳头。荷兰人能在东洋和南洋立足,靠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实打实的战斗力,不管是大小海盗,还是周边各国,或是同样来自于欧罗巴的各个势力,都是荷兰人的手下败将,所以在荷兰人看来,有人敢挑战自己的权威,简直是不想活了。 他们立刻派出海船,带着信使直奔巴达维亚总部,他们要将这个消息立刻通知总部,通知东印度公司总督,然后集结力量复仇。 但是江户距离巴达维亚光是直线距离就有六千公里,万里航程,以这时候帆船的速度,昼夜航行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巴达维亚,好在,航行过程还算比较顺利,信使安全到达,下船之后,他直奔总督府,终于见到了总督大人。 总督府豪华的总督办公室内,一个穿着华丽紧身衣和荷斯的人正坐在桌案后面用鹅毛笔批改文件,也许他的视力不是特别好,或者是房间的光线有些昏暗,他不断用手持放大镜查看着文件上的内容,直到敲门声响起。 “总督大人,来自江户的信使就在门外,他要立刻见您。”一名侍从在门外通禀道。作为总督,有仆人伺候他的起居生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巴达维亚总督府的仆人,一大半都是当地的土著人,这些土著人虽然矮小且样貌丑陋,但是还别说,他们很听话,而且有力气,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所以东印度公司征召了大量的土著人为他们效力。只要给他们食物,连金钱都不用付出,这些土著人就心甘情愿给他们干活。 说来也是,敢于反抗的土著人都已经被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团给打死了,剩下的都是顺民,荷兰人宣称他们统治爪哇是上帝的旨意,听从上帝旨意的人就能获得食物,反之可以获得子弹。这些土著哪里是荷兰人的对手,自然是乖乖听话,不敢反抗。反过来说,他们也愿意在荷兰人这里做工,荷兰人带来了商业,带来了工匠,带来了技术,至少,这些土著不用茹毛饮血,也不用在山林里打猎,只要干活,就能吃饭,这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当然,虽然大部分仆人都是土著人,但总督府的核心侍从,特别是警卫人员,都是荷兰人,这是为了总督大人的安全。 听见门外侍从的通禀,批改文件的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然后对门外道:“嗯?江户的人?好吧,立刻请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直接走进了办公室,他躬身道:“总督大人,我是江户的办事处特使罗德里格斯,我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罗德里格斯,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是我才上任两年,还没有见过你。”桌案后面的人起身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安东尼范迪门。此人是河南库伦伯格人,在历史上,他从一六三六年到一六四五年整整十年间都担任东印度总督,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掌门人,并且,此人跟其他总督不同的是,在他担任总督之前,他的职务是荷兰海军上将,所以,范迪门是一个纯纯的武将出身的总督,这也决定了他掌门期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对外政策就是一句话,不听话就打你。 罗德里格斯是江户办事处的负责人,不过他启程赴任的时候,正好跟到来的范迪门错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两人并没有见过面,平日里也都是书信来往。今日,罗德里格斯亲自前来,范迪门倒是挺高兴,终于可以和这个江户办事处的负责人见一见了,正好,他还有些关于东洋商业的事情要交代给罗德里格斯,两人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好好谈一谈。 至于罗德里格斯所说的什么坏消息,范迪门一开始并没有引起重视,因为在他看来,即便是坏消息,又能有多坏,无非就是因为风浪沉了一艘船,或者是幕府的商品出了问题,再不济就是碰见了海盗,这反而是范迪门最无所谓的事情,这些海盗难道还没有领教东印度公司的厉害吗?如果他们听不懂人话,东印度公司可以用火炮让他们听懂。 “是的,总督大人。”罗德里格斯回答道。 范迪门招招手,示意罗德里格斯可以坐下跟他交谈,但是罗德里格斯面露焦急之色,显然他并没有心情跟范迪门寒暄,“大人,此事万分紧急。” 范迪门一愣,他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事情,让罗德里格斯这么慌张,“你说吧,我听着呢。” 罗德里格斯立刻道:“我们在倭国的舰队遭到猛烈打击,约里斯将军和以下上千将士,全军覆没,我们的船只被击沉和被俘,整个倭国舰队已经灰飞烟灭了,不仅如此,敌人还占领了九州全境,如果总公司不派人介入的话,我们在倭国的利益恐怕会被全部夺取。” “你说什么?”范迪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他以为这应该是小事一桩,可是听完罗德里格斯的汇报之后,范迪门傻眼了,要知道,约里斯可是东印度公司的头号战将,他麾下的水军也非常精锐,整个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才一万人,他手下的人就占到了十分之一,也正是因为约里斯骁勇善战,才能将葡萄牙人的势力逐出倭国,可是今天,罗德里格斯竟然说约里斯和手下人全完了,这让范迪门无法相信,是什么人敢挑战东印度公司的权威,又是什么人有能力消灭约里斯的舰队。 罗德里格斯立刻将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范迪门听完,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他疯狂在办公室叫骂,搞了半天,约里斯这家伙并不是堂堂正正被击败的,而是贸然去宫崎城内跟大名一起饮酒作乐,将自己的舰队扔在港口里自娱自乐,然后被敌军偷袭的,这家伙,竟然如此松懈,看来是在倭国待的太久,自己已经飘了。 问题是,他约里斯死了不要紧,竟然让东印度公司十分之一的武装力量一起陪葬,这就触犯了公司最核心利益了。范迪门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如果不能找回场子,等到他回阿姆斯特丹述职的时候,他怎么跟董事会交代,怎么跟阿姆斯特丹的几十万民众交代,怎么跟皇室交代? 要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只要买股票,就可以成为股东,整个东印度公司的股份有一半都被阿姆斯特丹的市民认购,剩下一半在皇室和董事会手中,可以说,整个荷兰都被绑在东印度公司的战船上,如果他范迪门连这件事情都处理不好,他会永远钉在荷兰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是范迪门万万不能接受的。 “是葡萄牙人干的吗?”范迪门咬牙切齿问道。在他看来,能搞出这么大手笔的,估计就是葡萄牙人了,他们肯定对荷兰拿下倭国的贸易怀恨在心,纠集力量卷土重来也不是不可能。至于倭国本身,估计没这个能力,范迪门虽然没有去过倭国,但是荷兰人是海上马车夫,从四面八方带来的消息多年来一直不断朝巴达维亚汇集,所以范迪门即便是坐在办公室里,也能知道各国的基本情况。 倭军水师的战斗力他知道,不说别的,光说火炮和战船就不可能是东印度公司远洋巨舰的对手,所以,倭国人,不足为虑。 罗德里格斯摇摇头道:“恐怕并不是,根据幕府的情报,这次介入的事全新的势力。可能属于明国,或者说是明国某个地方军阀。” “明国?难道说是郑芝龙?”范迪门一惊,说道。 对于郑芝龙,东印度公司是有心理阴影的,在倭国事件之前,东印度公司的唯一败绩,就是一六三三年,在福建厦门海域的金门海战,当日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被郑芝龙舰队击败,自此退出了明国,明国到南洋一带的贸易被郑芝龙垄断。但是当日的海战,如果真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作战,其实东印度公司是不怕的,因为郑芝龙完全是用人海战术取胜,双方兵力对比三比一,荷兰人这边的六十一艘战舰,有五十艘是海盗刘香的杂牌军。 第221章 总督复仇 但是没办法,郑芝龙在海上经营多年,家族势力庞大,原先是作为海贼,在东南沿海兴风作浪,后来朝廷招安,郑芝龙想了想便归顺了朝廷,结果被朝廷封为福建水师总兵,可千万不能小看这个官身,有了这个身份之后,郑芝龙堂而皇之的招兵买马,疯狂扩充自己的势力,目前整个东南沿海包括整个福建水师几乎都成了郑芝龙的私人财产。 如此一来,郑芝龙将原先跟随自己的海盗全部收编麾下,他们摇身一变,成了正规军,刘香这种不服气的,自然要跟荷兰人联合,找郑芝龙较量较量,没想到郑芝龙财大气粗,兵强马壮,料罗湾一战,把刘香打了个全军覆没,荷兰人也饮恨败北,所以东印度公司一提到郑芝龙,哪个不是咬牙切齿,但又没办法干掉他,因为郑芝龙人马太多,东印度公司除非是集中全力才能跟他一战。 彼时,荷兰水军装备的都是大型的盖伦船,盖伦船先由佛郎机人发明,然后由英格兰人进行改进。它一般有四根桅杆,前面两根挂上栏帆,后面两根挂三角帆。早期的盖伦船,标准长度在五十米左右,排水量在三百至一千吨,有数层统长甲板,尾楼很高。后期英格兰人改进的船,甲板有七层,排水量达到了两千吨,吃水至少八米,有很好的续航能力,在很长时间内是世界上最大的海船。 比如著名的圣玛利亚号、女王号、五月花号都是大型盖伦船。到了几十年之后的十七世纪中叶,海上马车夫荷兰的造船能力突飞猛进,对盖伦船进行了进一步的扩大,荷兰人将其用作军船,荷兰的盖伦船比英格兰的盖伦船足足大了一圈。 佛郎机人的小型盖伦船,一般装备二十到三十门火炮,到了英格兰人改进之后的型号,可以打在四十到五十门火炮,而荷兰人的大型盖伦船,竟然能搭载六十到八十门重型加农炮,甚至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舰希望号竟然能搭载近百门重炮,简直就是海上巨无霸。 而郑芝龙舰队的主力战船,被西方人称为戎克船,戎克船多是平底船,船舵位于尾部的正中间,两端用木板封盖,船底为矩形中空盒子,船内有多道防水措施,长约十二米,宽约四米。这跟动不动五十米起步的盖伦船比起来,就跟小不点差不多。 不过戎克船船型很多,至少郑芝龙军中基本上都有装备,沙船、福船、广船、鸟船都是郑芝龙舰队的主力战舰,但是这些战舰整体比起来都比盖伦船小,最大的福船也只能搭载十八门重炮,鸟船、广船也就十二门,小一点的戎克船甚至只能搭载六到八门炮。 这就是东印度公司不甘心的来源,若是郑芝龙没有巨大的数量优势,盖伦船一打五,甚至一打十可能都没问题,但是没办法,这些小型戎克船就跟苍蝇一样,围着盖伦船转,冷不丁打你一下,防不胜防。巨人面对无数的蚂蚁,也束手无策,所以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才留下了心理阴影。 听见范迪门说出郑芝龙的名字,罗德里格斯摇摇头,“不,总督大人,郑芝龙的舰队我也很熟悉,但是看这支全新势力的船只,并不像是郑芝龙的舰队,反而像是混合舰队,这里面有明国的船只,也有倭人的船只,甚至还有高丽人的船只,现在,约里斯被歼灭之后,能用的船应该也被他们拖走了,那么他们的队伍里也会有我们的船。” 范迪门一愣,东印度公司纵横东亚这么多年,好像还没听说过这股全新的势力,但不管怎么说,这支军队的水师内部有这么多种船,足以证明他们是一支七拼八凑的杂牌军,强大的东印度公司舰队竟然被杂牌军,甚至可能是来自明国的海盗偷袭,这太耻辱了。 范迪门啪的一下一掌拍在桌子上,“浑蛋!这些卑鄙的野蛮人竟然敢跟我们东印度公司作对,我看他们是活的不耐烦了,既然这样,又有幕府的求援信,那我们必须要派兵展现我们的实力,维护东洋地区的安全和稳定,这样我们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才能不受任何影响。” 罗德里格斯道:“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出兵,跟幕府一起,剿灭这股势力,彻底消灭他们,这个仇,我们必须要报。”范迪门斩钉截铁道。 范迪门的命令下达,整个巴达维亚沸腾了,雇佣兵们得知约里斯和舰队在倭国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一个个咬牙切齿。 “难道这些该死的野蛮人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一定要狠狠地踢他们的屁股。” “幕府真是废物,连一群海盗都收拾不了。” “这些东方的野蛮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厉害,我们要用重炮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地区真正的霸主。”码头上,雇佣兵和水手们群情激奋,嚷嚷着要出战,痛打这些海盗。没错,在他们看来,这种七拼八凑的舰队只能是海盗。既然是海盗,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荷兰大军一到,一定能把他们全部击沉在海里,让这些海盗去喂鱼。 码头上,范迪门穿着华丽的铠甲出现在一座高台上,巴达维亚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主基地,这里集中了三千雇佣兵和舰队,也就是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百分之三十的作战力量都在巴达维亚。范迪门决定,调动这些舰队去倭国参加战争。 “先生们,想必倭国的事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范迪门清了清嗓子道。 “是的,总督大人。”下面的雇佣兵叫喊道。 “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范迪门高声问道。 “狠狠地打他们,让他们去海里喂鱼!”下面的雇佣兵叫骂道。 “很好,就是这样,我们要向董事会负责,要向荷兰民众负责,同时,你们作为士兵,也要向你们的口袋负责,难道你们不想回去,成为一个富翁吗?”范迪门问道。 “想!太想了!”士兵们回答道。 范迪门一指东方道:“那里,隐藏着巨大的财富,这支海盗竟然能击败幕府,我想,他们的宝藏应该不计其数,如果我们能消灭他们,我愿意拿出他们一半的财富来分给你们,这一点,我会跟公司董事会进行说明。” 欢呼声如同惊雷一般响起,范迪门这可是大手笔啊,虽然这些雇佣兵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海盗能有多少财富,但是有一点范迪门说得对,人家既然能击败幕府,估计实力跟幕府不相上下,甚至比幕府还要强大,幕府这些雇佣兵知道,那可是倭国的统治机构,他们掌握着一个国家的财富,这么看来,这些海盗的财富还能少了? 几乎每一个远洋航行的西方水手,年轻的时候的都做过这样一个梦,也许在某一个时刻,他们能在大海中找到一艘海盗的沉船,然后船舱里面全都是黄金,他们搬走一箱黄金,就可以在欧罗巴任何一个地方买下一个大庄园,然后雇佣几十个仆人,成为一个富有的庄园主,甚至,如果财富够多,还可以通过给王室捐款来获得爵位,从而改变自己的出身,让自己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国家男爵。 这个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些雇佣兵的心思早就已经飞了,至于前方可能存在的风险,他们很自然地屏蔽了,在他们看来,这些海盗根本不足为虑,要知道,他们这里可全是大型盖伦船,如果范迪门真的下令出击的话,估计海盗扛不住他们的攻势。 “出击!出击!”雇佣兵们挥舞着手中的火铳和兵器大吼道。 范迪门压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范迪门指了指身后一个人道:“先生们,我要像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前两个月荷兰总部派来的范德莱恩先生,同时他也是荷兰皇家水军的少将,这是一个打仗很有想象力的年轻人。” 身后,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走到了范迪门身边,微笑着跟众人打招呼,不过众人显然对他不太感冒,因为此人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不过三十岁的样子,就当上了海军少将,在他们看来,估计是在王室有什么门路。 殊不知,这位范德莱恩大有来头,他的全名叫做科内利斯范德莱恩,如果按照历史发展,他将会在多年后接任范迪门的位子,成为新一任的东印度总督,当然,今天他出现在巴达维亚,是董事会决定让他先跟着范迪门锻炼锻炼,熟悉一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运行流程。 不过在范迪门看来,此人威胁太大,董事会并没有想剥夺范迪门的位子,但是派这么个人前来,很难不让范迪门多想,既然如此,范迪门干脆让他带兵去倭国作战,这明显就是个借刀杀人的计策,仗打得好,那是范迪门运筹帷幄,指挥有方,就算是报到荷兰去,范迪门少说也要得到王室的嘉奖,这样他在总督的位子上会更加稳固。 如果打的不好,那正好,替罪羊这不就来了,范迪门直接将责任全部推到范德莱恩的头上,说他年轻人不知轻重,轻敌冒进,这不就完事了。如果范德莱恩被打死,那最好了,直接去掉了他的心腹大患,所以怎么看,这都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范迪门扯着嗓子对雇佣兵道:“现在,范德莱恩少将就是此次出战的主将,我决定,调动巴达维亚两千人的兵力,加上爪哇其他地方的驻军,合计三千人,出动十五艘大型盖伦船,并且以希望号为旗舰,向倭国进发,到了之后,联合幕府,夺回属于我们的利益。” “万岁!万岁!国王万岁!东印度公司万岁!总督万岁!”一听到有仗打,雇佣兵们疯狂呼喊起来,而且这次连希望号都出动了,这可是能搭载上百门加农炮,也就是大明的红夷大炮的超级战舰啊,这要是打不赢,他们这些雇佣兵也别混了。 范迪门见到下面雇佣兵一脸兴奋的样子,走过来拍了拍范德莱恩的肩膀,“怎么样,少将先生,我们的士兵士气很不错吧,你放心,他们都是百战老兵,东印度公司能在这里立足,都是他们的功劳,没有这些士兵,我们也不能成为海上霸主。你带着他们去倭国,依我看,能取得辉煌的胜利,我要在这里提前恭喜你了。” 范德莱恩躬身道:“多谢总督阁下,请总督放心,我一定打好这一仗。”话是这么说不假,但范德莱恩年纪轻轻能当上少将,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范迪门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卑鄙,想让自己去前线送死,虽然他也觉得这次不会有危险,毕竟荷兰战舰的实力太强大了,但是如果自己大胜,范迪门这家伙一定会抢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被董事会派来在范迪门手下做事的,他要真是抢功,自己还没什么可以应对的方法。 范德莱恩内心早就把范迪门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范迪门堂而皇之的下令,自己没有不遵从的道理。范德莱恩内心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 范迪门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非常好,少将先生,我将在巴达维亚期待你胜利归来。” 公元一六三八年的夏季,巴达维亚的雇佣兵大规模调动起来,整个爪哇都收到了范迪门的命令,部队立刻朝着巴达维亚进发,在范迪门的命令发出半个月之后,一支庞大的,由十五艘艨艟巨舰为首,加上二十多艘保障船只的舰队从巴达维亚启航出发,直奔倭国。 这支舰队由范德莱恩少将指挥,罗德里格斯作为舰队的顾问,人数超过五千人,其中有一半是水手,剩下一半是雇佣兵。 第222章 新铳争论上 时间退回一个月之前,就在罗德里格斯乘船去巴达维亚报信的时候,九州岛的各项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展开了。赵成之前答应过岛津,九州岛的事情除了军事和资源之外,其他的方面交给岛津和小西进行管理,实际上倒是有点像后世的特别行政区模式,军队方面由东江军来管理,内部政务方面交给岛津自己管辖。 岛津家族本来就是九州岛的老牌大名,在九州大战胜利之后,岛津家族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不仅如此,随着小西曼乔的到来,目前岛上的天主教徒和参加天草起义的军民也全部团结在小西曼乔的旗帜下,九州岛上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肃反运动,说白了就是把反对天草起义,支持幕府旧势力给斩尽杀绝。 还别说,倭人搞这一套倒是有些本事,九州岛残余的大名就两条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听号令的,一律消灭。幕府军被消灭之后,岛津和小西的力量不断壮大,他们直接在九州岛成立了倒幕军,意思是推翻幕府。倒幕军目前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三万人,还不断有民众积极报名,踊跃参军。 倭国本身就是个岛国,九州岛四面环海,很多地方本就是以对外贸易为生,幕府闭关锁国,导致九州岛的对外贸易几乎断绝,加上幕府对于民众的不断压榨,人民生活困苦,大量曾经的武士阶层也直接堕落为浪人,如此一来,幕府在九州岛民心尽失,加上对天主教徒的迫害,这才直接引发了天草起义。 如今,幕府军在九州岛惨败,九州军民士气旺盛,自然各项工作也就能跟好开展。鹿儿岛铁矿的产量不断攀升,大量战俘被扔进去充当苦力,他们挖出的铁矿直接就在鹿儿岛冶炼厂进行初步冶炼。 这一番操作对九州岛,特别是萨摩藩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本来种子岛铁炮就全扶桑闻名,既然有成熟的铁炮工业,那么挖矿和冶铁就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只不过,这一次,在赵成的授意下,冶炼完成的原材料在萨摩藩直接装船,然后运到耽罗岛,由东江军进行下一步加工。 为了让耽罗岛的工业兴起,赵成特地将原先的工坊全部取消,合并为东江军械局,由王徵出任首任监正,由八板和马宏分别担任监副,这样一来,军械局成体系运转起来,东江军的武器装备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迈上一个新台阶。 因为岛津顺利控制了九州的缘故,很多九州岛的匠人被集中起来,为东江军生产精铁,并且在半个月之前,经过九州岛制铁匠人的不断努力,经过反复的冶炼,总算是炼出来一批比一般铁块强度要高得多的精铁,这玩意数量稀少,而且炼制过程极其繁琐,以前,九州岛的匠人都是为天皇或者皇室成员打造兵器铠甲,才炼制少量的精铁,如今,这些比以往精铁质量还要高的超级精铁在东江军的手上有大用。 随着这批物资被装船运到耽罗岛之后,王徵立刻带人夜以继日进行加工,将其打造成了精铁钻头,如此一来,当初设想的镗床也就完成了最关键的一部,三日前,第一台镗床样品在西归浦工坊,哦不,现在应该叫东江军械局,组装完毕,王徵亲自进行了试验。将镗床的连杆和蒸汽机的连杆连接起来,以蒸汽机的力量带动镗床的钻头旋转,然后在铁块上打洞,没想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蒸汽机带动钻头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高速旋转,碰到铁块的一刹那,火星四溅,但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钻头并没有停止或者断裂,而是直接打进了铁块之中。 高速旋转之下,铁块在很短时间内被贯穿,一个笔直的、光滑的通道在铁块中间显现,这也就意味着,东江军已经掌握了用机械之力来打造铳管的技术,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整体生产铳管,没有焊接步骤,铳管一体成型,强度大大提高。 整个东江军械局一片欢腾,要不是王徵已经一把老骨头,马宏等人恨不得把王徵给抛起来。因为这项技术的成功,最大的意义不仅是节省了人力,而是可以批量生产火铳,连杆可以不断增加,只要不断制造镗床,只要蒸汽机能带得动,那就可以十杆、一百杆这样同时制造,这就太可怕了。有了镗床,下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火铳上,按照赵成的要求,军械局要生产一种全新的火铳,马宏上次贡献了草图,但这毕竟是设想,还没有付诸实践,所以,在军械局内部,一下子产生了两大派别,对火铳的生产产生了分歧和争论,在争论停止之前,他们不能生产新的火铳,一定要取得一致意见才行。 “八板先生,我很尊敬你,我也很佩服你的手艺,你制造火铳的技术确实厉害,但是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大帅给我们的任务是为东江军研制一种全新的火铳,试问,如果还是用前膛铳,那么跟以前的火绳铳或者燧发铳又有什么区别,这本质上是一种东西,你即便是做的再精细,性质没有变,好,现在我们确实是有了精铁材料,也做成了钻头,车床也有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研发一种新的火铳?”车间里传来了马宏的声音。 “马桑,我也一直很佩服你的工匠精神,但是,我要说,你的这种图纸是非常天真的想法,即便是造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实用性。我说一句粗鲁的话,就像是人吃饭一样,饭要从嘴巴里塞进去,而不是你这样从屁股里塞进去,你觉得屁股可以代替嘴巴吃饭吗?”另一边,明显是八板的声音。 “你这个说法简直是强词夺理,我们探讨的是武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武器,而不是吃饭。”马宏气愤道。 “你的这种奇思妙想如果在平时,我倒是愿意陪你玩一玩,但现在是什么局面,难道你真的以为东江军已经安全了?我要说的是,我们现在不仅不安全,反而处于强敌环伺的境地之中,目前的安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罢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们的敌人不会主动发动下一轮攻势,那么你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产一种可靠的火铳,在短时间内把产量拉上来,然后装备全军,而不是贸然发明一种新火铳,如果成功也就算了,如果不成功呢?这会影响东江军根本性的战略计划。”八板措辞异常强硬道。 “好了,都是同僚,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坐下来探讨,实在不行,来我办公室比划比划。”正当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不是王徵还能是谁,他正在办公室研究改进蒸汽机的图纸,就听到下面的工匠跑上来汇报说,马宏和八板在车间吵起来了,王徵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笔,来到了现场。 办公室内,马宏和八板相对而坐,王徵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面,这个办公桌倒不是为了讲究排场,而是赵成特地给王徵配备的,因为王徵喜欢画图纸,喜欢搞研究,所以一张硕大的办公桌是标配。 这样他画出来的图纸可以任意摆在桌子上,除非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弄乱了桌上的图纸,否则,这些图纸就会按照王徵的使用习惯放在桌子上。 赵成在维和部队的时候,曾经到军工厂参观过,他知道,很多技术大拿跟一般人不一样,就跟艺术家的造型看起来好像跟普通人不同似的,很多技术大拿也有个人的使用习惯。比如你看着他的办公室好像很混乱,实际上哪张草稿纸在哪里,技术大拿自己心里门清,你去把他的房间收拾整洁,反而坏了事,他找不到自己原来的演算稿纸了。 既然这样,干脆就给王徵一个大办公室,一个大办公桌,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两人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王徵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还特地给他们二人各自泡了一杯茶。 王徵指了指茶杯道:“行了,老头子亲自给你们泡茶,你们就不要生气了,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聊,就算是给老头子一个面子,对了,我把威尔德给叫上来了,你们要是打起来,还有人拉架。” “不敢,学生,这。”马宏见到王徵亲自给他倒茶,连忙站起来结果茶杯,不知道说什么好。另一边八板也是一样,站起身来不断鞠躬,在他们看来,王徵既是长辈,也是火器大师,能跟在王徵后面做事,也是一种荣幸。 技术人之间的交流,跟国籍往往没多大关系,你有技术,我就佩服你,这是最基本的操作。二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探头探脑进来,用蹩脚的汉语道:“先生们,我可以进来吗?” 王徵招招手道:“威尔德,进来吧,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我们来当裁判。”跟王徵一样,威尔德虽然是战俘,但赵成已经赦免了他,并且让他在军械局效力,而且威尔德搞出来的海战专用火炮确实有意思,这段时间,威尔德和手下人一直扑在这上面,争取在两个月之内拿出样品。不仅如此,威尔德还利用一切时间学习汉语,兴许是搞技术的人智商都比较高,别看在一个多月时间,威尔德的汉语已经突飞猛进,虽然口音非常别扭,但是基本交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威尔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别人说马宏和八板吵起来了,然后王徵来把二人叫到办公室去了,紧接着就有人来通知他,说是王徵也请他上去一趟。 听王徵这么说,威尔德才明白,原来是让他劝架来了。威尔德耸耸肩,用英格兰人特有的姿势道:“这样吧,你们两个不妨把想法说一说,我来听一听。” 八板率先开口道:“王大人,我跟马桑是技术上的探讨,没有私人恩怨。你看,这是马桑画出来的图纸,我承认,他的图纸很有想象力,但是现在,不是有想象力的时候,我们的镗床已经成功,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需要一种四平八稳的火铳,只要性能比我们的铁炮或者是明国的制式火铳优越,就可以进行大规模量产,我听说,大帅已经下达了命令,全军扩军至两万四千人,那么,我们的士兵势必要全面换装新式火铳,哪怕是骑兵,也要装备火铳。” 他顿了顿道:“我研究了这么多年铁炮,深知火器的威力,未来战场,一定是火器主宰。火器的训练时间短,使用简单,一个农民,半个月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火枪兵,但是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需要几年的训练,而且以往打仗,体力要一分为二,一半用来行军,一半用来作战。有了火器之后,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杀死敌人,士兵可以把所有的体力都用在行军上,不论是速度还是距离,都远远超过旧式军队,所以我以为,当务之急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东江军改造成一支全火器化军队。铁炮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我们现在有了钻管技术,有了燧发技术,完全可以进行组合,加上大帅发明的刺刀,将冷热兵器结合,如果这么做,我有把握,数月之内对全军进行换装。” 王徵点了点头,意思是八板说的有一定道理,马宏见状,立刻急了,“大人,八板说的是有道理,但是他也太小看华夏的火铳技术了,我的这种火铳,并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有实际根据的。您和孙大人研究火器这么久,难道就没听说过赵仕祯大人的掣电铳吗?” “嗯?你说什么?掣电铳?” 第223章 新铳争论下 王徵作为孙元化的同僚,也是孙元化在研究西学方面最得力的助手,这种大师要是没听说过掣电铳才是奇怪的事情。所以当马宏说出掣电铳三个字的时候,王徵瞬间愣住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失传已久的名词。 “马宏,你是怎么知道掣电铳的?”王徵问道。 马宏道:“王大人,我知道掣电铳不奇怪,我一直在东江军的工坊工作,东江军脱胎于辽东军,辽东军又是大明朝装备最先进火器的部队,除了京师的神机营之外,有什么好东西都优先装备辽东军,还有不少工匠也被派到辽东军做事,所以有人提到掣电铳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当时我年轻,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实物,但说句实在话,我对掣电铳神往已久,只是听说赵大人去世的早,制造出的样品和图纸早已失传,但原理还是存在于世上的。” 王徵点点头,“难怪,难怪。不错,掣电铳确实是赵仕祯发明的神器,只不过,我和孙大人当年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实物,但我记得,孙大人说过一句话,若是掣电铳能大规模应用,对于战争模式将会有巨大改变。话说回来,赵仕祯研发的鲁密铳,倒是在明军之中装备了不少。” 王徵提到的鲁密铳实际上就是奥斯曼火铳,从西域经过阿拉伯人的贸易传入了中原,奥斯曼的火铳跟东亚这边的火铳有着明显的区别,史载:“约重七八斤,或六斤,约长六七尺,龙头轨、机俱在床内。捏之则落,火燃复起,床尾有钢刀,若敌人逼近,即可作斩马刀用。放时,前捉托手,后掖床尾,发机只捏,不拨砣然身手不动,火门去着目对准处稍远,初发烟起,不致熏目惊心。此其所以胜于倭鸟铳也。用药四钱,铅弹三钱”。 也就是说,虽然鲁密铳也是火绳枪的一种,但是更加接近于近代的枪支,并且在性能和杀伤力上远胜于倭国的铁炮,也就等于鲁密铳超过了佛郎机人的火绳枪。但是鲁密铳制造繁杂,明军也只能小规模装备,虽然赵仕祯在他的著作神器谱之中记载了各式各样的火铳,及其行军打仗所用的阵型,但并未得到重视,也没有在军中实际使用。 当然,这也有明末流贼和建虏作乱,不断打断科学进程的缘故,但总体上来说,赵仕祯的很多发明虽然超前,但却并未得到应用。 听到二人对话,站在一边的八板急了,他对王徵道:“王大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王徵立刻解释道:“所谓掣电铳,就是一种后装火铳,我想,佛郎机子母炮你应该知道吧。” 八板点点头,佛郎机子母炮负有盛名,在那个时代,但凡是研究火器的,基本上都知道,并且在万历援朝战役当中,明军还使用过这种小炮,给倭兵造成的阴影也很深。王徵道:“掣电铳的原理基本上跟子母炮差不多,由母铳和子铳组成,子铳就有些像我们现在的纸壳弹,但是用铁管包裹,开火的时候跟子母炮一样,将子铳装填到母铳里面进行射击,并且可以从后方进行装填。” 王徵一边说,一边拿来纸笔,“神器谱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看过,自认为记忆力还行,就试着还原一下,母铳跟现在的火铳差不多,子铳长六寸,内装火药三钱,弹丸同样塞进子铳内,并且赵仕祯当时想采用燧发机构。”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搞出了一个大概的草图。 王徵指了指图纸道:“喏,大致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但这也是凭借我的想象画出来的,真的掣电铳实物,我也没有见过,但赵仕祯既然能写的如此具体,我想,至少他自己应该搞出了一杆样品。” 看到图纸,马宏的眼前一亮,他对八板道:“八板,看见了没有,我说的就是这个东西,你要知道,子母炮发射速度极快,如果我们的火铳也是子母铳,那么发射速度将会成倍增长,从后面装填跟从前面装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省去了通条压实的步骤,这在战场上还了得?” 马宏越说越兴奋,他接着道:“王大人,我想设计这种后膛火铳,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是射速的增加,而是在战场上的实用性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王徵一挑眉毛道:“嗯?此话怎讲。” 马宏从王徵身边走过,来到一名工匠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杆改进过铳机的制式火铳,也就是目前东江新军的基本装备。他抓着火铳对二人道:“我做个示范。” “如果是前膛装填,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装填模式,我打出一发弹药之后,只能站着重新装填,因为还要抽出通条压实弹丸,当然,蹲着也可以,但是很费劲。”他一边蹲下,一边比划道。“但如果是后膛装填,我蹲着打,跪着打,甚至趴着打都没问题。大人,战场上铳炮无眼,您说,是站着目标大,还是趴着目标大?反过来说,我们如果碰到汉军的火铳队,咱们趴着,他们站着,他们在我们眼里是个大目标,我们在他们眼里就露一点点头,谁更容易打中?” 王徵拍了拍脑门,“啊!不错,确实是这个道理。”作为火器大师,比平常人强的地方就是,当一个新概念提出的时候,一般人想不明白,但王徵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当年孙大人说一旦全军装备后膛火器,将会改变战争模式,确实,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战场对决将会有质的改变,我们的士兵可以在各种掩体后面以各种姿势射击,这比直挺挺站在那里要安全多了。” “哈哈哈哈。”忽然,一阵笑声传来,王徵和马宏回头一看,发出笑声的不是八板还能是谁,马宏一皱眉头道:“八板先生,你这太失礼了吧。” 八板学着汉人的样子拱手道:“马先生,请原谅我的举动,我笑,不是嘲笑你的发明,相反,你说的很有道理,当你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想通了,为什么你如此想要制造后膛火铳,原来根子在这里,不错,从保护将士们的角度来说,你说得对,但是,我笑的是,你好像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嗯?”马宏一愣,要知道,八板这人做事非常严谨死板,也确实,后世人都知道,倭人在做事的时候确实死板,不懂得灵活变通,但反过来说,在制造火器这一方面,严谨死板不能说是缺点,反而是一种优点。现在,八板竟然说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显然,是马宏的说法有漏洞,这不得不让马宏心中一惊。 王徵道:“说说看,漏洞在哪里?” 八板道:“三个字,气密性!” 轰隆,如同一声炸雷在空中炸响一般,马宏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王徵也是愣在当场,不错,气密性,这是决定性的问题。 有人可能会问,什么叫气密性,说起来很简单,以佛郎机炮和佛郎机子母炮来举例,前膛炮,炮管是一个整体,不存在缝隙,因为是铸模一体成型,炮管就是一个整体,火药在内膛中爆炸,将炮弹给打出去。但如果是子母炮,当子炮装载进母炮之后,当时是没有精加工技术的,也就是说,子炮和母炮之间,一定会存在间隙差,不管是对接发射式火炮,还是套筒发射式火炮,都无法做到子炮和母炮之间完全贴合,这就会导致一个问题,火药发射的时候,气体从缝隙泄出,就相当于能量被泄露出去很大一部分,这样一来,炮弹的射程近、威力小,而且泄出的气体还会灼伤炮手的皮肤,火铳也是一样的道理,若是使用不得当,火药气体可能会把眼睛给熏瞎。 问题是,八板说这个一点毛病没有,因为气密性在明末就是没法解决,你没有精加工机床,光靠原始机床和手工,不可能严丝合缝。 “这。”马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他见过赵仕祯,如果他试射过掣电铳的实物,就会发现,赵仕祯研制的掣电铳也不能称得上是一款完美的产品,还有许多技术问题没有解决,当年,赵仕祯也确实对掣电铳进行了多次改进,他也意识到了气密性的问题,但是还没等试验完毕,赵仕祯就去世了,掣电铳的技术也随之失传,所以目前还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王徵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确实,八板提出的这个问题是正确的,并且就算以王徵的水准,也无法解决。比如现在的蒸汽机就是如此,因为气密性的问题比较难解决,所以蒸汽机的动能总会泄露一部分,好在东江军工坊所需要的动能不是特别大,目前的蒸汽机即便是在泄露一部分动能的情况下,依然能满足需求,但战场上的火器不一样,那是士兵的第二条生命,一点都不能马虎。 马宏抱着头,有些痛苦的蹲了下来,当一个人的一腔热血被呼啦一下浇上一盆冷水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马宏没想到,后膛火铳厉害是厉害,但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怪不得八板胸有成竹,确实,要按照他这个说法的话,等到马宏把这些技术问题解决了,黄花菜都凉了,东江军械局要在一年之内拿出一款适合军队大规模装备的火铳,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客观存在的任务,显然,军部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呵呵,在争论什么呢?”正当王徵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王徵等人立刻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身影从大门直接进入,外面的光线很亮,王徵他们在车间里,光线较暗,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忽然一惊,立刻疾走几步,高声道:“参见大帅。” 原来,今日赵成在布置完军部的工作之后,便想到工坊去看一看,前些日子,来自九州的第一批精炼原材料已经进入了耽罗,军械局已经着手制作新的机床,下一步就是上马一种新式火铳了,作为大帅,最关心的当然就是武器,目前东江军最重要的就是火炮和火铳,尤其是火铳,那是所有士兵的单兵武器,也是东江军最基础的致胜利器,由不得赵成不重视。 今日,他亲自前来,特地跟门岗打招呼,不要通禀,他不想打扰这些工匠,自己进去看看便好。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他便立刻发问道。 马宏也站了起来,一看是大帅亲自前来,连忙小跑着过来,和八板一起参见赵成。赵成道:“不必多礼,说说看,怎么回事?” 王徵看了看二人,立刻将刚才的事情汇报了一遍,赵成一听,立即重视起来,要知道,作为一名维和精英,作为一名后世我军军人,后膛枪早已经是司空见惯,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赵成对马宏的提议都是双手赞成,后膛枪,将会是划时代的产品,但是气密性的问题怎么解决?赵成的脑袋飞速运转,将后世的知识不断在脑海中翻过。 等等,后世解决气密性的手段除了精加工之外,最初的手段就是用黄铜,黄铜子弹代替了纸壳子弹,因为铜具有很好的延展性,火药爆炸后,会直接膨胀,从而贴合枪膛,这样就解决了气密的问题,但问题是,现在他们根本不可能造出来黄铜子弹,纸壳弹能手工造,黄铜子弹可不行,你要手搓,根本无法控制公差,而且异常繁杂,一个工匠要造到猴年马月,就算造出来了,每个人手艺不一样,还不能正常使用。 可是如果一直用纸壳弹,又如何解决气密性的问题呢?赵成问道:“王大人,难道赵仕祯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吗?他是如何解决?” 第224章 一锤定音 王徵抱拳道:“大帅,孙大人曾经说过,赵仕祯当年尝试过一些方法,比如延长纸壳弹的长度,将其直接延伸到铳膛里面,这样能解决一部分气密性的问题,或者在铳膛跟子铳的连接处插上一块铜板,这样能缓解气密性的问题,同时挡板挡住了从铳膛中泄露的气体,保护了射手的面部不被气体灼伤。但是这些方法都是治标不治本,特别是延长子铳的做法,一旦延长,装填将会变得很困难,而且制造工艺复杂。” 王徵怕赵成不明白,特地将自己画出来的草图给赵成看,赵成毕竟是维和精英,各种枪械都会操作,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原来,赵仕祯设计出来的掣电铳是中空火铳,也就是说,正常的火铳,铳管是一个整体,火药和铳弹从铳口进入,再用通条压实。但是赵仕祯的掣电铳,等于将尾部的铳管给锯断了,也就是说,整个火铳的构成的铳托,铳身和前半部分的铳管。 有人会问,这样如何射击呢?答案就在子铳上,实际上,赵仕祯设计的子铳本身就承担了后半部分铳管的职能,不仅如此,子铳上面还有药锅,等于是将子铳和前面的母铳给结合起来进行发射,所以才会产生气密性的问题。 “大帅,这种设计之所以。”王徵正准备进一步解释,赵成却猛然压了压手。王徵闭上了嘴巴,他不知道赵成这是何意。 与此同时,赵成的脑袋却在飞速运转,等等,这种设计,跟后世的栓动步枪类似,空出来的这一部分就像是装弹的弹仓,只不过掣电铳没有枪机和闭锁机构,也不能做到旋转后拉推弹上膛,如果在后半段做一个枪机,如同莫辛纳甘或者委员会步枪的那种闭锁机构,直接把纸壳弹给推进去,随即旋转闭锁,不就能解决气密性的问题了? 等等,不行,现在的工艺水平根本没办法造出栓动步枪的枪机,这玩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制造的,按照历史发展,一直到十九世纪末期,工业水平发展到一定地步,出现了黄铜子弹,出现了撞针,才能搞出来一战和二战使用的步枪。现在,让他们去搞栓动枪机,不是说赵成不相信古代人的智慧,而是工业条件达不到,就算是他们能搞出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在工艺方面极其复杂,根本不具备量产的条件,这种步枪要想搞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成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种想法。在王徵和众人的眼中,赵成仿佛是着了魔一般,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他们都搞不清楚赵成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既然栓动步枪不行,那么如何能满足后膛枪的需求呢,要知道,如果后膛枪能在东江军中全面装备,哪怕是稍微牺牲一些其他性能,也是很值当的,这毕竟是一次跨时代的变革。说个实在话,装备后膛枪的东江军,对于其他军队,将会呈现吊打的态势。 赵成不断思索着,远处,一个工匠从工位旁走过,他的手中捧着一个茶杯,也许是茶比较烫,他吹了吹茶水之后,又将盖子给盖上了。 等等,盖子,闭锁,门闩,几个词语就像是闪电一般一下子在赵成的脑海中划过。炮闩!这个词如同炸雷一般在赵成脑中炸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有办法,有办法能解决。” 看见赵成兴奋的样子,众人也是一愣,王徵试探问道:“大帅,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赵成道:“不知道王大人知不知道后膛炮?” “后膛炮?大帅说笑了,所谓后膛炮,难道不就是子母炮吗?这不稀奇,子母炮在大明应用范围很广。”王徵道。 赵成摇摇头道:“不,我说的后膛炮不是子母炮这种简单的火炮,而是一种最新型的后膛炮,大明、高丽、倭国也许都没有,但欧罗巴可能有了。说白了,就是把红夷大炮改成后膛装填。” “天哪,将军阁下,您竟然连后膛炮都知道,这个是我们伦敦工厂正在研制的一款新产品,虽然没有发明出来,但是概念已经有了。”正当赵成和王徵对话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众人一看,不是威尔德还能是谁。 威尔德从一开始就站在王徵他们旁边,只不过他的汉语水平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王徵他们说话速度一快,威尔德就听不懂了,所有虽然看他们说的叽里呱啦,但威尔德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王徵把图纸画出来,威尔德才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又听见赵成说话,断断续续提到了什么后膛炮,威尔德这才一惊,出声惊呼道。赵成被威尔德一声惊呼吓了一跳,“怎么,你们伦敦的火炮工厂已经把后膛炮给搞出来了?” 威尔德摇摇头道:“不不,并没有,这只是一个概念,我们还没有付诸实施,因为后膛火炮也要解决气密性的问题,目前有的技术恐怕很难实现。”威尔德这话说的确实不错,其实在十五十六世纪,西欧各国都对后膛火炮进行了大胆尝试,只不过因为很多技术性的问题解决不了,这些国家才放弃了后膛火炮,最后还是统一使用前膛炮,但这种试验一直都没有停止,西方到了十九世纪拿破仑战争之后,才大规模应用后膛炮,但这个构想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 赵成所熟知的,是后世的后膛炮,但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加工的复杂程度现在的生产力和科学技术赶不上罢了,但是后膛炮弄不出来,可以把原理用在火铳上啊,零件小便于加工,就是把后膛炮的闭锁机构缩小不就行了,哪怕是手搓都能弄出来。赵成也不是要做到百分百密封,能做个七七八八,然后加上火药威力的改进和铳管强度的提高,以及定装弹药的进一步升级,完全可以将失去的动能给弥补回来。 赵成接过王徵手中的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跟众人说明道:“你们看,我的设想是这样的,方才王大人介绍了,说是赵仕祯的火铳是将子铳和母铳结合起来,那么好,我也将它们结合起来,但不是赵仕祯这种结合方式,而是大的套小的。” 王徵道:“大的套小的?莫非大帅的意思是将子铳完全塞入铳管之内,哎呀,这个方法不就是我说的赵仕祯的改进方法,延长子铳,但是这样一来,装填就太复杂了,生产也多有不便,而且子铳过长,士兵们携带也不方便啊。” 赵成道:“不,先生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恰恰不是动子铳,而是动母铳。” “母铳?”众人又是一愣。 赵成道:“你们看,我们正常生产铳管,但这一次,铳管两头都是空的,也就是一个空心管,空心管一直延伸到铳托的上方,也就是紧贴着人脸的位置,随即我们将子铳从后面装填进去。” 八板道:“大帅,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发射,将士们的脸颊和眼睛都会被灼伤。” “那如果我们加一个盖子呢?”赵成冷不丁道。 “什么,加一个盖子?”王徵和马宏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情,就像是虚无缥缈的空气一般,王徵和马宏好像就要摸索到门道了,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赵成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刺刀吗?” 马宏点点头道:“记得,实际上这一次不管是我还是八板先生,都已经将刺刀给考虑进去了,我们只要在铳口的前端加上一个卡榫,然后在刺刀的后方做一个套筒,这样就能将刺刀直接套在火铳的铳口,又因为套筒是空的,所以也不影响火铳的发射,这样一来。”说到这里,马宏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愣在了当场。 随即,他好像疯了一般,挥舞着双手道:“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大帅的意思了,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大帅,我,我,佩服,佩服啊。”马宏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八板和威尔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只有王徵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好像他也明白了赵成的意思。 赵成笑笑道:“怎么,马先生,你懂了?” 马宏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立刻接话道:“王大人,大帅的意思是,我们既然能在铳管的前端加一个卡榫装刺刀,为什么不能在后面加一个卡榫来装一个盖子呢?我们做一个底部有凸起的盖子,用铜来做,然后外部有卡榫,一头封住,就像是一个茶杯的盖子一般,只不过这个盖子可以拧在茶杯上,只要转动盖子,卡榫一旦贴合,就无法用外力打开,此刻我们扣动扳机,铜在火药高温下具有延伸性,如此一来,就能最大程度进行封口。” 马宏说着,空手在空气中比划道:“我们先是正常步骤,用少量火药填充药锅,随即将纸壳弹从后面进行装弹,然后抽出铜盖推入铳膛,随即旋转盖子,使之拧紧,当然,你要说一点缝隙没有估计也不可能,但可以最大程度抵消气密性的影响。只要我们在火药上多下点功夫,在铳管上多下点功夫,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损失。随即我们扣动扳机,就能打响火铳了。如果觉得还不够,我们可以将纸壳弹做的大一些,甚至可以在外围,填充麻布,反正这些都是软材料,我们把定装弹药做的大一些,这样虽然装填的时候有些困难,但可以贴合铳管壁更加紧密,再配合铜盖子,万无一失了。” 赵成点点头,他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实际上,他就是后世火炮的炮闩中得到灵感,炮闩一般就是楔式和螺纹式两种结构,楔式一般用在小口径火炮上,其实就是卡榫,螺纹式主要通过凸齿和螺纹和炮尾配合闭锁,适用于不同弹药类型的火炮。以现在的工业技术,造火炮的闭锁机构肯定是造不出来的,但是不意味着火铳的闭锁机构造不出来,至少,赵成对现在东江军械局的水平还是有信心的,有王徵这个大神坐镇,加上八板、马宏、威尔德一干能工巧匠,他们连燧发铳的铳机都能手搓,这一个小小的铜盖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原材料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只是生产盖子,一种小型的闭锁装置,又不是生产铜壳子弹,应该用不到太多的原材料,一方面他们可以在九州岛的小铜矿找到一些原材料,另一方面,实在不行就收集民间的铜币,不管是高丽人的、倭国人的还是大明人的,甚至是建虏的,他们用物资或者白银换一些铜币,这些问题就解决了,如果这样的话,战场上士兵们的射速还能进一步提升,十秒以内开火一次不再是梦想。 赵成对王徵道:“王大人,怎么样,我说的东西可行吗?” 王徵整理了一下衣服,躬身拱手道:“大帅,今天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孙大人知道大帅竟然是这样一号人物,在天之灵不知道有多高兴啊。”说罢,王徵有些伤感,用衣袖遮住了面部,不让别人看到他悲伤的表情。王徵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西学都不被朝廷重视,不少酸儒腐儒都视这些为奇技淫巧,但他没想到的是,东江军这位年轻的大帅竟然对西学如此重视,现在不仅仅是重视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精通,连这种方法都能想出来,若不是王徵对赵成还算了解,他似乎都要认为赵成是从欧罗巴游历回来的,比小西曼乔对西学对科技的理解还要透彻。 八板也是鞠躬九十度道:“大帅,我服气了。马桑,抱歉了,我的想法看来是错了。”能让八板这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225章 新战法上 马宏立刻摆手道:“不,八板先生,我们只是技术上的争论,对事不对人,技术上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只是站在东江军的角度考虑问题,上战场打仗,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如果我们能拥有一种划时代的武器,无疑对于接下来的战争,将会有质的改变。” 倭人有一点好,他们的民族性格虽然有小礼而无大义,但是他们服从强者,你只要比他强,他就跪舔你,你比他弱,他就欺负你。所以,当赵成和马宏在技术上击败了八板的想法之后,他对赵成和马宏就只剩下佩服了。 八板鞠躬道:“我一定全力配合马桑,把新式火铳给研制出来。” 赵成重重拍手道:“好!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了一致,那就请各位全力以赴,现在是夏天,争取在年底之前拿出样品。” 王徵、马宏等人肃然道:“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出了工坊,赵成的心情大好,他相信这些工匠大师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因为从技术上来看,并没有什么难度,现在,东江军的火药工业也已经步入正轨,如果学过世界工业史的人就会知道,倭国的制糖工业基本上都集中在九州和四国,尤其是萨摩藩的砂糖和四国的和三盆糖最是有名,岛津家族在九州岛混了这么多年,跟四国岛没有联系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连白糖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那也别混了,也证明赵成选错了合伙人。不过还好,岛津并没有让赵成失望,至少,在资源方面,岛津完全遵守了当初了赵成的约定,一切耽罗岛东江军所需要的工业原料,九州岛都优先提供。 不过赵成心里有数,这不过是岛津还要继续保持跟东江军的良好关系,争取东江军进一步支持而抛出的筹码罢了。毕竟幕府还在本州岛虎视眈眈,谁也不能说岛津现在对九州岛的控制就很稳定了,不击败幕府和后面随时可能到来的荷兰人,九州岛不会获得真正的安宁。 赵成伸直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火药工业步入正轨,制铁的原材料九州岛也在稳定供应,对马岛也已经成为了九州和耽罗之间重要的中转站,有小西曼乔牵线,现在宗家也全面站在了东江军这一边,或者说,他们不站队也不行,有小西曼乔在,幕府就不可能放过宗家,宗家被迫上了东江军的战车。 但对于赵成和东江军来说,危机并没有解除,首先就是航路的问题,虽然现在原材料能稳定供应,但是因为九州、对马岛、耽罗岛之间没有陆路相连,所以只能依靠海路进行运输。目前因为东江军水师歼灭了幕府水军和停泊在宫崎的荷兰舰队的缘故,这一片海域暂时控制在了东江军手中。可是谁也不敢保证,荷兰人不会卷土重来,并且这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件,那么东江军水师势必跟荷兰人有一场恶战。 这一场海战,要决定高丽海峡的最终归属,控制了高丽海峡,东江军就能源源不断获得九州岛的资源。华夏作为大陆国家,自古以来都不重视制海权的发展,直到后世积贫积弱,被海洋强国吊打,这才幡然醒悟,大力发展制海权。但是直到赵成穿越之前的二十一世纪,华夏依然不能说是一个海洋强国,大漂亮和西方一票小弟用三层岛链对华夏进行了海洋封锁,这就是没有发展海权对一个国家带来的危害。试想,如果华夏的水师成为了第一,对其他国家进行碾压,那么岛链还存在吗?这些岛链会不会反过来成为华夏主动出击的桥头堡。 赵成来到东江军之后,整个东江军就是在海岛上建立起来的势力,所以赵成愈发认识到海洋的重要性,并且在经过多次作战之后,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制海权的重要性,就比如九州一战,正因为水师封锁了九州海峡,幕府的陆军只能望洋兴叹,这就是制海权的重要性。 赵成翻身上马,既然想到了制海权,他就要去军港看一看,正好王徵等人出来送行,赵成一眼就看见了威尔德,他招招手道:“威尔德先生,你上次提出的火炮研制如何了?” 威尔德一愣,没想到赵成会忽然问到这个问题,不过没关系,威尔德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他已经有了一些成果。威尔德立刻道:“将军阁下,请等一下,我给您看一样东西。”说罢,威尔德就小跑着回到了工坊中,赵成看了看王徵等人,王徵等人也是摇摇头,不知道威尔德搞什么。 不一会,威尔德又小跑着回来,不过手里多了一个小玩意,王徵和马宏等人眼中都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们也没注意到威尔德什么时候捣鼓出了这个小玩意,因为威尔德一直跟西洋人团队一起在工坊的一个小车间里工作,王徵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并没有太过关注,王徵有时候去转一转,看到的都是他们在研制模具,测量参数,但这小玩意什么时候弄出来的,王徵是真不知道。 威尔德笑着托起手中的小玩意对赵成道:“将军阁下,您请看,这是我们按照比例缩小的模型。”他手中的小玩意不是别的,正是他当日对赵成提到的新式海战火炮,也就是大口径的近战炮。 赵成定睛一看,还别说,这模型十分精致,赵成当即就来了兴趣。威尔德却介绍道:“将军阁下,诸位,别看这只是一个模型,但是这个模型是可以发射的。” 这一下,众人都来了兴趣,赵成记得,他小时候最爱看的就是陈小春版本的鹿鼎记,他就记得当时康熙下令制造神武大炮,汤若望就整了个小模型出来,还能发射炮弹。小时候他就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小模型,但那时候找遍各大市场,都找不到这么个小玩具。长大当兵之后,这件事情也慢慢淡忘了。可是现在看到威尔德手中的模型,他的念想又被激发了出来,赵成当即翻身下马,对威尔德道:“试验给我看看。” 威尔德一喜,他作为战俘被赵成特赦,如果不能在最高指挥官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以后还怎么混。威尔德一嗓子就把他的同伴全部叫出来了,没想到这群人手上竟然都各自拿了模型。赵成和王徵等人一看,西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出了一个舰队模型,主力舰,小船应有尽有,虽然都是模型,但是制作的都挺精良。 赵成小时候也喜欢玩航模,所以对这些东西倒是挺感兴趣,这帮子西洋人果然有两把刷子,是真正的手艺人。赵成竖起大拇指道:“不错,有点意思。” 威尔德道:“多谢将军阁下的夸奖,不过,我们想展现的,不仅仅是模型,而是通过模型,验证我之前的想法。” 众人对视一眼,赵成问道:“你是说,你要用这些模型来验证你火炮的实用性?” 威尔德点点头,“还请将军阁下指点。”说完,威尔德将众人带到了军械局后面的一处山脚下,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个丘陵,耽罗岛的地形整体是中间高,四周低,以汉拿山为最高点,周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丘陵。如果后世去济州旅游过就会发现,济州的道路是上上下下起伏不定,这就是因为济州城区修建在丘陵地带的缘故。 威尔德指了指前方道:“那边有个小水潭,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做实验。”众人走了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小水潭,耽罗岛上像这样的小水潭数不胜数,很多都是由汉拿山上留下的山泉水汇聚而成。威尔德蹲下,助手们将手中的舰船模型放入了水中。 威尔德指着一艘最大的大船讲解道:“各位,我们就把这艘大船当做是荷兰人的盖伦船,荷兰人船坚炮利不假,但是他们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数量上不占优势,据我所知,整个东印度公司能称得上是战舰的,不过数十艘,剩下的都是商船或者民船改装的武装船只,跟真正的战舰比起来,战斗力要逊色很多。” 王徵点点头道:“威尔德说的不错,数年前,福建的郑芝龙就曾经指挥福建水师在料罗湾跟荷兰人打了一仗,福建水师以绝对兵力优势包围了荷兰人,最终取得了胜利,这件事情,在大明朝廷当官的人都知道,当时朝廷还发了邸报,庆祝此次大捷。” 威尔德道:“我们的大船不多,我来到这里之后通过交流发现,东江军的水师基本上还是以中小型的战舰为主,仅有的几艘盖伦船,还是缴获自荷兰驻倭国舰队的。如果下一次东印度公司纠集重兵前来找我们的麻烦,恐怕我们会面临同样的局面。” 赵成点点头,对于海战他还真的不太了解,有道是术业有专攻,海战必须要交给熟悉海战的将领才行,秦山虽然是目前东江军水师的最高指挥官,但秦山毕竟也是脱胎自大明水师,要说他的指挥水平,不能说差,但也不能说特别高。这几次作战,东江军水师打的要不就是没有水师的建虏,在海上对陆地进行炮击。要不然就是水师相对薄弱的高丽和倭国,基本上都是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取胜,即便是歼灭约里斯的舰队,那也是在偷袭的情况下,真要是拉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决,谁也不敢说东江军水师就有百分百的胜算。 而下一次,当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到来的时候,恐怕局面就不会那么简单了。赵成问道:“那你的意思,我们如何取胜?” “将军阁下,这些天我想了很久,因为我们缺乏大型战船,在海面上跟装备八十到一百门火炮的重型盖伦船对决,很难有胜算。前面,我说海战不一定要在远程火炮上分出胜负,那指的是大家都在差不多的水平上,如果对方的船只具有明显优势,并且装备大量火炮的话,也许我们的舰船很难突破封锁线。” 赵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宫崎缴获的盖伦船,应当是中型盖伦船,只能搭载五十门火炮,但是当威尔德说东印度公司还有能搭载上百门火炮的重型盖伦船的时候,赵成愣住了,量变引起质变这是浅显易懂的道理,对方若真的有这种舰船的话,一艘就能抵得上十艘东江军的舰船。 要知道,历史上郑成功收复台岛的时候,明军能造出搭载三十六门火炮的海船,都让郑成功和将士们兴奋了好久,但是对比同时期西洋人的战舰,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威尔德指着模型道:“但是,如果我们能换一种战术,未必不能取得胜利。我将这种战术命名为狼群战术。” “什么?狼群战术?”赵成差点晕倒,狼群战术他可太熟悉了,但凡是上过军校的,谁不知道狼群战术,那是二战时期德国的潜艇战术,怎么,在明末威尔德也搞出狼群战术了? 威尔德道:“荷兰人的中型盖伦船就像是一头大象,但是如果狼的数量足够多,未必没有战胜大象的机会,我研制的火炮是近战重炮,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如果我们换个思路,用大量的小船对敌军的大型战舰进行包围,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这些小船就像是狼群,我们可以在小型的快船收尾或者侧翼放置两门海战炮,再配合中型战舰,中型战舰负责吸引火力,跟敌军进行远距离对射,试想,盖伦船虽然有上百门火炮,但一边侧舷炮最多不会超过五十门,我们分出几艘中型战舰进行火力对射,再由小船快船搭载新式海战炮进行近距离突防,只要有一艘小船突入射程,我们一发炮弹就能重创甚至击沉对方的重型盖伦船,群狼一起上,大象也扛不住。” 第226章 新战法下 如果不是知道威尔德是个技师,赵成恨不得立刻提拔威尔德作为水师的副将,这家伙的思路太牛逼了,确实,还就真是这个道理。后世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威尔德在说什么,若是穿越之前的赵成,可能也要反应一下,但赵成在东江军这么长时间,对于此时的火炮已经有了清醒的认知。 后世的舰炮,在电动机或者手动旋转基座的带动下,可以实现一百八十度甚至更大角度的旋转,但此时的火炮,都是固定基座,只能实现俯仰角的射击,而水平角度,也就是左右角度的调整非常困难,只能靠人力扳动进行微调,或者靠着船只本体的转向进行射击。 简而言之,就是每个炮位的射界基本上是固定的,如果快船执行狼群战术,从各处进行包抄的话,火炮只能覆盖到侧舷正面范围内的敌军船只,而船首和船尾会有射击死角。如果有一艘快船能从这个位置突破,会有极大概率给对方致命一击。 赵成叫好道:“好,就按照这个思路研发下去,争取尽快装备部队,算起来,跟荷兰人接触的时间恐怕不远了,东印度公司如果有心报复的话,最多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有可能迎来对方的舰队。” 就在赵成和威尔德等人交谈的时候,遥远的福建福州,港口地方喊杀声震天,上万士兵正在港口附近的大校场操练,点将台上,一排武将挺胸站立,为首一人身穿古铜色山纹甲,其主要由山字形金属片制作,全身铠甲有近千片甲片,外表面刷了古铜色的漆,在阳光下更是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此人身披红色大氅,头盔两侧有祥云装饰,三片式顿项护住肩部,披膊护肩合为一体,胸前有圆形护心镜,束甲绦与腹下圆形腹甲形成保护系统,腿裙部分还加装了吊挂,方便骑行。 此人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注视着下面上万名正在操练的士兵,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身后的武将都跟他一样,见他不动,所有人也都不动,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盾牌!列阵!”“吼!”下方,一名军官大吼一声,一队盾牌兵将手中的步兵大盾合在一起,后面的火铳手和弓箭手立刻上前一步,在盾牌的掩护下形成了新的阵列。盾阵的前方竖起了一排木头人靶子,只见军官再次下令道:“火铳队,射击!”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声音响起,火铳手打响手中的鸟铳,木头人靶子立刻被打的木屑飞溅。待到火铳队装弹的时候,后方的弓箭手又将手中的开元弓拉满对着木头靶子射出了一轮箭支。 “好!不错,打的不错。”台上的大将猛然击节道,只见他一撩大氅,大笑道:“哈哈哈,这些兔崽子还有点样子,算是不错了,那个谁,今晚吩咐下去,让厨房给士兵加餐,务必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到肉食。” 身后一名大将立刻上前一步吼道:“兔崽子们,都挺好了,总兵大人说了,今晚给你们加餐,人人都能吃肉!” “总兵大人万岁!万岁!”上万名士兵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台上的一名文士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上前一步道:“大人,将士们喊万岁,这不妥吧,若是被锦衣卫听去了,这。” “哈哈哈,怕他个鸟,老子在海上横行多年,又不是没跟朝廷干过,你忘了之前咱们怎么打官兵的了?就算是听见了又怎么样,这一亩三分地老子做主,真要是有变化,老子还能去台岛,再不济,回去做海盗嘛。刘香这狗日的死了,荷兰人败了,除了盘踞在台岛南部的红毛鬼之外,就是老子说了算,朝廷又能奈我何?”大将说道。 文士听大将这么说,便退下去不说话了,大将示意士兵们继续操练。随即一转身,走下了点将台,身后众人看见他下去,连忙跟了上去,一同进入了中军大帐之中。 “唔。最近的训练颇有成效,鸿逵,你辛苦了。”一到大帐之中,大将立刻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众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下手,他指着其中一员将领称赞道。 “不敢,都是兄长,哦不,总兵大人教导有方,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那将领说道。 “说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将问道。 “我军乃是水军出身,当以水师为重,这大练陆战,是否有些?” “哈,我当你问的什么,海盗就海盗,什么水军出身,老子都不忌讳这个身份,你还忌讳上了,训练陆战,这是必然的,难道你看不出这天下大事的变化吗?清兵入关,中原西北一带,流贼肆虐,不错,孙传庭、洪承畴他们是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是治标不治本,没法根除这些流贼,这不,建虏入关,他们又被调去辽东防御建虏了,试问,天下动荡,我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众人不说话,纷纷看向大将,大将一指帐外道:“那就是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水师要强大,陆军同样要强大,我们要两条腿走路,做好充足准备,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福建之地,处于大明东南,但北接南直隶,南临两广,乃是大明南部重要的节点,这块地进可攻退可守,我可不愿意一直窝在这里,若是形势有变,我福建水师应当进退得当,发挥自己的实力。” 他话说的不是特别透明,但帐下众将都不是等闲之辈,多多少少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这说话的大将不是别人,正是福建水师副总兵郑芝龙,帐下文武分别是郑芝虎、郑芝豹、郑鸿逵、冯澄世等一干人,这都是郑芝龙的核心班底,是他起家的骨干。 自从郑芝龙率部投诚明廷之后,他已经完成了从海盗到官兵的转变,但实际上,整个福建水师应该说是披着官兵外衣的商队,郑芝龙利用这个身份做掩护,不断扩大贸易范围,整个东海和台岛附近海域基本上就是郑芝龙的天下。只不过随着时间不断推移,明末局势崩坏,虽然此刻的郑芝龙并不知道大明只剩下五年多的时间了,但是几乎人人都能感受到,世道的不寻常。 所以这一段时间,郑芝龙命令手下将领着力加强陆军的训练,并且自己出资,招募了两万新兵,日夜操练,应对未来的局势。在郑芝龙看来,如果北边局势有变化,朝廷在南直隶的班底可能会启动,如此一来,长江以南的明军将会成为朝廷可用的兵马,那么谁能在其中崭露头角,未来在朝廷中就有可能一家独大,甚至开创属于一个家族的历史。 谁都知道,南京六部是一套完整的班底,而顺天府自从崇祯元年以来,清兵已经入关多次,显然,顺天府已经非常不安全。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西北中原一带李自成、高迎祥、张献忠等人先后起兵,将山西、陕西、河南一带搅得天翻地覆,朝廷官兵疲于奔命,流贼和建虏一东一西,按下葫芦浮起瓢,朝廷很难进行两线作战,若真是到了那一天,朝廷大概率放弃顺天府,整体搬迁到南边,重复南宋旧事也不是不可能。 若此时,他郑芝龙麾下有数万精锐水师不说,还能有数万精锐陆战之兵,他不就是响当当的江南第一人,到时候朝廷不得倚仗他这个水师总兵了,哦对了,现在他还是副总兵,朝廷还没有给他总兵的官职,但问题不大,福建水师说白了就是郑家军,他郑芝龙虽然是副总兵,但上面并没有总兵牵制,说白了,他差的就是一个名分而已。 郑芝龙目前手下有两万水师,大小战船超过三百艘,民用和商用的船只无算,陆地军队算上新征召的两万人,已经达到了两万五千之数,这个数字还在增加,郑芝龙初步规划是先增长到五万人的总兵力,然后想办法把台岛南部盘踞的红毛鬼给驱逐出去。 最近一段时间,郑芝龙大力倡导向台岛移民,不少在内陆沿海活不下去或者想要去台岛开辟新天地的民众在郑芝龙的组织下有计划前往台岛,并且已经在北部的鸡笼、淡水一带站稳脚跟,这里成为了福建水师或者说是郑家军的第二个基地,也算是郑芝龙的一条退路,万一大陆局势不利,他还能退往台岛重振旗鼓,除了荷兰人这个绊脚石之外,整个台岛都要在郑家的掌控之下,这也是他大力训练陆军的第二个原因,想要把赤嵌城和热兰遮的红毛鬼赶出去,没有陆军强势介入可不行。 郑芝龙正在跟众人训话,忽然,一个声音在帐外响起,“爹!爹!” 众人目光向帐外看去,只见两名少年将军出现在大帐门口,只见领头一人,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面若冠玉,五官线条如刀刻般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眸璀璨如寒星,透着坚毅与果敢。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似蕴含着无尽的决心与勇气。他的头发以银冠高束,几缕碎发随风飘动,增添了几分不羁。身穿一袭银色战甲,甲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上面挂着一枚精致的剑穗,更衬得他英气逼人。 身后一人虽然不及他威风,但是也是英姿勃发,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帐,众人都笑了起来,郑芝龙更是直接起身,“森儿,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郑芝龙的长子郑森,也就是后来收复台岛,大名鼎鼎的郑成功。身后一人跟着的是他的挚友,也算是从小长大的发小,更是郑家军军师冯澄世的儿子,冯锡范。两人如今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放在后世,不过是个初二初三的学生,但是在那个时代,少年将军也不少见,而且郑森久在父亲身边,熟悉军务,郑芝龙也有心培养他为接班人,所以对他更是重视,不仅在文化方面聘请名师悉心教导,在武艺方面更是让军中大将对其不断训练,所以在军营中,大家见到郑森,无不称呼一声少将军。 郑森单膝下跪抱拳道:“参见爹爹,参见诸位叔伯。”身后冯锡范同样见礼。在军中,郑芝龙不喜欢以兄弟相称,更喜欢下面人叫他的职务,但是对郑森,郑芝龙没有这么多要求,他笑眯眯道:“怎么,今天不在船上训练,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这段时间,郑森一直在船上训练水战之法,郑家是在海上起家,郑森不熟悉水战是绝对不允许的,只是他下船过来,让郑芝龙有些惊讶。 郑森抱拳道:“爹,您知不知道,九州出大事了。” “哦?”郑芝龙一愣,麾下众人也是看向郑森的方向,九州出大事了?郑芝龙这倒是还没听说,因为这段时间,郑芝龙的重心一直放在内陆和台岛,倭国这边虽然有贸易,但对倭国的贸易已经不是郑芝龙的主业,自然对倭国的事情没有特别上心。而且,虽然岛津控制了九州岛,但是对于郑家的贸易并没有断绝,该怎么弄还是怎么弄,商人主要关心能不能赚钱,对于政权的更迭不重视,只要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管你谁当皇帝呢。 所以郑芝龙对于倭国的事情有些后知后觉了,今日郑森在福州外海训练,正好碰到了一支回来的商队,少年心性,想要看看商队带回来什么好玩意,可是一上船,就听见船东带来了九州岛变天的消息,郑森立刻来大帐找父亲汇报此事。 听完郑森的介绍,郑芝龙和众人面面相觑,荷兰人和幕府的联军竟然被轻松击败,而且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这倒是让郑芝龙不得不重视起来。倭国毕竟算是他的半个老家,他在长崎居住多年,就连郑森,还是在九州岛平户藩出生的。 第227章 出使九州上 郑芝龙道:“可曾打听清楚是什么人协助岛津打赢了战争?”郑芝龙对于倭国的态势还是比较了解的,甚至说岛津家族他也很熟悉,据他所知,岛津家族虽然控制了萨摩藩,萨摩藩的武士也很能打,但是毕竟势单力孤,萨摩藩就是个地方割据势力,岛津久保倒是心大,可是他这点实力自保尚且吃力,要说拿下整个九州岛,根本不可能。 且不说九州岛北部还有不少不服岛津家族的大名,光是幕府和荷兰人的联军,就不是岛津久保一个人能对付的。有第三方势力介入很正常,问题是,这个第三方势力是谁,为何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要知道,当年料罗湾海战,郑芝龙虽然赢了,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森道:“听回来的商队说,介入倭国战事的可能是明人,但具体身份这人也不太清楚,而且仗打完之后,这支军队的主力就离开了九州岛,据说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协助岛津对九州岛进行管理。” 商队不知道东江军其实很正常,别说是这些商队,就是幕府也没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德川幕府一直在推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如果历史按照正常线路发展,到了明年,幕府就将完成对全倭国的闭关锁国,到时候就只有明国和荷兰人可以进行贸易,其他贸易线路全部断绝。 所以幕府自己闭塞视听,不知道东江军的存在也很正常。幕府不知道,平常的倭国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包括岛津的军队,除了中高层将领知道之外,剩下人也是只知道这些人是明人,但具体什么番号,一概不知。 “明人?难道是某支海盗?”郑芝龙一愣,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北方已经被打烂了,而且北方强的是陆军,水师不是郑芝龙自大,他还真瞧不上辽东和登莱一带的水师,想要介入九州岛的事务,没有一支能打的水师是不可能办到的。如果是江南水师,也不可能,江南能拿得出手的水师就三支,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和浙江水师,这几支人马郑芝龙都熟悉,如果有大规模调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在他看来,只能是除此之外的势力干的,可问题是,唯一能跟他在海上争雄的刘香已经完了,说白了,东海一带他一家独大,请问,这股势力难道是从地缝中蹦出来的吗? 郑芝龙起身,负手来回踱步,“唔,看来我们有必要弄清这股势力的身份,这样吧,本帅决定派人去九州岛一探究竟,不知道,哪位将军能担此重任。” 这任务倒是不难,郑芝虎、郑鸿逵等人都是跃跃欲试,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父亲,我去。” 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说话的不是郑森还能是谁。郑芝龙一愣,“你?”郑森主动请缨,郑芝龙倒是心怀大慰,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长子,又是未来郑家军的接班人,让他去倭国,有些冒险了。毕竟九州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也摸不准,那里可不是郑芝龙的地盘,在海上,郑芝龙是一霸,可是上了岸,郑家军可就没那么厉害了。 郑芝龙道:“你还太年轻了,九州的事情繁杂,如果按你说的,至少有四股势力牵扯在里面,不管是岛津久保还是幕府,亦或是荷兰人还有未知的势力,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郑森打断道:“父亲,战国时期,甘罗十二岁封侯拜相,东晋时期,李寄十二岁能为乡里斩杀蛇妖,我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平日里,将士们都称我一声少将军,可是少将军这个称号我担待不起,因为我没有为郑家军做出什么真正的贡献,既然这次有这个机会,就请父亲成全,让我出使九州。岛津家族跟父亲交好,他们不会怎么样,至于新的势力,如果真是明人,那更好交流,我堂堂福建水师,怕什么?” “好!不愧是我郑家的子孙,有股子气势。”郑森说完,郑鸿逵立刻接话道。在郑芝龙的几个兄弟当中,郑鸿逵对郑森算是疼爱有加,既然郑森有如此勇气,郑鸿逵便也出言支持。有一句话郑森说得对,作为少帅,他不能总是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总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才是。 郑芝龙还在犹豫,郑森却道:“父亲,此次出使,我倒是有些想法,不妨请父亲听完再做决定。” 郑芝龙点点头道:“好,你说说看。” 郑森道:“如今,我郑家军当面之敌是谁,建虏远在关外,流贼远在西北,跟江南都不搭界,我郑家军以海为生,海面上只有一股势力在跟我们为敌,那就是荷兰人,如今,台岛移民计划顺利进行,截止目前,已经有数万民众迁移到淡水、鸡笼,可我们不能总在台岛北部打转,台岛南部地理位置优越,水文条件良好,是天然的良港,可是被荷兰人修建了赤嵌城和热兰遮城,若我们拿下这二地,台岛尽归我们所有。” 冯澄世起身道:“啊,明白了,少帅果然有见识。” 冯澄世是郑芝龙的军师,虽然说明末厉害人物太多,冯澄世名声不显,但能作为郑家军的军师,多少是有水平的,郑森这么一说,冯澄世就联想到了后面的事情。但他没有直接讲出来,这样会有喧宾夺主的嫌疑,他对郑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冯澄世也算是郑森的老师,郑森年幼的时候,冯澄世就教授郑森和自己的儿子冯锡范学习儒术和数术,说起来,郑森跟冯锡范既是发小又是同窗,关系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见老师对自己点头示意,郑森立刻道:“父亲,你想,既然岛津控制了九州,那么很显然,这未知的势力肯定是和岛津组成了联军,击败了幕府和荷兰人,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这帮人是官兵也好,是海盗也罢,他们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有合作的基础。反过来说,荷兰人是什么性格,您也知道,九州被拿下,东印度公司的范迪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怎么做?” 郑芝龙想也不想道:“按照他的性格,恐怕会立刻起兵进行报复。” “不错,如果东印度公司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九州岛,请问父亲,该当如何?”郑森问道。 郑芝龙一拍脑门,“你小子,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们拿下台岛南部的最佳时机。” “啊!原来如此。”众人都是恍然大悟,谁能想到,一个半大小子竟然能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郑森趁热打铁道:“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儿子去九州,务必争取两家联合,若是他们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舰船和武器装备,只要他们能在九州拖住荷兰人的主力,咱们就立刻开展台岛的行动,拿下台岛,大功告成。” 郑芝龙被郑森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他猛然停住脚步,一拍桌子道:“那好,为父答应你了,这次你作为我福建水师的特使,去九州岛进行交涉。让冯锡范跟你同去,郑鸿逵。” “末将在!”郑鸿逵抱拳应声道。 “你从军中挑选三百甲士,身手一定要好,携带火铳和其他兵器,跟随少将军通往,务必保证森儿的安全。”郑芝龙道。 郑鸿逵朗声道:“得令!” 郑芝龙走下座位,拍了拍郑森的肩膀道:“你不是一直想当真正的将军吗?你现在还没有官身,若真的把这次的事情办成了,我就给你向朝廷保举,至少给你争取一个把总的位子,要是弄得好,千总也说不定。” 郑森喜不自胜,要知道,以郑芝龙的实力,给他弄个军官当当一点问题没有,他毕竟是水师副总兵,游击以下,其实他可以自己任命。但是郑芝龙觉得,郑森既然是自己的儿子,总要锻炼锻炼才是,最起码要有实打实的成绩,要不然如何服众? 郑森重重抱拳道:“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不辱使命。” 两日后,福州码头,三艘海船扬帆起航,为了助郑森一臂之力,郑芝龙特地调集了三艘麾下最好的福船给郑森当做交通工具。这三艘福船,每一艘都配备了三十门火炮,火力也算是强劲,除了水手之外,还有三百甲士一同随行,安全方面应该是做到位了。 在郑芝龙等人的目送下,三艘海船渐渐驶向远方,郑森负手站在船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上来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虽然机会是他自己争取的,但能不能办好,郑森心里也没底。当然,更让他好奇的是,介入九州战事的明国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有第二个人能跟郑芝龙的郑家军一样,在海上打出一番新天地? “啊,真是想念家乡的茶泡饭啊,若是能加上一颗梅子,不知道该有多好吃。” “行了行了,次郎,你这么说别人还以为你的家乡距离这里多远呢,不过是在萨摩藩罢了,乘船过来的话,也就几天时间。” “八嘎,你这家伙,我只是感慨一下家乡的食物,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废话。” “哦伊!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不知道管理战俘吗?八嘎,小心我打断你们的腿。” 九州岛长崎港口,两名萨摩足轻正在闲聊,数百名战俘正在港口忙碌,岛津起兵之后,赵成带着东江军和岛津一起将九州岛的幕府军全部消灭,不仅如此,连同跟幕府沆瀣一气的大名也一并灭掉,长崎和佐贺一带本来属于龙造寺家,龙造寺是支持幕府的,岛津久保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正好这次作战,龙造寺派兵加入幕府军,给幕府军当辅助,结果幕府军被一战全歼,龙造寺自然也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岛津的大军攻下了长崎,当然,在长崎被拿下之前,龙造寺本人已经拖家带口提前开溜了,也算是他走运,一路上没有碰到联军的水师拦截,这才狼狈不堪逃到了江户,来到德川的麾下,不过德川重视龙造寺,是因为他在九州岛比较有实力,麾下还有上万人马,是幕府可以利用的力量,但现在,龙造寺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对于幕府来说,孤家寡人的利用价值可不大,而且因为龙造寺在九州岛配合幕府的统治,横征暴敛,在封地也不得人心。 要不是看在龙造寺这个姓氏的面子上,德川恨不得一刀把这家伙砍了,但是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如果因为没有利用价值就被砍了,会让其他投靠幕府的大名寒心,所以德川还是给龙造寺封了个官职,说是有朝一日如果幕府军能重新占领九州,就让他回去继续当大名。 不过,龙造寺是拖家带口跑出来了,但是手下的兵将可没办法走人,其中一部分在战场上被歼灭,剩下一部分则被岛津家的武士俘虏,做了战俘。这些战俘的去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东江军当苦力。因为九州岛的资源不断向耽罗岛运输的缘故,仅靠一个萨摩藩港口已经不能满足物资运输的需求,所以小西曼乔牵头,把长崎港口扩大,这扩大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战俘身上,岛津调出上千名龙造寺家的俘虏,由他们来扩建港口。 既然有苦力,那势必就有看守,上千苦力干活,岛津还另外派出了两百人的看守队伍,方才说话的两人,就是队伍中的两个足轻,不过在执勤期间,显然是不应该闲聊的,他们被上官发现,一名武士怒气冲冲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这家伙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看来今天免不了要挨罚了。 “大人,小人,小人。”次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武士正要破口大骂,忽然,次郎和身边同伴的目光定在他身后。 第228章 出使九州下 武士一阵恼怒,这两个足轻,干活的时候闲聊也就算了,没想到自己前来训话,这两个人竟然还是东张西望,好像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啊。武士抽出鞭子,正准备教训一下二人,只听见次郎道:“大人,大人,你身后。” 武士一愣,立刻回头看去,只见远方的海面上,三个黑点正在接近长崎码头,武士也是打老了仗的战士,对于武器装备还是熟悉的,从体格上来看,这三个黑点应该不是民船,而是战船,要知道,一般来说,耽罗岛或者对马岛往返长崎的战船一般都会提前来信报备,以便港口做好接待工作,可是这三艘船显然不是经过报备的。 武士立刻紧张起来,“八嘎,发信号,通知瞭望台。”武士一脚踹在次郎的屁股上,次郎立即冲到了栈桥边,当当当,警钟声瞬间响起,瞭望台上的士兵立刻打起手帘看去,随即士兵大喊道:“战船,是战船,明国样式的战船。” 嗯?明国样式的战船?士兵们一愣,一名足轻奉行从码头的营房中走了出来,他是长崎码头的最高长官,也是萨摩藩的一员战将,只见他大喊道:“哦伊!你看清楚了没有。” 瞭望台上的士兵大声道:“看清楚了,就是明国样式的战船,会不会是大将军老爷派来的。” 大将军老爷是赵成在九州岛倭兵之中的称呼,因为倭国没有大帅这种称呼,最高将领就是幕府将军,所以为了表示对赵成的尊敬,一般岛津和小西的下属都称呼赵成为大将军老爷,当然,这些底层士兵是没有见过赵成的,只是上官都这么叫,他们也就这么叫了。不过大家都知道,东江军是来自明国的一支军队,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但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 现在看到明国来的船只,他们自然想当然认为是大将军老爷派出来的船队,只不过为什么不打招呼,也许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 长崎内海,海面上,三艘战舰呈三角形排开,收起船帆,降低速度,这是典型的海上行船动作,是为了向码头表明他们没有恶意。旗舰船头,一个年轻将军展开了手中的千里镜,千里镜中透露出来的景象让他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记忆中的长崎码头不是这样的,那只是一个小码头,只能停靠商船和民船,大型战船死没办法停靠的,但是今天,他有些愣住了,这才不到十年功夫,长崎码头已经大变样了。 不错,这个少年将军正是郑森,之所以他对长崎有感情,那是因为他就出生在这里,并且一直在这里生活到七岁,才和母亲一起被父亲接到了大明生活。因为郑森是中日混血儿,所以他的倭语也很好,跟倭人交流没什么问题,这也是他此次出使九州岛的一大优势。 如今的长崎码头,非常繁华,大量货船在港口停靠,不少工人正在往船上搬运货物,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正在修建码头,作为从小生活在水师中的人,郑森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在修缮或者扩建码头,郑森没想到,岛津家竟然还有如此魄力,长崎和鹿儿岛是九州岛南北的两个大城。如果能将长崎给发展起来,无疑对于整个九州岛的发展都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长崎的龙造寺向来跟岛津不对付,两边的民众分属九州岛南北,也多有摩擦,如果岛津真能下定决心扩建长崎港,那么对整个长崎的民众都是一件大好事,毕竟港口大了,吞吐量就会增加,贸易就会繁华,这对民众的收入影响非常大,民众日子过好了,自然也会对岛津感恩戴德。 郑森点点头,将千里镜递给身边的冯锡范道:“你看,这就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已经大变样了。” 冯锡范正要接话,只见桅杆瞭望台上的士兵大吼道:“少将军,港口发旗语,询问我们的身份。” 郑森道:“回复他们,我们是明国使节,来求见他们的领主。” “大人,他们说是明国来的使节,要见岛津大人。”码头这边的士兵跟足轻奉行反馈道。足轻奉行一脸疑惑,明国使节?难道不是大将军老爷的人?但不管怎么说,是明国来人,由不得奉行不重视,他立刻道:“来人去通知城内的天兵老爷,还有告诉岛津大人和小西大人。” 原来,为了保证长崎港口的安全,赵成特地安排了一支军队在长崎城内驻扎,人数正好是一个把总营,因为这里是九州岛北部最重要的地方,不仅仅是长崎,还需要兼顾佐贺地区,所以这五百人基本分布在这两个大城市当中,配合岛津的人马对城市进行管理。 有了东江军坐镇,岛津和小西心中也比较坦然,强大的幕府军都被击败了,如果有民间的反对势力或者龙造寺等人的余部兴风作浪的话,以他们的水平,摆平这些人还是很简单的。 今日,岛津久保和小西正好还就在长崎城内,因为长崎是岛津家新占领的地区,说句实在话,岛津在这里的势力还不稳固,所以士兵们 战船渐渐靠近了码头,因为提前用旗语沟通的缘故,码头的士兵并没有进行阻拦,而是开放了一个栈桥给福船使用。船只刚刚停稳,郑森就带着冯锡范和护卫的士兵们走下了舷梯。岸上干活的战俘和看守的士兵都在不断张望,显然,这几艘船只的旗号他们没有见过。 郑森下了船,环顾四周,码头上干活的人都是典型的倭国人打扮,因为是夏天,除了看守的足轻带着斗笠,穿着轻便的皮甲之外,很多干活的工人和苦力都只穿着白色的兜裆布,看起来很不雅观。若是在中原,男人穿个内裤上街,肯定会被官府抓起来,但是在倭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郑森小时候经常看见,所以并没有感到惊讶。 倒是冯锡范和身后的士兵们张大了嘴巴,冯锡范小声道:“这些倭寇,简直不知廉耻,虽然是男人,穿个内裤在光天化日之下干活,像什么话。” 郑森笑笑道:“倭人都是如此,所以说倭人学习华夏是照猫画虎,最终画出来一个四不像,华夏的礼义廉耻他们没有学到,倒是把阴谋诡计学了一大堆。” 冯锡范摇摇头,正要接话,只见一队倭兵走了过来,人数不少,大约有百把人。为了不引起误会,郑森没有让三百护卫士兵全部下船,只带了旗舰上的一百人下船,这样看起来人数少一些,也不至于引起对方的警惕。 倭兵这边,领队的正是足轻奉行,见这些登陆的明国人只是四处张望,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他才带着刚才临时集结的士兵上前。对于不明身份的明国人,足轻不敢怠慢,必须重视起来,万一跟大将军老爷有什么关系,自己若是怠慢了,岂不是罪过。 “瓦塔西瓦竹下一郎戴斯。”那足轻奉行鞠躬道。 郑森立刻用流利的倭语回答道:“我是郑森,来自大明的使节,此次前来,特地求见岛津大人。”说完,郑森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他翻译的郑芝龙的信件,释放了福建水师友好的意思,想要跟岛津结交一二。当然,信的内容肯定不能给眼前这个倭人军官看,但是封面上的汉字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足轻奉行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明国的将军不仅如此年轻,而且倭语也相当流利,倒是非常不简单。不过想想也正常,既然来访九州岛,使节的倭语不流利的话,双方如何沟通呢?他结果信件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福建水师?这个名字非常陌生,若是放在多年以前,福建水师在倭国那是鼎鼎大名,当年戚继光抗倭,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可没少出海打击倭寇,倭寇也经常跟福建水师交战,所以当时的福建水师在倭寇当中还是有一定名气的。只不过战国之后,倭国承平日久,虽然仍然有少量破产武士和浪人去当倭寇袭扰大明沿海,但是比起以前,频率已经少了很多,郑芝龙起来之后,沿海基本上被扫清,所以倭军跟福建水师已经很长时间没交过手,感到陌生也不奇怪。 郑森客气道:“是这样,我们福建水师在九州岛多有贸易,听闻九州岛的幕府军被击败,九州岛已经被岛津大人实际控制,所以我们想来跟岛津大人商讨一下贸易的事情,还请通融一二。” 足轻奉行道:“原来如此,此刻岛津大人就在长崎城内,不过他愿不愿意见你们,我不知道,我方才已经派人去通禀,等一会应该。” 话还没说完,只见身边的武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足轻奉行回头一看,只见码头的大门处,来了一队人马。郑森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看到这队人马,郑森一愣,这队人大约也是百余人,只不过领头的几十人,穿着打扮完全不同于倭兵,而是典型的大明边军打扮。 郑森一愣,身后冯锡范等人更是呆住,等等,这地方怎么会出现边军?冯锡范道:“难道说,这第三方是辽东军?” 郑森压压手,示意冯锡范先不要说话,只见打头的明军来到足轻奉行身后,用汉语问道:“使节在哪里?”人群分开,将郑森暴露出来,郑森立刻抱拳道:“这位将军,在下郑森,乃是福建水师的使节。” 东江军这边,过来的正是长崎守军的一名总旗官,当然,现在不叫总旗了,军制改革之后,行文很快发送到九州岛,九州岛的军官已经开始变更称呼,但因为还没有进行换防,所以部队的军制还没有完全改变。按照赵成的设想,驻扎在九州的军队一年更换一次,等耽罗岛这边军队扩招完成之后,就可以替换一部分士兵回来休整了。 总旗官没有答话,而是咦了一声,“福建水师来这里做什么?” 冯锡范大怒,要知道,郑森身份尊贵,那可是福建水师的少将军,这次前来,可是代表了郑芝龙,也就是说,郑森是代表福建水师副总兵,眼前这个将领,一看就是个低级军官,最多百户顶天了,估计就是总旗,甚至有可能是小旗。 就算是千总来了,也不能这么嚣张啊,少将军主动打招呼,这家伙竟然不接话。“大胆,你可知道面前是何人,竟然不回礼?”冯锡范喝道。 这一下,把郑森吓了一跳,正要呵斥冯锡范,只见总旗道:“年纪不大,脾气不小,福建水师,跟咱们有什么关联,你跑到我们的地盘上,谁规定就要以礼相待?朝廷的人,来我们这里,能有什么好心?” 要知道,东江军算是明廷的弃子,有今天的局面,全是赵成带领东江军军民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明廷没有给过他们任何支持,既然这样,要想让将士们对朝廷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赵成他们这些高层在明面上多少还能做到驴子拉屎外面光,表面客气客气。但下面的士兵对明廷的厌恶差点就写在脸上了。 冯锡范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穿着明军的衣服,竟然张口闭口就是辱骂朝廷的话,简直反了。“你们要造反吗?”冯锡范怒道。 “好了!闭嘴!”郑森一跺脚道。郑森恨不得给冯锡范一脚,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比较急躁,现在他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在没弄清楚人家的身份之前,什么话都要好好说,谁说穿着明军衣服就是明军了?那建虏消灭了这么多边军,抢走了这么多边军的武器铠甲,难道说建虏也是明朝边军吗? 郑森抱拳道:“我的部下无礼,还请将军担待,不过我们前来,真的没有恶意,确实是求见岛津大人,商谈贸易。” 第229章 开诚布公 郑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总旗官也没理由拦着他们,跟足轻奉行一样,赵成在临走之前也是对部队打了招呼的,要求他们除了在紧急军事行动方面可以不经过请示,也就是比如幕府军偷袭,或者荷兰人杀过来,又或是九州北部大名残部叛乱这种事情可以不需要经过军部,直接采取行动。 除此之外,剩下的所有行动都要请示军部才行,既然人家福建水师打着商谈贸易的旗号,商业方面他们作为军人不能乱插手,只能将情报以鸽信的方式通知耽罗岛的军部,所以总旗官也不好直接出言反对。 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可以放你进城,不过你带来的军队要留在码头,至于饭食,我们会提供,但进城是万万不能,我也要为长崎的安全考虑。” “混账,来的都是保护将军的卫士,你不让他们进城,是何居心?”冯锡范虽然被郑森呵斥了,站在旁边不出声,但听到这个军官竟然不让随行的卫士进城,冯锡范立刻感觉到郑森的安全受到了威胁。 总旗官伸手摸向了腰间的手铳,身后的数十名士兵将背在肩膀上的火铳全部卸下,所有人都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你要真是使节,来谈生意,带这么多兵干嘛,别以为我们没看见,你身后的船上,还有人。”总旗官道。 他说的不错,除了郑森带下来的上百人之外,还有两百甲士在船上没下来,不过他们都已经到了甲板上,总旗虽然在码头上,可也能看见船舷边缘人头攒动,显然是有很多士兵在船上。而且郑森带下来的这一百人,一个个都穿着精良的铠甲,这也很正常,既然郑芝龙特地从数万人之中挑选三百甲士给郑森带走,那么把最好的装备给他们也不奇怪,但是这在长崎守军眼中,却是严重的安全威胁。谁家好人谈生意带这么多人过来。 而郑森这边,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群人竟然全都装备火铳,不仅如此,他们的火铳好像有点古怪,跟福建水师使用的火铳貌似不一样。实际上,郑芝龙麾下,也有一支火铳队,这只火铳队完全是模仿倭国的铁炮队建设的,毕竟郑芝龙年轻时候在倭国长期生活工作,对铁炮队有清醒的认知。所以福建水师也有超过千人的火铳队伍,他们的火铳全都是明军的制式鸟铳,威力不比倭国的铁炮差。 郑森在军中自然也见过父亲麾下的火铳队训练,但是他们使用的依然是火绳铳,可眼前这支队伍的火铳貌似没有火绳,没有火绳的火铳如何打响?正想着,冯锡范冷笑一声道:“哼,吓唬谁呢,没有火绳的火铳,怎么打得响。” 总旗也不说话,直接从腰间拔出手铳,朝着天空猛然扣动了扳机,只听见砰的一声,铳口火光一闪,白烟飘过,巨大的声响将码头上做工的人都吓了一跳,很多人朝这边张望过来,还有很多守军从四面八方汇集了过来,他们听见火铳的声音,纷纷如临大敌,一个个神情紧张。 冯锡范张大了嘴巴,身后士兵们也是同样惊讶的表情,郑森道:“这,火铳没有火绳,怎么打响的,难道说,是自生火铳?” 总旗道:“看你年轻,见识倒是不少。”郑森这才明白过来,他们郑家在海上称雄,自然跟西洋人多有交集,早就听说欧罗巴研制出了自生火铳,不用火绳,而是用火石点火。不过这玩意算是新科技,别说是郑家军,就算是经常打交道的佛郎机人和荷兰人,他们好像也没有装备,可是眼前这明军打扮的人怎么就装备自生火铳了? 郑森压压手道:“这位将军,冷静,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恶意,既然你这么说,我的士兵可以不进城,但我随身带十个卫士,这可以吧。” 总旗官打量了一下众人,十个人倒是翻不了天,他们这么多火铳,城内还有数百守军,十个人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大帅说过,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他们手上的可是燧发铳。 众人簇拥着郑森前往长崎城,说是簇拥,其实就是将郑森一行人包围在中间,谅他们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举动。早有人牵来了一匹战马,既然是使节,那么东江军这边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给郑森一匹马骑乘,不过分。不过郑森摆摆手拒绝了,这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他想要走走看看。 一路走过去,郑森不断对冯锡范等人介绍着什么,古代城市的发展跟后世城市的发展根本没法比,后世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城市日新月异。但一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街道两边的建筑甚至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几百年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当然,倭国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经济实力,所以除了码头正在扩建之外,长崎跟郑森印象中没什么两样,更何况时间才过去七年,没有变化不奇怪。 旁边的总旗官倒是心惊,这年轻人对长崎为什么这么熟悉,有些古怪。这下,双方都是各怀心思,郑森一行人觉得东江军神神秘秘,东江军这边倒觉得郑森一行人奇奇怪怪。 来到了龙造寺府邸,这里早已经变成了岛津家在长崎的指挥部,只见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不是岛津和小西等人还能是谁,听闻有明国使节来访,小西和岛津不敢怠慢,小西对福建水师不熟,但岛津可不是傻子,郑芝龙的名字他当然听过。 “欢迎,欢迎啊。”岛津满脸笑容,上前一步迎接道。 郑森立刻拱手还礼,岛津身后一个文臣用有些半生不熟的汉语介绍道:“这位就是岛津久保大人。” 郑森则用倭语道:“原来是岛津大人当面,这是家父交给您的亲笔信,还请您过目。”当两个人不熟的时候,找出双方都知道的人作为桥梁是最好的沟通办法,显然,郑芝龙就是这座桥梁。 岛津虽然没跟郑芝龙打过照面,但是对郑芝龙的名字早已经如雷贯耳,毕竟,在海上混的人如果连郑芝龙都不知道,就太闭塞了。 岛津接过信件,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躬身道:“原来是少主,实在是失礼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小西曼乔先生,是天主教在教廷的主教,也是战国大名小西行长大人的孙子,是我们九州岛十分重要的人物。” 郑森一愣,要知道,天主教郑森可是太熟悉了,不因为别的,而是郑芝龙本身就是天主教徒,教名叫做尼古拉。“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天主教徒,他的名字叫尼古拉。”郑森说道。 小西曼乔的眼睛里都要放光了,虽然他对福建水师不熟悉,但是听岛津的意思,郑芝龙在明国应该是个大人物,眼前这人就是郑芝龙的儿子,可是没想到这个大人物竟然还是个天主教徒,要知道,从古至今,教友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宗教的力量在很多时候都是非常强大的。 小西曼乔在胸前划着十字道:“上帝保佑,没想到明国的大人物竟然也是我的教友,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跟他见一见。”小西对一同来的总旗官道:“王将军,这位的身份是福建水师总兵的儿子,我想,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帅,也许大帅会有兴趣。”总旗点点头,既然小西说了,说明这个人没有威胁,总旗摆摆手,周围的东江军士兵散去,他则亲自去发鸽信给军部。 岛津学着汉人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郑森让士兵们留下,带着冯锡范一起走进了院子。说起来是龙造寺的大名府,但是这规格跟华夏比起来实在是没法看。就跟后世高丽的景福宫一样,别说跟故宫相比,跟一个普通王爷的府邸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这龙造寺的府邸比华夏的县衙还要小一圈,跟郑芝龙的总兵府更是不在一个维度。 不过,郑森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看不起的表情,他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倭国地方小,民族性格狭隘的缘故。小西等人将其引入内室,众人分宾主落座,小西亲自为郑森和冯锡范泡了茶。 “请用茶。”小西将茶杯递给郑森道。郑森端起来喝了一口,面色一变,好家伙,这摆明了不是倭国的茶叶,他虽然年纪小,但是毕竟老爹的位置在那里,平日里在总兵府,喝的都是上好的茶水,这茶明显是龙井的味道,问题是,倭人怎么会用龙井待客,这龙井又是从哪里来的,恐怕这一切都跟方才那支明军有关。 郑森不动声色道:“多谢了,哦对了,二位大人,方才我来码头的时候,看见了许多边军打扮的将士,敢问,他们是?” 岛津道:“哦,他们是东。”正要说出口,岛津却迎上了小西锐利的目光,赵成可是嘱咐过,不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小西自然要提醒岛津,岛津立刻闭上了嘴巴,尴尬地笑了笑。 可哪怕是一个字,郑森何等聪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到了,“难道说,是辽东的东江军?” 小西一下子挺直了身体,虽然没说话,但是这动作让郑森知道,他恐怕是猜对了。怪不得,这就能解释的通了,东江军的防区在海外,说是跟辽东军一体,但一直都是单打独斗,郑森和郑芝龙虽然对东江军都不熟悉,但是作为明军的高级将领,东江军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的。他们自从毛文龙死后,已经变成了朝廷的弃子,自己在海外自生自灭,若是他们为了求得生存,协助岛津控制九州,从而获得一块生存飞地,这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郑森觉得,之所以选择九州岛,恐怕也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建虏没有水师,如果他们在高丽取得地盘,时时刻刻都会受到建虏的威胁,如果在九州,就安全多了,最起码遇不到建虏。但他们没想过,荷兰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小西不断审视面前的年轻人,虽然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心思极为缜密,不愧是总兵的儿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小西不说话,郑森敲了敲桌面,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直接开口道:“二位大人,我就直说了,这次出访九州岛,确实是带着父亲的密令来的,所谓贸易,不过是一个幌子。既然我已经得知有东江军参与到九州的事务当中,同为明军,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如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 小西和岛津对视一眼,小西发问道:“嗯?少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当下,郑森将来意简单说了一遍,小西和岛津震惊万分,没想到郑芝龙派他前来,竟然是商讨一起合作对付荷兰人的事情,小西连忙道:“郑将军,这件事情,我个人无法做主,恐怕要等大帅回复才行。” 郑森道:“小西先生,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是不是不用藏着掖着了,我想知道,或者说,我父亲也想知道,这位大帅究竟是?” “你说什么,谁去九州了?”两天后,耽罗岛东江军军部,一声惊呼传来,就在刚刚,来自九州岛的鸽信送到了军部。目前,东江军已经在几个占领区之间建立了有效的鸽信通信渠道。九州和耽罗之间以对马岛作为中转站,皮岛和耽罗之间则利用亲高丽水师的全罗道民间作为中转站,这样一来,每个中转站的鸽信路程小于一天,九州的鸽信两天之内就能到军部。再以颜色进行标注,红色代表紧急,黄色代表加急,白色代表一般。 当耽罗岛接收站看到红色信筒的那一刻,报信兵就马不停蹄将急件送到了赵成的手中,赵成打开一看,当场就叫了出来。 第230章 火炮制成 虽然赵成来到明末之后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大人物,并且也跟明末建虏的代表多尔衮面对面谈判过了,按理说,对这些大人物应该已经免疫了。但是在看到鸽信中的名字的时候,赵成还是忍不住惊呼起来。这个人在后世基本上是家喻户晓,民族英雄郑成功,这就是刻在所有华夏人记忆里的知识点。 没想到,这么个大人物竟然毫无征兆出现在九州岛,说起来,福建水师跟东江军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郑家在海上的势力是强大不错,但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实在东海和南海一带,东江军主要在渤海辽东一带活动,双方确实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关系。这次东江军拿下了九州,赵成知道,郑成功是中日混血儿,而且就是在九州出生的,所以估计是因为这个,才让两家产生了交集。 对于郑成功的理解,赵成除了在历史书上学习过之外,主要还是通过各种文学和影视作品来了解的,他后世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就是赵文卓演的郑成功收复台岛。所以对郑成功的身世有所了解,并且这部电影很考究,饰演郑成功母亲的,也确实是倭国演员。这样更能让人了解一个有血有肉的郑成功。 因为鸽信所承载的内容非常有限的缘故,赵成只能从信中简短的文字看出两件事情,一个就是郑成功来了九州,第二就是他是带着福建水师的任务来的,这件事情小西他们无法做决断,所以实际上,发鸽信的目的就是让赵成亲自去一趟。 赵成没有犹豫,别说是有事情,就算是没什么大事,能跟后世亿万人民尊崇的民族英雄见一面,也值了。想来,现在的郑成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不过赵成却一点不敢小看郑成功,毕竟是三十出头就能北上攻打南京,差点颠覆满清统治,更是三十八岁就能收复台岛,立下不世之功的人,哪怕是十几岁,跟后世十几岁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要知道,崇祯皇帝十六七岁就继位了,管理整个国家,十六七岁,后世不过是高一的学生而已,可人家已经当皇帝了。 当然,有的人会说,崇祯这个皇帝当的也不怎样,明朝就是亡在他的手上,但是反过来想,你把后世的高中生拎上去一个当皇帝,估计都直接蒙圈了,大明灭亡,崇祯固然有很大责任,但是锅也不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赵成将鸽信烧掉,然后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军部成立之后,将原来的耽罗岛府衙进行了扩建,形成了一个大院子,虽然占地面积不是特别大,大约只相当于华夏大县的县衙,但是赵成觉得已经很好了,毕竟东江军的事业刚起步不久,不铺张浪费是最基本的觉悟。 当然,有了军部专用的衙门,指挥官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办公室,赵成的办公场所就在最里面一间,紧挨着成玄的办公室。他大步走进去,成玄正在观看下面交上来的政务文书,见赵成进来,连忙起身。赵成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紧接着道:“郑森去九州了,我要去跟他面谈。” “谁?”成玄一愣,郑森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当然,这个时候还是崇祯时期,郑成功这个名字是隆武帝赐名的,还没到南明时期,郑森自然不可能改名成功。赵成道:“郑芝龙的儿子。” 成玄的眼睛猛然瞪大,郑森他不清楚,郑芝龙是谁他还能不知道吗?郑芝龙的儿子去了九州,这是要干什么,到底释放了善意的信号还是恶意的信号?要知道,郑家可是海上一霸,若是掺和到九州岛的事情里面,对东江军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 成玄道:“这家伙不是福建水师的头领吗,怎么会把儿子派来?莫非是要打九州岛的主意?我们的水师还不够强大,如果树敌太多,恐怕不利。” 赵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目前东江军的规模就摆在这里,旅顺需要水师,九州岛也需要水师,耽罗更是需要水师驻扎,本来就不多的水师一下子分成这么多小队,力量太过分散,不过就算是全部集中起来,也赶不上郑家一个零头,要知道,郑芝龙在福建水师耕耘多年,他的主力战船就有一两百艘,如果算上辅助船只,还有战时可以紧急改装的民船和商船,郑芝龙的舰队不下千帆。 整个东江军大小舰船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上百艘,主力战舰更是少得可怜,跟郑芝龙不在一个档次上。 “所以本帅这次一定要亲自去会会他,看看郑芝龙到底想要做什么。”赵成道。成玄点点头,“也好,小西他们做不了主,这种事情,只有大帅亲自出面去谈,但我以为,有一点我们要坚守,我们的底线就是地盘,其他的可以商量,地盘一寸都不能让,否则,东江军再无立足之地。” 赵成正要表示赞同,就见一名卫士急匆匆走到门口,禀报道:“大帅,军械局的王大人派我前来传信,说是火炮有进展了。” “哦?”赵成一愣,距离上次他去军械局才过去八九天时间,火炮竟然有进展了?赵成当然明白,这卫士说的火炮是威尔德研制的海战炮,上次威尔德给众人展示了模型,没想到这才过去十天不到,威尔德的样品就造出来了?看来,铸炮新法的使用果然对铸炮的速度有很大帮助。大明军械局,普遍使用泥模法铸造,光是制造模具,就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跟随火炮种类的变化而变化,像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非三个月不可。 而且每个模具只能铸造一门火炮,不能重复利用,所以生产效率极低。后来明朝军械局的空间刘汉通过失蜡法改进了铸造工艺,使得轻型佛郎机达到了月产五门,重型火炮月产两到三门的产量,显著提升了生产速度。 但现在,东江军一律采用铁模法进行铸造,比失蜡法的速度还要快,重炮一个月生产三门不是问题,只要原材料足够,军械局就能源源不断将火炮造出来。威尔德这边,虽然是一种新型海战火炮,但他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海战火炮之中,总算是在十天之内将原先的模型等比例放大,造出了一门样炮。 赵成出了军部大门,马不停蹄赶往军械局,还没到门口,就大声道:“炮在哪里?”门口,王徵等人早就站成了一排,王徵知道赵成的性格,如果有新式武器,他只要在耽罗岛,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赵成翻身下马,王徵立刻迎上去,“大帅,威尔德的火炮样品造出来了。” 赵成拉着王徵道:“带我去看。” 马宏在前引路,将赵成带去了军械局的大校场,或者说是试验场,为了让军械局的武器有实验的场地,军部特地组织军民在军械局的旁边平整了一块超大的土地,达到了千亩的面积,几乎快要赶上故宫了。搞这么大的试验场,就是为了让军械局实验火器方便,军械局造出来的火炮动不动就是数里的射程,所以这个试验场是一个长条形,主要是为了火炮和火铳射击方便。 赵成一行人来到大校场,只见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工匠,七八个红毛大胡子洋人正围在一起,赵成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面的威尔德,这家伙估计是很长时间没有梳洗过了,本来就是一头卷发,现在更是跟鸡窝差不多,不仅如此,他的眼眶有些凹陷,眼睛周围有浓浓的黑眼圈,看来这家伙为了新式火炮,也算是鞠躬尽瘁了。 王徵上前一步,在威尔德身边说了几句,一群西洋人立刻回过头来,就要参见大帅,赵成却摇头道:“立刻试验,我要看看这火炮的威力。” 威尔德来了精神,他让手下人协助他一起操纵火炮,他一边操纵一边讲解道:“将军阁下,这门火炮目前还只是在陆地上实验,并没有搬到船上去,所以海上的实际效果可能跟陆地上有差距,毕竟在陆地上射击,后坐力和晃动方面要比海上的情况好得多。不过我们已经在改善这门火炮的基座,将来装到船上去的时候,希望能将缺陷给抵消。” 赵成问道:“你们在此之前有没有做过实验,或者测算过这门火炮的射程?”威尔德道:“按照我的计算,很抱歉将军阁下,这火炮的射程大约在一里,绝不会超过二里。” 来到东江军的地盘之后,威尔德已经适应了较长的时间,在换算单位上,威尔德也习惯了中原的叫法,英格兰这边一般都是用米或者码,而华夏有自己的距离单位,威尔德现在也明白了,一里地大约就是五百米,这门火炮本身就是为了近距离破坏舰体而设计的,所以射程并不占优势,在此之前,他也跟赵成说明了。 赵成点点头,示意他开始展示。威尔德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人到前方一里远的地方竖起了一块巨大的靶子。这靶子面积硕大不说,看起来也非常重,需要八九个人同时发力,才能将靶子给竖起来。赵成有些好奇道:“这靶子这么重吗?” 威尔德解释道:“将军阁下,这靶子模仿的是盖伦船的船体,所以重了点,但模仿的绝对没问题。” 威尔德一解释,赵成这才明白过来,彼时的战舰,基本上都是木质帆船,跟后世蒸汽动力的铁甲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但虽然是木质,舰体本身的防护却不能松懈。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增加舰体的厚度就成了唯一选择。 根据后世历史学家的研究,明代的主力重型战舰福船,其船体厚度大约在三百四十毫米,但欧罗巴的盖伦船,在船体厚度上遥遥领先,达到了惊人的五百毫米以上,也就是说,例如荷兰人的重型盖伦船,其船体厚度高达半米,而且是用硬木制作,如果火炮的威力不够大,甚至连船体都无法穿透。威尔德制造的靶子,正是模拟了盖伦船的超厚船体,如果新式火炮能将其粉碎,那就成功了。 威尔德让助手们装填火药,然后塞入隔板,随即他跟另一个助手一起,将三十六磅重的炮弹搬了起来,显然,这枚炮弹非常沉重,也难怪,一磅相当于零点九斤,三十六磅的炮弹如果换算成斤,超过了三十斤。大将军炮不过发射五斤的炮子,红夷大炮的炮弹最重也就十斤,三十多斤的炮子,很多人根本就没见过。 不少工匠窃窃私语交谈起来,“我说,这么重的炮弹,根本就打不远,能行吗?”“就是,炮弹这么大,这火炮看起来皮薄,准头估计也一般,要是在海上颠簸的环境下,更难打得准,搞不懂这些西洋人是怎么想的,这也太笨重了。” 威尔德仿佛没听见这些话,而是专心瞄准,只见他手中有一台小小的象限仪,显然,在伦敦炮兵工厂养成的习惯,促使威尔德更加相信手中的器具,而不是自己的直觉。只见他测量了一会,小心翼翼扳动火炮底座上的螺栓,稍稍调整了射角。然后回头对自己的助手点点头,助手拿起火把滋啦一下点燃了火炮的引线,引线上的火星以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燃烧起来。 威尔德等人捂住了耳朵,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在大校场上发出,为了将这么重的炮弹打出去,新式火炮的装药量很大,也正常,锥形炮膛就像是人的大肚子一般,肚子越大装药量就越大,自然会发出惊天巨响。只见巨型炮弹从炮膛中飞射而出,在人们目光注视下飞向靶子。 轰隆,烟尘四散,靶子那边瞬间被腾起的烟雾包裹。赵成接过王徵递过来的千里镜,焦急看去。 第231章 合作达成上 一名骑兵打马冲了出去,直接奔赴爆炸的位置。还没等骑兵到位,赵成的嘴角已经浮现了一丝微笑。 烟尘渐渐散去,在千里镜的视野中,赵成分明看见方才的靶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散落一地的碎片。骑兵冲到近前,举起手中的红旗大喊道:“目标摧毁!” “好!”王徵、马宏等人爆发出一片喝彩声。威尔德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众人这才发现,威尔德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汗水,其实也可以理解,这是威尔德第一次当着赵成的面实验这种火炮,若是失败了,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以后他还怎么在东江军立足。 所以这一次,威尔德也算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必须要当着赵成的面,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好在,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虽然是在陆地上实验,但自己的这种构想没问题,近战火炮拥有无与伦比的威力,如果是在海战中,打在这种火炮的小船接近到一里的位置来上一发,敌军的船体一定会破损一个巨大洞口,如果瞄准吃水线以下部位,这么大的破洞基本上无法进行损管作业,水手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舰沉没。 赵成走到威尔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干得漂亮,虽然射程没有优势,但是破坏力巨大,这种火炮跟远程火炮相结合,将会是海战利器,既然这火炮是你发明的,那就将其命名为威尔德炮,不过你们还需要进行不断试验,下回最好是能在船上看见你的作品,将威尔德炮真正投入实战。” 威尔德激动万分,能得到最高领导人的肯定,这对他的精神是一种巨大的鼓舞。赵成对威尔德和身后的同伴道:“我说的话依然算数,既然你们把新式火炮给搞出来了,从明天开始,由军部进行统计,每个月按时发放薪俸给你们,数字就是我当初答应给你们的数,每个月月底,你们可以去军部或者去王徵大人那里支取。” “上帝啊,这是多么慷慨的一位将军,我威尔德和所有人都愿意为您忠心效劳。”威尔德用手在胸前画着十字道。身后的西洋人全都沸腾了,他们总算是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如果能不断发明新的火器,相信这位慷慨的将军阁下一定还会给他们更多的奖励,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干劲。 赵成赞许道:“好吧,继续努力,为东江军制造更强大的火炮,有朝一日,你们会成为东江军的大功臣。” 数日后,九州长崎码头,赵成的亲自到来,让小西和岛津等人倍感惊喜,没想到鸽信发出去还没几天,赵成就亲自到了,足以见得赵成对这次的会面非常重视。小西和岛津等人一同来到码头迎接,郑森自然也对这位他们口中的大帅感到万分好奇,对于东江军,郑森没有系统性的了解,自然,对于赵成其人,郑森更是没有一点概念,也难怪,东江军最出名的就是毛文龙。毛文龙之后的总兵,很多人都不熟悉,像是沈世魁,也只是在明史中略有提及,多数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奇怪。就像是后世,你在大街上拉一个普通人,问他某某军区司令员叫什么,这个路人也大概率答不上来。 “大帅,大帅。”赵成率先下船,小西和岛津直接赢了上去,郑森倒是有些惊讶,因为他一眼就看见了赵成。赵成身材高大,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寒光,眉宇之间隐隐有一股杀气,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领,古铜色的肌肤让他的面部看起来多了几分刚毅的气息。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郑森很诧异,年纪这么轻就做到了东江军大帅的位置上,肯定不是一般人。要知道,自己老子都多大了,才是个福建水师副总兵,他一个小年轻怎么做到总兵的,而且印象中,郑森好像没有见过兵部任命的文书。 按照朝廷的习惯,别说是总兵,只要是三品以上武将的任命。兵部一般都会有行文下达,然后由驿站传递到各级官府。如果东江军总兵有任命,也许时效性不强,但是福建水师这边应该也会收到朝廷的文书。而且郑芝龙不避讳,经常教导郑森学着看朝廷的文书,郑森年轻,记忆力好,一些人员任命的事情他能记清楚。特别是总兵这一级别,大明朝一共才多少个总兵,郑森很明确,他记忆力没有东江军这号人物,那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究竟是怎样呢? 郑森并没有迎上去见礼,作为郑芝龙的儿子,虽然现在没有官身,但他代表的是郑芝龙和整个福建水师,要知道,郑芝龙现在水路加起来都快有五万兵力了,这在大明的总兵当中不说是首屈一指,也是排名相当靠前了,而且大明实权总兵基本上都在北部边境,如果算长江南部的话,恐怕郑芝龙是排名第一的军阀了。虽然郑森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老爹是军阀,但郑芝龙做的事情,还有福建水师真正的面目,无时无刻不再提醒郑森,他们是一支海盗转变过来的军队。 赵成和小西、岛津寒暄了几句,目光一下子看向了他们的身后,小西连忙上前介绍道:“大帅,这位就是郑森将军。” 赵成一愣,他在来之前,脑海中已经想象过无数遍他跟郑成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郑成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这个后世著名的民族英雄,想必应该是气宇不凡、英姿飒爽。可是真正见到的那一刻,赵成发现自己的猜测好像全都错了,郑森目前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身姿挺拔,可是脸上稚气未脱,赵成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跟郑森打招呼。 “原来是大帅当面,既然小西和岛津大人都叫您大帅,我也就入乡随俗,叫您一声大帅了。”赵成还没开口,郑森却先开口了,果然是不同凡响,一开口,赵成甚至觉得郑森直接长大了几岁,这种沉着冷静的气势,倒不是一般少年能拥有的。 郑森装作不知道赵成来自东江军的样子,直接称呼他为大帅,倒是把赵成给整不会了,赵成连忙还礼道:“郑将军,在下叫赵成,想必将军已经大致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大家同为华夏子孙,说话起来,也方便一些。” 赵成经过了一开始的惊讶,情绪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毕竟他身后是数万东江军将士和数十万百姓,肩膀上的责任很重,即便面前是自己在后世的偶像,他也要拿出该有的气势来。赵成对郑森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接到鸽信,说是将军代表郑总兵有要事相商,既然如此,不如借一步说话。”郑森抱拳道:“自然如此,在下听大帅安排。” “呵呵,将军果然聪明,不错,我们就是东江军余部,只不过,东江军余部在本帅的带领下,已经改头换面,现在,你可以称呼我们为东江新军,这是一支完全不同于以往东江军的军队,我们的军队已经接连对建虏发动了多次战役,不瞒将军说,建虏在山东,在旅顺,在皮岛,在高丽都遭到了我们的强势打击,损兵折将,连阿济格都成为了我们的俘虏。” 长崎的大名府之中,小西和岛津在赵成面前自然是没有资格坐在主位的,岛津非常自觉地将主位给让了出来,他和小西一起坐在赵成右下方,郑森和冯锡范则坐在左下方。 小西吩咐人上了茶,赵成和郑森便交谈了起来,到了房间内,郑森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点名了赵成的身份。赵成也不废话,如果国姓爷的人品都有问题的话,后世的历史就要改写了,所以他选择百分百相信国姓爷的品格,作为收复台岛的千古英雄,跟这样的人说话,不绕弯子是最好了。 郑森也没料到赵成竟然这么爽快,当着面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东江军竟然一直在对建虏发起作战行动。 确实,他在福建水师中也听过一些这次建虏入关的传言,说是多尔衮领兵在山东吃了大亏,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郑森不了解,现在赵成这么一说,郑森恍然大悟,竟然是东江军在山东打了一仗,还重创了多尔衮的兵马,这让郑森肃然起敬,首先是作为一名武将,当然对武力值充沛的军队充满了敬佩,其次是郑森作为一名胸怀天下的民族英雄,其性格不是在三十岁之后才形成的,而是此时此刻,郑森就已经立志报国,驱逐建虏,只不过他太年轻,又没有官身,所以郑芝龙还是继续让他在军中历练,郑森想着,等他再长大一些,取得官身,就可以统兵北上,跟建虏一战了。 还没等郑森说话,赵成接着道:“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很好奇,我也可以不瞒你,反正这在朝廷和崇祯皇帝那里应该也不是秘密了,这东江新军是我和东江军的老兵们一手建立的,大家抬举,推举我当了总兵官,但这总兵官并没有得到朝廷的承认,朝廷对我们也是自生自灭的态度,所以你没见过我的任命行文不奇怪,你也不用把东江军看作是明军的一部分,说句实在话,我们自己出来单干,很久了。” 郑森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要知道,赵成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杀头死罪,这要是在大明,被锦衣卫或者东厂的人探听到了,估计立刻就要抓他下狱问罪。不过在九州,这里不是大明的触角能伸到的地方,所以赵成这么说也确实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不过郑森的表情没变,身后的冯锡范却皱了皱眉头,他跟郑森一起学习的时候,先生天天教导他们忠君爱国,现在赵成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这简直都不是军阀,根本就是山大王了。 赵成道:“还没请教,这位是?”郑森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副将,冯锡范。”赵成一下子顿住了,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一剑无血冯锡范,我靠,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后世,鹿鼎记里面的冯锡范阴险狡诈,可是看现在坐在面前的冯锡范,虽然赶不上郑森的风度,却也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并且一脸正气,可不像鹿鼎记中的坏人。 “原来是冯将军,失敬失敬。”赵成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看待,毕竟自己在这一世的年纪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郑森一转话锋道:“既然大帅如此坦诚,我想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这一次,我奉父亲之命出访九州岛,意在联合九州岛的军力,共同对付荷兰人,我想,大帅既然拿下九州,不得罪荷兰人恐怕是不可能的。” 赵成的脑袋飞速旋转,共同对付荷兰人,二十年后郑成功收复台岛那是家喻户晓,可是现在荷兰人好像跟郑芝龙并没有太大焦急,料罗湾海战,郑芝龙赢了,那后面没必要还跟荷兰人过不去啊。赵成不说话,点点头,表示默认了郑森的观点,东江军确实跟荷兰人发生了战争,荷兰人有极大的可能性进行报复。 郑森道:“大帅一定想知道原因,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福建水师这些年一直在实施迁移民众去台岛的计划,台岛自古以来就是华夏领土,从三国时期东吴就有驻军在台岛,并且台岛沿海土地肥沃,人烟稀少,内陆很多活不下去的民众去了台岛,就能获得土地,安居乐业。然而台岛南部却常年有红毛鬼盘踞,赤嵌城、热兰遮二地皆有驻军,并且城池乃是欧罗巴棱堡,易守难攻,我们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奈何,忌惮东印度公司可能从海上进行增援,我福建水师一军之力没有必胜把握。” 第232章 合作达成下 赵成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茶,听见郑森这么一说,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等等,在他记忆中,郑成功收复台岛,打的不就是热兰遮和赤嵌城,还逼迫总督揆一出城投降,怎么,难道说现在他们就已经动了这个心思?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海上的局势,才让郑家对付荷兰人的计划提前了? 其实赵成想的都没错,本来郑家跟荷兰人就是敌对关系,郑家想彻底拿下台岛,荷兰人在台岛南部盘踞算怎么回事,肯定要将他们驱逐出去,但历史上,直到郑芝龙投降清廷,郑家都没办成这件事情。至于郑成功收复台岛,从大方向来看,当然是民族英雄,这是没问题的。但从具体原因来看,是因为抗清形势严峻,郑成功的明军必须要有后路,这才促使了郑成功收复台岛。 但后世人应该必须要知道的是,郑成功收复台岛之后,满清政权一直对郑成功充满敌意,在叛将施琅领兵攻打台岛的过程中,荷兰人也参与了进来。所谓澎湖海战,乃是满清政权和荷兰人联合起来对大明汉人的最后一次攻击,所以后世还有人将其拍成影视,试图为反动满清政权和侵略者荷兰人招魂,简直是人神共愤。 赵成放下茶杯,“郑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两家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能合作抗击荷兰人对不对?” 郑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言不发,实际上,郑家提出的意见倒是不错,一个人单打独斗和两个人联手退敌,赵成肯定是选择后者。但是郑森现在不过是个少年,福建水师的话事人依然是郑芝龙,郑森可做不了他老子的主。 这次郑芝龙派他前来,也不过就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罢了。至于能谈成什么样子,其实郑森并没有话语权,他将意见带回去,郑芝龙也没有义务百分百遵守。所以在这里跟郑森讨价还价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而且郑芝龙老奸巨猾,历史上是著名的墙头草,跟他合作,要准备一万个心眼子才行。 郑森抿了抿嘴唇,显然,赵成正在思考这件事情,郑森不能催促他,其实从现实来看,两家如果合作的话,实际上是郑家占了东江军的便宜。郑家要的是台岛,但是台岛驻军不过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偏师罢了,如果不是忌惮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他们应该早就发起对台岛南部的攻势了。所以,吸引东印度公司主力就成了关键的一环,郑森来九州,也就是希望九州岛能帮他们吸引火力。 可问题是,人家又不是傻子,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你吸引火力?赵成手指的动作停止,郑森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赵成道:“郑将军,这买卖好像不划算啊,我们一旦跟荷兰人开打,岂不是让你们得了机会,荷兰人主力都在我这里,你们拿下台岛好像更容易了。” “咳咳咳。”郑森用咳嗽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确实,这就是郑家的如意算盘。郑森连忙道:“大帅误会了,您想,如果我们不来九州,难道荷兰人就不来了?既然你们拿下了九州岛,荷兰人势必要报复,还有幕府,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一仗早晚要打,这并不是我们福建水师把荷兰人引过来的。” 赵成点点头道:“话是不错,但战争的烈度控制在我们手中,如果我们不使出全力,荷兰人完全可以抽调兵力去台岛支援,欧罗巴的棱堡易守难攻,特别是赤嵌城和热兰遮这种五角棱堡,依海而建,背后的地形更是一个长条状延伸到海面的小半岛,宽度狭窄,部队根本施展不开。不管是从正面登陆,还是从背后攻击,攻击部队都暴露在棱堡的火力下。更不要说,热兰遮是阶梯配置,上下几层,每一层都装备大量火炮和射击口,不仅如此,在外围还有小堡联通,四面都有数个小堡,串联起来形成一个防御体系,互为掎角之势,你随便攻打哪一个,都会遭到周围火力的打击。而且荷兰人的兵力也不少,小两千人,攻城战,兵力最少三倍,像是这种情况,没有五倍十倍的兵力,恐怕没有胜算,试问,你父亲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五到两万能征善战的陆军吗?” 赵成一口气说完,郑森彻底傻眼了,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这才发现,自己恐怕有些唐突了。他来九州岛之前,根本没有搞清楚第三方势力究竟是谁,现在虽然知道是东江军介入,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腹案,跟赵成谈判不知道从何入手。但是人家好像已经做足了功课,要知道,热兰遮的情况除了常年跟荷兰人打交道的福建水师清楚之外,他一个辽东外海的军阀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的这么详细,郑森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确实,人家说到了点子上,福建水师主力都是水军,陆军刚刚扩建不久,战斗力并不强,即便是战斗力不错,对付荷兰人也是焦头烂额,这荷兰人的棱堡郑森在训练的时候远距离观测过,并且福建水师在料罗湾海战之后,也对几个荷兰的城堡发起过小规模打击,但都以失败告终,这欧罗巴的堡垒易守难攻,造型古怪,确实是防守利器。 赵成见郑森的眼神闪躲,心知他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当然,这不是赵成提前做了功课,而是作为穿越众,赵成早就知道关于郑成功收复台岛的相关知识。相信,只要是认真听课,然后动动手查查资料,就能知道详细的过程。实际上,直到最后,郑成功也没有攻下棱堡,而是采取了围困和消耗的策略,才逼得揆一投降。当时郑成功拥有两万五千人的兵力,而揆一手下的军队只有不到两千人,兵力对比十比一,就这样,都打不下棱堡,足以见得棱堡的坚固。倒不是说郑成功麾下的明军不勇敢,而是棱堡这玩意在大明当时的水平,就是无解,因为这玩意对于明军来说完全是全新的东西,除了围困之外别无他法。 问题是,热兰遮城和赤嵌城在二十多年后补给不充足,那是因为郑成功水师在水路拦截的缘故,此时此刻,东印度公司正是无比强大的时候,两座棱堡的物资异常充足,最关键的水源也没法断绝,因为棱堡里面打了水井,搞出了地下水,揆一之所以能挺这么多天,也是因为有水源的缘故。 人不吃饭,还能挺几天,不喝水,三天不到就完了。若是现在福建水师发起对荷兰人的进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就算你进行围困,一旦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到来,也能解围。这就是郑芝龙想要东江军拖住荷兰人的缘故,说句实在话,如果从个人角度出发,赵成倒是很愿意帮忙,且不论郑芝龙这个人人品如何,只要是驱逐荷兰人,收复台岛,那就是民族英雄,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做了,就应该得到称赞。 但理智告诉赵成,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身后是数万东江军将士和数十万百姓,他要对他们负责,牺牲东江军的性命去跟荷兰人血拼,成全福建水师,这种事情赵成干不出来,也不会做。 赵成摇摇头道:“荷兰人这边,要的无非是利益,而你们福建水师要的是台岛的土地,利益,实在不行,我们还能跟荷兰人谈谈,再说,荷兰人的俘虏都在我手上,除了在战斗中被打死的,其他的我可没杀,这也是一个谈判的筹码。但你们跟荷兰人交恶许久,现在又有台岛的利益争端,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当然,我们东江军完全可以不管,你也可以当做没见过我,至于荷兰人这边,我自有办法。” 冯锡范再也忍不住了,“赵大帅,我们少将军尊敬你,称你一声大帅,可是你们没有拿到朝廷的任命文书,这总兵根本就没有朝廷背书,在下以为,少将军乃是名门之后,将来也要成为水师将领,说话还是应该客气一些好。” 冯锡范这么说,小西对他立刻怒目而视,好家伙,这小子有种,敢跟赵成这么说话,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在东江军的地盘上吗?这么狂,究竟是谁给他的勇气。赵成并没有直接怼他,只是看了看冯锡范,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这家伙在后世中把他描绘成阴险狡诈之人,但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虽然是少年,因为年轻的缘故,可以原谅一二,但是在这种重大场合如此沉不住气,这不仅仅是让自己难堪,更是把郑森给架住了,让主将进退不得。 果然,还没等赵成开口,郑森猛地一拍桌子道:“混账!冯锡范,我忍你几次了,从到了九州,你就出言不逊,我带你出来,是让你锻炼锻炼,父亲让你陪着我,也是希望你能成为跟冯大人一样的左膀右臂,可是你呢,屡次三番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你要这样,回去之后,我就请命,将你逐出军队,为将者,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你连这一条都做不到,还当什么水师将领。” 冯锡范被郑森一顿臭骂,自知理亏,让上级难堪了,他只能退到一边,低着头不说话。郑森抱拳道:“让大帅见笑了,这家伙说话没轻没重,回去,我一定责罚。” 赵成心中暗暗称赞,国姓爷就是国姓爷,十几岁就有如此表现,果然是大将之风。 赵成摆摆手道:“冯将军年轻,我虚长几岁,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可以理解,年轻气盛嘛,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这就算了,只是方才你说的事情,确实难办,我们两家天南海北,本来并没有交集,现在谈合作,确实有些。” 赵成话还没说完,郑森道:“那么不知道大帅有什么条件,既然我来了,大帅不妨开诚布公,两家联合,各取所需,我年纪轻,做不了父亲的主,但我可以把意见带回去。” 赵成想了想道:“条件嘛,自然是有,但就怕你父亲不答应啊。” 郑森立刻抱拳起身道:“大帅但讲无妨。” 赵成道:“我东江军虽然起步于皮岛,但实际上,我们的水师并不强大,至少跟你们福建水师比起来,那是九牛一毛,我们的战船还没有你们的零头多,但我们强于陆战,所以实际上我们是可以进行互补的,火炮我们不要,如果你们能多支援我们一些军船,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我们对付荷兰人,也更有把握。”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福建水师对于东江军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水上的东西,比如可以送给他们一些战船,不管大小,赵成照单全收,省的他们制造了,要知道舰船这玩意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造出来的,哪怕是从福建水师拉个十条鸟船过来,都是极好的。另外就是人员的训练,福建水师长于水战,也许水战战法落后一些,但是总比东江军自己从零起步的好,最起码可以掌握一些水战的基本知识,让士兵们熟悉环境。 “这。”郑森愣住了,赵成还真是不客气,上来就要舰船,等于要从福建水师里面抽一部分舰船给东江军,当然,赵成肯定是不会付钱的,一旦给他,那就是白给了,父亲在当总兵之前可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这买卖他可不一定会做,而且,万一东江军这边出尔反尔这么办。原先,还有朝廷的大帽子盖在上面,可以约束一下东江军,现在东江军摆明了单干,这可就有些棘手了,甚至赵成的法理性连海盗出身的郑芝龙都不如,父亲好歹还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副总兵呢。 “怎么,有难处?”赵成抬头道。 第233章 一触即发上 郑森面露难色,“大帅,这件事情我无法决定,只能讲您的条件带回给父亲,毕竟您也知道,水师最重要的就是舰船,那可是父亲的命根子,所以。” 赵成笑道:“哈哈哈,郑将军,我早就有准备了,我当然知道你不能替你父亲做决定,但是你带句话给你父亲,就说,我要你们的东西也不是白要,如果你们助我击败荷兰人的舰队,我就帮你们拿下棱堡,这不是开玩笑,我有攻下棱堡的方法,你郑氏在东南沿海招兵买马,扩充兵员,我想你父亲一定不想把这些好不容易扩充到的兵员拜拜葬送在跟荷兰人的战斗中吧。” “什么?”郑森猛然站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赵成竟然会这么说,他有拿下棱堡的方法?这棱堡他在海上观察过,就跟个铁乌龟没什么区别,关键恶心的是,这棱堡的墙面都是斜的,炮弹打上去很容易被弹开,而且有多重防御圈,郑氏小规模攻击过几次,基本上都是损兵折将。郑芝龙更是组织手下军将在大营内做过模拟,最终结果让人很悲观,除了围困之外,如果采用强行攻打的方法,恐怕要付出数倍甚至十倍的代价,这就很恐怖了,福建水师一共才多少人,郑芝龙不可能跟不到两千荷兰人在这里死磕,从而拼掉自己一半的家底。 赵成道:“怎么?不信?信不信由你,如果你父亲有点头脑,就应该知道,拿下棱堡,你们要付出巨大代价,但是我有办法,能让你们的战损比不超过一比一,甚至可能更小。只要我东江军一部支援你们,把荷兰人赶出台岛,不是问题。” 郑森盯着赵成的眼睛,见其眼神没有任何躲闪,胸中似有百万雄兵,由不得让人不相信。可是东江军没有任何实物保证,他又如何让父亲答应呢?只是不知道,东江军跟荷兰人只在九州岛打过交道,之前一直是在辽东,怎么会知道欧罗巴棱堡的攻打方法,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郑将军,我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们决定,我可以修书一封给你带回去,我还是那个条件,你们帮我们打赢跟荷兰人的水战,我们帮你们打陆战,大家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如果不答应,就当我们没见过面,决定权在你们,不在我。事不宜迟,我觉得,你可以立刻回去将信送到,不管行不行,还希望你尽快给我们回复,荷兰人如果有心,从巴达维亚出发,到这里不过两个月,我们没有太多等待的时间了。”赵成道。 大海上,三艘船只劈波斩浪,船舱底部,一声声号音直接传到了甲板上。“都给老子动作快!听口令,一二,一二,一二。”一名军官在船舱内大声催促着。 “嘿哟!嘿哟!嘿哟!”水手们一起喊着整齐的号子,奋力划动手中的船桨。大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在海面上行驶,仿佛这艘船也有了生命力,跟船主人一样有着归心似箭的心情。这船队不是别人,正是郑森出访九州的船队,当日跟赵成见面之后,郑森跟赵成简单用了晚餐,连夜启程。他根本就坐不住了,郑森明白,若是两家真能达成合作,各取所需,对于他们来说,将会非常有利,双方的利益没有什么交集,一个在台岛,一个在辽东,八竿子打不着,这样反而能合作,如果利益互相影响,反而不能全身心投入,所以郑森要立刻将消息传达给父亲,请父亲定夺。 “将军,你说这家伙的话可信吗?他一个辽东的军阀,凭什么说他能拿下棱堡,您在晚宴上问他方法,这家伙闭口不谈,着实让人怀疑,不会是诓我们的吧。”郑森负手站在船头,身后的冯锡范出言道。 郑森回头,面色一正道:“锡范,我们是发小不假,但是在军中,我们是上下级,你是父亲派给我的左膀右臂,我不在军中的时候,你就代表了福建水师的形象。说话做事都要注意分寸,赵大帅是自领的总兵不假,但这个世道,最重要的是实力,只要东江军的实力到了,朝廷到时候不想承认都不行。我倒是认为,朝廷装聋作哑是一步臭棋,东江军对建虏作战多次,取得胜利,这本是天大的喜事,朝廷如果聪明,就应该给他地位名分,将东江军重新纳入朝廷麾下,如此一来,东江军的胜利就是朝廷的胜利,可以大大宣传,增加亿万百姓之信心,像现在这般不闻不问,愚蠢至极!” 冯锡范当然明白郑森是什么意思,打从心底里,冯锡范上岸之后就没看得起九州岛的任何人,小西他们是倭人,本来就被东南沿海的水师敌视。赵成是自封的总兵,冯锡范跟冯澄世不一样,冯澄世他们是跟着郑芝龙的老人,当年郑芝龙在东南沿海起兵对抗朝廷的时候,冯澄世这个落魄秀才就跟着他,所以他们是创一代,对自己的出身没什么讲究。 可是冯锡范他们这些二代不一样,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郑芝龙就接受了朝廷招安,成了海防游击将军,等到冯锡范他们长大到六七岁开始接受知识和新事物的时候,郑芝龙早就成了正规军了,所以在冯锡范等一批二代的眼中,他们可是堂堂正正的正规军,跟东江军这种孤魂野鬼不一样。 但郑森的话说的很明白,意思就是让他们不要小瞧任何人,东江军敢跟建虏硬碰硬,就光是这个战绩,别人就没话说。冯锡范有时候觉得,郑森果然是少年老成,有时候说话都不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倒是像一个带兵多年的将军一般。但是在冯锡范心里,他对郑森还是服气的,别的不说,就一点,郑森为人正派,在军中,有些不好的现象,他立刻就指出来,哪怕是涉及到一些叔伯的利益问题,郑森也是毫不犹豫汇报给郑芝龙,郑芝龙若是不处理,郑森就会一直说,说到郑芝龙处理为止。 所以有时候郑芝龙对这个儿子也是头疼,华夏自古以来的人际关系、处事方法就是一门学问,大部分人一辈子都领悟不了,郑芝龙倒是想教郑森怎么为人处世,奈何这小子就是一根筋,直肠子,这让郑芝龙感到无语,心想着,也许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会慢慢变好。 “父亲,孩儿幸不辱命,见到了第三方势力的领头人。”经过数天的航行之后,郑森抵达了福州军港,下船之后,他马不停蹄赶到了总兵府,郑芝龙刚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小憩一下,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因为以前在海上当海盗的时候,总喜欢在夜间出击,所以中午往往要睡一下,养足精神,结果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郑芝龙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听到卫士禀报,说是少将军回来了,郑芝龙一愣,怎么回来的这么快,随即立刻将脱下的外衣披上,命令卫士不要惊动其他人,直接将郑森带到书房去见他。 郑森到了总兵府,就被卫士直接领到了郑芝龙的书房内,此刻,郑芝龙已经穿戴整齐,并在书房中准备好了热茶,虽然郑森有时候跟他对着干,但是总体来说,他这个儿子还是非常争气的,知书达理不说,武艺也很精进,寻常三五人近不了身,除了少了一点实战经验之外,作为福建水师的继承人是再合适不过了。 郑森一见到郑芝龙,就要下拜,郑芝龙立刻托起了他,让他不要多礼,说说这次去九州的情况,听到郑森直接见到了第三方的领头人,郑芝龙也是一愣,“哦?坐下说。” 郑森坐下来,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即掏出了怀中的信封,“这是他的亲笔信,说起来,这第三方竟然是东江军,真是好生奇妙。” “什么,东江军?”郑芝龙一愣,东江军他当然知道,可是他们远在辽东,怎么会掺和九州岛的事情,他一边想着,一边从郑森手中接过信件,封面写的很清楚,郑总兵亲启,下面的落款是两个小字,赵成。 郑芝龙不断在脑海中检索这个名字,但是很遗憾,无论他怎么搜索,他都想不到赵成是谁,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郑芝龙的记忆还停留在毛文龙时期,他知道,这之后东江军的总兵好像姓沈,后来建虏大举进攻东江军,这之后的消息他就不清楚了,当然,郑芝龙也不关心,这东江军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东江军竟然介入了九州的战事,要知道,九州岛可是郑芝龙起步的地方,就现在,福建水师还有大量贸易在九州岛开展,若是东江军跟福建水师不对付,这倭国的银子郑芝龙可就赚不到了,这对于曾经的海贼王来说是不能忍受的。况且,现在福建水师扩军,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谁要是断了郑芝龙的财路,这比杀他父母还恐怖。 郑芝龙立刻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赵成毕竟是后世人,写信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直接写出了双方合作的观点,并且亮明了自己能提供帮助的态度。 郑芝龙将信件放在桌上,眼睛盯着面前茶杯中的茶水,手指不断点着桌面,这是郑芝龙平日里思考问题的样子,郑森也不敢打扰他,半晌,郑芝龙才道:“我没有跟这个赵成见过,从信中判断,此人自领总兵,倒是有几分魄力,东江军本来都快被建虏灭了,能在他的带领下求得一线生机,还能介入九州岛的战事,足以证明此人能力不俗。只是为父想知道,你跟他直接面对面了,以你的判断,此人信中所说,有几分可信度?” 郑芝龙指的当然是两家合作,互相帮忙的事情,赵成说的很明白,你用水师支援我,我用陆军支援你,事成之后,你在九州的贸易正常开展,这对福建水师不影响,只是九州的主人换了而已,你该怎么做生意还是怎么做生意。 问题是,欧罗巴的棱堡,郑芝龙推演过,他征召这么多陆军,除了应对国内的局势之外,更多就是为拿下台岛做准备的,荷兰人狡猾,将热兰遮设立在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大部队展不开,只能不断添油,以荷兰人的火力,一旦打成添油战术,郑家军的伤亡将会非常恐怖,这也让郑芝龙非常头疼。 郑森道:“父亲,孩儿虽然年轻,但说句实话,我观此人,不像作伪。至于棱堡的事情,我想可能是通过小西曼乔主教得到了解决方案,毕竟小西主教在欧罗巴教廷当上主教,对欧罗巴的技术相当了解。” 郑芝龙猛然睁大了眼睛,他可是妥妥的天主教徒,东亚的天主教徒要是没听说过小西主教的名字,那就别在教会混了。郑芝龙惊道:“你说什么,小西曼乔在这个赵成麾下?” 郑森点点头,“是的父亲,小西主教对赵大帅颇为恭敬,虽然两人年纪差距不小,但是很明显,赵大帅才是上位者。既然东江军能力克建虏,我想,在陆地上击败幕府军,恐怕不是什么难事。当年,我大明援助高丽抗击倭寇,动用的就是辽东边军,辽东军打倭寇,天然相克,所以孩儿以为,这是真的。” 郑芝龙起身,负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赵成的意思很明显,荷兰人如果要打,算算时间,估计也就在一个月左右了。如果郑芝龙要帮忙,就得先派水师去九州,也就是说郑芝龙要先动,可是他如果同意了,赵成事后反悔怎么办,两家以往没有任何交集,如何建立信任?只能赌,赌对了,拿下台岛,赌错了,郑芝龙就是冤大头。 “富贵险中求,老子赌一把。”关键时候,海贼王的冒险性格占了上风。 第234章 一触即发下 “父亲,我们的舰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十日后,福州码头福建水师军港,一支规模中等的舰队已经完成了集结。当日,郑森将在九州的所见所闻跟郑芝龙汇报之后,郑芝龙下定决心赌一把,他之所以敢赌,是因为实际上作战的主动权掌握在他自己手上。此次出战,他出动了大小舰船五十多艘,虽然数量看起来不算多,但这五十多艘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战船。 主力是十五艘福船,这已经是郑芝龙军中最能打的战舰,辅助是三十艘鸟船还有数艘用来补给的板船。为了慎重起见,郑芝龙委任的主将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信任的弟弟郑鸿逵。郑鸿逵带队出击,本来是要让郑芝豹作为副将一起跟随,但因为郑森苦苦相求,想当副将,郑芝龙再三权衡加上拗不过儿子,只好将郑森也派到船上去,当郑鸿逵的副将。 想想也是,想要成为他的接班人,手上没点硬功夫肯定不行,崇祯十七岁就能当皇帝了,郑森十四岁出去打一仗也未尝不可,如果打得好,这个军功完全可以算在郑森的头上,相信自己的弟弟也不会反对,毕竟几个叔伯之中,郑鸿逵是最喜欢郑森的。 不仅如此,郑芝龙还派出大量哨探船只沿着台岛南部向吕宋海域进行侦查,按照一般路数,如果范迪门真的要发兵攻打九州,航行路线一定是穿过吕宋和台岛中间的海域,毕竟他们还能去台岛南部的热兰遮进行补给,如果从吕宋南部绕过去,路程远不说,那边还是佛郎机人的传统地盘,荷兰人跟佛郎机人的关系大家都知道,范迪门没必要去冒险。 所以,郑芝龙在台岛海峡和台岛东部与南部都布置了不少侦查船只,这些船只基本上都是由渔船构成,因为郑芝龙在福建海域的强大掌控力,加上领导天启七年泉州起义的巨大威望,还有招抚沿海饥民奔赴台岛拓垦的功劳,这些渔民都愿意给总兵大人提供情报,郑芝龙跟他们打个招呼,并且承诺谁要是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就给予报酬之后,这些渔民热情高涨,纷纷自愿前往查探,如此一来,郑芝龙围绕台岛海域建立了一个巨大的海上情报网,只要荷兰舰队经过,一定会被福建水师发现,郑芝龙也好提前派出快船,通知九州的郑鸿逵。 码头上,郑芝龙披挂整齐,带领一众军将和数千将士为郑鸿逵送行。“兄长,回去吧。”郑鸿逵对郑芝龙抱拳道。 “取酒来。”郑芝龙对身后一个卫士道。那卫士抱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跟在郑芝龙身后,早有士兵递上来几个碗,郑芝龙亲自给郑鸿逵和一干军将倒酒,郑森也学着叔叔郑鸿逵的样子,递上了酒碗,郑芝龙看了一眼郑森,笑道:“你小子,行,老子给你满上。”随即便给郑森也倒了满满一碗酒。 小时候,田川氏对郑森教导严格,是绝对不允许他饮酒的,后来进入军中,郑森一开始当然是遵从母亲教诲,但是毕竟在军中,跟酒打交道是免不了的,即便在陆地上不喝,出海之后,在身边将士们的影响下,郑森也早就学会了喝酒。好在,那时候的酒水是低度的自酿酒,可不是后世那种高度蒸馏酒,所以郑森喝起来,也能接受,只不过他是万万不敢把酒气带回家的,否则母亲一定会责骂。导致郑芝龙一直以为郑森不会喝酒,平日里家中饮宴,也没让郑森喝过酒。 如今,即将出征,郑森把酒碗端起来,郑芝龙当着将士们的面,当然不能厚此薄彼。郑芝龙也给自己倒满,端起酒碗道:“祝你们旗开得胜,满饮此酒。”说完,一扬脖子将万众酒水一饮而尽,郑鸿逵和众将也是一样,不过,影视剧中那种摔碎酒碗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毕竟,这时候工业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酒碗可不能随便浪费,所以郑鸿逵等人又恭恭敬敬将空了的酒碗重新放回木托盘之中。 郑芝龙瞥了一眼郑森,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郑芝龙点点头,“不愧是老子的儿子,有点魄力。”随即,他对郑鸿逵道:“贤弟,森儿的安全。” “请兄长放心,有我在,一定保护侄儿周全,否则,我提头来见。”郑鸿逵抱拳道。 “唉,不必如此。”郑芝龙摆摆手道,随即将郑鸿逵拉到一边,小声道:“这话我不能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说,恐怕影响军心士气,但有一点我要说明白了,咱们跟东江军往日并无交集,这次,我虽然倾向于相信赵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的军队是福建水师的力量,是郑家的力量,可不能白白浪费,军力不多,不能跟荷兰人死磕,你们可以伺机而动,如果机会不合适,也不用白白送死,全军撤回来就是,至于台岛,难道没了张屠夫,还吃不了带毛猪吗?到时候回来再想办法就是。”郑芝龙道。 郑鸿逵点点头,“请兄长放心,我是郑家的人,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的。” 郑鸿逵从郑芝龙手中接过钵胄盔,戴在头上,然后一撩披风,转身登船,在嘹亮的号音之中,舰队启航,直奔九州岛。 “中将阁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奔赴倭国,以免耽误时间,我们的补给物资应该够了,到了倭国,我可以跟幕府交涉,在本州补充物资。”吕宋北部海域,一支庞大舰队正在海面上航行,这支舰队正是从巴达维亚启航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他们的任务就是从巴达维亚直达九州岛,跟幕府军队联合,一起击败盘踞在九州岛的地方大名和不知名势力。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前面郑芝龙的五十多艘船是中等规模,这边四十艘不到能算得上庞大呢。因为这不是根据船只的数量来计算的,而是根据火力和总吨位来计算的。荷兰人这边,光是十五艘盖伦船就已经装备了超强的火力,光是希望号就带了一百门重炮,而郑鸿逵的旗舰,不过三十门火炮,其他的戎克船也不过二十多门火炮,光是十五艘盖伦船的火力,就已经超过了整个郑鸿逵舰队的总和,更不要说荷兰人还有三十多艘舰船跟随。 旗舰希望号的指挥室内,有两个人正在争论着什么,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此次出征的指挥官范德莱恩中将和东印度公司驻倭国代表罗德里格斯。 罗德里格斯认为,他们应该不用停靠,直奔倭国,这没什么,作为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一口气在海上行驶两个月是常有的事情,比如这时候苏伊士运河还没开通,如果想从欧罗巴进入印度洋,必须要从非洲南部的好望角绕一圈,那都是茫茫大洋,这时候又没有卫星导航,沿途没有补给地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水手们的条件很艰苦,那时候也没有冰箱这些可以让食品保鲜的机器,所以一个星期之后就会失去蔬菜供应,再过一星期,淡水就会发臭,只能靠接下雨的雨水来生存。 肉制品只能进行腌制,每天的食物千篇一律,海上还有各种风浪和危险情况,可以说,那时候敢于进行超远程航行的人,都是人类中最具有冒险精神的冒险家。当然,对于东印度公司的众人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了。所以罗德里格斯觉得不要耽误时间,立刻去倭国比较好,虽然他们不知道兵贵神速这个词,但是世界上的军事道理基本上都是相通的。罗德里格斯作为荷兰人,也知道越早到达越能做好充足准备的道理。 但主将范德莱恩显然不这么想,在他的计划中,这一仗基本上是胜券在握,如此强大的舰队在自己手中,总督大人这是下了血本了,他们没理由会失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去台岛看看呢,当然,不能说是去看看,而是去补给。 范德莱恩想去台岛的理由很简单,目前的东印度公司台岛总督德勃尔格是范德莱恩在荷兰皇家海军学院的同学,他们一起加入了东印度公司,德勃尔格被派去台岛当总督,而范德莱恩则成为了海军中将,今日他带领如此强大的舰队远征倭国,去台岛的老同学那里显摆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在他看来,他们最多停驻两天时间,两天时间在漫长的海上航行之中,算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范德莱恩立刻摇头道:“不,罗德里格斯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是倭国的代表,所以你迫切想回到你的岗位上,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也许做生意,我不如你,但是打仗,你不如我,我是海军中将,这次去台岛,不仅仅是补给,士兵们也需要上岸放松一下,更好的休息才能更好的打仗,这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 罗德里格斯道:“听说台岛总督德勃尔格是中将阁下的旧识,您不会是为了去叙旧吧。” 范德莱恩一拍桌子道:“罗德里格斯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现在是战争期间,我才是这个舰队的一把手,如果你违抗我的命令,也许我不能直接处决你,但是我可以把你抓起来,交给总部发落。” 罗德里格斯闭上了嘴巴,但胸膛却剧烈起伏,总督大人怎么会派这么个傻子来领导强大的荷兰舰队,他们完全没必要去台岛停靠,耽误宝贵的时间,现在,范德莱恩执意要去,罗德里格斯也没法阻止他,只能怒气冲冲从房间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舱室中。 三日后,舰队来到了热兰遮附近海域,范德莱恩展开千里镜看去,只见庞大的热兰遮城堡出现在了视线中,城堡的最顶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迎风飘扬。城头人头攒动,显然,驻守的士兵也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不过他们却没有如临大敌的样子,而是欢欣鼓舞,因为荷兰舰队太好辨认,特别是打头的希望号,那可是整个东印度公司的骄傲。 “总督阁下,我们的船,我们的船来了。”一个年轻人冲进了热兰遮城堡内的总督办公室,将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的德勃尔格叫醒了。德勃尔格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坐起,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道:“嘿!年轻人,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年轻人抱歉道:“对不起总督大人,我实在是太兴奋了,海面上来了很多我们总公司的船只,希望号也在里面。” “什么?”德勃尔格立刻从睡眼惺忪的状态清醒过来,要知道,其他船来了也就算了,希望号到来的意义可不一样,这意味着,这支船队的规格很高,至少,领头人如果不是范迪门的话,在东印度公司的职位也比他这个台岛总督要高。 德勃尔格立刻起身,穿戴整齐,带人去码头迎接。希望号已经渐渐靠上了码头,站在船头的范德莱恩脱下插着天鹅毛的软帽,在手中挥舞了几下喊道:“德勃尔格,我的朋友,见到你很高兴。” 德勃尔格一愣,谁能想到,带队的竟然是范德莱恩,这家伙现在已经是海军中将了。舷梯放下,德勃尔格立刻躬身迎接范德莱恩,“中将先生,热兰遮欢迎您的到来。” 台岛总督府的餐厅内,四个人坐在一起,桌子左边自然是范德莱恩和罗德里格斯,右边则是负责招待的德勃尔格和一个年轻人。 范德莱恩将自己过来的原因介绍了一遍,并且请德勃尔格协助,补充舰队的给养,再让士兵们上岸休整两天,德勃尔格满口答应。随即范德莱恩话锋一转道:“你还没有介绍一下这个年轻人。” 德勃尔格拍了拍脑袋道:“哈哈,差点忘了,这位是我的助手,一个优秀的小伙子,来自斯德哥尔摩的揆一。” 第235章 战前布局上 两天后,舰队从热兰遮启航,因为德勃尔格和范德莱恩的关系,希望号舰队在热兰遮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即便是罗德里格斯非常反对在热兰遮耽误时间,但是也招架不住德勃尔格和揆一的热情,两天时间基本上都在胡吃海喝。 不仅如此,那些上岸的水手也受到了热情招待,德勃尔格继任台岛总督之后,一方面不停伸手朝总部要援助物资,然后囤积在热兰遮和赤嵌城两座城堡当中,在希望号舰队到达之前,德勃尔格已经囤积了够两千兵马使用两三年的物资。另一方面,德勃尔格使用自给自足的策略,招收土著在热兰遮附近开垦荒地,耕种粮食,饲养禽畜。 这是东印度公司惯用的策略,不仅仅是台岛,在东印度公司的任何一个地盘,都是这么干的,比如在巴达维亚,大部分苦力都是当地人,荷兰人用极少的工业产品和物资就让这些土著为他们干活。 放在台岛也是一样,众所周知,台岛的原住民是高山人,所以荷兰人登陆之后,就用衣服、生活用品甚至是一些淘汰的兵器送给部落的酋长,然后这些酋长就会派人去荷兰人那里干活,要不然热兰遮和赤嵌城也不可能修建起来,光靠东印度公司的人力是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工程的。当然,荷兰人使用的是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如果这些土著人不听话,那么荷兰人手里的火枪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在荷兰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土著人只能给他们卖命,这样一来,德勃尔格手中的物资就不断增长,招待希望号舰队两天不是问题。当然,德勃尔格作为东印度公司的一员,本质上也是一个商人,商人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无利不起早。之所以对范德莱恩这么客气,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是同学,但这个原因只占很小一部分,最主要的原因是,范德莱恩现在是海军中将,又带领如此庞大的舰队去九州岛打仗,在德勃尔格看来,东印度公司成立以来,哪怕是在跟郑芝龙的料罗湾海战之中,总公司都没动用过这么大阵仗,而且去的是倭国,倭国的水平可是不如大明的,所以范德莱恩基本上是十拿九稳,而且大概率取得大胜。 那么大胜之后,范德莱恩会得到怎样的褒奖,德勃尔格不敢想象,首先皇室大概率要给他授勋,弄个爵位肯定没问题,第二就是他在东印度公司的地位肯定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除了范迪门之外,估计就是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他有心,那么未来,范迪门之后的东印度公司掌门人很有可能就是范德莱恩,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凭借着跟他的关系更上一层楼,这就是德勃尔格的如意算盘。 后世,很多公知带节奏,说国人喜欢勾心斗角,官场如战场。外国人都很淳朴,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只能说这群人太坏,实际上,国外的官场是一样的,勾心斗角也少不了。人类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高贵这么一说,所以德勃尔格想借着范德莱恩往上爬,也能理解。 热兰遮码头上,不少东印度公司的人在德勃尔格的带领下给范德莱恩一行人送行。“老朋友,我祝你旗开得胜,相信你们一定会把那些野蛮人的屁股踢开花。”德勃尔格跟范德莱恩拥抱了一下道。 “哈哈哈,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取得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当然,你放心,我们在这里获得这么多补给物资,如果胜利了,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我会如实将情况汇报给阿姆斯特丹,你就等着接受奖励吧。”范德莱恩拍了拍德勃尔格的肩膀道。 德勃尔格的眼睛都要放出光来,范德莱恩这句话分量太重了,如果他真能在战报中美言几句,提一提自己的功劳,也许自己直接能被调回巴达维亚总部或者直接回阿姆斯特丹,这也是德勃尔格梦寐以求的事情,毕竟在台岛时间长了,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且直接面对郑芝龙,任谁都感觉到压力很大,他这个位置,属实是烫手山芋。 “谢谢,谢谢你我的朋友。”德勃尔格躬身道。范德莱恩又指了指他身后的揆一道:“这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这两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很有想法,虽然不是荷兰人,但是东印度公司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我们不在乎出身,只要能为公司服务,就是好人。” 揆一激动地浑身颤抖,在范迪门面前,范德莱恩不算什么,但是一旦离开巴达维亚,范德莱恩就和钦差大臣没什么区别,而且是有兵权的钦差大臣,实力更是非同小可。能得到范德莱恩的肯定,揆一受宠若惊。毕竟这时候的揆一,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叱咤风云的台岛总督。所以作为一个刚加入东印度公司不久的斯德哥尔摩人,能得到顶头上司的青睐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又有了公司大佬的肯定,可见未来平步青云也不是难事。 揆一连忙躬身道:“我的大人,多谢您的褒奖,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舰队启航,范德莱恩和罗德里格斯站在甲板上对下面的人不断挥手,德勃尔格和揆一目送舰队远去,揆一笑着对德勃尔格道:“看来这回,野蛮人要倒大霉了。” “将军,将军,舰队,荷兰人的舰队到江户港了。”德川幕府的内书房外,一名武士急匆匆奔到门外,单膝跪地对里面喊道。 书房内立刻出现了一阵响动,紧接着,大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道:“纳尼?你确定是荷兰人的舰队吗?” “是的,大人,小人非常确定,东印度公司代表罗德里格斯先生也在其中。”武士回答道。 “哈哈哈,太好了,将军,我们的援兵到了。”中年人哈哈大笑道。阳光从拉开的大门中泼洒进去,武士虽然低着头,但是眼角的余光仍然能看到,室内端坐着六个人,算上门口的中年人,一共是七个人,随着光线移向室内,所有人的脸都显露出来。武士不敢再看,而是低头行礼后,转身回去了。 室内,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起身道:“哟西!三浦君,请你立刻发信通知幕府的各处舰队,来江户集结,准备发起对岛津的攻击。” “嗨一,哇卡立马西大。”一名中年人双腿盘坐在榻榻米上,应声道。 这七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德川幕府的核心班底,坐在上首的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自然就是现任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而身边的六个人,就是德川家光手下最著名的六人众,所谓六人众,也就是他的核心班底,分别是松平信纲、堀田正盛、三浦正次、阿部忠秋、太田资宗和阿部重次,六个人分别担任幕府中的老中、若年寄、奉行、大目付等职位,是德川家光最信任的人。 自从九州岛的岛津起兵,并且在外来势力的帮助下击败了幕府军之后,德川家光急的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不错,现在天皇居所还在京都不假,但是实际上,倭国国内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天皇早就已经被架空了,说起来是二元政治,实际上就是幕府一家独大,德川家光就是整个倭国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 九州岛对于德川幕府来说,不仅仅是倭国的一块领土这么简单,这还意味着大量的人口流失,以及资源和武器生产地的失去,最重要的是,九州岛本身作为倭国最南部的领土,承担了不少跟大明和荷兰人贸易场所的角色,没有九州岛,德川幕府将会异常被动,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德川幕府想要维持在倭国的统治,需要大量的金钱,如果岛津断了他这条路,德川家光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这几个月以来,他是吃不下睡不着,一心想着如何将九州给夺回来,他也派出幕府水师做过几次试探性攻击,但是碰到东江军舰队,无一不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股势力的身份,但是德川幕府基本肯定,这股势力来自大明,也可能是一股实力强劲的海盗,也可能是某个地方军阀,也许这不是大明朝廷实施的行动,但贸然介入倭国的内政,德川幕府倒是准备派出使者去明廷抗议一番。 可德川家光也明白,大明和倭国交恶许久,就算是派人去抗议,估计实际效果也很一般,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件事情必须由幕府出手解决。但水师不如人,这不是德川家光动动嘴皮子就能改变的,现在,罗德里格斯把援兵给搬来了,德川家光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东印度公司的领头人,然后商议夺回九州的对策。 “将军阁下,这位是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将领,也是荷兰皇家海军中将,范德莱恩先生。”幕府内,刚下船的范德莱恩被松平信纲带人迎入了幕府的会客室内。范德莱恩带来的军队还停留在江户港,松平信纲已经吩咐下去,要求江户当地的官员好好招待这些东印度公司的士兵。 江户就是后世的东京,在德川幕府成立之后,实际上江户已经取代了京都的地位,成为了倭国的政治中心,随之而来的,就是人口的暴涨。目前在德川家光治下,江户已经有了超过四十万人口,关键以江户为中心,还有大量人口朝着这里汇集,虽然赶不上大明的顺天府,但是在倭国这么个狭小的地方,江户的规模已经很大了。 范德莱恩也是第一次来倭国,他没去过大明,所以不知道大明的繁华,但是第一眼看到江户,他就吃了一惊,这座城市的规模甚至比阿姆斯特丹还要豪华的多。罗德里格斯作为本地通,跟松平信纲交谈了几句,众人进入会客室之后,罗德里格斯立刻单膝跪地介绍起了范德莱恩。 范德莱恩看见在座的众人,只是鞠了躬,然后道:“我叫范德莱恩,是海军中将,很高兴见到大家。”罗德里格斯一愣,他忘了一个环节,在见到德川家光的时候,范德莱恩应该单膝跪地行礼才对。但是想想,范德莱恩作为海军中将,军衔很高不说,在东印度公司的地位也不低,而且荷兰水军武力值强大,范德莱恩如此高傲,怎么会行此大礼。 果然,罗德里格斯眼角的余光瞥见,阿部重次等人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不过范德莱恩毫不在乎,这群人的身高很矮,在荷兰军队面前就跟小矮人似的,果然是东方的野蛮人,在这群野蛮人面前,范德莱恩没必要太给面子,毕竟,这些人还要靠荷兰水师才能打赢敌人,是荷兰人来帮他们,而不是他们帮助荷兰人。 “咳咳,欢迎你的到来,请坐吧,在商讨战争之前,我代表幕府请您享用晚宴。”德川家光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随即他拍了拍手,立刻有脸上擦了一百层面粉,跟死人一样白的艺伎端着酒菜上来了。倭国前年不吃肉的历史,决定了晚宴不可能多丰盛,无非是茶泡饭、腌制的梅子、鱼干之类的东西,这对于范德莱恩这种无肉不欢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他小声问罗德里格斯道:“你平常就吃这种东西?” 罗德里格斯无奈道:“这里的人不怎么吃肉,所以他们个子不高,不过在我们代表处,可以饲养一些禽畜,平时我们就靠这些打牙祭。” “哦伊,罗德,你们在说什么呢?”松平信纲问道。 罗德里格斯立刻翻译道:“哦,信纲大人,中将说菜品很不错。” 德川家光笑道:“那就请中将先生多吃一些吧。” 第236章 战前布局中 就在范德莱恩和罗德里格斯的紧赶慢赶前往江户的时候,在耽罗岛南部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劈波斩浪,朝着九州岛航行。这支舰队正是东江军和福建水师的联合舰队。 时间倒回一个月之前,当日郑鸿逵带着郑森以及五十多艘战舰拜别了郑芝龙和送行的将领,直接扬帆起航,往耽罗岛的方向驶去,赵成当日面见郑森的时候说的很清楚,如果郑芝龙愿意出兵帮助东江军,那么可以直接前往耽罗岛进行一轮中转补给,赵成就不走了,直接在长崎等他们一起汇合。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郑鸿逵放弃了直接前往长崎的计划,而是先去耽罗进行补给,一方面是他们远距离航行,中途补给一次肯定对长途行军有利,另一方面,郑鸿逵也想看看东江军究竟是真心合作合适虚情假意,正好借这次补给的机会去耽罗看看情况,如果东江军愿意给他们输送物资,并且全力配合没有怨言,那就是真心的,否则就是心怀鬼胎。 不过郑鸿逵显然是想错了,赵成早就飞鸽传书给军部,要求成玄在岛上做好准备,万一郑森真的领兵前来,要热情招待他们。所以当郑鸿逵的舰队出现在耽罗岛的时候,成玄高规格招待了他们,不过成玄按照赵成的要求,借口战事紧急,不能延误战机,没有允许他们上岛,而是直接在军港设宴,并且直接在码头将郑鸿逵等人需要的物资给他们运到了船上。 不让他们进城,郑鸿逵也表示理解,毕竟两家还没那么熟,说白了,赵成防他们一手也无可厚非,毕竟郑芝龙对他也有单独交代,两家都是第一次打交道,有不信任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当郑鸿逵的舰队从耽罗岛启航的时候,他们的船队比来的时候规模又扩大了一些,队伍之中多了十几条东江军自己生产的小型鸟船,这船只怎么说呢,比郑鸿逵手中明军制式鸟船小了一多半,只能说比渔船大一些,海上抗风浪的性能不太好,而且火力配置也不行,郑鸿逵看见这些鸟船,每艘船上竟然只在船头和船尾设置两门火炮,一艘战船就搭载两门炮,这不是搞笑吗? 而且这火炮也不是明军传统的装备,从样式上来看,不同于现在明军使用的任何一种火炮,这炮看起来肚子大头小,显得很笨重,估计射程也不怎么样,这种火炮在郑鸿逵看来没什么用,海上作战,讲究的就是炮群齐射,你这火炮数量首先就不够,还有质量估计也不怎么样,东江军一个海外孤军,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产品,估计都是自己制作的土炮,放在船上装装样子罢了。 怪不得他们需要福建水师援助,就靠他们这种火力,想跟荷兰人在海上对轰,估计没有胜算。不过郑鸿逵看到这些装备,心中也打鼓,郑芝龙出发前可是叮嘱他了,“如果见势不妙就撤,不要将福建水师搭进去。”可现在,还没交战,郑鸿逵就觉得以东江军的破烂装备,估计海战胜算不大。也许他们在陆地上很厉害,但是海战和陆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后世有个词叫做百年海军,海军成型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需要漫长的积累,福建水师能有今天的局面,也是郑芝龙打下的底子,要往前追溯,甚至能追溯到郑芝龙的义父李旦,几十年的积累才有了今天的样子,东江军水师看这样子,那是一点积累没有。 “四叔,这东江军。”旗舰上,郑森站在郑鸿逵的身后,话还没说完,郑鸿逵就回头道:“怎么,看出来了?这东江军就这点兵力,闹着玩呢?我本以为他们的水师多厉害,可是就这十几艘小船,比渔船也强不了多少,还要我们护在外围,避免被风浪打翻,说实在话,我已经没有去九州岛的想法了,可想而知,九州岛的东江军水师,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合作,首先得有合作的资本才行,你自己看看,这像是有资本的样子吗?” 郑森低头不语,他也没料到东江军的水师如此拉胯,父亲派出五十多艘舰船,本意是助东江军一臂之力,可是你好歹也有个差不多规模的舰队才行啊,就这小船,荷兰人一炮就打碎了,这还怎么跟人家干。 郑鸿逵道:“出发的时候我没告诉你,是怕打消你的积极性,现在你自己也看到了,虽然我们在耽罗岛得到了补给,估计那个赵成也是真心想合作,但是实力悬殊太大,九州岛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地盘,我们来帮忙,不能把我们当主力,当冤大头用。他们东江军的人是人,难道我们福建水师的兄弟就不算人了?大帅交代了,若是不行,我们可以自行撤退,我郑鸿逵不是那样的人,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这些小船给护送到九州,如果不行,我们走便是。” 郑森急道:“这怎么行,有道是一诺千金,我们已经答应赵成了,若是临阵撤兵,这不是陷东江军于死地,这种事情咱们不能干。” 郑鸿逵看了郑森一眼道:“侄儿,你是福建水师的人,你看看这五十多条船,那都是你父亲的基业,再看看这船上的人,数千将士,他们都是跟着你爹起家的老兵,数千条人命背后是几千个家庭,你要让他们白白送死吗?” “这。”郑森哑口无言,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有时候就是凭借一腔热血做事情,但是冷静下来他才发现,很多事情的后果不是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承担的。 长崎码头,福建水师的到来让赵成和所有人都很惊喜,没想到郑森这个小伙子竟然还真的把事情给办成了,虽然信是赵成写的,但是如何劝说郑芝龙,这功劳肯定是落在了郑森的身上,如今他能把郑芝龙的舰队带来,已经是了不得成就了。 “哎呀,欢迎欢迎,没想到,郑将军竟然真的将福建水师给带来了。”长崎码头,赵成为了表示重视,亲自带人来迎接,郑森跟他认识,当然是引荐人的角色,他一马当先下船,抱拳道:“赵大帅,我们又见面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父亲的四弟,我的四叔,郑鸿逵郑将军,目前官职水师游击。四叔,这位就是我说的赵成赵大帅,也是目前东江军的最高将领。” 若是正常情况下,赵成是总兵,乃是二品大员,游击不过是四品,郑鸿逵应该大礼参拜才对,但他已经知道,赵成这个总兵是自封的,没有朝廷任命,所以郑鸿逵面色冷峻,只是按照正常礼节抱拳行礼道:“原来是赵总兵,久仰。” 赵成也是抱拳回礼,他知道,郑鸿逵这久仰分明就是客套话,他跟郑鸿逵根本就没打过照面,跟郑森也就是最近才认识的,要不是郑森前来,东江军压根不会跟福建水师有交集,所谓久仰,跟扯淡差不多。 两人见礼完毕,赵成正要跟郑鸿逵介绍一下身后的东江军将领,可是没想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帅,大帅。” 众人回头看去,赵成的目光也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人群分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走入大家的视线中,赵成一惊,“威尔德,你怎么来了,这简直是胡闹。”好家伙,说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东江军械局的威尔德,赵成有些不满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在军械局,跑到九州岛干什么,军师怎么答应你的。” 赵成想不通,成玄是怎么回事,威尔德虽然是俘虏收编的,但他现在是军械局的大匠,他不在军械局搞发明创造,跑到九州岛来,万一有个闪失,赵成岂不是损失了一个有才华的工匠。 威尔德连忙摆手道:“大帅,跟军师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海战炮就要在战争中使用,这是我的发明,就跟我的孩子没有区别,孩子第一次上战场,父亲不在怎么行呢?我要看看我的火炮到底怎么样,验证我的理论对不对。” 赵成道:“胡闹,术业有专攻,你的任务就是在军械局把东西设计好,怎么能亲临一线,如果你有个闪失,我们军械局将会少一名火器匠人,那以后我们的火炮还怎么发展?” “大帅,我都来了,就让我施展本领吧。”威尔德恳求道。 郑鸿逵和郑森对视一眼,郑鸿逵小声道:“我说这东江军的船怎么奇奇怪怪的呢,搞了半天船和火炮都是这洋人设计的,估计应该是佛郎机人,佛郎机人跟荷兰人不对付,不过这洋人的水平恐怕不怎么样,就这种小船和这种火炮,这不是荷兰人的活靶子吗?” 赵成不能让威尔德耽误时间,瞪了他一眼,“回头咱们再说。”然后转身对郑鸿逵等人道:“这是东江军内部的事情,让将军见笑了,这样吧,我们进城去详谈,我已经吩咐下去,做好了晚宴,款待诸位。” 到了大名府,上次郑森已经来过了,所以这次轻车熟路,不过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他是最高长官,今天他只能跟在郑鸿逵的后面。进了客厅,赵成早已经安排好了座位,众人依次落座,赵成顺便跟郑鸿逵介绍,今日的主角,一个是福建水师的郑鸿逵,一个是东江军水师的朴武郎。 朴武郎的舰队一直在濑户内海封锁幕府的海上进兵路线,得知福建水师来人,赵成立刻派人通知他从陆路过来参见会议,所以前几日,在收到耽罗岛成玄的飞鸽传书之后,赵成立刻召回了朴武郎。 “郑将军,这位就是我们东江军水师的副将,叫朴武郎,原先属于高丽全罗道水师。主将秦山在外执行任务,这次九州的海战,由朴武郎全权负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双方都很识趣,没有提到战争的事情,而是等卫士们将酒菜撤走,换上茶水之后,赵成才说道。 郑鸿逵心中暗暗摇头,搞了半天,东江军还真是草台班子,水师副将竟然是个高丽人,要知道,高丽人在水战之中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也就几十年前出了个李舜臣,但李舜臣的对手是倭国水师,倭国水师的水平也很垃圾,基本上被大明水师提督陈璘吊起来打,所以明军将领普遍认为高丽水师的战斗力不怎么样,只不过相对于倭国好一些罢了,当年李舜臣最大的梦想是跟着陈璘回去大明做官,由此,可见一斑。 郑鸿逵出言道:“赵大帅,在商言商,在兵言兵,我老郑说话性子直,还请大帅莫要怪罪,我想问问,对于此战,东江军这边有规划吗?” 郑鸿逵这么问,当然是有目的,他们远道而来,这里的情况,在座东江军的众人应该比较熟悉,那么这一仗怎么打,应该是赵成来规划才对,他们不过是来帮忙的。郑森见四叔这么说,心中焦急,要知道,当初赵成可是答应帮他们拿下荷兰人的热兰遮城,而且是用赵成的方法,人家帮你出谋划策,你来了总不能还是人家出谋划策吧。东江军摆明了不习水战,这水战自然是他们来主导,四叔现在明知故问,不是让他们难堪吗? 没想到,赵成这边一点不恼,而是对朴武郎道:“来,说说你的想法,大家参详一下。” 朴武郎立刻起身,岛津拿出了手中的九州地图,作为九州岛本土的大名,要是连海图都没有,就太搞笑了。所以岛津手中的地图还是比较详细的,朴武郎接过来,直接铺在了桌面上,对众人抱拳道:“诸位将军,我来谈谈自己的想法。” 郑鸿逵道:“慢着,朴武郎将军在谈想法之前,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双方的兵力对比,也好做个了解。” 第237章 战前布局下 郑鸿逵说话一点不客气,一方面固然因为他是武将,说话比较直接,尤其是事关生死的战争,由不得半点马虎。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郑鸿逵多少有点瞧不起东江军众人的关系,毕竟东江军的势力在以前很强,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而且福建水师不断扩张,在大明的正牌程度要远远高于东江军,再看看周围,赵成都沦落到跟倭人混在一起了,更加证明他们的实力不怎么样,所以郑鸿逵一点不谦虚,直接打断了朴武郎的话。 朴武郎转头看了看赵成,自从脱离高丽之后,经过战争,朴武郎已经完成了从一个高丽水师将领到东江军水师将领的转变,在东江军之中,唯一的领头羊只能是赵成,所以他的一举一动也要得到赵成的许可才行。 见郑鸿逵如此不客气,朴武郎想要发作,但回头看了看赵成,只见其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朴武郎便也不好说什么,便抱拳道:“那好,我来简单介绍一下我军的兵力,目前,我军主要由三股力量构成,第一是原先留在九州岛的东江军水师一部,也就是我直接指挥的部队,有缴获的荷兰中型盖伦船八艘,上面的火炮基本上还是原来的荷兰炮,射程逊于我军的重炮。另有福船十艘,鸟船十八艘,还有商船民船改装的战船二十余艘,总计五十余艘。但除了盖伦船之外,剩下船只的火炮数量远远少于敌军,主力舰船装炮二十四门到三十六门不等。” 朴武郎顿了顿道:“另外,还有岛津大人和小西大人拼凑的九州岛各部水师,加起来也有七八十艘,关船、小早船、安宅船各一部。再有就是福建水师的增援兵力,大小战船五十多艘,还有威尔德带来的小型鸟船十余艘,总计大约两百艘战舰不到。但是说句实话,实际上有现今海战战斗力的船只并不多,特别是九州的水师,最厉害的武器也就是大筒,海战水平有限。” 这一点作为大明和高丽水师的将领都非常清楚,倭国的水战在明代实在是不敢恭维,因为他们的水师主要使用的武器还是铁炮大筒国崩之类的火器,大筒就是放大版本的火铳,近战威力不小,但是在海战中,就算是超大型的火铳,对船体的伤害也很有限,更不要说射程方面还没有任何优势。国崩也就是大明的佛郎机,不过倭国的火炮技术很落后,最好的国崩也就相当于大将军炮的威力,就这,数量还非常稀少,岛津倒是不吝惜,将九州岛能用的国崩全都拉上了战船,但战时能发挥多少威力,只有天知道。 “倭国那边呢?”郑鸿逵问道。 朴武郎道:“倭国那边,根据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德川幕府一直在征集兵力,他们几乎将全倭国能动的水师全部拉过来了,大小船只超过三百艘,但在武器装备方面,跟九州水师差不多,除了在数来上占据绝对优势之外,其余方面倒是没什么。” 郑鸿逵道:“朴将军,你要知道,我们真正的对手并不是倭人的水师,可以预见,一旦开战,他们必然是第一波炮灰的角色,是挡在荷兰人战舰前面的人肉盾牌,荷兰人将会在这道盾牌之后对我们展开炮击,如何消灭荷兰人,才是我们最重要的课题。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们出发之前,总兵大人为了保险起见,在台岛附近海域部署了大量的哨探船只,我现在可以告诉诸位,根据我们福建水师查探的情报,此次巴达维亚也是下了血本,准备了数千兵力,还有五十多艘战舰,其中光是重型盖伦船就有十五艘,上面最少搭载七八十门火炮,超重型的能搭载上百门,另有数十艘保障船只跟随,沿途还有一些效忠于荷兰人的海盗及其他势力加入,荷兰人的主力也超过五十艘,如果算上幕府的,我们的敌人兵力两倍于我们。” 郑森补充道:“大帅,可能您在陆地上的时间比较多,海战跟陆战大有不同,陆军有陆地相连,水师不比陆军,陆军一旦开进,哪怕双方已经交火,也是可攻可退,不打,还有机会撤,损失大了,也有机会撤,可以利用一切地形和防御工事,灵活度很高。但水师不同,一旦开打,根本无法回头,一望无际的大海没有任何遮挡,双方如同决斗一般进入战场,要不就不打,要不就打剩下最后一个人。当年父亲的料罗湾海战,吃了移动速度的亏,否则荷兰人一个也跑不掉。可这一次不一样,双方都装备了盖伦船和倭船,速度没有差别,任何一方掉头,几乎都是被尾随全歼的下场。” 赵成点了点头,他明白郑森的意思,决斗当然是一对一,如果是一对二,人少的一方就会异常被动,这跟陆地上以少胜多的战斗不一样,海战,除非是船只性能领先,并且依靠海岸作战,很难在兵力有巨大差距的情况下取胜。 有人可能会说,那当年李舜臣的鸣梁海战,高丽水师一共十二艘舰船,愣是干掉了倭国三百三十三艘舰船。这只能说是后世高丽人无脑夸大自己祖先战绩的表现,哪怕去翻翻他们自己的李朝实录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当年鸣梁海战,李舜臣麾下是十二艘战船不假,但配合作战的,还有从高丽各地赶来支援的民船、军船合计一百多艘,而倭兵也不可能是三百三十三这么巧合的数字,根据史料记载,倭兵的舰队总数大约也就两百不到,双方兵力对比就没超过一比二,李舜臣还占了熟悉当地海况的便宜,将敌军舰队引入了暗流区,这才取得了胜利。 真要是十二打三百三十三,除非你的船跟别人有代差,比如铁甲舰打木头船,要不然是绝不可能打出这种比例的。 郑鸿逵道:“兵力对比如此悬殊,硬碰硬我们很难有胜算,不知道朴武郎将军有何高见。” 朴武郎拱手道:“将军说笑了,高见谈不上,不过是有一些想法供大家参考罢了。如今,我军最大优势是战场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现在是幕府要消灭我们,主动找我们的麻烦,既然如此,他们必定以歼灭我军水师主力为目标,如此一来,他们追着我们,战场选择权就在我们手里,我相信,幕府巴不得我们拉开架势,跟他们总决战。所以我们只要选择有利于我们的位置作战,未必不能取胜。” 郑森道:“敢问,将军已经找到这个位置了吗?” “找到了。”朴武郎肯定道。 “哦?”郑森眼前一亮,连郑鸿逵也是眼睛睁大,身体微微前倾,明显,郑鸿逵也没想到这东江军水师竟然还有两把刷子,知道选一个有地理优势的地方决战。 朴武郎一指地图道:“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决战,经过我这段时间的探查,加上跟岛津和小西以及九州岛本地将领的交流,这里就是决战的最佳地点。” “大隅海峡?”郑鸿逵等人重复道。 “不错,就是大隅海峡,具体说,位置是在种子岛和种子岛西侧马毛岛之间的海域。”朴武郎道。 “种子岛?那可是八板的老家啊。”赵成接话道。小西笑笑道:“不错,种子岛铁炮闻名整个倭国,所以八板确实是种子岛人不错。” 赵成叹道:“哎呀,早知道就把八板给叫来了,就在他家门口,想必八板会有独到的见解。” 小西笑着摆摆手道:“不用,他是个痴迷于火铳技术的匠人,就算是把海战战场摆在他家门口,他也说不出什么独到的见解。” 朴武郎接着道:“大帅,诸位,这段时间,幕府不敢派出水师袭扰,因为他们自知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对接下来的战役,我询问了很多人当地人的看法,这马毛岛和种子岛之间的海域,二三十天的时间内,因为夏秋季节的变化,水文条件将会出现极大变换。” 一谈到专业知识,郑鸿逵可就不困了,“此话怎讲?” 朴武郎道:“众所周知,这种狭窄海道,水流速度快,但如果是在季节变化的时候,天气闷热转换到天气凉爽,天象会直接影响水流的速度,使之更快,并且在马毛岛周围,会有大量的暗流旋涡出现,我们不指望暗流能对敌军船只产生决定性影响,但扰乱敌军队形,倒不是难事。另外,种子岛本就属于萨摩藩,所以在种子岛上还有一些萨摩藩的工事,我们提前运载了一些重炮去海岸线布防,就布置在这里,西之表,我们故意吸引对方舰队前来,在西之表湾打一场伏击战。” 古人毕竟没有后世的地理学知识,他们知道现象,但不能具体分析出原因,很多解释不通的事情,就只能用天象来解释。但是赵成不一样,后世,只要是学过高中地理,都知道暗流旋涡形成的原理,像是种子岛附近的海域,在夏秋交替的时节,因为大气压的变化,大气压力差会直接改变水体流动方向和速度,低气压区会吸引周围水体快速旋转,形成旋涡。而且,这种狭窄海域,表面上看,上层的水体流速快,这是很简单的伯努利效应。但海洋太深,上层的伯努利效应不意味着下层海水也是,所以上下叠加,水流速度不一致,也会导致暗流旋涡的产生。 如果是熟悉当地海况的渔民,可以带领船队进行避险,如果是不熟悉海况的敌军,一头扎进来,肯定会遇到暗流旋涡。 郑鸿逵一边听朴武郎的解说,一边频频点头,显然,他也觉得朴武郎选的这个地点不错,有点意思。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幕府军既然出战,不可能不带陆军,而且根据我们的了解,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有强大的雇佣兵团,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威胁,如果他们在种子岛东侧登陆,拿下西之表,拿下我们在海边的炮台阵地,又当如何?”郑鸿逵进一步问道。 赵成一拍桌子道:“郑将军,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次我来九州,带来了不少东江军的陆军将士,加上九州岛的武士,一定把西之表给守住了。” 他们所说的西之表,实际上就是个小镇子,后世,西之表在种子岛也不过就是个乡镇规模的大小,但是西之表港却是种子岛唯一水文条件和地形优良的港口,在这里决战,也是朴武郎精心选择的结果,吃准的就是荷兰人狂妄自大,需要毕其功于一役的心态。站在东印度公司的角度,他们主力出动,敢于挑战荷兰东印度公司权威的势力都必须消灭,而且他们船坚炮利,没理由不胜,如果能一战全歼九州的水师,未来幕府登陆九州就太简单了,后面的陆战,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郑森出言道:“可是大帅,你有什么把握对方就一定会来,并且进入我们的预设战场呢?” 赵成道:“问得好,很简单,下战书。” “下战书?”郑森道,显然,他觉得是不是有些儿戏了,两军交战,生死存亡,你下个战书,人家就要去你选的地点打仗? 赵成道:“不错,就是下战书,也许郑将军年轻,对倭国风俗不了解,我想郑鸿逵将军应该知道,这一招应该有用,本帅直接挑战幕府,由不得德川不答应。” 郑森看向四叔,郑鸿逵微微点了点头,若是郑芝龙在,肯定会拍案叫绝,要知道,他在倭国混迹多年,几个弟弟也跟在他屁股后面混,对倭国风俗了解不少。不错,对于别人,下战书也许不一定管用,但如果是岛津直接把战书递到德川家光面前,德川家光想不应战都不行,为了武士的荣誉和幕府的荣光,德川一定会开打。 第238章 大隅海战一 这是从战国时代就延续下来的习惯,事关武士道的精神和一个武士的荣誉,更不用说德川家光是幕府将军,是全国武士的统领,若是不应战,他的威望将会遭到巨大贬损。当年丰臣秀吉统一倭国的时候,石田三成攻打成田忍城,就是直接下战书,让忍城的兵马不动,原地固守,跟丰臣军死磕,最终导致主城陷落,忍城自然也就只能投降了。 固然,兵不厌诈是兵家的说法,但是实际上,在很多时候,很多国家并没有我们老祖宗的智慧,一直到二战的时候,倭国的战术都非常死板,特别是在战场上,步兵冲完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几乎成了教条主义,动不动还搞一个万岁冲锋,这已经成了一种武士道传统了。 听完朴武郎的介绍,郑鸿逵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福建水师一定全力配合。” “五郎,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此去九死一生,如果你有。”长崎码头,岛津对家臣岛津五郎说道。 “主公,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能为萨摩藩光荣战死,本就是武士的荣誉,我只希望我的名字能进入鹿儿岛神社,让后人记住我。”岛津五郎将岛津久保递过来的战书收入怀中,郑重地对岛津久保鞠躬道。 岛津久保长叹一声,“我萨摩藩果然全都是勇士啊,五郎,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奉养,请你放心,这不是我个人的承诺,而是代表整个萨摩藩对你的承诺。” “哈哈哈,当年关白大人说过,朝露消逝如我身,世事已成梦中梦。我岛津五郎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一次,谢谢主公给我的机会,也能在朝露消逝前,展现一下我的才华。”岛津五郎拜别道。 “将军,将军,江户港来了岛津家的使者。”视线返回江户城,范德莱恩和罗德里格斯正在跟德川家光饮宴,没想到门外忽然有武士前来禀报,说是江户港竟然来了岛津家的使者。 “纳尼!这个时候岛津竟然还敢派使者前来,难道不知道将军正在气头上吗?”六人众之一的太田资宗起身怒斥道。 旁边的阿部忠秋忽然道:“等一下,太田君,你太急躁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岛津已经知道了荷兰舰队即将进入江户的消息,自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跟幕府抗衡,所以特地派使者来投降呢?” 他这么一说,德川家光的眼睛倒是一亮,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么长时间,岛津一直能嚣张的资本,无非就是他手中的舰队比较强大,在德川家光看来,那是因为他们偷袭了宫崎,俘获了一些荷兰人的盖伦船所致。实际上,直到现在,幕府还没搞清楚宫崎之战他们是如何失败的,诚然,形式上是东江军偷袭了港口,但实际上,即便是正面迎战,以约里斯麾下的小规模舰队跟东江军水师硬刚,也不一定能取胜,毕竟在数量没有优势的情况下,东江军的火炮却比荷兰人的火炮打的更远,威力更大一些。 但德川家光对于这个情报并没有掌握,因为宫崎城败的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又是夜间,下面的那些逃回来的小兵很难将事情的原貌给还原。 如此看来,荷兰人的主力舰队一到,岛津自知不是对手,派人来求和也不是不可能,这样一来,德川家光倒是能在荷兰人面前找回场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把他请进来。”德川家光对武士下令道。 “哈衣!”武士应答道。罗德里格斯在倭国待了这么长时间,倭语很是不错,所以他直接将几人的对话翻译给了范德莱恩,范德莱恩耸了耸肩膀,若是岛津直接派人来投降了,那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战斗,可这完全不能体现他的厉害,荷兰人只是一露面,对方就怕了,这不是让范德莱恩白跑一趟吗? 他小声对罗德里格斯道:“这些野蛮人实在是太懦弱了,看到我们的巨舰就吓怕了,早知道这样,干脆我们把倭国也变成我们的殖民地吧。” 一直以来,倭国作为一个统一国家,虽然受到荷兰人制约,但那是在海上,陆地上,倭国拥有庞大的常备军,所以东印度公司也只能取得一些港口的租用和经营权,不可能像巴达维亚那样进行实质占领。但是范德莱恩看到九州岛的倭人这么快就要来投降,心中不禁浮现起了活络心思,要是能凭借荷兰人的强大武力在倭国取得一块领地,岂不是更好。 正想着,武士就将外面的人带进来了,来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岛津五郎。原来,岛津久保派遣岛津五郎当使者,本质上就是个有去无回的任务,他的任务是去下战书。要知道,虽然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但是实际上,纵观历史,把使节直接杀了,然后把人头挂在城门楼子上示威的事情屡见不鲜,而且岛津五郎的任务就是要激怒德川家光,所以幕府盛怒之下,一刀砍了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当然,岛津五郎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的,只要能帮助主公成就大业,他的牺牲就有价值。 只见武士退下,岛津五郎往客厅走了几步,太田资宗大喝一声道:“大胆,见到将军为何不跪?” 岛津五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叫岛津五郎,是萨摩藩使者,我只知道岛津久保主公,不知道什么将军。”既然是怀着必死决心前来,岛津五郎反而放开了,非常坦然。 “八嘎!你想找死吗?”太田资宗冲上去,就要拔出自己的肋差。幕府有严格的规定,实际上,幕府将军就是倭国真正的皇帝,而天皇反而是一个傀儡,所以德川家光的排场跟最高统治者没有任何区别,凡是上殿面见他的人,都不允许佩戴武器,但六人众除外,他们获准携带一把肋差。 所谓肋差,就是一个备用武器,一般武士的主武器是太刀或者打刀,是长兵器,肋差是在长兵器损毁之后再进行使用的备用兵器,一般作为近战或者防身的时候使用,有些类似于明军长枪兵的腰刀。而且肋差是幕府准许一般百姓、商人以及其他非武士身份的人可以随身携带的自卫武器,所以其在倭国非常普遍。 德川家光不限制六人众携带肋差,也是为了体现对六人众的尊重,实际上是形式大过实际意义。 “哦伊!太田君,你太冲动了,冷静一下,看看他要说什么?”又是阿部忠秋劝说道。太田资宗在战场上很勇猛,但是在脾气方面有些急躁了,动不动就要拔刀。 岛津五郎对德川家光鞠躬施礼,然后缓缓道:“这是我家主公下给将军的战书,还请将军过目。” “纳尼?”众人一惊,德川家光的眼中也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罗德里格斯将岛津五郎的话翻译给了范德莱恩,范德莱恩的眼神都变了,这家伙自己一个人前来下战书?倭国的人竟然这么有种吗? 实际上,只能说他们低估了岛津家和赵成战斗的决心,今日,岛津五郎登上江户的土地之后,就吩咐送他的船只掉头回去,将江户的情况汇报给岛津久保,因为他们在港口看见了荷兰的艨艟巨舰,如果船夫能将消息带回去,无疑对后面的战争很有帮助,至于岛津五郎,他已经无所谓了,上了江户的土地,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岛津五郎伸手从怀中掏出了战书,恭恭敬敬递到了前面,德川家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示意太田资宗拿过来,太田资宗恶狠狠盯着岛津五郎,然后一把抢过战书,递给了德川家光。德川家光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随即他一拍桌子,猛然起身道:“八嘎呀路!岛津这家伙,我一定要将他剥皮抽筋。” 原来,岛津在战书里极尽辱骂之词,将德川家光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又说他祖上谋权篡位,又说他如今架空天皇,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总之什么难听骂什么,末了还加上一句,如果有种的话,就来萨摩藩种子岛决战,他岛津把所有的武士带出来跟幕府拼一下。 岛津五郎见德川家光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他明白,战书起作用了,德川家光现在正在气头上,有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德川家光的头上再加上一把火。 “哦对了,德川将军,我家主公还说了,如果你在战争中失败,他可以饶你不死,只要你把你的正妻献出来,我家主公会让她当妾,这样他就能放你一条生路,哈哈哈哈。”岛津五郎大笑道。 “八嘎呀路,库索亚路!西内!”德川家光暴跳如雷,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用手指指着岛津五郎道:“杀了他,杀了他,把他的人头还给岛津,我要写一封信钉在他的人头上,我要在种子岛把岛津这个家伙碎尸万段!” 守卫的武士们听见将军的命令,从门外冲进来一拥而上,然后将岛津五郎给按在了地上。岛津剧烈挣扎,武士们一起发力,就要将他拖出去砍了,岛津大喊道:“懦夫,你们只会人多欺负人少吗?我有手有脚,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回去,我要剖腹!我要剖腹!” 岛津五郎喊出这一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主动要求剖腹,这是一个武士最大的勇气,他喊出剖腹,卫士们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德川家光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岛津五郎从地上跪坐而起,挺直了身体,目光直视德川家光道:“作为一名萨摩藩家臣,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些低贱的武士杀死是耻辱的,作为代表,我将剖腹,向幕府展示我军跟幕府以死相拼的决心。” 他抬头看向太田资宗道:“把你的肋差给我用用。” 太田资宗一愣,将手中的肋差扔在了地上,岛津五郎解下自己的腰带裹在手上,然后用腰带布将肋差擦了擦,雪亮的肋差在客厅上反射出寒光,岛津五郎拉开自己的外衣,露出自己的胸膛,然后对德川家光道:“今日我虽死,但九州和萨摩藩将会永远记住我的名字,战书只是文字,但我今天要让你看到我萨摩藩武士的勇气,萨摩藩板载!九州岛板载!岛津家板载!” 岛津五郎大喊三声板载,噗嗤一声将肋差插入自己的腹部,随即横向拉动,只见他浑身抖动,脸颊上的肌肉不断抽搐,额头上瞬间出现黄豆大的汗珠。范德莱恩都蒙了,罗德里格斯也是瑟瑟发抖,他在倭国,只听说过武士剖腹的仪式,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现在,一个武士就在他的眼前剖腹,让罗德里格斯的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范德莱恩大叫道:“上帝啊!这太疯狂了,快阻止他!” 岛津五郎却大吼道:“怎么,难道幕府连介错的规矩都不懂吗?” 德川家光愣住了,对啊,怎么没有安排介错人,岛津五郎嘴角流血,忍着剧痛笑道:“哈哈哈,懦夫,你们全都是懦夫,就你们还想赢岛津家,还想消灭萨摩藩,简直是痴心妄想。” “八嘎!”德川家光狂吼一声,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了他的祖传武士刀,那是德川家康的佩刀,历经快一百年,仍然崭新如初,德川家光铿的一下抽出宝刀,翻过桌子跳到岛津五郎身前,直接砍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鲜血飞溅,一颗好大头颅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岛津五郎虽然死了,可眼睛还凶狠地盯着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咬牙切齿,面色铁青,如同发怒的雄狮一般低吼道:“出击!立刻出击,全军,发兵种子岛!” 第239章 大隅海战二 “中将阁下,这个决定是不是草率了一点,在我看来,这是对手在故意激怒幕府。”欢迎宴会在非常不好的气氛中结束,因为岛津五郎的鲜血喷了一地,范德莱恩等人自然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只能先行告辞,下去休息。 回到房间,罗德里格斯坐下来,才对范德莱恩说了心里话。没想到范德莱恩看了看罗德里格斯,反问道:“所以呢?” 罗德里格斯一愣,他道:“中将先生,我的话你有认真听吗?我的意思是,对手故意下战书,然后选这么一个人来搅乱德川家光的思维,让他在盛怒之下做出冲动的决定,问题是,我们荷兰舰队要跟着倭国的舰队一起上吗?” 范德莱恩笑道:“哈哈,我以为什么呢,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当然,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可是,我担心这里面会有什么阴谋。”罗德里格斯道。 范德莱恩摇摇头道:“罗德里格斯先生,你要明白,海战依靠的是绝对的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起作用,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全歼对方的水军,让他们失去海上力量,那么现在,有一个双方集结兵力决战的机会,你去还是不去。我认为,完全可以去,也省的我们在大海上浪费时间找他们了。我们不熟悉倭国的海况,但幕府的人熟悉,他们的任务就是当向导和炮灰,我们的任务就是提供火力支援,不管对方用什么计策,我们只要进行炮火覆盖就行了。” 罗德里格斯抿了抿嘴,诚然,范德莱恩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他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敌军整这么一出,不符合常理,倒是有些引蛇出洞的意思。只是从实力对比上看,范德莱恩说的也不错,他们的军力强大,对方的军力在东印度公司主力面前估计讨不到好,还有幕府的主力舰队助战,怎么看这一仗都是十拿九稳。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德川家光也正在召见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倭国水师总奉行,九鬼隆季。说起九鬼隆季,这个名字可能有些陌生,但若是提到他的祖父那就无人不晓了,他的祖父正是壬辰倭乱倭国水师总大将九鬼嘉隆,当年跟李舜臣还有陈璘在海上拼的你死我活的,正是这位九鬼嘉隆。 九鬼嘉隆出身海贼,素有海贼大名之称,所以对水战颇为熟悉,丰臣秀吉上位后,就将九鬼嘉隆招来,作为倭国水师总大将。后来东西之争,德川幕府胜出,九鬼家族因为继承的问题爆发动乱,结果分成了嫡长子和次子两个派别,随即分家,便形成了九鬼家的两个派别,但九鬼隆季的才能比他哥哥强不少,也许是因为次子的原因,从小没有哥哥受重视,所以反而用功读书,学习水战战法,再加上家学渊源,九鬼隆季的水战本领很是不错。 德川家光听说之后,便将其找来,给他一个官职,要他管代倭国水军,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九鬼隆季跟德川家光的年纪差不多,两人也能谈得来,今日,出了岛津五郎的事情之后,德川家光立刻将九鬼隆季找来,出兵种子岛。 “我意已决,即日出兵,进攻种子岛。”内室,德川家光怒道,显然,刚才岛津五郎给他带来的震撼还未消失。 “将军,是不是仓促了一些,种子岛那边是萨摩藩的传统地盘,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作为水师将领,九鬼隆季还是比较实在的,一听说对方下战书在种子岛决战,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 “你觉得会有什么危险?”德川家光眼皮都不抬,低声问道。 “那里我去的不多,但是年轻时候也曾经过,如果敌军在种子岛上架设炮台,背靠种子岛作战,敌军火力将会得到陆地火力的加强,恐怕不好对付。”九鬼隆季道。 “你怕了?” “不,小人不敢,为了德川幕府,为了武运长久,小人一定万死不辞。”在德川家光面前,九鬼隆季是万万不敢造次的。上面说要打,你还敢推辞不成? 德川家光盯着九鬼隆季看了好半天,将他看的浑身发毛,随即道:“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岛津久保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对幕府下战书,如果我不应战,幕府将会成为天下笑柄,因为这是弱者对强者的宣战,有时候,战争不仅仅是战争,而是政治的延续。” 九鬼隆季闻言,跪拜在德川家光面前,“哈衣,我明白了,将军阁下。”说罢,九鬼隆季就要起身去整顿舰队,德川家光却叫住了他,“等等,种子岛炮台的问题,我会考虑让阿部重次亲自带兵,上岛端了他们,这次前来助战的荷兰人,还带来了几千雇佣兵,他们的战斗力很强,我们在陆地上也会有所作为的。” 九鬼隆季两眼放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话说了,主公都把你陆地上的问题解决了,你海战要是打不好,那就别混了。九鬼隆季鞠躬道:“阿里嘎多,我一定打一个大胜仗报答主公。” 九鬼隆季说的报答主公,可不是指阿部重次领兵攻打种子岛这件事情,而是说的德川家光对他的重视,若不是德川家光力排众议,让他当上水军总奉行的位子,他在家族里面因为次子的身份,永远被哥哥压一头。所以,他一直想用一场大胜利来报答德川的知遇之恩。 德川家光摇摇头道:“错了,你不是报答我,而是要为幕府,为国家效忠,你现在是总奉行,我明日就请天皇颁布诏书,任命你为代理总大将,这一仗打赢,你的代字就可以去掉了。” 九鬼隆季恨不得肝脑涂地了,水师总大将,要知道,祖父的最高官职就是水师总大将,他能走到这个位置上,摆明了是德川有意让九鬼隆季重现家族的荣光。 “主公!” “好了,你是一个武士,不要婆婆妈妈的,三天之后,我要舰队出发!” “哈衣!天闹黑卡板载,巴库肖衮板载!” “快,这里也要加固,还有这里,一旦开打,我们要小心敌军从陆地进攻西之表,炮台一定要守住。”西之表港,人头攒动,大量工人和士兵正在加固码头,一名大将正在居中指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耽罗岛紧急调入种子岛的高盛。 原来,在郑鸿逵和郑森的援兵到来之后,赵成已经意识到种子岛炮台的重要性,幕府只要不是傻子,一定会派人登陆种子岛,夺下种子岛的控制权。既然这样,他们必须在种子岛布置一定兵力,在陆地展开阻击。种子岛的滩头没什么可以进行防御的地方,敌军若是登陆,一定会从东边进行登陆,西之表就是以前的赤尾山城,既然要阻击,还不如依托赤尾山城的残垣断壁和西之表港湾的工事展开阻击,如果战事不利,港口的炮台还能掉头对东边过来的敌人进行炮击。 既然如此,赵成也不含糊,立刻将耽罗岛休整的高盛给调了过来,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千五百火铳兵,同时,赵成又从九州岛驻军之中抽调了五百人,交给高盛统一管代,如此一来,两千人的队伍由朴武郎的舰队直接运输到种子岛即可。这个过程看起来很复杂,实际上只需要七八天的时间,从长崎出发到耽罗岛,只需要两天即可到达,耽罗岛出发到种子岛,直线距离大约只有五百多公里,以舰队航行的速度,五六天时间足够。 所以在幕府舰队尚未从江户出发的时候,高盛的兵马就已经全部到位了。不仅如此,岛津为了表示对此战的重视,动员了大量萨摩藩本藩的士兵加入防守队伍,种子岛上本来就有萨摩藩的一千驻军,为了增强力量,岛津特地从鹿儿岛抽调了一千精锐武士,由亲弟弟岛津忠恒带领,进入种子岛布防,当地民众苦幕府久矣,听说幕府要攻打种子岛,民众也同仇敌忾,组织了一千农民足轻加入队伍,使种子岛的守军达到了五千人。 有如此力量在手,高盛非常有信心,毕竟是在旅顺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他用六千东江军扛住了十倍建虏的攻击,没理由顶不住倭寇。 一切准备完毕,东江九州福建水师联军陈兵种子岛,静静等待着幕府大军的到来。岛津和小西留守九州岛,赵成则亲自去种子岛西之表炮台坐镇。 “幕府的勇士们,我是德川家光,你们的将军。”江户码头上,一座临时高台拔地而起,海面上,数百艘战舰静静停靠,甲板上站满了即将出征的士兵。高台上,一个顶盔掼甲的大将挥舞着双手,激动地说着什么。他的头上带着夸张的牛角兜,镀金的牛角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纯黑色的铠甲在正面印着德川家三叶葵的徽章,黑中白尤为显眼,哪怕隔得老远,也能看见。此人正是德川家光,在大军出发之前,德川家光要进行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说,鼓舞士气。 众人屏气凝神,静静听着德川家光的声音,“勇士们,自从关原合战结束以来,我们已经过了几十年的好日子,可是,九州的西军余孽不满意,他们还要兴风作浪,影响国家的安定局势,作为幕府将军,我想知道,承载了东军荣光的武士们,应该怎么办。” “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数万将士嚎叫道。 此次出兵,可以说规模盛大,除了荷兰舰队的五千人之外,幕府调动了三百多艘船只和上万水兵,而为了保证种子岛陆战的成功,阿部重次还带领一万名陆军士兵加入战斗。按照战前布置,到达种子岛之后,九鬼隆季将先把水师停靠在种子岛东岸,然后让阿部重次领兵下船,跟荷兰人的雇佣兵一起拿下种子岛。随即水师再去找对方决战,如此双管齐下,保证战役的胜利。 德川压了压手,下面的声音安静下来,“不错,我们应该杀死他们,但是在这之前,我要代表幕府和天皇陛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天皇陛下昨日颁布的诏令,此次作战,斩首一级,赏银五两,斩首三级,官升一级。武士们,军功和荣誉就靠诸君自己去争取了。” “天闹黑卡!板载!板载!板载!”虽然天皇已经被架空,但名义上,京都天皇依然是倭国的最高领导,只不过傻子都知道天皇不过是幕府的傀儡罢了。但是德川家光毕竟没有篡位,所以很多诏令他还是以天皇的名义来颁布,这样别人也不能说什么。但大家都明白,实际上这都是德川家光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把天皇拿过来做个名头罢了。 德川家光见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他猛然挥舞起右拳,“天下布武!嘿!嘿!吼!” “嘿!嘿!吼!嘿!嘿!吼!”这是织田信长时代就有的武士战吼,经过战国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两万士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跟着一起大吼。随即,德川家光大手一挥道:“出发!” 公元一六三八年秋季,一场可以说是明末最大规模的海战在种子岛附近海域拉开了帷幕。 “四叔,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他们当主力,咱们。”西之表附近的海面上,联军舰队已经全部就位,岛津这边不断发动在本州岛的力量查探消息,早在几日前,他们就已经得到了幕府舰队从江户港出发的消息,算算时间,估计这几日应该就要到达了。 按照战前分配的工作,联军水师分成了左中右三军,一旦开打,东江军舰队是中路军,福建水师是左路军,而九州的舰队是右路军。左路军旗舰,郑森乘坐小船来到旗舰上,找到郑鸿逵,提出自己的质疑。 第240章 大隅海战三 “森儿,你还太年轻了,战争不是儿戏,总兵大人答应帮助他们不假,但是无论怎么说,这也是东江军自己的事情,我们尽到自己的本分就好,如果苗头不对,我们撤离也来得及,我不可能将这么多水师的兄弟带入绝路。”船舱内,郑鸿逵对郑森严肃道。 郑森终究年轻,做事讲究诚信,讲究义气,既然答应了别人,那就应该倾力相助,在他们看来,福建水师的战斗力应该在几支部队中最强,让他们当偏师,让东江军顶在中路,万一中路崩盘,整个战局必输无疑,理论上,应该是最强的军队在中间才对,但郑鸿逵绝不可能答应。 赵成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郑芝龙的本质是海贼和商人,商人是追求利益的,赔本的买卖他不会干,能让郑鸿逵带兵来支援已经算很不错了,让他们在中路当主力,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再说了,尊严是打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如果不能在真正的海战中检验东江军的战斗力,那么东江水师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定鼎海洋的力量。 郑鸿逵拍了拍郑森的肩膀道:“回去自己的船上吧,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二人不能在一起,如果有情况,你先走,我殿后掩护你。至于你刚才说的事情,也不用放在心上,赵成自己都没说话,咱们又何必强出头,且看战局如何发展,如果对方不行,我们再发力不迟。” 郑鸿逵拉着郑森,正要走上甲板,忽然当当当,警钟大作。郑鸿逵和郑森对视一眼,脸色都是一变,两人急忙冲上甲板,一名水师总旗官大喊道:“将军!敌舰,敌舰到了!” 种子岛东北方向十五里,一支庞大的舰队正朝着种子岛方向急速前进,这支舰队很明显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左边是一片黑压压的船只,这便是幕府舰队了,德川家崇尚黑色,所以士兵的铠甲和船只的颜色都是黑色,幕府舰队的旗舰是一艘看起来造型有些怪异的舰船,跟倭国通常的关船或者安宅船有很大区别,倒是有些像高丽的板屋船,但又不全是板屋船的样子。 整个船只的外围竟然包裹着一层铁甲,就连船只的上半部分也是半封闭的状态,上半部分的遮挡物应该是用硬木和铁板制成的防护板。不仅如此,船只的头部还有撞角,看起来就像个乌龟一般。这艘船,就是传说中九鬼嘉隆的铁甲舰。 原来,壬辰倭乱之中,李舜臣的龟船给倭军水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李舜臣为应对到来的倭军水师,重建了十五世纪的龟船,并且在龟船内部增加了不少新式火炮,不仅如此,还在外层包铁,在船首设置了撞角,进攻的时候,船舱内的水手拼命划桨,加上风帆的作用,可以使船只的速度增加到七节,这在古代船只中已经算很快了。以这个速度直接用撞角进行撞击,能将同体积甚至比龟船体积还大的船直接撞个大洞甚至碎裂。 再加上远程火力,让龟船在壬辰倭乱中大放异彩,倭军水师看到高丽水师的龟船就闻风丧胆。有鉴于此,九鬼嘉隆回去之后大受启发,立刻就开展了针对性的研制工作,并且设计了倭国历史上的第一艘铁甲舰,实际上就是参考的龟船,只不过丰臣秀吉死后,东西军进行关原合战,九鬼嘉隆战败之后被逼自杀,这铁甲舰就封存了起来,也没有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但是当九鬼隆季接任水师总奉行之后,立刻重启了铁甲舰,他爷爷造的那一艘已经不能用了,但是九鬼隆季完全可以召集九鬼家的工匠进行重建仿制,所以如今,九鬼隆季的这艘旗舰就是九鬼家仿制的新产品,并且装备了不少国崩,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九鬼隆季负手站在船头,意气风发,这是他第一带领几乎全倭国的水师出战,这可是倭国水师几乎全部的精华,这一仗他找不到理由打不赢。 在九鬼隆季舰队的侧翼,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了,此刻,希望号上,范德莱恩正端着千里镜在观察着海面的情况,在千里镜的视线中,远处的种子岛已经若隐若现,此刻正是清晨,一轮红日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海面上还夹杂着薄薄的雾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正在不断消散。 今日的风向很不错,船帆都被吹的鼓了起来,水手们在船舱底部卖力的划动船桨,一部分人被换上来吃早饭。在范德莱恩看来,把早饭吃饱是很必要的,等会开打,他们就没时间吃饭了,不过没关系,以他们的实力,晚上在种子岛上用餐问题不大。 此次出战,罗德里格斯也跟着范德莱恩一起来了,此刻罗德里格斯也在希望号上,他拿着几片面包,这是江户东印度公司代表处的荷兰厨师为范德莱恩特地做的,毕竟倭国的主食是米饭,范德莱恩偶尔吃几次可以,天天吃可吃不习惯,好歹他也是中将,这点特殊待遇还是要有的。 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保鲜技术,如果时间长了,面包就会变味,好在从江户出发到种子岛时间并不是特别长,大概十天左右,面包勉强还能食用。 范德莱恩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铁盒,那是他珍藏的果酱,他接过面包道:“谢谢你,罗德里格斯先生,你要来一点果酱吗?加了蜂蜜的,味道很好。” 罗德里格斯摇摇头,旁边一群水手倒是凑了过来,常年混迹于海上,加上欧罗巴人比较奔放的性格,很多上了年纪的水手根本不管上下级的尊卑,如果上级有好东西,他们厚着脸皮讨要一些,也不是不可以。范德莱恩今日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他直接将铁罐子扔到了一个水手的怀里。“尽情享用吧先生们,吃饱一点,中饭可能是来不及吃了,但是晚饭,我们要在种子岛上喝庆功酒!” “耶!万岁!胜利属于荷兰!”水手们在甲板上呐喊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接下来的不是战争,而是度假一般。整个荷兰舰队都被希望号的情绪所感染,大家都觉得,接下来的战斗手拿把掐,如同散步一样简单。 “好了,先生们,让这些野蛮人看看我们的厉害吧。”范德莱恩摘下自己头上的三角帽对着人群挥舞道。 如此庞大的舰队很难不被人发现,在此之前,联军已经在种子岛附近十几里的海域布置了大量的侦查小船,这些小船体积小速度快,如果发现敌人,可以及时回来报信。不仅如此,在种子岛最北端的喜志鹿山山顶,当地的民众自发修建了一个瞭望台,岛津忠恒派了一队武士在此瞭望,如果发现海面上有舰队,立刻点燃烽火示警。 今日天气不错,雾气散去之后,在喜志鹿山顶,很容易就能看清楚十几里外海面的情况,幕府舰队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只,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喜志鹿山上的烽烟一起,这边联军舰队就开始警钟大作。 “将军,他们来了!”东江军舰队旗舰,朴武郎一听到警报,就披挂整齐冲上了甲板,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西之表港口,赵成正在那里看着海面上的舰队。不过下一刻,朴武郎脑海中就响起了赵成的话,“放开手去打,我不是海战的专家,海战该怎么打,还要靠你自己。” 朴武郎深吸一口气,“行动开始,按原定计划出击。”另一边,九州岛水师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听见朴武郎的命令,九州岛水师率先出击,朝着种子岛北部行驶而去。 “大人,我们距离种子岛不足五里了,是否进行停靠。”幕府舰队中,一名奉行单膝跪在九鬼隆季面前道。 “停靠,把步兵放下去。”九鬼隆季命令道。 “哈衣!”奉行应答一声,立刻冲到船头,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大量安宅船从舰队中分出,然后一艘艘小船从大船上放下,搭载着满满的倭兵朝着岸边急进,那边,荷兰舰队也是同样的动作。范德莱恩对罗德里格斯道:“陆军就麻烦你照看一下,先让倭人打头阵,我们在后面开火就行。” 这一次,范德莱恩跟罗德里格斯有了分工,虽然罗德里格斯严格意义上说是文官,但是作为江户代表,在攻打种子岛的行动中如果不出力,好像不能显示自己的价值。所以范德莱恩也就卖个顺水人情,将陆战的任务交给了他。关于陆战,不管是东印度公司还是幕府,根本就不重视。因为阿部重次的领兵能力大家都知道,又给他配备了一万兵马,加上两千多荷兰雇佣兵,种子岛全岛的总人口才一万人,上岸的兵马比种子岛的人口还多,岛津也不可能在种子岛布防超过一万军队,所以陆战只能说是整场战斗的一个小插曲,幕府估计最多小半天时间,他们就能解决赤尾山城的敌军,然后拿下种子岛。 “哟西!萨摩藩的这帮家伙,估计是吓破了胆,滩头竟然一点防御都没有,很好,冲上去。”数百艘小船蜂拥上岸,预想中岛津军在岸边架设火炮进行轰击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船上的阿部重次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岛津对于种子岛的防御也不怎么重视,不过料敌从宽,滩头没防御,不代表赤尾山城没防御,这次德川给了他这么多人,要是不能取得一场大胜,实在是丢了幕府的脸。 阿部重次抽出自己的太刀,大吼道:“考自给给!” “板载!”士兵们还没等小船停稳,就迫不及待跳下了船,朝着滩头猛冲,数千人黑压压冲上滩头,小船立刻掉头返回,接下一批人马上岸。另一边,荷兰雇佣兵也穿着华丽的银色铠甲登上了滩头,轻装火铳兵不着甲,将火绳枪举过头顶,涉水上岸。穿了板甲手拿长矛和斧子的近战兵种则是等到船只冲到沙滩上之后,才一股脑从侧面翻下船。 罗德里格斯站在沙滩上朝士兵们喊道:“先生们!集合!在我这里集合!” 就在幕府舰队忙着朝种子岛投送陆军兵力的时候,忽然,在种子岛西北角,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出现了,他们面对的正好是处于倭国舰队侧翼的荷兰人。范德莱恩和手下士兵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那里!敌人!”桅杆瞭望台上,一名水手指着海面大喊道。 范德莱恩手中的千里镜立刻转向,他看见,在距离舰队四五里的地方,一支数十艘舰船的舰队出现在视野中,从样式上来看,这支舰队的船只跟幕府水师差不多,但是旗号却不一样,德川家是三叶葵,但这支舰队的旗帜却是一个圆圈里面一个十字。这正是岛津家的家徽丸十字,因为岛津是天主教徒,所以旗帜带有明显的天主教风格,像是汉字的田,但田是方块形,丸十字是圆形。 白底红标,在海面上尤为显眼。来之前,德川已经介绍了岛津家的基本情况,所以范德莱恩自然是认识的。他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在他看来,这些船只跟破烂没什么区别,在荷兰舰队的艨艟巨舰面前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般。 “转向,迎上去,击沉他们!”在他看来,这应该就是岛津的主力舰队了,只能说他们的时机选的不错,趁着幕府舰队正在投送陆军的时候出现,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但是这种情况在范德莱恩面前显然不会出现,即便是只靠他们东印度公司的五十艘船,他也有信心把对面全部吃掉。 看见敌舰出现,荷兰水手们一个个眼睛放光,仿佛那就是唾手可得的大餐一般,盖伦船全体掉头,朝着岛津家的舰队冲了过去。 第241章 大隅海战四 荷兰舰队一动作,那边正在运送大部队上岸的九鬼隆季就发现了异常,桅杆上的瞭望哨喊道:“大人!岛津的舰队出现了!荷兰人正在朝那边发起进攻。” 九鬼隆季心中大急,“八嘎,该死的岛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不是让荷兰人抢了我们的功劳吗?”在九鬼隆季看来,岛津家的舰队那是手到擒来,要不是他们有另一股不明势力的协助,光靠幕府自己的舰队,应该就能平推岛津家,所以岛津舰队出现,那是白送上门的功劳,如果自己能全歼萨摩藩水师,岂不是大功一件。 可是现在,荷兰人先上去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萨摩藩舰队对阵荷兰人的舰炮,那就是有去无回,这不是到了嘴边的鸭子眼看着要被别人吃了吗? 九鬼隆季大喊道:“快!已经放下小船的舰船,立刻出动!转向,超过荷兰人,击溃岛津!” 立功心切的九鬼隆季下达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按照原来的计划,荷兰人和幕府的舰队应该是同进同退,互相配合,可是现在,九鬼隆季看到荷兰人马上就要立下大功,生怕自己连口汤也喝不到,直接下令舰队开拔,导致的结果就是,一半的幕府船只还在放人登陆,另一半已经拔锚出发,向岛津舰队发起了攻击。 “大人,敌军上来了。”岛津舰队的旗舰上,瞭望哨发出信号道。指挥岛津舰队的,正是岛津久保的侄子岛津光久,岛津光久年纪不大,但是作为岛津家的男人,有责任挑起家族的重担,这次岛津家水师就交给岛津光久来指挥,不过,他们的任务倒是不难,赵成也不是傻子,让岛津家的舰队跟荷兰人抗衡,那是找死。所以他们的任务是把敌军舰队引入指定水域。 数日前,当联军舰队到达种子岛水域的时候,岛津忠恒就招募了数十名种子岛的老渔民,这些渔民都在五十岁以上,一辈子都在种子岛捕鱼为生,对于倭国其他水域的情况可能不清楚,但是对于种子岛附近的水文情况,基本上闭着眼睛都能如数家珍。岛津家要利用的正是这一点,在马毛岛附近,每到这个季节的时候,就会产生暗流和旋涡,老渔民基本上都知道这些危险处在哪里,岛津舰队的任务就是把敌军引入马毛岛附近的危险海域,用大自然的力量先消耗一波敌人,哪怕是给他们造成混乱也好。 岛津光久咬着牙,“再等等,全军展开,长蛇阵。”为了假戏真做,岛津光久也是拼命了,明知道自己的火炮没有射程优势,他仍然下令舰队摆开长蛇阵,所谓长蛇阵,其实就是一条横线,因为彼时船只的火炮都摆放在左右船舷,不像后世的舰炮,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所以如果想获得最大火力,就必须把舰身横置,整个舰队呈一字排开,就能发挥最大火力,这是典型的攻击姿态。 “哈哈哈,这些野蛮人疯了!他们竟然要跟我们拼火力!”希望号上,举着千里镜的范德莱恩直接笑出声来。在江户,他已经详细了解了倭国船只的火力配置,应该说,倭国的火力在荷兰盖伦船的火力面前就是垃圾,不仅射程近,而且一艘船搭载的火炮数量还少。对面的岛津家舰队也不过就几十艘船,在数量上跟荷兰舰队比就没有什么优势,更不要说质量上了。 “来吧,先生们,让这些野蛮人知道我们的厉害,荷兰万岁!”范德莱恩收起千里镜,回头下令道。 只见盖伦船上巨大的船帆开始收起,船舵在水下缓缓调整方向,整个荷兰舰队都开始减速,然后巨大的船身慢慢横置过来,露出了大量令人汗毛倒竖的发射口。 “推!”甲板上、船舱里,水手们大喊一声,数十门加农炮被推到了发射口,黑黝黝的炮管从发射口伸出,整个盖伦船看起来如同刺猬竖起了身上的倒刺一般,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见这一幕恐怕会直接晕过去。 这些加农炮的威力都跟明朝的红夷大炮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性能还更强一些,希望号一边侧舷是四十八门火炮,左右加起来是九十六门,然后船头、船尾各有两门,一共一百门火炮。 因为盖伦船是多层设计,所以四十八门火炮分三层设置,一层十六门,看起来相当恐怖。“标定射程!”瞭望哨上,哨探士兵给下面发信号道。荷兰之所以能在海上称雄上百年,不仅仅是靠着他们敢于冒险的精神,还有科学技术的提升,无论是航海还是作战,他们都有一整套体系进行支撑,尤其是在海上开炮,那可不是凭感觉瞎打,而是有套路有规矩的。 瞭望哨的士兵除了哨探之外,还要负责测距,给下面的炮手指示距离和方向。“两千码!敌军已经进入最佳射程。”瞭望哨的士兵通报道。 明代,质量不错的红夷大炮,射程一般在三里左右,绝不超过四里。但这是极限射程,到了这个距离上,滑膛炮基本上就是信仰射击了。所以一般都会将敌军放到二里以内再开火。荷兰人也是一样,他们的舰炮虽然射程比明朝的红夷大炮还要远一些,但毕竟是海上作战,准头不如陆地上,所以将敌军放近一些也无可厚非,两千码约为二里不到的距离,这个距离上,炮手操作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实心弹一发装填,开火!”甲板上,炮长一声令下,居中的一门加农炮轰的一声,发出一声怒吼,一发实心弹高速出膛,巨大的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炽热的尾焰一头砸向了岛津舰队。 “敌军开炮了,战斗开始!”喜志鹿山,负责观察的士兵放出三股烽烟,提醒后面的军队做好准备,敌军的火炮已经打响了。西之表港,赵成一直在关注喜志鹿山的方向,见到三股烽烟升起,赵成心中默念道:“终于开始了。” 这一仗,对于赵成和东江军来说也至关重要,要知道,整个东亚除了大明之外,其余实力最强大的水师力量基本上都集中在今天的种子岛战场了,获胜一方的战利品,就是未来数年甚至十数年东海、倭海、高丽海的制海权,一旦荷兰人和幕府舰队今天被吃掉,他们就失去了在东亚扩张的能力,从此以后,这片海域就是东江军的天下了,但前提是,今天一定要赢。 种子岛北部海域,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第一轮交锋的进展,眼见荷兰人开炮,九鬼隆季大惊失色,“快,加速,加速!”他不断催促着。身边副将上前禀报道:“大人,我们的速度已经是最快了。” “八嘎!”啪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副将脸上,副将一愣,随即鞠躬吼道:“哈衣!” “你知不知道延误战机的罪名,再快!再快一些!冲到荷兰人前面去,要不然我们连汤都喝不到了。”九鬼隆季吼道。 范德莱恩这边,所有的荷兰水手都密切关注着炮弹的进展,只见炮弹距离岛津舰队越来越近,轰隆一声,炮弹径直落在了岛津舰队中间的水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耶!哦吼!”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了一片。范德莱恩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表情,第一发炮弹就落在了敌军阵型的中间,就说明他们的诸元标定没有任何问题。 “先生们,送他们下地狱!”范德莱恩猛然吼道。 “开炮!”轰轰轰,荷兰舰队的火炮响成了一片,震耳欲聋得炮声将士兵们欢呼的声音全部掩盖,因为巨大的后坐力,就连希望号这样的庞然大物,也被震的向后直接横向运动。 数十艘大小舰船一起开火,这等于是七八百门火炮的火力,天空中,带着橘红色和白色尾焰的炮弹如同灿烂的烟花一般,铺天盖地朝着岛津舰队袭来。 岛津光久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为了九州岛,为了岛津家,必要的牺牲是他们一定要付出的代价,他们必须硬生生接下一轮炮击,然后才能撤退,否则,他们诱敌深入的计划就太明显了。 轰隆轰隆,岛津光久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炮弹不长眼睛,它们成群落下,但凡被炮弹击中的岛津舰船,无一不是惨不忍睹。 “啊!啊!”一阵惨叫声和爆炸声传来,就在岛津光久旗舰旁边的一艘舰船,直接被炮弹贯穿了甲板,木屑飞溅,如同杀人的利剑一般,将甲板上的萨摩藩水兵放倒了一片,炮弹余势不减,直接砸进了下面的船舱,划桨的水手也死伤了数人。 轰隆,又是一发炮弹打进了一艘关船当中,好死不死,这个炮弹的角度刁钻,是斜着打进了关船,穿透甲板之后,又在侧面开了一个大洞,正好位于吃水线附近,海水呼啸着从洞口灌了进来,船舱中的水手冲上去,拼命想要堵住洞口。但是如此大的破洞,哪里是人力能够堵住的。 “次郎,堵住洞口,否则大家都得死!”船底,一名受伤的水手长对身边一个年轻人喊道。年轻人拉着几个同伴一起,脱下身上的衣物,包裹着木板,冲上去就要堵漏。但是海水的冲击力太大,他们冲上去几次,又被冲的摔倒在地。 “冈田大叔,我们,我们冲不上去啊。”次郎从地上爬起来,哭丧着脸对水手长喊道。水手长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你们快上甲板逃命吧,这船,保不住了。” “不!冈田大叔,我们一起走。”次郎喊道。 冈田揪住他的衣领道:“八嘎!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要让我拖累大家吗,就算是跳进海里,我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也绝对不可能活下来,我在这条船上工作了几十年,就让我跟它一起吧。” 水手长猛地推了次郎一把,“走!”次郎带着还能活动的同伴,一边抹泪一边冲上了甲板,底层,水渐渐漫上来,只剩下几个受伤的水手聚集在水手长的周围。水手长低声吟唱道:“刺桐花盛开,狂风吹,暴风雨来到,不断涌现的哀伤,如同渡岛的波澜,岛歌啊,随风而去,和鸟儿一起,翱翔过海。” 这是九州岛的民谣,岛歌。几乎上了年纪的九州人都会唱,几名水手围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吟唱起来,直到水面渐渐漫过他们的头顶。 海面上,战场已经惨不忍睹,数百重炮一轮齐射,几乎干掉了一半的岛津舰队,本来七八十艘舰船的舰队如今只剩下三四十艘还能动的船。 安宅船和关船中弹之后还能挺住一会,小型的船只中弹后,直接被炸碎,上面的船员非死即伤,岛津家舰队眼看着就要完了。就连岛津光久的旗舰都挨了一发炮弹,好在这发炮弹没有打穿船底,否则,旗舰也避免不了下沉的命运。 问题是,在这个距离上,他们装备的国崩就是烧火棍,别说能对荷兰人造成什么威胁,就是射程,都够不着荷兰人。倭人在舰船上装备的国崩,性能跟大将军炮差不多,甚至连大将军炮都不如,这只能怪倭国的科技树点的有问题,主要精力都放在火铳上,没有对火炮进行研究。他们的国崩连二里的距离都够不着,只能被荷兰人的重炮压着打。 “撤退!尽量救援落海的水手,撤!”岛津光久咬牙下令道。这就是必要的代价,为了让荷兰人相信他们是仓惶撤退,必须付出这么多船员的性命。 在出发前,岛津久保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完不成任务,全都要切腹谢罪,其实不用岛津久保施压,每个萨摩藩士兵都知道,打不赢,迎接他们的,将是比地狱还要痛苦的景象,德川幕府和荷兰人绝不会放过他们。 第242章 大隅海战五 “撤退!”呜!跟建虏一样,九州岛萨摩藩的武士们平日里沟通使用的也是海螺号,此刻,海螺号音响起,这是撤退的讯号。 虽然岛津舰队遭到了重创,但是剩下的船只并没有溃逃,萨摩藩的武士们一直以勇猛善战著称,轻易不会崩溃,加上他们早就苦幕府久矣,眼看着身边的同伴被荷兰人的火炮打死,更加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愤怒。 “听我的命令,立刻掉头!”岛津光久大吼一声,岛津舰队的船只立刻行动起来,好在倭国的船只并不大,即便是安宅船跟盖伦船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正所谓船小好掉头,在水手们的努力下,岛津舰队立即向马毛岛方向行驶。 但这在范德莱恩看来,就跟崩溃逃窜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觉得这些野蛮人都是疯子,自己的实力这么烂,竟然还敢主动下战书,主动挑战荷兰舰队,这不是疯子是什么?范德莱恩大笑道:“哈哈,他们崩溃了,先生们,追上去,消灭他们!” “冲啊!”荷兰水手们士气大振,这仗打的也太轻松了,零伤亡干掉对方一半人马,只要他们追上去,战斗就结束了。那边,九鬼隆季看到荷兰人冲上去,心中急得跟猫抓一般,他们本来就落后了,现在荷兰人又抢先一步出发,这不是把功劳独吞了吗? “中将阁下,我们是不是冲的太前了,按照计划,应该是幕府的人在前面才对。”正当范德莱恩热血上头的时候,身边的希望号舰长出言提醒道。这位舰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胡子,在海上已经工作了三十多年,经验丰富,他能从一个普通的水手做到希望号的舰长,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即便是范迪门,也不能撼动他的位置,这次让他跟着范德莱恩一起行动,也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这位舰长能提出合理的建议,避免范德莱恩意气用事。 范德莱恩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自己的舰队已经冲上去了,眼看着就要追上对方,他实在是不愿意放弃全歼岛津舰队的机会。“约瑟夫,你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了,你难道没有看见刚才我们是怎么获胜的吗,只要再重复一次,战斗就结束了。” “不,那一股不明势力还没有出现,别忘了,他们缴获了一些约里斯的盖伦船。”舰长出言提醒道。 范德莱恩的头上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仔细想想,这家伙说的不无道理,大胜仗固然重要,但是保存自己更加重要,荷兰人是来帮幕府平事的,不是来给幕府当马前卒的,谁是主力谁是附庸,这个关系还是要搞清楚。 范德莱恩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故意降低一些速度,让幕府的人先上,看看什么结果,岛津的舰队不足为虑,我想我们的主要对手还是那一股势力。”舰长道。 “听你的,你打旗语给各船发信号。”范德莱恩道。 “大人,我们超过荷兰人的舰队了。”随着荷兰舰队故意放慢速度,幕府舰队迅速超过了荷兰人,有幕府的将领感到奇怪,急忙汇报给九鬼隆季道。 九鬼隆季当然也不傻,意识到了问题,可是眼看着岛津残余的舰队就在前方,这时候放弃,一方面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另一方面肯定也会让荷兰人看笑话,笑话幕府舰队都是一帮胆小鬼。要知道,在幕府时代,武士将荣誉看的比生命重要,而且倭人的性格就是在乎死,而不在乎生,他们追求的是一瞬间的绽放,便如樱花一般,只追求瞬间的美。 所以如果让荷兰人看扁了,是九鬼隆季和将士们决不能接受的结果。“追上去,杀光他们!我要把岛津的人头做成酒碗!”九鬼隆季怒吼道。 “嘿!嘿!吼!”士兵们跟着一起放声大吼,船舱底部的水手们玩了命的划桨,眼看着双方舰队越来越近。此刻,双方的位置已经移动到了马毛岛的东北角,联军的主力舰队就隐藏在马毛岛的背后。 根据种子岛渔民提供的情况,马毛岛的东北到东南一带,正是暗流旋涡多发的地方,岛津的目标就是要把他们引过来。 “快!快追上去!”这边九鬼隆季还在催促舰队前进,水手们的船桨都快抡的冒烟了,船只在海面上飞速前进。猛然,铁甲舰上的九鬼隆季只感觉到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紧接着,整个舰队的船只上立刻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 “八嘎,怎么回事?”九鬼隆季吼道。只见瞭望哨上的士兵喊道:“旋涡!大人,有旋涡!” “什么?”九鬼隆季的头皮一阵发麻,这片海域怎么会有旋涡。原来,前面的岛津虽然承担了吸引幕府舰队的任务,可是人家不傻,在此之前,当地的老渔民已经帮岛津规划了路线,只要严格按照路线走,基本上不会碰到旋涡,而且岛津的舰队在一开始就折损了一半,剩下三四十艘船,规模减小了很多,这点规模的船只只要散布不是很广,避开暗流旋涡的几率也很大。 但是九鬼隆季正好相反,他立功心切,本身就没有注意观察海况。虽然有一半的船只在运兵,但光是剩下的船也超过一百五十艘,整体规模大概是岛津舰队的五倍,在没有老渔民引路的情况下,分散开的幕府舰队一头扎进了暗流旋涡之中。 轰隆,九鬼隆季眼睁睁看着两艘小早船因为无法脱离一个漩涡,在大自然的力量下直接撞在了一起,木制的船体在这种冲击力的作用下顷刻间粉碎,上面的士兵跳船也不是,不跳船也不是,跳下去,就会被漩涡直接卷入海底,人力是根本不可能从旋涡中游出来的,不跳下去,两艘船撞在一起,还是个死。 一些士兵绝望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船距离越来越近,然后在恐惧到极点的惨叫声中,变成海面上的碎片。 “快,控帆,把船带出去!” “不行啊,大人,我们的船被暗流裹住了,无法前进!” “混蛋,没看见后面的船就要,不要,啊,不要啊。”轰隆,又是一声巨响,一艘被困在暗流中的安宅船被后面一艘关船直接追尾,安宅船的屁股被关船撞的粉碎,两船甲板上的士兵站立不稳,直接被作用力给甩到了海里。 “救命!咕噜咕噜!救命啊!”海底仿佛有巨大的吸力一般,一些在海面上漂浮的士兵前一刻还挥舞着双手拼命喊着救命,下一刻就整个沉入海中,仿佛水里有怪物拉着他们的脚把他们给拖了下去。 “混蛋!停止追击,调整队形!调整队形!”幸亏是铁甲舰本身自重大,这才从暗流中脱离出去,但是九鬼隆季放眼望去,只见一百五十多艘舰船已经乱成了一团,根本没法有效指挥,光是撞在一起沉没和受伤的船只,就已经达到了数十艘,九鬼嘉隆额头见汗,这等于还没开打,自己这边就折损了几十艘船,这传出去自己的脸往哪搁。 九鬼隆季命令手下人拼命打旗语,给舰队其他船只发信号,不少船只开始调整方向,尽量从暗流中脱离出去。 “将军,敌军陷入暗流,但荷兰人没跟上来。”马毛岛上,岛津早就已经布置了哨探,看见幕府舰队的前锋陷入暗流中,立刻有人朝舰队打旗语汇报情况。 “可恶,该死的荷兰人,太狡猾了。”马毛岛背后,联军舰队,朴武郎一拳砸在了船舷上,荷兰人果然有点东西,并没有一头扎进暗流之中,而是让幕府舰队打先锋,关键阴差阳错之下,幕府舰队也只来了一部分,可是现在,暗流陷阱已经暴露,后面的荷兰人和幕府剩下的舰队肯定不会再上当了,那么联军舰队现在必须出击,如果不打,等幕府前锋从陷阱中脱离出来,压力会更大。 “西八,吃掉一部分算一部分,出击!”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即便是有预定计划,战争走向也不可能完全按照你预设的计划走。此刻,赵成在西之表已经能看见幕府舰队窘迫的样子,他知道,这时候只有出击,先吃掉这一部分,如果不动,后面就更难吃掉他们了。 “八嘎呀路,敌舰!”九鬼隆季他们的注意力还放在如何脱离暗流上,谁能想到,这时候,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猛虎一般的联军舰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只见正在撤退的岛津舰队猛然停止,开始掉头,而他们的后方,从马毛岛的背面,一下子转出来近百艘舰船,那正是东江军和福建水师的联合舰队。 旗舰上,朴武郎命令士兵打出旗语,按照战前布置,分成左中右三军,紧接着,中间的东江军开始慢慢转向,将船身横置过来,九鬼隆季和士兵们惊恐的发现,对方竟然也有盖伦船,虽然数量不多,而且体型也没有范德莱恩麾下的盖伦船大,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盖伦船,这种体型,一艘船少说也有五六十门火炮。 他猛然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宫崎大战中被缴获的荷兰人的船只,没想到约里斯这个废物,竟然有这么多船被俘虏,哪怕是一把火烧掉,也不能留给这帮家伙啊。 但是容不得他多想,朴武郎显然不想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开火!”既然战局发生了变化,那么一开始的方案也要做出一些调整,朴武郎的计划是,将所有东江军的超远重炮保留,将威尔德带来的小型鸟船也全部保留,这是作为打击荷兰人的主力,然后让福建水师和东江军剩下的普通重炮对幕府舰队前锋进行齐射。 福建水师的舰炮自然就跟红夷大炮差不多,东江军这边缴获的盖伦船上的舰炮,性能不比范德莱恩的火炮差,双方相隔二里多,这个距离打起来很舒服。 “舰炮齐射,开始!”轰轰轰,刚才,大家已经见识了荷兰人的舰炮齐射,现在,终于轮到联军进行反击了。虽然他们的舰炮规模没有荷兰舰队强大,但是数百门火炮齐声怒吼,声势也异常骇人。 幕府舰队终于感受到了挨打不能还手的感觉,他们被数百颗开花弹直接洗礼。是的,就是开花弹,跟荷兰人首轮进攻使用实心弹不同,联军这边选择的是开花弹,开花弹和实心弹并没有说谁好谁坏的区别,有的只是打法不同。荷兰人第一波注重破坏船体,这边联军第一波主要集中在杀伤人员上面。 因为幕府舰队本身陷入暗流旋涡的包围中,只要多杀伤人员,那么控制船体的人就会产生混乱,一旦人乱了,船就出不来,大自然的力量会送他们去海底。 轰隆轰隆轰隆,仿佛地狱之火一般,火光和烟雾在海面上腾空而起,很多幕府船只甲板上的水手都被炸的人仰马翻。小型的小早船甚至根本扛不住开花弹的攻击,有的被数发开花弹命中,直接炸碎,变成了一片片碎木板。 海面上到处漂浮着残肢断臂,就连九鬼隆季的铁甲舰也不能幸免,一发炮弹正好在甲板上爆炸,水手们死伤一片,饶是护卫的武士们扑上来将九鬼隆季护在身下,他也免不了被一块破片划破了脸颊。肌肉从伤口暴露出来,鲜血顺着脖子躺下,九鬼隆季的白色罩衣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大人,你受伤了!”一名武士爬起来喊道。 “不要管我,快,求援,让荷兰人来支援。”九鬼隆季推开他道。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海面上直接腾起了一朵蘑菇云,原来,一艘安宅船好死不死,开花弹直接砸穿了上层甲板落到舱室中爆炸,结果这舱室里面堆满了发射药。发射药殉爆,将安宅船直接炸上了天,水手们消失在火光中。 第243章 大隅海战六 “愚蠢的倭国人,真是一帮蠢货!”九鬼隆季的前锋军被联军舰队的炮击打的人仰马翻,在后面跟着的荷兰舰队当然目睹了一切,范德莱恩没有丝毫对幕府士兵的同情,而是觉得他们太过愚蠢,为了抢攻,现在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 不过骂完幕府之后,范德莱恩也是心有余悸,若是刚才自己冲在最前面,那么现在陷入暗流旋涡中的不就是东印度公司的舰队了吗?他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今天上帝站在我们这一边。” 啾,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这是幕府士兵从铁甲舰上射出的信号弹,意思是求援,让荷兰人尽快上前支援,其实不用九鬼隆季发信号,范德莱恩又不是瞎子,都这个时候了,荷兰人不上也不行了。 “好了,先生们,避开这个岛,我们从种子岛的西岸迂回过去。”范德莱恩不傻,看见九鬼隆季的惨状,他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所以,荷兰舰队直接转向,意图从种子岛的西侧迂回过去。不仅如此,那边剩下的一半幕府舰队已经将登陆士兵全部放下,随后调转方向跟了上来,此刻正好就在荷兰舰队的后方。 也就是说,整个幕府大军被分成了三部分,九鬼隆季的前锋军正在挨打,中间是荷兰人,后面又是一半幕府船只。现在,范德莱恩转向,后面的幕府舰队不傻,也跟着荷兰人一起转向。 这一下,正中东江军的计策,为什么在西之表建立炮台,就是为了利用马毛岛附近的暗流旋涡,将敌军舰队逼向西之表方向。如果从地图上看,马毛岛和种子岛之间的海峡大约是二十里的宽度,如果以中线为分界点,那么实际上,预留给剩下的幕府舰队航行的宽度实际上大约只有十里,而布置在西之表的东江军炮台,起最远射程能达到五六里,那么最终结果就是,留给范德莱恩活动的空间只剩下了五里。 五里,也就是后世的两千五百米,看起来好像挺宽的,但实际上,在海战中,这点宽度真心算不上什么。众所周知,舰船本身的长度就不小,虽然明代的船只不能跟后世的巨舰相比,但其长度也不算短了。比如郑和下西洋的宝船,长度通常在一百米以上。范德莱恩座下的希望号,作为重型盖伦船,长度也有上百米。即便是普通盖伦船,也有五十米以上的长度。 战船还需要辗转挪腾的空间,海战可不是三国演义中的那种铁索连环,那只不过是艺术加工罢了,真正的海战,一艘船横置,再算上活动空间,最少需要三倍于自身长度的场地,这就意味着,两千五百米的宽度,就算是一百米一艘,也只能摆下二十多艘船,可是整个幕府舰队可是有大小四百艘舰船,去掉正在挨打的前锋军,也有两百多条船,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主力部队在狭小的空间内无法展开,当然,西之表目前还没有开火,岸边、山头的炮台都进行了精心伪装,敌军暂时还没有发现。 “将军,敌人绕过来了!”东江军旗舰,桅杆瞭望台的士兵一直在密切注视着后方的动向,其实不只是士兵,朴武郎自己的千里镜就没放下来过,他也一直在关注战场的动静,这就是将和兵的区别,士兵只要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就可以了,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将领,则需要通盘考虑,在全罗道水师的时候,朴武郎是没有机会指挥如此规模海战的。 赵成这一次之所以让朴武郎放手干,一方面是有福建水师的支持,另一方面是他亲自坐镇,不会出太大乱子,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将朴武郎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他就要挑起这个担子,总不能以后,东江军就靠秦山一个人来指挥水师,朴武郎终究是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的。 朴武郎一边观察,一边下令道:“全军急促射一轮,随即后退,把战场让出来,放荷兰人进来。” 朴武郎的想法很务实,如果他们持续保持高压,那么荷兰人也许不会冒进,那就不能给西之表港创造炮击的机会。所以,适当后退,让出空间,这样敌军才会一头扎进他们布置的口袋阵当中。 轰轰轰,又一轮急促的炮击声响起,九鬼隆季的前锋军被打的十不存一,这些倭人完全想不到,对方的火力竟然如此强大,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那边,岛津光久内心振奋,他激动地挥了挥拳头,没想到东江军的火力竟然如此强大,把九鬼隆季这家伙打的抬不起头来。 “中将阁下,他们后退了。”希望号上,瞭望哨汇报道。 范德莱恩点了点头,看来对面的打法很谨慎,看见主力压上来了,他们就后退了,摆明了是要跟荷兰舰队碰一碰。范德莱恩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方才,对方炮击九鬼隆季的场面他都看在眼里,他心中已经评估了一下对方的战斗力,只能说,如果是放在一般的水师面前,他们的战斗力不错,火炮装备也还可以。但是他们要面对的是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范德莱恩的舰队可不是吃素的,不论是在火炮性能还是在数量上,都要超过对方,只要双方碰面,他们必败无疑。 想到这里,范德莱恩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女神在向他招手,“加速,舰队展开,准备交火。” 在范德莱恩的命令下,荷兰舰队开始展开,以马毛岛和种子岛中间的海峡中线为分界点,荷兰舰队全部聚集在靠近种子岛的一侧,队形展开也很简单,基本上是从中间到两边,以从大到小的次序进行排列。也就是最中间是希望号,希望号两边是大型盖伦船,然后是中型、小型,以此类推,越靠近种子岛的岸边,船只的吨位越小。 看到荷兰人展开队形,后面的幕府舰队也是有样学样,开始展开队形。如同一只正在巢穴里休眠的老鹰,突然要出动捕食猎物一般,它的翅膀缓缓展开,黑压压的舰队仿佛能吞噬阻挡在前方的一切。 西之表港,火炮上的伪装被悄悄移出,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赵成举起千里镜,静静看着对方的阵型展开。一名传令兵冲到西之表港炮兵阵地,大声禀报道:“大帅,敌军步兵从东岸登陆了。” 赵成点了点头,“按计划展开阻击,通知高盛,决不允许敌军威胁西之表港。” “得令!”报信兵转身朝着赤尾山城的方向跑去,赤尾山城就在西之表港的背后,如果西之表炮台的火炮掉头,也能支援赤尾山城的战斗,但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海面上,这也注定了赤尾山城在最开始不可能得到重炮的支援。 因为东江军还没发展到那么强大的地步,所以给高盛配置的火炮基本上都是轻型的虎蹲炮、飞雷炮和小型佛郎机,火力比较弱。但是反过来说,荷兰人和幕府的登陆部队,火力配置也不是很强大,因为按照幕府掌握的情况,种子岛本来人口就不多,连一个县城的规模都算不上,虽然种子岛铁炮举世闻名,但实际上在火炮方面,整个倭国都不怎么样,而那个不明势力虽然火炮强大,但是他们的主力应该布置在九州岛,即便是运送一些火炮来种子岛,数量也不会多。 关键是幕府军队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德川认为,种子岛上不会有太强烈的抵抗,他们放一万多人攻岛,完全是杀鸡用牛刀了。当然,幕府军队也不是傻子,他们的武器装备在德川看来也不差,阿部重次带领的登陆部队一万人,其中有两千人装备了上好的铁炮,还携带了一定数量的大筒和国崩。且不说威力和射程怎么样,也算是齐装满员了。不仅如此,虽然倭国的骑兵曾经被大明骑兵戏称为骑着驴子打仗,但不管怎么说也是骑兵,阿部重次的本阵亲兵队五百人都是骑兵,看起来也算是声势浩大。 除此之外,罗德里格斯带领的两千多荷兰士兵,也是全员装备了火绳枪,另外还有二十多门火炮,在外人看来,这支部队的装备也很强大。如此,一万两千多人上岸后,就朝着赤尾山城推进,五百骑兵分出去二百人在前面开路,剩下的人紧随其后。 “将军,他们来了。”赤尾山城,说是山城,实际上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在战国时代,赤尾山城是种子岛唯一的城池,大家都躲在城内,防备可能得战争。后来战争结束,进入幕府统治时期,天下承平,赤尾山城作为一个堡垒的作用就不是很大了,人们为了更好的生活,逐渐移居到海边,赤尾山城逐渐就被废弃了。 然后为了在其他地方建造建筑,人们又从赤尾山城的城墙和城内拆走了许多建筑材料,导致了赤尾山城现在仅剩下一片废墟。但是对于高盛来说,废墟也没问题,只要能给他们提供一定的掩护即可。目前,东江军使用的火铳还是原先的改进版本,马宏那边的后装式火铳还在紧张试制当中,未来,如果高盛麾下的火铳兵全都能装备新式火铳,那么战斗力将会提升一大截。 “我看见了,按原定计划行事,用火铳先打他们在前面探路的骑兵,不要暴露我们的炮兵火力。另外,地雷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全都在一百步到二十步的范围内,我们阵前有二十步的距离是安全的。”士兵禀报道。 “很好,通知将士们,沉住气,听我的命令再开火。” 赤尾山城阵地上,高盛对传令兵不断交代着什么。按照战前的布置,地雷这种东江军已经玩烂了的兵器肯定是要带着的,这一次,赵成嘱咐高盛,要将地雷放在火铳的射程以内。他知道,荷兰人也是以火铳见长,地雷放远了,荷兰人就溜了,一定要把他们放进来炸。 所以高盛将地雷全部放在一百步之内,这样火铳可以先发射一轮,吸引荷兰人发起攻击。 “报告西马斯!” “讲!” 两百名幕府军探路骑兵正在搜索前进,最前方的探路尖兵来到军目付身边禀报情况,军目付不耐烦地挥挥手,要他有话快说。 “前面就是赤尾山城了,要不要进城查探?”尖兵问道。 “八嘎,这种问题还要问我吗?立刻进城。”军目付骂道。 “哈衣!” 十几名探路尖兵打马飞奔,直冲赤尾山城。“一连,开火!把他们的骑兵逼回去。” 砰砰砰,就在十几名骑兵马上就要靠近赤尾山城的残垣断壁的时候,废墟之中,忽然打起了一阵排铳,一百二十颗弹丸横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骑兵应声落马,就连战马也中弹倒地,把后面的骑兵吓了一跳,他们紧紧拉住缰绳,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这才勉强刹停了战马。 “有埋伏!”几名骑兵慌乱大叫道。不用他们大叫,一百多杆火铳齐射的声音,傻子都能听得见。 “八嘎,有敌人!”军目付大吼道。随即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后退,他们不知道敌人究竟埋伏在什么地方,没有人敢赌。军目付带着骑兵退回去,立刻来到了阿部重次身边。 “大人!赤尾山城的废墟里,有敌军埋伏,他们刚才用火铳袭击了我们的探路骑兵,我们死了好几个人。”军目付禀报道。 阿部重次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岛上不可能没有抵抗。“果然,岛津这家伙想用赤尾山城来阻挡我们的脚步,我看他有些太天真了,立刻展开队形,准备发起进攻。啊,对了,你去通知荷兰人,就说前面遇到敌军,让他们跟上来,跟我们一起突击。” “哈衣!”军目付道。 第244章 大隅海战七 就在赤尾山城这边开火的时候,海上主战场,局势也发生了变化。荷兰舰队按照范德莱恩的命令展开,后面跟着的幕府舰队也随之展开。那边,九鬼隆季的铁甲舰终于挣脱了暗流,带着四五十艘残存的还能动的舰船,重新加入了后方的幕府舰队之中。 范德莱恩眼见九鬼隆季已经脱离了危险,立刻让人打旗语给他发信号。副将来到九鬼隆季身边道:“大人,荷兰人发旗语,让我们顶到前面去。” 九鬼隆季一愣,该死的荷兰人,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忘了叫他们顶到前面去。本以为自己的前锋军遭到如此战损,荷兰人看在眼里,怎么着也是他们该露两手的时候了,没想到范德莱恩竟然一点同盟精神都没有,还让自己顶到前面去,方才对方的火力他们没看见吗?对方火力这么猛,让自己顶到前面去,做梦吧。 九鬼隆季骂道:“这帮该死的家伙,不理他们,我们现在已经在后面了,还能听他们的不成?” “中将阁下,我们的旗语打了三遍,但是幕府那边没有反应。”一名士兵对范德莱恩禀报道。 “这帮野蛮人,太狡猾了,竟然把我们当主力用,算了,不管他们了,准备接战!”范德莱恩一阵恼怒,等打完了仗,他非要好好收拾一下九鬼隆季不可。虽然幕府在倭国有绝对的权威,但是东印度公司船坚炮利,在海上,轮不到幕府说话。 “大帅,诸元标定完毕,可以开火。”西之表港,炮兵们手持象限仪,对射击距离进行了最后的测量,报信兵小跑着朝赵成禀报道。 赵成点点头,放下千里镜道:“发信号,让朴武郎同时开火,对敌舰进行远程火力覆盖。”啾,一颗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这是东江军早就约定好的信号。希望号的船长大惊失色,他知道,这时候从种子岛升起一颗信号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中将,你看那边。”希望号的舰长大喊道。范德莱恩当然也看见了绿色的信号弹,种子岛上肯定会有岛津家的守军,这在出发之前德川家光已经说明过了,但问题是,这绿色信号弹代表着什么。 下一刻,范德莱恩终于明白了,随着绿色信号弹的升起,西之表的沿海,数十门重炮露出了身影,“开炮!”指挥官一声令下,岸炮对敌军发起了凶猛的轰击,而海面上,东江军舰队中携带的改进重炮早已经整装待发,在朴武郎的命令下一起开火。一百多门重炮的炮弹立刻飞向了敌军舰队。 “上帝啊,他们竟然在岸边布置了重型火炮!”希望号的舰长大喊道。 轰隆轰隆,炮弹一头砸进了舰队之中,荷兰水兵根本没想到对方舰队竟然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开火,要知道,东江军的改进重炮射程在五六里,有效射程超过四里,这在当时的火炮之中已经是首屈一指了,四里的射程,已经超出了荷兰人火炮的射程,这完全是在远距离狙击荷兰人的舰船。 范德莱恩张大了嘴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炽热的炮弹一部分落在海面上激起了阵阵水花,还有一部分直接命中了冲在前面的荷兰舰队。这些改进重炮的炮弹普遍都在五斤以上,看起来好像不大,至少在威尔德的海战炮面前,这炮弹有点小了,但是对于木制船只来说,杀伤力还是非常恐怖的。 炮弹的自重加速度加上改进火药的巨大推力,基本上可以直接穿透船体,打入内部。靠近种子岛的船只和冲在前面的荷兰舰船立刻遭到了雷霆打击,甲板上一片人仰马翻。一颗炮弹击中一艘盖伦船的舰首,弹丸穿透了甲板和内部士兵所在的夹层,直达底部,好死不死,盖伦船的火药室一般就在船只中下层的位置。这里储存了大量的发射药和炮弹。 十几名负责搬运炮弹的东印度公司水手惊恐地对视一眼,然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绝望的惨叫。 轰的一声,这艘盖伦船的中间瞬间隆起,像是骆驼背上的驼峰。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剧烈的火药殉爆将中型盖伦船的船身直接撕成了两半,无数的士兵被抛向天空。而船体内部的士兵肯定没有任何生还可能了。 恐怖的炮击并没有停止,虽然东江军的超级重炮数量不多,但是射程远、精度高。而且从两个方向呈夹角向对方射击,也就意味着范德莱恩不管是将舰队横置还是不横置,横截面都会遭到来自东江军的炮击。 范德莱恩叫骂道:“混蛋!德川这个混蛋!幕府全都是混蛋!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没有告诉我们,谁来解释一下,敌军火炮为什么能打这么远?为什么?” 范德莱恩跳着脚叫骂,但是九鬼隆季那边情况并没有比他好多少,他是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口,东江军舰队可不管你是荷兰人还是倭人,只要是敌军,必须把你们灭了。 轰轰轰,西之表的火炮不断发力,一艘艘安宅船、关船、小早船在爆炸中变成碎片。“中将,我们要对岸上进行反击吗?”一名副官问道。 范德莱恩道:“收缩队形,脱离岸边,发讯号,让岸上的罗德里格斯加快攻击,拿下岸边的阵地,只要能夺下岸边的阵地,然后把火炮转为己用,我们还有大把胜算。另外,全军全速突击,他们的火炮打的远不错,但是数量不多,看效果,我估计在一百门上下,只要我们冲过这段距离,进入我们火炮的射程,就会变成对射,咱们不会被压着打了。” 后世有句话,你可以说他坏,但你不能说他菜。这句话用在范德莱恩身上简直是太贴切不过了,作为荷兰水师中将,应该说范德莱恩的专业素养是绝对可以的,毕竟是水师出身,又在荷兰王室水师学院学习过,在加上东印度公司这么长时间的工作经验,在海战中的判断能力很不错。 荷兰水师立刻变阵,如果从地图上看,战场位于马毛岛和种子岛中间的海峡,荷兰舰队是从北向南攻击,而联军舰队是从南向北,所以西之表炮台在荷兰舰队的左翼。在范德莱恩的命令下,荷兰舰队立刻收缩左翼,整个舰队集体越过海峡中间位置,尽量在不进入暗流区域的情况下向马毛岛靠拢,脱离岸边炮台的射击范围。 副官问道:“中将,我们为什么不对岸边展开炮击?” 范德莱恩骂道:“蠢货!你以为岸边的火炮就仅仅是火炮吗?如果他们早有准备的话,那些火炮一定建立了坚固的工事,跟他们对射,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还真别说,范德莱恩的专业水平真是高,在后世,如果在水师学院进行系统进修,就会知道,舰炮和岸炮对射,一般来说岸炮会占据绝对优势。因为岸炮不仅有坚固的工事进行保护,而且在此之前,早就已经标定好了诸元。实际上,只要在炮兵学院学习过的人应该都知道,岸炮对海面射击通常是进行网格化划分,也就是将靠近岸边的海域划分成一个个方格,每一门岸炮对应一个方格,平日里角度就调整好,等到敌军舰队到来的时候,走到哪个位置,对应哪个位置的火炮就开火射击。 而敌军除非有非常厉害的情报网,预先将岸炮的布防图搞到手,提前知晓对方火炮的位置,否则就是被动挨打。而且即便是你搞到了岸炮的布防图,你也无法事先预瞄,只能到了战场上再修正弹道,所以无论如何,跟早有准备的岸炮防御工事对轰,都是亏本买卖。 有人可能会问,如果这么说,为什么鸦片战争的时候西方舰队能吊打我大清的炮台呢?那只能说大清实在是垃圾,一个野蛮的反人类政权必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一是你火炮的威力不如别人,不是有句话嘛,老佛爷,咱们的火炮够不到洋人啊。你射程不如别人,那不就只有被吊打的份。二是平日里不操练,也没有科学的使用火炮的方法。明末积累的火器知识到了清代全部废掉,积贫积弱导致火器的发展停滞,清军前期重视火炮不错,但是得了天下之后就不思进取,甚至统治者还有意识封闭思想,把西方先进技术视为洪水猛兽、奇技淫巧,这样的军队能跟近代化的西方军队对战,本身就不可能。 所以范德莱恩的命令一点毛病没有,荷兰舰队不愧是训练有素,接到范德莱恩的命令之后,舰队立刻转向,以最快速度收拢阵型。荷兰人反应快,幕府舰队就悲剧了,他们可没有荷兰人反应这么快,而且船只性能差距在这里,注定他们收拢阵型的速度慢一步。 岸炮打不到荷兰人,还能打不到你倭人吗?赵成一声令下道:“他娘的,算红毛鬼跑得快,给本帅集火,打后面的倭寇!”轰轰轰,西之表炮台的火炮调整方向,朝着幕府舰队猛轰猛打,打的他们哭爹叫娘。 “大人,你看,那是我们的信号,他们跟岸上交火了。”范德莱恩这边发出信号弹,正准备攻打赤尾山城的荷兰军队显然是看见了,一名军官冲到罗德里格斯身边道。这是东印度公司内部交流的信号,有时候舰队距离远,打旗语可能看不见,所以通过信号弹的数量来表示一些基本的意思。信号弹一般是红色绿色比较多,所以东印度公司内部就用颜色的组合来代表某些意思。 比如现在,两红一绿,就代表岸上有危险。罗德里格斯也不是傻子,岸上有危险,岸上能有什么危险,唯一威胁到舰队的,除了岸炮就没有别的了。 他立刻冲到队伍前面,找到阿部重次道:“阿部大人,岸边,岸边有炮台,我们要去拔掉他们。”罗德里格斯常年驻扎在江户,平日里交流频繁,倭语当然也比较流利,基本上能跟倭人做到无障碍交流,加上西方人说话本来手势就比较多,阿部重次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说放在正常时候,阿部重次肯定不会拒绝的,毕竟从私人关系来说,罗德里格斯和他的私交还算是可以,荷兰人做生意很精明,知道谁是话事人,你把海上的路封了是可以,但是你荷兰人再牛,你也无法在陆地上取胜,毕竟倭国是一个正常的国家,不是吕宋、巴达维亚那些岛屿上的野人,倭国的文明程度很高,常备军在陆地上的战斗力也还不错,人数又多,荷兰东印度公司想靠这么点人占领倭国,那是痴人说梦,所以只能寻求合作。 既然是合作,那就肯定有背地里的利益输送,荷兰人希望幕府的头头脑脑给他们做生意大开方便之门,那么背地里孝敬肯定不少。罗德里格斯就经常给阿部重次送钱送东西,所以私交还算是不错。 可是今天,这是战争,不是平时做生意,作为幕府,早就看荷兰人不爽了,因为他们船坚炮利,具有封锁倭国领海的能力,所以幕府也不愿意得罪他们,只是看他们不爽。如今荷兰人遇到危险,阿部重次心中甚至有幸灾乐祸的想法,叫你们平时牛气哄哄的,现在遇到麻烦了吧。 罗德里格斯只见阿部重次的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立刻喊道:“阿部大人,如果我们不快一点,恐怕九鬼隆季的舰队也会遭到巨大危险,炮弹不长眼,不会区分荷兰人和倭人的。” 阿部重次一愣,对啊,这家伙说的还真不错,炮弹不仅能打荷兰人,也能打幕府自己的舰队,自己要是不上,九鬼隆季出了大事,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八嘎,岛津这个该死的混蛋,武士们,听我的命令,全军突击,杀给给!” 第245章 大隅海战八 “讨自给给!”中下级军官们冲上前去,拔出自己的太刀,超前一指狂喊道。 “板载!”士兵们猛然加快脚步,整个队伍呈现扇形散开,朝着赤尾山城发起进攻。按照战前布置,虽然守军只有五千人,但是进行两层梯次配置,第一层在赤尾山城,主要以火铳兵为主,高盛带领两千火铳兵顶在一线,同时岛津家也组织了一千铁炮手在这里防御。不仅如此,为了保证战斗的胜利,岛津还派出了五百敢死队跟在火铳部队的后面。 这五百敢死队,都是自愿报名参加的,他们每一个人跟幕府都有血海深仇,在天草起义当中,幕府军镇压起义军之后,对占领区大开杀戒,其目的当然是杀一儆百,就跟当年反动派对苏区的围剿一样,上面给下面的要求是草过火、石过刀、人换种。幕府给士兵们下达的指令也差不多,主要都是对起义区域进行清洗。 清洗这种事情,说句不正确的话,要不就不做,要不就直接做绝,你要不就把占领区的人全突突了,一个不留,要不然就不要下达的命令。因为一旦这种命令下达,就会打开潘多拉的磨合,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士兵,到了清剿阶段更是彻底失去了人性,将野兽的一面完全暴露出来。 可想而知,他们会给占领区的民众带来怎样的灾难,所以这五百敢死队无一不是跟幕府有着滔天的仇恨。他们要不就是失去妻子的丈夫,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幕府军抓去轮营而无能为力,要不就是失去孩子的父亲,枪炮无眼,幕府士兵们在攻打占领区的村子的时候,往往先是火铳国崩一阵乱哄,将老弱妇孺直接炸死的案例不胜枚举。 要不就是失去父母的儿子,在很多村子里,父母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幕府军的残害,想尽办法将孩子们藏起来,但是自己却没能逃过幕府军的魔爪。所以,当岛津在军队中宣布,要求五百名勇士自己站出来,成立一支敢死队前往种子岛的时候,实际上有几千人报名。他们不仅是岛津麾下的士兵,还有很多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平民,他们一边诉说着自己的血泪,一边高喊着报仇的口号。 岛津从这些人中挑出了五百人的精干力量,组成敢死队,给他们全部配备大铠和长枪、太刀等各式武器,让他们参加种子岛的战斗。这支部队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对敌军进行阻击,也就是作为投入战场的尖刀力量而存在。 “该死的杂种,大人,让我们去报仇吧,我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死了!”眼见幕府军发动了进攻,敢死队队长伊田纯一郎喊道。他今年大约三十岁,在天草起义当中实际上并没有参加起义军,只不过做了一些后勤支援类似于运送粮草的工作。结果他所在的村子因为给起义军提供粮食,就被幕府军给清剿了。 他的一双儿女还有妻子全部被惨无人道的幕府军杀死,而且幕府军的手段极其残忍,他们将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全部集中到空地上,用弓箭长枪进行刺杀,直至血流成河,可怜他的小女儿才四岁,也被幕府军的弓箭射死。 伊田因为上山砍柴,躲过了一劫,等他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只看见尸横遍野的惨烈场景,一般人面对此种场面,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当场疯了,要不就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显然,他是后者。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他报名参加了岛津的军队,向幕府复仇,但是九州岛一战,在东江军的支援下,岛津君胜利的还算比较轻松,伊田在战场上也没有获得手刃幕府军的机会,这次岛津要求下面的士兵主动报名参加敢死队,伊田几乎是毫不犹豫,直接报名。 因为他曾经为天草起义的起义军服务过,并且在后勤人员当中还有些威望,而且自学过一些武艺,所以众人一起推举他为敢死队的队长。实际上,谁当队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上了战场,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些人都已经做好了跟家人在地下团聚的准备,只不过这些士兵在跟家人团聚之前至少要拉几个垫背的一起下地狱。 “伊田,你不要着急,仗有你打的,虽然你们都是敢死队,但是敢死队只是代表了你们的勇气,不意味着你们一定要去牺牲。远距离上,先交给我们,等到敌军上来了,你们再投入战斗。”高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于高盛,伊田等人是服气的,不仅仅是他们服气,九州岛的军队都服气,在九州岛一战中,他们爆发出的强悍战斗力,让所有人看在眼里。 倭人这个民族,畏威而不怀德,面对如此强大的军队,他们除了服气没有别的选择。私下里,他们都将东江军看作天兵天将,因为能打败荷兰人的军队他们还没见过,现在东江军横空出世,对他们来说,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高盛这么说,伊田也不好多说什么,随即,三千火铳队进入战斗位置。因为铁炮队的战斗力比东江军要差一些,所以高盛创造性的将部队一分为二,两千东江军火铳兵以营为单位,在赤尾山城废墟中比较平坦的位置摆下四段击阵型。而剩下的一千倭兵铁炮手,则以散兵状态出现在废墟各处,高盛没指望他们杀多少人,只是不断用这种袭扰的方法干扰对方的军心和阵型,给他们造成一种到处都是敌人的错觉。 不仅如此,赤尾山城中布置的全部火炮也进入待命状态,他们在暗,敌人在明,至少在他们开火之前,敌军只是知道这山城之中有人,但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先手优势在高盛这边。 “预备!”高盛用左手端着千里镜,观察着敌军的动向,实际上,在这个距离,不用千里镜也能看的很清楚。他的右手则是高高抬起,士兵们将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他们半蹲在地上,只等高盛一声令下,就进行射击。 “杀啊!冲啊!”阿部重次仗着人多,完全没把敌军放在眼里,眼前的废墟就算是能藏人,又能隐藏多少敌军,两三千人顶天了,要知道,他们可是有一万两千多人的兵力,光是在兵力上,就有四五倍的优势,这杀过去还不是平推。 只能说,阿部重次虽然听说在九州之战争有不明势力帮助岛津打赢了战争,但是这股势力到底有多强的战斗力,他没有亲眼见过,也就没有直观的感受。所有的描述都来自于逃回来的败兵,这描述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你要问下面的士兵,那直接能给你编一个神话故事,什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啥都有。你问中低级军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记得各种远程炮火覆盖打击。要问高层,不少高层都在战斗中战死,回来的也跟拼图一般,说的只是一部分,没有能将整个事情的原貌给还原出来。 所以在阿部重次包括德川家光这里,信息都是碎片化的,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描述。既然如此,阿部重次对于敌对势力也就没有清楚的认知,只知道他们的战斗力应该不弱于荷兰人。 但是现在,自己的军队中还有两千荷兰士兵,火炮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有,他实在是想不出,对方有什么能力跟他抗衡。 在种子岛战役进行的同时,幕府为了保证这次战斗的顺利完成,还向本州岛的西南部调派了大量军队进行施压,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岛津,你要是敢把主力部队全部调走,唱空城计,那就不要怪幕府有可能对九州岛发起全面攻击,趁势拿下九州岛。这样一来,岛津势必有所防备,也不可能将主力全部调去种子岛。 “讨自给给!”阿部重次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不断嚎叫着,要求士兵们突击。数千前锋军蜂拥而上,两千铁炮武士也顺势列阵,跟在了步兵的后面。阿部重次的身边只留下五百骑兵队,充当旗本武士,还有三千精锐幕府武士作为本阵来进行压阵。 身边一名军目付道:“阿部大人,敌军还没有动静,他们太能沉得住气了。”军目付,从名字上就能基本推断出,意思就是将军的眼睛,简单来说,军目付就相当于明朝的监军,监军在军中权力不小,而且直接对上位者负责,所以即便是主将,也对其很客气。 “你想多了,我看他们不是沉得住气,而是已经吓破了胆,在我强大的攻势面前,试问谁能挡得住。九州岛一战,只能说那些将领都是废物,如果是我来督战,又怎么会是这个结果。”阿部重次用手中的太刀指了指赤尾山城道。 作为六人众之一,而且是六人众之中的战场指挥官,阿部重次确实有高傲的资本。军目付听他说完,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只好退到一边不说话。 幕府军距离越来越近,如果是以前,高盛可能会紧张,但是经过了跟建虏主力部队的连番恶战之后,只能说这种对于高盛来说都是小场面了。因为不论是从冲击的力度还是规模来看,倭兵跟建虏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卡拉米。 建虏进攻,那是几万骑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都不用看到这个场面,就说数万只甚至十数万只马蹄在地面敲打的震动声,都能让一般人尿出来。眼前不过是一万倭兵以步兵形态进行冲锋,这对于身经百战的东江军火铳兵来说,不算什么。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高盛心中默念着双方的位置,一步步看着敌军接近。 “一百步,开火!”高盛的右手重重放下,大声吼出了命令。滴,尖厉的号音响起,埋伏的火铳兵轰的一下全部起身,平端火铳,将黑洞洞的铳口瞄准了敌人。砰砰砰,将士们重重扣下扳机,爆豆一般的火铳声瞬间响起。 噗噗噗,铳弹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幕府军前队腾起一片血雾,东江军火铳在一百步距离内,威力本来就大,幕府军的铠甲装备跟建虏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尤其是前面冲上来送死的基本上都是足轻,倭国足轻的铠甲,若是让皇太极看见了,就跟笑话差不多。 这就导致东江军火铳的威力更大,最前面的足轻直接被打的倒飞了出去,铳弹甚至穿透了人体,又将后面一个人打翻在地。轰轰轰,与此同时,一些脚步快的倭兵直接踏入了地雷阵之中,本来东江军的地雷就布置在二十步到一百步的距离上,前面的倭兵冲进来,正好踩爆了地雷。 轰隆轰隆,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这地雷在建虏身上已经屡试不爽,但是倭兵还没有真切感受过,现在,阿部重次麾下的幕府军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怖。 爆炸中心的倭兵直接变成了齑粉,外围一圈人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地雷可不仅仅是爆炸的威力,还有大量填充物的附带效应,铁钉、碎石,甚至是火炮专用的霰弹,这都是杀人利器。 残肢断臂飞溅,一个正在冲锋的倭兵只感觉肩头一热,一截人体的零碎直接挂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士兵瞬间魂飞魄散,在倭国国内的战争中,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他正要大叫,一颗铳弹正中他的咽喉。鲜血如同喷涌的岩浆一般呼啦啦涌出来,那人当场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有的人以为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实际上,如果看过查理柯克谋杀现场的人就会知道,被子弹打中脖子,根本就不是像影视剧里那样,鲜血喷射出来,而是直接跟水龙头一样涌出来,人会在一秒内失去意识,当场死亡。 第246章 大隅海战九 “八嘎!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阿部重次大叫道。他胯下的战马因为地雷爆炸而受惊,扬起前蹄就要跑出去,幸亏是阿部重次控马的技术高超,将手中的缰绳死死拉住,这才避免了战马失控的情况。 作为六人众之一,他胯下的战马可不是寻常倭兵骑乘的那种矮小战马,而是实打实的蒙古马,品相和质量都是上乘,若是控制不住,阿部重次被战马从马背上甩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虽然再次之前,幕府已经收集了一些九州战场的情况,但是因为从小兵到将领,描述各有不同的原因,所以幕府对东江军基本上没什么了解,属于道听途说的范畴。自然,对于地雷这种大杀器更没有清楚的认知。阿部重次只看见一个个火球腾空而起,无数士兵被炸成了碎片,但是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在他看来,应该是敌军的火炮打出的效果,可是他根本就没听见隆隆的炮声,仿佛这爆炸就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一般。 只能说,这时候的倭人跟二战时期根本没法比,闭关锁国导致他们信息闭塞,人很难想象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所以对于地雷这种大杀器,阿部重次的脑海中信息存储量为零,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 轰隆轰隆,爆炸声还在不断响起,如果说一开始,幕府军是靠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觉得自己在兵力和装备上碾压对方,所以才发起了全军突击。但现在冲上去发现,好像事情跟他们原本想象的并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一下子打乱了幕府军的攻击节奏,他们甚至无法列阵,因为很多士兵一靠拢,就会有人触发地雷,人越多越密集,触雷的几率就越大。紧接着就是重复刚才残肢断臂飞溅的场景,一片片倭兵被炸飞出去。 “继续开火,杀伤对方有生力量!”高盛举起手中火铳,猛地扣动扳机,一发铳弹高速出膛,火光和白烟闪过,百步的地方,一名幕府足轻胸前炸开一朵血花,他的脚步猛然停顿,随即直挺挺栽倒在地。 高盛身后,两千火铳兵用四段击的方法不停射击,听起来火力好像是连绵不绝,让对面的倭兵根本分辨不出来来了多少人。一排排幕府兵倒下,后面的铁炮武士都傻眼了,不知道是冲还是不冲,铁炮队在倭国战国时期那可是了不起的兵种,属于一支军队中的绝对精锐,即便是到了现在的幕府时代,铁炮队依然是顶流,其作用不亚于骑兵。而且幕府麾下的铁炮队可不是铁炮足轻,而是铁炮武士。 要知道,足轻和武士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武士那是职业军人,足轻是临时拉过来的农民训练之后变成的士兵。简单来说就是常备军精锐和临时征募兵员的差距。阿部重次带来的两千铁炮武士,那可是德川家光麾下的精锐力量,此次配备给阿部重次,就是希望他们能取得一锤定音的战果。 “脚下,爆炸应该是从脚下发起的,敌军在地上设置了陷阱!”阿部重次看不出来,不代表其他人也看不出来,至少,罗德里格斯和几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将领看出来了,对方根本没开炮,那爆炸只能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敌军可能在地下预先埋设了火药桶,等到敌军靠近了,就进行引爆。这可不是罗德里格斯胡扯,早在数十年前的荷西战争中,荷兰军队就已经使用过这种方法,在堡垒的边缘埋设一些火药桶,然后铺设引线,等到敌军靠近的时候就点燃引线进行引爆,虽然没看见对方是如何点燃引线的,但估计这种操作大差不差。 罗德里格斯本来就懂日语,他立刻冲到阿部重次身边,“撤退,让士兵们撤回来,地下,地下有火药桶。” 阿部重次一愣,虽然对荷兰人强行打开倭国的国门非常不满,但是在军事方面,不能不说,荷兰人算是倭人的半个导师,毕竟很多装备都仿制自荷兰的武器,所以幕府上下对于荷兰人在火器方面的造诣都很佩服,至少,罗德里格斯说对方的火器有古怪,阿部重次是相信的。 “撤退!撤退!”当当当,鸣金声响起,幕府军如同潮水般退下,在退下的途中,还有不少士兵被飞射而来的铳弹打死,一次冲锋下来,不仅连对方阵地的边都没摸到,还白白搭上了两千多人的性命,战场上尸横遍野,两千多人当然不是全都死了,还有数百人受伤,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伤员根本没法抬回来救治,阿部重次和手下将士们只能眼看着断手断脚的伤员们在战场上翻滚哀嚎,惨叫等死。 幸好这里是东亚,是这世上军队忍耐力最强的地方,有科学家做过统计,伤亡率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成败。西方军队在承受百分之十的伤亡之后就会军心动摇,达到百分之二三十的伤亡率就有可能直接溃败。但是东亚军队比较特殊,尤其是华夏和倭国,往往能凭借一种叫精神力量的东西死撑到最后,并且他们以被俘为耻辱,很多情况下打剩下最后一个人都不投降。 在幕府武士道精神的洗脑下,倭兵虽然第一阵败退,但并没有产生混乱,不少人都是义愤填膺,觉得对方的手段实在是太卑鄙,竟然在地下埋设陷阱,让他们损失了这么多人。 阿部重次看见一地的尸体还有正在蠕动的伤员,恨不得将牙齿咬碎,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道:“罗德里格斯先生,你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罗德里格斯道:“不难,我们有火炮,既然知道对方前沿阵地外围有陷阱,我们应该用火炮开路,清扫一下地面,尽量引爆这些火药桶。不用担心,这种方法我们早在数十年前就用过,当年佛郎机人就在我们手下吃过亏。” 阿部重次的心稍稍放下,罗德里格斯一挥手,阵后的大小火炮立刻抬了上来,罗德里格斯下令道:“装填实心弹,对着对面轰击,主要打中间这一块,清理一下陷阱,给士兵们开辟通路。另外,阿部大人,我们有多少牲畜?” “嗯?”阿部重次一愣。 罗德里格斯道:“不管是驴子还是战马,我想都可以成为可以利用的力量。” 阿部重次毕竟是六人众之一,脑瓜子灵光,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要用牲畜去触发陷阱?” 罗德里格斯点点头道:“是的,这个时候,人命比一切都重要,马可以重新豢养,只需要数年时间,就能重新建立骑兵,但是一个合格的武士,那可是十几年甚至数十年训练才能成长的,孰轻孰重,大人明白吗?” “哇卡立马西大。”阿部重次重重点头,作为领兵大将,如果不能做到杀伐果断,明显是不合格的。既然罗德里格斯这么说,阿部重次决定采纳这个建议。 罗德里格斯道:“方才对方射击,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他们的路数,依托赤尾山城的废墟为工事,用陷阱和火枪阻挡我们前进,可以预料,后方阵地多少还有些火炮,我先破了陷阱,然后以火炮对火炮,火枪对火枪,平推了他们。” 罗德里格斯不愧是东印度公司的得力干将,应该说,这个方案在当时是最优解,只要没了陷阱,他们的火铳队就可以全部集中,幕府和荷兰人加起来,火枪队超过四千人,再加上弓箭手和火炮的掩护,他们完全可以径直杀上去。在罗德里格斯看来,岛津应该是将火枪主力都放在这里了,按照方才火枪射击的间隔和密度,对方人数不少,但应该没有自己的多,毕竟九州岛的实力就在这里摆着,岛津真要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早就干掉幕府了。 轰轰轰,幕府军炮队立刻开火,轰隆轰隆,不断有地雷被实心弹引爆,毕竟红磷引信采用的是下压引爆的方式,只要压力足够,就能爆炸。实心弹就是再小,对地面的冲击力远大于一个人的体重,自然引爆炸药包一点不费劲。阵后,战马和驮马、驴子被全部组织起来,所有牲畜加起来大约有八九百头,荷兰人在这些牲畜的尾巴上浇上一些猛火油,然后用火把滋啦一下点燃,烈火燃起,牲畜们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瞬间发狂,它们朝着东江军阵地猛冲起来。 “狗日的倭寇,竟然还能想到这一招。”赤尾山城阵地,高盛暗骂了一声道。看来幕府军当中有高人,竟然想到了用火炮犁地的方法,因为阵地前方的地雷埋设很密集,毕竟在二十到八十步的范围内,这个距离太短了,所以对方一颗炮弹砸下来,实心弹在地上一阵蹦跳,甚至能引爆一连串的地雷,阵地前沿炸响成一片。 忽然,身边一个士兵喊道:“将军,前面!”高盛一看,瞳孔猛然一缩,只见,成百上千的马匹从爆炸的烟雾中冲出来,直奔己方阵地。在千里镜内,他能很清楚看见,这些牲畜的尾巴都被点燃了。高盛喃喃道:“他娘的,只听过火牛阵,这倭寇竟然连火马阵都搞出来了。妈的,打!快射击!” 砰砰砰,东江军将士们端铳就打,但是战马奔驰的速度极快,惯性极大,即便是中弹了,依然能凭借着惯性向前翻滚。而且战马的体型大,彼时的弹药跟后世的弹药不一样,后世的子弹,也可能一颗就能放倒大型动物,但彼时的铅制铳弹,对于比人体型大的动物,不一定有一发毙命的效果,尤其是非要害部位,可能连打几铳都打不死。 战马被命中之后,如果不死,反而会因为吃痛,奔跑的更加疯狂。它们一头扎进地雷阵当中,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化为齑粉。 “妈的,地雷阵破了,准备接战!”高盛大吼道。穿过战马粉碎后漫天洒下的血雨,千里镜的镜头反馈的信息是,幕府军和荷兰军队已经开始列阵,看样子,是要进行火铳火炮的对射了。 轰轰轰,赤尾山城的攻防战进行的如火如荼,马毛岛海峡中间的舰队决战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岸炮在赵成的指挥下猛烈射击,将敌军舰队逼退,天空中,一只海鸥飞过,如果从空中俯视战场,就会发现。荷兰幕府舰队的阵型已经被压缩的非常紧凑,本来是一个面,现在几乎快要变成一条扁平的线。因为马毛岛附近的暗流加上西之表的岸炮,让舰队被左右夹击,只能沿着中线进行突破。 这就形成了陆地上峡谷伏击战的态势,暗流和岸炮形成了峡谷两侧的悬崖峭壁,只留下海峡中心的海面可以允许舰船通过,这样一来,幕府军就非常被动了,本来展开队形,大家还能当面锣对面鼓对轰,现在变成了添油战术,舰队两翼无法展开,只能梯次投入。 “冲!冲上去!”范德莱恩额头见汗,对方射程很远,比他们要远三分之一,他们必须突破这段距离,冲上去对射。好在,东印度公司舰队名不虚传,即便是在被动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只能说,他们的海战经验非常丰富,在不利情况下,依然能进行有效应对。 加上盖伦船皮糙肉厚,除非是命中关键部位,否则很难击沉。这个后世航母一个道理,只要你血条够厚,就能挨更多的导弹而不沉没。范德莱恩在关键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命令希望号顶上去,在前面充当护盾,虽然他的坐船挨了几发炮弹,但给他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荷兰舰队杀进了射程,立刻转舵,横置船身开炮。 第247章 大隅海战十 “他妈的,对方的船只太大了,中了三炮屁事没有!”东江军旗舰,朴武郎正在船头指挥战斗,手下人让他退下去指挥,避免被炮弹击中,此刻的甲板非常危险。毕竟现在的情况,倭人的舰队虽然被拦在后面,但是荷兰人的舰队凭借其高超的驾驶技术和船体本身的优势,硬生生冲进了射程内。 当然,荷兰人也并非没有损失,赵成在西之表的山头眼睁睁看见荷兰人的舰船被打沉了十几艘,可是这十几艘舰船基本上无伤大雅,都是荷兰舰队的辅助舰船,作为主力的十五艘战舰,仅仅因为弹药库殉爆被击沉了一艘,剩下十四艘在希望号的带领下,冲破了东江军远程火炮的封锁线,杀进了己方火炮射程内。 现在,双方回到了同一起跑线,就连后方的九鬼隆季,也是压力骤减。这就跟攻城是一个道理,只要城头打开了一个突破口,那么后面的军队就可以跟进了。刚才的问题是,他们被三面夹击,东江军的远程火炮对幕府军形成了压制,但现在,范德莱恩冲了上去,他们顶住了炮火,跟联军展开了对射,那么后面的幕府水师就没有了威胁。所以说攻城的时候,先登是首功,就是这个道理,敢于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就是勇士。 当然,范德莱恩敢于冲上去,一方面是绝对的自信,他不认为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这世上能有什么舰队打赢荷兰东印度公司。另一方面,荷兰人能称为海上马车夫,是因为他们有着天然的冒险性格,敢于冒险并以此为荣,范德莱恩想要在东印度公司获得更大的成就,乃至在荷兰国内获得更大的话语权,他就必须要冲上去,赢得胜利。 “先生们,开火,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范德莱恩不顾辅助船只的损失,强行下令剩下的十四艘战舰变阵。海战就是这样,赢家通吃,不像陆地,还有退回去的机会,一旦进入射击距离,今天就必须要分出胜负。 “齐射,实心弹,开火!”轰轰轰,海面上瞬间被火光和烟雾遮蔽,因为荷兰舰队的火炮携带量实在是太大,十四艘战舰即便是单边射击,火炮总数都超过了五百门。铺天盖地的实心弹一下子朝着东江军战舰砸了过来,根据战前布置,东江军战舰在中军位置,范德莱恩几乎是不假思索,要求舰队从中间直接是开口子,以泰山压顶之势平推敌军。 轰隆,一声巨响,东江军旗舰猛然摇晃了一下,朴武郎在甲板上站立不稳,差点摔倒。身边一名卫士道:“将军,太危险了。”原来是一发炮弹击中旗舰,不过好在这发炮弹的角度不好,虽然击中了船身,但是沿着船身擦了过去,并没有穿透船体,所以只是给了一个撞击的力度,让旗舰摇晃了一下。 朴武郎摇摇头道:“回到你的位置上,今日一战,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甲板上。” 轰轰轰,荷兰舰队的火力异常密集,中间的东江军舰队承受了巨大压力,一下子被击沉了十几艘舰船,有鸟船、有板船、有快船,海面上升起了一大片碎片。还夹杂着大量阵亡士兵的遗体,当然,也有不少落水的士兵正吃力浮在水面上,挥舞着双手,想要得到救援。 左右两翼,右边的九州岛舰队帮不上忙,他们装备的大筒和国崩性能太差了,根本够不着荷兰人,就算是能够得着,他们的船只也禁不住荷兰人这样的火力打击。朴武郎立刻发信号,让他们派小船来救人,这也是目前九州岛倭兵唯一能承担的任务。 但是在左手边,情况截然不同,郑鸿逵的舰队竟然没有压上来跟荷兰人进行对射。“四叔,为什么还不上?” 福建水师旗舰,郑森怒气冲冲找到郑鸿逵,方才荷兰人强闯封锁线,郑森就告诉郑鸿逵要全线压上,把荷兰人逼回去,但是现在,郑鸿逵竟然犹豫了,眼看着双方已经展开炮战,九州岛的岛津水师和东江军水师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但是福建水师这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鸿逵道:“森儿,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我的任务不是跟荷兰人拼命,如果形势不错,我们自然要上,但是现在,你看看东江军还能有胜算吗?就算我们现在上去了,也没有胜算。我承认,东江军的火炮确实有点东西,射程竟然比荷兰人的还要远得多,但是,这一点优势并不能弥补整体差距,现在荷兰人已经进了射程,你看看他们一轮火炮打出来多少火力,就不算小船,光是十几艘主力舰,一轮齐射就是五百多门火炮。东江军在这个距离上扛不住的,你看,他们那边已经乱了阵脚了。” 郑鸿逵走出船舱,一指东江军舰队的方向,郑森立刻回头看了过去,果然,只见海面上水柱冲天,似乎整个东江军水师都笼罩在荷兰人的炮火之中。 轰隆,一发炮弹命中了东江军的一条福船,这船不是后来缴获的,而是一开始就属于沈世魁麾下的东江军水师,也是一条老船了。参加了皮岛战役、耽罗战役、山东战役、旅顺战役等等战役,大小数十战,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 以往,因为敌军水师不如明军的缘故,这福船基本上都是小伤,大伤没有过。但是今日,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发实心弹,好在一发炮弹除非直接打中底层火药库,在不引起殉爆的情况下,按理说一发重炮炮弹还不足以击沉中等体型的福船。 但非常不幸的是,这发炮弹命中的位置极其刁钻,竟然击中了吃水线附近的位置,瞬间,船体出现了可怕的豁口,海水不断倒灌进来。 “过来!搭把手,用沙袋封住出水口。”底部,一名水手排长呼喊着,让其他人用船底预备好的沙袋来封堵缺口。可是方才的炮弹在打穿船体之后直接进入了底层船舱内,带走了两个水手的生命不说,飞溅的船体碎屑还让数人受伤。要知道,福船最底层的船舱只有二十多个水手,一下子就损失了近半的兵力。 剩下的人在排长的指挥下,手忙脚乱扛起沙袋就要去封堵缺口,只能说,东江军这算是第一次经历正正规规的炮战,不是他们碾压对手,而是对手的火力碾压他们。 海水的压力太大,他们的沙袋根本就堵不住,进入舱体的海水,让人的脚步打滑,有的人举起沙袋,立刻就被海水冲倒在地,他们吃力地爬起来,却发现海水已经漫过了膝盖。船只渐渐倾斜,上层空间的士兵冲到木梯处大喊着:“挺得住吗?” 排长大声回应道:“都他娘的别下来,上去跟船长说,给我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如果船体还是倾斜下沉,就立刻弃船。” 几个士兵站在木梯上面面相觑,排长大骂道:“他奶奶的,愣着干什么,上去禀报!”士兵们这才一股脑冲了上去。此刻,海水已经到了腹部,排长大吼一声:“不怕死的,跟老子用身体堵住洞口。”说罢,一个猛子扎下去,冲向缺口处。 剩下的人当中,有三个当年跟排长一起入伍的老兵,对视一眼,身边还有这么多战友,如果船沉了,这一船的人至少要死掉一半,要知道,福船在东江军序列中就算是大船了,光是水手就有几十号人,还不算作战的炮手和其他人员。 东江军走到今天这一步,团结二字早已经深入人心,别说是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就算是普通的东江军老百姓,也知道团结二字的意义,没有团结,就不可能有东江军的今天。 其中一人大吼道:“妈的,人死鸟朝天,老子今天就英雄一回。”他带头扎进水中,其他两人不再犹豫,也紧随其后。几人一起来到破口边,用身体堵住了口子,几人的手臂死死扣在一起,他们拼命地用后背抵住缺口,死死地抵住。水位还在不断上涨,但是幅度已经小了很多,但还是越过了脖子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淹没口鼻。 几个年轻士兵喊道:“王排长!走吧,这么干你们会死的。” 排长挣扎着仰起脖子,拼命说道:“都给老子滚上去,告诉舰长,缺口堵住了,只要不吃,咕噜噜,不吃炮子,咕噜噜,就没问题,咕噜噜。” “王排长!王排长!”年轻水手们哭喊道。 “滚!都给老子滚!好好活着,宰了这帮狗粮养的!”王排长用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然后水位漫过了头顶。 排长在水里看了看周围几个老兄弟,意识渐渐模糊,他们面带着微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最后的时刻,他好像看见了在耽罗岛辛勤劳作的父母,自己跟着沈大帅当兵,后来又跟了赵大帅,经常不在家,也不能尽孝,好在,建虏攻打耽罗岛的时候,全家人都活了下来,比起那些被建虏杀死的人来说,他算是赚了。 他又看见了不识字但是能熟练操持家务的妻子,出征的时候,妻子还怀着身孕,他们已经有一个女儿,产婆说,这次看肚子的形状,十有八九是个男孩。估计能生个大胖小子吧。还有耽罗岛军港,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东江军嘹亮的军歌,“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袍泽们排队领饭,自从耽罗岛不断引入人口开发之后,他们终于能吃饱饭了,至少,日子比以前在皮岛好多了,吃饱穿暖,这就是最普通老百姓最普通的需求,就是因为赵大帅心系老百姓,上面又给自己当了排长,有了俸禄,家里才有了好日子。只要大帅在,只要东江新军在,终有一天,他们的日子还能更红火。为了这些,自己死了也值了,再加上,东江军抚恤高,而且军部会让邻里对牺牲将士的家庭进行帮扶,家里的生活也不会受影响,好啊,真好啊。 “王有庆!你个混蛋,你个蠢货!”王排长再也听不见船长撕心裂肺的吼声了,一盏茶时间过去,船只停止了下沉和倾斜,船长带人冲下来一看,就看到这震撼的一幕。 四个勇士就那样保持着手挽手的姿势,死死堵着缺口,仿佛几座永远的丰碑,他们的面色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舰长往下走了几步,用手试探了一下水面,发现,这海水将将摸过他们的头顶,哪怕是减少一掌的距离,估计都不一定会漫过鼻子。 “一掌,就他妈的一掌!”船长当着年轻士兵们面捶胸顿足,随即,他擦干了眼中的泪花,眼睛通红,仿佛吃人的野兽一般,冲上了甲板,咬紧牙关道:“炮来!打!给老子打!跟狗日的拼了!” 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为袍泽报仇,船只处于静止状态,水手们也不用划船了,直接站到船身的左侧进行配平,然后炮手将左舷火炮全部推到右舷,二十门火炮集中在右舷,右舷炮先开火,退出来装填,左舷炮再推入炮位发射,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不间断火力。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可能会造成侧倾的打法,但那是杀红了眼的东江军战士已经不顾一切要为英勇牺牲的战友报仇,现在,就是让荷兰人感受他们滔天怒火的时候了。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对方优势太大了,让我出战,我有办法,干掉荷兰人,我们还能翻盘。”东江军旗舰旁,威尔德乘坐小船冒着炮火从绳梯攀登上来,找到朴武郎喊道。正面战场上,九鬼隆季的舰队也已经出现在荷兰人身后,大部队终于冲过封锁线,压上来了,此刻,若是还不能破局,联军舰队随时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威尔德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请求出战。 第248章 扭转乾坤上 在东江军这么长时间,不管是威尔德还是朴武郎,汉语水平都已经突飞猛进,其实只要在一个语言环境中待长了,就能很快掌握当地的语言,毕竟语言就是一个工具,只要你每天都使用,自然就能熟练掌握。最起码,两人虽然一个是英格兰人,一个是高丽人,但沟通基本没有问题。 轰,又一颗炮弹在旗舰附近扎入水中,掀起了冲天的水柱,朴武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对威尔德喊道:“不行,现在上去太危险了,你们的小船根本不可能突破他们的火炮封锁!” 炮声隆隆,两人必须要用喊话的方式才能让对方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他们的盖伦船太结实,如果用这种远程对射的方式,我们赢不了,必须抵近,用我的海战炮炸开船体!” “威尔德,我不怀疑你火炮的能力,问题是,你靠不上去,他们的火炮太密集了!”朴武郎吼道。 “烟雾弹,用烟雾弹!”威尔德道。 朴武郎一愣,“此话怎讲?” 威尔德道:“船上有烟雾弹,大帅给我演示过,真是天才的发明,我们用床弩或者弓箭把烟雾弹抛出去,装在开口的木桶里面抛出去,在海面上形成大量烟雾,掩护我们行动,事到如今,必须拼一下,否则这么耗下去,我们就完了!” 在明军的船只和倭船之上,不少船都配备了弩箭,道理很简单,虽然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进入火器时代,但严格意义上说,是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船只这东西,不是服役几年就退役了,甚至很多五十年以上的船只还在航行。 后世,各国水师五十年的舰船比比皆是,甚至在后世加沙人道主义救援行动中,竟然还有百年老船参加。所以威尔德说的不错,很多船只上面都携带了老式的床弩。威尔德作为工匠,考虑的很全面,白磷这种东西,不可能在水面燃烧,打出去之后,会沉到水里,后世学过化学都知道,白磷可以在水中保存,因为水能隔绝空气,所以威尔德要将一个木桶纵向劈开,将烟雾弹扔进去,打出去之后,木桶就像是小船一般,凭借浮力漂浮在水面上,保证里面的烟雾弹能燃烧起来。 在此之前,赵成在第一次见到威尔德的时候,告诉过他东江军已经有了烟雾弹,马宏在军械局的时候也给威尔德演示过。诚然,在欧罗巴战场上,制造烟雾也是战争的一部分,但他们的手段跟东方一样比较原始,都是点燃可燃物来制造烟雾,像这种把制造烟雾的手段融合到炮弹上,然后打出去的手段,他也是第一次见。 当然,这种白磷烟雾弹在东江军之中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早在赵成穿越的早期,在皮岛之战当中,烟雾弹和地雷的组合就是东江军手中的神兵利器。水师携带一些烟雾弹也很正常,不过,水师携带烟雾弹,主要是在登陆的时候用来遮蔽岸边防守部队视线用的,没想到,威尔德竟然要在海上使用这种武器。 “听我的,不管怎么样,必须要试试,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威尔德按住朴武郎的肩膀道。 “那好!试一试,你做好准备,我们全力发射烟雾弹掩护你!”朴武郎道。 呜呜呜,炮弹在空中划过,带着呜呜的怪啸之声,紧接着就是船只被命中的爆炸声,双方炮战不断,但显然是荷兰人占了上风,打到现在,剩下的十四艘盖伦船只有一艘遭到重创,其余还有十三艘可以正常作战,荷兰幕府联军这边损失的主要是中小型的舰船,看起来不少,但是对于战斗力的影响并不大。 东江军这边可就不一样了,福建水师躲在后面不敢上,估计是准备开溜了,岛津这边孤注一掷,但是他们又够不到荷兰人,只能承担救援的任务,可是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损失也很大,不少救援船只好不容易救上来一批人,却被随后到来的炮弹直接打翻。 “该死的福建水师,这个时候竟然想溜,这帮狗日的果然不可信。”西之表港口,随着荷兰人和幕府船队退出射击范围,西之表的岸炮没有了用武之地,赵成眼看着战场的颓势,只能干着急,这个时候福建水师竟然按兵不动,更是让赵成恼火。只能说,赵成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对民族英雄的滤镜太重,郑森一出现,赵成就感觉到天地之间的一股正气,觉得郑森既然来了,就不会食言。 但是他好像考虑错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郑森现在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在福建水师之中并没有什么话语权,这支军队真正的主将是郑鸿逵,他是郑芝龙的嫡系,郑芝龙是什么人,一个海盗,一个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好处,他们怎么会让福建水师白白送人头。说白了,便宜他要占,亏是决不能吃的。 战场上,联军这边就像是大雁断了翅膀一般,没有了左翼的大雁,是绝对不可能展翅高飞的。显然,荷兰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范德莱恩大笑道:“哈哈哈,这帮胆小鬼,他们后面的舰队根本不敢上来跟我们对战,这一仗我们赢定了,先生们,加把劲,把这帮海盗都送到海里去喂鱼。” 嗖嗖嗖,范德莱恩话音未落,猛然,海上的局面出现了变化,只见联军舰队前方的数十艘舰船突然射出了一片小黑点。 “那是什么?”一些荷兰军官看见小黑点,发出了疑惑的询问。 这些小黑点很明显射程不够,只往前飞了一里,就落到了海面上,距离荷兰人还远着呢。一些荷兰军官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这些海盗,看来已经没有办法了,这种蹩脚的东西也拿出来丢人现眼。” 可是下一刻,他们嘲笑的表情在脸上僵住了,只见那些小黑点升起了一股白烟,而且白烟异常浓密,紧接着形成了一片烟团,烟团越来越大,然后变成了一大片白色的浓烟,关键这种浓烟跟他们以往见过的浓烟不一样,非常浓密,几乎没有能见度,就像是拉起了一个白色的帘子,将对方的舰队完全遮蔽在里面。 “该死的,那是什么?”不少人发出了疑问。范德莱恩也是心中大急,急忙端起千里镜看去,可是千里镜当中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上帝啊,这种烟雾是怎么产生的,我们的火炮要失去目标了。”希望号舰长惊道。 确实,这时候的火炮精度本来就很差,如果连目标都看不见,他们如何能做到精准射击呢?就当范德莱恩诧异的时候,又有数十个小黑点从烟雾中穿出,然后落在了前方的海面上,紧接着又是白烟飘起,方才的场景再次重现。 如果站在朴武郎的视角,就会发现,一部分鸟船在第一波白烟的掩护下前出,然后在烟雾中发射烟雾弹,在前方一里的位置再次形成一道屏障。这就是威尔德的方略,将烟幕不断往前推进,一支推进到荷兰人舰队的位置,然后他们从烟雾中冲出进行抵近射击。 因为看不见目标,荷兰人的火炮渐渐停止,这种没有目标的盲射没有意义,完全是浪费炮弹,所以很多舰船在舰长的命令下停止射击。战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不仅仅是荷兰人停火了,东江军这边也停止了射击,东江军停止射击的原因是他们也在烟雾中悄悄向对方靠近,如果能突然发起打击,可能会有极好的效果。 威尔德指挥他带来的十余艘小型鸟船,行驶在舰队的最前方,如同刺客一般,慢慢接近荷兰舰队。 “中将阁下,好像有点不对劲。”希望号的舰长毕竟是老水手了,这种打老了仗的水手,在海上会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后世称作第六感,一些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确的。 “哪里不对?”范德莱恩问道。 “我总觉得这烟雾有古怪,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危险的东西隐藏在烟雾之中。”舰长道。 范德莱恩毕竟是荷兰海军中将,也不是酒囊饭袋,对于舰长的提醒,他还是很重视的,“你是说,敌军有可能借助烟雾的掩护进行偷袭?唔,你说得对,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全体注意,放低炮口,对烟雾进行盲射,用开花弹,尽量用爆炸的力量驱散烟雾。” 应该说,作为荷兰舰队的领头人,他对于战场态势的把控还是比较准确的,如果是一般人碰到这样的对手会非常头疼,但是今天,他遇到的是东江军,范德莱恩反应过来不假,但是东江军行动迅速,还没等荷兰人调整炮口,威尔德带领的小型鸟船已经接近到一里之内的位置了。 轰轰轰,荷兰人朝着烟雾猛烈开炮,在范德莱恩的命令下,他们全部换装了开花弹,还别说,开花弹的效果不错,一些烟雾在爆炸的威力下被驱散,透过烟雾缝隙的一瞥,不少荷兰人都看见,敌军舰队的距离竟然比方才要近的多,而且他们全都是船首朝着自己,明显是在前进。 一名军官叫道:“果然,他们冲过来了!” 当当当,荷兰舰队警钟大作,范德莱恩的脸色一阵铁青,这帮该死的海盗竟然还能想到这种招数,虽然不知道这种烟雾是怎么产生的,但是他们能想到这种方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完全是一种新的海战战法,范德莱恩心中已经下定决心,等这次作战结束,他一定要从这些海盗俘虏的口中打听到这种烟雾是怎么弄出来的。可以预见,如果未来荷兰舰队能使用这种烟雾弹在海上进行作战,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击败他们。 “开火,距离放近一半,阻拦射击!”应该说范德莱恩的命令一点毛病没有,他已经隐约看见了对方正在朝自己前进,那么阻拦射击就是最有效的办法。反正你们在前进,我不进行直瞄,而是把双方间隔距离的中点设置为目标距离,全体火炮朝这个距离盲射,你只要敢进入这个范围,就会被打碎。 轰轰轰,荷兰舰炮重新开火,炮弹直接穿透了烟雾,一些冲得快的联军舰船被命中,一下子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将烟雾驱散,冲天的火光映入所有人的眼帘,士兵们惨叫着跳船,不少人身上还燃烧着熊熊烈火,跳入水中的士兵让海面腾起了一阵青烟。 范德莱恩大笑道:“哈哈,这种小把戏也配在我东印度公司的面前施展,先生们,看到没有,就这么打,送他们喂鱼。” 烟雾中,后面的舰队正在遭到打击,前方,威尔德心中大急,荷兰人这种盲射也不是什么效果都没有,至少,他的小船队已经有两艘被命中,沉入了海底,但是他不能回头救人,战场上,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宝贵,完全有可能扭转战局。 他们的这种小型鸟船,速度快灵活是不假,但是防御能力极差,因为船体轻薄,所以基本上只要命中一发炮弹就完了,哪怕是非致命部位,也会立刻丧失战斗力和行动能力。 威尔德紧咬着牙关,催促着手下人加速,他要突然出现在荷兰人的面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西之表码头,赵成紧握着千里镜,密切注视着海上的动静,他已经猜出朴武郎用这一招的目的,但不能不说,荷兰人是他们碰到过的最难缠的海上对手,他们这种阻拦射击的战术不能不说还真有用,朴武郎要是这么硬冲,损失绝不会小。但反过来说,这恐怕是最后的办法,孤注一掷搏一把,在东江军舰队自身能力还没有强大到能碾压荷兰人之前,这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赵成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关节都捏的发白。 第249章 扭转乾坤中 轰轰轰,荷兰炮舰依然在有条不紊的开炮,猛然,烟雾之中,八九艘小船的身影出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荷兰人的舰队猛冲过来。 “快看!他们有小船冲过来了!”最前面的烟雾距离荷兰舰队不过一里的距离,因为床弩的射程有限,最多能将烟雾弹抛射到前方一里的位置,所以如果荷兰人在二里的地方设置阻拦线的话,东江军的烟雾弹最多也就能铺设到一里的地方,也就是距离荷兰主力一里的地方依然是视线良好的地带。 威尔德设计的海战炮如果是单纯按射程计算肯定超过一里,但是因为海上颠簸的缘故,准头并不高,如果在一里的位置射击,不一定能做到一击必杀,威尔德要求士兵们往前冲,冲到半里的位置开火,务必要求一击必中。 “该死的,这些混蛋,这种小船也敢朝我们冲锋吗?”范德莱恩破口大骂道。随即他下令让希望号的火炮再次降低炮口,灭了这一波小船。 炮手们紧张装填弹药,然后疯狂旋转手柄,不断降低火炮的角度。但是小型鸟船就是威尔德为了近距离突击设计的,速度奇快,已经冲到了距离荷兰舰队很近的位置。“快!快!开火!拦住他们!”范德莱恩见到这一批小船不顾一切朝他们靠拢,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自爆船。 这种战术他不是没有碰到过,诚然,在欧罗巴的海战中,参战双方一般很少使用这种手段,但是在东方的战斗中,经常会出现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比如在料罗湾海战之中,郑芝龙的福建水师就曾经用过这种战术,他们使用小船,搭载大量火药桶,然后冲到近距离进行爆破,这种打法非常疯狂,完全是没把士兵当人看。但不能不说,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非常有效,往往能以小换大。 范德莱恩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快!拦住他们,可能是自爆船!火枪队呢,上甲板,射击!” 为了拦住他们,范德莱恩已经不顾一切了,将火枪队都调到了甲板上,如果敌军敢靠近,他们就居高临下,用火枪进行射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冲进舰队之中。 “大人,还不开炮吗?”一艘小型鸟船的船头,威尔德穿着跟明军一样的服饰,拿着千里镜进行眺望,身边一个水手大声问话道。 “再近一些,全体听我的命令,用舰首的火炮攻击敌人。”威尔德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这是第一次实战应用,他心里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能成功。 一艘小型鸟船大约能搭载十几个人,威尔德的这支小型船队,一共就一百多人,除去开炮的炮手之外,也就剩下几十个水手,但威尔德已经下定决心,要尽量把他们活着带回去,哪怕是自己死了,也要给他们争取生还的机会。 “冲上去,抵近射击!”这种小船,哪怕是不借助船帆,如果水手划桨的速度够快,船只行驶的速度就不会慢。眼见快到射击距离,威尔德高喊着加速。 那边希望号的火炮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看见对方的船只冲过来,范德莱恩虽然紧张,但心中大石头已经落了地,双方还有一段距离,看样子,对方应该是来不及冲进自己的舰队了。一想到这些人马上就要被轰成碎片,范德莱恩心中一阵暗爽,来之前,他还以为这股不明势力的实力有多强,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中将阁下,不对,你看他们的船头。”希望号的舰长室是一个二层小建筑,建立在甲板上,舰长在二楼指挥,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可以获得更好的视野。 舰长拿起千里镜一看,忽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些敌舰虽然小,可是船头位置好像设置了火炮,威尔德设计的火炮跟寻常火炮截然不同,因为肚子大,所以很明显能看出,这种火炮虽然不比平常的火炮长,但是体积上明显大了几圈,这让舰长非常诧异。 听见舰长在二楼的喊声,范德莱恩立刻抬起了千里镜,方才注意力都在船上,还真没仔细研究对方的火炮,现在一看,范德莱恩的心立刻重新提了起来,虽然不是设计火炮的工匠,但是范德莱恩有丰富的海上作战经验,对于武器,多少能看个大概,这种火炮且不管具体参数如何,威力肯定是小不了,毕竟体积在那里放着,难道说,这帮疯子要用这种大肚子火炮进行抵近射击? 想到这里,范德莱恩不寒而栗,狂吼道:“开火!快!击沉他们!” 另一边,冲进半里距离的小型鸟船也全部做好了准备,威尔德左右看了一眼,还有八艘船,他大喊道:“从左到右,一人选择一个目标,我们可能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射击!” “开火!”那边,希望号舰长也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轰轰轰,双方的火炮几乎是同时打响,荷兰人这边,几十颗实心炮弹砸向了威尔德等人,东江军这边,八发超级炮弹也同时出膛,砸向了对方。西之表港口观战的赵成,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难道说,威尔德就这么完了?作为一名工匠,他设计出了新式的海战火炮,现在,作为一名战士,他又表现出了强大的勇气,冒着几乎必死无疑的危险,硬是抵近到半里的距离才开火。赵成咬紧牙关,继续观察战况。 轰隆轰隆,威尔德这边被淹没在一片冲天的水柱和爆炸声之中。但与此同时,八发炮弹也命中了荷兰人的舰队,在半里的距离上,也就是二百五十米不到的距离,荷兰人的艨艟巨舰实在是目标过于庞大了,哪怕是滑膛炮,只要射手不是瞎子,基本上都能命中。更何况,盖伦船的体积比明军戎克船大得多,威尔德他们在陆地上做了很多次试验,在半里的距离内,只要不出现重大失误,哪怕是射击戎克船,命中率都在七八成,更不要说盖伦船了,不说百分之百,但也差不多。 轰隆,威尔德亲自瞄准了希望号的船舷打出了炮弹,三十六磅重的炮弹径直打中了希望号的吃水线,让人不敢相信的一幕出现了,希望号的船身出现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巨洞,而且因为炮弹本身的自重非常大,击中吃水线之后,又在船舱内抛物线坠落,恐怕东江军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炮弹竟然将船舱打穿,坠落到底部之后在船底开了个洞,直接掉到了海里。 这一下,希望号等于受了贯通伤,哪怕是范德莱恩有本事把侧面的洞堵住,也绝对堵不住船底的大洞。 海水咆哮着疯狂往船舱里灌,希望号内部的水兵死伤一片,但是比起船体被贯穿的伤害,死十几个人好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被炮弹击中的希望号剧烈摇晃了一下,范德莱恩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旁边卫士刚把他扶起来。一名水手长冲上甲板大吼道:“舰长,中将,我们的船,我们的船被打穿了!” “什么!”范德莱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就开了一炮,希望号可是旗舰,难道就这么脆弱吗? 他冲到左舷处,伸头向下看去,只见吃水线的大洞赫然在目,如同深渊巨口一般,吞噬着海水,哪怕是站在甲板上,也能感觉到船只在缓慢下沉。 范德莱恩一把揪住水手长的衣领道:“下面怎么样?”那水手长哭丧着脸道:“中将先生,我们的吃水线被打穿了,更可怕的是,船底破了,我们没法修复,只能进行封舱。” 所谓封舱,就是在紧急情况下,将盖伦船最底部的舱室给封住,这样海水灌满最底部之后,就不会向二楼、三楼蔓延。但问题是,一旦封舱,船体就会下沉到二楼位置,基本上可以说机动能力就丧失了,被炮弹打穿的船体本来就脆弱,如果强行移动,其他地方发生破裂,那可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关键是,希望号还不止船底一个破口,侧面的吃水线还有一个大洞,如果不能及时修补,还是会沉没。范德莱恩顾不了这么多了,希望号是东印度公司的旗舰,绝对不能被击沉,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喊道:“混蛋,下去,带上你的人,哪怕是用你的胸口去堵,也要把侧面的洞口给我补上,否则我就枪毙你!” 水手长敬了个军礼,带着一帮人连滚带爬冲下了甲板,杀进了船舱去堵漏。范德莱恩在船舷旁边抬头一看,瞬间心就凉了半截,不仅仅是希望号,希望号两侧大量的盖伦船都被命中了,他们的命运可没有希望号好,因为希望号足够大,所以能撑住一段时间,让水手在这段时间内完成抢修,但是其他的盖伦船可没有希望号这个体积,有的中型盖伦船也是船底和吃水线被贯穿,还有的直接被打了个对穿,东江军新式海战炮的威力真不是盖的。 其实如果是熟悉西方历史的人就知道,卡龙炮在十八世纪的海战中可以说是大显神威,直接改变了海战的模式,甚至影响到了后世的舰船理念,一直到二战时期,各国还都在造巨舰巨炮,比如倭寇的大和号就是典型的例子。大家觉得,谁的口径大,谁就能胜利,直到大漂亮用航母教大家做人,这才再次改变海战形态。 但是在明末,当新式火炮出现的时候,荷兰人根本没有应对的方法,威尔德八发全部命中,在范德莱恩的眼中,已经有五艘船正在不断下沉,剩下的三艘正在全力抢修。无论如何,这一次都亏大了,八艘小船换了八艘巨舰,这简直是史诗一般的胜利。 但是赵成这时候却没有关心战果,他在陆地上看过试验,知道一旦被这种炮弹近距离命中,哪怕是盖伦船,都吃不了兜着走。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威尔德等人的死活,只见海面上一片火光和烟雾,看不清八艘小船是否还存在。 直到烟雾和水雾散去,赵成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情,他对旁边的士兵喊道:“还在,还有我们的船在!” 海面上,分明还漂浮着三艘小型鸟船,威尔德的座船没有被命中,因为这些小型鸟船体积小的缘故,要想一轮炮弹把他们清空,也不是一件易事。但是八艘船依然有五艘被命中,这就意味着,威尔德带出来的十几条船,就剩下最后三条了。 还活着的水兵浮出水面,望着自己的战果,发出了一阵欢呼。“打中了!我们打中了!”“曰你妈,来啊!”水兵们朝着荷兰人的方向怒吼。 威尔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新式火炮的第一次实战竟然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没想到盖伦船在他的重炮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威尔德激动地挥舞双手,“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耶!上帝保佑我!上帝保佑我!”他疯狂亲吻着胸前的十字架,但旁边士兵的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威尔德先生,他们还剩下好几艘船。”一名水兵喊道。 威尔德猛然反应过来,“对对,调转船头,用尾部火炮轰击,能打多少打多少,哪怕是今天死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荷兰舰队被命中八艘盖伦船,早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下沉船只的水兵知道抢救无望,纷纷跳海,但是众所周知,大型船只下沉会形成巨大的虹吸效应,如果不抓紧时间抢救,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所以辅助船只不要命地冲上去,想要救回一些水兵。就在这样的混乱场景中,仅剩的三艘小船在威尔德的命令下调转船头,再次开火,又是三发巨型炮弹直扑盖伦船。 第250章 扭转乾坤下 轰隆轰隆轰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毫无悬念地响起,在这种距离上,只要炮手不是傻子,基本上都能命中盖伦船这种庞然大物。范德莱恩双手用力抓起自己的头发,大叫道:“不!不!我的船!我的船!” 兔起鹘落之间,战场竟然发生了巨大的扭转,十五艘艨艟巨舰除了一开始被远程火炮损伤的一艘之外,剩下的十四艘竟然被命中了十一艘,而且不能仅仅说是命中,而是直接被摧毁或者失去了战斗力,这就很恐怖了,荷兰舰队竟然只剩下了三艘炮舰,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不仅仅是范德莱恩快要疯了,后面上来的九鬼隆季也要疯了,本来他看见形势一片大好,正要指挥幕府舰队冲上去收人头,但是谁能想到,战场竟然在一瞬间被扭转。九鬼隆季觉得自己就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一开始他们被当做肉盾顶在前面,遭受了一波损失,好不容易荷兰人打开了局面,自己上去收玉米应该没什么难度,可是对方竟然又拿出了一种新式武器,竟然把荷兰舰队直接打废了,如果荷兰人败了的话,他们的舰队是绝不可能跟对方的远程火炮抗衡的。 烟雾弹造成的白烟渐渐散去,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荷兰舰队已经乱成了一团,到处是落水的士兵,他们张开双臂大声呼救,辅助船在舰队中穿梭,想要将这些水兵拉起。艨艟巨舰舰身上一个个恐怖的豁口,就像是黑洞一般不断吞噬着海水。 还有的船只已经开始下沉,有的已经沉没了一半,眼看着肯定是没救了。荷兰人在甲板上疯狂跑动着,快要沉没的舰船上放下了救生艇,很多雇佣兵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可没有什么团结一致的信念了,争先恐后想要登上救生艇。但是救生艇的体积毕竟有限,能搭载的人员也不多,结果为了争抢一个座位,甚至自己人打起来了,场面快要失控。 “混蛋!混蛋!都别抢了,回去自己的炮位作战,作战!”范德莱恩站在船舷边对着其他的船只大吼道。可是混乱之中,又有谁能听见他的声音,水手们和雇佣兵混战在一起,叫骂声惨叫声不断。 就在荷兰人自己打成一团的时候,忽然,大量船只出现在了东江军的左翼,朝着幕府舰队这边高速冲了过来。一刻钟前,当烟雾散开的时候,让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郑鸿逵还在考虑要不要马上撤退,可映入眼帘的场面让他彻底呆住,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郑森也张大了嘴巴,在福建水师所有人的眼中,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荷兰舰队此时此刻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海上打转,船只歪歪扭扭,甚至有的船眼看着就要沉没了。方才还凶猛无比的炮击已经停止,仅剩下的三艘盖伦船在火炮对射上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威尔德还在拼命装弹,想着尽自己所能再打一轮出去,争取把剩下的几艘盖伦船全部送入海底。 “四叔,好机会!快冲上去!”郑森的话让郑鸿逵如梦方醒,虽然不知道战局是怎么发生变化的,但是东江军确确实实做到了。这支队伍太可怕了,在如此绝境下竟然还有能力翻盘,他们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难道说真的是那个洋鬼子带来的什么火炮?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实力没有展现出来。 但是现在,郑鸿逵想不到那么多了,当务之急,眼看着对方就要崩溃,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郑鸿逵立刻吼道:“进攻!福建水师,靠上去齐射,击沉他们,水鬼队,准备出击。” “得令!”掌旗兵立刻将郑鸿逵的命令发布出去,按兵不动的福建水师在郑鸿逵的命令下冲了上去。 “福建水师终于动了。”西之表港口,赵成松了一口气,这帮人看见局势扭转,终于肯上来帮忙了,当然,前面他们按兵不动的账肯定是要算的,但不是现在,先把眼前这一仗打完再说。 福建水师不愧是大明的精锐水师,在得到进攻的命令之后,他们投入战场的速度非常快,也许是很多将领都出身海盗的缘故,他们对于快打快撤的理念理解的很深刻。五十多艘船一下子扑上去,立刻对幕府舰队展开炮击,这边东江军剩下的船只也开始发力,朝着对方逼近,一边用火炮不断覆盖对方。 “集中火力,轰他们剩下的炮舰,水鬼队,行动。”郑鸿逵吼道。福建水师的水鬼队可是战功彪炳,其他的战役不提,光是在料罗湾海战之中,水鬼队就给东印度公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在水下就像是灵活的海鱼一般,要不就是趁着黑夜偷偷爬上船,把船员全部抹了脖子,要不就是潜入水底,用手中的工具凿穿船体,总之什么方法都用,让荷兰人非常头疼。 实际上,这也是郑芝龙在当海盗期间不得已的办法,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太强的实力,跟别人对线的时候往往不是对手,所以总是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来取胜。后世这种理念叫做不对称作战,当时郑芝龙训练一支精干的水鬼队就是为了偷袭敌人准备的。 福建水师压了上来,东江军这边的压力陡然减轻,毕竟是专业水师,装备方面不说,技战术方面肯定比东江军这种半吊子水师要强得多。 轰轰轰,福建水师猛烈开火,大量炮弹瞄准剩下的三艘盖伦船砸过去,打的木屑飞溅,火光四射,荷兰人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水下,水鬼队乘坐小船迫近到一定距离,然后直接跳入水中,在当时的海战中,因为受到火炮射击角度限制的原因,特别是艨艟巨舰周围会存在大量死角,离得近反而不会被火炮打到。一般来说,如果有人靠近,荷兰雇佣兵一定会用火枪进行射击,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被东江军的重炮打乱了,很多人根本就忽略的近处的防御。水鬼队跳入水中,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即便是用火枪,也对水下的他们无效。 叮叮当当,一艘辅助船的船底传来了刺耳的敲击声,船舱中的荷兰水手手足无措,一个水手长大喊道:“该死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船底有声音。” 一名上了年纪的水手显然是个老资格,他参加过料罗湾海战,这种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是他们,他们来了!”老水手抱着头,就要从船舱跑去甲板上。水手长一把揪住他道:“老家伙,你把话说清楚了!” 那老水手指着船底用颤抖的声音道:“下面,下面是海底幽灵。” “幽灵?你不要给我说的这么玄乎,究竟是什么?”水手长怒吼道,口水沫子直接喷在了老水手的脸上。“我们,我们就是这么称呼他们的,这是明国人的幽灵,他们可以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登船,杀光一船的人,也可以在水下憋气很长时间,然后将船底给凿穿。这都不是人,正常人不可能在水下憋气那么长时间。” 老水手说的还真不错,要知道,一个正常人在水下的憋气时间大概是一到三分钟,如果能超过三分钟,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肺活量了。受过训练的潜水员一般能憋五到十分钟,后世,世界吉尼斯纪录保持者的最好成绩是超过二十九分钟。当然,这个成绩地球上几十亿人,也就一个人能做到。 但郑芝龙的水鬼队虽然没有堪比世界纪录的本事,可是在水下憋一盏茶的时间是基本操作,好一点的水鬼能憋气一刻钟,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他们把荷兰人的船给凿沉了。 滋啦,忽然,一股水流声传来,水手长的目光朝船底看去,只见一股水箭自下而上喷射出来,老水手仿佛看见鬼一般,大喊着:“完了,完了,我们船破了!”他挣脱水手长的束缚,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冲上了甲板。剩下的水手面面相觑,滋啦滋啦,又是几股水箭喷射上来,现在,傻子都知道他们的船底破了,这艘船肯定是没救了。 也不知道是谁发一声喊,“上帝啊,快跑!”底层的十几个水手猪突狼奔,立刻冲上了楼梯,水手长大喊道:“不许跑!不许跑!给我回去把口子堵住。” 要想堵住口子,谈何容易,水鬼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在下面不可能只搞出这么点动静,果然,水手长话音未落,几个口子瞬间连成了一片,一个拇指粗的洞变成了拳头大小的洞,而且还在不断扩大。水手长懵了,这,这帮人竟然能在水下作业这么长时间,放眼看去,东印度公司基本上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这个成绩。这些东方人,难道都是怪物吗? “再不跑,就死定了!”最后一个水手对水手长喊道。水手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士兵们冲上了甲板。这水手长是荷兰人不假,但是东印度公司本质上属于公司,不是荷兰皇家海军,这些水手说白了可以理解为国企的员工,都是拿钱吃饭的,他们到东方来,本以为能凭借手中的坚船利炮打开东方财富的大门,然后自己衣锦还乡,可是谁能想到这些东方人竟然这么能打,他们要挣钱,也得有命花才对。 水手全都从船底跑出来,甲板上的火枪兵和炮兵也傻眼了,他们大喊着:“完了,船底,船底出事了,快跳水!” 辅助船视体积而定,并不是每一艘船都配备了救生艇,小型的辅助船没有救生艇,士兵们要不想跟舰船共存亡,就只有跳海这一条路。噗通噗通,一个个水手跳进了海里。可是下一刻,他们就发现这个选择更加愚蠢,因为他们一进入海中,就变成了水鬼们最好的猎杀对象。 一名水手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被水下什么东西拉住,他惊恐地大叫起来,“不!不!上帝啊!救命!”他话音未落,只感觉胸腹一痛,殷红的血水在海面上晕染开来,原来是明军水鬼在水下用匕首给了他一刀。 “啊!啊!”惨叫声响成了一片,这次随军出战的水鬼有一两百人,他们分成数队,在水下杀人凿穿,荷兰人跳海也不是,不跳海也不是,东江军和福建水师疯狂逼近,大量炮弹打入敌军阵中,幕府这边一片哭爹叫娘,他们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炮击。加上明军水鬼队无差别攻击,这些幕府水师哪里是正规明军水师的对手。当年抗倭援朝,倭寇水军可是被陈璘的明军水师吊着打的。 这边,眼见中军和左军都压上去了,岛津水师也是士气大振,主将大吼一声道:“萨摩武士们,冲上去,杀光他们!”“板载!”士兵们发出呐喊,驾船冲了上去。 范德莱恩发出了绝望的喊声,“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舰长冲到他身边道:“中将阁下,希望号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强行突围只会加快沉没的速度。” 范德莱恩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道:“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舰长道:“中将阁下,只有一个办法,我们的船上还有两艘完好无损的救生艇,你现在下船,乘坐救生艇往队伍后面跑,如果能碰到幕府的船只,就跟着他们一起退回江户,你不能死在这里,这对东印度公司来说损失太大了。” 范德莱恩下意识问道:“那你呢?” 舰长摇摇头道:“我是希望号的船长,希望号就是我的孩子,我要跟它共存亡,舰长跟舰船一体,这是一名水手最后的坚持。” 范德莱恩脸色一变道:“不!我也不走了,我是皇家海军中将,这是我的军队,军队没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就算是回去阿姆斯特丹,我也会被送上绞刑架,我选择战斗。” 第251章 螳臂当车 范德莱恩竟然也要跟舰长一起,和希望号共存亡。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虽然人类的勇气在战争之中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是当局势已经不可逆转的时候,这种所谓的勇气跟螳臂当车也没什么区别,当舰长和范德莱恩还在拉扯的时候,陆地上的局势也跟海面上一样发生了变化。 “看,那是我们的信号弹,这是紧急求援的讯号,我们的舰队在海面上遇到大麻烦了。”联军在海上发动全线进攻,幕府和荷兰舰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在此情况下,九鬼隆季只能寄希望于陆地部队尽快控制种子岛,拿下西之表炮台,这样一来,也许他们还有逆风翻盘的可能,但这个速度一定要快,否则,他们要是磨蹭几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 有鉴于此,九鬼隆季立刻让手下人打出信号弹,提示陆地上的部队,战争已经进入了紧急状态。阿部重次和众将显然都看见了讯号,军奉行上前提醒道。阿部重次咬着牙,双方还在赤尾山城绞肉,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荷兰雇佣兵和自己这边的铁炮队已经列阵上去了,现在就是要看双方谁能坚持到最后。 战场上,两军已经展开了最激烈的搏杀,幕府军这边,为了突破赤尾山城的防线,在火马阵基本将雷区扫空之后,步兵开始往前推进,他们的方法很简单,火炮在后面掩护,两千幕府铁炮队在前,两千荷兰兵在后,组成一个一千人正面,一共四排的超级火枪阵向前推进,而整个队伍的最前方,阿部重次集结了全军所有的盾牌手,举着一人高的步兵盾顶在前面。队伍的后方,还有上千弓箭手紧随其后。 阿部重次和罗德里格斯要用这一波攻势彻底击垮赤尾山城的守军。而联军这边,几乎是一样的套路,两千东江军火铳兵在中间列阵,以前铁炮手散布在两翼,火炮同样进行掩护射击,五百敢死队在最后方待命,一旦敌人冲进来,敢死队就立刻出击。 十七世纪中叶最残酷的陆地战争在种子岛打响,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基本上就跟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排队枪毙战术差不多。 轰轰轰,双方的轻型火炮相互开火,一斤、两斤的炮子飞射出去,砸入双方的步兵队伍中。因为双方火铳兵都是紧凑队形,所以拼的就是定力。 轰隆,一发实心弹打入幕府军阵前,虽然第一下没有打中人,但是炮弹瞬间从地上弹跳了起来,直接将最前方一个盾牌手的大盾砸的粉碎,炮弹余势不减,朝着盾牌手的面门砸过去,咔嚓一声,只见一具无头的身体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鲜血狂喷,洒了周边人一头一脸,炮弹依旧没有停下,在地上滚动着,直接滚进了后面的火铳兵人群中。噼里啪啦,一片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好几个人的小腿被直接打断,炮弹蹭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景象。 许多士兵捂着小腿直接倒地,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浓烈的血腥味在大阵中弥漫开来。东江军这边也是一样的场面,虽然他们有赤尾山城的废墟作掩护,但是废墟有时候可以是掩体,有时候也有可能成为杀人利器。 一颗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一段残垣断壁上,如果是放在平时,应该没什么关系,可是这残垣断壁年久失修,非常松散,炮弹砸上去,上面的砖石直接粉碎,朝着四周飞射出去,这就跟霰弹没什么区别了,四五个猝不及防的东江军士兵惨叫着捂着脸倒下。他们的身上射出血箭,很多人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高盛咬紧牙关,今日的局面,甚至比旅顺城都不逞多让,因为他们没有重炮,没有远程压制敌军的手段,只能跟敌军拼勇气、拼定力,这对于士兵们来说太残酷了。 轰隆,又是一发开花弹在右翼爆炸,十几个聚在一起的萨摩藩铁炮手惨叫着倒飞出去,原先的位置腾起了一片血雾。 好在,高盛他们携带了飞雷炮,这是幕府和荷兰人不曾拥有的武器,只要迫近到飞雷炮的射程内,东江军这边可以给他们造成大规模杀伤。 “预备!”高盛抬起右手,心中默默测算着距离,“飞雷炮!放!”高盛几乎是怒吼着喊了出来,眼看盾牌手进入了射程,高盛立刻下令开火。这次他们带过来十门飞雷炮,这玩意看起来很简陋,但是在近距离上就是超级大杀器。 嗵嗵嗵,沉闷的飞雷炮发射声响起,对于阿部重次和罗德里格斯等人来说,他们还没有领教过东江军飞雷炮的威力。只见十个黑点从赤尾山城的废墟中被抛射向天空,然后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下坠。 幕府士兵和荷兰雇佣兵睁大了眼睛,他们实在没搞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布包裹。荷兰人还在奇怪,这些人把包裹扔出来干什么。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战场,得益于东江军械局的工艺改进,飞雷炮打出去的炸药包当量一致,引爆时间基本上也是一致,因为红磷引信经过不断改良之后更加灵敏,基本上能做到触地就炸。 十个炸药包同时发射、同时落地、同时起爆。东江军的战士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们纷纷张大嘴巴,防止声波震破耳膜,影响听力,而幕府军这边可就不好受了。十个十几斤的炸药包同时爆炸,声势无比骇人,高盛和将士们在废墟中只看到十股蘑菇云腾起,惊天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剧烈的爆炸将靠近炸点的幕府军盾牌手连人带盾牌炸得粉身碎骨,可谓是尸骨无存,后面的士兵也被炸得飞出去老远,口吐黑血、骨断筋折而死,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得内脏尽碎,口吐黑血而亡,但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就在士兵们被炸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的时候。 高盛竟然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三千火铳兵稳步前进,直接进入了百步的距离,高盛大吼道:“四段击!开火!” 砰砰砰,东江军火铳兵第一排五百人打响了手中的燧发铳,五百颗弹丸平射出去,对方前排的盾牌手早就被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铁炮队也遭到了波及,损失不小,关键是阵型乱了,要知道,彼时的火铳,如果不能排列成密集队形,是没有太大效果的。 噗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第一排幕府铁炮队士兵身上腾起一片血雾,如同割麦子一般,很多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光是这一波射击,估计就收割了超过一百条人命。 “继续开火!”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东江军的四段击可不是闹着玩的,在跟建虏对决的战场上,他们已经无数次验证了这种打法的效果。再加上燧发枪的射击速度快,四排士兵射击,火力几乎是连绵不绝,两千颗弹丸直接打入对方阵型之中,两翼的萨摩铁炮队也没闲着,同样扣动了扳机,这一轮百步齐射,几乎将幕府军第一排的铁炮武士一扫而空,瞬间对方就尸横遍野。 “八嘎!这怎么可能?”阿部重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战场上的景象已经不能用炼狱来形容,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失魂落魄的幕府士兵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战场上游荡,有的幕府士兵被这种剧烈的爆炸震慑,他们被冲击波炸翻在地,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搞不清楚状况的士兵们甚至出现了幻觉,他们觉得这是天照大神的怒火,因为从来没有一种火器能打出这种效果,有的足轻双腿一软,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民直接跪了下来,不断搓手,请求天照大神的原谅。幕府军的攻势变得一片混乱。 但是在混乱之中不是没有清醒的人,至少躲在幕府军后面的荷兰雇佣兵没有遭到损失,前面的铁炮武士成了他们的肉盾,所以雇佣兵的大阵相对完整。罗德里格斯虽然现在是文官,但是在此之前,他也在荷兰军队之中服役过,并且参加过多次对西班牙的战斗,所以战场经验也算是丰富,这种情况下,他明白,自己的军队绝不能退缩。 “先生们!压上去!开火!”他大吼一声,两千雇佣兵双手抱着火枪,立刻跑了起来,此时,那边的火铳再次打响,配合着飞雷炮的第二次齐射,几乎将前面的幕府军铁炮队给彻底打垮。荷兰雇佣兵顾不得许多,直接从这些人的尸体上踏过去,然后进入了射击位置。此刻,双方的距离不过八十步,目力好一点的士兵,甚至已经可以看见对面敌军士兵脸上的表情。 “预备!放!”罗德里格斯大喊道。第一排荷兰雇佣兵端起火绳枪,猛然扣动了扳机,砰砰砰,一千人同时开火,密集的火光、烟雾甚至将整个大阵全部遮蔽。 铳弹飞向了八十步外的联军,饶是东江军身上都穿了铠甲,但是在这个距离上,荷兰人的火绳铳依然有巨大的杀伤力,毕竟这时候他们使用的火绳铳已经代表了这个世界上火绳枪的最高战力。就算是东江军穿了铠甲,也挡不住他们的子弹。 同样的,联军这边也腾起一片血雾,数百名士兵惨叫着倒下,有的人抽搐几下就没有动静了,还有的人一时不死,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即便是再铁血的战士,当铳弹在体内碎裂,搅动内脏的时候,他也承受不了这种非人的痛苦。 “再放!”第二排荷兰雇佣兵架起火绳枪再次扣动扳机,联军这边又倒下了一片。不少萨摩铁炮手动摇了,这种面对面的对射毫无技术含量,就是以命换命,双方站着装弹,然后举枪对轰,谁挺不住,谁就会溃散。 阿部重次这时候对罗德里格斯和荷兰人倒是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些红毛鬼竟然如此有种,跟敌人在射程内玩对射,这不就是排队枪毙吗?就是看谁先顶不住。 果然,东江军这边再次开火,荷兰雇佣兵这边也响起一片惨叫声,无数人倒地身亡。按理说,雇佣兵毕竟是雇佣兵,他们没有保家卫国的信念,所以应该意志力不是那么强才对。但是这一次,范迪门出发之前给他们许下了高额的赏金,如果打不赢,他们的赏金可都要泡汤了,而且为了防止雇佣兵不那么容易溃散。 在东印度公司内部,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赏金是以出发前的人数进行计算的,胜利就有赏金,失败了,只能支付正常的薪水。换句话说,这就意味着,比如你出发的时候是一百人,上面答应你只要胜利,每个人能额外获得十个金币的奖励,那么实际上总赏金就是一千金币,如果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五十个人,赏金的总数依然不变,这就意味着剩下的人可以分到每人二十个金币。 这就是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坚持到最后,你身边的队友全完了,那赏金就都是你一个人的。本质上,荷兰东印度公司跟强盗分赃没什么区别。很多土匪在分赃不均的时候,甚至会出手打死自己的同伙,然后获取对方的赏金。 这也就是雇佣兵没有那么快溃散的原因。眼见对方又打了一轮,方才在后面,罗德里格斯也看见了对方有大杀器,他大吼道:“前进,冲上去,抵消他们的火炮优势。” 轰轰轰,后方荷兰军队的火炮再次给到一轮掩护,阿部重次也反应过来了,拉开距离,就是活靶子,冲上去绞肉,说不定能赢。“讨自给给!”阿部重次猛然抽出太刀,大吼一声,所有幕府军跟疯了一般,蜂拥而上,直扑东江军的阵地。 第252章 大获全胜上 砰砰砰,双方火铳兵的对射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作为东江军来说,守住西之表炮台,守住种子岛是这次战役胜利的关键,他们绝对不能让敌军突破他们的防线。但是作为进攻方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雇佣兵和幕府军,这次却一反常态。 很多人会觉得,雇佣兵就是拿钱办事的一群人,他们没有信仰,唯一的信仰就是金钱,有奶就是娘,谁给他们钱,谁就是金主爸爸,看在钱的份上,也许他们会发挥自己的战术技能,在战场上为金主爸爸奋斗,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想的还是自己的性命,不可能为了钱把性命搭上,有钱挣没命花不是他们想要的。 后世有部电影有句经典台词,一个月三百块你玩什么命啊。按理说雇佣兵也是这种心态才对,但是今天,罗德里格斯麾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雇佣兵是真玩命了,不为别的,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舰队完了,他们将会被困在种子岛上,连回去的退路都没有了,所以他们必须拼命,拼命是为了能让自己活命。 种子岛西部的海面上,一发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这是幕府舰队在用最绝望的讯号提醒陆军部队,他们的处境已经不能用万分危急来形容了。虽然不知道如此强大的舰队究竟在海面上遇到了什么危险,但是阿部重次和罗德里格斯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把红色信号弹当烟花放着玩,必然是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幕府士兵和荷兰人都疯狂了,他们完全不顾损失,不惜一切代价往赤尾山城的守军阵地上突击。哪怕是前面的人中弹倒下,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军靴直接从前方士兵的尸体上踩过去,然后接着往上冲。 “妈了个巴子的,这群倭寇疯了,还有那些红毛鬼,也他娘的神经了。”东江军火铳队中,一个排长大喊道。这是个山东汉子,是从山东战役的难民中选拔上来的,本来就是村里的猎户,会用土铳,这才被分配到了火铳队当中,因为他身高体壮,并且铳法很好,所以让他当了排长,此刻,他的位置是四段击的第三排,眼看着前面的兄弟中弹倒下,从人群的缝隙中,他见到红毛鬼和倭寇联军不要命的往上冲,这高大的山东汉子也是一脸惊讶,他可是参加过九州战役的老兵,倭寇什么时候这么有战斗意志了? 噗的一声,一发铳弹直接擦过了山东汉子的右腿,虽然没有打进去,但是铳弹高速擦过,依然带飞了一大片血肉,鲜血顷刻间顺着大腿留下,染红了山东汉子身下的土地。 “排长!你受伤了!”身边一个士兵大喊道。 “没关系,给老子顶住了。”排长大吼一声,端起火铳,猛地扣动扳机,火铳一震,一发铳弹高速出膛,刚才那个放冷枪击中他的荷兰人被他一发打中,惨叫着向后栽倒。 “啊!啊!啊!”长长的惨叫声发出,在敌军不要命的攻势下,赤尾山城两侧的阵地已经被突破,大量倭兵足轻涌入阵地中,两翼都是萨摩藩的铁炮队,但是这些铁炮队的近战能力显然很差,根本不可能是对方近战兵种的对手,不一会,阵地上就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这些萨摩藩铁炮队的士兵,除了铁炮之外,自卫的武器一般就是肋差或者短刀,哪怕是对上一般枪足轻用的长枪,他们也不是对手。彼时的火铳无法快速装弹,尤其是这些萨摩藩士兵使用的还是火绳枪,装填的速度更慢,到了近处,没有用武之地,但是在面对面的战斗中,倒是敌军近战兵种的拿手好戏。 “他妈的,这帮疯子!”眼见两翼伤亡巨大,高盛暗骂了一声,诚然,中间的东江军死死顶住了敌军的攻势,在东江军的阵地前,死尸层层叠叠,也不知道打死了多少敌人,可是架不住两翼拉胯,毕竟萨摩藩铁炮队和东江军火铳队的水平与装备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当然挡不住敌军,可这样下去,东江军顶在中间意义就不大了,两翼失守,敌军很快就会从两侧包抄上来,火铳阵对然厉害,但火力投射的主要方向是在正面,可挡不住两翼的敌军。 “大人,就交给我们吧,你们撤去西之表,在那里构筑第二道防线。”就在高盛咬紧牙关的时候,伊田冲了上来,一把拉住高盛道。 “可是,他们已经上来了,现在上去,你们。”高盛有些不忍道。两侧已经开始绞肉,一旦中间的东江军一撤退,敌军一定会压上来,如果伊田的敢死队投入战场,可以说是十死无生,有去无回,他们就是用生命给东江军争取撤退的时间,明知必死还敢往上顶,即便伊田是倭人,此刻,高盛心中也油然升起了敬意。 伊田笑笑道:“大人,你忘了我们的任务,我们就是敢死队,什么叫敢死队,敢于去死的队伍才能叫敢死队,再说了,你觉得这很危险,但对我们来说,求之不得。” 高盛一愣,一时间没明白伊田这句话的意思,只见伊田身后的五百甲士,全都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白布,然后缠在了自己的头上。伊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高盛看去,是一幅画,一幅简单的只用毛笔勾勒出线条的画。上面画的是一个女人,还有孩子。 “这是?”高盛问道。伊田笑道:“我画的不好,这是我印象中妻子和孩子在自家田地里嬉闹的样子。打完这一仗,我就能跟他们团聚了。” “你。”高盛一时间愣住了,他当然知道伊田的悲惨故事,不仅仅是他,这五百敢死队哪个不是家破人亡,他们跟幕府有着血海深仇。 伊田对高盛鞠了一躬道:“那么,不要耽误时间了,请大人带着士兵撤退吧,你们的战场不仅仅在于此地,守住种子岛,就靠你们了。” 高盛是军人,军人的特质就是绝不婆婆妈妈,哪怕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在行动上也会非常坚决。只见高盛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伊田的肩膀,“拜托你了。” 只见伊田收起了画,从腰间拔出了太刀,对着身后的五百士兵大喊道:“诸位,我们就要跟家人团聚了,你们难道盼望的,不是这一天吗?” “是这样的啊!”五百士兵铿的一下抽出太刀,挺起长枪,对伊田做出了回应。 “那么,就让我们为死去的家人奋战吧,杀给给!”伊田的战刀往前一指,士兵们怒吼道:“嘿!嘿!吼!” 五百人如同旋风一般杀上了战场,东江军在五百敢死队的掩护下迅速后撤,见东江军撤退,罗德里格斯和阿部重次心头一阵轻松,看来他们顶不住了,此刻,正是乘胜追击,消灭敌军的好时候,后面的部队刚一踏上阵地,却瞬间傻眼,因为他们看见数百疯狂的士兵朝着他们猛扑过来,不,或者说,应该是数百头野狼,朝着他们的脖颈撕咬了过来。 伊田唰的一刀,将面前一个军曹的人头直接劈飞,鲜血喷出去老高,伊田也不收刀,直接迎向下一个人,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三五下就干掉了数人,五百敢死队杀入人群中,他们根本就不管自己的生死,正常人打仗,肯定是有进攻有防御,但是这五百人不一样,他们只进攻,不防御,好像是一心求死一般。 只见一个枪足轻送出手中长枪,直接扎穿了一个敢死队员的胸膛,枪尖从背后穿出,鲜血顺着枪头喷涌而出,正常情况下,人本能的反应要不就是抓住枪身,想办法把枪头拔出去,要不就是直接挥刀劈砍枪杆,把长枪给劈断。但是这名敢死队员口喷鲜血,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枪足轻,仿佛吃人的猛虎一般,把那个枪足轻看的汗毛倒竖。 忽然,敢死队员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发出的山中之王的吼叫声一般,猛然身体往前疾奔两步,任凭长枪的枪杆穿透身体,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转瞬之间,敢死队员就直接来到了枪足轻的身前。枪足轻怎么会想到,竟然还有人会这么干,这完全就是一换一的打法,可是他的想法也就停顿于此了,因为敢死队员手中的太刀已经捅穿了他的腹部,两人的兵器互相停留在对方的身体内,然后抱在一起,双双倒地死亡。 还有的敢死队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焙烙玉,也不用刀枪了,直接抱着一罐焙烙玉拿着火把就冲了上去。只听见啪的一声,焙烙玉碎裂,紧接着冲天大火轰然腾起,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响起,数名火人在战场上蹦跳,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然后倒地,渐渐蜷缩起来,直到被大火烧成焦炭。 “八嘎!这些人都吃错药了吗?”阿部重次傻眼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这完全就是以命换命,或者说,这些人就没打算活着,一开始就是奔着自杀式攻击去的。荷兰人是想逃命不错,但是在这群敢死队员面前,他们的那点勇气显然不够看,对方根本不跟你废话,上来就是同归于尽,你这怎么打,不打,你就败了,打了你死亡的概率极大,谁先上谁死,这对士兵的心理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在伊田和五百敢死队的拼命压制下,高盛带着剩下的残兵一路退往西之表,他们的损失不小,火铳队和敌军对射,基本上死伤过半,高盛只能带着剩下的一半人撤退。当然,幕府军这边损失更大,幕府的铁炮武士基本上被消灭殆尽,两千多荷兰雇佣兵也被灭了近一半,剩下的幕府近战兵种也在火铳和火炮的双重打击下损失了数千人,整个上岛的一万两千多人光是在赤尾山城就损失了小五千兵马。 若是一般情况下,这支军队就崩溃了,古代军队,很少能承受这么大的伤亡,但这支部队不能退,退下去,他们也没有活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伊田带着微笑,被荷兰人的火铳打成了筛子,他倒在地上,身体无意识的抽搐,眼睛的神采渐渐消失,看着蓝色的天空慢慢变成血红色,紧接着,寒光闪过,意识彻底消失,灵魂跟他死去的家人团聚去了。 敢死队在拖延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全军覆没,不过这已经够了,种子岛本身并不大,士兵们腿脚快一些,在当地人的带领下很快就能撤到西之表。西之表那边,还有当地人配合修建的第二层工事,也就意味着,幕府军想要从背后拿下西之表炮台,还要再进行一次跟赤尾山城一样的攻防战。 阿部重次气急败坏,一刀砍下了伊田的头颅,然后扔出去老远,用来发泄他积攒到现在愤怒。 “八嘎,追上去,跟他们拼了,否则,咱们全都要死在种子岛上,想活命的,跟我冲!”阿部重次也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宣言,现在,大家就一个目标,活下去,拿下西之表,救出舰队,才能活下去。 士兵们呐喊着冲向了西之表,可是很快,赵成用炮弹回应了他们求生的欲望。 “高盛,怎么样?”回来的高盛第一时间找到赵成报到,赵成关切问道。高盛摇摇头道:“我自己没事,就是将士们损失不小,岛津家的敢死队也全完了,都是好样的,全都跟他们拼了。火铳队损失了近一半人,倭人的铁炮队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赵成点了点头,赤尾山城战斗残酷性他已经考虑到了,为了求生,这些倭寇和红毛鬼肯定玩命,只是东江军的损失大了点,好在,还有不少人回来了,加上西之表炮台的士兵,守住第二道防线应该没问题。他抬起千里镜,看见赤尾山城方向,幕府大部队已经追了上来。 第253章 大获全胜中 赵成也不废话,立刻对高盛道:“现在,本帅亲自指挥,你们守住工事,所有炮台的火炮立刻掉头,轰击背后的倭兵,让他们享受一下幕府水师的待遇。” 轰轰轰,西之表炮台的岸防炮在赵成的命令下全部掉头,瞄准了正在朝这里运动的幕府军。西之表的地形跟世上大部分天然良港的地形差不多,从海面到陆地呈现由低到高的状态,如果从地图上看就能发现,西之表本身是一个港湾,港湾的周围被丘陵环绕,这些丘陵就是天然的炮台修筑地。 只要在这些丘陵高地上修建炮台,正面可以威胁海面,保护港口不受来自海面的敌军舰队威胁,掉过头来也能以高打低,压制从背后偷袭的敌军。现在,海面战场已经脱离了西之表炮台的射击范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西之表炮台就废了,至少,调转炮口的火炮对于冲上来的阿部重次等人来说,已经不能用梦魇来形容。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我们要让这些荷兰人记住,谁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赵成放下千里镜,对炮兵下令道。 “放!”随着各级军官一声令下,数十门岸防炮发出了怒吼,十斤重的炮子朝着敌军劈头盖脸打过去。这些幕府军和荷兰人估计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在种子岛这么一个小岛上遇到如此猛烈的抵抗。 赤尾山城一战,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要不是为了活命,估计他们也没法鼓起勇气上去拼命,但是在岸防炮的重点照顾下,他们彻底丧失了信心。 轰隆轰隆轰隆,赵成上来就命令使用开花弹,要的就是杀伤人员的效果,而且方才在支援海面的战斗中使用的主要是实心弹,本身预备在炮台的开花弹还剩下了不少,所以干脆一股脑打空算了,赵成已经在心里暗自盘算过,这次战役不用怕打碎坛坛罐罐,主要是要取得一锤定音的效果,彻底解决东江军的后顾之忧。 对于东江军目前的形势来说,其实幕府的威胁不算大,只要能把海上通路给守住,幕府的陆军基本上不足为虑,在装备和技战术层面,基本上可以认为存在代差,倭国战国时期最强的军队在人数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连万历的几万明军都打不过,可以认为倭兵的战斗力并不强悍。沿海的倭寇遇上的,是垃圾的不能再垃圾的卫所兵,那根本就不能称为兵,所以才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等戚继光的戚家军一投入,往往能取得零伤亡大胜的战绩,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倭寇就是强盗,跟正规军打,没门。 所以,这一仗的重点实际上就是荷兰人,东印度公司拿出这么大手笔,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倭国跟东江军决战,无非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坚船利炮一劳永逸罢了。但是这一招也是双刃剑,你拿出这么多精锐前来,荷兰整个国家的体量就那么大,东印度公司厉害不假,但是总体量也就这么大,投入这么多力量前来,那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来的,他们肯定没想过要是这支军队被全歼了怎么办,可以说,如果东江军灭了他们,数年之内,东印度公司将无法恢复元气,其触手将不得不缩回去,能保住巴达维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在东亚,荷兰将无法存在。 那么对于东江军来说,接下来的数年,将是发展的黄金时期,哪怕是后世读过初中历史的人也知道,大明亡于一六四四年,赵成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有没有改写历史,但是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应该是没有的,东江军看起来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是其始终在外海打转。即便是在山东战役中小露锋芒,可是并没有影响大局的变化。内陆的大顺军、大西军,赵成更是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他们该怎么发展还是会怎么发展。大明也许还是挺不过一六四四年,东江军现在在外海发展,是因为有大明这个挡箭牌在前面顶着,各方势力还没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东江军身上。 假如哪一天大明不在了,历史按照正常轨道发展,建虏入关,拿下华夏的核心地带,大清国在中原稳定下来,那么东江军的将士们就算是再厉害,也无法跟整个华夏的体量抗衡,最终就是明郑的下场,所以要想改变这一切,要想用自己的力量来拯救华夏于水火之中,东江军就必须要赶在大明灭亡之前强大起来,至少要做到能跟其中某一方势力并驾齐驱,最少要形成诸侯争霸或者三国鼎立的状态。 而现在,东江军看起来是虎踞耽罗,但实际上,耽罗在世界地图上不过是一个小点罢了,东江军想要发展,就必须在倭国和高丽方向不断取得进展,以此为主基地,然后向内陆用兵。 这种方略,实际上就跟二战大漂亮的情况差不多,先把自己的本土发展起来,然后保证本土不受威胁的情况下,以本土为主基地,往外面派兵,把战场建立在远离其本土的地方,不管怎么打,本土的民众不会受到威胁,生产也不会停止,这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力和物力往前线运输,支持前面的战争,而军部目前的规划就是要以九州岛、对马岛、耽罗岛和全罗道沿海地区以及旅顺为东江军的基本盘,未来有机会继续向辽东或者高丽腹地进行延伸,这样一来,这些地区所能容纳的人口不下百万,他们完全可以组织超过十万的军队。 要知道,建虏如果排除其他民族人口,也不过只有百万人口,所以八旗军的规模才始终停留在十万以下,当然,这数万人的战斗力爆棚。可东江军走的也是精兵路线,如果东江军的十万大军战斗力远超建虏的八旗军,那么东江军将可以稳稳压制建虏,也许就有机会阻止华夏陆沉的发生。 “啊!啊!啊!”惨叫声响成一片,西之表炮台的重炮射程普遍超过四里,赵成有意识将敌军放到二三里的距离才开始轰击,对方就两个选择,要不然硬着头皮发动进攻,要不然就退出射程之外,可是一旦他们退出去,海上的大局就定了,这些人最后还是免不了兵败的结局。 开花弹的破片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大片的倭兵被炸翻,他们的盾牌碎裂,刀枪崩断,人体变成了零件状态,一片片血雾腾起,不断有残肢断臂和人体零件被抛上天空,然后又一个个落下来,仿佛是天空中下起了血雨一般,血腥味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代表先生,这,这太被动了,我们的火炮根本够不到他们,他们都是重炮,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咱们是在白白挨炸啊。”一名雇佣兵军官灰头土脸对罗德里格斯喊道。此人的荷兰语不是很标准,估计应该是欧罗巴其他国家的雇佣兵,这在东印度公司之中很常见,他们来自欧罗巴的五湖四海。 罗德里格斯此刻的表情极其难看,快到西之表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里的地形被人为处理过,按理说靠近西之表的地方应该是灌木丛或者树林才对,但是这里光秃秃的,很多参天大树都被砍断,大量植物的残骸堆积在地上,这很明显是为了理清射界,人为清理了这么一大片区域。 罗德里格斯猜的不错,这些地方早就被当地民众在岛津的号召给平整过了,灌木丛都被清理,参天大树都被锯断,将可能成为掩体的地方全部清理掉,把西之表的背后变成了一片开阔地带,敌军想要从陆路拿下西之表,就必须要从这片开阔地穿过去,而这一片平原,就是炮兵最好的目标,大股敌军行动,那就跟活靶子没区别。 罗德里格斯怒道:“该死,难道他们一开始就做好了打陆战的准备,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罗德里格斯毕竟是东印度公司的中高层,他的脑子一点不笨,很快他就联想到了这种可能,从岛津家派人来德川幕府下战书,然后血洒当场,就是为了激怒德川,让德川作出开战的决定,然后又让他们产生轻敌的想法,集中主力进行决战,到了战场上再首先示弱,引诱舰队进入种子岛西部他们早就预设好的战场,至于登陆,既然他们在西之表修建了炮台,就不可能不在种子岛上提前做准备,这一切都是敌人早就设置好的陷阱,可是他们仗着兵强马壮竟然一头扎了进来。 “愚蠢,真是太愚蠢了。”罗德里格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说起来,他在倭国也待了很长时间了,自誉为研究东方文化的专家,自己平常也经常学习东方的古典文化,翻阅东方的古典书籍。东方文化跟西方文化的最大区别就是含蓄,东方人隐忍,做事情往往在暗处,不像西方人做事情往往在表面。所以跟东方人打交道,不仅仅要跟他们维持表面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要看到内里的含义。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太愚蠢了,范德莱恩根本就不了解东方文化,仗着自己武力强大,就直接杀过来了。自己做的也很失败,没有起到任何劝谏的作用,甚至自己也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以至于落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罗德里格斯来不及自责,正要看看如何脱困,只听方才汇报的军官大喊一声,“小心!”随即一声巨大的轰鸣在自己的身边炸响,一发开花弹就落在罗德里格斯身后几步的地方,破片四处飞射,荷兰雇佣兵发出一片惨叫声,罗德里格斯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热,然后一股巨力传来,罗德里格斯的身体直接朝前飞去,然后重重落在了地上。 “先生!先生!”身边的荷兰士兵都跟疯了一般冲了上去。在东印度公司的规定中,一支军队的主将拥有特殊的身份,虽然是雇佣兵,但是该有的军法一条不少,甚至因为是雇佣兵的缘故,他们的内部军法比正常的军队还要严苛一些,因为这些人是拿钱办事,在公司高层的眼里不过都是可以消耗的耗材罢了。自家的军队,要是操练得狠了,还有哗变的风险,但是这些雇佣兵,只要给钱就没问题,所以在军队之中,但凡是遗失主将者,将会受到公司的严惩。 这支军队也是一样,要是罗德里格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就不用回去了,就算是回去,一分钱没有不说,不少人可能还要面临枪决的命运,特别是罗德里格斯的护卫,全都得完蛋。范迪门在这一点上从来不心慈手软,正所谓慈不掌兵,面对这些来自各个国家的雇佣兵,要是没有点血腥的手段,是根本不可能震慑住他们的。 “八嘎!怎么回事?”看见荷兰人的阵中一阵大乱,冲在前面的阿部重次也慌了,当然,幕府军的处境没有比荷兰人好多少,炮弹可分不出黄种人和白种人,一样是无差别杀伤。一名士兵过来禀报,说是罗德里格斯好像不见了,这让阿部重次心乱如麻。战场上,不见了这个词只意味着两种结果,要不然就是罗德里格斯开溜了,要不然就是炮弹炸碎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给我带几个人,无论生死,一定要把他找到。”阿部重次揪起报信兵的衣领怒吼道。 报信兵转身就要带人去搜索罗德里格斯的下落,轰隆,一发炮弹径直砸了过来,报信兵成为了一堆零碎,离得近的阿部重次连人带马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战马巨大的身躯直接压住了阿部重次的腿,阿部重次很清楚地听见了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他发出了猪一般的惨嚎,“八嘎,我的腿!我的腿!混蛋,快来救我,快过来救我!” 第254章 大获全胜下 眼见阿部重次的腿被战马压住,身边的武士都要疯了,阿部重次可是六人众之一,幕府大佬中的大佬,他身边的武士可都是他的家臣,在武士刀的文化中,家臣都是死士,哪怕是死,也要保卫主公的安全。 “主公!”武士们一阵惊呼,全都从地上爬起来冲了上去,他们七手八脚将死掉的战马抬起来,然后将阿部重次给拖了出来,只见阿部重次的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幸亏阿部重次年轻时候也是能征善战的将领,要是一般人看见自己的腿变成这个样子,非得吓晕过去不可。 “主公,我来给你包扎!”一名武士冲出来道。这是阿部重次家臣团的团长,从少年时期就一直被阿部重次培养,算是他的心腹,见阿部重次重伤,他立刻上来要处理伤口。阿部重次骂道:“混蛋,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吗?快,退回去,先退出火炮的射程!” 家臣团长立刻背起阿部重次,在几个武士的掩护下往后跑去,他倒是想找到一匹战马,但问题是一开始用火马阵,将战马几乎全部消耗掉,剩下的战马又遭到各种炮击,所以基本上已经死伤殆尽,情况紧急,武士们到哪里去找一匹现成的战马,既然如此,只能背着阿部重次飞奔,三十六计走为上。 阿部重次一跑,那可不得了,混乱中的士兵们只看见一个带着牛角兜的大将被人背着在人群中飞速运动,这么夸张的头盔,除了主将阿部重次之外,还有谁能带。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阿部,阿部大人走了!” “什么?”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张望过去,果然看见阿部重次正被家臣团掩护着退出战场。“那我们还等什么,不走等着吃炮弹吗?”一名军曹发出疑问道。 “快走吧!”士气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别说这些足轻,哪怕是受到武士道精神熏陶的武士,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剩下了逃命这一个选项。士兵们拔腿就跑,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倭兵大阵瞬间崩溃。“快跑啊!”大家争先恐后掉头就跑,有的人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有的人摘下了头盔扔在地上,甚至还有人为了跑得快,竟然把铠甲都扔了。数千士兵猪突狼奔,战场乱成一团。 见到幕府军溃散,荷兰雇佣兵这边也彻底绷不住了,在赤尾山城的时候,他们就跟对方打了一轮排队枪毙的战斗,伤亡很大,现在又遭到远程火力炮击,连主将都生死不明,再看那些东方的野蛮人竟然扭头就跑,那他们还打个屁,这里毕竟是倭国,理论上是幕府的地盘,荷兰人是外来客,没理由幕府都不打了,他们还在这里挺着。 “快跑啊!”荷兰雇佣兵跟幕府军一样,扔下武器扭头就跑,兔起鹘落之间,整个局势彻底扭转,谁能想到,对方的士气竟然如此脆弱,遭到重炮覆盖之后就崩溃了。 “好了,到了我们反攻的时候了,这就是全歼敌军的最好机会,现在他们插翅难飞!反攻,全军反攻!”西之表炮台,赵成放下千里镜,对部队下达了反攻的命令。 方才被逼着从赤尾山城撤退,让高盛等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赵成命令全军反攻,士兵们呐喊着从阵地中跳出,朝着敌军的背影就猛冲过去。不仅如此,为了保护赵成的安全,西之表这边还有少量骑兵待命,算上岛津的骑兵一起,大约有两三百人,他们一方面承担护卫主帅的任务,另一方面也是来回传讯的重要手段,此刻,为了将敌军彻底击溃,赵成集结全部骑兵,让他们一股脑冲出去,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碾压对方。 骑兵们呐喊着从西之表炮台阵地冲了出去,别看他们人少,只有二百多人,但是冲起来依旧是非常有气势,再加上步兵的配合,喊杀声响成一片。 见敌军反攻,幕府和荷兰人的败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若是平日里,他们非要抵抗一番不可,出了炮台的射击范围,荷兰人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是现在,人家衔尾追击,摆明了就是不给你重新整队的机会,火枪阵没法重新整队,战斗力约等于零。 “去死吧!”一名萨摩藩骑兵挺起手中的长枪,瞄准一个正在奔跑的足轻,大力送出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噗嗤一下刺入后背,从前胸穿出,那足轻猛然顿住身形,不可思议地看着从前胸穿出的枪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在江户日子过得好好的,谁能想到竟然会死在种子岛这么个破地方。 可这些也就在转瞬之间,那萨摩武士猛然一松手,飞速打马掠过足轻身边,随即伸手抓住枪头,借着马力一扯,竟然让长枪从足轻身体内透体而过,足轻惨叫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武士潇洒地一抖枪尖上的血迹,追上下一个敌人。 那些荷兰雇佣兵和幕府军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人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超过四条腿的战马。士兵们惨叫着扑倒在地,骑兵跟在后面大砍大杀,甚至都不用砍杀,光是用战马撞,都能撞死很多人,更不用说很多士兵倒地之后直接遭到联军战马的踩踏,变成了一堆烂肉。 不仅如此,火铳兵和铁炮队还跟在后面不断开火,很多人后背中弹,扑倒在地,惨叫着、抽搐着,有的荷兰火枪兵想要回头还击,可是他们的火绳枪性能远远落后于东江军装备的燧发枪,他们刚回头,就被东江军的铳弹打翻在地。 一时间,战场上咒骂声、求饶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地狱交响曲。 陆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海面上,幕府军和荷兰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遭到新式火炮近距离打击的舰船沉的沉,伤的伤。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尸体和船只的碎片,跳水不死的士兵挥舞着双臂,在猩红的海水中拼命求救,但是在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回应他们。不仅如此,水底还有索命的幽灵,水鬼队不断猎杀着跳船的敌军,很多救生艇放下去之后,也被早就等在船边的水鬼队掀翻,掉落入水的敌军再次遭到水鬼队的打击。 “救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名荷兰水手眼睁睁看着几条黑影从海下掠过,只觉得自己的腿一沉,整个人就被拉入水中,方才的位置升起了一片红色,让旁边的荷兰人更是惊慌失措。 联军舰队趁着这个机会不断逼近,海面上火炮依然在不断发射,九鬼隆季的幕府舰队损失无比惨重,他铿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肋差,直接跪在了燃烧的甲板上。 “大人,你要干什么!”一名武士冲上来道。 “坂本君,请你当我的介错人,我已经没有脸面回去见德川大人,请让我作为一个武士,光荣的切腹吧!拜托了!”九鬼隆季吼道。坂本是九鬼隆季的亲随,从战斗一开始,就一直跟九鬼隆季待在同一条船上,现在,幕府舰队遭到如此沉重的打击,作为九鬼嘉隆的后代,号称倭国水师第一人的九鬼隆季再也没有任何脸面活下去,即便是回去,那也将终生带着耻辱,这是九鬼隆季决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我们的军队还在坚持,大人,我们还有机会的。”坂本吼道。 九鬼隆季闭上眼睛,默默摇了摇头,“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我们的舰队根本无法展开,水师不同于陆军,情况不对,还能掉头跑,现在我们被挤在这么一个狭窄的通道内,就算是掉头,也来不及了,而且船只的速度有快慢,即便是顺利掉头,撤退的时候,大船和小船也会撞在一起,到时候,我们是上天无门,损失更加惨重。” 坂本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用旗语发信号给他们,就说我愿意切腹,请他们不要再杀死我们落水的士兵,如果有什么过错,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九鬼隆季道。 眼看着这么多落水的士兵被敌人像猪狗一样杀死,除了水性好的士兵还能在水里跟对方搏斗一下之外,剩下的士兵在福建水师的水鬼队面前,简直如同菜鸡一般。水鬼队本来就是特殊训练的水下部队,战斗力自然不是普通倭兵水手能比的。 “将军,对方打旗语了。”正在沉着指挥作战的朴武郎,忽然收到了瞭望台士兵的提醒,桅杆瞭望台上,士兵大声喊道:“将军,对方请求放过他的士兵,对方主将愿意自杀。” 西之表炮台上,也有士兵过来提醒赵成,说明了九鬼隆季的意思。那边,范德莱恩也同时收到了讯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幕府水师就这么放弃了,九鬼隆季竟然为了保证士兵的生命,愿意切腹谢罪。 原本,他是不知道切腹是什么含义的,可是在江户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特地给他解释了切腹的含义,岛津派来的信使也当着他的面展现了武士的勇气。所以范德莱恩明白了,原来在倭国的文化之中,切腹谢罪是一个武士洗刷耻辱最好的方法。 “该死的,倭国人竟然放弃了。”范德莱恩骂道。舰长道:“中将阁下,我还是那句话,你走吧,我跟希望号共存亡就可以了。” 范德莱恩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一名士兵喊道:“阁下,对方打旗语了。” 原来,接到通知之后,赵成觉得,既然对方有意让自己放过这些士兵,那么自己倒是可以借坡下驴,如果双方死磕,自己这边也会有更大的损失,如果能逼迫对方投降,这是再好不过了。 朴武郎的舰队立刻打出旗语,只要他们停止抵抗,自己这边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只不过武器不能带走,投降之后,他们要收缴对方的武器,然后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中将阁下,他们要收缴我们的武器。”舰长提醒道。 范德莱恩陷入了犹豫之中,收缴武器自然是能理解,但范德莱恩对武器其实并不是很关心,火枪火炮,如果被敌人收缴了,损失肯定不小,但是无伤大雅,以荷兰还有东印度公司的实力,把火枪火炮全部恢复应该问题不大,问题是船,幕府舰队还有东印度公司舰队依然剩下不少舰船,如果投降,这些舰船敌军肯定是不会还给他们的,那么无形中等于自己通过这一仗,反而帮助敌人壮大了自己的力量,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范德莱恩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一方面,如果继续打下去,全军覆没基本上是没跑了,九鬼隆季都准备切腹了,可想而知,他一切腹,幕府军就会放弃抵抗,那么东印度公司也是独木难支。可是让他就这么放弃,自己回去也没脸见范迪门了,不仅如此,估计还会送去皇家法庭,国王肯定是不会饶过自己的,还有那些入股的平民,要知道,为了壮大东印度公司的力量,整个阿姆斯特丹认购了东印度公司一大半的股份,如今自己把舰队给丢了,自己怎么跟股东交代。 一艘鸟船冲到最前方,船首站着一个人,他用荷兰语大声喊道:“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这人是福建水师的通译,郑芝龙毕竟是海贼王,在海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当然会跟佛郎机人还有荷兰人打交道,所以军队中有懂荷兰语的通译不是奇怪的事情,现在,就到了通译出场的时候,他用荷兰语大声喊话,让他们放弃抵抗。 这句话一出来,东印度公司的军心彻底崩溃了,他们本来就是雇佣兵,完全没必要在没胜算的情况下白白送死。 第255章 海量收获上 “怎么办?怎么办?”郑芝龙手下的通译,发音还是非常标准的,荷兰雇佣兵虽然来自世界各地,但是军官基本上都是荷兰人来担任,所以当缴枪不杀的指令下达之后,军官们立刻动了心思。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下,继续抵抗,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已经被敌军包围,主力战舰除了被击沉的之外,尚未沉没的也失去了机动能力,在这个帆船火拼的时代,失去动力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荷兰士兵发出了一阵阵疑问,一些人看看周围人的表情,缓缓收起了手中的武器,一个人带头,旁边的人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收起手上的武器。军官们也没有进行阻止,他们也知道,军心已经失去,这时候出言制止,只会招致士兵们的反感。更重要的是,这些军官自己也不想送死,既然有人放下武器,他们也跟着放下就是了。 “混蛋,谁让你们放下武器的,继续战斗,继续战斗!”范德莱恩内心还在纠结,可是甲板上已经有士兵开始放下手中的武器,这让范德莱恩气不打一处来,他立刻跳着脚叫骂道。 舰长劝道:“中将阁下,事已至此,责怪士兵们已经没有用了,快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联军舰队在劝降的同时,不断向着荷兰人逼近,双方就像是有默契一般,当通译开始劝降的时候,荷兰人反抗的炮火渐渐停止,联军这边见对方停手,也停止了开炮,只是不断拉近双方的距离,所有的火炮炮口都指向敌舰,在这个距离上,如果敌人有不恰当的动作,联军舰队完全可以将残存的敌军全部送入海底。 “打旗语,告诉荷兰人,给他一刻钟时间,不投降,格杀勿论!”西之表港口,陆地上的战事已经基本上宣告结束,阿部重次和罗德里格斯的军队被追兵打的溃不成军,士兵们开始四散奔逃,一旦队伍散开,那么战斗基本上就结束了,东江军要做的就是漫山遍野搜捕俘虏。赵成的注意力也重新转向海面,眼见朴武郎这边派人劝降,赵成还是觉得朴武郎虽然打的不错,但还没有完全学到自己领兵的精髓,对于这种敌人,根本不用废话,直接给他下最后通牒,不投降就死。 啾!一颗信号弹打上天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一名掌旗兵冲上西之表的高低,挥舞着手中的红旗,给朴武郎发去旗语。 通译立刻喊道:“我们大帅有令,一刻钟时间,不投降,就送你们下地狱!” 咯吱咯吱,所有的火炮抬高的炮口,福建水师、东江军、萨摩藩舰队从三个方向压了过来,大量小船被放下,直插敌军阵中。 幕府旗舰之上,只听见九鬼隆季大吼一声,“天闹黑卡,板载!德川将军,板载!”随即,锋利的肋差直接送入了腹部,九鬼隆季瞬间疼的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鲜血顺着刀刃喷溅到甲板上,九鬼隆季浑身肌肉颤抖,他咬着牙,横拉刀柄,直接在腹部划出一个大口子,痛苦已经到达了顶点,活活剖开自己的腹部,还是自己动手,这在任何时候都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坂本,你还在等什么!”九鬼隆季拼尽全力喊道。 “私密马赛!哈!嘿!”坂本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士刀,只见寒光一闪,咔嚓一声,好大的人头落地,鲜血喷射,九鬼隆季的无头尸体直接栽倒在甲板上,引起了周围水手的一片惊呼。 “九鬼大人剖腹了!九鬼大人剖腹了!”消息如同一阵风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幕府舰队。当啷,不知道是谁扔下了手中的铁炮,当啷当啷,一片金属的声响传来,幕府舰队残存的士兵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主将已死,舰队被全部覆盖在敌军火力之下,他们的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武士在武士道精神的作用下,还能以死相拼,但是普通足轻不过是从农民转化过来的士兵罢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当然想活下去。 希望号上,范德莱恩拔出了腰间的手铳,顶在自己的脑门上,舰长慢了一步,没有拦下范德莱恩,只能大声劝说他不要干傻事。范德莱恩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黄豆大的汗珠,想要扣动扳机,一了百了,但是手就像是不听使唤一般,食指无论如何也没法用力按下去。 “阁下,九鬼隆季自杀身亡了。”忽然甲板上的水手指着幕府舰队的方向喊道。 范德莱恩听见九鬼隆季自杀的消息,精气神瞬间泄去,他不想就这么窝囊的回去,而且能不能逃回去,还是个未知数,可让他现在自杀,他又没有那个勇气。并不是每个将军都有自杀的勇气,二战斯大林格勒战役,保卢斯临阵被授予德国最高军衔,摆明了是不想让他投降,不想让他成为德国历史上第一个被俘虏的大帅,结果人家还是投降了。在西方文化中,投降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范德莱恩本来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铳,但是他的手止不住发抖,最终,趁着他犹豫的工夫,舰长抢前一步,夺下了他手中的火铳。范德莱恩全身就像被水洗了一般,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完了,我们的舰队完了,升起白旗,投降吧,我不想让士兵们做出无畏的牺牲。”范德莱恩四仰八叉躺在甲板上,有气无力说道。 白旗从破损的希望号上缓缓升起,荷兰雇佣兵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朴武郎和全体士兵们都看见了这一幕,他大喊一声道:“他们升白旗了,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我们胜利了!”东江军舰队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福建水师和岛津舰队的水手与士兵们也纷纷涌上甲板,他们将头盔高高抛上天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庆祝这场战役的胜利。 赵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是真正的海战,而且他们面临的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对手,但是今天,东江军证明了自己,从此以后,东江军水师有能力牢牢控制这片海域,他们才是这片海域的王者。 一个时辰后,西之表港口,种子岛的清剿行动还在继续,当东江军和萨摩武士喊出范德莱恩已经投降,九鬼隆季已经剖腹自杀的消息之后,登陆部队的散兵游勇渐渐放弃了逃命,很多人跪地投降,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当然,追兵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将这些败兵赶到一起,然后派人进行看守,等赵成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做处理。 当荷兰人升起白旗之后,联军舰队之中的小船便前出,对落水的敌军进行救治,他们将这些落水士兵从海里拉起来,然后放到船上,让他们双手抱头蹲下,收缴他们身上的装备。同时,朴武郎还专门派出一艘小船来到希望号旁边,让通译传话,要求对方的主将下船投降。 范德莱恩无奈,只能顺着绳梯下去,被小船送到了西之表的岸边。“我们为什么要上岛,难道你们的主将不在旗舰上吗?”范德莱恩问通译道。 通译没有作答,只是说:“等你上岸就知道了,我的任务是将你带到西之表港口,到了岸上自然有人接应。” “那我们的船怎么办?”范德莱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舰队,很多船只还在缓慢下沉,包括希望号也是如此,因为东江军新式火炮造成的破口实在是太大,除非是拖去船坞进行维修,否则就靠内部的水手进行临时抢修,根本不可能将船只给修好,能延缓沉没速度就已经非常好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自然会有安排。”通译道。 西之表港口,一块露天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帐篷,范德莱恩被带到了帐篷内,帐篷里面,两位将领正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范德莱恩看了一眼,只见正中坐着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将领,他全身穿着无比华丽的铠甲,是的,在范德莱恩看来,就是无比华丽的铠甲,跟倭国的铠甲完全不同,倭国的铠甲虽然有些看起来非常华丽,但是作为军人,范德莱恩能看出来,这种铠甲华而不实,虽然漂亮但是实用性不佳,可是这员大将身上的铠甲不一样,不仅仅是华丽,还有一种牢不可破的气势,这是在他晚年的回忆录中出现的语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成,他身上穿着的,正是东江军械局为他单独制造的鱼鳞叶明甲,用的就是铁片本来的颜色,浑身散发着银色的寒光,每一个鱼鳞一样的铁片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抖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让人汗毛倒竖。 范德莱恩注意到,这名将领非常年轻,他没有戴头盔,头发梳起发髻,典型的华夏人打扮。范德莱恩一愣,这打扮他不是没见过,明末,下南洋的明朝人不少,而且郑芝龙在海上横行多年,也不是没有荷兰人跟他打过交道。 他再看看边上一人,也是同样打扮,只不过铠甲次了一些,上面布满了铜钉,有些铜钉都已经生出了铜锈。而在这人的后面,也站着一个年轻的将领,只不过此人的地位应该不够高,范德莱恩知道,在这种场合中不能坐着的,估计就是面前这位大将的手下了。 通译上前一步道:“赵大帅,郑将军,这就是荷兰人主将范德莱恩。” “跪下答话。”上首的年轻将领冷冰冰道。 “大帅让你跪下。”通译翻译道。 在西方文化中,可没有跪拜这一说,但东印度公司毕竟是在东方生存,所以对于东方的礼节很清楚,范德莱恩知道,在东方文化中,他是败军之将,别说是跪下,就算是现在被拖出去一刀砍了,也没什么意外的。 扑通一声,范德莱恩倒是识相,直接跪地。这倒是让赵成一愣,没想到对方主将跪得如此丝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完全没有上演什么跪天跪地跪父母,宁死不屈的桥段。赵成瞬间失去了跟范德莱恩交谈一下的兴趣,直接道:“你们已经战败,现在任我处置,你听好了,你们的武器和船只我要全部收缴,只要还没沉的,都要拖来西之表港口进行修理,你们的水手要在我们的矿场当苦力,以五年为限,你也不例外。另外,我要你写一封信给巴达维亚的总部,等会我们会把俘虏的人数统计出来,我会给你一个数字,要求巴达维亚支付赎金,否则我们就把俘虏全部处决,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在乎雇佣兵的生死,但是我相信,你手下很多军官应该都在荷兰有这样那样的背景,我想,他们应该不愿意死在这里。” 范德莱恩一愣,“这,这条件也太苛刻了,你们刚才不是说,只要放下武器,就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吗?” “是啊,我杀你了吗?没有,但是我并没有说,你们可以逃脱惩罚,只要付出赎金,你们就不会死。”赵成淡淡道。他看了看灰头土脸的范德莱恩,这位就是荷兰的海军中将,但是在他看来,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荷兰这么个屁大的小国家,海军中将又怎么样,能有多少含金量? 赵成扭头对下首的将领道:“郑将军,你们这一仗辛苦了,对于赎金的规矩,我们也不太清楚,这样吧,数字出来之后,赎金的金额你们来定,要过来多少,都给你们带走,就算是我送给郑总兵的礼物。” 座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福建水师主将郑鸿逵,后面站着的,不是郑森还能是谁。郑鸿逵一愣,没想到赵成竟然如此大方,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啊。“这,这,大帅,这怎么好意思呢?”郑鸿逵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郑森也有些不知所措。 第256章 海量收获中 要知道,双方的协议本来是互相帮忙,并没有谈到其他事情,而且他们刚才还准备开溜,没想到赵成竟然如此不计前嫌,提都不提刚才的事,不仅如此,竟然还要将赎金送给福建水师,这倒是让郑鸿逵和郑森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场海战的胜利,基本上是东江军取得的,要不是威尔德主动请战,貌似将小船拉近,然后用新式火炮打废了对方的盖伦船,这场海战,联军必败无疑,可以说是东江军的敢死队扭转了战局。 至于福建水师,不能说没有贡献,但是基本上都是建立在东江军扭转局面的基础上,等于是捡了别人的桃子,属于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所以郑鸿逵见到赵成如此,也感到脸红。 郑森血气方刚,还没有接受成年人复杂的熏陶,想问题还处于非黑即白的阶段,“不行,大帅,无功不受禄,我们这次不过是来帮忙的,大家有言在先,你们还要帮助我们拿下热兰遮,我们怎能拿这笔钱?” 郑森说完,郑鸿逵心中一阵恼火,这小子真是的,郑鸿逵从小看着他长大,郑森什么都好,头脑聪明,勤学肯干,在训练的时候能吃苦,练就一身好武艺,怎么看都是个好苗子,就是这脑子实在是太死板,也许是年纪还小,还没有在社会上经过长时间的打磨,还停留在正反两个阶段,总觉得这世上不是好人就是坏人,实际上人性是复杂多变的,每个人都有两面性,在某些时候他们是好人,也许在某些时候又变成了坏人。 现在赵成大手一挥,送银子给他们,为什么不要。要知道,福建水师家大业大不假,但是维持这么大一支部队,开销肯定是少不了的,为什么郑芝龙这么多年依旧在扩大他的商业版图,这就是根本原因,只有手中有更多的钱,才能扩充实力,征召兵马,打造兵器,建造船只。 现在,郑芝龙的业务不仅仅是普通商品的交易,甚至还涉及到了军火,毕竟他现在官方身份是福建水师,若是在以前,朝廷对地方掌控严格,军火交易还不敢明目张胆,但是现在,明末天下大乱,朝廷对地方早就不能掌控,各地军头哪个不是抢钱抢粮抢地盘,就连军火,也能自己制造了,朝廷倒是想管,但是人家不买你账,你又能怎样。 比如郑芝龙这边,福州军械局就快成了郑芝龙的私产了,是,福州军械局的水平肯定是不如京师和南京的,但是冷兵器打造没问题,震天雷和一些火绳铳打造也是小儿科,除此之外,火炮维修仿造也不在话下,加上郑芝龙这些年一直在收拢人才,当年在沿海起兵的时候,就有大量流民投靠,所以郑芝龙将里面的手艺人全都挑选出来,加入到打造军械的队伍中,目前,福建水师很多军械都能自给自足,贩卖一些军火,自然不成问题。 所以当赵成大手一挥,要给钱的时候,郑鸿逵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跟着郑芝龙这么久,郑鸿逵也是半个海贼王,除了在海上打仗之外,做生意也是必修课。 按照海盗的规矩,像是范德莱恩这种主将级别的人,赎金至少是十万两白银,而且这家伙身份特殊,可不是一般的海盗头目,而是荷兰海军中将,东印度公司的核心管理层,怎么着也价值五十万两白银。还有手下的那些军官,就算你一个五万两,士兵不算的话,讹东印度公司几百万两白银不成问题。 郑鸿逵不傻,东印度公司那可是财大气粗,而且这些军官他们还不能不救,都是荷兰人,在阿姆斯特丹都是有身份的人,搞不好还有皇室成员在里面,毕竟皇室成员参军刷履历,这是自古以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操作,所以范迪门不能不救,他拿不出来银子也得拿,哪怕是分期付款或者割让利益,都得想办法救人。 只可惜,这些人不是福建水师的人质,否则,热兰遮都不用打了,就拿这些人质换热兰遮城,由不得范迪门不答应。可是在赵成面前,郑鸿逵这话可说不出口,赵成也不会答应,毕竟种子岛海战是东江军主导的,这些船和人如何处置都是赵成说了算。能把赎金给福建水师,已经是天大的财富了。 要知道,大明朝一年的辽饷才一千万两白银,这可是整个辽东十几二十万人马全部的用度,他福建水师不过才几万人,竟然能有机会拿到五百万两银子的赎金,郑芝龙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赵成看着郑森笑道:“哈哈,少将军,这话言重了,我们是友军,哪有什么无功不受禄的说法,何为友军,互相帮助才是友军。郑总兵能出兵帮助我们打赢这一仗,我理应表示一下,至于热兰遮,那是另外的事情,跟这次海战没有关联。再说,我虽然没见过郑总兵的面,但是也想结下善缘,两家联合,共皆秦晋之好,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郑森道:“可是?” 赵成摆摆手道:“少将军,你们家大业大,郑总兵练兵也是不容易,我是华夏人,大家都是同胞,这些荷兰人才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郑总兵想要打下热兰遮,将荷兰人从华夏的土地上赶出去,作为华夏人,这是大事,但凡有点良心,又怎能不出力呢?” 赵成说的大义凛然,郑森没想到赵成竟然还有如此家国胸怀,郑森郑重抱拳道:“今日方知大帅拳拳报国之心,末将受教了,大帅义薄云天,真乃我辈楷模。大明有大帅这样的人物,国家幸甚,百姓幸甚。” 赵成老脸一红,被历史上真正的民族英雄这么一顿夸赞,还真是让赵成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赵成当然不是好好先生,不见兔子不撒鹰才是他的性格。将这么大的赎金出让,哪里是为了什么秦晋之好,而是赵成有自己的算盘。 这就是所谓的祸水东引,试想,自己把赎金让出来,最关心这么大笔银子的是谁,一定是郑芝龙自己,那么,想要拿到这么大笔银子,郑芝龙就必须派人去跟东印度公司进行交涉,请问范迪门会怎么想?他一定认为这次作战是郑芝龙在背后使坏,这么一说,逻辑就通顺了,光靠岛津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荷兰人和幕府舰队,只有郑芝龙这个东方的海上霸主加入,才有可能扭转局面,所以东印度公司以后的死敌是谁,用屁股想都知道范迪门肯定要恨死郑芝龙和福建水师了,这样一来,就让他们斗去吧,福建水师成为东江军在西面的屏障,在搞定福建水师之前,东印度公司的手根本就伸不到东亚了。 反过来说,郑芝龙就算是看出赵成的心思也没用,赵成这是阳谋,五百万两白银,你要还是不要,对于郑芝龙来说,五十万两白银他可能要考虑一下,但是五百万两,别说郑芝龙,就是朝廷看见了,也是两眼放光。 大明卫所兵一个月的饷银才多少,不过一两银子,有的地方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到,一个士兵一年十两银子,五百万两,那就是五十万士兵一年的饷银,哪怕是范迪门不那么痛快,给一半,两三百万两银子,那也是二十多万人一年的饷银,如果算上兵甲,供养十万大军没问题,若是按照精兵策略,那么三五万精锐唾手可得,郑芝龙会放弃这白送到手的肥鸭子? 赵成连忙抱拳道:“少将军谬赞了,我们后面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两家精诚合作,定能将荷兰人全部赶出大明的疆域。” 看着上面的人在对话,下面跪着的范德莱恩可是绷不住了,他虽然不懂汉语,但是也不是文盲,毕竟在南洋地区也有很多华人活动,所以他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比如热兰遮,本身就是音译,他一听这个名字,就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台岛的热兰遮城吗?那可是东印度公司在明国境内的桥头堡,然后又听他们反复提到了福建这个词,要知道,郑芝龙麾下的福建水师在东印度公司可是有名的,当年的料罗湾海战,正是他们击败了东印度公司的舰队,所以荷兰人这些年正想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呢。 听见这两个词,范德莱恩一下子不淡定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会失败,“你们竟然是福建水师,是郑芝龙的人,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跟我们东印度公司作对。”范德莱恩咆哮道。 赵成一皱眉头,问通译道:“这家伙在狗叫什么?”通译立刻原话翻译,赵成从座位上起身,走上前去,一脚将其踢翻,“混账东西,一条丧家之犬,败军之将,还敢在天兵面前狺狺狂吠,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实话告诉你,我不杀你,但并不意味着我不能折磨你,你应该知道,海盗有很多酷刑,如果你愿意尝试一下,我可以让你舒服舒服。” 通译将赵成的话翻译过去,范德莱恩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抖若筛糠,他当然知道海盗的手段非常残忍,郑芝龙本身就是海盗出身,若是落到他们手里,肯定是好不了了。 范德莱恩闭上了嘴巴,赵成道:“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现在我要把你关起来,等到数字出来了,你就写信给巴达维亚。”随即,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士兵们将范德莱恩给带了下去。 “报!大帅,登岛敌军已经被全部歼灭,我军俘虏近五千人,剩下的人除了死了的之外,还有数百不能动的伤员。” 赵成道:“伤员就交给萨摩藩去处置,剩下能动的,先集合起来,过几天拉去九州岛挖煤。另外,陆军的主将抓到没有。” “抓到了,经过俘虏的指认,幕府和荷兰人的主将都已经被查获。”士兵禀报道。 赵成点点头,“好,先将他们关押起来。” 士兵正要领命,忽然又有人进来禀报道:“大帅,朴武郎将军派人来报,说是海面上的舰船清点出来了。” “哦?”赵成一喜,立刻走出了大帐,来到港口处,这里正好能看见方才的战场,只见一队队俘虏乘坐小船来到港口,然后被东江军和萨摩藩驻扎的士兵看押起来。种子岛上的老百姓也纷纷来帮忙,这些幕府军登岛之后,一路进行破坏,虽然民众早就撤到了山里,但是房子搬不走,这些幕府军也不知道是手贱还是无聊,所到之处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将村子全部一把火烧了,所以百姓们对这些敌人愤怒到了极点。 很多人冲上去就对俘虏拳打脚踢,小孩子们捡起石头,扔到这些俘虏身上,这些俘虏只能乖乖蹲在地上挨打,谁要是敢站起来,立刻就会被萨摩藩武士们一刀砍翻。跟东江军不一样,九州岛很多士兵对于幕府和荷兰人是有着血海深仇的,要不是赵成下了命令,他们能将这些俘虏全部屠了。 这些俘虏算是走运了,被赵成下令移交给萨摩藩的登陆部队伤兵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岛津的人才懒得花费精力去救援这些人,他们直接将这些伤兵拉到岸边,然后一抬手扔到海里去喂鱼。伤兵们大声求饶,可是那些武士根本不听,只是几个人一组,将伤兵抬起来,然后从滩头扔到海里去。 绝望的伤兵从求饶变成了大声咒骂,但是依旧无济于事,他们的惨状让码头的俘虏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俘虏们只能乖乖双手抱头,蹲在一起。 赵成来到码头,也不看俘虏,一个士兵过来禀报道:“卑职是水师总旗周权,特来给大帅禀报。” “起来,说说看。”赵成示意他起身道。 第257章 海量收获下 士兵立刻将情况大致汇报了一遍,听完之后,赵成简直是喜出望外。这一仗,除了被击沉的敌舰之外,还漂浮在海面上的舰船竟然还有百余艘,关键是,这其中赵成最关心的荷兰人的盖伦船竟然还剩下六艘,这六艘虽然不同程度受伤,但是只要东江军及时将这些船拖入港口,就有重新维修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希望号没有沉没,要知道,战斗一开始的时候,赵成就已经看上了这艘船,要知道希望号这种级别的盖伦船可不是现在的东江军能造出来的。造船业属于重工业,即便是明末的这种木制帆船,那也是重工业。重工业最基础的就是人口,没有大量的人口基数支撑,重工业是很难搞出来的。 希望号之所以能造出来,那可不是荷兰一个国家的力量,而是集合了荷兰周边很多欧罗巴工匠的力量才能生产出来。即便是希望号,整个东印度公司也就这么一艘重型盖伦船,所以才能成为旗舰。 而东江军目前的人口不过二十多万,根本不可能搞出这种重型盖伦船,即便是把九州岛的人力资源也算进去,也不行,因为此时倭国的造船业比大明都要差得多,倭船在东亚几个国家当中是最差的,没有工匠,没有先进的图纸和技术,他们搞不出重型盖伦船。所以,最简单务实的办法就是拿来主义,直接把俘虏的荷兰船只据为己有才是正道。 赵成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希望号他早就眼馋了,没想到竟然能直接拿下,这样一来,算上前期在宫崎缴获的盖伦船,东江军能凑出一支由超过十艘盖伦船组成的重型舰队了。关键东江军在火炮技术上取得了一些突破,试想,超大的船体加上先进的火炮,东江军水师的战斗力何止提升了一个档次。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水师给力,就没有人能威胁耽罗岛、皮岛和九州岛,东江军的核心区域能完全保留下来。 不仅如此,除了六艘盖伦船之外,还有一些荷兰人的辅助舰船被缴获,以及九鬼隆季手下的幕府船只,也有数十艘,虽然是关船、安宅船这种皮薄馅大的船只,但是对于现在的东江军来说,多了不嫌多,少了不高兴。哪怕是当运输船用,也给东江军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还有火炮也是一大方面,倭人的火炮赵成自然是看不上的,到时候卸载下来,全部移交给岛津就是,但是荷兰人火炮的质量可不差,比明军手中的红夷大炮性能还要好。这些火炮东江军可以直接装备,无形中也增加了战斗力。 最让人欣喜的是,从这些船上竟然还缴获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原来,雇佣兵有个习惯,那就是财物会随身携带。有这个习惯不奇怪,因为这些财物都是这些雇佣兵到处作战抢来的,也是他们日后回到欧罗巴的人身保障。如果放在别人手里,这些士兵肯定是不放心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带着。范迪门也鼓励他们这样做,试想,如果一个水手把自己的财物带去战舰上,那么打仗的时候他们就会更加卖力,毕竟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财物而战,如果船沉了,即便他们跳海被救上来,财宝也会随着船只一同沉入海底,那么他们就会变成穷光蛋,让他们活着变成穷光蛋,可是比死还要难受的事情。 所以东江军接管这些船只之后,从船舱内搜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沉没的船只内部,也有很多金银财宝。 赵成一回头,就看见郑鸿逵和郑森正好跟了上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说明了情况。“就请郑将军的水鬼队帮帮忙,能捞起来多少算多少,当然,我们东江军也不是吝啬之辈,我们会给水鬼队丰厚的报酬,这不算在我们刚才谈的条件里面。”赵成道。 郑鸿逵立刻答应下来,人家方才都给你这么大金额的赎金了,自己派出水鬼队帮人家下去捞点财宝这不是小儿科吗?如果连这种小要求都不答应,岂不是很没面子。而且水鬼队在水下憋气时间长,只要不是打捞难度太大的,水鬼队完全可以潜入船舱中把财宝一趟趟运出来,无非就是多花些力气罢了。 而且这一仗发生的地点在种子岛和马毛岛之间,水下应该也是呈现峡谷状态,除非是沉入深谷的船只,只要在峡谷两侧水位较浅的位置沉没的船只,水鬼队下去没什么难度。 郑鸿逵抱拳道:“就请大帅等着我们水鬼队的好消息吧。” “既如此,多谢了。”赵成道。 “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帅如此慷慨,我们福建水师伸出援手也是应该的。”郑鸿逵朗声道。方才打仗的时候他有小心思,人家都没怪罪,这时候如果再不表现一下,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郑鸿逵说完,便对郑森耳语了几句,郑森立刻领命,去安排水鬼队去了。赵成心中一阵轻松,这一仗打完,又有福建水师在西边挡住东印度公司的进军路线,至少数年内,九州岛是无忧了,至于幕府,赵成倒是想把他们直接干掉,但是在海上取得胜利不意味着他们在陆地上也能轻轻松松取胜,毕竟倭国也算是个人口稠密的国家,而且倭国四岛还有三岛处于幕府的控制下,本州岛人口众多,幕府的水师完了,但是陆军没完,紧急动员之下,再征召几十万人不成问题,东江军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跟几十万军队在陆地上纠缠下去。 毕竟现在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建虏,在本州岛开辟第二战场显然是不明智的,更何况天皇还在京都,这时候很多底层的倭人对天皇还是很迷信的,如果自己登陆本州岛,幕府到时候以天皇的名义征召兵员,将会是个大麻烦。对于幕府,只能以敲打为主,哪怕是讹一些银子也是好的,毕竟现在他们可以封锁海路,舰队开到江户去轰几炮也不是不行,譬如历史上的黑船事件,不也是西方人用大炮轰开了倭国的国门,自己也可以这么干,逼着德川签订一些不平等条约,这样一来,可以换取更多的利益。 后世,如果熟悉历史的就会知道,在明末乱世之中,有大量的华人选择逃离大明,到国外去躲避战火,所以大明的几个邻国是接收华人最多的。比如安南、高丽、倭国,都属于这个范畴,据后世史学家的统计,光是在倭国,就有超过十万华人生活。 现在,东江军有了九州的地盘,九州的华人自然是得到了保障,但是在本州和其他地方的华人可能会遭到幕府的报复,毕竟福建水师出面,这个消息瞒不住,郑芝龙的旗号在这片地方实在是太响亮了。 既然如此,赵成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幕府,把华人全部交还给他们,将倭国其他地方的华人全部集中到九州岛上,如果愿意去耽罗的那是更好,这样一来,他们又能增加数万人口,使总人口突破三十万。有了三十万以上的人口,赵成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八嘎,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西之表临时建造的大牢之中,传来了一阵咆哮声。 “混账东西,阶下囚还敢狗叫,本帅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声怒喝传来,不是赵成还能是谁。郑鸿逵派出水鬼队下海去打捞财宝,海面上朴武郎正在组织船队将敌军受伤的战舰拖到西之表港口进行临时维修。 这些战舰在西之表港口复原是不可能的,特别是盖伦船这种大型战舰,毕竟种子岛是个小地方,西之表也是个小港口,工匠们根本不具备维修大型船只的能力,只能说先进行临时性的修补,把破口给封堵起来,然后让这些船只具备一定自主航行的能力,这样,这些船就能开去萨摩藩的鹿儿岛港,在鹿儿岛这种大型码头进行维修复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赵成自然就要来看看俘虏的情况,根据先前的禀报,在岛上溃散的陆军部队已经被东江军全部抓获,头领被甄别出来关在临时大牢之中。所谓大牢,也不过就是原先西之表港口的几个木头房子,种子岛的民众将这些房子用栅栏围了起来,再放上一些武士进行看守,这就算是一个监牢了。 听见俘虏的咆哮,赵成立刻怒斥一番,咆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阿部重次。这家伙因为腿部受伤,很快就被东江军骑兵追上了,紧接着就做了阶下囚。但是到了监牢之中,还是死鸭子嘴硬,竟然咆哮起来,这招致了赵成极大的反感。 “你是什么人?”阿部重次只看到一员顶盔掼甲的大将站在他的房门前,他趴在栏杆上吼道。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晓,听说你是德川最重要的手下之一,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否则老子把你剁碎了给德川捎过去。”赵成恶狠狠道。 “你!”阿部重次闭上了嘴巴,赵成已经从俘虏口中知道了他六人众的身份,但是对于东江军来说,阿部重次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不过通过他的身份,能在德川幕府面前增加一些筹码罢了。赵成真正感兴趣的,是荷兰人。 “你就是罗德里格斯?”赵成来到另一个牢房门前问道。通译赶忙上前进行翻译。只见牢房中坐着一个西洋人,灰头土脸,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此人正是罗德里格斯,他跟阿部重次差不多,也是被骑兵追上俘虏的。这些荷兰雇佣兵,阵型一旦被攻破,基本上就丧失了战斗力。 赵成将罗德里格斯和范德莱恩以及一些高级军官分开关押,避免他们接触,影响自己的审讯。 罗德里格斯抬头,看见了赵成,他当然是不认识赵成的,可是他毕竟是东印度公司的中高层,眼光还是有的,看这年轻人的打扮,就知道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罗德里格斯起身道:“我就是,敢问阁下是?” 赵成道:“我就是打败你们的军队的最高统领。” “什么?”罗德里格斯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打败他们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即便赵成南征北战导致他的面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一些,但是不管怎么看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罗德里格斯可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在东印度公司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到达今天的位置,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年轻人轻轻松松击败了。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是哪支部队的统领,福建水师吗?看你的打扮,像是明国人。”罗德里格斯还是有些见识的,毕竟在东亚混了这么久,罗德里格斯对于高丽、明国也算是熟悉。 他立刻想通了,如果是福建水师介入的话,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听说明国正在经历战乱,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老大的国家,来应付一下倭国的局面,应该还是能抽出一些兵力的。 “这个问题,你以后会知道,不过你有一点说得对,我确实来自大明。”赵成淡淡道。 罗德里格斯的脸色很难看,果然如此,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已经做了我的阶下囚,我会开出赎金,巴达维亚会不会把你们赎回去我不知道,即便是给了钱,我也要扣留你们一段时间,作为你们跟我们作对的惩罚。”赵成道。 “这是什么意思?”罗德里格斯道。 赵成道:“现在,我需要你带领你的人,为我们维修和建造船只,充分发挥你们的动手能力,传授经验,把欧罗巴最先进的技术带到我们这里来。” “我不会为你服务的。” 赵成面色阴冷,“那就要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嘴硬了。” 第258章 新铳制成上 “马桑,恭喜你啊,没想到还真给你做出来了。”就在种子岛海战东江军定鼎胜局的时候,耽罗岛东江军械局的大校场,一场试验正在紧张进行中。试验的主导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马宏。 而试验的物品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赵成心心念念,马宏做梦都想搞出来的新式火铳。年中的时候,马宏和八板进行了一次辩论,最终在赵成的拍板下,东江军械局定下了制造后膛火铳的方案,以赵仕祯的掣电铳为蓝本,加上赵成的想象力,做出一款适合东江军使用的火铳。 这个任务就落在了马宏和八板的身上,而王徵依旧在主导蒸汽机的改进和应用方面的事务,目前,原始的蒸汽机在王徵投入大量精力的情况下,已经有了很大改观,一台蒸汽机通过连杆,在尽量减小动能损耗的情况下,一台蒸汽机可以带动四台镗床,要知道,这就意味着,可以同时钻动四根铳管,机械之力本就比人力要强大的多,只要及时更换钻头,镗床可以一刻不停进行运转,只需要找个人看着就行,动作麻利一点的,一个人就能看住两台甚至更多的机器。 按照目前的效率,如果仅仅是生产普通火铳,半个时辰镗床就能钻通一根铳管,然后进入下一道工序,由人工进行测量和精修,基本上一条生产线一刻不停运转的话,一天十二个时辰能做出来近百根铳管,四条一起,那就是四百根铳管,如果工匠齐装满员的情况下,燧发铳机的制造进度能赶得上镗床钻动铳管的进度,那么每天都能生产四百杆改进型火铳,即便是去掉残次品,最保守的估计,一天超过三百杆不是问题。 但蒸汽机虽然是机械,可是现在的蒸汽机较为原始,并且镗床等工业机械都是十七世纪的水平,并不能向后世一样做到一刻不停的运转,基本上运转三五天就要进行维修和保养。 一台蒸汽机的制造对于东江军来说是极其复杂的事情,即便是截止现在,王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弄出来三台,这三台之中,一台是试验机,剩下两台用于生产,一台专门拨付给火铳生产线,另一台用于其他生产线,总体上看,生产的效率并不是特别高。 一台蒸汽机一个月的利用率能达到五成,就已经非常好了,如果用火铳生产线来计算一下,实际上一台蒸汽机的开动时间只有半个月,按照一天完成三百杆火铳来计算,一个月能完成超过四千杆火铳。 看起来这个数字很庞大,但是实际上按照赵成的布置,整个军队的人数现在也超过两万,介于两万到三万之间,如果给全军每个士兵都配发改进火铳的话,最少要生产半年时间。赵成还设想,当士兵们全部配发了火铳之后,最好还能给他们再配发一支手铳,用于近战自卫,骑兵甚至可以配发两杆。虽然手铳制造起来要比步铳简单,但几万支手铳,也会占用大量产能。 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考虑到战损和训练、运输损坏,实际上至少要生产一倍的备用火铳才能保证全军的使用。比如你手下人马有两万五千人,那你至少要有五万杆火铳,才能保证士兵们随时随地都有火铳进行更换。 这样一来,以东江军械局目前的产能,就是蒸汽机的连杆和飞轮转冒烟了,也需要整整一年时间才能满足东江军的需求。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出个什么岔子,比如蒸汽机损坏,或者东江军继续扩招,也许这个时间还要拉得更长。这也就是王徵废寝忘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蒸汽机研究上的原因,一方面是质量,一方面是熟练,这都是王徵需要考虑的事情。 如何制造出更多更好的蒸汽机,是东江军械局的当务之急。而另一方面,马宏等人也不敢怠慢,在赵成看来,火铳就是士兵的生命,火铳的性能越好,东江军士兵打起仗来就更有把握,所以马宏必须尽快把新式火铳给弄出来。 而且,马宏这个人的性格怎么说呢,如果用后世的标准来衡量,就是有点强迫症,赵成实际上并没有对马宏有时间点上的硬性要求,作为后世的优秀军人,赵成也知道武器研制工作的艰辛,他虽然能提出一些设想,但那是建立在领先几百年的见识上的。但是实际上,哪怕是明末清初的火器,研制起来也需要极为繁杂的步骤,需要大量的时间。 但是马宏等不了,作为东江军的老人,他见过了太多惨烈的场面,当年的东江军,就是因为武器不如人,才会在对阵建虏的时候遭到重创,连沈世魁也战死了。所以马宏对自己的要求是年底之前必须把这种新式火铳给弄出来。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马宏在腊月的第一天,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样品。 大校场上,并没有人山人海的场面,这种新式火铳在军械局内部还属于机密,只有参与研发的团队和军械局的领导知道马宏他们在干什么。所以今日的试射也没有别人参观,只有马宏、八板、王徵和参与新式火铳研发的相关人员在大校场上,不过数十人而已。 早有人在百步的地方竖立起一个靶子,马宏亲自提着火铳上阵。只见他手中这杆火铳,通体黝黑,为了增加稳定性,马宏将铳托部分进行了大改。普通的明军鸟铳,并不像后世的枪械那样有可以抵肩射击的枪托,而是到了扳机的位置,后面的握把就弧线下弯,方便射手持握。 但是彼时,火铳的口径较大,所以用药量也较大,射击的时候会产生很强的后坐力,这样以来,命中率就比较感人。但是马宏设计的新式火铳就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三角形的铳托,在底部做出一个弧线形状,这样能更好贴合肩头,射击的时候,将铳托牢牢抵住肩膀,可以极大程度减小后坐力。 只见他平端火铳,铳管很明显比原先的改进型火铳要长一些,大约四尺不到,这对于现在士兵的身高来说,已经很长了,虽然自古以来就有七尺男儿的说法,但是汉代的尺跟后世的尺不是一个概念,历史学家考证,汉代的七尺男儿实际上就是一米六的个头,在明末大饥荒的背景下,男子能达到这个身高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如此一来,马宏的新式火铳已经长度已经到士兵们的脖子了,看起来比例显得有些奇怪。不过对于工匠来说,最重要的是武器的性能,不能说短的就好,长的就不好,或者长的就好,短的就不好,关键还是要看士兵们如何使用,以及武器的最终实验结果。 王徵站在马宏的侧面,喊道:“一发装填。” 只见马宏熟练的从口袋中摸出一发纸壳弹,这是东江军目前使用的纸壳弹,生产工艺已经非常成熟,哪怕是不用机械,让工匠直接手搓,也没什么大问题。马宏咬破纸壳弹,倒入一些火药到铳机的药锅之中,然后将纸壳弹直接从铳管的尾部整体塞入了铳膛之中。 随即,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铜片,直接盖住了铳管的尾部,然后用力一拧,只听见卡榫处咔哒一声,他用手拽了拽,确保铜片已经拧紧,然后将照门、准星、目标置于同一条线上,这是标准的三点一线瞄准法。 只听王徵一声令下,“开火!” 砰,铳口处闪现一道火光,一阵白烟飘过,弹丸高速出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百步外的靶子。八板等人伸着头看去,只见那边一名士兵快步跑过去,看了看靶子之后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红旗,表明中靶。 马宏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要知道,铳管延长的好处就是精度增加,事实上,在今天的实验之前,他已经经过了几次秘密的试验和测量,得出的结论就是,在百步的距离上,新式火铳的命中率可以做到七八成,五十步的地方命中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这就很恐怖了,这个性能可是比现在明军装备的制式火铳要提升了一倍不止。如果一千个士兵拿着新式火铳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对敌军开火,对方一口气就要损失一千人,这可杀伤力可是非常恐怖的。 而且东江军的铠甲也在不断提升,以倭兵的铁炮为例,彼时的火绳铳,对付无甲目标,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米,也就是百步。如果是对付有甲目标,其破甲距离也能在七八十步,若是碰上建虏巴牙喇那种变态三层甲的军队,三十步破甲也没什么问题。但东江军的铠甲标准依赵成的想法,未来肯定是要对标巴牙喇,甚至超越巴牙喇的,也就是普通士兵的铠甲都要超过建虏的巴牙喇,这样一来,即便是火铳对射,五十步的距离上,倭兵的铁炮也无法破甲,而东江军在五十步上几乎是一击必杀,若是这种情况发生在战场上,将会是一边倒的屠戮。 王徵又道:“成功命中。现在,要试验装填速度了,这才是根本。” 马宏点点头,八板立刻拿出了一块怀表,怀表在这时候并不是新鲜事物,早在十五世纪中期,怀表就已经被瑞士人发明出来。只不过因为造价昂贵,所以一般来说只在上等社会流行,下等人是接触不到这种东西的。八板这块怀表实际上是威尔德的,威尔德随船远征的时候,在死去的同伴身上搞到了一块怀表,便一直带在身上。后来到了耽罗岛,便将其作为礼物送给了赵成,赵成当然知道怀表的好处,所以给了王徵。 若是在东江军壮大之前,这是稀罕物,但是现在,种子岛海战大获全胜,赵成从荷兰人手中缴获了不少怀表,这样一来,以后打仗的时候给主要将领配发怀表,作战时间就能更精确地被东江军掌握了。 西方的科技文明不用否定,先进必然战胜落后,落后就要学习,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八板喊道:“开始,一分钟速射!” 马宏立刻开始装填,随即扣动扳机,他并没有去检查战果,而是全神贯注再次装填,紧接着又是一发打出,砰砰砰,连续不断的火铳声在大校场发出,一开始围观的人们还没有太多表情,可是当马宏打出第四发第五发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可是显而易见,八板还没有喊出停止的口令,这意味着,马宏还能继续装填。 “停,时间到了!”八板大喊一声道。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马宏手中的火铳,白烟还没有散去,马宏尚且被白烟笼罩在其中。八板咽了咽口水,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当日跟马宏的争论是多么可笑,这个射速实在是太恐怖了。 “七发,老天爷啊,整整七发,这,这,这。”王徵激动地老泪纵横,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情感,马宏在不确认目标的情况下,以极限射速,在六十息的时间内竟然打出了七发弹药。这个射速意味着什么,也许一般人不懂,但是这些火器工匠们,谁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尤其是王徵自己,这个一辈子都在研究西学的老科学家,恨不得仰天长啸。“孙大人,搞出来了,我们把新式火铳搞出来了!”王徵对着天空喊道。 马宏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方才他全神贯注射击,根本没有数自己到底打了多少发,现在王徵报数,马宏自己都难以相信这个结果。要知道,现在明军的火绳铳,六十息能打两发就已经是精锐了,也就是神机营的士兵才能做到,这也就是神机营三段击的缘由,三排射击,就能保证十息进行一轮火力输出。要想加快射速,就需要加人,以人数增加来弥补射速。 第259章 新铳制成下 方才马宏那是玩命轰打,打的是新式火铳的极限射速。考虑到战场上还要受到环境因素、士兵心态、敌军干扰等等因素影响,真正射速不可能做到六十息七发,但如果是精锐老兵勤加练习的话,六十息六发恐怕不是梦想。这就很恐怖了,意味着东江军单排士兵的射速能跟神机营三段击相等。 试想,如果都用三段击战术的话,东江军的射速将会是你的三倍,也就是做到六十息十八发,四息不到就能打一发出来。而东江军因为火铳性能提升的原因,现在普遍使用一个团四段击的战术,也就是以五百人的营为单位,进行四段齐射,这样一分钟能打出二十四轮排铳,这火力密度可谓是延绵不绝。 马宏的试验还没完,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一个看起来像是长矛尖尖的冷兵器,众人定睛一看,说是长矛尖尖,但实际上应该说是一根刺才对,只见其呈现三棱型,在每一个棱面上都有一个血槽,典型的杀人利器。 只见马宏咔哒一声,将冲刺拧在了火铳的铳口,然后对王徵和众人道:“这就是大帅想要的冲刺,火铳加上冲刺,有五尺的长度,几乎跟一个士兵等高,若是敌军逼近,我们完全可以这样使用。” 说罢,马宏扎起马步,像是提起一杆长矛一般将火铳提起,然后大喊一声:“杀!”随即向前送出手中的火铳。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妙,实在是太妙了,可以远攻,可以近战,实在是神兵利器啊。”众人称赞道。 王徵走到马宏面前道:“只是我有个问题。” 马宏抱拳道:“王大人请讲。” “你这火铳犀利异常,但是制造起来应该比较繁杂吧,我搞蒸汽机和镗床,我能看出来,光是这铳管,做起来就比现在的火铳要繁杂许多,一寸长一寸强不假,但是多出来的长度需要用大量的技术进行弥补,我们要保证火铳铳管的强度,就需要一次成型,这难度可是大大增加了,如果是量产的话,我怕生产效率低下啊。” 马宏抿了抿嘴唇,点点头道:“王大人说的不错,这火铳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单独配备一台蒸汽机进行生产的话,满打满算,一个月能生产超过一千杆就很好了,一年下来,如果按照换装和备用一比一来计算,最多能满足三四个团的需求,如果按照大帅想要的扩军速度来计算,没有三年时间,我们不可能对全军进行换装。” 王徵皱了皱眉头,这他倒是有心理准备,只是当听到马宏说出这个时间的时候,还是心中一沉,三年的事件太慢了,士兵们不是神,不是说拿到一件新武器马上就能形成战斗力,一个武器装备军队还需要实验,还需要磨合。便若后世,一种新式步枪装备部队,要经过大量训练和战场的检验,不是说配发到手里就完事了。 王徵想了想道:“蒸汽机方面,我会尽量想办法,争取把蒸汽机和镗床以及其他机械的数量再增加一些,另外一方面,你这边做最后的改进,看看还有什么工艺步骤能简化,大帅领兵在外征战,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估计九州岛那边的战役也进行的差不多了,等九州战役结束之后,我们就加班加点抢进度,争取先装备一个团,将整个团打造成一个模范团,投放到战场上之后检验战果,然后再逐步装备全军。” “大捷!大捷!”数日后,就在马宏和八板等人对火铳进行最后改进的时候,一个天大的喜讯传到了军部,东江军在种子岛海战中取得大胜,全歼了幕府和荷兰人的联合舰队,不仅如此,还缴获了一百多艘船只,其中不乏大型的盖伦船以及船上的全部火炮。 除了装备的缴获之外,还俘虏了数千人,包括范德莱恩在内的高级将领几乎被全部抓获。当然,鸽信承载的内容有限,只能大致说一下情况。总之就是告诉军部,倭国的战略目标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没有了水师的幕府军,就像是老虎被拔去了獠牙,即便陆军的人数再多,也没法从本州岛直接投送到九州,赵成这一仗,基本上是把德川幕府的腿给打断了,现在的德川幕府,那就是一个跛腿的巨人,只能占领固有地盘,没有能力向外进行延伸。 下一阶段,赵成就是要派人跟德川幕府进行交涉,既然他们能找荷兰人讹一笔,那么找德川幕府讹一笔也成了必然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江户城的地理位置实在是不好,江户就是后世的东京,因为靠海的缘故,而且加上东京湾天然良港的优势,非常有利于舰队行动。 没有了水师的幕府根本不可能懒得住东江军的水师,当然,东江军现阶段肯定是没有能力攻打江户城,但是不妨碍水师可以在江户湾行动,我就在你沿海进行封锁,你不是闭关锁国吗?那好,我再给你加码,我直接把巨舰拉到江户湾,把你的码头打成一片废墟,我让你捕鱼都没办法,我再用远程火炮对你城市进行吊射,反正彼时的倭国有个非常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城市没有城墙。 城墙仅限于大名或者当地的最高统治着居住的城堡使用,可以说是跟大明的情况是反过来的。华夏这边,基本上都是百姓聚集在某地生活,然后官府和百姓一起修建一道城墙,将城市给围起来。但是倭国这边是以大名的堡垒为中心,老百姓沿着堡垒向外部发散,然后形成一个城市,老百姓反而成了统治者的屏障。 这样一来,东江军水师几乎是畅通无阻,我就在岸边对你没有城墙的城市进行轰击,打到哪里算哪里,我甚至可以派出两支舰队进行轮换,一支打光弹药就退出来,另一支补上去接着打,让你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让你整个江户城没法过安生日子。这是非常恐怖的战略,到时候民意的舆论会将幕府压垮,而且江户城能变成现今倭国的中心,那是多少代人一起努力得到的结果,幕府就算是想迁都,最多也就是能将德川的幕府给搬走,不可能把整个江户城搬走,那是无比浩大的工程,而且即便是另立都城,你把都城放到什么位置好呢? 江户现在和京都尚且能保持平衡,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离得远了,幕府对京都的掌控能力被大大削弱,这不利于德川对天皇的控制。若是近了,那就捅破了幕府和天皇和平共处的窗户纸,在倭国万世一系的国体之下,德川也做不到罢黜天皇。那样将会招致极大的反弹,要知道,倭国表面上是被幕府统治,那只不过是德川高压政策下维持的表面和谐罢了,一旦幕府被削弱,暗流涌动,很多保皇派就要站出来对付幕府了,到时候就会再现东军西军关原合战的乱局,若是一个不留神,再次演变成战国时代也说不定。 德川现在没有能力应对这种事情,九州岛陆战和海战两次大败,幕府已经是焦头烂额,那么多士兵战死或者被俘,民间几乎已经是家家戴孝,这种情况下就如同已经膨胀到极点的气球,稍微用针戳一下就会爆炸,德川家光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民间有大量的怨气不说,这种气氛还蔓延到了军队之中,士兵们现在有着极强的厌战情绪,强如德川幕府也不敢再对军队进行施压,毕竟连荷兰人都不是对手,又怎么能指望幕府自己的军队跟敌军单挑,他们能不打过来就烧高香了。 当然,鸽信中没有提到的细节还有很多,比如郑鸿逵派出水鬼队帮助东江军对水下的物资进行打捞的结果,赵成就没有在鸽信中表明。当日,水鬼队下去之后,还真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只能说东印度公司这些年在南洋和东亚地区烧杀抢掠搞到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是金币和银两,加起来就折合数十万两白银,当然,这是满足打捞条件,能打捞起来的数量。 还有很多物资随着舰船彻底沉入了深海,水鬼队就是再厉害,凡胎肉身也挡不住水下巨大的压强,肉体能潜水的深度是有定数的。但就是这样,初步打捞起来的物资也很可观,除了金币银两之外,还有很多宝物,比如珍珠,比如古董,比如字画瓷器,显然,这些西洋人是不懂得欣赏的,但是不妨碍他们对这些东西的价格有清楚的认知,这些东西别说是运回欧罗巴能卖出天价,就算是在东亚直接进行交易,也能卖出极高的价格。 赵成初步估算了一下,不说多,所有东西加起来一百万两银子那是有了,一百万两,听起来不多,只有十分之一的辽饷,但是对于东江军来说,那是解了燃眉之急。毕竟现在东江军获取钱财的手段不多,战场缴获是大头,贸易方面,因为连年作战,军部并没有将重心放在这方面,他们没有稳定的贸易收入。东江军上下数十万人又是处于最艰苦的创业阶段,所以税收方面也不能太过分,军部甚至还要用这些税收来反哺民众,到处都要用钱,经济方面非常紧张。若是放在平时,赵成是绝对不可能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赎金让给郑芝龙的,但为了解决海上的后顾之忧,他必须让出来。好在,幕府这边失去了能力,下一步,他要在幕府和高丽人的头上,把银子给榨出来。 十日后,赵成留下高盛进行收尾,自己先行带着范德莱恩、罗德里格斯等一众俘虏高官返回耽罗,这些重要的人质他肯定不会放在九州岛的,先把他们弄回耽罗,再从长计议。 赵成的坐船刚到码头,成玄等人就迎了上来,每次赵成亲自领兵出击,都能获得大胜,在东江军民间,几乎都把赵成给神话了,很多人都说赵成是武曲星下凡,要不然这么年轻,从一个小兵成了带领千军万马的大帅,而且还能连战连捷,这根本是常理说不通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只要跟着赵成干,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赵成刚一下船,还没来得及寒暄,成玄就道:“大帅,托您的福,新式火铳造出来了,这些天,马宏进行了改进,就在昨天,已经进入了量产试行阶段,王大人那边单独拿出了一台蒸汽机,把旧式火铳先停了,全力制造新式火铳,争取先装备一个团。” 赵成大喜过望,“这,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东江军双喜临门啊!” 成玄知道赵成最感兴趣的就是武器,所以单刀直入,直接汇报新式火铳的事情。马宏也来了,成玄一说完,马宏就上前一步,手中还抱着一个黑布包裹的物体,成玄直接将黑布打开,一杆全新的火铳出现在赵成的面前,赵成一把拿起来,欣喜地左看右看,这把火铳的样式已经非常接近于后世的栓动步枪了,但在击发方式上还是燧发式,但这丝毫不影响赵成对它的喜爱。 马宏从腰间拔出铳刺,递给赵成道:“大帅,您看。”“三棱军刺!”赵成脱口而出的,这家伙,还真把三棱军刺给搞出来了,赵成咔哒一声将三棱军刺装上,然后立刻摆出了后世我军最基础的突刺姿势,大喝一声:“杀!” 众人鼓起掌来,“大帅好风采啊。”“人铳合一,果然厉害。”成玄等人纷纷赞道。 “哈哈,你们就别拍我的马屁了,对了,这火铳叫什么?”赵成问道。 “还没有名字,请大帅赐名。”马宏拱手道。 赵成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现在是西历一六三八年最后一个月,就叫三八式吧,这屁股后面还有个铜制盖子,我看啊,起个外号,就叫三八大盖!” 第260章 炮击江户 “将军,我们已经能看见江户的港口了。” “唔,今天的能见度不错,传令下去,继续挺进,进入极限位置。” “得令!” 江户外海,公元一六三九年的冬天显得格外冷,也许是东亚地区处于小冰河期的缘故,腊月的时候就已经连续下了几场大雪,倭国虽然是海洋性气候,但毕竟跟华夏处于同一个维度,如果去过高丽和倭国的人就会感受到,其实这三国的天气跟华夏差不多,高丽接近于东北,倭国因为是长条形国家,所以气候从北至南跟华夏从北至南也差不多。 此刻的江户城,正下着鹅毛大雪,可是民众们却没有缩在家里停止活动,一个多月前的九州大战,幕府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当战败的消息传回江户的时候,整个幕府都震惊了,谁都想不到如此强大的幕府舰队,还有荷兰人的巨舰助力,竟然会败的这么惨,可以说是全军覆没,除了几条小船成了漏网之鱼,逃回来之外,包括范德莱恩、罗德里格斯、阿部重次在内的一众高官全部被俘虏。九鬼隆季剖腹自杀,水师死的死伤的伤,战船除了沉没的之外,其他全被敌军俘虏,等于整个幕府的水师力量在一瞬间葬送了。 要知道,西方之所以有百年水师的说法,正是因为水师属于纯技术兵种,你把船造出来,不代表就有战斗力了,士兵不是上了船就会开船的,还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而且,就算是造船,也是个技术活,需要大量的时间,彼时的大船虽然不像后世的航母那样,动不动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才能下水形成战斗力,可需要的时间也不短。 例如欧罗巴的盖伦船,普通的盖伦船没有一年的工夫别想造出来,这还是工匠夜以继日赶工,并且资金到位的情况下。若是希望号这种巨型盖伦船,足足用了阿姆斯特丹船厂三年的时间才完工。问题是,这些船,在种子岛海战中一仗全部葬送了,这也就意味着,东印度公司想要恢复实力,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根本不行,这就是水师的难点和痛点。 除了水师之外,幕府还损失了上万陆军士兵,关键这些士兵包括水兵在内,基本上全都来自于本州岛,很多就是江户和附近的农民改编的足轻,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被俘的人也是杳无音讯,江户城几乎变成了白幡的海洋。 街上到处都是哭哭啼啼的妇女儿童,再加上冬天的鹅毛大雪,更是平添了几分悲伤的气氛。就连江户城驻扎的幕府军士兵,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一个个精神萎靡,眼神暗淡。 码头上,为了生计,不少渔民在冬天还要出海捕鱼,一些做工和做买卖的人集结在码头边,准备出摊做生意或者上船装卸货物。就在此时,江户码头站岗的哨兵忽然指着海面大喊道:“有情况!” 天刚蒙蒙亮,冬天,本来就是黑夜长,白天短,虽然人们已经按照往日的时间上工了,但太阳还未升起,在海面稍显朦胧的雾气中,十几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江户外海。老百姓没注意到,但是在高台上站岗放哨的哨兵看见了,他立刻大声提醒道。 听见动静的民众纷纷抬头看去,不少士兵警觉地朝着码头跑来,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抬高炮口,横置船身,实心弹一轮齐射!”旗舰上,朴武郎放下千里镜大吼一声道。 时间退回一周前,赵成已经提前回去耽罗,收尾工作就交给了岛津和朴武郎等人,种子岛海战取得大胜,参战的三家几乎是三赢的局面。东江军就不用说了,获得了大量的战船,还缴获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另外俘虏了大量敌人。对于岛津来说,解决了幕府的水师,幕府再也没有能力染指九州岛,并且报了天草起义的一箭之仇,让荷兰人和幕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对于福建水师来说,争取到了东江军的支持,赵成还给了他们收取赎金的好处,三家都获得了巨大利益。 福建水师在战斗结束之后,告别赵成回撤福建,赵成答应,来年开春就对台岛的热兰遮进行军事行动,这也能理解,人家刚刚经历这么一场大战,总归要休整一下,而且冬天作战多有不便,相信郑芝龙这点定力应该有。赵成之所以将时间放在开春,那是因为在这之前他要利用冬天的事件把幕府彻底摆平。 下一步,按照赵成的谋划,东江军要出面获得更大的利益,既然已经介入了倭国的事务,东江军就要尽最大可能获取利益,吸幕府的血来壮大自己。 这也就是朴武郎集结十几艘战舰来到江户外海的原因,从荷兰人手中缴获的盖伦船,因为不同程度受伤,在种子岛简单修补之后,全部拉到鹿儿岛进行进一步维修,这个任务就交给岛津的萨摩藩了,东江军对于这些萨摩藩的工匠也会支付一定的费用,这样一来,等于拉动了鹿儿岛的经济,工匠们有活干,也是双赢的局面。 有鉴于此,朴武郎将原先东江军中的盖伦船全部带出来,加上几艘福船,还有一艘鹿儿岛已经维修好的盖伦船,一共十二艘船只一起先行杀到江户,当着德川家光的面宣扬一下自己的武力,迫使幕府屈服。 咯吱咯吱,炮手们奋力摇动手柄,在船上的火炮呈现四十五度角抬高,十几艘战船,一侧的火炮也超过两百门,虽然规模只能算是中等,但今日朴武郎的任务是炫耀武力,并不是要对江户城造成多少杀伤,而是让德川家光看到,东江军有能力摧毁江户,封锁整个倭国。 “瞄准码头,放!”朴武郎高高抬起的右手重重落下,轰轰轰,剧烈的轰鸣声瞬间响起,两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火光伴随着白烟一下子在海面上出现,实心弹带着呜呜的怪啸声一头扎向了码头,天空中仿佛出现了大片的火流星一般,炮弹带着炽热的尾焰成片落下。 轰隆轰隆轰隆,猛烈地爆炸声响起,江户码头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啊!啊!”不幸被命中的工人、平民、士兵纷纷惨叫起来,毕竟炮弹不长眼,不可能对人群的身份进行区分。 “八嘎,敌军!敌军!”一名军曹抽出太刀大吼起来,一群铁炮手闻讯赶过来,可是手中的铁炮跟烧火棍没有什么区别,在这个距离上,他们手中的铁炮对敌军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军曹大致测量一下就能发现,敌军距离他们至少有数里远,别说是铁炮,就算是江户码头的国崩,对敌人也没有任何威胁。 轰轰轰,第二轮齐射很快到来,这一轮比上一轮还要凶狠还要准确,大量还未出海的渔船和货船直接被击沉在港口内,船上的渔民和工人纷纷跳海,在海水里挣扎求救,码头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群,他们先是无头苍蝇一般在码头乱窜,不时有人被炮弹炸飞。 “开花弹,再放!”朴武郎一声令下,炮手们更换开花弹,又是一轮齐射,轰隆轰隆,开花弹落地爆炸,破片飞射,大量人群身上炸开一朵朵血花,码头到处都是腾起的血雾。 “趴下!快趴下!”军曹声嘶力竭吼道。作为低级军官,他是见识过重炮的威力的,在这种情况下,趴下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声音很快被炮弹的爆炸声淹没,乱局之中,根本没有人听他在说什么。 轰隆,一颗开花弹就在军曹身边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他只感觉小腿一热,紧接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当他想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爬不起来,目光向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右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破片削断了,清晰见骨,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 人在受到重创的情况下,肾上腺素会紧急分泌,从而让人们暂时忘记痛楚,可这个时间很短暂,当回过味来的时候,巨大的痛苦将会席卷全身。 “啊!啊!”军曹捂着自己的伤口,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 “这,这是什么动静!”江户幕府之中,德川正在用早膳,德川家光作为幕府将军,倭国实际上的掌控者,公务也是非常繁忙的,而且作为德川家康的孙子,他一直想着做出一番政绩,不说超过爷爷,至少要跟爷爷齐名,所以光从工作这一点看,德川家光还是很认真的,跟大明朝的崇祯差不多,起得早睡得晚。 他的早饭也很简单,因为倭国前年不吃肉的传统,德川作为幕府将军,更是要带头,所以可以看见,他的早餐一般就是一碗白米饭、一条煎小鱼、一碗味增汤加上一份萝卜干小菜。若是放在往日,德川肯定是吃的津津有味,可是这些天,德川几乎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自从种子岛海战的败报传回来之后,德川家光的头都要炸了,一方面是水师完了,重建水师是个浩大工程,另一方面损失了这么多人马,连阿部重次都落入敌手,他怎么跟军队和民众交代,江户城内披麻戴孝的场面他不是没看见,可是幕府又如何安抚民众呢? 德川家光只好闭门不出,整日在幕府府邸之中,每天思考着怎样能让倭国重新振作起来。今日一早,他刚喝了一口味增汤,外面就传来了隆隆的声音,就连碗中的汤水都因为震动而洒到了桌子上。幕府内,最高的建筑是御守塔,这是战国时期各地大名的老套路,一般来说御守塔就是一座城池的最高点,站在御守塔的最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池的样貌。德川家光也不例外,他建造的幕府御守塔,是江户城最高的建筑,比当年丰臣秀吉建造的塔还要高一层,只不过他一般在底层办公,只有招待客人或者一个人安静读书的时候,才会去顶层。 一名武士匆匆进来禀报道:“将军,江户码头,码头。” 啪的一声,德川家光拍案而起,骂道:“八嘎,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吗,江户码头怎么了?”那武士立刻磕头道:“江户码头遭到炮击!” “纳尼!”德川家光呆立当场,江户码头怎么会遭到炮击,这可是倭国的核心位置,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来江户搞事情。“对方是什么人?”德川家光问道。 “不,不知道,但看样子,很可能是岛津的势力。”武士结结巴巴道。 “八嘎!岛津这家伙,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德川家光吼道。随即他也顾不上吃饭了,立刻带着几个卫士冲上了楼梯,噔噔噔来到了顶层,说是顶层,实际上御守塔也就是一个六层建筑,顶楼只有一个小房间,德川冲上顶楼,推开房门来到了阳台上,阳台正好面向码头,虽然天还没亮,但是远处的火光德川不是看不见,只见隆隆的炮声不断传入耳膜,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那分明是敌军用重炮在轰击码头,按照这种火力强度,这么搞下去江户码头就废了。 噔噔噔,清晰的上楼声音响起,身后几名武士立刻拔刀,守在了楼梯口,可上来的并不是什么刺客,而是一个满脸是血的报信兵,背后还插着三叶葵的小旗。德川一挥手,武士们散开,那报信兵连滚带爬冲到德川身边,“报告西马斯,将军,我们的码头,完了。” 德川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道:“八嘎呀路,我们的国崩为什么不还击!”那报信兵哭丧着脸道:“将军,将军,我们的国崩,够不着敌军啊。” 德川像是被雷击一般,呆立当场,随即捂住胸口,弯腰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军,将军,你怎么样?”身边的武士一拥而上,将其围了起来。 第261章 马关条约上 天放亮了,炮击渐渐停止,江户码头恢复了宁静,若不是冲天的火光和遍地伤员的惨叫声,很难让人联想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 十二艘舰船的身影总算出现在冉冉升起的朝日之中,岸边的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敌人分明距离码头很远,可是他们的火炮依然能够得着码头,这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而江户码头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就连码头旁边修建的炮台,也被朴武郎下令全部轰平。 舰船继续往前靠近,距离码头已经不足二里,以他们火炮的射程,虽然打不到御守塔,但是已经能覆盖半个江户城了。 城内驻扎的士兵闻讯而动,纷纷在军官和将领们的号召下集结起来,往码头方向赶去,可就算是去了也没什么用,步兵骑兵想要跟舰队对抗,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御守塔上,德川急火攻心,昏厥过去,幸亏是武士们抢救及时,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总算是让德川醒了过来。 德川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只见卫士们一脸焦急的表情,他推开一人道:“扶我起来,去把太田资宗和阿部忠秋等人找来,对了,把毛利也带上,召开幕府紧急会议。” “哈衣!”武士应声,立刻转身匆匆下楼。德川家光也在众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幕府的大厅之中,码头的炮击不仅仅是德川家光收到了消息,全城的老百姓都听见了,他们纷纷走上街头,眺望着码头方向,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六人众自然也没闲着,当然,现在不能叫六人众了,阿部重次被俘虏之后,六人众变成了五个人,他们没等德川家光召唤,就换了衣服,在卫士们的护卫下匆匆赶到了幕府门口,德川家光一说开会,众人就一股脑走了进去。 “将军,将军。”众人在门口已经听说了德川家光晕倒的消息,所以一进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众人都要表现出极其关心的样子,德川摆摆手道:“坐吧。”众人这才坐下。 进来的一帮大臣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上前表示关心,德川一说坐下,他就找了个角落的榻榻米盘腿坐了下来,这让对面的太田资宗等人一阵不满。阿部忠秋小声道:“哼!傲慢的家伙!若不是将军拦着,我早就一刀结果了他。” “我想,你们应该听说码头的事情了,岛津的报复来的真快,他们得到了来自明国的支持,有郑芝龙这家伙出面,我们才会败的这么惨,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打上门了。”德川家光有气无力道。 根据败逃回来的人提供的情报,这次岛津得到了福建水师的援助,郑芝龙的名号在倭国也是响当当的,德川家光当然知道这么一号人物,联想到这次的战争,如果是最大的海盗头子站在岛津这边,那么胜利不是不可能。 按理说,郑芝龙是福建水师,那么倭国完全可以派人跟大明朝廷交涉,对郑芝龙进行控诉。但是别人不知道,倭国人还能不知道吗?郑芝龙可是在倭国起家的,这家伙就是个海盗,且不说海盗听不听朝廷的话,就说现在大明内忧外患,朝廷对地方控制力减弱,就算是大明朝下令了,能不能约束郑芝龙还两说,怪不得这家伙有恃无恐,原来早就做好了打算。现在打上门来,恐怕是敲诈勒索来了。 德川家光不知道的是,远在福州的郑芝龙正在接二连三打喷嚏,这个黑锅他真是背的很无语,赵成躲在后面,反而把福建水师给推到前面去了,现在不论是东印度公司还是幕府,都对郑芝龙恨之入骨,可是又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只能不断诅咒他不得好死。阿部忠秋道:“将军,这次炮击码头,就是给我们示威呢。” 德川家光点点头,“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太田资宗起身道:“还能怎么办,我们是武将,武士道精神告诉我们,决不投降,我们跟他们拼了。” “打?怎么打,我们的国崩根本够不着他们,你还没看出他们的套路吗?对方根本没有想着跟你上岸打陆战,他就是在海上进行远距离炮击,偏偏我们还毫无办法,我们的武士再勇猛,也不能跨过海洋飞到他们的船上,一旦他们停靠在码头上,就能对大半个江户进行火力覆盖,今天炮击一个时辰,明天炮击两个时辰,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能受得了吗?还是说,我们因此就要迁都,放弃江户可以,那其他城池怎么办,他们完全可以绕着本州岛打一圈,那我们沿海的城市全完了。”松平信纲不冷不热道。 太田资宗被怼的哑口无言,人家说的一点毛病没有,没有水师,根本拿岛津和福建水师毫无办法。德川环视众人,发现角落里,一个中年人一言不发,像是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那里,甚至眼睛还微微闭着,就像是在睡觉一般,好像这么重要的会议跟他毫无关系。 德川不满的咳嗽了一声,“咳咳咳!毛利君,难道你不谈谈看法吗?” 将军点名,那角落里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德川和众人,躬身道:“私密马赛,我才疏学浅,哪有能力跟众位大人相比,如果大人们都没有好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八嘎!你这无礼的家伙!将军问话,你作为御伽众竟然不出谋划策,那你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干什么!”太田资宗大怒道,他早就看这老小子不爽了,正好发难。 阿部忠秋阴阳道:“我熟读三国,三国中有个故事叫做身在曹营心在汉,说的是诸葛孔明好友徐庶在孟德公麾下不出一策,不谋一划,一心想着匡扶汉室。我看,毛利君就是幕府的徐庶吧。” 要说熟读三国,这还真不是吹牛,后世,对三国异常狂热的就是倭国人,一说三国,哪怕是个普通的倭国人都能讲的头头是道。不管是电子游戏、动漫还是影视剧,倭国人从三国之中找到了大量的灵感。所以自古以来,倭国人就对三国非常感兴趣。 那中年人听见这话,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拜伏在地,“小人惶恐。”德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是盯着此人的身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德川家光的御伽众毛利秀元,要说毛利秀元,那可是大有来头,他可是长州藩的大名,封地就在本州岛的最西部,如果光说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但如果说出尊王攘夷的口号,大家都知道了,日后,正是长州藩、萨摩藩主导,推翻了幕府。 所以从毛利秀元开始,长州藩就是尊皇派,也就是所谓匡扶汉室,毛利的理想是推翻幕府,还政于天皇,长州藩是铁杆保皇党。所以为了控制保皇党,德川家光不能在天皇眼皮子底下砍了毛利秀元,就只能把他召来江户,给他封了个御伽众的官职,让他待在江户城内,说是当官,实际上就是人质。而这个御伽众,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个总顾问的意思,问你的时候你是顾问,不问你你就是闲人一个,当然,平日里,毛利秀元参加大小会议都是一言不发,他内心里对德川幕府极为鄙视。 “说说吧,我想听听你的意思。”德川家光敲了敲桌面道。 毛利秀元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开口道:“打不过,那就只能谈了,至于对方会提出什么要求,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哦伊!不要开火!我们只是送信的信使!”海面上,一艘小船打着白旗缓慢接近朴武郎的舰队,一名士兵站在船头对舰队喊道。 “将军,是幕府的人,说是信使。”一名通译上前禀报道。 “放他们过来,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朴武郎道。 “将军,这是他们的信件。”小船靠到旗舰旁,当即有人放下吊篮,将信使手中的信件给拉了上来。好在倭国和华夏通用汉字,当年壬辰倭乱,明军沈惟敬跟小西行长谈判的时候,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用手书写汉字,大家却都能看懂。 朴武郎拆开信件一看,竟然是求和谈判,他不禁大笑道:“大帅果然是神机妙算,知道我们的战舰一开到幕府的家门口,他们就要求和了,那好,小西先生,不用藏了,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只见船舱的门打开,小西缓缓走了出来,原来,此次前来江户,赵成让小西秘密跟随朴武郎一起,如果对方要求谈判,小西可以代表东江军先跟幕府进行接触。赵成这么干有两层用意,一方面小西是倭国人,对倭人的套路很熟悉,而且小西作为幕府的受害者,此刻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江户,也算是扬眉吐气,报了祖上的一箭之仇。小西为东江军服务这么久,赵成也愿意卖个顺水人情给他。另一方面,小西出面,东江军可以继续隐藏在后面,初步谈判赵成没必要上阵,等到最后确定最终谈判的时候,赵成再出面即可。 小西感慨道:“大帅真乃神人也,我们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达成的目标,竟然被大帅给实现了,我小西曼乔佩服之至。”作为小西行长的后人,小西真是感慨万千,他受尽屈辱那么多年,碰到赵成之后,短短几年就彻底翻身,现在竟然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江户,跟幕府谈判,不能不说造化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在一瞬间。 “报告西马斯,对方的信使已经进入江户城。”幕府大厅,听到传令兵的禀报,德川家光咽了咽口水问道:“来了多少人?” “只有一个。” “纳尼?只有一个人?胆子这么大吗?” “确实只有一人。” “我倒要看看,岛津的使者个个都这么有种吗?来人,将武士召集起来,摆出阵势。”德川下令道。 幕府府邸的大门洞开,小西这是第一次来江户城,一路上不禁感叹江户城的繁华,可惜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被幕府统治,放在华夏,幕府就是篡逆的逆贼,架空天皇、十恶不赦,小西势必要扭转这个局面。 来到幕府门前,只见大门洞开,门口也没有人来迎接,小西不禁冷笑,德川家光真是脑子坏了,现在局面控制在东江军手里,他还在这里装,真不怕赵成雷霆震怒,轰平江户城? “将军请使者入内。”一名传令兵来禀报道。 小西行长立刻大踏步走上台阶,来到院子里,只见上百穿着大铠戴着鬼面的武士相对而立,中间留下一人宽的甬道,他们手中的太刀出鞘,在朝阳下反射出一片寒光。若是寻常人见了,估计早就尿裤子了。 但是小西行长见状,不仅不怕,反而哈哈大笑:“我以为德川幕府能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没想到是井底之蛙,都到了这个份上,还要跟我耍威风,说实话,时间不多,我跟舰队约定以两个时辰为限,两个时辰我不出城,江户今天就会被夷为平地,我们第二批舰队正在来的路上。” 小西行长话音刚落,猛然,大厅中走出一人,一挥手让武士散去,然后小跑着过来,一边道:“怠慢使者了,实在是太失礼了。”小西一番话,说的大厅里的德川家光汗毛倒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是有第二批舰队过来,自己就算是杀了这个使者,却搭上整个江户,怎么看都不划算,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这个时候就别装了。 德川家光亲自出来迎接,可见到使者的一刹那,他愣住了,对方竟然是天主教徒打扮,穿着教会的长袍,摆明了是恶心他们,要知道,倭国幕府可是最讨厌天主教的。 他强忍着怒气问道:“敢问贵使尊姓大名?” “我就是小西曼乔。” 第262章 马关条约中 “谁?你说你是谁?”德川家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西曼乔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从祖上杀了小西行长,然后将他的家人流放开始,小西曼乔这个名字就已经出现在德川幕府的记录中,等到小西曼乔长大从欧洲游历回来之后,又掺和进天草起义,这个名字算是在德川幕府挂上号了,也就是进入了幕府的黑名单,作为幕府统治者,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虽然二人没见过面,但是德川家光对着名字早就印象深刻,现在,当小西曼乔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德川家光竟然有些恍惚。 小西曼乔也没有像寻常倭人那样,用传统的鞠躬礼节来拜会德川家光,而是一直注视着德川家光的眼睛,见他愣着不说话,小西曼乔淡淡道:“怎么,德川将军到底是想谈还是不想谈,如果不想谈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德川家光猛然反应过来,“不不不,小西君,不,小西大人,请入内详谈。”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西抖了抖自己的天主教长袍,然后昂首挺胸,径直走了进去,丝毫没有在意德川家光的动作。坐在室内的太田资宗等人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对话,看见小西走进来,他们一个个都是目光复杂,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担忧,毕竟小西家族跟德川家族的恩怨太深了,从爷爷辈就开始了,这种仇恨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化解的。 以前,是德川死死压制小西,现在,小西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到了幕府,还不知道他们会如何狮子大开口呢。 早有侍女给小西准备好了座位,德川知道,这时候将他安置在左右下首任何一个位置都是不合适的,所以德川干脆直接在大厅中间摆了个座位,让小西曼乔跟他相对而坐。小西曼乔坐下来,侍女上了茶,小西曼乔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了茶杯。 此刻,他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整个家族几十年的仇恨,眼看着今天就要扬眉吐气了,可是他又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是小西家族的代表,而是东江军的代表,在赵成点头之前,他跟德川幕府不可能签订任何协议。 几次战役下来,小西和岛津等人已经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终极目标是推翻幕府,但是以他们自己的实力,推翻幕府无异于痴人说梦,能帮助他们推翻幕府的,除了东江军,没有其他人。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好,但现阶段,小西必须要全力保证东江军的利益,东江军越强大,他们推翻幕府的时间就越近。 想通了这一点,小西曼乔现在的心态非常淡定,毕竟自己只能算是先遣队,真正的主角是赵成赵大帅。 “小西大人,幕府出兵,旨在维持我国的稳定,幕府作为最高政务机关,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岛津想要割据九州,分裂国家,这肯定是不行的,天皇陛下也不会答应,但是今日,有外来的舰队来干涉我们内部的事务,这恐怕很难说得通吧。”虽然现在幕府处于明显劣势,但德川家光肯定不想这么快就承认,反而搬出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小西曼乔哈哈大笑道:“幕府将军果然有水平,要说诡辩的才能,将军说第二,国内没有人敢说第一。” 德川不悦道:“这是什么意思?” “从天草起义开始,地方大名和老百姓反对的都是幕府残酷压迫的统治,这跟分裂国家没有任何关系,起义军的最终目标是推翻你,推翻德川幕府,从道理上说,这就是国家的内政,跟分裂沾不上边。还有,外来的舰队干涉内部事务?亏你能说的出来,我请问,荷兰人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说东印度公司武力攻打九州岛是因为东印度公司已经归顺幕府了吧?”小西曼乔一脸不屑道。 “你!”德川家光被怼的哑口无言。幕府先做的初一,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怪人家做十五。 阿部忠秋忍不住道:“那你想怎么样?” 小西曼乔道:“我不想怎么样,和谈是你们发出来的,应该是你们想怎么样才对。” 德川家光明白,小西曼乔之所以如此嚣张,还不是背后有所依仗,江户湾的舰队就是最好的压舱石,形势比人强,嘴硬没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先把江户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他变幻了脸上的表情,挤出一丝笑容道:“小西大人,这样吧,只要你把舰队撤走,我愿意给你们十万两白银,当然,这是给军队的,你个人我再给五万两。” 十五万两白银,即便倭国是个盛产白银的国家,这也是很大一笔数字了,但是在德川家光看来,这对于整个江户来说,那是九牛一毛。打个简单比方,假如放在后世,你愿意花几个亿把敌人打发走,还是愿意把整个东京炸了,这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幕府经营了这么多年,十五万两虽然大,但对于幕府的几百万两存银来说,不算多。德川家光开出这个价格也是经过评估的,这么多钱拿过去,他一个舰队十几艘船,一两千人马,一个人分几十两银子没问题,再单独给小西曼乔五万两,已经相当够意思了。 “哈哈哈哈。”小西曼乔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德川和众人一愣,太田资宗问道:“你这是何意?” 小西曼乔道:“我笑你目光太短浅了,大军压境,你现在想起来给点钱把我们打发了是不是太可笑了。渴了你才想起来挖井,遇到事了才想起来去寺庙,你早干什么去了?要是这十五万两能把这件事情解决,我还来跟你谈什么?” 德川家光面色一沉,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啊,但是他不得不问道:“那么小西大人以为,多少钱能让你满意?” 小西摇摇头道:“多少钱都不可能让我满意,因为最终的决定权不在我的手上,而在我们大帅的手上。” “大帅?”德川一惊,随即想明白了,这位大帅指的应该就是福建水师的大将,甚至很有可能是郑芝龙本人。若是郑芝龙的话,十五万两他肯定看不上,别说十五万两,就是一百五十万两也难说。 德川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看来今天,要大出血了。“那么你说,怎么样才能了结此事?” “很简单,选择一个地方,大帅亲自出面给你们谈,然后签订条约,各执一份,这件事情要得到彻底的落实才能了结。”小西曼乔道。 “这。”德川家光心中万分挣扎,现在幕府处于弱势地位,还是主动求和,这要是签订条约,岂不是耻辱异常,要知道,签订合约的事情战国时代早就发生过了,一旦落实,那就会记入历史,德川要是去签订了,作为胜者那是万古流芳,要是作为败者,岂不是遗臭万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跟大帅见面,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我们接着打,打到你们服气为止。”小西曼乔作势就要起身。 “八嘎!太嚣张了,你以为你能走得出去吗?”太田资宗大喝一声道。 “哈哈哈,我来了,就没想着回去,你现在可以杀了我,反正两个时辰也过了一半了,再过一会,炮击就会重新开始。我还是那句话,今天的江户只有两个结局,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要不然这里和往常一样,要不然就会成为一片废墟。不仅仅是江户,从今天开始,幕府将不得安宁,大阪、神户、鸟取、水户,只要是靠海的大城市,我们想打哪个打哪个,你们没有水师了,有本事就把漫长的海岸线处处派出重兵把守,否则我们随便选个地方登陆,就能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小西曼乔自信道。 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人家说的一点毛病没有,倭国本身就是个岛国,人家有水师,想从哪里打你都行,你根本不知道敌人会在哪里出现,这太恐怖了。相当于你家的窗户和大门都被砸开了,除非你每个窗口都派人守着,要不然小偷随时都能进来。 说完,小西转身就要出去,一边还说道:“要杀就快点动手,否则我走了。” “慢着,我同意!”德川家光猛然起身道。这件事情必须在他手上了结,他们现在没有实力跟对方叫板,荷兰人都完了,短期内,幕府想不到好办法。只能先服软,然后再找机会报仇。 小西曼乔转身道:“这就对了,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德川将军做到了。” “你说吧,怎么谈?”德川家光道。 “我的任务是做好前期工作,具体条件大帅会当面跟你说,我们应该先确定谈判地点,江户是万万不能的,京都也不行,所有对你们幕府有利的地点,我们都不行。”小西曼乔道。 “你不会是想让我去萨摩藩吧,说实话,我也不会同意。”德川家光道。看小西的意思,那就是幕府控制区都不行,那总不能让他这个幕府将军去岛津的地盘吧,去了还能回来吗? 这一下,双方都僵住了,想来也能理解,大家本就没有信任,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包括后世很多重要谈判都要找个第三国的原因,比如小以跟小哈在埃及谈判,熊猫和白头鹰在南洋谈判等等。但是这时候,交通并不发达,你选第三国,能选到哪里呢?总不能去高丽谈判吧,那估计双方都不愿意,毕竟高丽跟倭国是有世仇的。 “咳咳,将军,不如去我的封地吧。”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的目光刷一下看过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毛利秀元。 “毛利?”德川家光道。 毛利秀元起身,来到小西面前道:“小西大人,我是长州藩的毛利秀元。” 小西曼乔起身还礼,“原来是毛利大人,久闻大名了。”对于毛利,他倒是不陌生,长州藩一直就跟幕府不是一条心,毛利也是被德川叫到江户来当人质的,所以他应该早就看德川不爽了。想到这里,小西曼乔心中一惊,等等,这家伙是保皇派,到他的地盘上谈判岂不正好是第三方?保皇党和幕府可不是一条心,保皇党早就想让天皇执政了,只要不是傻子,谁愿意把权力拱手让人,就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还被汉献帝背刺了好多次呢。而天皇在京都,跟幕府还不在一个城市,幕府对天皇是远程遥控,身为保皇党的毛利秀元,更是觉得机会来了。 这时候的倭国天皇,异常搞笑。此刻的天皇是明正天皇,竟然是一位女天皇,虽然不是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而是第七个,但是这位却是德川一手扶起来的傀儡,因为她的父亲是后水尾天皇,取了德川家光的妹妹当皇后生下了明正天皇,也就是说德川家光是天皇的舅舅,按理说,家里有男丁,应该是后水尾天皇的儿子绍仁继位,但是德川幕府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硬是让女天皇上位,这样方便掌控。 所以保皇派实际上保的是绍仁,而不是明正天皇,假如有一天幕府变弱,小西曼乔丝毫不怀疑,以毛利秀元为首的保皇派一定会拥立绍仁继承大统,然后起兵讨伐幕府。现在他主动站出来让他们到自己的地盘上谈判,岂不是在为保皇党造势,让所有不满幕府的人都看到,现在的幕府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只手遮天了。 毛利秀元道:“本人的封地在长州藩,对岸就是九州岛,既然要公平,那么我提议,就在长州藩的最西端马关城进行谈判,陆地上有幕府的军队进行把守,海面上有岛津的水师,大家都不会吃亏,二位以为,如何?” 第263章 马关条约下 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一,公元一六三九年的二月四号,正是春节。耽罗岛沉浸在一片过节热闹的氛围当中,这是赵成穿越之后,带领东江军南征北战,拿下耽罗岛之后真正意义上过的第一个平静祥和的春节,二十多万百姓都感恩于东江军守护着这一方净土,让他们可以过上安生日子,所以这一个春节,不单单是过节,也是庆祝他们的新生。 因为军械局制造工艺日渐成熟的缘故,火药对于东江军来说不算是什么紧俏产品了,有了九州岛这个稳定的供应来源,火药都不需要经过对马岛中转,直接就能运到耽罗。所以在春节前,军械局利用几天时间,赶制了一批爆竹,发放到民众的手中。除夕夜晚,耽罗岛的天空简直是五彩斑斓,各种颜色的烟花不断升上天空,孩童们提着灯笼在耽罗城的大街小巷穿梭,虽然耽罗城不过十几万人口,但经过大家双手的努力,现在的耽罗城已经颇具规模,当然,跟大明的大城市肯定是没法比,但已经有了一个大县城的规模,比如苏州府下辖的县,十几万人口还是有的。所以耽罗城的春节,热闹非常,军民同乐。 不过,在民众们沉浸在过节气氛中的时候,本州岛长州藩,一场严肃的谈判正在紧张进行中。当日小西曼乔去江户跟幕府接触之后,德川家光答应了跟赵成进行谈判,地点就按照毛利秀元说的,选在长州藩的马关。朴武郎的舰队随后后撤十里,离开了炮击的射程。不过他们并没有撤走,在谈判完成之前,他们还是要对江户城形成压力,敦促德川幕府好好谈。 长州藩这边,为了谈判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毛利秀元借此回到封地,出动了数百武士,将城池封锁,当然,马关城不算一个大城,只是长州藩的一个小县城罢了,所以为了谈判,毛利秀元让居民暂时全部搬出去,当然,作为本地大名,毛利秀元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进行补偿。 清空了马关城之后,幕府的大军开始进驻,作为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对毛利秀元是没有什么信任的,内城的保卫工作也不可能交给毛利秀元的人,而是由德川家光自己带来的卫队进行安保工作。 整个马关城,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大约有两千人,外围是毛利秀元的武士站岗放哨,到了城内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德川家光从江户城抽调过来的精兵强将。不仅如此,还有五百马队在城外随时听候调遣,可以说德川家光为了这一次谈判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关门海峡,也就是本州岛和九州岛之间那道并不宽的海峡,海面上舰船云集,数十艘战舰一字排开,静静停泊在海面上,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舰队全部横置船身,船上火炮的炮口高高抬起,瞄准了马关城,显然,这并不是幕府的水师,而是东江军的舰队。为了保证赵成的安全,东江军水师也是精锐尽出,挟种子岛海战大胜之威,舰队杀气冲天。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如果在谈判现场德川幕府的军队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那么整个马关城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旗舰上,赵成负手伫立在船头,不错,这艘旗舰就是曾经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舰希望号,当日战斗结束之后,希望号被拖去西之表进行了临时修补,使其具备一定的航行能力,随即扬帆起航,进入鹿儿岛进行进一步维修,好在虽然威尔德的重炮给船体开了个大窟窿,但是得益于荷兰人造船技术先进,这船的抗打击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再加上鹿儿岛的工匠不说别的,在造船方面也算是有一套,不说能把这种巨舰给复制出来,但是修补没问题。 所以经过二十多天的抢修,总算是让希望号重新恢复了战斗力,朴武郎让人把舰船上所有属于荷兰人的标志和涂装、旗帜全部拆除,换成东江军的,赵成给希望号命名为东江号,以后,这就是东江军水师的旗舰,不仅如此,上面的火炮也进行了更换,将原先荷兰人的原装火炮撤下来,将东江军的远程炮和威尔德的近战火炮装备一部分上去,这样以来,东江号的战斗力比原先的希望号更加强大。 当小西曼乔的鸽信送到耽罗的时候,赵成立刻就答应亲自赴约,没想到德川幕府这么识时务,既然如此,自己必须狠狠敲一笔。 所以,当谈判日期定下之后,赵成提前两天就来到了九州岛,然后乘坐东江号,在数十艘舰船的护卫下,登陆本州岛进行谈判。不仅如此,赵成还带了一个营的卫队赴约,这一个营跟以往所有的东江军战士都不同,一个月之前,马宏的三八式火铳研制成功,一个月的时间,因为产能还没提上来的缘故,仅生产了几百杆,赵成干脆用这几百杆火铳武装了一个精锐的老兵营,然后将这个老兵营当做卫队,去本州岛谈判,一方面是负责自己的安保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向幕府展示一下东江军强大的武力,也就是他们不仅仅是水师厉害,哪怕在陆地上,也是一支强悍的队伍。 船头,赵成眺望着马关城的方向,当在鸽信上看到马关两个字的时候,赵成差点将早饭都给喷了出来,甲午战争、马关条约,这是刻在后世每一个华夏人心中的痛,台岛为什么收不回来,根子就出在马关条约上,要不是甲午战争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然后李鸿章去倭国签订了耻辱的马关条约,台岛怎么会被割让给倭国。后世台岛那么多亲日派,如果往祖上追溯,甚至很多人根本就是倭人的后裔,可是在这个时空,赵成的到来扭转了局势,明末,他作为胜利者来到马关跟倭人进行谈判,那么,这个时代会不会诞生新的马关条约呢? 想到这里,赵成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也许,他就要做这个开天辟地第一人。 “大帅,我们到了。”身后,一名卫士上前道。赵成望着马关城出神,殊不知船队已经接近了码头,站在甲板上,可以清晰看见码头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这应该就是幕府的人了,现在时间快到中午,赵成选择这个时间点,也是想先上岸缓一缓,借口吃午饭的机会拖延一下时间,避免一上来就谈判。 这也是谈判的一种技巧,既然主动权掌握在自己这一边,那就没必要着急,自己不紧不慢的,反而会给对方造成一种压力。 船只靠岸,舷梯放下,作为东道主的德川家光亲自来迎接,他已经知道,来人不是郑芝龙,但是作为幕府将军,我国的最高统治者,他无比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的直觉告诉他,来人恐怕是一个比郑芝龙还要难缠的对手,他必须要全力以赴应对,这也就是他亲自前来的原因。 东江号一靠岸,岸边发出了一阵惊呼,幕府的众人反应倒是不大,德川几乎一眼看出,这就是原本荷兰人的希望号,没想到这艘船一眨眼就变成了对方的战利品,而且这次谈判对方首领乘坐希望号前来,摆明了就是在炫耀自己的武功。幕府的人不惊讶,不代表地方上的人不惊讶,惊呼正是从长州藩的人群中发出,作为马关城的主人,毛利秀元自然也在其中,港口站岗的武士也有不少是长州藩的人,他们可没见识过希望号的高大,只觉得这艘船靠近之后,身躯极其庞大,仿佛一只巨兽,趴在码头,大有一口就能把港口吞掉的气势。 德川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神色,等待着对方首领露面。咔咔咔,整齐的脚步声响起,舷梯处,一下子出现了两排人影,两排人影迈着整齐的脚步下船,德川等人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士兵竟然浑身都包裹在铁甲之中,钢铁本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不错,赵成为了给幕府最大的威慑,不仅让随行的卫士装备了最新的三八式火铳,而且在盔甲上也下了一番功夫,既然东江军已经开始独立作战,那么跟明军当然要有区别,而且东江新军一定要凸显一个新字,原先的棉甲制作繁杂,损坏之后维修不便,还不如直接更换新的铠甲,他决定,参照欧罗巴的板甲进行改进,板甲的防护力不错,关键是制造简单,有了蒸汽机,未来可以整体冲压,产量将会蹭蹭上涨。 将欧罗巴的板甲和中原的铠甲互取长处进行融合,就形成了一套全新的铠甲。这些士兵上身是一整套板甲,所以这次跟赵成一起过来的士兵,清一色板甲,当然,东江军的板甲可不是欧罗巴中世纪那种蠢笨的板甲。作为我军的精英,加上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当然有自己的见解。作为一支未来全火器化的军队,东江军铠甲最需要的两个特质,一个是防御力强,另一个就是灵活轻便方便射击。 所以以板甲为基础,赵成参照一战二战时期步兵的防弹板甲样式对东江军的铠甲进行改进,保留了明军的铁臂护手,将胸前和背后的铠甲变成板甲,下半部分的裙摆还是用甲叶裙的样式,等于是将板甲的上半部分和棉甲的下半部分进行结合。另外要求所有士兵打绑腿,方便长途行军。 同时给士兵们标配更加坚固的六瓣铁尖盔,不仅如此,为了增加防护力,在这套铠甲的里面,所有人还内衬一套锁子甲,如此一来,防护力超群,加上三八式的射程和威力优势,一般军队不可能是东江军的对手。这套铠甲的整体重量跟明军装备的全套棉甲差不多,但防护力强了不少,光滑的板甲就像是后世坦克的外装甲一样,对付冷兵器和铳弹都颇有效果。 有了这些装备,东江军的战斗力大增,当然,现在没法大规模生产,赵成只能优先装备这一个营,但即便如此,当士兵们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还是让德川家光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纳尼?这是一支什么军队?”德川家光脑海中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支军队的装扮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势力,既不像荷兰人,也不像大明人,倒是有些四不像,看起来好像跟每个势力都沾点边。不仅如此,这些士兵竟然没有携带冷兵器,并不像普通明国士兵那样有长枪腰刀,而是清一色的火铳,可即便是现在的荷兰军队大规模使用火铳,也会在腰间配一把欧罗巴剑或者腰刀,这些士兵腰间并没有冷兵器,而是火铳的铳口露出一个长长的枪头,姑且将其称作枪头,因为三棱刺德川家光也没见过,不知道如何称呼。 五百士兵扛着三八式步铳下船,刺刀如林,随着士兵们的步伐而摆动的甲叶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立正!”带头一名军官大喝一声,将德川这边的人吓了一跳,武士们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只见士兵们停下脚步,一个转身,两排士兵左右相对而立,舷梯尽头出现一个高大的声音,身后还跟着一帮子文臣打扮的人,只见此人大踏步走下舷梯,一撩身后红色大氅,头盔上的红缨随风摆动,此人环视一下众人,随即猎鹰一样的目光停留在了德川家光的脸上。 若是让两人站在一起,德川家光简直被吊打,倭人本就矮小,即便是德川家光贵为幕府将军,身高也就一米五,穿着铠甲在赵成看来都有些滑稽,跟一米八几的赵成比起来,和小矮人没什么区别。加上赵成一身鼓鼓囊囊的铠甲,更是威风八面。 “让我来介绍一下。”赵成身后,小西曼乔的声音响起。 第264章 霸王条款上 随即,消息上前一步,对赵成道:“大帅,这位就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赵成扫视了一眼德川家光,不用小西曼乔介绍,他也知道当面的人肯定就是德川家光了,被这么多人簇拥,还穿着如此华丽的铠甲,身份一定不一般。而且今天说好了是德川家光亲自来谈判,如果他不来码头迎接,赵成大可以转身就走,然后继续炮击江户。赵成以为,毕竟是幕府将军,智商应该不会这么低。 眼见赵成没有先打招呼的意思,德川家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随即小西向德川家光介绍了赵成,但是并没有说出东江军的名字。德川家光虽然非常想询问一下赵成的真正身份,但是在这种场合下显然是不合适的。德川家光收起笑容,立刻上前一步,用倭人的传统礼节鞠躬道:“欢迎赵大帅来到马关。” 赵成这才道:“德川将军,我这个人公务非常繁忙,既然来了,我认为还是直入主题比较好,你看呢?” 德川家光听完翻译,马上道:“赵大帅快人快语,让人敬佩,不过现在是午饭时间,我们已经在马关城内最好的酒楼春帆楼设下宴席,还请大帅品尝,然后我们进行会谈。” 赵成点点头道:“有道是客随主便,就听德川将军的安排吧。” 两人丝毫未提战争的事情,就像是老朋友一般,一前一后走在码头的街道上,这场面在旁人看来非常别扭,一方面是两人貌似谈笑风生的样子,一方面是跟在后面的双方护卫部队剑拔弩张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和谐。 马关城很小,不一会,众人就来到了城内,赵成四处打量着这个小城,要知道,按照正常的历史,二百多年后,这里将会签订耻辱性的马关条约,他很难想象当日李鸿章来到马关签字时候的心情,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今日,他的心情肯定跟当时的李鸿章大有不同,因为他是胜利者。 德川和赵成并排走在一起,一路上,他都在小心翼翼打听着赵成的真实身份,德川总是提到郑芝龙和福建水师的事情,但是德川发现这个赵成好像对福建水师并不是特别熟悉,要知道,郑芝龙出身倭国,所以郑芝龙的背景德川幕府是了如指掌,毕竟当年跟郑芝龙打交道的人大多还在人世。那么按理说,如果赵成是福建水师的高层,至少在倭国这边不会是无名之辈,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他才对,这种规格的谈判,如果他真的是代表郑芝龙而来,他在军中的地位不会低。 但是一方面,倭国这边的人对赵成不了解,属于名不见经传,另一方面,赵成对福建水师和郑芝龙的背景也不怎么了解,一些郑芝龙在倭国的趣事,他一个都不知道。按理说,这不应该,可如果赵成在福建水师的地位不高的话,又怎么会派他前来呢? 德川想不通这个问题,说着说着,二人就来到了城中心,德川立刻指着前面一栋黑色的二楼建筑道:“大帅,这就是春帆楼。”倭人千百年来受到华夏的影响,书面用语主要都是汉字,所以春帆楼三个字也是大大的汉字。 赵成看着春帆楼几个汉字,说道:“按理说,倭国跟华夏自古以来多有交流,唐代的时候,你们就曾经派出许多遣唐使去大唐学习,你看这建筑,也是典型的唐代风格,按理说,华夏和倭国本来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可是倭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想着侵略华夏,壬辰倭乱结束之后,你们退守本岛,但是我想,假以时日,你们依然会想念中原的繁华,然后蠢蠢欲动吧。” 赵成一番话说的,让德川脸上的表情非常尴尬,确实,丰臣秀吉可不是第一个要征服华夏的人,早在他之前,就有很多倭人的政治家想要借道高丽征服中原,现在德川幕府不过是没这个实力罢了,假以时日,也许德川幕府会重启征服华夏的计划。不过德川可不能在面上说出来,他这一代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不好说,总之每一代人都要继续努力才有可能完成这个目标。 德川立刻岔开话题道:“呵呵,大帅说的有理,这春帆楼几个字用的也是华夏的书法,不过书法虽然一样,可是料理却不尽相同,这春帆楼最有名的就是河豚料理,是我们国家的特色,还请大帅品尝。” 赵成正要接话,忽然,街道旁边的小巷内闪出两个人影,领头一人大喊一声道:“天闹黑卡板载!德川幕府板载!”随即手上拿着一个黑乎乎的还在冒烟的东西从小巷内冲了出来,另一人紧随其后,也是一手一个黑乎乎的冒烟黑球。 “八嘎!你们是谁!”几个站岗的武士大喝一声,拔刀就要冲上去阻拦,可是后面那人直接扔出了手中的两个黑球,轰轰两声,黑球发生了爆炸,十几名阻拦的武士被炸翻在地。 “刺客!有刺客!”呼喊声顿起。 德川家光头皮发麻,背后的汗毛倒竖,要知道,这刺客绝不是他安排的,此刻从巷子里冲出来,摆明了目标就是赵成,如果赵成受伤或者死亡,那么江户城今天就将不复存在。“拦住他!拦住他们!”德川家光大喊道。 那两名刺客身轻如燕,几步就窜到了距离赵成不足三十步的位置,为首一人眼看着就要扔出手中的铁球。砰砰砰,忽然,一阵剧烈的爆豆声响起,火光和白烟同时出现,那人本以为就要得手,却被直接打的倒飞了出去,手中的铁球滚落在地上,轰隆一声炸成一团火球。身后负责掩护的那人也被铳弹打翻在地,两人痛苦地扭曲抽搐着,最终没有了声息。 “大帅!大帅你没事吧!”立刻有护卫上前道。 赵成摆摆手道:“没事,距离我还远着呢,你们反应倒是挺快。” 那边,德川家光一群人已经愣住了,一方面是被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傻了,另一方面是被赵成身后铁炮队强大的火力所震慑,他们手中的火铳并没有点燃火绳,就能直接击发,而且威力巨大,射击的准确度也很高,更重要的是,这些士兵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如果这些人拉到战场上,战斗力可比幕府的铁炮队要强得多。 德川家光紧张道:“赵大帅,误会!都是误会!这些刺客,绝对不是幕府安排的。” 赵成目光紧盯着德川家光,把他看的浑身发毛,心道这要是赵成一气之下不谈了,大家重新开战,对幕府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人家不过是多浪费一些炮弹罢了,自己沿海的城市可是全完了,交换比太难看了。 赵成呼出一口气,摆摆手道:“我相信德川将军不会干这样的蠢事,也许这不过是一些反对我们的狂热分子罢了,又或是战死士兵的家属来报仇。不过,你们的安保工作实在是太差劲了,这很难让我相信,你们有求和的诚意。” 德川连忙赔罪,声称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人群中,一人闪过一丝狡黠的眼光,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毛利秀元,这两名刺客正是他安排的死士忍者,目的就是搞这么一出,让德川幕府陷入被动,他知道,在这种密集保护之下,要杀死赵成基本不可能,但他们不需要杀了赵成,只要有这么个动作,让赵成和所有人看见,幕府在后面的谈判中将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德川家光解释完,咬着牙瞥了一眼身后的大臣队伍,几乎不用想他也知道,一定是这群人里有内鬼,负责安保的要不就是他的人,要不就是长州藩的人,毛利秀元嫌疑巨大,其他人也不能完全避嫌,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调查清楚,到时候,背后主谋一定叫他生不如死。 众人来到春帆楼二楼坐定,早有武士在街面上收拾尸体和残局,德川家光亲自将抹茶端到赵成面前,“让赵大帅受惊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赵成摆摆手,“没关系,我这不是好好的,现在,让我们尝尝河豚吧,当然,酒就不喝了。” 德川家光拍拍手,立刻有人送上各种料理,又是汤,又是刺身,又是烤物,料理一道道上来,早有武士在此之前当着众人的面尝过,防止有人下毒。随后,赵成大快朵颐,后世,他对倭国料理倒是不排斥,特别喜欢吃山葵,这种通透的感觉非常让人上头。 一顿饭吃完,大家只是闲聊,在撤走了餐具之后,众人移步大厅,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会议室,赵成大马金刀坐下,开口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谢谢德川将军的款待,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切入正题了。” 这一刻迟早会到来,德川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吩咐手下拿出纸笔进行记录,五人众就坐在他身后,看大家坐定,赵成说道:“好了,我就不绕弯子了,九州岛一战,打垮了你们的陆军,种子岛一战,打垮了你们的水师,现在,你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力跟我们叫板,想必你们应该明白现在的处境吧。” 德川等人一言不发,实话总是很难听的,但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就是事实,现在别人舰队的大炮就顶在幕府的脑门上,幕府这边要是有小动作,人家完全可以直接开炮轰平江户。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气道:“不能不说,赵大帅说的对,连续几仗,我们幕府败了,但是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大帅真的是代表福建水师来的吗?为什么郑芝龙不出面?” 赵成冷笑了一声道:“德川将军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事到如今,瞒着你也没什么意思了,真相总有揭开面纱的一天,我们乃是辽东东江新军,你可以把我们看成明军,也可以看成独立的势力,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我要告诉你的是,在倭国和高丽以及大明东海的这边海域,只能有我东江军说了算。” “纳尼!东江军!”德川家光简直是一头雾水,他不了解也很正常,不管是毛文龙还是沈世魁的东江军,活动范围主要都在辽东,跟幕府完全没有接触,而且幕府闭关锁国信息闭塞,不知道有东江军这么一支部队完全正常。 但是这个全新的名字让德川家光懵了,果然,这个叫赵成的家伙根本就不是郑芝龙的人,这就对上了,怪不得他对郑芝龙不是很了解,其作战风格和士兵的装备也完全不同于福建水师,原来是这个原因。可是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介入倭国的事务。 赵成接着道:“先别急着惊讶,我要说明的情况是,我们已经跟岛津进行了联合,九州岛现在处于我们的实际控制当中。” “这是侵略,赤条条的侵略!”阿部忠秋当即喊道。 “哈哈哈,这个词用的不错,不过你要知道,你只能代表你的观点,对于九州岛百万军民来说,我们那是援助,他们早就反抗你们的统治了,我们不过是帮忙而已。”赵成耸耸肩道。 “不,这是对我国的进犯!”阿部忠秋坚持道。 赵成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这位先生的话有些太多了,你们侵略高丽两次不叫侵略,我们只不过帮助九州的起义军打败你们就变成侵略了?即便是侵略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拼的是实力,请问这位先生,你有什么实力跟我在这里叫板?” “你!”阿部忠秋被怼的哑口无言。赵成摇摇头道:“你们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从码头到这里,我已经很给幕府面子了,按理说,现在你们都应该跪在我脚下才对,祈求我饶你们一命,看看海上的舰队,只要我动动手指,你们的沿海城市就会灰飞烟灭。” 第265章 霸王条款下 说到这里,德川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淡定的神色,这完全就是威胁了。但不得不承认,赵成有这个实力。赵成瞥了幕府众人一眼,然后道:“也别想着耍什么花样,方才我的卫队出手,你们应该已经看见了我们陆军的实力,你想想,如果不是这么强大的陆军,怎么可能在九州岛平推你们数万人马,你们总不会以为这都是萨摩藩的功劳吧,说实话,岛津要是有这个能力,天草起义早就成功了。” 德川家光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显然,赵成说的不是假话,光靠萨摩藩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跟幕府作对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支远远强于幕府的军队在后面推波助澜,否则,九州岛的陆战怎么可能这么快结束。 德川道:“那么赵大帅,你的条件是什么?” “首先,你们要承认我们对九州岛的事实占领,也就是说,以后九州岛,将是我东江军的保护区,你们不得干涉。”赵成道。 德川家光浑身一震,“这,赵大帅,我要提醒你,你既然说你是大明的军队,那么你一定受到大明朝廷的指挥,如果我们将情况反映到你们的皇帝那里,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干涉。” 赵成微笑道:“请德川将军尽管去说,岂止是九州岛而已,不论贵国版图内之何地,我若欲割取之,何人能出面拒绝?” 德川家光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现在大明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个大概的,听说辽东的野蛮人不断侵略,大明朝廷早就已经应付不过来,不仅如此,内部还爆发了叛乱,就跟天草叛乱一般,朝廷一方面要对付野蛮人,又要对付叛乱军,已经焦头烂额,能保住内陆就不错了,哪里有空管海外的驻军,就算是朝廷命令下来又怎么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德川不是不懂,到时候赵成不听,又能把他怎么样? 没等德川回话,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这样吧,我干脆一次说完,在来之前,我已经考虑了很久。第一,要确认萨摩藩事实独立,岛津家不再受到幕府的控制。第二,割让九州岛及其附属种子岛等岛屿给东江军,承认东江军的事实占领。第三,你们闭关锁国在我看来属实不对,大航海的时代,应该多多贸易才是,所以你们要开放江户、鸟取、大阪等港口作为通商口岸,只允许我东江军的货物进出,不允许其他任何势力的货物进出,这包括了所有的西洋人,也包括高丽人,即便是福建水师,也要经过我们的手才行。第四,你们所有的内河,只要是我们的船只能进去的地方,航行权应当开放,如果攻击我们的船,我就视为开战。第五,我们在九州岛势必会有驻军,你们应当提供军费。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挑衅我们,还主动派出水师攻打我方,必须要向我方赔偿军费库平银两千万两。” 噗!赵成一口气说完,德川一边听,一边身体止不住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青筋暴起,喉头一下下蠕动,最终,当赵成最后一个字说完,德川再也忍不住,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竟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将军!将军!”阿部忠秋、太田资宗等人冲上去扶住了德川,太田资宗怒道:“这太过分了,我们不可能答应。” 赵成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注视着众人抢救德川家光,不过德川家光只是一时怒气攻心,人们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过了一会,总算是缓了过来。 德川家光道:“阿部,你先代替我谈判。” 阿部忠秋立刻对赵成道:“赵大帅,将军身体不适,需要休息,由我来全权代表。” 赵成道:“你说话能算数吗?” 小西将赵成的话翻译过去,德川立刻指着阿部忠秋道:“在我回来之前,全都交给他处理。” 德川被人架着扶到内室去休息,阿部忠秋坐在了他一开始的位置上,他一上来就道:“赵大帅,你的条件太苛刻了,恕难从命。” 赵成道:“江户之安危你们不在乎吗?” 阿部忠秋咬咬牙道:“如果答应了这样的条件,江户城存不存在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光是赔款,就已经能兴建几个江户了。” 赵成摇摇头道:“其实你要知道,我的赔款非常公道,据我所知,你倭国总人口两千多万,我要你两千万两白银,不过是一个人出一两银子罢了,你们既然战败,理所应当承受代价,另外,你们本身就是产银国,光是你幕府的存银,估计就有几百万两吧,拿出来给我们,你们日后再存便是。” 阿部忠秋刚要说话,赵成又道:“而且,我说了,你们人口两千多万,这个多的部分我还给你去掉了九州岛的人口,所以才收你一个整数。如果你想少赔,也很简单,不如把本州岛也割让给我们,我可以考虑不要赔款。” “你!这我们不可能答应。”赵成这番话在阿部忠秋看来跟扯淡没什么区别。 赵成道:“双方谈判,事实上很简单,只有允和不允两句话而已。” “难道不准分辨?”阿部忠秋道。 “只管辩论,但不能减少。”赵成强硬道。 毛利秀元坐在五人众身后,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如果是作为倭国人,在他看来赵成提出的条件当然是非常过分,但是他今天的目的不是站在幕府的角度跟东江军谈判,反而,他是要尽量破坏谈判,让幕府吃大亏。试想,赵成提的条件越苛刻,实际上对保皇派就越有利,不管是官员、将领当中,还是底层军官、士兵当中,亦或者是民间,反对幕府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本州岛是幕府的大本营,碍于幕府的强势地位,大家敢怒不敢言罢了。 可如果幕府代表倭国答应了赵成这么苛刻的条件,那幕府就是丧权辱国的罪魁祸首,大家决不能答应。这样一来,保皇派借着这股军民怒气值飙升的东风,立刻就可以联络力量,推翻幕府。首先就是要拿下明正天皇,一介女流之辈,也并无才能,只不过因为是德川的外甥女,就把她推到了天皇的位置上,简直是笑话,如此一来,万世一系岂不是被德川彻底摧毁,以后,凡是跟德川幕府有轩辕关系的人就能当天皇,那天皇还有什么正统可言。 “可否容我们商议一下。”阿部忠秋道。这么大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做主,虽然德川叫他在前面顶着,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他知道,德川家光此刻根本不可能在休息,一定在房间内苦思冥想对策。只是,面对枪炮,对策又能有什么用呢? 赵成道:“请便,不过我要说明的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明天太阳升起,就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这,一天的时间太紧张了。”阿部忠秋道。 “呵呵,当你们发兵种子岛的时候,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赵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阿部忠秋等人立刻退下,到后面商量对策去了。 见众人退下,堂内就留下了毛利秀元等一干人,方才介绍的时候,小西已经跟赵成说了毛利秀元的身份,赵成看了看小西,又看了看毛利秀元,其实这家伙不错,如果识时务的话,暂时倒是可以作为本州岛东江军的代言人,要不然幕府在本州岛积蓄力量可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持一个代理人在本州岛跟幕府分庭抗礼,分散幕府的力量。 赵成对毛利秀元拱拱手道:“这位就是毛利大人吧,幸会幸会。” 毛利秀元正在老僧入定,没想到赵成直接点了他的名字,这让毛利秀元有些无所适从,要知道,除了他和另外几个大臣之外,剩下的大臣都是幕府的人,赵成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点出来,还在这里幸会幸会,这不就是把他给架起来了吗?幕府的人会怎么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私底下跟东江军有什么交易呢。 毛利秀元是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但是出于礼貌,他只能鞠躬道:“啊,赵大帅竟然听说过我这种小人物的名字,实在是太荣幸了。” 赵成笑了笑,“本州岛跟九州岛距离最近的就是长州藩,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我倒是觉得应该多多走动才是。” 毛利秀元一听,汗都下来了,好家伙,这话什么意思。果然,赵成一说完,幕府的众人就用一种愤怒的眼光看着毛利,这家伙这么快就跟敌人搭上线了,不是叛徒是什么。 赵成内心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点名,让毛利秀元不上他的船都不行,自己就正大光明支持长州藩,幕府能把他怎么样? “方才我提的条件,包含了通商口岸,长州藩距离最近,当然也是重要的通商口岸,我看马关城就不错,按理说,每个通商口岸都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掌管才是,我这个人喜欢跟熟人打交道,不喜欢陌生人,等会我会跟德川说,让你留在马关,马关就作为第一个通商口岸。”赵成道。 毛利秀元心中一喜,若是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回到江户了,这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还不是自己提出来的,是赵成提的,让别人无话可说。 毛利秀元心一横,该死的,干就干了,反正迟早要跟幕府撕破脸,既然天意让他出头,那就出头好了,眼见岛津拿下了九州岛,要说毛利心中一点不眼馋是不可能的,岛津能做到,自己为何不能,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大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毛利秀元心一横道:“只要大帅以我国平民百姓生计为重,不要逼迫太甚,我愿意承担责任,把事情做好,减轻百姓的负担。” 他们这番对话,当然被周围的幕府众人听见了,但是当着赵成的面,他们也不好发作。中午到晚上,天很快暗了下来,赵成也不提晚饭的事情,他就要看看德川家光能不能坐得住,反正自己说到做到,天亮就走,实在不行,飞鸽传书,让舰队炮击,给他们上上强度。 正当赵成在脑中盘算的时候,大门一下子拉开了,德川家光被太田资宗等人扶着,走进了会场。赵成皮笑肉不笑道:“德川将军身体可好?” 德川家光摆摆手道:“我没事了。方才转醒,研究了大帅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还请大帅做一些让步。” 德川这次出来,一反常态,以一种求饶的口气说话了。这就是形势比人强的结果,赵成算是能体会当年李鸿章的心情了,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更加拿不到。当年伊藤博文嚣张跋扈,正是因为有底气,而现在,这个底气在东江军这边。 双方不断拉扯,早有人将晚饭送了进来,赵成提议,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谈,德川也只能答应。经过一系列的拉扯,赵成终究是做出了少量让步。不过他做出让步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不想让对方拧成一股绳,条件要有个度是最好,如果真的没有上限,很容易让民间出现逆反心理,到时候本州岛同仇敌忾,毕竟是两千万人口,东江军总不能将他们全部突突了,就算赵成想这么干,他们暂时也没这个实力。 深夜,挂在春帆楼的西洋挂钟敲响,十二响代表着已经到了第二天,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内容包括,承认萨摩藩独立,割让九州岛及其附属岛屿,赔偿两千万两白银,减少原本赵成提出的通商口岸,只开放鸟取、马关、大阪三地,另外内河通行这一条也不要了。最终,赵成和德川家光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字,赵成落笔道:“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我想,这份协议,就把它命名为马关条约吧。” 第266章 大力发展 咔咔咔,整齐的脚步声在马关城内响起,马关条约签订十天之后,该条约就进入了正式生效的阶段。赵成和德川家光当日确定的条款都是比较大的概念,但就跟后世的合同一样,不可能简单写两句就完事了,在大的概念下面,还有很多的细则,当然,细则方面不用两位领导者一条一条看,定下大方向之后,就交给下面的人,比如小西、阿部等人进行拉扯。 比如,在通商口岸这一条上,虽然减少了通商口岸,但是针对剩下的三个通商口岸,赵成要求进行驻军。赵成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既然这里是通商口岸,只能跟东江军做生意,那么不管是保护货物还是保护人员,于情于理东江军都要进行驻军才行,总不能将这东西和人的安全寄希望于幕府。 但幕府当然是不同意的,因为一旦进行驻军,那么就意味着这些地方很有可能沦为东江军的地盘,也会成为东江军登陆本州岛的桥头堡,这是德川家光决不能接受的。但是赵成的态度异常强硬,经过一系列的拉扯,最终双方敲定,东江军在三地的城外划出一块地盘,自己修建营房,赵成称之为租界,为了让德川家光面子上好看一点,赵成也不说是对这块地盘的占领,而是租用这块地,就跟葡萄牙人在壕镜干的事情一样,赵成决定租期为九十九年,一年地皮费一百两,这简直就是搞笑,赵成让对方赔偿军费两千万两白银,然后假惺惺给对方每年三百两的租借费。 这种行为简直让德川家光恶心到家了,但是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人家船坚炮利,幕府现阶段不忍不行。 所以十日后,东江军调集了一批部队在马关城外设立租界。设立租界归设立租界,可是营房等设施需要建设,按照赵成的谋划,每个租界驻军不用多,一个营足以,五百人装备新式火铳,海面有舰队进行远程火力支援,这样即便德川幕府派兵进攻,在火铳和重炮的轰击之下,他们一时半会根本打不进租界,只要他们能挺一天,后续支援就能从九州岛对租界投送,所以五百人的兵力足矣。 兵力不多,后勤保障的压力也会小很多,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营房和生活设施必须要修建起来,当然,赵成不会从其他地方抽调人力,那太复杂了,往来运输也很麻烦。所以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就地取材,让士兵们直接用银两在当地招募民工。 这一下可不得了,赵成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举动竟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日后产生了巨大的蝴蝶效应。因为现在东江军有钱,根据马关条约的谈判,因为幕府要赔偿两千万两白银,所以德川家光感觉头大无比,两千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强如大明,那也是和平时期一年的税收,对于倭国这个只有大明十分之一体量的国家来说,两千万两白银不可能一次性支付。 赵成也知道不能把德川幕府逼得狗急跳墙,所以允许他分期支付,第一次先拿出五百万两,后面的一年三百万两,五年内付清。如果实在拿不出现银的,可以用东西抵扣,比如粮食,按照倭国内部的售价,比如今年一石粮食是一两银子,你要是能直接输送一百万石粮食来,那也可以抵扣一百万两白银。 可即便是分期支付,第一次的五百万两现银,也快要把德川家光给逼疯了,一方面,幕府自己的库银有二三百万两,德川只能全部交出去,不足的部分,他将明正天皇的皇家库银百万两给拿了出来,又从百官手中征集到数十万两白银,剩下不足的部分从富户往平民然后是贫苦户逐层摊派,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十天内凑齐了五百万两银子交给了东江军。 这么一搞,官员民众怨声载道不说,幕府自己也是元气大伤。但他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毕竟德川家光也是熟读三国的人,他常常自比刘备,既然玄德公当年能隐忍这么多年,自己为何不能隐忍呢?德川家光决定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拿了大笔银子的东江军一下子成了地主老财,所以修建营房直接在当地招募人手,东江军开出的价格很高,按照倭兵足轻的月薪,一个月还不到一两银子,但赵成直接让他们开出二两银子的薪水,一下子让当地沸腾了,但凡是青壮劳动力,都想来租界干活。 不仅如此,因为是租界的缘故,常年驻扎在危险系数较高的地带,赵成给租界驻军开出了和旅顺驻军一样的军饷,一个普通士兵一个月就能有四两银子,这个军饷是大明卫所兵的四倍,而且大明的卫所兵所谓的一两饷银能不能拿到还是个未知数,但东江军这边就是实打实发到每个士兵的手上,反正现在东江军手里银子多,发钱不是问题。士兵们不是机器人,也是活生生的人,需要吃喝,需要把钱寄给家里改善生活条件,所以给他们发高军饷没什么部队。而且各地驻军只进驻一年,然后进行轮换,这样雨露均沾,东江军内部的将士也不会说什么。 第一个租界就先在马关建成,以马关作为试点,赵成直接将当日带来的五百卫队留下,这五百人装备精良,每个人都是从东江军中选拔出来的老兵精英,往那里一站就是杀气冲天,让人不自觉恐惧。 作为第一支驻扎租界的部队,赵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倭人知道,东江军无比强大,是他们惹不起的对手。 为了生计,即便是这些士兵很可怕,倭人还是不断来租界进行应聘,毕竟一个月二两银子的诱惑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关键既然是租界,那么这里的规矩肯定跟倭国并不相同,比如倭人前年不吃肉,东江军的将士们可不是这样,只要是驻外军队,军部给予的伙食标准都高于普通军队,所以在租界的军营中,肉类是屡见不鲜的。 这些肉类送过来之后,五百名士兵吃完饭之后多多少少都有些残渣剩饭,这些残渣剩饭扔出去营外,竟然成了倭人贫民的上等美食,有些人把猪骨头、鸡骨头或者一些下水拿回家去跟野菜一起炖煮,竟然也成为了一道美食。人们将这道菜称之为军队锅,日后,这军队锅竟然还成为了倭人的一道特色美食。 不仅如此,因为东江军驻军军饷高的原因,消费能力也强,这样一来,长州藩的小商小贩就嗅到了商机,别说是小商小贩,就算是春帆楼的东主,也是立刻组织人手在租界旁边开了一家分店,专门供东江军的士兵们在这里消费。 有人可能会问,如果是光供士兵们吃饭,那五百人的消费根本撑不起一个饭店,而且还有很多小商小贩聚集在租界的周围,无形中分散了租界的客源。这个问题实际上并不是赵成解决的,而是民间自己解决了。 因为租界成立之后,本州岛的华人华侨立刻就嗅到了一些别样的味道,他们为了讨生活远渡重洋来到倭国,虽然勤劳,有的人也赚了一些钱,但是在倭人当中的地位并不高,大明朝强大的时候还好,现在大明不行了,又经过壬辰倭乱这么一场大战,所以倭人对于华人华侨的存在很不满,经常排挤和欺负他们。 但是苦于没有人能保护他们,华人华侨只能默默忍受这种痛苦。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听说一支带有大明军队背景的人马竟然大败幕府,然后还设立了租界,众人立刻觉得腰杆子硬了,既然你倭人欺负我们,那我们干脆搬到租界附近,有军队在,你们这些倭人就不行了吧。 所以,立刻有胆子大的华人华侨行动起来,先期来到了马关租界,没想到,东江军顺水推舟,在这种情况出现之后,赵成立刻敏锐的嗅到了一丝扩大人口和军队的绝佳机会。 军部立刻命令驻军接收这些民众,并且给他们提供保护,这下可不得了,因为你必须是华人身份才能进入租界,而进入租界的华人,相对于外面的倭人,那可就是高等公民。军部将这些民众妥善安置,赵成特别指示一切事务必须记住一个原则那就是华人优先,比如你开饭馆,如果一个华人和一个倭人同时想在租界附近开一个饭馆,那么就让华人先选地盘。再比如去医馆看病,华人排在进入租界做工的倭人前面。所以一下子华人身份成了一个香饽饽,古代也没有什么基因检测的手段,一般就是看长相、看家世、看族谱或者听语言,看文字书写。 这些可不得了,比如中日混血儿,像是郑森这种身份的,父亲是华人,母亲是倭人,那立刻选择华人身份。即便是父亲是倭人,母亲是华人,那也选择华人身份。简单来说,华人身份就是高大上,就是地位的象征,如此一来,倭国这边华人华侨的数量就会不断增加。 那么赵成也不用费尽心思进行移民,完全能就地取材,直接在这些华人中征兵,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忠诚度,因为保护租界就是保护他们自己,保护他们的财产和社会地位,这些人怎么会不踊跃报名参军。 如此一来,一个小小的租界一下子撬动了如同一潭死水的倭国社会,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听说了租界的好处之后,拖家带口来租界讨生活。你幕府再厉害,总不能限制人员流动,即便你幕府想限制人员流动,你也没那么大能力,别说是民众,就算是很多士兵都动摇了,眼见前面去租界讨生活的人一个月拿着二两银子,有手艺的甚至能赚的更多,短短几个月生活就好起来了,那么没有跟着租界混的人如何忍得了。 很多足轻本来就是从农民、商人和普通人之中征召的,幕府给出的饷银一个月一两银子不到,这么说那还干个屁啊,干脆脱了衣服去租界附近讨生活去吧。 这样一来,围绕租界的各种生产生活活动越来越频繁,规模越来越大,加上东江军输出和输入的船只不断在码头往来,马关城一下子变成了长州藩甚至是整个本周西部最繁华的城市。这把留下来的毛利秀元笑得合不拢嘴,要知道,作为大名,他要的就是商业繁荣,以往,全国的经济活动都被幕府把持,幕府吃肉,连汤都不给他们喝一口。 现在不一样了,人家东江军的租界就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把自己作为代理人,自己也不用去江户过那种不是人的日子了。经济活动一繁荣,他在封地内就能收到更多的税,有了更多的税,长州藩的实力就会更加强大,而且因为人员流动的原因,封地内的人口也增加了,无论如何对长州藩都是个好事情。 这么看来,自己只要按部就班发展壮大,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哪怕自己死了,自己的儿子接着干,终有一天,他们的实力将会压过幕府,重新建立强大的军队,然后跟东江军紧密合作,买他们的武器装备,在长州藩的带领下重新组建西军,不,讨伐军,然后一举夺回政权。 每每想到这里,毛利秀元都是激动不已,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他更是不遗余力对东江军进行配合,马关地区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情况发展。 当然,赵成对士兵们不是没有约束,比如青楼、赌馆就决不允许在租界开设,为此,军部还特地从士兵中选拔了一批军纪官,以连为单位进行配置,如果有人敢犯了这条军纪,那绝对是严惩不贷。因为赵成知道,一旦军队在骄奢淫逸的环境中待习惯了,就会影响士兵的战斗力。 第267章 风云变幻 就在东江军和幕府达成协议,在九州岛和本州岛的几个通商口岸大力发展之际,其余几个势力的情况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北方,自从经历山东和旅顺两场大败之后,皇太极下令全国停止军事行动,进行休养生息。赵成和东江军给清军带来的损失实在是太大,光是旅顺一战,就让多尔衮麾下的精锐折损大半,这对皇太极来说是决不能接受的结果,所以,这段时间,皇太极一方面消化从中原掳掠的人口,另一方面对旅顺和高丽方向严防死守,防止东江军可能的军事行动。 现在,皇太极已经意识到,东江军不除,将是未来大清国的巨大隐患,当年,毛文龙在的时候,仅仅一个皮岛,就已经让清军够头疼得了,现在,东江军不说是百足之虫,也算是庞然大物了,能接连击败兵力占据优势的清军,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所以,在攻入大明之前,必须要先想好怎么处理东江军,不解决这个大麻烦,皇太极简直是寝食难安。 好在,大清国境内也不是没有能人,至少范文程的水平就很高。根据范文程的三步走战略,皇太极已经做了相应的安排。一方面,国内加紧速度消化人力,虽然多尔衮在旅顺战败,但是他掳掠几十万人口回到辽东是不争的事实,几十万人,对于大明的亿万人口来说好像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皇太极治下的大清国来说,这么多人口已经能充分解放生产力了,几十万人注入大清国的生产活动中,一下子就让皇太极抽出了数万青壮,这数万青壮皇太极派人对他们严加训练,先把各地的驻防部队调出来加入野战兵团,然后让这些青壮去填充驻防部队的空缺,如此一来,兵力很快得到了恢复,当然,战斗力比起原来的野战部队肯定是差了不少,但是皇太极现在也不急着用兵,只要加强训练,一年的时间恢复战斗力应该不是问题。 另一方面,多铎在喀尔喀做的也不错,当日,皇太极将多铎和多尔衮分开,虽然根本目的是拆散两白旗的力量,并且将多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但是二人既然去了喀尔喀和高丽,也必须要做出一番成绩,否则,二人担心皇太极依旧能找到理由查办他们。 多铎去往喀尔喀之后,第一个就是跟察哈尔王额哲打配合,也许额哲的名字在历史上名声不显,但若是提到他的父亲,那就是无人不知了。他的父亲正是原本漠南蒙古的王者,林丹汗。数年前,林丹汗病死之后,漠南蒙古土崩瓦解,加上皇太极出动大军远征,额哲没办法,只能带领剩余的部下归降,皇太极为了控制这些人,将额哲和部众迁往辽东地区,并且给了他一个察哈尔王的封号,算是将漠南蒙古彻底平定。 但是喀尔喀蒙古作为外藩蒙古,对于皇太极的统治并不是特别臣服,至少阳奉阴违是免不了的,几次出兵,虽然外藩蒙古也派出了不少人马,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差,皇太极调他们来,是准备当主力用的,结果这些外藩蒙古人的表现,跟汉军八旗的炮灰兵没什么区别,这让皇太极很是恼火。 这次派多铎过去,就是收拾一下他们的几个刺头,让喀尔喀蒙古彻底成为大清的领土,此刻的喀尔喀,领头羊是车臣汗硕垒,手下大将腾吉斯和楚呼尔更是不断带兵攻掠已经臣服大清国的厄鲁特各部,也就是说,彼时的喀尔喀蒙古,也就是漠北蒙古实际上已经分裂成两块,一块是投靠清朝的厄鲁特各部,一块就是车臣汗下属的左翼蒙古。 左翼蒙古明面上给大清国称臣纳贡,但实际上早就想起兵攻打清国,奈何大清实力太强,他们才没动心思。皇太极思前想后,与其等着别人动手,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所以特地调集镶白旗和多铎进入喀尔喀,伺机消灭车臣汗。 多铎进入领地之后,立刻找到额哲,陈明利害关系,并且答应,如果额哲全力帮助他们荡平漠北蒙古,那么额哲还能获得一大块封地,在草原的地位将会抬升为皇太极以下第一人,这对于现在的额哲来说,太重要了。 不论额哲日后有没有野心,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一直想的是怎么恢复跟父亲林丹汗一样的荣耀,两人一拍即合,有镶白旗牵头,额哲派兵一万跟随,还有其余各部联合出兵一万,加上厄鲁特的全力支持,多铎总兵力超过四万,陈兵车臣汗的左翼蒙古边境,随时有可能对车臣汗的领地进行突击。 多铎这么干,对于皇太极来说是个非常好的事情,虽然皇太极要休养生息,不想动兵。但这个不动兵,指的是不动大清国的本部精锐,若是其他的附庸势力愿意为大清国出兵,皇太极那是求之不得。没想到多铎竟然说动了额哲,让他出兵协助,这等于不用皇太极负担军费,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所以皇太极当即下旨,对多铎和额哲进行褒奖,并且承诺,如果成功,事后可以将漠北蒙古仿效漠南蒙古,划分成几十个旗驻地,也就是变成几十个小块,到时候可以让出一部分给额哲做封地,这让额哲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全军上下的战意都很高昂。 最后一方面,多尔衮在高丽的工作也开展的非常好。倒不是多尔衮多有本事,实在是高丽国上下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自从清军对高丽进行事实占领,让高丽表示臣服之后。李倧基本上就躺平了,反正他无论怎么励精图治,都改变不了他历史上亡国之君的称呼,干脆就算了。 李倧不是不想把清军赶出去,但是他知道,高丽国小民寡,军队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差,如果没有大明的帮助,根本无法独立作战。万一要是触怒皇太极,再给他们来个狠的,那高丽国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多尔衮进入高丽之后,一改之前对高丽国半松半紧的控制状态,而是彻底收紧政策,多尔衮亲自驻扎在王京,并且将正白旗三个甲喇的精锐放在城内,如此一来,李倧就成了百分百的傀儡,多尔衮直接命令王京的老百姓给他修建一座新的府邸,就在景福宫的旁边,高丽国内大小政务文件全部出自多尔衮的府上,然后去景福宫盖个章就可以发行全国了。其实要按照多尔衮的性格,他都懒得走这个过场,但是想想阿敏的前车之鉴,若是他完全绕过景福宫发号施令,被皇太极知晓了,难免猜忌,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走一下程序的好。 不仅如此,按照皇太极的指令,多尔衮在高丽最重要的就是组建高丽八旗,好在,高丽军队在清军攻打高丽的过程中并没有遭受太大损失,因为跪得太快,导致主力军队并没有被歼灭多少,反而是在后期跟东江军的战斗中遭受了死伤数万人马的代价。 不过好在,高丽全国的人口虽然比不上大明和倭国,但也有五六百万之多,表面上看,登记在册的只有三百万人,但高丽国内号称是封建制度,实际上还处在奴隶制度和封建制度的过渡阶段,奴隶在高丽国境内是不计入人口的,所以根据保守估计,明末的高丽国,六百万人口应该能拿出来。有鉴于此,建立高丽八旗就不是梦想。 多尔衮全面仿照八旗编制,在高丽军队中裁汰老弱,保留青壮,将高丽全国的武装力量压缩到六万人,这比高丽国鼎盛时期的十余万大军足足减少了一半。并且,此次整编,多尔衮废除了奴隶不得参军的制度,高丽的军队战斗力为什么这么弱,那就是因为参军的至少是平民,甚至还有不少贵族混在里面,这些人在高丽国内生活条件还算不错,打仗的时候自然就瞻前顾后。 但是将奴隶释放出来参军之后,高丽八旗的战斗力明显比以前的高丽兵提升了一大截,一方面是奴隶对多尔衮感恩戴德,多尔衮答应,只要被选入军中,就能去掉奴籍,按照正常士兵的待遇领取饷银,这在以往的高丽,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便若当年林肯解放黑奴一般,这种军队往往更加具备战斗力。 另一方面,多尔衮一改往日高丽军队武备松弛的状态,特地将自己正白旗的一个甲喇打散,放入高丽八旗之中担任基层军官,基本上,高丽八旗的每一个分得拔什库都由满洲人担任,按照比例来看,一千五百人和六万人对比,一个人统领四十人,大约相当于明军的总旗官,这对于控制基层部队有百利而无一害。 同时,作为老对手,多尔衮既然来了高丽,就特别重视收集关于东江军的情报,别人不知道,高丽人还是比较清楚的,毕竟全罗道和东江军接触频繁,耽罗岛被东江军拿下,这已经是高丽朝廷人尽皆知的事情。 多尔衮立刻从高丽人中选拔细作,给他们丰厚的赏金,让他们前往全罗道沿海,专注于收集东江军的情报,最好是能想办法混入耽罗岛,然后搜集岛上人口、军队、布防等关键信息。 多尔衮将新训练的高丽八旗主要集结在王京南部一带,对于耽罗岛北部的釜山等地区,反而没有重兵防御。这次多尔衮几仗下来总结的经验,东江军战斗力强悍,并不是说他的单兵素质有多强,假如说,一个东江军士兵和一个正白旗士兵赤手空拳对打,正白旗未必会输,关键是东江军整体的配合厉害。不管是火炮和步兵的配合,还是水师和陆军的配合,都领先清军一大截。 如果要对付他们,首先就是要断绝水路,把他们的陆军放入自己的防御纵深作战,如此一来,在釜山一线集结兵马没有意义,反之,如果把重兵集结在王京南部,如果赵成敢领兵登陆,他们反而能在王京一线进行阻击,甚至是骑兵在高丽南部平原穿插机动,这会让东江军非常被动。 多尔衮在高丽的动作,全都一字不差报备给皇太极,结合多铎在喀尔喀的行动,皇太极目前对这两兄弟非常满意,最起码,从现在的动作来看,这两兄弟对皇太极表示臣服,而且能为大清国做贡献,这倒不是一件坏事。 清军这边不断动作,大明朝也没闲着,首先是辽东局势,清军再次入关之后,明军在蓟镇和京畿大败,要不是东江军在山东登陆,反击了一把多尔衮,基本上明军就是以全败战绩收场了。 所以,当清军出关之后,明军立刻对布防进行了调整。彼时,内地的流贼在明军的大力围剿之下,进入了最低谷的时期,高迎祥兵败身死,李自成仅带着残兵败将退入商洛山,意图暂避锋芒。张献忠暂时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从明面上看,内地的农民起义基本上被全部镇压,朝廷的剿匪形势一片大好。所以崇祯立刻调动兵马北上,进入辽东协防。 先是将剿匪一把手洪承畴调入辽东,出任蓟辽总督,总督辽东防务。另一方面,卢象升战死之后,朝廷无人可用,又把剿匪主力孙传庭给调入京畿,担任保定总督,接替卢象升指挥勤王部队,只不过因为清军撤得快,实际上孙传庭到任之后基本上没打仗,清兵就撤了。紧接着就是孙传庭借口耳朵失聪请辞总督,然后崇祯皇帝起了疑心,将其问罪下狱,如此一来,辽东和京师的局面看起来是暂时稳定住了,可是内陆,没有了孙传庭和洪承畴两员大将,暗地里又是风起云涌,各部农民军,也就是朝廷所称的流贼,都是蠢蠢欲动,想要趁着这个空档东山再起。 第268章 养虎为患 “尚书大人,下官以为,让献贼继续屯兵谷城,实乃养虎为患之举,谷城距离襄阳不过百里,要知道,流贼轻装急进,若是正常情况下,行军两日便到,若是急行军,一日必到。当年李自成被洪大人和孙大人两面夹击,为什么还能逃脱,正是因为此贼麾下老营,携带装备的情况下,竟然日行八十里,这可是用脚板走出来的速度。本朝太傅仇鸾,当年领兵勤王,全军日行百里,也就是说,这不是不能做到的。我们距离献贼这么近,若是他突然发难,岂不是全完了。” “王大人,我还是那句话,你多虑了,相当年,本督在福建招抚郑芝龙,郑芝龙什么实力你不会不知道吧,再看看如今,他已经是福建水师总兵,麾下水路兵马不比他张献忠强得多。他要是想反,早就反了,而且他胜在水师,我们还难以在陆地上进行围剿。所以郑芝龙都能被降服,你怎么能认为张献忠就不行呢?” “大人,这两人不是一回事,怎能相提并论,郑芝龙出身商贾,以生意为大,当年在福建起兵,不过是以此为要挟朝廷的筹码。而且他自己出身水师,离开陆地那就是无根浮萍,朝廷又给了他经商的便宜之权,他当然能安下心来为朝廷效力。可是献贼不一样,此人野心勃勃,又不像郑芝龙一样有退路,我若是他,肯定会东山再起,绝不可能委曲求全,朝廷若是动了心思,他跑都跑不了,也不能像郑芝龙一样遁入海上,在这种不安全的心理下,此人投诚,能有几分真心?” “好了!本官心意已定,并且早已经向朝廷请示,林铭球现在就在谷城,马上就要授予张献忠副总兵的位置,这时候,他有什么理由起兵?” “大人,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若是继续提你那一套在封官仪式上把张献忠等人一网打尽的话,那你就别说了。本官还是那句话,你身为武将,立功心切我能理解,但是,给张献忠当副总兵,那是陛下和朝廷的旨意,谁也不能推翻。封官在即,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再者,既然人家投诚,你若是赶尽杀绝,以后再出流贼,招安这一套可就行不通了。现有的罗汝才、马守应、李自成等大小起义军十余支也会重新反叛,我们等于落人口实。到时候人家怎么说,大明朝廷言而无信,我等逼反了他们,皆是死罪。” “不,大人,您误会了,卑职不是要说这个,卑职说的是,既然朝廷已经答应给张献忠加封副总兵的官衔,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张献忠麾下目前有兵四万五千,距离襄阳百里,这股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他若是真心归降,我们直接将其分兵,比如抽调一万人驻扎长江以南,再调一万人驻扎长江以北,谷城留守一万等等,总之将其兵马分开,若他不同意,便是包藏祸心。” “唔,你说的事情,容后再议,一切等封官仪式结束后再做决定。” “大人,这。” “好了,本官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湖北襄阳府衙,当然,现在已经不叫府衙,知府已经搬去城内其他地方工作,将襄阳府衙给让了出来,这里变成了湖广总督府总督衙门,当然是临时的总督衙门。就在东江军派兵进入租界,全力发展的时候,远在内地湖北的襄阳城,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总督衙门议事厅,数名文武官员坐在一起,上首一人,身穿一品红袍,下面的文臣武将看起来官职也不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在争论着什么话题。 穿红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朝廷委派的湖广总督熊文灿,自他当年在福建招抚郑芝龙成功之后,朝廷便一直对他非常重视,就连尚书杨嗣昌也对熊文灿颇为看重。此次,洪承畴孙传庭在杨嗣昌十面张网的策略之下,打的流贼大败而回,连高迎祥都死了,可谓是大获全胜。然而就在这么关键的档口,清军竟然入关,打的边军和京师的驻防部队一败涂地,朝廷不得已,眼见内陆流贼被剿的差不多了,干脆令洪承畴和孙传庭北上,到京师和蓟辽领兵抗虏。 这样一来,湖广一带的战事便暂时停止下来,杨嗣昌保举熊文灿前来,也是希望他能剿抚并用,发挥他当年招募郑芝龙的本事,把湖广的问题给彻底解决。 但是熊文灿来了之后,发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在京师的时候,杨嗣昌保举,崇祯给他加封兵部尚书官衔,这是大明的一个传统。比如当年孙承宗总督辽东,也是加封兵部尚书官衔。这是皇帝对官员的褒奖,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官员能勤勉办事,把皇帝交代的任务给办妥。 熊文灿过来当然是带着雄心壮志的,想要再创当年在福建的辉煌。可是一到湖广,就发现事情不对。首先是地方文臣武将全部反对招抚,这是熊文灿万万没想到的。以巡抚戴东旻、道台王瑞楠以及湖广总兵左良玉为首的几乎全部地方将官,没有一个同意招抚,原因很简单,他们在湖广跟流贼打了许久,这些人对流贼反复无常的脾气掌握的太透彻了,戴东旻等人绝不认为流贼是真心投降,估计是缓兵之计,正好趁着朝廷注意力放在北边的时候喘口气,将来实力重新壮大之后,再做打算。 这跟熊文灿的策略完全相反,熊文灿觉得,这么多势力盘踞在湖广一带,如果能把张献忠彻底招抚,无疑起了一个带头作用,朝廷连年用兵,现在辽饷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站在朝廷的角度,如果能省下军费,和平解决这里的事情,才是上策,他熊文灿如果能落实好,那就是崇祯一朝第一大功臣。 第二个没想到的就是崇祯亲自下旨派来的湖广巡按御史林铭球竟然也是坚定的主战派,按照熊文灿的想法,这家伙应该是朝廷派来帮自己忙的。没想到林铭球到来之后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修建承天府城墙,说是要抵御可能的流贼袭击。 另一方面,在对张献忠的招抚上,跟熊文灿也是南辕北辙,他当着熊文灿的面,竟然提出假意招抚,把张献忠、罗汝才、马守应等人全部叫到谷城封官,然后让左良玉领兵秘密包围谷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熊文灿听完差点气的吐血,跟他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熊文灿说自己是来招抚的,你一下子把降兵全杀光,其他分布在各地的势力怎么想?以后朝廷就等于自断了一条退路,再也无法获取农民军的信任。林铭球觉得,这无所谓,目前高迎祥死了,李自成带着几千残兵退入商洛山,剩下还有十几支大小人马是不假,但是最强的就是张献忠,如果能把张献忠杀了,顺便把罗汝才和马守应端了,那么整个流贼损失过半,剩下的一小半,不足为虑。 但熊文灿只是不允,熊文灿担心的是林铭球坏了他的好事,张献忠麾下还有四万多人,算上罗汝才和马守应加起来有六七万,左良玉的兵马也不过十万,并没有绝对优势,就算是突袭,万一张献忠逃脱,那事情就不可挽回,到时候林铭球他们的命运怎么样熊文灿不清楚,但自己肯定是死定了,不仅没能完成招抚,还把事情办砸了。朝廷还要重新派出大军清剿,军费无算,流贼吃了这个亏,跟朝廷一定是不死不休,万一这时候建虏再次入关,熊文灿就是千古罪人,这个骂名他担不起,所以为了稳妥起见,熊文灿顶着湖广一把手的身份,跟林铭球等人硬刚,全盘否定了他们的想法。 这才有了今日熊文灿和众人在议事厅争论的一幕,当然,今日林铭球不在,他在谷城,准备封官事宜。但王瑞楠和左良玉与其他几人在,这才又老生重谈,提起了这件事,熊文灿怼了他们几句,便让众人退下。 见众人离开,熊文灿用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心道:“哼,这帮人一个个觉得自己是忠心耿耿,想要解决朝廷的心腹大患,殊不知,现在朝廷的心腹大患是钱,不给皇帝省钱,还要继续花钱,国库早就空了,这时候朝廷到哪里去调拨剿匪的银两,将士们打仗,不可能不拿军饷,若是军饷的事情处理不好,那就不是剿匪的事情了,军队一旦哗变,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大人!大人!襄阳送来急报,你看看吧。”谷城县县衙,一名绿袍官员手中拿着一封信,火急火燎进入了谷城县衙,这封信是塘马刚刚从襄阳百里加急送来的,一直放在怀中,还带着塘马的体温。绿袍官员拿到信件之后不敢怠慢,直接冲进了县衙之中,此刻,县衙的正堂上,端坐的竟然也是一名红袍大员。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湖广巡抚林铭球,而送信的官员是谷城县令阮之钿,之所以他这么着急,那是因为昨日,林铭球写信给王瑞楠,要他再去跟熊文灿争取一次,封官仪式还没举行,如果熊文灿能松口,他们调兵还来得及。实际上,左良玉也是主战的,身为武将,最重要的就是战功,招抚跟打仗,他肯定选择后者。 但是左良玉此人滑头,虽然心里想的是打,但是嘴上却不说,有事都是文官上,他就一句话,听各位大人的安排。林铭球只能写信给王瑞楠,让王瑞楠再去说一次,想必是现在有回复了,所以阮之钿不敢怠慢,立刻将信交到林铭球的手中。林铭球迫不及待拆开信件,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随即面色一变,将信件猛然拍在桌子上,骂道:“糊涂!糊涂!” “大人,这。”阮之钿没看信中内容,但看林铭球的反应,也知道大事不好,随即小心问道。林铭球将信件扔给阮之钿,“你自己看看吧。” 阮之钿接过来,也是快速扫视一边,一拍大腿道:“哎呀,这,总督大人竟然如此决绝,他是不知道,这流贼无比较滑,下官久在谷城,对他们太了解了。你就光看现在,张献忠说是归降,可是四万兵马根本不听朝廷条调遣,合兵一处驻扎谷城西边二十里,这个距离,几个时辰就杀过来了,摆明了有不臣之心,若是真心降服,应该降下旗帜,收起兵器,将驻地放在谷城城外,自己到城里来居住,等候朝廷使节到来才是。” “你说的这些,谁人不知,可是熊总督就是无动于衷,流贼的问题,招抚根本不可行,即便是招抚,最后也是剿灭,便若北宋水泊梁山,朝廷不是依然将宋江等人灭了吗?这不是投不投降的问题,而是朝廷敢不敢赌这些人的忠心,我是不相信的,即便是熊文灿引以为傲的郑芝龙,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郑芝龙现在有得赚,当然依附朝廷,哪天要是朝廷不行了,郑芝龙又会重新成为东南最大的军头,绝不会跟朝廷一条心。”林铭球说道。只能说林铭球是一语成谶,确实,后来的历史后世人都知道,清兵入关之后,郑芝龙剃发降清,什么保卫大明,都是一句空话,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有家国理想,指望他们,那是痴人说梦。 “唉,阮县令,当日我从京师出来,临走之前,凭着御史的身份,还进了天牢,见了孙大人一面,孙大人嘱咐我,流贼不除,必成大患,我深以为然,若是这次不能借着这股东风把他们灭了,恐怕日后,他们一旦翻脸,朝廷将永无宁日啊。”林铭球起身,重重叹了一口气道。 “那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阮之钿问道。 “难了,难了,难了。”林铭球连声说道。 第269章 撒豆成兵上 “娘,我饿,我饿。”崇祯十二年初夏,明末小冰河期的威力不是盖的,从崇祯二年开始,一场跨越整个黄河流域的超级干旱一直没有停过。陕西遭遇连续干旱、蝗灾和洪水,导致草木焦枯、人骨为薪,煮人肉为食。灾民被迫剥树皮、掘石块充饥,甚至出现弃子于粪土的极端现象。 山西地方跟山西差不多,同样是旱灾和蝗灾并行,甚至出现米价腾踊、流亡满眼的惨状。河南因旱灾和蝗灾导致十室九空,灾民被迫易子而食,其他山东、河北等地方也是如此,再加上清军刚刚入关不久,在京畿和山东一带烧杀抢掠,更加加深了民众的苦难。 北方地区已经是一片混乱,但长江以南地区要好一些,基本上没有受到灾难的波及,所以流民为了求得一个活路,大批难民不断向南方进行转移,一直到崇祯十二年,这种情况都没有断绝,甚至因为兵灾的缘故,流民潮比往年更加夸张。 谷城,仙人渡。这里是谷城在长江北岸的延伸地区,大明朝的谷城地区,被汉江一分为二,县城在汉江西岸,但是还有一些村镇在汉江的东边,比如仙人渡镇就是谷城所属在汉江东岸的一个小镇子。后世人如果去过湖北谷城,应该会发现,当地已经修建了一座仙人渡大桥,连接东西两边,仙人渡到谷城,可以从桥上直接开车或者走过去,但是彼时,大明朝可没有这种修建大桥的技术,所以仙人渡之所以被称为仙人渡,因为这里是通往谷城重要的渡口。 不过好在,仙人渡到谷城,即便是走水路,难度也不大,因为仙人渡这一段,正好有两大块汉江的江心洲,所以实际上,除了小部分路段必须走水路之外,大部分都是在陆地上行走。 如果仔细看着一段的地图就会发现,如果一个人想要从仙人渡进入谷城,只需要在仙人渡渡口乘坐渡船,到达江心洲的东岸,然后沿着土路前往江心洲西岸,再从西岸的中转渡口上船,仅用小半个时辰就能来到谷城渡口了。 在如此便利的渡江条件下,自然而然,这里成为了一个难民渡过长江的重要集结点。又因为湖北紧邻河南、陕西二省,这两个地方又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所以几年前就有大量流民涌入湖北,想从各个渡口渡江,进入长江以南地区讨个活路。但大明朝的官府,特别是地方官府不是傻子,你这么多难民涌进来,对地方治理肯定是一个极大的考验,比如治安问题,比如救济问题,光靠地方的力量,没有朝廷的支持,根本不行。 问题是,朝廷现在也是地主家没有余粮的情况,这些年连年用兵,三大饷可不是开玩笑的,剿饷、练饷、辽饷,已经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朝廷不向达官贵人征税,反而向老百姓开刀,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家破人亡成为流民,导致起义军农民军不断产生,朝廷为了剿灭他们又加更重的税,然后民众破产的更多,这种死循环一直持续到明朝灭亡。 可以说,明朝灭亡有其必然性,不向达官贵人开刀,反而对着底层的老百姓开刀,最终就是同归于尽。当然,向达官贵人开刀最后也是死路一条,这些贵人豪强很有可能会先一步起来,反抗朝廷,他们牵头,可能比老百姓聚集起来的危害还要大。 有鉴于此,既然朝廷不支持,那么地方官也不能当地主老财,无限制救济难民,所以这些年,湖广总督府开始限制难民进入湖广地区,并且派出军队进行拦截,一方面是将难民往回赶,另一方面是将可能的风险阻挡在湖广行政区域之外。 但是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根本行不通,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做大做强之后,攻掠湖广,一下子将这里的官兵打的溃败,自然,官府建立起来的阻拦网土崩瓦解,流民又是起义军重要的兵力来源,所以从两三年前开始,又有大量流民不断涌入,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湖广这边也无力解决,只能听之任之。 目前,因为张献忠投诚,谷城被划为他的临时驻地,有不少士兵驻扎在仙人渡。张献忠早年当过兵,又在延安府当过捕快,也算是官家人。所以起兵之后,他也效仿明军编制建立自己的军队,只不过因为农民军机动作战,居无定所,他没有办法停顿下来进行整编,所以整个军队的建制从大方向看马马虎虎,但是一旦细分可就经不起推敲了。目前,他打剩下的四万五千人,被张献忠分为九个营,一个营五千人,这是他原先起兵之后就定下的编制,基本上对照的是明军的参将。 张献忠麾下四大义子,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分别统领一万兵马,剩下五千人是老营兵,也是清一色的骑兵,这是张献忠的核心力量,由他亲自统领,而每一个营也都有相对应的营将,每两个营将归一个义子带领,这些营将要不就是跟随张献忠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人。要不然就是张献忠在南征北战路上收编的力量,然后把这一股力量原先的头领任命为营将。 如此一来,四万多人马分别驻扎在谷城各处,除了县城是林铭球和明军一部驻守之外,城外基本上都是张献忠的地盘,仙人渡自然也不例外。 今日,天气炎热,虽然是初夏,但是在小冰河期的作用下,气温比以往要高得多,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旱灾。别说是陕西和河南各地,就连湖广北部也出现了旱灾的情况。大量难民沿着官道开始向仙人渡涌动,一个小男孩抓着母亲的手嚷嚷着肚子饿。 官道上,尘土漫天,一望无际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他们衣衫褴褛,大部分人都是骨瘦如柴,不少人互相搀扶着,有的人干脆折下一截树枝当作拐杖,不少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身边的人只是麻木的看一眼,这一路上,他们见到过的死人太多了。天气炎热,尸体很快就会腐烂,路边的野狗两眼都放着绿光,显然是吃人肉导致的,它们享用过之后,天上的秃鹰就会扑下来,将腐烂的尸体一扫而空。哪怕是老鼠、蛆虫,都会对这些尸体非常感兴趣。 嚷嚷着肚子饿的小孩子穿的破破烂烂,衣服早已经看不出衣服的样子,本来就应该打满了补丁,经过长途跋涉,衣服早已经全是孔洞,幸亏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穿着这样的衣物,非要活活冻死不可。他的脚上没有鞋子,因为饥饿,他的身体浮肿,头很大,身子很小,两个眼睛从眼眶中向外突出,手中拄着一截小小的树枝当拐杖。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但实际年龄应该大一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看着比较小罢了。 旁边的女人应该就是他的母亲,父亲不知道在哪里,也许饿死了,也许在队伍的其他地方,一般来说,孤儿寡母若是没有男人的保护,在这种饥民队伍里很难存活下来,饿疯了的饥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西北等地甚至有饿极了的灾民杀人吃肉的先例。当然,在华夏古代,这种吃人肉的现象屡见不鲜。五胡乱华时期,就把人肉称为两脚羊,女人称作不羡羊,意思是比羊肉还要好吃,儿童则称作和骨烂,意思是骨头一煮就烂。所以这对母子能在队伍中活下来,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也就是说,这一大批流民还没有到那种疯狂的地步。 小男孩的母亲跟他一样,也是蓬头垢面,女人的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早就枯黄打结,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不少跳蚤的跳动。女人的脸庞消瘦,皮肤蜡黄,早已经没有了女人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勉强算得上是一件衣服,遮蔽了关键部位。人们常说饱暖思淫欲,显然饥民是没有这种欲望的,而女人这种样子,也不能让人有别的想法。 听闻小男孩的嚷嚷声,女人麻木的眼神有了一丝神采,也许是母性被唤醒,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道:“前面就是仙人渡了,听人说,到了仙人渡就能坐船去长江南岸,到了南边,咱们就有活路了。” 听口音,这女人和小孩应该是河南人,实际上,这一大股流民足足七八千人,早就不分地域了,到了湖广境内,河南的饥民,有,陕西的饥民,也有。甚至还有从山西逃难过来的人,加上湖广北部本地的灾民,五花八门,队伍里充斥着各地方言。 “娘,南边就有黑色的馍馍吃了吗?”小男孩怯生生地问道。他不过几岁的年纪,从记事起,他们家过的就是悲惨的日子,肉,在他记忆中好像一次都没吃过,别说是肉,就连保证平日里生存所需的口粮都是大问题,黑面馍馍那就是他记忆中最美味的事物了,至于白面,他依稀记得好像很小的时候过年吃过一次,后来,他们家乡就遭了蝗灾,爹把口粮省给他们母子吃,后来因饿生病,最后死了,就埋在老家的后山上。再后来,爷爷奶奶也都饿死了,到了今年过年,家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他娘心一横,带着他跟村子里几个逃难的人结成队伍,一起从河南南下,走了几个月,这才到了仙人渡。跟他们一起结伴的几个同乡,路上饿死了一半,如今也就剩下两三人,散落在队伍中,跟母子二人失去了联系。 女人抿了抿嘴唇,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前路一片迷茫,有没有活路谁也无法肯定,但听说南方没有蝗灾和旱灾,一条长江将兵灾也隔绝了,应该会比河南好一些吧。她自己会一些针线活,如果能在那边找个活干,最起码吃口饭应该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她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了半块已经长毛的干饼,这是路上一个好心的同村人给她的,母子二人当个宝贝,一路走到现在,还剩下半块,天气炎热,这时候有没有什么防腐技术,到了仙人渡,已经长了白毛了。但人到了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白毛不白毛,女人直接用手将上面的白毛全部弄干净,然后递给小男孩道:“就这么一小半了,吃了吧,吃了咱就过江。” 小男孩的眼睛立刻瞪大,食物对他来说现在就是最有诱惑力的事情,他从母亲手中接过干饼,正准备狼吞虎咽,但他看看母亲,用力将干饼掰开道:“娘,我们一人一半。” 女人看着小男孩的模样,忍不住哭泣起来,搂着他道:“娘就不应该把你生出来受苦,娘对不起你啊,该死的老天爷!” 这一哭,一下子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不过,旁边人注意的可不是母子,这种场面在逃亡路上见得多了,众人注意的是他们手中的干饼。一个男人喊道:“粮食!有粮食!” 周围不少人立刻喊起来,“粮食?在哪?在哪?” “你们看,那女人手上有干饼。”男人指着母子道。周围的男子立刻围了上来,就像是群狼看见了猎物一般,人人都盯着干饼,眼睛放出恶狼一般的光芒。女人连忙大喊道:“虎子,吃,快把干饼吃了!” “拿来吧你!”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几个男子冲上去,将女人推翻在地,一把抢过小孩手里的干饼,一个劲往嘴里塞。可是拿着干饼的人立刻成为了目标,周围的人又把他推翻在地,甚至有人伸手从他嘴里往外扣干饼,众人顷刻间打作一团。 只有女人和虎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干饼没吃到,最后的口粮还被别人抢走了,自己和虎子还白白挨了一顿打,这找谁说理去。 第270章 撒豆成兵下 轰隆轰隆,剧烈的马蹄声响起,官道尽头,忽然有十几匹快马冲了过来,前面的饥民立刻闪避,这些快马一看就是官兵,不好惹,这个年头,别管是官兵也好,农民军也罢,甚至是建虏,只要是手上有刀枪的,那都是大爷,随时可以取你性命。 饥民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这些大爷不好惹,所以立即闪避,这群骑兵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冲到了正在争抢干饼打成一团的难民面前,为首一员穿着棉甲的大将抽出马鞭,啪的一下打在一个饥民的身上,他的身后立刻出现了一道血印子,身上破烂的衣物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甚至因为这一鞭子而直接碎裂。 “哎哟!”那人惨叫一声,随即叫骂道:“哪个狗日的。”可是刚一回头,那人直接愣在当场,只见一群骑兵凶神恶煞策马立在他身后,那人的尿一下子就憋不住了,兴许是刚才抢干饼太投入,竟然没发现一群骑兵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只见此人脚下出现一滩水渍,一股尿骚味腾空而起,那人腿肚子转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军爷,军爷饶命,饶命。” 他这一喊,争抢干饼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纷纷跪倒在地,请求军爷饶命,谁不知道,这些军爷刀把子在手,杀人就跟杀鸡似的。 为首一人喝骂道:“老子老远就看到你们这里打成一团,说说,怎么回事?” 女人抱着虎子蹲在一边,一看有军爷出现,心中对这些抢粮食的人恨极,也不管那么多了,立刻冲上去喊道:“军爷,就是他们,他们抢我儿子的饼,俺们就剩下最后一小块饼了,本意是渡江之前吃了,渡江之后讨个活路,没想到这群天杀的,欺负咱们孤儿寡母。” 那汉子听完,立刻翻身下马,来到那母子面前,将女人和孩子扶起来,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塞给孩子,小男孩一时间愣住了,白面馒头,这可是白面馒头,不是黑乎乎的那种用陈米混合着杂粮做的黑面馒头,这可是他过年才吃过的白面馒头。 小男孩一时间不敢伸手接过来,汉子笑眯眯道:“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吞着口水,一边道:“我,我叫虎子。” “哈哈哈哈,他娘的,好名字,跟老子一样,老子叫彭老虎,外号也他娘的是虎子,咱可是撞上了,吃吧,不够还有!”汉子大笑道。众人这才打量起这个汉子,只见其面如重枣,身上穿着明军制式的棉甲,头上带着黑缨钵胄盔,下颚留须,身高七尺,马上挂着一杆镔铁凤嘴刀,一看就是个级别不低的武将。 小男孩闻言,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白面馒头可太好吃了,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彭老虎从腰间解下水壶,然后递给小男孩道:“虎子,男人吃东西就该这样,不过你还小,喝点水润润。” 女人扑通一声跪下,“军爷,多谢军爷活命之恩,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将军,这几个人怎么处理?”身后,一个士兵上前问道。彭老虎眉头一皱,随即摇摇头道:“行了,都是苦命人,一人打三鞭子,放了吧。” “得令!”士兵抱拳道,很快,几个骑兵下马,拿起鞭子抽打起来,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听见士兵叫将军,那女人连忙问道:“敢问将军是?” 彭老虎翻身上马,身边一名副官模样的人介绍道:“这位是谷城总兵张献忠张大帅麾下游击将军彭老虎,驻防仙人渡,你们要想过江,得彭将军说了算才行。” 众人一愣,此人竟然是张献忠麾下大将,不少流民都听过张献忠的故事,他跟李自成一南一北,跟朝廷官军杀的天昏地暗,怎么这会又变成总兵了,这彭将军怎么又是游击? 原来,张献忠假意归顺之后,朝廷要封他为副总兵,林铭球既然到了,张献忠所部也就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不仅如此,熊文灿为了进一步安抚张献忠,还派人从官仓府库之中调拨一千副铠甲兵器先行交给他,算是朝廷对他归顺的褒奖。自然,这些铠甲就被张献忠分发给了各级军官,既然他是副总兵,那么四大义子自然就是参将,而下面的营将自然就是游击。 这个彭老虎,原先乃是南直隶人士,几年前,张献忠领兵攻陷凤阳,紧接着挥师南下,连续攻克庐州、安庆、和州、滁州,一直杀到江苏的仪征,一路所向披靡。彭老虎在南直隶为了躲避兵灾结寨自保,他原本就是个保长,平日里为人豪爽,讲义气,有善心,周围的老百姓都听他的,算是地方豪强,所以他一声令下,寨子里男女老少一起出动,联合周边几个村子,坚壁清野,固守待援,想要躲过张献忠的攻击,张献忠大军经过的时候,彭老虎自愿献出军粮二百石,换取和平。 结果,这一下可不得了,官兵听说这件事之后,硬是说彭老虎勾结流贼,张献忠不打他,官兵竟然发动对寨子的进攻。彭老虎是百口莫辩,官兵苦苦相逼,最终心一横,干脆投了张献忠,又因为他武艺高强,英勇善战,他麾下的南直隶乡兵战力不俗,所以张献忠念他有功,短短三四年,便封他为营将,给他补充了一些人马,统领五千人。 直到张献忠被孙传庭和洪承畴击败,剩下的人马等待收编,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彭老虎属于李定国所部,驻扎仙人渡。他早就看出,这个朝廷烂透了,流民源源不断产生的原因,就是因为朝廷苛捐杂税,不给老百姓活路,这才把这么多人逼向了对立面。所以对于张献忠,彭老虎倒不是觉得张献忠多厉害,以后一定能推翻明廷成立新的政权,他只是觉得,目前起义军比较大的就剩下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两支,不管怎么样,只要推翻明廷的,他就支持。 此次,张献忠密谋再次起兵,营将以上将领都是知道的,但问题是,经过孙传庭和洪承畴的打击,张献忠就剩下四万多人,这四万多人核心战斗力除了五千老营之外,也就李定国和孙可望的人比较能打,按照农民军的套路,两万精锐必须要带十几二十万饥兵才能形成裹挟席卷之势,所以这一阵,张献忠借着流民过境的机会,秘密扩充兵马,说是扩充人马,实际上很简单,就是把过江的流民暂时截留在谷城一带,给他们一些粮食,让他们活下来,这个世道,谁给他们活路,谁就是再生父母,为了一口粮食,你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张献忠所部的粮食从哪里来,一方面是自己大营内剩下的,反正要再度起兵,他就不留了,另一方面是熊文灿给的,既然要收编,你总要拿出些诚意,张献忠派人去熊文灿那里卖惨,熊文灿从湖广各地挤了五千石粮食给他,要知道,湖广和南直隶乃是大明朝的粮仓,并且湖广主要行政区域在长江以南,没有受到灾害冲击,尚且能维持粮食运转,熊文灿挤出五千石粮食倒不是难事。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按照乱世维持生存的标准,足够一百二十人吃一天了,算上张献忠自己剩下的,他手中的余粮大约有万石,一万石足够十二万大军十天之用,可他手上就剩四万多人,实际上一万石能撑一个月,如果是分出一半给饥民,那用量更少,饥民比士兵的口粮还能减半发放,那么用五千石粮食招募十几万饥民一点毛病没有。 这就是张献忠的策略,一个月之内,拦截北方过来的饥民十万人,加上他的人马,足够起兵再战。 而彭老虎作为营将,驻扎仙人渡自然就承担了引导流民进入张献忠防区的任务。这才有了今天的一幕。 “各位父老乡亲,我彭老虎深知你们一路逃难的艰辛,既然到了我的防区,别的不敢说,吃顿饱饭还是可以的,再往前走五里地,就是仙人渡渡口,我的大营就在那边,渡船已经准备好,粮食也有,供你们吃一餐,然后过江。”彭老虎对众人抱拳道。 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路过来,真是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全都吃了一遍,谁能想到到了这里,官兵没有接济,反而是张献忠张大帅的人给他们放粮食。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多谢彭将军救命之恩!”“多谢彭将军救命之恩!”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 彭老虎朗声道:“诸位,你们不用谢我,我只不过是大帅麾下一个小卒罢了,要谢,那就谢张大帅,是张大帅给了大家一条活路。” “张大帅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大帅万岁!大帅万岁!”众人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僭越,什么规矩了,直接把张献忠万岁都喊了出来。随即,众人纷纷起身,朝着仙人渡奔去。 仙人渡营地,彭老虎早就安排了士兵在大营内等着,一个个大铁锅架在大营的空地上,里面熬煮着什么,散发出阵阵香气,大量饥民冲了进去,伸出手中的破碗,“给我来一点,给我来一点吧。”众人拥挤在一起叫喊着。 彭老虎麾下的士兵们拼命维持秩序,然后给没人舀上满满一勺,这铁锅里面的说起来也不是啥好东西,就是黄豆加上糙米和陈米熬煮的稀粥,比干饭要差多了,但是比朝廷赈灾时候发放的一吹三道沟,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要好多了。 饥民们疯了一般将滚烫的稀粥往肚子里送,一个个烫的龇牙咧嘴,但是这种吃到正经食物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黄豆!这里面有黄豆!”有人惊喜大叫着。黄豆,在任何时候都是好东西,后世人们知道,这是上等的植物蛋白。古代时候,战马在出战之前,都要吃黄豆补充体力,黄豆,可以说就是素食当中的肉,算是营养很丰富的东西。对于灾民来说,能吃上一碗黄豆饭,那已经是了不得的食物了。 “别抢,别抢,人人有份,人人有份,吃完了就过江。”士兵们大喊着,彭老虎策马立在大营门口,满意地点点头。这都是张献忠的策略,给大家吃一顿好的,先把人都吸引住,这样一来,饥民就会对他感恩戴德,过了江,他再亲自施粥,如此一套组合拳下来,由不得这些民众不卖命,饥兵单个拎出来,什么也不是,没有武器没有铠甲,连炮灰都不如,但是当饥兵数万数十万集结在一起的时候,人多力量大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有句话叫做哪怕是一万头猪放在那里让官兵抓,都要抓上三天三夜。数十万饥民聚在一起,哪怕是不反抗,就愣着脖子让官兵砍,也能把官兵都累死。更何况这些饥民也是人,也会反抗,哪怕是几十个人打一个官兵,一人一泡尿也把官兵淹死了。 副官来到彭老虎身边,指着人群道:“将军,这些饥民看来真是饿得狠了,狗朝廷真是不做人。” 彭老虎叹息一声道:“有句话叫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虽然没什么学识,可是做保长的时候也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过这些道理。你知不知道撒豆成兵是什么意思?” 那副官道:“这我好像听过,说书先生说是三国时候那个谁,黄巾军那个谁好像,撒一把豆子就能变成兵,我还感叹过,世上竟能有如此厉害的法术。” “张角是不是?”彭老虎反问道。 “对对对,就是他。”副官点头道。 “非也,在我看来,所谓的撒豆成兵并不是法术,而是撒一把豆子给饥民吃,饥民就自愿加入黄巾军,你看,今天的场面,是不是跟当时一模一样。”彭老虎摇摇头道。 第271章 天下大乱上 “义父!义父!又有数千流民过江,咱们的队伍又壮大了。” 谷城西北方,老河口,这老河口跟仙人渡一样,都是个镇子,因为张献忠不允许进驻县城的缘故,索性,张献忠也懒得跟朝廷废话,直接屯兵老河口,老河口地跨东西,汉江的东西两面都是老河口范围,张献忠的大军就驻扎在西面,往南十五里就是谷城县。 因为他兵分四路进行驻扎,顶在谷城县和自己的老营之间的,实际上是孙可望,仙人渡的流民过江之后,如果要进入张献忠的核心区域,肯定会经过孙可望的防区。 今日晌午,孙可望就拍马来报,说是仙人渡又收集到数千难民,吃过简单的饭食之后,已经通过江心洲输送了过来。此时此刻,张献忠的老营驻地可谓是烟尘漫天一片嘈杂,就跟后世中东难民营似的,到处都是脏兮兮破烂不堪的帐篷,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一眼,浑身就会起鸡皮疙瘩。 这里是张献忠老营的核心驻地不假,但更重要的是,张献忠收集的数万难民此刻就安营扎寨在他的老营周围,形成了连营的架势。当然,流民的生活条件肯定是很差,往往是二三十人挤一个帐篷,帐篷里面的环境可想而知,夏天到了,蚊虫倒是次要的,主要是难民们身上的臭味集中在一起,让张献忠大营的味道就跟垃圾堆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垃圾堆还要臭。 可即便如此,张献忠也没有一丝一毫要挪窝的动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献忠毕竟是起义军的首领,这点小事情他还是能忍受的,关键是不能把这些难民放出去,官兵也不傻,数万人一旦放出去,被官兵侦查到,肯定会对自己不利,只能先把这些人控制住,收缩在自己大营内部,等关键的时候再放出去发挥作用。 孙可望是个瘦高汉子,年纪比李定国稍长几岁,如果从历史上看,李定国的生卒年份有详细记载,但是孙可望没有,此时,李定国十八九岁,虽然年轻,但是已经跟着张献忠南征北战多年,在军中也有很高的威望。孙可望比李定国稍微大一些,但跟着张献忠的时间更长,在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当中,应当排在首位。 此刻,孙可望一脸兴奋冲进大帐禀报,进了帐篷,这才发现里面一片空旷,只有一人斜躺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有轻微的鼾声传来,显然是在熟睡。细看此人,只见其肤色偏黄,面有微麻,遍体生毛,两道眉毛如同利剑一般,耸竖而长,留着络腮胡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再看其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箭衣,披着红色的大氅,头发乱糟糟的,一顶上面镶嵌着红缨的白色毡帽随手放在桌子上。如果是一般人看到此人,肯定会浑身打一个冷战,如果非要进行比喻的话,此人就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猛虎,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是仍然能感觉到大帐内的杀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献忠。此刻,任凭大帐外声音嘈杂,他依旧是睡得很香。这也是他常年征战所养成的习惯,如果因为外界环境吵闹就不睡觉的话,恐怕他早就体力透支了,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睡得着,这才是一名合格的战士。别说是他自己,就连他的老营兵当中,也有很多人具备这个技能。 孙可望见到张献忠正在睡觉,立刻闭上了嘴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诚然,张献忠对他们四个义子都很不错,给他们权力给他们地位还给他们配置兵马,但是要说他发起火来也是不留情面。而且史书记载张献忠天性暴虐好杀,小时候就曾经因殴打同学致死三人,当兵之后也在军中犯下罪行,这无不体现了他残忍暴力的特质。 所以后世虽然清廷把屠戮四川的罪名安在张献忠的头上有些不公平,毕竟大部分实际上是建虏自己干的。但也不能说张献忠就是清白的,他带领的大西军也是不干人事,对四川当地的破坏跟清兵是半斤八两。 孙可望等人从内心里对张献忠还是有些害怕的,见自己打扰他睡觉,孙可望连忙就要退出去。 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等等,我已经醒了。” 孙可望立刻回头,跪下抱拳道:“义父,孩儿,孩儿。” 张献忠翻身坐起,摆摆手道:“行了,起来吧,我睡觉的习惯你们不是不知道,再怎么样也不会睡死过去,要不然别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知道,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了,怎么样,今天又收了多少人?” 孙可望这才起身,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义父不发火就行,他连忙回答道:“根据老四的说法,到晚上,总共约有七八千人过江。”他们四个义子也是有排位的,孙可望年纪最大,是带头大哥,所以在四人中排名老大,老二是刘文秀,老三艾能奇,李定国因为才十几岁,所以排名老四,平日里他们也不怎么称呼姓名,都是用一二三四来代替。 张献忠笑道:“哈哈,好,加上这七八千人,这些日子,我们一共收拢了七八万人了,我想,朝廷估计也憋不住了,我们再集结一些人马,也不一定非要等到十万人以上,我看就能动手了。” 孙可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张献忠皱了皱眉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在我面前你吞吞吐吐做什么?” 孙可望心中一拎,当即道:“义父,咱们已经降了朝廷,当真要再起兵?” 张献忠瞥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们顺水推舟,先领了官职,然后再徐徐图之如何?”孙可望小声道。 “哈哈哈,原来你存的是这样的心思。我只能送你两个字,幼稚!”张献忠突然怒道。 孙可望打了个冷战,缩在一边不敢说话,张献忠起身道:“大明朝廷是什么,那是一帮子牛鬼蛇神,跟他们打交道,你不长一万个心眼子肯定是不行的。你以为朝廷是真心想收编我们?你就算是没什么学识,你就听听说书先生说的书,你也应该知道,不管是方腊还是宋江,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朝廷视我等为贼寇,从我等起兵那天起,就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和平共处只是暂时的,但不可能长久下去。因为我们跟朝廷的核心利益不一样,朝廷跟我们谈收编的事情是为什么,那是因为辽东战事紧急,你没看见孙传庭、洪承畴这些家伙全都被调走了?这才是根本原因,我们真要是信了朝廷的鬼话,放松警惕,一旦辽东那边稳定下来,他们肯定要回头收拾我们,攘外必先安内,你不会不明白吧。” 孙可望接话道:“所以义父才不听朝廷调遣,坚持要把这四万多人放在自己身边。”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刀把子要握在自己手上,我起兵这么多年,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死活交到别人的手上。特别是朝廷,我是绝不会相信他们的。咱们起兵是为什么,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但是你要想到根子上,为什么活不下去,那是因为朝廷不干人事,这样的朝廷,我们必须推翻他们,再不济,我们也要自立为王,要不然,我起兵做什么?混到最后,混成朝廷的狗了?”张献忠道。 孙可望这才明白张献忠的意思,原来义父早就存了跟朝廷干到底的心思,这也就是林铭球等人完全不信任张献忠的来源,他们早就看出来张献忠为人狡诈,根本不可能是好相与的角色,所以坚持要根除后患。 张献忠用手指敲敲桌面道:“不要觉得为父狡诈,我实话告诉你,朝廷也没闲着,你别看熊文灿好像挺支持收编,又给了我们粮食,又给了我们兵器,但是你看看左良玉他们怎么干的,大军就在我们背后几十里的勋阳,顺汉江而下,不出两天的工夫就杀到了,若是林铭球和熊文灿调集湖广南部人马北上固守谷城和襄阳,咱们就有腹背受敌的危险。”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孙可望道。 张献忠看了看孙可望,毕竟是自己的义子,而且是头号义子,自己对他还是非常信任的,但即便如此,自己脑海中这些天一直谋划的战略他谁都没说,别看张献忠自己白天在营地里睡大觉,但其实他一直都没有闲下来,他早就派出老营兵四处查探官兵的动静,甚至还派出细作混入谷城内部打听消息,不仅如此,对于收买人心他也是毫不吝啬,拿出不少金银贿赂谷城的衙役和官兵,查探朝廷官员的动向。 所以,他早就打定了一定要重新起兵的主意,这才不停收拢难民。当然,张献忠也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就这两天,他一定要动手。 “你去把他们几个都找来,我一并说。”张献忠坐下道。他说的他们,自然指的就是四大义子,孙可望立刻出营,让自己的亲卫分头把几个人都找来,好在,他们的驻地距离张献忠的老营都不远,不一会,几个人就火急火燎赶了回来。李定国虽然小,跟随张献忠的时间也最短,但是张献忠对李定国最是喜爱,李定国当年不过是路边一个叫花子,要不是张献忠给他一口饭吃,当晚估计就饿死了,所以李定国对张献忠那是真的父子之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感情假不了。 张献忠对他也颇为照顾,毕竟他是老四,两人说话,有时候并不注意上下尊卑,果然,李定国一进来,看见张献忠的桌子上放着一碗茶水,立刻端起来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擦擦嘴问道:“义父,还有吗?” 张献忠哈哈大笑,他对这个义子的直爽性格颇为喜欢,“哈哈哈,你不如去汉江边趴着,把汉江的水喝干了,这样也省的我们用渡船运人了。” “义父,说到运人,今天我们又运过来七八千人,彭老虎这家伙有点本事,据说在仙人渡还跟饥民说了几句,一下子就把他们的情绪给扇呼起来了,都说着要为义父效力。”李定国道。 “哦?还有这种事?”张献忠眯着眼睛道。“唔,他干的不错,等过了这一关,我再褒奖他好了。” 李定国立刻抱拳道:“多谢义父。”毕竟彭老虎是他的部下,部下干出成绩,他这个主将面子上也有光。 孙可望看了一眼李定国,心中充满了嫉妒,他在张献忠面前唯唯诺诺,但是李定国却是大大方方,可见张献忠对几个义子不是没有偏颇的,但孙可望面子上不能表露出来,张献忠最不喜的就是内部人争斗,他常说明廷之所以一塌糊涂,就是因为内斗,如果他的义军内部争斗,他一定要大开杀戒。 孙可望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找几位兄弟来,是义父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看向了张献忠,张献忠压压手道:“都坐吧,今天找你们来,是我觉得也该把事情告诉你们了。这些天我一直在准备,你们应该也猜到我的用意了。咱们跟朝廷势不两立,到了这个份上,我要是放弃了,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所以,三天后,本帅决意,起兵。” 众人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特别惊讶的表情,实际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张献忠想干什么,只是大家觉得时间好像快了点,朝廷使节已经到谷城了,为什么不等封官之后动手。 张献忠道:“我就是要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夜袭谷城,然后以饥兵为掩护,主力退往房县,在那边决战。” 第272章 天下大乱中 所有人都是一惊,在房县决战,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的一个方向。张献忠见众人的表情,神秘笑道:“呵呵,你们觉得我决定去房县是一时兴起?非也,在此之前,我已经密令老营哨探前往房县查探,你们看这里。” 一边说,张献忠一边转身拿出了抽屉里的地图,这是他早就命人绘制好的湖广地图,虽然不是特别准确,但是行军打仗,没有靠谱的地图肯定是不行。他立刻道:“我要在这里打一场伏击,灭了追兵。” “罗猴山?”众人一惊,这是他们未曾去过的地方。张献忠得意道:“根据老营哨探的禀报,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若是自东向西而来,必定要经过一段狭窄峡谷,且峡谷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我们就在这里埋伏,定能全歼官兵。” 三日后,谷城县衙,傍晚,林铭球依然在房间内奋笔疾书,既然熊文灿坚持招抚,林铭球官职比熊文灿低,肯定是劝不动他了,那么他就只能凭着钦差的身份,直接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和陛下直接干预,越过熊文灿,对张献忠进行绞杀。所以,他决定,今日必须修书一封,然后让阮之钿派人八百里加急给朝廷送过去。 这几天,林铭球在谷城可不是闲着,不仅没闲着,他还一直派人出城去打探张献忠的动向,根据探马回报,张献忠这段时间可是一点都不安分,不仅不听朝廷号令,把兵马集结在一起,而且还从仙人渡不断收拢流民,流民过了江之后,就不见行踪。按理说,流民从北方过来,在仙人渡应该是过境,那么过了谷城,下一步应该会瞬间而下,即便是不去襄阳,也应该是去往荆门、荆州方向,但是林铭球派人连续在官道和小路蹲守,竟然见不到大股流民。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流民在仙人渡渡江之后,就没从谷城区域南下,试想,既然不从谷城南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流民在仙人渡被拦下了,反正官府没有做这件事,林铭球就是想做也没这个实力,谷城是个县城,没那么大容量,再说了,难民又不是不吃不喝,你要是拦截难民,那就要供给吃喝。谷城上下没这个本事,既然不是官府干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肯定是张献忠干的,张献忠把这么多流民放在自己营中干什么?难道他不怕流民消耗自己的军粮?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但林铭球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张献忠肯定没安好心,所以他急着上书,让朝廷派人来彻查此事。 有人问,林铭球怎么自己不派人去查看,他倒是想,但是没办法啊。张献忠派出孙可望在谷城西部设置了一道防线,实际上就等于将自己的营地给防御了起来,只要是官府的人,一律不准进入,士兵就更别想进入了。他找的借口更加冠冕堂皇,说是他胆子小,现在还没封官,万一朝廷对他下手,他肯定要拼命,到时候两败俱伤,大家都难看。 熊文灿觉得,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干脆就默许了他这种行为,反正只要张献忠不惹出乱子,安安静静把这个封官仪式搞定,他熊文灿就能回去交差了。而且这也是他又一大政绩,那可是功勋彪炳啊,东南那边搞定了郑芝龙,西北这边搞定了张献忠,史书上岂不是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官当到熊文灿这个份上,要的就是青史留名。所以对张献忠听之任之,不加约束。 这可让林铭球差点吐血,熊文灿这么干,张献忠这个投降跟不投降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上书朝廷,他就不信,朝廷这么多大员都是傻子,看不出这里的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了。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声音打断了林铭球写奏折的思路,他有些不悦道:“谁啊。” “大人,是下官。”一个声音传来,林铭球的情绪好转了很多,这是阮之钿的声音,这段时间他在谷城县,跟谷城县令阮之钿相处非常愉快,虽然二人的品级差了太多,一个是御史,朝廷钦差,一个才区区七品县令。但是除开两人的品级不谈,实际上林铭球对阮之钿还是非常欣赏的,一个县令不仅有才干,而且对形势判断很准确,林铭球一到谷城县,阮之钿就跟他说了流贼反复无常,请御史大人上书朝廷,彻底剿灭张献忠,这种想法跟林铭球本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这才有了后面二人经常商讨军情的事情,按理说,阮之钿这个级别是没有资格跟林铭球一起商讨国事的,但是因为林铭球欣赏,而且他又是本地官员,了解情况,所以林铭球经常带着他一起,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林铭球已经暗自决定,若是把张献忠这摊子事情处理完,他回到京师之后,一定要保举阮之钿升官,他这种才能的人当县令太委屈了,不说当巡抚,最起码直接提拔到知府肯定是没问题的。 “哦,是阮县令啊,进来吧。”林铭球把毛笔放下道。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阮之钿走了进来,手上还端了一个木托盘,林铭球连忙起身,见木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摆着一个鸡蛋。阮之钿有点不好意思道:“大人,您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还没用晚饭呢。大人一直说要节俭,我们谷城县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吃食,今天我自己家里养的老母鸡下了蛋,所以拿了两个给您尝尝,这面条下面还藏了一个。” 林铭球连忙把木托盘接过来,听着阮之钿的话,不禁笑道:“哈哈哈,你啊,有心了。我知道你过的也不容易,是个清官,人家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你竟然还在家里养老母鸡,这也算是大明朝一桩奇事了,哪有堂堂县令在家里养老母鸡的。” 阮之钿摇摇头道:“大人就不要取笑下官了,下官没什么本事,做官也升不上去,但是下官就认一个道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父母官父母官,不能保护一方黎民,怎么能称得上父母官呢。” 林铭球听完阮之钿的话,忽然一愣,随即郑重拱手道:“虽然阮县令官职比我低,但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是啊,大明朝的官员如果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把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圣上就算是再英明神武,凭借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掌控这么大的国家,唉,烂了,都烂了。” 阮之钿道:“大人,快吃吧,可不能饿着肚子办公啊,上面是上面,我们是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但求问心无愧。” 林铭球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哎呀,这面条味道很不错啊。好像里面还放了猪油,怪不得这么香。” 阮之钿竖起大拇指道:“大人果然厉害,不错,里面是放了一些猪油。” 林铭球感叹道:“哀民生之多艰,猪油可是稀罕物,大明朝多少人一年都吃不到一回肉,我竟然还能吃到猪油,已经很满足了,只是这城内的百姓,遭受连年战乱,可怜啊。” 阮之钿道:“所以我们才要更快剿灭流贼,流贼不灭,民众人心惶惶,也没办法投入到生产当中。县城外面很多土地都被糟蹋的不成样子,这么一看,要是不能根除流贼,这些土地就没人耕种,恶性循环下去,民生将会更加艰难。” 林铭球道:“你说的不错,你看,我正在写奏折,一定要让朝廷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弟兄们,朝廷无道,你们看看,熊文灿大营中有多少牛鬼蛇神等着吸我们的血,这些都是他们写给本帅的信件,有说要是不给银子行贿,就跟朝廷告发我们要继续造反,说我张献忠包藏祸心的。有主动上门讨要银子,不给就要兴兵打过来的。还有要女人要字画的,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今天本帅在这里就一句话,找他们这么弄下去,咱们造反是个死,不造反给他们送钱送物,一旦停了,还是个死,既然如此,人死鸟朝天,我张献忠要跟他们干到底,你们这些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也在我营中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不为难你们,今晚我就要起兵,你们要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老河口驻地,张献忠登上一辆牛车,站在车顶上放声道。 今夜,就是张献忠决定再次起兵的时间,除了孙可望部不动,依然在谷城县西部执行封锁任务之外,剩下的三万多人全都集中到了老河口,再加上收拢的近十万难民。前几日难民已经超过八万,这两日又收拢了一些,总人数将近九万,张献忠干脆号称十万,这是流贼行军作战常用的手段,把人数号称的多一些,最起码在气势上不输别人。 张献忠这么一说,李定国等义子立刻挥拳道:“跟狗日的朝廷拼了!” 张献忠顺势喊道:“咱们就想求个活路,咱们就想吃饱穿暖,朝廷怎么就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想想你们死在路边给野狗啃食的妻儿,想想你们躺在床上活活饿死的父母,想想你们周围惨死的亲朋好友,朝廷无道,咱们就替天行道。” 张献忠说完,十万民众立刻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本来日子还能过下去,虽然饥一顿饱一顿,最起码还有个盼头。自从朝廷征发三大饷之后,苛捐杂税在一年之间暴增,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越来越多人活不下去,走上了反抗朝廷的道路,一个个活人变成了死人,剩下的活人也跟行尸走肉一般,这一切怪谁,都怪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和腐烂不堪的朝廷。 很多女人和孩子小声哭泣起来,渐渐地,这哭声越来越大,随即汇聚成了成片的哭声,在场之人无不动容。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跟朝廷拼了吧!” “拼了!拼了!”一传十十传百,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十几万人一起振臂高呼,“跟着张大帅,跟朝廷拼命!”连汉江之水都为之变色。 张献忠奋力喊道:“跟着老子,踏平谷城,踏平襄阳!” “杀啊!”十几万人如同蝗虫一般铺天盖地杀向了谷城县。 “大人,我这就把碗筷拿出去。”林铭球刚刚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因为他生活节俭,平日肚子里也没什么油水,难得有这么好吃的猪油面,还有两个土鸡蛋,他真想再来一碗,但是想想,还有这么多人饿肚子,他怎么能在这里吃独食,随即放下了碗筷,阮之钿上前就要把桌子收拾一下。 林铭球道:“这种事情,让衙役来做就是了,你毕竟是县令,哪里能做这种粗活。” 阮之钿点点头,转身拉开房门,就要传衙役来收拾,可是房门一拉开,就听见隐隐约约嘈杂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越来越大,让人听了有些头皮发麻,阮之钿正在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只见一名年轻衙役火急火燎冲到阮之钿面前,大喊道:“大大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林铭球闻言也冲了出来,“怎么回事?” “外面,外面。”衙役一时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阮之钿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道:“混账!钦差大人在此,还不从实说来。” 那衙役这才捂着脸喊道:“献贼!献贼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林铭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和阮之钿连忙对视一眼,按照计划,再过几天,就是封官仪式了,就算是张献忠包藏祸心,总不至于封官仪式还没进行就反了吧。可是见衙役的表情,在听听城外的声音,真的假不了,一瞬间,林铭球如坠冰窟。 第273章 天下大乱下 “大人,招末将前来,不知有何吩咐。”襄阳城内,已经过了亥时,如果按照后世的标准,那就是十点多钟,但是襄阳的总督府依然是灯火通明,按照原定计划,再过几天,就要进行对张献忠的封官仪式,熊文灿心中既紧张又激动,紧张的是封官仪式上最好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激动的是一旦封官完成,张献忠就算是正式归顺朝廷了,那他熊文灿可就是盖世奇功,回到朝廷之后,这个兵部尚书的虚衔说不定能转正,这怎能叫人不激动。 入夜,他将麾下将领刘国能叫到自己的书房内,想要对他叮嘱几句。这个刘国能,原先跟李自成、张献忠一样,也是农民军的将领,而且还跟李自成、罗汝才等人结为兄弟,绰号闯塌天,去年,刘国能与张献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又被官兵围剿,熊文灿到任后,主张先抚后剿,刘国能索性直接投降,对于熊文灿来说,这是带了个好头,所以对刘国能极尽封赏之能事,先授守备,又授参将,到了今年年初,熊文灿竟然保举刘国能成为副总兵,作为左良玉的副将。 刘国能简直是感激涕零,大明历史上也很难找到一年之内从一个守备直接升职到副总兵的案例,所以熊文灿对刘国能有知遇之恩,刘国能自然对熊文灿忠心耿耿,而且因为他本来就是降将,后世有个概念叫做皈依者狂热,在这种心理的加持下,刘国能对熊文灿更是俯首帖耳,在熊文灿看来,刘国能甚至比左良玉还要贴心的多。 刘国能一进来,便单膝下跪给熊文灿行礼,熊文灿将他扶起来道:“刘将军,坐。” 刘国能闻言,便坐在熊文灿下首的凳子上,只是屁股不敢坐实了,只是虚虚地坐在凳子的边缘,以便随时起身。熊文灿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本督为了确保几日后的封官仪式万无一失,这才招你前来。” 刘国能一听,就明白了熊文灿的用意,张献忠这家伙狡猾,万一在封官仪式上搞出事情来大家都不好收场,估计熊文灿是要自己带领本部人马去谷城,进行封官仪式的安保工作,自己对张献忠他们的行事风格比较了解,万一他们有什么异动,自己也能第一时间控制住。 果然,熊文灿道:“刘将军跟张献忠等人原先有交情,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是说,你对他们的性格比较了解,如今李自成已经不足为虑,但张献忠的力量仍然比较强大,封官仪式上,若是他当面讨价还价,会搞得朝廷下不来台,所以我想让你带兵前去,若是张献忠有。” 话音未落,刘国能便起身抱拳道:“请大人放心,张献忠这家伙要是有异常举动,末将就宰了他。” “额,这。”刘国能直接表态,倒是把熊文灿给噎住了,他本意是让刘国能注意一些,多看着点,没想到刘国能上来就要宰了张献忠,果然,这些武将还真是说话直接。 熊文灿正要再叮嘱两句,忽然,总督府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熊文灿一皱眉头,刘国能立刻上前拉开了书房的房门,大喝一声道:“外面何事喧哗?” 只见一名守门的卫士火急火燎冲进内院,一眼看见了书房门口的刘国能,“刘将军,总督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熊文灿一惊,立刻推开刘国能道:“怎么回事?” “献贼!献贼反了!就在几个时辰前,献贼突然发兵攻打谷城县。”卫士跪地喊道。 “你说什么,这。”熊文灿只感觉到胸中气血翻腾,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向后倒去,幸亏是刘国能眼疾手快,将熊文灿一把托住,大喊道:“大人,大人,你怎么样了。” 熊文灿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他万万没想到,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了,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张献忠这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攻打谷城,马上就要封官了,他不能等封官结束之后再动手吗? “为什么,为什么。”熊文灿闭着眼睛,嘴唇不断哆嗦,小声呢喃道。 刘国能咬牙切齿道:“督师,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所谓投降,不过就是个幌子,就是为了喘一口气,末将对他太了解了,献贼阴险狡诈,对付他,除了杀了了事,其他的,一个字都别信。” 熊文灿猛然睁开眼,一动不动看着刘国能,只能说,刘国能一言中的,可问题是,自己竟然如此愚蠢,相信了张献忠的鬼话,现在好了,大好局面毁于一旦,自己这个总督也做到头了,丢官也就罢了,但熊文灿知道,后果远远不是这样,自己前半生的经营毁于一旦,前面的功劳也会因为这次巨大的败绩而被全部抹杀,最严重的是,以皇帝的脾气,恐怕自己要人头不保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熊文灿用颤抖的手抓住刘国能的胳膊道。平日里,熊文灿是一个叱咤风云的总督大人,但是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熊文灿不过也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普通人罢了。谷城是什么情况,算上原先守城的兵马,加上林铭球带去的标营,最多一两千人,张献忠四万多人,打一个两千人驻守的城池不是跟闹着玩差不多。以林铭球的性格,必死无疑,钦差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张献忠干掉,张献忠本身就是皇家的仇人,掘了大明朝在凤阳的皇陵,这次招安,熊文灿是顶着巨大压力干的,成功了,他就是力挽狂澜,失败了,人头落地。 刘国能将熊文灿扶着坐起来,立刻跪地道:“督师莫慌,末将点起兵马,即刻开拔,杀去谷城,另外末将派人八百里加急通知左大帅,咱们一北一南,两路夹击,将张献忠消灭在谷城便是。” 熊文灿这才心中稍定,若是刘国能可以跟左良玉合兵一处,灭了张献忠,那么事情可能还有转机。他点点头,刘国能立刻下去点兵,同时一匹快马从襄阳城内飞奔而出,直接冲向勋阳。 而此时此刻,因为消息的延迟性,谷城已经失守,张献忠带领饥兵近十万,还有四万多正兵直接攻城,林铭球和阮之钿带着不到两千人马拼死抵抗,可是兵微将寡,双方实力对比实在是太悬殊,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本,仅仅一个时辰时间,谷城就宣告失守。张献忠为了泄愤,将林铭球和阮之钿等人全部绑到了城墙上。 林铭球已经受伤,虽然他是文臣,但是在巷战中依然抄起手中宝剑跟流贼拼杀,但寡不敌众,身上多处负伤,众人看他衣冠不俗,就知道他是个大官,索性绑了,带到了张献忠面前。 “你就是林铭球?”张献忠见到穿着红色官服的人,一眼就看出他是钦差,随即问道。 林铭球并不答话,张献忠看到林铭球身上多处受伤,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立刻骂道:“混账,是谁对林大人不敬的,来人呐,松绑。”立刻有士兵上去,将林铭球身上的绳索解下,张献忠命人端来一个小凳子,努努嘴道:“林大人,请坐。” 林铭球瞥了他一眼,怒道:“献贼,要杀便杀,哪来的废话。” 张献忠哈哈大笑,指着林铭球对部下道:“哈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大明朝的文官,还是挺有种的,要是大明朝官兵人人都跟他一样,咱们也赢不了。” 张献忠上前一步道:“林大人可能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我听说,朝廷要封我一个副总兵。” 林铭球道:“你在西北作乱已久,百姓遭受荼毒,你也是老百姓,你于心何忍?崇祯八年,你又领兵攻打南直隶,破坏凤阳皇陵,你上对不起皇帝,下对不起百姓,如今朝廷依然愿意招安,给你副总兵官职,你竟然还要起兵反叛,岂不是人神共愤,你有何面目存活于世间。” “哈哈哈哈,笑话,副总兵,你当我是叫花子呢?区区刘国能都能当副总兵,他十个刘国能拍马也赶不上老子,你让老子跟他一样,实话告诉你,老子最少要封王。还有你说的那些屁话,老子和手下十几万兄弟姐妹要不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没活路,谁想起兵造反,归根结底,还是朝廷不干人事,皇帝老儿瞎了眼才造成的,你还怪到我头上来了。林铭球,今天你若是上奏折,给我封王,我就给你一条活路。”张献忠铿的一下抽出腰间佩刀,架在林铭球的脖子上道。 林铭球冷笑一声,吐了一口吐沫,“我呸,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林铭球当不了文天祥,但我也绝不会与流贼同流合污,陛下,臣先走一步!” 说罢,趁着张献忠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铭球竟然直接冲到垛口边跳了下去,就听见嘭的一声,就像是沙袋从高处坠落一般,张献忠一愣,然后同样冲到垛口边往下看去,借着火把,他隐约看见一个黑影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从这种高度摔下去,林铭球应该是死了。张献忠大怒,他没想到林铭球竟然如此有种,自己说什么封王当然是扯淡,他也知道林铭球根本不可能答应,张献忠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羞辱一下林铭球和一众官员罢了,没想到林铭球竟然自杀身亡,让张献忠的愿望落空了。 阮之钿见林铭球跳墙身亡,大骂道:“献贼,你必不得好死!你必然在史书上遗臭万年,遗臭万年!” 张献忠大怒道:“格老子的!杀!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老子倒要看看,是老子的刀硬,还是你们脖子硬!”艾能奇、孙可望等人早就看这些官员不爽了,听见张献忠下令,立刻带着手下人,举刀冲了上去,一片惨叫声之中,血光崩现,仅仅一盏茶的工夫,所有的声音就消失了,张献忠只看见了满地的尸体,阮之钿虽死,但死不瞑目,怒目圆睁,盯着张献忠。 张献忠心里一阵膈应,立刻上前,举刀就将阮之钿的人头剁了下来,随即对义子们吩咐道:“把这些狗日的人头全砍了,还有下面林铭球的也不要放过,全给老子挂在城头,然后艾能奇,你带人把城内的老百姓全都赶出来,加入我们的队伍,想必现在熊文灿已经收到信了,大军不日即到,咱们要立刻退往房县,按预定计划行事。” 六月中,京师天气闷热,崇祯正在书房内批阅奏折,早有小黄门抬来了从皇家冰窖中取出的冰块,用铜盆装着,放在书房的角落,然后几个宫女一起摇动手中的蒲扇,算是古代的人工空调,让房间的温度降了下来。 此刻,房间内,杨嗣昌正坐在崇祯下手,他是东阁大学士,又是兵部尚书,如今大明正是多事之秋,崇祯皇帝自然对杨嗣昌颇为倚仗,很多事情,他都要杨嗣昌入内书房奏对。 杨嗣昌坐在下首一言不发,耐心等皇帝批阅奏折,不一会,只见崇祯放下手中朱笔,伸了个懒腰道:“让阁老久等了。” 杨嗣昌道:“微臣惶恐。” “行了,内书房之中就不要搞朝堂上那套虚礼了,今天请你来,朕主要想问问,献贼的事情怎么样了。”崇祯道。别看崇祯才三十岁不到,但是因为常年劳累,两鬓已有白发,从面相上看,略显苍老,完全没有一个二十几岁年轻人的精气神。 杨嗣昌道:“回陛下,熊文灿做事老练,想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正要再说,忽然,王承恩一路小跑着进了内书房,直接来到了崇祯身边耳语几句,随即递上了怀中的折子。 崇祯听完,呆了半晌,手中接过的折子又滑落到地上,随即拍案而起道:“杨嗣昌!你该当何罪!” 第274章 朝堂震怒 杨嗣昌本来心情还不错,毕竟现在崇祯对他颇为看中,一方面,杨嗣昌久在朝中,资历很老,他的祖父杨时芳官至兵部尚书,他的父亲杨鹤乃是三边总督,他自己又成了兵部尚书,可以说是一门三杰,这种情况在大明朝廷内部并不多见,所以杨家的故吏门生很多,在朝廷之中是一股庞大的势力。 另一方面,他的十面张网和攘外必先安内的策略收到了成效,李自成损兵折将隐入商洛山之中,张献忠眼看着也要被收编,剩下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有跟朝廷靠拢的意思,眼看着困扰朝廷多年的流贼就要被彻底解决,从高层层面来说,这分明就是杨嗣昌的功劳,说白了,这件事情要是做成了,首辅大人的位子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这段时间,崇祯召见他的频率很高,朝中的大臣也都不是傻子,现任首辅薛国观本来是吏部尚书,原先的首辅刘宇亮被他跟杨嗣昌结盟排挤,最终于二月卸任,薛国观立刻就顶上了这个位子。但人类社会有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就是老大老二之间永远是搞不好的。 以前,刘宇亮是老大,薛国观和杨嗣昌的势力排在后面,所以他们结盟对付刘宇亮。现在,薛国观成了首辅,杨嗣昌就成了二号人物,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也逐渐显现。 而薛国观自己也确实不争气,本来他的品行就欠缺,在大臣们之中的口碑并不好,现在当上首辅后,更是疯狂敛财,卖官鬻爵,光是杨嗣昌知道的薛国观收受贿赂的金额,恐怕都有上百万两,要知道,崇祯每天都在为军费而苦恼,他要是知道自己的首辅大人卖官卖了一百万两,估计要把薛国观千刀万剐。 但是杨嗣昌一直在忍,他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把薛国观的罪行反馈给皇帝,薛国观肯定是死定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首辅就是他杨嗣昌,打铁还需自身硬,必须把自己的功劳坐实,这样才能一锤定音。所以利用皇帝频繁召见的机会,杨嗣昌不断阐述自己对兵事国事的见解,进一步争取崇祯的信任。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结果今日,崇祯本来还笑眯眯的,现在突然翻脸,让杨嗣昌措手不及。 杨嗣昌扑通一声跪下,拱手道:“陛下,这,这话从何说起?” 杨嗣昌是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的脑袋飞速旋转,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清廉,倒不是他真的清廉,而是为了扳倒薛国观,杨嗣昌只能装出洁身自好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问题,那就是战略的问题,可是北地不管自己的事,不仅不关自己的事,自己当初大力支持的洪承畴在辽东干得还行,至少把局势稳定下来了。 孙传庭虽然下狱了,可才能还是有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放出来。内地的流贼就更别说了,眼看着盖世奇功就到手了,这时候还能有什么问题。 崇祯将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扔到了杨嗣昌的面前,杨嗣昌立刻拿起来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随即大叫一声,“这!这不可能!” “还有什么不可能!林铭球和一众大小官员的人头就挂在谷城的城门上,熊文灿这个废物,派兵追杀,左良玉、罗岱、刘国能三路人马近十万大军杀到房县罗猴山,被张献忠设伏打了个全军覆没,罗岱被射成了刺猬,刘国能和左良玉仅以身免,这算什么,啊!你告诉朕,这算什么!”因为愤怒,崇祯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浑身止不住颤抖,显然是急火攻心。 原来,当日谷城被攻陷,张献忠带领兵马把谷城附近又扫荡了一遍,熊文灿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但是又束手无策。手里的毛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不知道怎么跟朝廷报告这个消息。不过,熊文灿不报告,有人报告,彼时,大明朝的锦衣卫虽然经过魏忠贤的事情已经势单力薄,但也不是一点用没有,至少,每次皇帝派出大员到地方上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都会派人跟随,锦衣卫的密探会以各种形式存在,也许伺候熊文灿起居的某个仆人就是锦衣卫,所以实际上崇祯看到的这封奏折并不是熊文灿的公文,而是锦衣卫的密报,这就更让崇祯愤怒,熊文灿这家伙,除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还想着怎么捂盖子。 王承恩冲到崇祯身边跪下,哭喊道:“陛下!陛下息怒!别气坏了身子!这大明朝不能没有陛下啊!” 崇祯听到这里,才稍稍降低了一点自己的火气,王承恩立刻起身,扶着崇祯坐下,然后轻轻抚摸着崇祯的后背,给他顺顺气。 杨嗣昌的嘴唇都打哆嗦了,“这,这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把事情弄清楚,是不是熊文灿或者林铭球在招抚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按理说。” “住口!”崇祯一拍桌子道。把杨嗣昌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扔下奏折,趴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崇祯道:“八百里加急还能有假,这分明就是献贼冥顽不灵,所谓投降,不过是缓兵之计,可笑那熊文灿如此愚蠢,连缓兵之计都看不出来,硬生生给献贼拖了几个月,缓过气来,熊文灿的奏折还说,他给献贼拨付了一些粮米和一些兵甲拉拢人心,现在看来,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简直愚蠢至极。熊文灿是你一力保举的,你简直是瞎了眼,找了这么个废物,还让朕给他加封兵部尚书,湖广总督,你混账!” 杨嗣昌心中真是叫苦不迭,崇祯这分明是马后炮,话谁不会说,当初他十面张网计策成功的时候,崇祯恨不得跳起来欢呼,现在出了个岔子,所有的屎盆子都往他杨嗣昌一个人头上扣,杨嗣昌真是比窦娥还冤,可是皇帝明显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跟他硬刚,岂不是找死。 崇祯正要再骂,忽然又有一名小太监在门外说有要事禀报,崇祯示意王承恩出去看看什么情况,王承恩的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生怕外面再出什么幺蛾子,但是架不住崇祯示意,他只能出去,门外的小太监递上了第二封奏折,竟然还是湖广的。王承恩咽了咽口水,崇祯不耐烦道:“不管是好事坏事,拿来给朕看,朕撑得住。” 王承恩只好进来把手中的奏折递上去,崇祯只看了一眼封面,心情就跌落到谷底,随即颤抖着双手把信件拆开,扫视一遍之后倒没有破口大骂,而是冷冷对杨嗣昌道:“杨大人,杨爱卿,这封信说,李自成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从商洛山出来了,几天工夫,兵马就扩展到五万,请问,你的十面张网现在怎么办?” 杨嗣昌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张献忠这边重新造反,没想到李自成这家伙竟然也趁机从商洛山出来了,这两人本来就让朝廷异常头疼,现在同时起兵,以熊文灿的能力恐怕是摆不平了,关键是现在熊文灿是抓是杀,这都是小事情,最大的问题是,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道:“陛下,事已至此,微臣不想做任何争辩,熊文灿罪该万死,请陛下派出锦衣卫将其绳之以法,押回京师,三司会审。但当务之急,不是审判熊文灿,他坐失良机,死不足惜。当务之急是怎么收拾熊文灿留下的烂摊子,既然熊文灿是微臣推荐的,微臣负有主要责任,请陛下给微臣一个补救的机会,微臣愿意自领总督,前去平叛。” “什么?你?”崇祯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杨嗣昌竟然愿意自己去前线,这倒是出乎意料,杨嗣昌这么干,反而让崇祯有些内疚,毕竟前期他的计策都是好的,应该是下面人执行歪了,现在出了事情,杨嗣昌竟然愿意去前线擦屁股。 崇祯平静了一下情绪,对杨嗣昌道:“你起来吧。” 杨嗣昌这才起身,崇祯思虑了一会,对杨嗣昌道:“既然爱卿愿意亲赴前线,朕就赐你尚方宝剑,前线一切大小事务,由爱卿便宜行事,如朕躬亲。” 杨嗣昌感动莫名,没想到皇帝竟然还能对他保持如此信任,实际上,以崇祯的性格,早已经对杨嗣昌起了疑心,倒不是说杨嗣昌是坏人,而是崇祯觉得杨嗣昌不太靠谱,能力并不足以胜任兵部尚书的职位。他想了想,对杨嗣昌道:“爱卿领兵前去,那么兵部尚书的位子,由谁接任比较好。” 杨嗣昌想了想,拱手道:“微臣以为,兵部右侍郎陈新甲可胜任尚书。” 崇祯点点头,陈新甲他当然认识,他在宁前道干过,又在宣大当过总督,也就是在边关各处都干过,属于是地方经验比较丰富的文臣,由他出任新的兵部尚书,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崇祯皇帝起身,走向内室,随即将用黄布包裹的尚方宝剑拿出来,交给杨嗣昌道:“此番督师平寇,朕以为切勿冒进,且绝不能再相信贼寇投诚之言。” 杨嗣昌双手结果宝剑,然后深深叩头,他刚起身,崇祯便道:“爱卿稍等片刻。” 杨嗣昌立刻站到一边,崇祯走到书桌边,让王承恩研墨,他挥毫泼墨,在宣纸上一蹴而就,崇祯对着杨嗣昌缓缓念道:“盐梅今暂作干城,上将威严细柳营。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民生。” 杨嗣昌听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边哭边拜道:“陛下,陛下,臣,臣肝脑涂地不能报陛下恩德之万一。” 数日后,在崇祯皇帝的授意下,杨嗣昌调顺天府京兵一万,其中三千营骑兵两千,神机营火铳兵两千,五军营步兵三千,以及顺天府周围卫所兵三千组成杨嗣昌的直属部队,其中神机营充任督标营,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前往襄阳。 另一方面,光靠这一万人肯定是不能平定张献忠和李自成的,根据这些天的情报,他们的队伍还在不断扩大,这个世道,想要扩充队伍太简单了,到处都是流民,只要给他们一些活命的粮食,这些人就能给你卖命。在明末的这段时间,一条人命还不如一袋米值钱,所以就像是滚雪球一般,他们的军队从十万变成二十万,从二十万又变成三十万。 当然,大多数都是饥兵,核心的老营兵数量不多,但这不重要,哪怕是饥兵,数量会改变质量,人这么多,一般的官兵也对付不了。 所以,为了加强杨嗣昌的力量,除了原先湖广总兵左良玉依旧归杨嗣昌调遣之外,朝廷还让兵部加印,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送文书给陕西的贺人龙,让他火速南下,进入襄阳,跟杨嗣昌合兵一处,归杨嗣昌指挥。 贺人龙骁勇善战,麾下兵马虽然不多,仅有两万人,但是各个作战悍勇,他有个外号叫贺疯子,一般来说,主将就是军队的胆魄,主将是什么风格,下面人就是什么风格,贺人龙这样,下面的兵马打仗的时候也是疯狂,再加上贺人龙本身就是李自成的同乡,所以对李自成的战术和习惯颇为了解,当年洪承畴当三边总督的时候,贺人龙就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将领。 现在,朝廷将左良玉和贺人龙这两个对付流贼最有经验的大将全部收拢到杨嗣昌麾下,等于是给了杨嗣昌平定流贼的资本,杨嗣昌这次要是再干不出个人样来,谁也保不了他。 一个月后,杨嗣昌大军抵达襄阳,当即将熊文灿捉拿,押送京师,然后全军上下带着朝廷的巨大怒火,在襄阳誓师,左良玉出兵四万,贺人龙两万,杨嗣昌本部一万,加上熊文灿留下的兵力相加,合计八万余人,其中光是骑兵就有近万,浩浩荡荡杀向李自成和张献忠。 第275章 全速扩张上 “大帅,大帅,你尝尝,这是宫崎制造出来的藻盐,味道很纯正。” 就在中原大地战火重燃的时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海上,赵成带领东江军正在进行全速发展,趁着各方势力都要稳定国内局势,对国外局势无法顾及的时候,东江军利用这个难得的窗口期全力发展生产,赵成的目标是要利用这段时间将整个东江军管辖区域发展成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对外出口的工农产品制造基地。 在古代,人们对工业品的需求还没有那么旺盛,但是对于一些维持生存的基本物资,需求量非常大,如果说除了粮食之外,还有什么能控制一个国家的命脉,那就是盐铁。 在铁这一方面,东江军前期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接收了九州岛的大量铁矿,现在,整个九州的矿产基本上被东江军掌控,赵成也不怕时间长了岛津不满意,在幕府被彻底消灭之前,岛津家族想要掌控九州岛,就必须依附于东江军,东江军如同保护伞一样,给九州岛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如果哪一天赵成翻脸,东江军大可以开拔撤走,但是岛津不仅会永远失去九州岛,甚至整个家族也会从倭国历史上被直接抹掉。 所以现在,岛津久保对赵成几乎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将畏威而不怀德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岛津非常清楚,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是谁给他的,所以对赵成的要求一律照办,反正这对他有好处,即便是拿出九州岛的利益,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毕竟原先萨摩藩能控制的只是九州岛南部的一小块区域,现在他拿到了整个九州岛的资源,那么从里面分出一些给东江军为什么不可以呢? 但铁的问题解决了,赵成想要的当然还有更多,比如盐,就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只能说,上天实在是眷顾东江军,后世人们总说,倭国土地贫瘠,出产不多,所以他们不愿意困守孤岛,总是想着进军大陆,这才有了历史上多次侵略战争。但是,这是站在整个倭国的角度上说的,要知道,倭国虽然被华夏称为小倭子,但是实际上倭国的面积并不小,人口也是华夏的十分之一,对比华夏,它能被称作小倭子,但放在任何一个地区,倭国都是一个体量巨大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倭国整体资源相对于人口显得贫瘠,但并不是没有盛产资源的地方。东江军占领的九州岛,那就是倭国最肥沃的土地,不仅仅是矿产多,制盐业在倭国国内也算较为发达。在倭国的早期,盐被视为珍稀之物。人们常将食盐献给神明,或在供奉给神明的红豆饭上撒上盐和芝麻,从而形成了在敬神时供奉盐的习俗。 由于倭国列岛缺乏岩盐,因此发展到后来,主要是利用海水制盐,在绳纹时代,倭人尝试将海水装入土器中熬煮以获取盐分,但此法所得的盐量甚微,到了弥生时代,人们开始利用一种名为藻盐草的植物,通过藻盐烧的方式制盐,这种海藻含有丰富的盐分,经过烧制和熬煮后,便可以制成藻盐。 到了平安时代,也就是公元一千年左右,倭国的制盐方法出现了巨大的改变,形成了盐田法,也就是跟华夏沿海地区制盐的方法一样,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从华夏学过去的,这种方法将海水引入盐田的沙地中,利用日晒蒸发海水,然后人们用米桶收集砂子,经过海水清洗得到高浓度的碱水,经过过滤和多次熬煮,便可以得到所需的盐分。 比如在华夏的辽东地区、山东地区、江浙地区,都有大型盐场,这些大型盐场出产的食盐,满足了华夏很多民众的需求。而相对于倭国来说,九州岛反而是整个倭国国内最重要的产盐地。 倭国虽然是岛国,四面环海,但是地形的七成属于山地,盐田开发受限,而晒盐所需要的平坦滩涂,只占全部海岸线的一成左右。再加上制盐的方法,主要是晒盐,而倭国属于温润多雨的气候,冬季相对温和,水分蒸发缓慢。到了夏季却雨水频繁,造成盐水结晶缓慢。整体式每年水分的蒸发量,仅仅是大陆地区的三成左右,造成晒盐的效率比较低下,所以古代的倭国制盐业,主要就是依赖于濑户内海及宫崎沿海的少量盐场。 根据后世历史学家的研究,在江户时代,倭国每年自产的食盐大约有四百万石,而当时的倭国总人口大约是两千万左右,算下来平均一个人一天将近能拥有一百五十克食盐,这个食盐拥有量并不低,后世人们生活的比较健康,按照科学家的建议,一个人一天五克到十克食盐就够了,一百五十克,已经是人体所需盐分的十倍,所以除了自己日常食用之外,倭国的盐还要进行外销。 但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就是,因为当时运输手段受限,加上倭国国内道路崎岖,所以食盐并不能全部由官府进行集中处理,很多盐要不就是在运输途中浪费了,要不就是根本就收不上来,这部分损耗很大,导致倭国很多地区看起来食盐资源较为匮乏。 但是东江军拿下的九州岛可是一块风水宝地,宫崎沿海,也就是九州岛的东岸,是倭国最早的产盐地,当地的藻盐闻名全国,后来经过不断发展,宫崎地区的盐田也不少,如果要按照产量进行划分,宫崎和濑户内海的盐场基本上占了倭国国内食盐八成的产量,剩下两成是分布在各地的小盐场,而宫崎一地的产量就接近倭国的四成。现在,这四成食盐全部控制在东江军的手上,并且九州岛的人口只占倭国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四成的食盐,除了给九州岛食用之外,剩下的部分完全就是东江军的战略资源,这对于赵成来说太重要了。 而且,东江军控制九州岛之后,对九州岛的运输条件进行了大规模改造,这项事务一直是小西曼乔亲自负责,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倭国不是山地多,道路崎岖难行吗?那就组织人力修路,赵成直接玩起了以工代赈这一套,九州战役刚刚结束不久,岛上很多民众生活困苦,很多地方都被幕府占领军盘剥的不成样子,现在,东江军联合岛津家族出面,由岛津家族在台前招募农民,东江军出钱,对道路进行修建、拓宽,以华夏的官道为标准,在九州岛境内建立四通八达的通路,保证食盐、铁矿等各项资源可以快速运到九州岛各个港口。 这是赵成的战略规划,目的就是保证九州岛的资源运输永不停止,不论是鹿儿岛、宫崎还是长崎,都是重要的港口,哪怕是其中两个港口被可能的敌对势力攻打或者封锁,资源也能通过另一个港口运出去,这样耽罗岛的工业生产就不会中断。 东江军在海上发展,有利有弊,孤悬海外,固然是易守难攻,但是如果敌人立足大陆,对海上进行封锁的话,东江军的日子也会很难过,所以自给自足不是赵成的目标,军部的总目标是在满足自给自足的基础上还有大量盈余进行贸易,赚取更多的经费。 比如九州岛的食盐,在满足九州本土需要之后,赵成将剩下的食盐全部集中起来作为战略物资,没有了宫崎盐田,幕府手中的食盐一下子捉襟见肘了,甚至四国岛地区的食盐还需要九州岛提供,如此一来,贸易就开始了。而通过租界与通商口岸,九州岛的食盐甚至能在本州岛倾销,因为运输成本降低,九州岛食盐反而具有价格优势,结果本州岛的商人不要濑户内海的食盐,竟然开始进口九州岛的食盐,这让幕府大跌眼镜。 但这是市场自发的调节行为,德川倒是想干涉,可是带来的负面效果很明显。试想,现在有一种一块钱的食盐和一种两块钱的食盐摆在你面前,品质一模一样,你会选哪个,正常人肯定买便宜的那个,如果朝廷出手干涉强迫百姓买贵的那一种,肯定会引起民意的强烈反弹,幕府现在本来就已经是焦头烂额的状态,再横生枝节肯定是德川不愿意看到的,可若是不管,这不是让赵成在自己的地盘上赚了个盆满钵满,无论哪一种结果,德川都不愿意看到。 不过赵成可不管德川心里怎么想,他要的就是最切实的利益,不仅是倭国境内,这只能算是一个小市场,赵成真正的目标是要把这么多食盐弄到大明朝去销售,现在明朝北方已经被打成了一个烂摊子,流民遍地,大量民众连饭都没得吃,更不要说食盐了,如果这时候,一种便宜且质量上乘的食盐能进入大明北方,无疑将会给东江军带来大量的财富。 不仅如此,赵成还在考虑,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派兵去偷袭建虏,端了建虏的盐场,以前,大明在辽东的各大盐场随着建虏的进犯,全部落入了清廷手中,如果东江军从海上出击,突袭盐场,把建虏的盐场和高丽国内的盐场全部打掉,那么他们的食盐立刻就会断绝,这时候再用东江军的食盐去抢占市场,食盐是人类生存的必须物资,由不得皇太极不买。 不过这些日子,赵成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食盐上,九州岛的各项事务在小西和岛津的管理下已经趋于稳定,赵成的精力并没有过多投入在这上面,反而,东江军发现了一个新的战略资源,赵成此时此刻正在进行实地调研。 琉球,一大群人正在琉球国都首里城结伴而行,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宽大文士服的人,典型的大明样式,但是看起来很不协调,此人身后半步,是一个穿着大明郡王服饰的人,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两人正在不断交谈着什么。 穿着文士服的人猛然听见身后有士兵呼唤,便立刻回头,此人不是赵成还能是谁,前些日子,小西曼乔写信送往耽罗,说是九州岛可以为东江军械局提供军工所需原料,其中重点提到了白糖,这才引起了赵成的兴趣。 原来,这么好的资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倭国的制糖发源地竟然就在琉球,当然,以前,琉球是一个单独的国家,但是在江户幕府时代,琉球被萨摩藩出兵占领,所以琉球实际上变成了一个双供奉制度的国家,名义上以大明为正统,实际上却被萨摩藩控制。而琉球的制糖业,不仅在九州岛驰名,在整个倭国境内也是非常有名的。 早在一百多年前,倭人直川志就从大明学习黑糖制造技术,并带回了甘蔗苗,在十几年前,琉球通过不断学习,终于将大明的制糖技术引入奄美大岛,实现了白糖的量产,成为倭国制糖业的起点。 有鉴于此,赵成必须要去一趟琉球,实地考察一番,要知道,如果有大量的白糖输入军械局,那么东江军的大威力火药就能源源不断,这无异于大大增强了东江军的作战能力。此时,琉球王国大约有二十万人口,国王叫尚丰,按照明制,明廷封其为琉球国王,并比肩大明的郡王。 赵成身后跟着的,正是尚丰,见岛津家族的人都在赵成面前毕恭毕敬,尚丰当然也知道赵成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小国生存之道,就是两个字,事大。谁强大,就听谁的话,这样才能继续生存下去。而九州岛发生的事情,尚丰当然也听说了,强大的幕府在东江军面前不堪一击,那么傻子都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东江军的实际领导者了。 赵成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上前,他亲自接过士兵手中的小布包,用手指捻了一些透明的晶体递给尚丰道:“殿下,尝尝看吧。” 第276章 全速扩张中 见赵成将手伸了过来,尚丰立刻上前用双手捧着,接过了赵成捻来的晶体。作为琉球国王,尚丰有着明智的小国君主最重要的特点,那就是低调。琉球国孤悬海外,只有二十多万人口,兵器铠甲的水平也非常差,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倭国的地方大名就能把他们收拾了。小国的生存之道就是伏低做小,在强者面前保持低调总是不错的。 这位赵大帅,虽然年轻,可是尚丰却不敢等闲视之,要知道,就连岛津家族的人对赵成都是毕恭毕敬,毕恭毕敬这个词可能都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态度谄媚,尚丰何等人精,毕竟是一国的国王,要是连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出来,就别混了。 这岛津家族对赵成的态度,估计比对天皇还要恭敬,这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再结合岛津在九州岛取得的一系列逆天战绩,要说背后没有大神是不可能的,所以尚丰虽然这是第一次跟赵成见面,但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就跟着这位大神混了。反正跟倭人混没什么前途,他们自从被萨摩藩占领之后,各种政务经济全都被萨摩藩控制了,问题是,你萨摩藩体量也没比琉球大多少,你就算是想带琉球飞,你也带不动啊。 现在,尚丰看到了更加强大的存在,那跟这位赵大帅干也不是不行,反正现在结果已经很差了,跟着赵大帅混,还有一半的几率能混起来。 想到这里,尚丰也不再犹豫,立刻用鼻子闻了闻这白色的晶体,“这是,盐?”尚丰抬头道,盐这玩意,实际上琉球国还真不缺,毕竟琉球国也是岛国,用海水制盐的方法,他们也从大明学到了一二,虽然制成的盐品相不怎么样,但是满足琉球国国民的基本需求没什么问题。 赵成没有答话,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尚丰伸出舌头舔了舔,忽然一愣,虽然贵为国王,但是琉球的国王,麾下的人口连大明一个知府都不如,这种品相的盐,即便是尚丰自己都很少吃到。“这,这盐的口感细腻,没有任何杂质,是上品中的上品啊。”尚丰称赞道。 赵成点点头道:“不错,国王果然厉害,一下子就说出了事情的本质,这盐,就是我让岛津家在宫崎集中人力物力弄出来的藻盐,在复刻倭国古代藻盐制作技术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改良,这样制造出来的盐更加细腻,而且制造的成本并没有增加多少,也就是说,这种盐,品质好,价格也不贵。” 对于这一点,赵成毕竟已经领兵进入过山东,除了跟多尔衮交战之外,赵成还注意搜集关于大明内部的情报,物价,就是很重要的一点,了解一个国家的物价,就能了解一个国家的民生,这样对以后的贸易投资都是十分有利的事情。 对于食盐的价格,赵成是有深入了解的,毕竟这关乎到东江军以后的大生意,所以由不得赵成不关注。根据军部汇总的情况,如果是在平常时候,大明内陆的盐价从沿海依次向内陆递增,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大明主要还是靠沿海的海盐,内陆地区当然也有岩盐和井盐,但是从总体产量来看,并没有海盐量那么大。 所以产盐区盐比较便宜,非产盐区盐比较贵,但这其中还有朝廷干预的因素,为什么古代一定要盐铁专营,不允许私人贩卖食盐,就是这个道理,盐如果被商人占据,那么他们就会一路抬高盐价,到时候老百姓就吃不起盐了。所以国家必须要伸手进行控制,把盐价稳定住,甚至在盐价高的地区由官府出面进行补贴,平抑价格。 比如大明朝在万历末期,也就是清军还没有入关的时候,盐价基本上稳定在三十文以内,产盐的地方大概在十五文一斤,比如南直隶泰州盐场,就有盐价十四文的记载。这个时候盐价还是比较稳定的,按照后世历史学家的统计,这个时候一个正常家庭,也就是一户五口人,一年的食盐费用大约在二两银子以内,基本上还能维持运转,但说实在话,这个价格也不算低了,但老百姓还能接受的了。 可是现在是什么光景,大明已经是大厦将倾,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完了,运盐的道路已经不再安全,就说泰州盐场,南直隶本来算是大明朝的中枢之地,而且还不像顺天府,可能会受到来自北方的威胁,南直隶可以说是江南花花世界,可就是这样,张献忠还不是说打就打,甚至连皇陵祖坟都给挖了,这么看来,天下哪有一块安宁的地方。 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崩坏的局面,泰州盐场的食盐倒是能生产出来,但是运输成本奇高,比如,泰州的食盐想要运到湖广,一路上要经过无数州府,张献忠的人马撤了,但是留下了大量的散兵游勇不说,还有很多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啸聚山林,这里几十,那里几百的,全都是官府认定的流贼,就请问你,这食盐能不能从泰州安然无恙运过去,肯定是不能,既然不能,又想运过去,那怎么办,只能雇佣镖师,一来一去,运输成本大大增加。 本来,有官府补贴,尚且能稳定情况,但是现在湖广什么局面,大明朝谁不知道,别说是食盐,熊文灿连粮食都快搞不定了,大明朝现在就像是一堵到处破口的大坝,拆东墙补西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根据上次东江军进入山东所掌握的情况,部分地区的食盐价格,已经到了一百文一斤,一两银子只能买十斤盐,这还是在山东地区,毕竟靠海,还有几个盐场,那么内陆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只会比这个高,不会比这个低。 实际上,就算是可想而知这四个字,也不适用于东江军掌握的情况,西北和中原等内陆地区,食盐已经涨到了天价,一两银子一斤,就这,还是有价无市,你想买都买不到。河南、陕西、山西、甘肃很多地区的老百姓已经断盐了,他们没办法,只能加入农民军,导致农民军队伍越来越大,形成恶性循环。 赵成看中的,就是这个机会,你大明朝内部的食盐价格高,而且通路断绝,没问题,这个事情交给东江军来解决,反正东江军通过山东一战,已经进入了朝廷的视线,只不过他们远在海外,朝廷的手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那没事,趁着现在朝廷对地方控制力丧失的时候,东江军立刻介入,打开市场,先赚一波再说。 尚丰听完赵成的话,立刻下意识问道:“如此质量的盐,不知道价格如何?” 赵成道:“你可以猜猜。” 尚丰道:“如今乱世,我琉球国素来跟大明有联系,当然跟萨摩藩也有更加多的联系,所以对这两个地方的盐价都略有耳闻,倭国战乱,盐价猛涨,一两银子十斤盐已经是战乱地区较为寻常的价格,这还是建立在倭国全国环海的基础上,而大明国沿海地区的盐价已经快跟倭国持平,内陆地区恐怕只高不低。如果这盐能把价格控制在一半以内,算上运输费用,还是有赚头的。” 赵成哈哈大笑道:“国王还是保守了,这盐的出产价格,实话告诉你,只要十文一斤。” “什么!”尚丰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这宫崎的藻盐只要十文一斤,这个价格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大明朝在天下太平的时候,沿海的盐场也能做到这个价格,毕竟万历末年,泰州盐场十四文一斤,再往前推,十文一斤也不算什么夸张的事情。 琉球国作为大明朝的藩属国,经常派人去大明朝贡学习,或者进行交流,所以对大明朝的风土人情也多有记载,尚丰通过查阅一些资料也能知道,大明朝在繁华的时候,物价都不贵。 可是现在是什么光景,而且这食盐的质量非常高,哪怕是在太平时候,这盐恐怕都不止十文钱,怎么赵成搞出这么便宜的价格。这就只能说尚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赵成毕竟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控制成本,无非就是从人力、技术、原材料等几个方面入手。 原材料自然不用说,九州岛四面环海,盐场自古就有,原材料很稳定,没什么可说的,技术方面,经过改良,成本略微降低了一些,重点就是在人力。九州岛大战,赵成获得了大量的战俘,这些战俘除了挖矿之外,也可以晒盐,除了吃饭和住宿之外,这些人可是不拿工资的,按照东江军的规矩,除了被特赦的战俘,基本上一般战俘都要在东江军这里干活五年才有可能被释放,这期间还要看改造程度怎么样,如果是规规矩矩、表现良好,那可以放人,要是表现不好,那就继续干下去。 赵成可懒得跟战俘废话,这些人没在战场上被东江军干掉,已经是开恩了,要想赎罪,就必须干活,东江军不养闲人。这么一来,人力成本几乎没有,这制盐的成本自然就下来了,十文一斤,不是梦想。 赵成又道:“国王先别急着惊讶,我此次前来,是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尚丰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他可是国王,焉能听不出赵成话里有话,这分明就是要在食盐上面做文章啊。如果他们琉球能在食盐当中分一杯羹,他们就二十万人口,岂不是能腾飞? 尚丰立刻躬身道:“在下洗耳恭听。” 赵成点点头道:“你们琉球,常年跟倭国、大明打交道,也就是说作为两国的中转站,你们已经是熟门熟路,如今大明局势你也是略有耳闻,一个字,乱。朝廷管不了地方,地方也是各自为政,军头、农民军、官军,关外还有建虏,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如果我们能将食盐贩卖入大明境内,以这种价格和品相,瞬间就能赚个盆满钵满,而且大明人口亿万,只要有量,肯定能消化掉,问题就是通路,海路、陆路缺一不可,而且还要对付可能存在的安全威胁,这一点很重要。” 尚丰面露难色道:“我明白大帅的意思,可是我琉球国小民寡,这军队实力您也看见了,这。” 赵成一摆手道:“陆路不用你负责,海路交给你,但是我的条件是,既然你琉球承担了海路的任务,那么就是我东江军体系中的一环,跟九州岛一样,要在东江军军部的领导下行动。我的意思是,如果把东江军比作一个巨人,那么你就是身体的一部分,要听头脑的指挥,不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每个部分都承担一个任务,所有资源为军部掌控。” 尚丰咽了咽口水,赵成这话他似懂非懂,他小心翼翼问道:“大帅能否再说的详细一些?” “很简单,你琉球以产糖闻名,我要你全国上下一盘棋,以糖为首,成为我东江军的白糖基地。”赵成斩钉截铁道。 “什么,白糖基地?”尚丰重复道。 “不错,九州岛产盐,你们产糖,优势互补,其他资源你不用担心,你们的糖,价值比盐更高,九州的盐我可以补贴你们,粮食,我也让九州补贴你们,不会让你全国国民饿肚子,糖,我也会用正常的采购价格,以军部的名义向你们购买。同时,我把运盐中转站的地位给你琉球,你按照正常中转作业收费,同时承担往大明朝海运的任务,至于到了陆地上,就交给我,我来摆平后续的事情。你有运盐和产糖两大支柱产业,区区二十万国民,每个人的收入都会大量增加,百姓的生活水平会越来越好,同时我不禁止你在返程途中购买大明的物资,如何?”赵成笑眯眯道。 第277章 全速扩张下 尚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条件已经不能说是优厚了,这完全就是送钱啊。作为岛国的国王,尚丰对于海路运输,对于贩卖食盐所能赚取的利润实在是太清楚了。琉球国就是因为国小民寡,说白了就是没实力,才沦落到跟屁虫的地位。要不然,凭借琉球的区位优势,高丽、倭国、大明甚至是南洋,过境的船队哪个不要在琉球歇脚,若是琉球能主动出击,承担一部分航路,那么发财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虽然听从赵成的意思,会导致本国的命脉被东江军把控,比如你全国发展运输业和产糖业,那基本的生存怎么办,比如农业,比如盐业,这些都必须要放弃,假如有一天,局势变幻,赵成和东江军完了,那么琉球国瞬间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说白了,高利润伴随着高风险,尚丰要是答应了,那完全就是在赌,赢了,那就是皆大欢喜,输了,就是满盘皆输。 他的思维不断纠缠盘旋,迟迟下不了决定,要不然他就成为琉球国中兴之主,载入史册,甚至以后琉球强大了,能往南洋进一步探索,吕宋那边的土地,他们早就垂涎三尺了。如果失败了,他就会成为亡国之君,遗臭万年。 赵成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看着尚丰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脸上一会青一会红,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不过赵成无所谓,他既然来了,琉球这边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一个小小的琉球国王,赵成还没有放在眼里。 到了琉球,实地考察了之后,他才发现,琉球的军事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虽然他们处处模仿华夏,也自认为是华夏的儿子,继承了华夏衣冠,但是军事力量不是你说有就能有的,琉球国全国的军队加起来不过数千,地方军不说了,就算是首里王城的卫队,也只有部分着甲,大部分都是皮甲,别说是对阵东江军的三八式,就算是倭人的铁炮,也能轻轻松松拿捏这些琉球人。 再加上他们的冶炼工业还很原始,别说是自产热兵器,就是冷兵器,他们自己也搞不定,很多刀剑看起来就没什么威力,砍一砍无甲目标可能还没事,对阵有甲目标,跟送死没区别,怪不得萨摩藩派了七八百精锐武士就把琉球搞定了,这个国家实在是没实力。所以,尚丰的想法不重要,他配合,那就继续做国王,不配合,东江军有一百种方法干掉他。 尚丰还在思考,却猛然瞥见了赵成脸上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中一惊,猛然想通了其中关节。是啊,赵大帅现在才是倭国的话事人,连岛津都对他言听计从,整个九州没有赵大帅根本拿不下来,幕府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此强者,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你不听话,那就干掉你,换一个听话的不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尚丰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时候还什么中兴之主、亡国之君,只怕是现在不答应,马上就会被拖出去砍了,自己这些卫队,在萨摩藩武士和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东江军卫队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这次赵成来琉球,为了体现东江军军威,特地让岛津派出了数百精甲武士随行,他自己也带了数百东江军的精锐将士,不仅配备了重甲,火铳、手铳更是一应俱全,看起来就很不好惹,他也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是尚丰不配合,他就强制让琉球配合。毕竟几百年前,郑和下西洋仅凭上千随从就能灭了一个国家,对付这些小国,华夏大军基本上就是降维打击。 尚丰面色一变,立刻躬身道:“大帅,小王愿意全力协助大帅,听军部所有安排。” 赵成哈哈大笑,一拍尚丰的肩膀道:“好!难得国王有这样的觉悟,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们的,琉球这二十万民众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两件事,改农业为产糖业,并且发动人力造船,要运输船,大量的运输船,现在是运盐,以后就是运粮、运糖,甚至是运人。” “运人?”尚丰一惊,正要询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他话锋一转道:“那我们运输这些物资去大明,去哪里交割呢?” 赵成神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前期的铺垫,我还在做。” 福建,福州府,“父亲!父亲!”一阵呼喊传来。 “你已经是在外领兵之人,做事不可毛躁,大将最重要的就是心性,稳才是为将者最重要的品质。”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嗯,不错,有什么事情,说吧。” 福州水师总兵府,对话的二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森和郑芝龙,数月前,郑鸿逵带领大军取得了种子岛海战的胜利,并且按照赵成的分配方案,郑家军分配到了大量的好处。特别是赎金费用,郑芝龙听到之后,虽然心中明白,这是赵成给他挖坑呢,可是这个坑他还不得不跳,几百万两银子,傻子才不要,至于被荷兰人记恨上,他娘的荷兰红毛鬼,有种就放马过来,料罗湾他们打不赢,后面他们就更加打不赢,再说,郑家军迟早打热兰遮,翻脸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去你娘的,干一票算了。 海盗就是海盗,富贵险中求,郑芝龙见钱眼开,至于可能的风险,就让荷兰人跟他的大炮说去吧。 这一仗,虽然是郑鸿逵全权指挥,郑森只是副将,但是最起码这是一场大仗,郑森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指挥过大仗和没有指挥过大仗的将领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一点郑芝龙太清楚了。而且这次的事情,还是郑森一力促成的,虽然他才十几岁,但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再磨炼几年,独当一面不是问题。所以郑森回来之后,郑芝龙以总兵的名义正式批准他加入福建水师,并且在他的权限内,给了郑森最高的职位,水师千总,如此一来,他就算是有官身的人了。 按照大明军法,只要不上将军的级别,总兵就有权任命,送一份文书给兵部备案就行了。所以游击以下,郑芝龙说了算,给郑森一个千总,也没什么问题,至于一步成为千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谁让他是郑芝龙的儿子呢。 今日,郑森言语中带着喜悦的情绪,直接来到总兵府的书房面见郑芝龙,郑芝龙放下手中的军务奏折,招招手示意郑森进来说话。郑森一进门,郑芝龙就问道:“看样子是有什么喜讯了。” 郑森道:“这是码头刚刚收到的讯息,孩儿正好领兵在训练,拿到信件之后,就直接来面见父亲了。” “该不会是赵成那边有消息了吧。”郑芝龙起身问道。 郑森抱拳道:“父亲果然是料事如神,不错,正是东江军的信件。” 原来,当日郑鸿逵和郑森返回的时候,赵成就跟他们说好了,既然答应帮助他们打热兰遮,自己就绝不会食言,但是九州岛这边战斗刚刚结束,东江军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休整,休整完毕之后,自己就会派人联络,直接送信到福州,然后两家商讨作战事项。 郑芝龙道:“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他们已经休整了半年了,说实话也该出动了。” 郑芝龙这点说的倒是不错,海战结束之后,在一六三九年的春节,东江军跟幕府签订了马关条约,随后东江军开始大力发展,现在已经过了半年时间,眼看着就要入秋,现在东江军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算起来也该动手了。 郑森递上了信件,“父亲,你看看吧。” 郑芝龙立刻把信件拆开阅览,他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忽然愣住了,郑森连忙道:“父亲,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吗?” 郑芝龙把信件递给郑森,“你自己看看。” 郑森一看,也是一脸疑惑之色,这是赵成的亲笔信不错,但是信件的重点并没有放在热兰遮上面,而是说要跟郑芝龙本人见一面,商讨另外的事宜。这就让郑芝龙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在他看来,当务之急就是拿下热兰遮,把红毛鬼的势力彻底从福建水师的控制范围内驱逐,可赵成在信中的意思是,这都是小事情,大事情是希望两家合作,再创辉煌。问题是,这个事情信件里面不能说,而是要当面谈,赵成的意思是,他会亲临热兰遮,到时候也请郑芝龙前去,大家就在热兰遮谈。 郑芝龙负手踱步,然后回头问道:“你觉得,这个赵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郑森摇摇头道:“孩儿不知,不过想来,应该是有比热兰遮更加重要的事情,此次大战,孩儿和四叔都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实力,说实在话,赵大帅没有说假话,这热兰遮在他们看来,恐怕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郑芝龙道:“那你的意思,为父会他一会?” “我看可以,赵大帅孩儿打过交道,也是个年轻人,有想法有格局,若不是地位相差悬殊,孩儿真心想跟他交个朋友,但是父亲是福建水师总兵,级别够了,完全可以平等交流,父亲若是认为行,那就合作,不行,拒绝就是,难道赵成还有本事强迫父亲不成?”郑森一脸认真道。 郑芝龙看着郑森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是为父想多了,堂堂福建水师总兵,做事情怎么能瞻前顾后,还不如自己的儿子果断。”郑芝龙一拍桌子道:“那好,既然你跟赵成比较熟悉,为父这就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去,我倒要亲自看看,赵成有什么本事。” 一个月后,台岛外海,一支规模不大,却显得异常精干的舰队正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这支舰队正是赵成亲自率领的,从九州岛出发的东江军特别行动部队,这是赵成给这支队伍的命名,拿下热兰遮,对于东江军来说就是一场特别行动,赵成的目的不是把荷兰人怎么样,而是通过热兰遮一战,展示自己的实力,让郑芝龙认清东江军的强大,让他跟东江军的合作不要有疑虑。 所谓合作,就是要通过郑芝龙打通商路,目前,东江军在大陆没有根基,唯一的通路就是郑芝龙,赵成不是没想过自己单干,但是贸然介入华夏中心区域的局势,会让东江军从置身事外变成置身事内,所谓当局者迷,赵成要做的是棋手,而不是棋子。如此一来,赵成就需要一个代理人,郑芝龙虽然是海盗出身,但是暂时作为东江军在内陆的代理人不是不行,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把郑芝龙推出来当挡箭牌。 当然,郑芝龙肯定要分润利润,这没关系,东江军目前就是要通过郑芝龙这个跳板先在华夏扎根,然后再慢慢开花结果,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事情。 “大帅,这次咱们携带了这么多装备,算是把老底都带上了,还有步兵,竟然装备了一水的三八大盖,这,是不是太冒失了。”东江号甲板上,这就是以前的希望号,现在成了东江军的旗舰,不仅如此,还装备了大量最先进的舰炮,光是这一艘舰的战斗力,就抵得上普通明军十几二十艘舰船,这还是比较谦虚的说法,要说是火炮射程和船体防御能力,恐怕十几艘明军舰船一起上也不是对手,至于荷兰人的炮舰,赵成更是不担心,东印度公司的旗舰都在自己手里,东江军还怕热兰遮那些阿猫阿狗吗? 而且此次出战,赵成秘密调动了朴武郎前来,作为成功指挥种子岛战役的将领,朴武郎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赵成认可了他的能力,独当一面只是时间问题。 第278章 朴实无华 “哦?你说冒失,我倒想听听你的看法。”听见朴武郎说话,站在船头的赵成回头问道。希望号可以说是当时东亚最大的船只,就算是明军的旗舰也远远比不上荷兰人的希望号,当然,如果是郑和宝船,也许可以拼个旗鼓相当,但是郑和宝船的图纸早就已经失传,就算是不失传,以大明现在的国力,也无法复刻郑和宝船。 后世很多人往往缺失一个概念,那就是国力并不是一个一直向上的过程,而是起伏不定的过程。现在强大,不意味着以后就强大,后世很多大侄子觉得大漂亮无敌,人类灯塔。不能否认,在某个时间段它是的,但是并不是在所有的时间段它都能保持最强国力。 比如猛禽战斗机,大漂亮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就试飞了猛禽,结果到了三十年后,猛禽的生产线都没了,再也无法复刻猛禽,甚至为了对抗熊猫的五代机,把七八十年代仓库里的老旧隐身战机都拿出来翻新使用。这就是国力衰退的问题,意味着它最佳的状态已经过去,进入了一个向下滑落的时期。大明也是如此,几百年前郑和舰队下西洋,那是多么强大,没想到,几百年后,国力不但没有增长,崇祯别说是跟郑和时期相比,就连万历的财政都吊打崇祯时期。 赵成心中感叹,一个强大王朝的末期,往往就是如此惨淡,真相实在是太残酷了。他正要感慨一番,朴武郎却主动搭话,让赵成的思路进入了暂停状态。 听到赵成的问话,朴武郎心中一紧,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虽然他在东江军已经很长时间,汉话也学习的差不多了,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但是在具体用词上面,还是跟华夏人有差距。当然,高丽人和倭国人学习汉语比其他民族有优势,因为他们的中高层自幼就学习汉字,也许念法不同,但是书写是没问题的。要不然当年沈惟敬和小西行长在王京谈判的时候也不能仅仅凭借在纸上书写汉字就能进行沟通。 作为下属,说上官冒失,这本就是很失礼的表现,不过赵成倒是无所谓,一方面他知道朴武郎是高丽人,汉话只要能表达意思就行,不用吹毛求疵。另一方面,赵成来自后世,后世我军军中可没这么多规矩,加上朴武郎仗打的不错,赵成就更不会对他有什么芥蒂。 朴武郎低头道:“大帅,卑职说错话了。” 赵成摇摇头道:“没事,说重点。” 朴武郎这才正色道:“这次我们过来,携带这么多高端装备,是不是有些显眼了,过早将我们强大的实力暴露,是不是不太好。” 赵成点点头,朴武郎这家伙不错,知道用脑子了,不过他作为武将,主要考虑的还是作战方面的事情,并没有对政治有所考量。赵成道:“你说的有道理,如果单纯打仗,我肯定不会过早展现自己的实力,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攻打热兰遮,我不认为有什么困难,以目前东江军的实力,即便热兰遮是棱堡,但是对方兵力不多,东江军拿下热兰遮是较为简单的事情,可是,我们这一仗,重点不在打荷兰人。” “重点不是荷兰人?”朴武郎有些不明所以。 “不错,我这么干,就是为了给郑芝龙看看,让他知道我们东江军实力强,不好惹,在后面的合作中,郑芝龙应该会仔细考虑。”赵成道。 朴武郎明白了,作为水师将领,赵成已经透露了以后水师要承担护航任务的事情,只是朴武郎自己也没搞清楚,水师承担货物运输的海上护航任务之后,到了陆地上怎么办。现在,他明白了,恐怕赵成想的是借助郑芝龙的势力,以郑芝龙作为突破口,将东江军控制区产出的货物对大明进行输送,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有必要在郑芝龙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以免被他小瞧。 赵成看着朴武郎道:“你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出发的时候,我已经飞鸽传书,让秦山行动起来,旅顺的水师不能总闲着,也要出击,对建虏的盐场进行打击。” 朴武郎一惊,没想到大帅竟然对旅顺那边的作战也有了布置,对建虏的盐场进行打击,这是一招妙棋啊,东江军现在在九州抓紧生产高品质的食盐,未来肯定是要冲击陆地市场,那么除了提升自己的品质,压制自己的成本之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端了别人的货源地。人们往往以为,商战,都是大老板在办公室内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实际上,真正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老子直接把你工厂端了,看你怎么生产产品。 而辽东的盐场,只要是在辽东混过的明军将领都知道,特别是辽东南部,面临大洋,有长达数千里的海岸线,制盐的条件得天独厚,历朝历代,辽东都是著名的制盐基地,生产能力旺盛,只要道路畅通,辽东食盐就能行销各地,与浙盐、淮盐、长芦盐等齐名。 而辽东的产盐区,一般分成两块,一个是黄海沿岸,一个是渤海沿岸,黄海沿岸,一般都在鹿岛到长山岛一线,但黄海沿岸的条件不如渤海一带便利,再加上人口稀少,所以渐渐被废弃,从辽到金再到元明时期,随着时间的演变,主要的产盐地被集中在渤海一带,比如金朝,将盖州归属中京管辖,将宁锦一带的盐场归都城管辖。 到了明代,朝廷非常重视盐政,直接将盐政划归辽东都司进行管辖。到了明末时期,因为建虏做大,把辽东地区打的千疮百孔,制盐产业自然就低迷了起来,但皇太极毕竟是一代雄主,他也知道,盐是人生存的根基,而且盐能赚大钱,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管什么时候,盐都要抓在皇帝和朝廷的手中。 所以,皇太极拿下辽东大片土地之后,立刻接管了盖州的盐场,并且派出重兵把守,主要集中在盖州卫到复州卫的永宁城、兔儿岛和永宁城一线,尤其以永宁城盐场的规模为最大。这些情况,早在毛文龙时期,东江军的将领们就已经摸清了大致的情况,但问题是,你知道盐场在这里又怎样,你没办法端了这些盐场或者控制这些盐场。 清军在这些地方驻扎重兵,还放置了很多火炮等重型火力,东江军后期已经龟缩在皮岛一线,根本没有强大的水师进行远洋航行,如果从路上突击,那就要打穿辽东半岛,更是痴人说梦。但是当时的东江军做不到,不代表赵成的新军做不到,旅顺现在就在东江军的控制下,如果从旅顺出发,沿着海岸线北上,很快就能到达复州卫,赵成已经命令耽罗岛加班加点突击打造一批三八式火铳,用于装备前往旅顺的突击队,这支部队将由高盛统领,人数不用多,一个团足矣,连续突袭几个盐场,将这些盐场夷为平地。 现在清军正在恢复阶段,皇太极肯定想不到,东江军会在盐场找他的麻烦,而且这次动兵,是从耽罗岛直接调兵前去,旅顺的驻军不动,即便是清军放了哨探监视旅顺的动向,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这就是水师无敌的好处,在海面上,就是东江军的天下,清军的哨探只能监视陆地的情况,对海面上舰队的位置一无所知,他们始终知道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存在于海上,可是他们看不见,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种情况,让清军的哨探无时无刻不处在紧绷的状态之中。 听完赵成的话,朴武郎抱拳道:“大帅深谋远虑,果然厉害。” “呵呵,不用拍我的马屁,咱们在倭国方向不断做动作,也不能让皇太极这狗曰的闲着,你说是不是。”赵成打趣道。 “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忽然,瞭望哨上的士兵大喊道:“前方出现船只!” 笑声戛然而止,赵成立刻抬起千里镜看去,只见海面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而且排成了整齐的队列,不用想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军船,赵成在千里镜中分明看见了一个斗大的郑字,他放下千里镜,对朴武郎笑笑道:“正主来了。” 赵成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在后世的钓鱼台附近,这里虽然是台岛的外海,但实际上是郑芝龙的势力范围,毕竟荷兰人主要集中在台岛南部,对于台岛北部区域,荷兰人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两支舰队不断接近,双方的旗舰已经进入到百步的位置,哪怕是不用千里镜,也能看见对方甲板上的人员。福建水师舰队的船头,一名少年将军昂首挺立,不是郑森还能是谁,此刻他已经是千总身份,不在是军队中的白身,有了官职,加上上次大战的经验,十几岁的郑森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后世华强哥有个著名的话,不狂能叫年轻人吗? 郑森倒是谈不上狂,但毕竟才十几岁,一下子登上千总的高位,难免有些飘,想要学着父亲在船头负手而立,还别说,这样做确实有几分大将风采。 两艘船只越来越近,郑森一眼就看到了那头的赵成,这船郑森太熟悉了,不就是当日大战被东江军缴获的希望号,没想到真的经过修复,成为了东江军的旗舰,赵成果然是有本事的人。 “赵大帅,别来无恙!”郑森率先招呼道。 “原来是少将军,别来无恙。”赵成在船头抱拳道。两人隔着船只寒暄了几句,郑森便掉头引路,将赵成的舰队带往福州。 到了福州码头,赵成心中也是一惊,虽然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但猛然看到福建水师的强大阵容,赵成还是有些惊讶。倒不是说福建水师的船只多么高大威猛,实在是舰队的规模太庞大了,完全是数量取胜。怪不得料罗湾海战,郑芝龙能获得胜利,这可以说就是好虎架不住群狼,只见福州码头,密密麻麻全都是军船。 大洋船、福船、板船、鸟船、快船、小艇,应有尽有,种类齐全,不仅如此,船只的样式也是五花八门,主力当然都是华夏的船只,但也有一些倭国样式的船只,还有荷兰样式的船只,也有高丽样式的船只,不能不说,十七世纪中叶,东亚地区最大的海贼王就是郑芝龙,他的麾下,什么人都有,这些船只也是他在多少年的海贼王生涯中收拢过来的。这么多船在一起,堆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不仅如此,赵成还注意到,每艘船上基本上都有人,岸边也是人头攒动,史书上说,郑芝龙麾下有一支数万人的水师,这么看,所言不虚。 赵成对朴武郎下令道:“你们暂时停留在外面,说实在话,对于郑芝龙,我不是很信任,你们放在海上,我上岸去见他,就会更安全。” 朴武郎点点头,表示明白。旗舰很快放下小艇,赵成直接上了小艇,带着十几名卫士上了岸。岸上,郑芝龙特地亲自前来迎接,毕竟是第一次见赵成,而且东江军给了福建水师数百万两银子的好处费,作为话事人,如果他连面都不露,实在是太失礼了。作为一个生意人,排场也是郑芝龙颇为讲究的,今天这福州码头千帆竞渡的场面,就是郑芝龙特地安排的,目的就是让赵成看一下,他福建水师的实力。 郑森先行一步上岸,见到赵成竟然乘坐小船前来,不禁有些惊讶,赵成一上岸,郑森就道:“大帅,何不让弟兄们也上岸休息一下。” “多谢少将军的好意,他们是军人,大战之前,不能有所懈怠,我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休息的,而是跟你父亲见面商谈,随即我们就开拔,攻打热兰遮城。” 第279章 发兵台岛 “呵呵,森儿,在说什么呢?”赵成话音刚落,郑森一脸惊讶的表情还未散去,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嗓音传来,只见一员大将顶盔掼甲,出现在郑森的身后,此人膀大腰圆,头戴凤翅盔,顶饰红缨,后围顿项,盔带系于颌下,内着衬里衬衣衬裙,外披山文甲,肩披绣祥云纹方形肩巾,腰束绣缠枝宝相花纹护腰,足蹬云头战靴。 后世影视剧中,这种打扮屡见不鲜,但是赵成第一次见到如此正式的武将装扮,还是赞叹,不能不说,作为汉家王朝最后的光辉,大明的铠甲充满了力量感和美感,跟满清一比,简直是高下立判。郑芝龙这身总兵铠甲上身,完全符合了赵成对郑芝龙的想象。在他看来,大明总兵就应该是他这个样子,虽然郑芝龙没有介绍自己,但是赵成知道,能穿成这样的,还能叫国姓爷森儿的,除了他老子还能是谁。听到父亲的声音,郑森立刻回头道:“父亲,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东江军的赵成赵大帅,赵大帅,这位就是我父亲,福建水师总兵郑芝龙。” 赵成上下打量了一下郑芝龙,方才被他身上华丽的铠甲所吸引,光顾着看郑芝龙身上的装备了,没注意看他的样貌。此刻仔细看去,虽然岁月在郑芝龙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是依然能看出,郑芝龙的面容颇具硬朗之风,浓眉大眼,嘴唇偏薄,再加上一抹长须,颇有些美髯公的意思。 怪不得明代的各项史料都记载郑芝龙容貌出众、姿容秀丽,长躯伟貌,风流倜傥。用后世的话翻译一下,那就是个帅哥,不过他的眼神颇为犀利,就在赵成打量他的时候,郑芝龙的眼神也将赵成上下扫视了一遍,或者说扫视这个词不太准确,应该是审视才对。 也许对于这个年轻将领,郑芝龙本能的感觉到不信任,他想不通,怎么就在东江军中冒出来这么一号小年轻,此人以前名不见经传,怎么突然就崛起了。但是人家现在是东江军的话事人,不管他是怎么崛起的,战绩是实打实的,就凭着这份战绩,郑芝龙就不能小看他。 赵成正要说话,郑芝龙却抢前一步,赵成注意到郑芝龙的眼神变换很快,方才还是审视的态度,现在立刻变成了眼含笑意,仿佛刚才是赵成的错觉一般,“哈哈哈,早就听森儿说起大帅的威名,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当时森儿说大帅年轻,某家还不相信,百闻不如一见,自古英雄出少年,某家现在是真信了,大帅年轻有为,连续取得大胜战绩,我看,未来就是国家栋梁啊。” 郑芝龙上来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倒是让赵成不适应了,赵成不论是在后世还是现在,都是实打实的军人,跟郑芝龙这个商人比起来,人情世故方面确实欠缺了一些。不过好歹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赵成也是波澜不惊,连忙抱拳道:“不敢不敢,总兵大人威名才是名扬四海,不论是倭国、高丽还是荷兰人,提到大帅无不是胆战心惊,可见大帅对他们的震慑力,着实让人佩服啊。” 郑芝龙大笑着上前道:“我看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这一阵寒暄着实有些生分了,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已经过了晌午,不如请赵总兵去福州城内歇息,我早已安排好酒席,今晚不醉不归,还有,赵总兵手下的兄弟们也一起上岸同饮好了,我福建水师虽然不能说是地主老财,但是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如果不能好好招待一番,岂不是显得我郑芝龙无能?” “总兵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晚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成拱手道。 郑芝龙道:“这是什么话,赵总兵但讲无妨。”说起来郑芝龙还是非常给面子的,赵成这个总兵是自封的,没有得到朝廷兵部的大印,也没有得到崇祯的认可,若是在以前,这就是谋反大罪,但是现在局势混乱,东江军的领地又在海外,朝廷肯定也没空管他们,这才让赵成钻了空子,按理说,郑芝龙是正牌的大明总兵,完全可以不鸟赵成,但是他依然是托着赵成说话,给足了他面子。 赵成道:“酒席,我看就不必了,战事紧急,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我东江军前来,是来履行跟福建水师的约定,毕竟我们内部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处理,我本人来福建,也是为了见一见郑总兵这样的大英雄,所以时间有限,我想,之前总兵大人应该做了准备,如果可以,我看大军明日一早就可以开拔,直奔热兰遮,打荷兰人一个措手不及。大帅在福建经营许久,想必荷兰人也是如此,夜长梦多,荷兰人若是在福建布置暗探,提前透露我军前来的消息,岂不是给了热兰遮加强城防的机会。” 赵成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郑芝龙却眯着眼睛看了看赵成,心中不禁暗暗思忖,这小子警惕性还真高,自己上岸却让自己的舰队停在海面上,而且看东江军舰队的架势,所有舰船的船身都是斜着的,这恐怕是做了随时横置船身的准备,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不相信自己,万一自己对赵成有所动作,恐怕他们的舰队立刻就会炮击港口,将自己的福建水师舰队击沉在码头内。 这小子,还真是。郑芝龙脸上的青气一闪而过,现在两家是合作关系,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金钱的面子上,自己没必要跟他计较。但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足,“哎呀,兵马动作乃是大事,我福建水师的情况赵总兵也看到了,不敢说兵强马壮,但规模也是在这里摆着,攻打热兰遮,我虽然有所准备,但是舰队出港,大军登船也需要时间,明天一早怎么能出发?我看赵总兵不如歇息两天,待我大军准备完毕,再全力一击。” “不,总兵大人误会了,不用这么多人一起去,您挑选三千陆地作战的精兵,配合相应的船只,跟我的兵一起去,两日之内,拿下热兰遮。”赵成道。 “什么!”郑芝龙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看看赵成脸上坚定的表情,他知道他没听错,这是在开玩笑吗?自己出三千人,出个几十条船就把热兰遮拿下了?还两天之内拿下?真当荷兰人的棱堡是开玩笑呢? “怎么,大人不信?”赵成似笑非笑道。 这下轮到郑芝龙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两天拿下热兰遮,赵成也不怕闪了舌头,吹牛也不能这么吹啊。郑芝龙尴尬道:“不是不信,只是这热兰遮的情况你不知道,这。” “热兰遮的情况我很清楚,战法我已经安排妥当,只要大人的人马听我指挥,两日拿下一点问题没有,如果不信,大帅可以一同前去,我跟大帅在船上观战,看看我是否是吹牛。”赵成拍着胸脯道。 在郑芝龙听起来,这好像是天方夜谭,但赵成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热兰遮的情况,但凡是学过高中历史,都应该有所了解,而赵成是维和精英,维和部队的官兵可是全军遴选的精锐,还要进行一系列的培训,战争历史的案例讲解当然也是学习内容之一,赵成在课堂上听过关于国姓爷收复热兰遮过程的讲解,对热兰遮棱堡的结构也有所了解,再加上东江军现在的实力,可比历史上的国姓爷强得多,所以拿下热兰遮根本没问题,要不是照顾福建水师的情绪,东江军自己就能把活干了,但热兰遮毕竟是郑芝龙的目标,自己不能越俎代庖,也不能在热兰遮浪费东江军将士们的性命。 郑芝龙咽了咽口水道:“这,赵总兵,军中无戏言。” 赵成点点头道:“晚辈明白,请大人明天天一亮就出发,我们一定顺利拿下热兰遮。” “森儿,你觉得,赵成这家伙的话可信吗?”入夜,郑芝龙彻夜不眠,赵成在码头跟他见过面之后,两人只是简短交流了几句,赵成就直接登船返回了,倒是把郑芝龙搞了个不自在,这家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接风宴也不参加。不过赵成也没把话说死,说是不让郑芝龙破费,不如拿下热兰遮之后,举办庆功宴,到时候赵成一定参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颇有关羽当年温酒斩华雄的气势,倒是把郑芝龙给说愣住了,只能同意赵成的方案。 回到总兵府之后,郑芝龙立刻命令郑鸿逵点兵,选拔三千陆战精兵,配备相应船只,明天一早启航。这一点郑芝龙倒是没开玩笑,本来他真的是准备让福建水师倾巢出动打热兰遮的,热兰遮那边的情况,郑芝龙已经派人摸了无数遍,自己在总兵府也做了很多次推演,结论都是,要想拿下热兰遮,光靠福建水师的能力,不死个几千人甚至上万人估计是打不下来的。 这次赵成答应帮忙,郑芝龙作为主帅,也不可能将希望全部寄托于外人身上,在他看来,自己当日密令郑鸿逵见势不妙就撤退,赵成肯定是记恨在心,这人虽然来了,但是打仗的时候会不会全心全意帮助自己还两说,少不得还是要福建水师出大力气,再说人家已经将几百万两赎金让给自己了,虽然这钱荷兰人还没给,但无论如何,算是郑芝龙欠了赵成一个人情,人家就算是这次不来帮忙打热兰遮,郑芝龙也无话可说。所以,郑芝龙下了血本,准备了上万陆战部队,准备强攻热兰遮,只是赵成这一番话说了之后,倒是把他的心绪扰乱了。 “父亲,孩儿以为,有七八分可信。”书房中,郑森回答道。 “哦?说说看。”郑芝龙道。 “父亲没有跟东江军合作打过仗,所以可能不了解,此人用兵,主要在一个奇字,战场上新的花样层出不穷,比如这次海战,就是他们弄出了一种一锤定音的火炮,加上突击快船,一下子打穿了荷兰人的战舰大阵,这才获胜,孩儿以为,既然赵成敢夸下海口,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毕竟他的舰队都没靠岸,上面带了什么东西,我们也看不见。”郑森道。 “啊!有道理,有道理,为父只想到赵成这家伙是不放心咱们,但是没想到这一层,也许是有什么东西不便于提前展示,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有几分可能。那好,既然如此,为父就亲自出征,也好领教一下东江军的战力。”郑芝龙一拍桌子道。 呜!激烈的号音响起,第二日一早的福州码头,五十多艘大小战舰排列好阵势,三千顶盔掼甲的士兵陆续登船,郑芝龙将福州防务委托给郑鸿逵,他自己亲率大军跟赵成一起行动,直奔热兰遮。 郑芝龙登上旗舰之后,舰队立刻开拔,浩浩荡荡杀往热兰遮城,如果按照福州到热兰遮的距离,在水文条件良好的情况下,一两天便能到达。两军在码头外海汇合,以郑芝龙的数艘鸟船朝前引路,主力部队跟在后面,朝着台岛南部扬帆起航。 舰队在海面上劈波斩浪,东江号船身高大,在舰队中极为显眼,赵成为了表示客气,邀请郑芝龙上船一叙,郑芝龙也是人中豪杰,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既然人家邀请自己,自己若是不去,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郑芝龙便自己乘坐小艇,来到了东江号上。正好,他对这艘荷兰人的旗舰也颇为好奇,早就听说希望号的大名,这乃是东印度公司的看家宝贝,谁能想到这么一艘巨舰,竟然被东江军俘虏了,还被改造成了东江军的旗舰,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郑芝龙一登上东江号,赵成就在甲板上摆下了简单的酒席,邀请他用餐。郑芝龙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吃。 第280章 热兰遮上 郑芝龙这个人有一点好,毕竟是商人出身,即便现在做到了福建水师总兵的高位,但是本质上,这人没什么架子,属于跟达官贵人也能吃上好的席面,跟绿林好汉也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那种人,所以他一坐下来,就好像跟赵成是多年的老友一般,撸起袖子就吃了起来。 赵成准备的饭食也很有特色,打完种子岛海战之后,他们俘虏了不少东印度公司的人,其中还有几个荷兰厨子,所以赵成特地在普通的汉家菜色中加了几个西餐的菜色,倒是让郑芝龙胃口大开。 耽罗岛以黑猪出名,所以就地取材,没有用西餐常用的牛排,而是煎了一道猪排给郑芝龙尝尝,郑芝龙吃的满嘴流油,虽然平日里山珍海味他都见过吃过,但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这道黑猪排,倒是颇对郑芝龙的胃口。 “好!好!没想到耽罗岛还能有这等美食,看来赵总兵对美食也是颇为研究啊,只是据我所知,耽罗岛土地贫瘠,这黑猪肉应该非常宝贵吧。”郑芝龙用手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解腻的茶水喝了一口道。 赵成可是东江军的主帅,现在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郑芝龙这分明是话中有话,别看两家已经合作,但是赵成来过福州,郑芝龙可没去过赵成的大本营呢,别说是郑芝龙没去过,就连郑森多次面见赵成,也都是在九州岛打交道,但是郑芝龙何等人精,早就通过各方关系对赵成的东江军进行打探,毕竟他在九州岛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要想打探一些消息并不难。 郑芝龙已经知道,目前东江军主力早就已经不在皮岛,而是在高丽南部的耽罗岛,耽罗岛这地方郑芝龙虽然没去过,但是常年在海上行走,对耽罗岛多少有些了解,在他的认知中,耽罗岛以前是个小国家,后来被高丽占领,就成了流放犯人的地方,不管是大元时期还是大明时期,耽罗岛都是个非常荒凉的地方,如果非要找一个参照物,那就是流放崖州,耽罗岛就相当于是高丽的崖州。 这么个破地方,哪里能有什么资源,虽然岛屿的面积比皮岛大得多,但是赵成跑去一个火山岛上,郑芝龙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好处,九州岛不是挺好,东江军为什么要把耽罗作为中心呢?所以郑芝龙想探听一下虚实。 不过赵成的反应非常快,既然郑芝龙发问了,他绕弯子也没什么意思,对付郑芝龙,真真假假才有意思,“呵呵,总兵大人果然是博学,没想到对耽罗也颇有了解,不错,耽罗的土地确实贫瘠,但在我东江军看来,这不算什么,耽罗岛再不济,也比皮岛大得多好得多,而且作为高丽的官牧马场,还能发展畜牧业,要不然我东江军的骑兵,呵呵,总之,黑猪肉不能说取之不尽,但也谈不上宝贵。”赵成笑笑道。 郑芝龙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猛然听见骑兵二字,他一个激灵,目光立刻锁定了赵成的眼睛,只见赵成貌似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收声,转移话题,眼神中的躲闪之意一闪而过,郑芝龙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讯息。要知道,骑兵是郑芝龙最关心的事情,郑家军的短板在哪里,不就是陆军,水师再强,上不了岸有个屁用,而大明南方缺马,若要组成成建制的骑兵,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代价,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现在郑芝龙手中有一支强大的骑兵,不说多,五千精锐,就能横扫大明东南地区了,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长江以南第一军头,就算是南直隶也要倚仗他。 “等等,赵总兵,我好像听见了骑兵这两个字,不知道耽罗岛一年能生产多少战马,哦,你不要误会,我就是问问,如果可能的话。” “总兵大人,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履行我们的承诺,两家一起拿下热兰遮,至于后面的事情,等解决了热兰遮再说,你看可好?”郑芝龙话还没说完,赵成就直接打断了他,他就是要在郑芝龙心中埋下这样一个伏笔,也就是让郑芝龙摸不清东江军现在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作为赵成最早接触的大明军头,郑芝龙对东江军来说有很大价值,在热兰遮他要展现硬实力,而在跟郑芝龙的交谈中,他要遮遮掩掩,让郑芝龙更加疑心,这样赵成后面的计划才更好开展。 赵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郑芝龙当然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能抱拳道:“赵总兵言之有理,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一日之后,热兰遮城头,两个荷兰哨兵百无聊赖在岗位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我说,里约尔,我听说咱们的主力舰队就这么完了,咱们跟倭国失去了联系,总公司元气大伤,咱们这里的补给肯定会受到影响,以后怎么办?”一个大胡子士兵靠在垛口边问道。 另一个年轻士兵回答道:“哈维先生,其实你并不用担心,我们在这里物资充足,你看陆地上的那些黄皮野人,他们可以为我们提供粮食、淡水还有一切我们需要的东西。这里气候不错,只要给钱,我愿意生活在这里,至于其他的事情,那是德勃尔格长官需要考虑的,不是我们应该想的。” 大胡子老兵耸耸肩,“那好吧,主要是太无聊了,德勃尔格命令我们不能随意射杀黄皮野人,我们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做。” 上次范德莱恩带领大军路过热兰遮,所以热兰遮的士兵们包括德勃尔格和揆一在内的将领们都十分关注九州那边的战事,但是几个月后,他们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坏消息,范德莱恩竟然全军覆没,这是东印度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遭受过的惨败。 但是目前,这场惨败对热兰遮还未产生影响,荷兰人占领此地之后,用武力征服了当地的高山土著,并且强迫他们劳动,为自己种粮食,提供水源和人力。 并且,他们还组织了上千土著,让他们充当辅兵,战斗的时候搬运弹药,救治伤员。只是平日里他们无权驻扎在城内,只有有战斗的时候,他们才会被集结起来。 荷兰士兵刚来的时候,经常弄一些无差别杀人的把戏,他们在远处比试枪法,将正在耕种的高山民众当靶子。德勃尔格来了之后,觉得这么干可能会激起当地人的反抗,虽然不论他们怎么反抗也不会成功,毕竟血肉之躯不可能跟火枪大炮抗衡。但是如果他们把当地人杀光了,就没人给自己干活了,所以德勃尔格让他们收敛一些。 原先,东印度公司运行正常的时候,当地驻军还算可以,一方面可以乘船回去进行轮换,一方面也能跟舰队的水兵进行交流,不至于与世隔绝。可现在,主力舰队没了,两千驻防的士兵也有些不安起来,主力没了,东印度公司会不会收缩防区,没了倭国,台岛可能就是冲突的最前沿,他们的轮换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两人正聊得起劲,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该死的家伙,让你们站岗,你们竟然偷懒!”正是德勃尔格的声音,他正好在巡视城防,就发现了哨兵在闲聊,他立刻过去将两人臭骂了一顿。 哈维和里约尔低着头,接受长官的训斥,没有人敢跟总督顶嘴。大家都知道,得知范德莱恩全军覆没的消息,德勃尔格心情坏到了极点,一方面是因为他和范德莱恩的交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在热兰遮两人说好的事情也办不成了,德勃尔格可不想一直在台岛待下去。正当德勃尔格骂的起劲的时候,里约尔眼角的余光好像看见了海面上出现了异常的情况,他是年轻人,目力极好,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来放哨了。 “总督大人,海面上好像不对劲。”里约尔忽然出声道。 有人敢打断自己的训斥,这让德勃尔格非常不满,正要发火,可听见里约尔的话,不得不压制住了火气,然后问道:“哪里不对劲。” “您看那边,好像有些黑点。”里约尔手指着海面道。 德勃尔格立刻接过了卫兵递来的千里镜,展开一看,面色大变,“上帝啊,那是船,军船!立刻发警报,全城戒备,把那些土著调进城防守!估计是明国人打过来了。” 德勃尔格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郑芝龙,因为两家现在是敌对状态,荷兰人也知道郑芝龙在台岛北部和中部建立了营地,但是台岛北部和中部在明末还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目前来说,跟荷兰人一直开发的南部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郑芝龙对热兰遮早就垂涎三尺了,一直想把东印度公司的势力给驱逐出去,以前,他们一直没这个实力,现在,恐怕是郑芝龙也得知了范德莱恩的事情,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他觉得东印度公司遭到这么大损失,应该顾不上热兰遮了,这才兴兵前来攻打。 当当当,警钟在全城响起,正在休息的荷兰士兵扶着头盔,歪歪扭扭系着板甲,抄起火绳枪就冲上了城头。他们已经在热兰遮城跟郑芝龙进行过好几次小规模接触战了,每个人该到城头的什么位置防守早就已经是谙熟于心,不用德勃尔格排兵布阵,荷兰士兵很快进入了岗位。 千里镜直指海面,德勃尔格看清楚了,那就是明国的舰队,该死的家伙,这一次他们竟然从后面绕过来了,显然是为了不让自己过早发现,选择了从台岛东面绕行,想打热兰遮一个措手不及。 德勃尔格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些明国人,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他们根本无法突破自己的火炮封锁。在绝对的武器差距面前,人力是无法扭转战局的。 荷兰士兵装填弹药,调整火炮的角度,上千当地土著进入了城内,帮着运送弹药和守城物资。他们手上没有武器,荷兰人也不指望他们打仗,只要能搭把手就行。陆地上耕作的民众听见城内警钟声大作,也放下手中的农活,聚集在海边,远眺热兰遮城的方向。 虽然他们知道这警钟声代表着福建水师又开始进攻了,可是明军攻击以往多次试探都是无功而返,这让民众们有些灰心。但想要从荷兰人的魔掌中解脱出来的想法又促使着民众们排列在岸边,想看看这一次明军能不能胜利,每个人心中总带着那么一点希望。 “总兵大人,还是那句话,待会进攻,要听我指挥,否则,我不能保证这一仗取得胜利。”东江号上,赵成对郑芝龙交代道。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前日,郑芝龙在东江军的旗舰上接受了赵成的招待之后,赵成便邀请郑芝龙在旗舰上住下,顺便参观一下荷兰人的这艘巨舰。郑芝龙也被欧罗巴的造船技术所折服,这种艨艟巨舰,说实在话,别说是以福建水师的力量造不出来,就算是把大明高明的工匠全部集中起来,也造不出来。 科技的爆发有时候就像是视野盲区一般,在你看到这个盲区之前,你就会始终在原来的区域打转,不管你把原来的水平经营的多好,但人家一出手就是领先你。举个简单例子,当你把火炮造到极致,炮弹能打出几百公里的时候,你发现对方已经掌握了一种叫导弹的东西,这就是代差,欧罗巴人能称霸海洋,欧美能雄霸世界几百年不是没有原因的,科技爆发就是他们的制胜法宝。 郑芝龙一边参观一边和赵成商量着攻打热兰遮的对策,舰队为了避免被发现,没有选择台岛海峡这条常用的水道,而是从东面绕行,最大程度隐匿自己的踪迹。 第281章 热兰遮中 虽然郑芝龙知道,因为东印度公司舰队的损失,荷兰人现在可能已经没有能力在台岛海峡进行大规模布控巡逻,但既然是打仗,谨慎一些总是不错的。 到达预定位置之后,全体立刻转向,直扑热兰遮,大军在舰船上竖起福建水师的旗帜,就是要告诉荷兰人,他们来了。而现在,到了赵成和郑芝龙分别的时候,赵成再次提醒郑芝龙,作战一定要听他的指挥。 “待会东江军的舰队率先发起进攻,然后你们组织第一波登陆,记住,一切按照预定计划行事,我们会尽全力掩护你们,随即我们会第二批登陆。”旗舰上,赵成顶盔掼甲,对郑芝龙拱拱手道。郑芝龙立刻戴上自己的头盔,顺着绳索下到小船上,然后乘船回到自己的旗舰。 郑芝龙的旗舰是一艘大洋船,那是福建水师仿制的佛郎机海船,性能虽然比不上荷兰人的船只,但是在福建水师当中,已经是头号作战船只了,郑芝龙给他起了个威武霸气的名字,扬武号,意思是发扬光大福建水师的武力,郑芝龙一回到旗舰上,立刻恢复了水师总兵的威风,下令道:“全军听令,以东江军赵总兵号炮为令,全军准备冲击登岸,此次作战,本帅已经与赵总兵商议好,听他指挥,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在战场上掉链子,可别怪老子的宝刀不认人。” 说罢,郑芝龙铿的一下抽出了腰间佩刀,咔嚓一声砍在了船舷上,手下将领皆是心中一紧,说实话,他们之前是并不信任赵成的,毕竟赵成是外人,打台岛,怎么还要听外人指挥,外人对他们也不了解,到时候瞎指挥,损失的岂不是福建水师弟兄们的性命,可是现在,郑芝龙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要是不听,人头落地,有郑芝龙做背书,众人立刻抱拳大吼道:“得令!” 众人转身从旗舰下船,纷纷回到各自的战舰上,瞭望塔上的掌旗兵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红旗,打出旗语,告诉旗舰,他们已经准备完毕。 福建水师的船只缓缓散开,暴露出中间的东江军舰队,这下可不得了,热兰遮城头的德勃尔格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匆忙赶来的揆一也是愣在当场,这艘船,他们太熟悉了,这不是希望号吗? “总督大人,这,这。”揆一张大了嘴巴,讲不出话来。德勃尔格也是同样震惊,范德莱恩全军覆没的消息他们已经知晓,但是东印度公司舰队最后的下落他们不清楚,因为反馈回来的消息也不一致,有的人说希望号还有很多盖伦船已经被击沉了,也有人说是受伤了,也有人说是被俘虏了,总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可是现在,德勃尔格等人分明看见了希望号,他们对这艘船太熟悉了,可是希望号怎么会落在郑芝龙的手中,等等,前面的好像是福建水师,这中间暴露出来的貌似有很多盖伦船,若不是上面飘扬的福建水师旗帜,看起来就像是东印度公司的舰队一般。 德勃尔格恍然大悟,他一直就觉得范德莱恩全军覆没有蹊跷,按理说如此强大的舰队,即便是不能取胜,全身而退应该没问题,但这么强大的舰队硬是被打崩了,这本身就充满了各种不合理因素,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原来是郑芝龙在里面捣鬼,怪不得呢,倭人怎么可能是东印度公司的对手,搞了半天是郑芝龙在后面撑腰。 德勃尔格心中大恨,本来两家就是敌对状态,现在更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他大喊道:“小伙子们,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对手,范德莱恩也是栽在此人的手上,现在我命令,热兰遮城堡的每一个士兵,必须做到毫不留情,我们不留战俘,把代表荷兰王国愤怒的炮弹全部砸到他们头上去。” “万岁!万岁!”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火绳枪,冲着海面大喊道。 前出的东江军舰队一字排开,郑芝龙的福建水师在后面稳步跟进。明军装备的红夷大炮射程一般在一到三里,清代康熙皇帝对红夷大炮不断改进之后,射程达到了四五里。而荷兰重炮的射程在五里以上,对比郑芝龙装备的红夷大炮,光是射程就有了几乎两倍的优势。 而实际上,福建水师除了少数巨舰之外都是大将军炮,大将军炮的射程最多也就二三里,最好的距离是二里地,也就意味着,如果是东江军不在的情况下,福建水师至少要保证全部舰船挺进到三里地的位置,才能跟城头展开对射。而在这之前,他们要硬扛城头数十门十八磅炮和近百门岸防炮的轰击。 但是东江军可不怕这些,他们的船只上装备的可是经过改进之后的最新火炮,不仅仅是铸炮工艺的改进,随着琉球的白糖源源不断输送到耽罗岛,东江军的火药工艺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使他们船上装备的重炮,射程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七里,甚至在王徵、威尔德等众人的努力下,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提升,有望达到惊人的八里。 虽然明史上动不动就记载某某火炮打出去能有糜烂数十里的效果,但这其实是一种古人的夸张描写手法。实际上在那个时代,不可能有射程数十里的重炮,能超过五里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了。赵成也是在利用领先时代的知识和智慧的情况下,才能让东江军装备这种厉害的火炮。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赵成还是让所有船只移动到六里的地方,在这个位置,是荷兰人岸防炮的射程极限,基本上岸防炮在这个位置上对射都是打酱油。东江军在这个位置上展开轰击,基本上就是我能打你你打不了我的情况,估计到时候一开火,对方就会吐血三升。 赵成一声令下,所有船只立刻横过来,用左舷对着热兰遮城的方向。为了保证火力的连续性,赵成命令将右舷的全部重炮拉出来,先让左舷火炮急促射,在散热的时候,左右船舷火炮在甲板上进行交换,这样可以在保持船体平衡的情况下,把右舷火炮调动到左舷继续射击,如此往复,保证火力不间断。 这本来是荷兰人的战法,但这种战法对船体的要求很高,因为火炮具有极大的后坐力,特别是齐射的时候,会产生同频共振,一个不小心,可能整个船都会翻覆,所以船体不结实,东江军是万万不敢进行如此操作的,但是俘虏了盖伦船就不同了,为了这次作战,赵成几乎将手中的盖伦船抽调一空,仅有的十几艘盖伦船全都拉过来了,就是为了保证有强大的火力可以对热兰遮进行轰击。 “奶奶的,这么远的距离,赵成是不是有些托大了。”扬武号上,郑芝龙也端起了手中的千里镜,在此之前,他已经听郑森介绍过,说是东江军的重炮轰击距离很远,性能比荷兰人的火炮还要强大,但郑芝龙毕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这次他亲自领兵,也想看看东江军到底是不是跟郑森说的那样神乎其神。 眼见着赵成在这个距离上拉开架势,郑芝龙也不淡定了,好家伙,这么远,这不会是开玩笑吧,就算是他们的火炮能够得着这个距离,但这么远,炮弹估计也是强弩之末了,威力大减不说,能有准头吗? “哈哈哈,那些明国人要干什么,他们不会以为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火炮能够得着我们吧。”德勃尔格在千里镜中看见这样的场面,简直要笑出声来,六里的距离,对方的火炮射程够吗?自己的岸防炮也不会在六里的地方开火,那可是极限距离,他立刻命令所有岸防炮集中火力打击距离四里内的目标,他已经看见,两翼的福建水师船只不断放下小船,看样子应该是准备抢滩登陆,这些明国人真是不知死活,也许他们能消灭范德莱恩,那是因为大家都在海上,可是热兰遮是东印度公司费尽心思修建的堡垒,可以说是不沉的巨舰,就算是他们的火炮打过来,难道能把棱堡给摧毁吗? 眼见东江军已经列阵完毕,赵成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从这一刻开始,他将会在郑芝龙和荷兰人面前展现一下东江军强悍的战斗力。 “旗舰听令,开炮!”赵成高高举起的右拳猛然落下,东江号瞭望台的掌旗兵猛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红旗。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明军竟然开火了,三门重炮同时开火,这是东江军作战的习惯,先打一轮进行目标标定。德勃尔格大笑起来,“哈哈哈,这群该死的野蛮人,他们连火炮的射程都测算不好。” 轰隆,下一刻,惊天的爆炸声响起,三发炮弹命中城墙,剧烈的震动让整个城墙都在颤抖,德勃尔格的瞳孔猛然一缩,大叫道:“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揆一虽然年轻,可也算是在东印度公司服役的老兵了,这么远的距离对方的炮弹竟然能真的命中城墙,而且威力好像没有衰减,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别说是德勃尔格和揆一惊讶,其他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也是呆立当场,这世上,真的存在能打这么远的火炮吗? “他娘的!这什么情况!”扬武号上,郑芝龙失声道,这种冲击带来的震撼是双方面的,对方被震慑,作为友军的郑芝龙同样被震慑,儿子说的竟然是真的,而且看样子,好像东江军还有所保留,这火炮的射程恐怕远远不止这个距离。 “首发命中!”东江号瞭望台上,掌旗兵报告道。 赵成随即下令道:“全军齐射!” 轰轰轰,连绵不绝的炮声轰然响起,火光白烟覆盖了整个海面,无数重型实心弹带着呜呜的怪啸声在海面上划过一道道弧线,带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向了热兰遮城。轰隆轰隆,就像是重锤敲打战鼓一般,炮弹接二连三撞击在城墙上,发出了一阵阵巨响。 得益于盖伦船超前的设计,搭载的火炮数量远比明军船只搭载的要多的多,以前,都是荷兰人用密集的炮火欺负别人,现在,终于轮到他们自己遭受这种密集炮火的轰击了。 轰隆,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棱堡城墙的垛口上,城墙很结实不假,但是垛口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重炮的轰击,几个躲在垛口后面的雇佣兵被飞溅的砖石在一瞬间覆盖。 “啊!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士兵们顷刻间倒下,“我的眼睛!”一个伤兵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血水从指缝中不断渗出,还有的士兵倒地抽搐,揆一可以清楚看见,此人的头盔被砖石直接砸扁,想必是脑浆迸裂。 “继续,急促射!”赵成在东江号上用千里镜不断观察战果,第一轮射击的效果很不错,赵成心里当然明白,光靠这种远距离炮击,对敌人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也不可能摧毁棱堡厚厚的城墙,但他就是要造成一种心里威慑,你们的火炮够不着东江军,只能被动挨打。 轰轰轰,左舷火炮被推到右舷,右舷火炮退下,又是一轮齐射,左舷这边装填的全是开花弹,赵成就是要用一轮实心弹、一轮开花弹这种形式来杀伤对方人员,并且尽可能破坏城头的防御设施。 轰隆轰隆,开花弹的威力更加霸道,均匀的破片如同锋利的匕首一般四散飞射,不断切割着飞溅路线上的人体,城头血雾腾起,残肢断臂飞溅,死了的士兵倒是一了百了,一时不死的伤兵只能向蛆虫一般在地上翻滚哀嚎。这种惨状让德勃尔格脸颊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第282章 热兰遮下 “混蛋!这怎么可能?”德勃尔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就是在这么远的距离开火了,而且炮弹的威力如此霸道。 轰隆轰隆,炮弹一发接着一发重重砸在城墙上,整个棱堡的城墙都在颤抖,幸亏是棱堡的城墙极为坚固,否则非要被重炮轰塌了不可。 揆一猫着腰,连滚带爬冲到德勃尔格身边,大喊道:“总督大人,总督大人,这,这情况不对啊。我们的火炮我了解,不可能打这么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揆一说,德勃尔格当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对面的船只是希望号不错,除了希望号,其他的盖伦船也都是一水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样式,可以说,东印度公司费尽心思造出来的强大舰队,此刻竟然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这就说明,范德莱恩失败得太惨了,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大败,德勃尔格根本不能想象在九州岛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东印度公司的强大舰队现在竟然全部成了郑芝龙的战利品。 但即便如此,火炮的性能无法改变,荷兰的火炮都是严格按照标准制造的,性能德勃尔格很了解,他们的火炮绝对打不出这样的射程。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对方对船只上的火炮进行了更换,而且更换上来的火炮性能要远远超过东印度公司的炮。 德勃尔格咽了咽口水,嘴里喃喃道:“不,这绝不可能,这些野蛮人的技术绝不可能造出这么先进的火炮。” 作为东印度公司的高层,荷兰王国的将领,德勃尔格可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人,要知道,彼时,凡是参与大航海行动的指挥官,基本上都可以算得上是博学多才,比如德勃尔格,不仅仅是军事指挥方面具备一定才能,在火器制造方面,不能说是专家,但也算是半个人才,他明白,火炮射程和威力的提升,绝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每提升一里,都需要做出巨大的改进,他实在是想不通,对方的火炮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厉害。 要知道,在德勃尔格的认知里,郑芝龙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的。他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到突飞猛进的呢? 但是,显然他已经没有时间弄清楚这个问题了,海面上,东江军舰队打出了一波波的齐射,让郑芝龙叹为观止。“这,这他娘的,东江军这么猛吗?” 东江军的猛然发力,让郑芝龙大吃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能打这么远的火炮,而且威力还如此巨大,只见郑芝龙端着千里镜的双手不停颤抖,他甚至在想,如果这种火炮装备他的队伍,那他就可以成为绝对的海上霸主,可问题是,东江军在毛文龙时代结束之后不断收缩,应该是穷的叮当响啊,就算是拿下了九州岛,岛津家族的实力郑芝龙也清楚,是万万不可能搞出这种火炮的,那么问题来了,赵成是从哪里把这些重炮变出来的。 不过观察了一会,郑芝龙砰砰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了下来,东江军的火炮异常猛烈不假,但是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可以说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能看见,城头炸开一朵朵火花,还有不少炮弹越过城墙打进了城里,但本质上,对城墙并没有产生多少杀伤,火炮再猛,他们还是要靠步兵去强攻城墙,问题就在这里,郑芝龙就是不愿意强攻城墙,谁不知道,棱堡的防御非常严密,别看现在德勃尔格被压着打,可要是郑家军的步兵一上岸,形势立马就会反转,前面多次试探性进攻都是这样失败的,步兵在滩头就是活靶子,海边到城墙的土地已经被荷兰人发动原住民全部平整过了,连一个灌木丛都没剩下。 步兵一上去,那就是活靶子,荷兰人躲在射击孔后面放铳放炮,城下的士兵只能白白送死,这是郑芝龙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大帅!东江军发信号了!”郑芝龙的脑子还在飞速旋转,猛然,副将一声喊将其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郑芝龙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副手施福,施福此人在历史上名声不显,但他却是早期就跟随郑芝龙的老人,在郑家军中地位不低,仅次于郑鸿逵等郑芝龙的兄弟。 施福此人虽然不出名,但若是说起他的侄子,想必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的侄子正是后来攻打台岛的施琅,绰号海霹雳。不过,现在施琅还没有到雄起的时候,目前的施琅,只不过是刚刚投靠叔叔不久的青年,才二十岁的年纪,在福建水师之中担任把总的职务。 而施福已经官至游击,此次出战,郑芝龙让郑鸿逵等人守家,将施福带着,作为自己的副将,此时,施福大声提醒,郑芝龙立刻放下了千里镜。 “什么情况?”郑芝龙大声问道,海面上炮声隆隆,太过嘈杂,即便是面对面,双方也很难听清楚对方的声音,只能大声进行交流。 施福指了指东江军的方向道:“大帅,你看那边,东江军发信号,示意我们的兵马可以登陆了。” 郑芝龙顺着施福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东江号上,掌旗兵正在一遍遍挥动手中的红旗,大海之上,交流只能用旗语或者灯光,郑芝龙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旗语的意思,这是明军通用的旗语,意思是让郑芝龙的步兵上岸发起进攻。 郑芝龙咬了咬牙,是,赵成的火炮是很猛,但是隔靴搔痒,看起来猛,实际效果好像不怎么样啊,荷兰人的城墙还是屹立不倒,他只带了三千精锐步兵,这些全都是早年就跟随他的福建子弟兵,要是损失了,郑芝龙何止是心疼,简直是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可是东江军的旗语一遍遍催促,郑芝龙心乱如麻。赵成站在船头,皱了皱眉头道:“他娘的,怎么回事,郑芝龙为什么还不动?”现在赵成算是彻底明白了,历史上,都记载郑芝龙是明末枭雄,可是在赵成看来,这家伙简直是狗熊,手握如此强大的水师,若是能联络各方,一起抵抗,还真不一定就让满清得了天下。不说他,就算他儿子郑成功只拿到了一部分的福建水师,都能占领台岛和福建沿海各地,并且以这些地盘为基地,反攻南京。若是郑芝龙的主力在,一鼓作气打到顺天府也说不定,可是这家伙偏偏骨头软,竟然投降了满清,真是让人不齿。 从他现在的举动来看,赵成算是明白为什么了,这家伙的思想根本就不坚定,说白了就是投机者,做什么事情都不果断,瞻前顾后的,这样的人难成大事。 想到这里,赵成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本来,按照计划,郑芝龙算是他的合作伙伴,但是现在,赵成有了新的定位,这家伙,绝对称不上能跟东江军平起平坐。 那边,郑芝龙还在犹豫,猛然,一发红色信号弹啾的一声打上天空,赵成没那么多耐心,自己是来帮忙的,要是正主都不愿意打下去,那自己就可以撤了,反正自己也把赎金收取的权力交给郑芝龙了,说实在话,并不欠他们什么,至于陆地上的合作伙伴,如果郑芝龙这么不给力的话,赵成也不介意换一个。 看到红色信号弹,郑芝龙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小声道:“他妈的,豁出去了。全军出击!” 主帅一声令下,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陆军士兵们,立刻划动小船,一百多艘小船朝着热兰遮的滩头疾驰而去。 那边,挨了一顿炸的荷兰人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看见对方的步兵乘坐小船开始冲击,立刻摩拳擦掌起来。一个百人长喊道:“该死的东方野蛮人,小伙子们,现在轮到他们送死了,都在城墙后面躲好了,他们一上岸,就狠狠揍他们。” “是的,大人!”士兵们响起一片回应的声音,他们纷纷点燃手中火绳枪的火绳,蹲坐在垛口的后面,炮手们也将火炮装填完毕,然后将炮口从射击孔中探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对方的步兵上岸。 海面上,小船越过了东江军舰队的位置,朝着滩头飞速前进,带队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副将施福,作为郑芝龙的左膀右臂,这次他也是憋了一股劲,若是能拿下热兰遮,他就是福建水师的头号功臣,凭借这个功劳,他当个参将没问题,这样在军中,就能和郑鸿逵等人平起平坐了。 小船两侧的士兵们飞速划桨,这些子弟兵年纪都不大,是郑芝龙从全军之中遴选出来的,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听是要去拿下热兰遮,一个个都是踊跃报名,所以这三千人马的斗志非常高昂。只是,他们的任务很特殊,除了自身携带的兵器之外,他们每个人还背了一把铁锹,在来到热兰遮之前,赵成已经将作战方案告诉了郑芝龙,并且索要了作战指挥权,虽然郑芝龙只能从赵成的叙述中知道作战的大致过程,但下层士兵们不管这么多,上面有命令,他们执行就是了。 德勃尔格举着千里镜,对方的重炮轰击已经暂时停止了,想必是火炮需要进行散热,既然如此,就轮到他们的火器发威了。他不断观测着双方的距离,这片海域他已经打交道好几年了,可以说是闭着眼睛都很熟悉,他心中不断默念着双方的距离,只等对方的小船进入三里的位置,他就让一百多门远程火炮同时开火,先给他们造成一波杀伤再说。 一艘小船,至少能装下二三十人,只要干掉一艘,对方就会损失二三十人,这就是抢滩登陆作战进攻方的不利之处,德勃尔格深谙此道,就等着给福建水师喝一壶呢。 “总督大人,敌人就要进入我们的射程了。”年轻的揆一握紧拳头喊道。 德勃尔格点点头,正要下令开火,猛然,海面上所有的盖伦船再次轰鸣起来,轰轰轰,又是数百发炮弹隔着海面打了过来,炮弹直接从冲击海滩的船队头上越过,不少郑家军士兵抬起头,看着炮弹拖拽着长长的尾焰飞向热兰遮。 “蹲下!快蹲下!”城头上一片慌乱,方才荷兰人早就被东江军的火炮给打怕了,不少士兵本能蹲下,至于那些被荷兰人强征的原住民辅兵,早就吓得四散逃窜,荷兰人现在也没空管他们,只能先躲过这一轮炮击再说。 轰隆轰隆,炮弹接二连三的爆炸,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这些火炮并没有产生杀伤,而是爆炸之后直接原地升腾起浓密的白烟。此物不是别的,正是东江军的秘密武器,白磷烟雾弹。以前,赵成刚穿越的时候,在皮岛使用的白磷烟雾弹还是很原始的版本,现在,有了东江军械局的大力支持,将炮弹和烟雾弹结合已经不是什么难事,这次出来,赵成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此刻,自然是东江军发威的时候。 白磷产生的烟雾异常浓密,还带着刺鼻的气味,在城墙附近爆炸,一下子将荷兰人的视野全部遮蔽,不少人咳嗽起来,“咳咳咳!该死的,这是什么味道。”一些人被刺激的眼泪横流,不断用手扇动面前的白烟。 只能说,为了保证烟雾弹的最佳效果,赵成把这一批带过来的烟雾弹里面的好货全都给剔除了,要不然,里面还有辣椒粉、石灰之类的东西,也够对方喝一壶了。但现在,赵成的意思就是要保证完全遮蔽对方的视线,所以将这些附加的东西移除,保证烟雾弹的威力。 “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此刻,荷兰人才惊恐地发现,这些炮弹虽然不能杀伤人员,可是无处不在的白烟将整个城墙笼罩,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说话的声音,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同伴。 第283章 诡异战法上 那边,趁着烟雾弹封闭视线的工夫,第一批三千步兵已经快要接近滩头。赵成放下千里镜道:“放小船,登陆。”这第二批登陆部队,正是东江军的步兵,人数不多,只有一千人,也就是半个团的兵力,但装备了一水的三八大盖,这是赵成手中的王牌,他要让荷兰人看看,玩火器,东方才是西方的祖宗。 “跳船!快,冲上去!”福建水师的小船冲上滩头,施福一声令下,士兵们拎起铁锹从小船上一跃而下,直奔滩头,他们的行动非常迅速,很快就越过了柔软的沙地,直接来到了正常土地的部分。施福立刻道:“动手!” 士兵们抄起铁锹,疯狂开始撬动地面,施福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了一张图纸,这是赵成给郑芝龙的,意思是让士兵们按照这张图纸挖坑道。赵成拥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要知道,后世军事学家对于攻打棱堡的战术,早就已经有了定论,那就是掘进攻击,在棱堡的外面挖坑道,接近到最近的距离,然后再进行攻击,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但不能不说,这种方法依然有其局限性,只能说是在当时条件下最好的方法。比如,如果棱堡的周围有护城河,那么坑道就只能挖到护城河的周围,然后士兵们依然要想办法架设木桥,越过护城河,或者想办法挖通护城河,将护城河的水放掉,无论哪一样,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而且在作业的时候,还会暴露在城头守军的火力之下,导致进攻方损失惨重。 但东江军有大杀器,赵成就是要让郑芝龙开开眼,看看东江军是怎么拿下棱堡的。 轰轰轰,第二轮烟雾弹打出,为了给郑家军充分的挖掘时间,在挖掘的时候,海面上的东江军舰队会提供源源不断的火力支援,大量的烟雾弹被抛射向城墙方向,让城墙始终笼罩在烟雾中。 “将军,这方法能管用吗?”施福旁边,一个小旗官问道。 施福一掌拍了一下他头上钵胄盔的帽檐道:“你小子少废话,赶紧干活。” “是。”小旗官立刻挥动手中铁锹,卖力挖掘起来。实际上,热兰遮城堡前方的陆地长度只有一里,这也就是福建水师多次攻击失败的主要原因,士兵们一上岸,距离城墙就一里,对方别说是重炮,就算是最垃圾的小型佛郎机,都能够得着滩头,而且还能瞄准了打,这损失,谁也扛不住。 但是现在,东江军竟然用烟雾弹把对方视野给遮蔽了,这就等于让德勃尔格成为了瞎子,荷兰人估计现在也是一片混乱。 “快!快挖!要深一点,必须到达胸口位置。”按理说,一里就是后世五百米的距离,三千士兵挖一个之字形的坑道,只要手脚快一些,一个时辰就能搞定,而且,坑道这玩意,主要就是第一道,之字形是三条坑道相连,只要第一条坑道挖通了,士兵们就能进入坑道内作业,这样城头的烟雾就算是散了,城头的火炮也无法威胁到下面作业的士兵。 这就跟后世著名电视剧亮剑中描述的那样,李云龙带队攻打被围住的鬼子,以低打高,灵活利用坑道作业抵近鬼子阵地,然后用三千六百颗手榴弹把鬼子送上了西天,东江军采用的,也正是这样的打法。 唰唰唰,几千人同时作业,铁锹挖土发出了整齐的唰唰声,城头的德勃尔格和众人一愣,这种场面实际上是最恐怖的,算时间,对方的小船肯定已经登陆了,但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德勃尔格等人却是一无所知,这种未知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揆一大喊道:“总督大人,总督大人!” “我在这里!”德勃尔格回应道。揆一听见德勃尔格的声音,心中稍定,随即道:“现在我们怎么办,看不见他们,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傻站着。” 德勃尔格回答道:“不错,你说的有道理,所有炮手,听我的命令,压低炮口,按照我们平日里标记的诸元,盲射!” 还别说,这就只能说是东印度公司不是草台班子了,毕竟现代科学的发源地在西方,所以这些荷兰士兵平日里对于火炮的使用颇有心得,他们早就标定好了诸元,哪怕是看不见目标,但是打哪一块区域他们可以通过调节火炮的角度来实现目标。这就跟岸防炮使用是一个原理,将面前的海面划分成一个个方格,敌军移动到哪个位置,直接按照早就设定好的参数调节火炮然后开火即可。 热兰遮前面的土地,也被划分成了一个个方格,只要德勃尔格一声令下,士兵们就能按照参数进行射击。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目标会出现在哪个方格内。 德勃尔格喊道:“左翼火炮为一队,右翼火炮为二队,一队瞄准半里的位置,开火!” 德勃尔格的意思是,以城门为中心,左右的火炮分成两队,左翼先开火,打击半里的位置,火枪兵全都趴在垛口处倾听,只要有大量惨叫声传来,就说明他们打中了。轰轰轰,左翼数十门火炮齐射半里的位置,只听见炮弹爆炸的声音,却没有其他任何声音传来。 突然的开火也把下面挖掘坑道的郑家军给吓了一跳,烟雾中,大量炮弹穿出,不过都砸在了半里的位置,跟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德勃尔格道:“该死,难道是已经摸过来了?揆一,让你的人把火药罐子扔下去。” “是!”揆一答应道。他作为副手,当然也要承担城防指挥任务,他指挥的士兵负责扔投掷物,荷兰人的火药罐子,就跟大明的震天雷差不多,本质上是一种东西,只不过样式不一致,威力稍微大一些。 嗖嗖嗖,上百个火药罐子扔下去,又是一片爆炸声,但还是没有动静,城外的唰唰声仍然存在。“该死的,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德勃尔格此刻迫切想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但是又苦于看不见,不过经过两轮测试,至少证明敌军还没有进入半里以内的位置。 “妈的,老子明白了,这群狗日的再试探我们的位置,弟兄们,你们都是福建水师的精锐,给老子记住了,就算是死,也不能叫出来,只要他们听不见,我们就很安全,你们加快作业。”施福下令道,军官们将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不能不说,这群荷兰人还真是聪明,竟然想到了这个方法来判断他们的位置,三千人聚集在城下,对方就算是盲射,也有极大概率命中,想通了这一点,施福立刻明白,一旦命中,这边肯定是惨叫不断,这就说明打中了,对方就会集火这个位置,至于荷兰人怎么判断位置,很简单,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些年,热兰遮城下的一草一木他们都熟悉,盲射命中目标不是难事。 “右翼,往前再推进一半距离,开火!”德勃尔格再次下令道。 轰轰轰,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回,德勃尔格总算是蒙对了,大量炮弹直接砸进了正在掘进作业的郑家军士兵当中,当即一片人仰马翻。 一个年轻士兵被炮弹激起的碎石命中了小腿,顷刻间血肉模糊。这种痛楚非常人能忍受,人的本能驱使他惨叫起来。“啊!”年轻士兵大叫起来,身边一个小旗官扑了上去,将其压在身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惨叫声戛然而止。这样的场景不断发生,军官们主动冲上去捂住受伤士兵的嘴巴,还有很多士兵看见这样的场面,全都咬着牙硬挺。 就在此时,第二波东江军的陆军士兵上岸了,看见郑家军竟然在敌军的炮击下一声不吭,东江军将士们无不动容,看来明军之中也不是没有硬骨头。东江号船头,赵成紧咬牙关,这些士兵虽然装备差了一些,但不能不说,都是好兵啊,若是这些士兵能全部填充到东江军麾下,再加上东江军械局给他们配备好的装备,那顷刻间又是一支战斗力爆表的队伍。 赵成这边还在想入非非,城头的德勃尔格等人是彻底傻眼了,连续多次试探,竟然连对方的位置都摸不透,关键是也没听见什么惨叫声,方才右翼火炮齐射的时候,他们是听见了一些零散的惨叫声,但这显然不是步兵集团被命中的声音,因为如果密集步兵队形被命中的话,肯定会出现成片的惨叫声,这就很奇怪了,难道对方一上岸就散开了?要知道,彼时,部队之间没有任何电子通讯手段,所以队形就显得尤为重要,士兵们如果不注重队形,到了战场上就是一片散沙,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队伍顷刻间就会陷入混乱。 可是方才的惨叫声,分明就是散兵发出来的,难道敌军的主力部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德勃尔格不傻,方才一百多艘船只扑向滩头他可是看见了,这一百多艘船,哪怕就是一艘小船装二十个人,那也是三千人的部队,热兰遮前面的土地就这么大,三千人上岸,已经不少了,可城头的炮弹竟然无法找到他们的主力部队,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不他们没上岸,要不就是躲到地下了,否则,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 德勃尔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滩头的作业并没有停止,随着东江军的将士们上岸,他们立刻加入了战团之中,帮助郑家军一起作业,坑道挖掘的进度陡然加快。这一千人的领头军官正是汪全,在旅顺立功之后,他和郭斌都被作为后备将领重点培养,既然是重点培养,那就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这一次,汪全和郭斌二人又是分头行动,一个跟着赵成来热兰遮,一个跟着高盛去了建虏盐场。 汪全心中也是憋了一股劲,自己这边一定要打好,可不能输给郭斌这小子。所以他一上岸,立刻抄起铁锹带头干活,身后士兵一言不发,看见主将带头,全都埋头苦干起来,所有人的动作几乎是整齐划一,说实在话,郑家军很多人还没有见识过东江军陆军的恐怖实力,此刻,施福心中一凛,怪不得这支部队这么能打,就看这纪律性,就绝不可能是一般部队能做到的。 施福随即又注意到了他们身后背着的武器,那是火铳不假,可是这种火铳样式他竟然从未见过,这让施福又是一惊,总之,东江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神秘的气息,这一身装备跟他印象中的明军边军完全不同。 “将军,第一道坑道差不多了。”一名士兵冲过来跟施福汇报道。施福来到汪全身边,汪全自我介绍道:“我是东江军千总汪全。”虽然汪全马上就要担任两千人团的团长,但是这毕竟是东江军军部自己定下的官职,跟大明内部完全不配套。赵成知道,目前东江军的很多行动还要在大明的土地上展开,那样就会遇到很多明军,如果用团长营长这种称呼,肯定会让别人摸不着头脑,所以干脆,自己的编制只是对内的称呼,对外还是沿用明军的称呼。 在施福这种福建水师的将领面前,汪全自我介绍用的都是千总的官职。施福立刻抱拳道:“我是福建水师游击施福,汪将军,幸会!” 汪全道:“战事紧急,我就不客套了,先前两家已经约定,战场以东江军为主,整个军队的操盘交给我家大帅,既然如此,前线作战,也请施福将军听我指挥。” 施福倒不是不知进退的人,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去跟汪全争夺指挥权。“那好,就请汪将军下令,今日,我也愿意做汪将军麾下先锋。” 汪全点点头,“你的人继续挖,马上烟雾散去,我的人将会给你们提供掩护。” 第284章 诡异战法中 “火铳下肩!”汪全一声令下,以前东江军将士立刻卸下肩上火铳,猫着腰进入第一道坑道之中,三千人挤在坑道内肯定是不现实的,所以不少士兵按照赵成事先的布置,挖设散兵坑,这种战法福建水师也是第一次见到,更是不知道散兵坑是干什么用的。在施福看来,城头的火炮一开火,地上就是一个洞,何必费劲用人力进行挖掘呢? 但两家事先已经约定,听赵成指挥,所以即便有质疑,也只能战斗结束之后去问了。轰轰轰,又是一轮烟雾弹打过来,赵成的舰队也不是机器猫,想要什么随时都能从口袋里掏出来,舰船的装载能力是一个定数,所以各类炮弹也不可能携带很多,这是最后一轮烟雾弹,连续数轮烟雾弹,至少能覆盖战场近一个时辰,按照赵成的估计,坑道应该也挖掘的差不多了。 “该死,这些野蛮人究竟躲在哪里。”德勃尔格一拳砸在垛口上,大声叫骂着,不断发泄着自己的愤怒。连续多次试探性火炮轰击,竟然都找不到对方的位置,真是奇了怪了。关键是德勃尔格也不敢托大,他城内的弹药储备是很充足,但是鬼知道郑芝龙究竟带来了多少人,万一这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大部队陆续过来怎么办?他必须节省弹药,总不能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射击当中。 可是明知道敌人就在城下,却找不到人影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这让德勃尔格几乎要抓狂。 揆一喊道:“总督大人,不如我挑选十个勇士,下去看看情况。” 德勃尔格道:“我看可以,来十个志愿者,下城查看,只要能查明情况的,每个人获得五十个金币!”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十个金币,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了不得的财富,这些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来东方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淘金,只要能获得金币,一切都是值得的。立刻有数十人站出来喊道:“我愿意下去!” 揆一从当中挑选了十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士兵,给他们穿上上好的板甲,然后用吊篮将他们从城头放下去,这些吊篮倒是热兰遮城必备的东西,当城门关闭的时候,如果想出城,就要靠吊篮把人放下去。这一点,东西方都是一样的。 这些士兵摸索着来到垛口边,然后跨进吊篮之中,好在,城头的吊篮有五六个,每一个至少能容纳三个人,所以这十个人分成几组下去侦查。 “动作快!这是舰队最后一轮烟雾弹了,后面就要靠我们了。”施福催促道。之字形坑道的第二道已经挖掘完毕,现在所有人都在集中精力挖第三条坑道,按照之前的计划,第三条坑道距离城墙最近,大约在百步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城头火绳枪射击距离的极限。但是对于三八式火铳来说,却正是很舒服的射击距离,虽然三八式火铳的产量不大,但是几个月下来,也累积了三四千杆。 原来是军部经过考虑之后,决定把普通火铳的生产线全部停下,全力生产三八式火铳,在三个月内拿出三千杆来交付部队,主要是因为后面肯定还有大大小小的军事任务,三八式火铳的性能不能总在试验场验证,还需要拉到战场上真枪实弹试一试,所以突击生产几千杆,争取装备一到两个主力团,然后让这些主力团拿着三八大盖上战场作战,看看效果如何。 这次汪全手下的一千士兵,就是由参加旅顺战役的老兵组成,战斗力可见一斑。 “团长,你看,那边有反光。”虽然士兵们在坑道内埋头挖掘,但汪全作为团长,战场警惕性和经验都很充足,他特地安排了不少哨兵进行警戒,防止敌人狗急跳墙,主动出城作战。果然,一个士兵就发现了异常。 只能说,欧罗巴的板甲在后世能算得上是艺术品,这些板甲都是钢铁的原色,在阳光下锃亮,当然,荷兰火铳兵的板甲不像中世纪骑士那样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铠甲内,他们用的是简易板甲,前胸后背是铁甲,下面有铁制裙摆,但是四肢没有装备铠甲,头上的头盔也是半覆盖式,不像是中世纪骑士那样全覆盖。 今天天公作美,天气晴朗,要是海面上浓雾蔓延,反而对明军来说是一个助力,赵成也能节省一些烟雾弹,可今日偏偏就是个大晴天,如果没有烟雾弹的话,站在城头,城下的情况将会一览无余。 阳光在大部分时候都是让人温暖的美好事物,可现在,却成了荷兰人的催命符,十个士兵不断向前摸索,总算是走到了烟雾的边缘位置,可也就是这时,阳光照射到他们身上,锃亮的板甲反射光芒,被东江军哨兵敏锐捕捉到。 汪全听见士兵的提醒,立刻起身抬头看去,果然,在距离他们数十步的地方,有一阵反光,数十步的距离,放在后世就是百米,这个距离并不远,汪全立刻下令道:“举铳,瞄准!” 金属反光,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来说,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铠甲就是兵器,也就是说敌人可能摸过来了。 这些老兵的反应很迅速,汪全的命令一下达,士兵们立刻端铳瞄准,他们趴在坑道的边缘,只露出一部分上半身,然后将长长的三八式端起,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了对方。 古代,人们虽然掌握了瞄准的基本原理,但是对于瞄准具的设置,还有不少缺陷。比如华夏,早在秦朝的时候,就有军弩,军弩上设置了望山,但望山只是照门,前面没有准星,所以精度并不高。到了火铳时代,一开始也是设置照门,没有准星,后来经过改进,才有了照门和准星。但欧罗巴火枪的照门和准星其实跟摆设差不多,这时候的滑膛枪精度有限,即便是瞄准了,弹丸打出去之后也会有很大偏差。 可是东江军的三八式不一样,既然是最新式的火铳,精度和射程肯定都得到了极大改良,所以赵成要求马宏等人专心打磨照门和准星,以便让士兵们更加容易瞄准,并且他还给了马宏一些灵感,后世的照门都是有标尺进行测量的,所以照门是活动照门,赵成跟马宏说明原理之后,马宏立刻就搞明白了,对于明末的工匠来说,在枪机位置增加一个活动照门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三八式火铳的射击精度大大提高,士兵们的射击姿势跟后世使用栓动步枪区别不大。 汪全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随即吼道:“齐射!放!”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瞬间响起,亮点只有十来个,汪全也不可能让一千人一起射击,只抽调了一个连进行齐射,一百二十杆火铳瞬间开火,弹丸高速出膛,在百米的距离上,命中目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惨叫声响起,十个亮点顷刻间消失在东江军将士们的视线中,这探路的十名荷兰士兵连烟雾区域都没走出去,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稀里糊涂上了西天,他们每个人胸前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洞,一个连打十个人,平均十二杆火铳打一个人,可不是把荷兰人打的跟筛子一样。 火铳声响起,城头的荷兰人都是一惊,德勃尔格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烟雾里面的情况,可是什么也看不见。他让城头的士兵一起大喊出城士兵的名字,可是烟雾中也没有人应答,德勃尔格头皮发麻,真是见鬼了。 有的荷兰士兵抓起挂在胸前的小十字架,轻声祷告起来,“上帝保佑我,上帝保佑我。” “烟雾散了!”忽然,揆一惊喜地喊了一声。一个时辰过去,烟雾终于开始消散了,阳光透过烟雾的缝隙再次照射向城头,德勃尔格心中一喜,总算能堂堂正正作战了,他倒要看看,对方能有什么手段。 “这群该死的野蛮人,让我看看他们躲在哪里。”德勃尔格信心满满,架起了千里镜。可是下一刻,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整个人愣在当场,不仅仅是他,揆一等人也是如此,因为他们透过薄薄的残存烟雾看见,城下竟然出现了一个曲折蜿蜒的坑道,之字形的坑道德勃尔格还是第一次见,所以震惊无比,他也明白了刚才为什么打不到敌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坑道作业。 “该死!该死!怎么会这样!”德勃尔格跳着脚吼道。坑道对于士兵的保护作用不言而喻,如果对方躲在坑道里面,城头的火铳火炮很难威胁到里面的敌人,但德勃尔格还是喊道:“小伙子们,瞄准那些坑道,给我开火!” 轰轰轰,砰砰砰,城头火铳火炮一阵乱轰,打的坑道边缘土石飞溅,但是明军士兵都蹲在坑道里,除非是特别倒霉的情况,城头的炮弹直接落在坑道里,否则根本不能对明军造成任何伤害。 上面打了半天,效果几乎没有,德勃尔格简直要抓狂了,怪不得对方要用烟雾弹遮蔽他们的视野,原来就是为了在城下挖坑道,可想而知,若是没有这种神奇的烟雾弹对战场进行覆盖,那下面挖土的士兵就是城头火力的活靶子。 “终有一天,我们东印度公司也要造出这种烟雾弹。”德勃尔格暗自发誓道。烟雾弹这种兵器,在几千年的战争中很常见,只不过古人制造烟雾的方法很有限,主要是通过燃烧物产生浓烟,如果要把烟雾弹投射到远处去,一般用的都是投石车这种比较原始的东西,但是将烟雾弹和炮弹进行结合,这个西方还没有掌握如此技术,只能说赵成因为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才能搞出红磷和白磷,而欧洲人还没有摸到里面的门道。 “总督大人,我看也没什么问题,坑道虽然对他们能起到保护作用,但是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进攻,我们周围有海水引流的护城河,坑道只能延伸到护城河旁边,除非他们长了翅膀,否则根本不可能越过护城河。”揆一说道。 应该说,揆一讲的很有道理,热兰遮城之所以易守难攻,除了荷兰人修建了坚固的堡垒之外,关键就在于热兰遮的位置很奇葩,城池处于延伸出来的一个小半岛上,护城河直接引流的海水,城墙前面的土地面积也不是很大,整个城池几乎被海洋包围,这就导致了城池的护城河几乎是永久性的,你就算是想要引流也没办法,因为海水是无限的,除非是把护城河的进水口给封堵起来,然后在地面上挖坑,把里面的海水放掉。 若是平时,肯定能做到,但这是战场,城头的守军可不是木头人,你要搞这么大工程,上面的守军肯定是拼命开火,那你要付出成千上万的人命才行,明军肯定不会这么傻,用人头去堆,但除了这个方法之外,揆一他们也想不到对方会用什么手段。 “汪将军,坑道挖好了,下一步怎么办?”眼见效果不好,城头的射击渐渐停止,这边明军的坑道也基本完成,施福猫着腰从坑道内穿过士兵的人群来到汪全身边道。 汪全点点头,“好,现在该看我们东江军干活了,这个距离,我们要端了他的城墙。” “什么?端了他们的城墙?汪将军别开玩笑,这城墙非常厚实。”施福瞪大了眼睛道。要知道,历史上郑成功收复台岛,攻下热兰遮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虽然他带了两万五千人攻城,但在城下损失过半,而城内的守军仅有一千六百人,伤亡比高达八比一,原因就在于热兰遮城堡的建造工艺可以说是集当时欧罗巴棱堡之大成,对付这种从未见过的城池,郑成功麾下的明军并没有经验。 第285章 诡异战法下 热兰遮之所以这么难打,主要是因为该城采用了多层防御结构,城墙内部填充夯实的沙土,形成人造高低以换成炮击冲击,外城墙厚度远超传统的中式城墙,且角落设有锐角棱堡,确保火力覆盖无死角。 这种设计源于荷兰与佛郎机八十年战争的经验积累,通过几何学计算优化了防御效能,使得守军能以少量兵力对抗大规模进攻。相较之下,同期华夏的城墙仍以直线型高墙为主,缺乏对火炮攻击的有效适应性设计。 而且荷兰人极其刁钻,将城堡建造在内海突出的小半岛上,利用地形控制航道,并且在外围设立了乌得勒支堡,形成了掎角之势,强化海陆协同防御。虽然现在东印度公司的水师已经被重创,但是光靠热兰遮城堡,也能抵挡住十倍于己方的敌人的进攻。 但是,这都是在寻常情况下做出的判断,赵成作为后世的军队精英,自然不会用愚蠢的打法,他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一力降十会。棱堡并不是不能炸掉,关键是你的兵马靠不上去,普通的火炮,哪怕是红夷大炮对城墙也没有摧毁效果。 可如果士兵能靠上去,抵近爆破,就能产生奇效。比如在八十年战争当中,荷兰军队就曾经挖地道,然后将大量火药堆放到墙根下,随即将佛郎机人的棱堡城墙给炸塌了。但是在热兰遮,因为有护城河的缘故,挖地道的方法显然行不通,如果让士兵们扛着火药桶去炸城墙,在这段路上也会遭到城头的火力打击,将会付出惨重代价。 棱堡的交叉火力设计让进攻方很难接近城墙,若是强攻,一定会遭到密集射击,福建水师的攻坚能力应该说并不强,碰到这种刺猬一般的棱堡,更是束手无策。 施福劝道:“汪将军,以前我们也进行过试探性进攻,你也知道,料罗湾海战之后,我们福建水师跟荷兰人已经结下了死仇,热兰遮在台岛,早就是大帅的心腹大患,所以我们对热兰遮也进行了多次侦查,荷兰人厉害就厉害在,他们先是填土形成斜坡,然后以斜坡为基本盘,在上面修筑城墙,这个角度,炮弹砸上去很有可能被弹开,就算是直接命中,效果也很差。” 只能说古人还不知道物理学的专有名词,说白了,就是斜坡结构有效分散了炮弹动能,让实心弹的动能不能集中于一点,这才造成了炮击对城墙伤害不大的结果。可赵成不担心,你只要是城墙,东江军就能给你炸了。 汪全神秘一笑道:“不用担心,且看我们东江军的手段,抬上来!” 汪全一声令下,东江军士兵立刻动作起来,很快,几个飞雷炮小队就抬着军械局制造的正规飞雷炮来到了第一道战壕内。 施福一惊,“这是?虎蹲炮?嘶,可是看着又不像。”这种新式武器,施福自然是没见过的,但是对于东江军来说,飞雷炮他们已经很熟悉了,赵成刚穿越的时候,就搞出了简易的没良心炮,后来因为觉得这名字实在不雅,便又叫回了它本来的名称。但以前,东江军的飞雷炮都很粗糙,只能作为临时之用,可现在,有了东江军械局,他们连重炮都能搞得出来,飞雷炮自然是不在话下。 马宏、威尔德等人齐心协力,造出了真正的飞雷炮,说是明末的重型迫击炮也不为过,口径大,铁皮厚实,底座坚固,不像以前,还要挖坑抵消后坐力才能进行部署。现在,只要把底座上的固定支架打开,然后用长钉钉入地下,就能完成火炮固定,除此之外,底座下面还有小轮子,这样士兵们推动起来也很方便。 不仅如此,以前,飞雷炮打出去的弹药,也就是炸药包也是随便用麻绳、牛皮纸、麻布随便捆绑一下就行,现在可不一样,军械局设计了特制的炸药包,呈现锥体形状,跟后世的炮弹形状差不多,然后前端带有引信,配重集中于前端,这样打出去之后,呈现抛物线运动状态,炮弹头朝下快速坠落,随即接触到地面由红磷引信引爆。 这就大大增加了威力和射程,以往飞雷炮只能轰击百步的目标,射程比东江军的火铳都不如,现在的飞雷炮,最远能把炸药包抛射到一百五十步以外的距离。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坑道挖到了百步的距离,也就是东江军的飞雷炮完全能够得着城墙。 这就是赵成的秘密武器,既然人力无法把炸药包设置在墙根下,那就用飞雷炮直接轰,五六门飞雷炮打出去的炸药包总重量有上百斤,后世,我军的简易版本飞雷炮,打出去的炸药包都有二十斤,这种军械局精心制造的版本,投射二十斤炸药不在话下。 关键是东江军的炸药包添加了白糖等其他东西,其威力可比普通明军使用的火药威力要大得多,比荷兰人的火药威力也要大得多,等下打起来,必定是地动山摇。 只见六门飞雷炮在坑道内部署完毕,一名炮兵总旗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对汪全抱拳道:“报告团长,瞄准完毕,等待发射命令!炮兵排长王成柱!” “好!给老子狠狠的打,一定要注意射击节奏,必须保证六个炸药包同时起爆,把你们手上的炮弹全都给老子打光,能炸多少炸多少。”汪全对着排长道。 施福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操作,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海面上,郑芝龙也是一脸懵的状态,前面赵成的东江军是各种炮弹轮番上阵,把郑芝龙晃了个眼花缭乱,特别是烟雾弹,竟然能把对方视线完全遮蔽,郑芝龙何等人精,立刻意识到这种武器的巨大威力,以后战场上若是有这种武器,先对着敌军轰打一阵,对方就成瞎子了,自己这边后面如何动作,对方完全看不见,这打仗不就是一边倒吗? 还有他们的重炮,他奶奶的竟然能打那么远,敌军只能干瞪眼,挨打不能还手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郑芝龙在扬武号上换位思考了一下,假如有朝一日,他跟东江军对上,在如此强大的火力之下,恐怕福建水师一点胜算都没有,料罗湾海战,如果他面临的对手是东江军,恐怕就不会取得胜利了。 想到这里,他又抬起千里镜看去,只见烟雾已经消散,现在热兰遮一览无余,可是前面的地面上却看不到人影,郑芝龙知道,这是士兵们都躲在坑道内,但是下一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突破热兰遮的防御呢? “预备!放!”嗵嗵嗵,王成柱一声令下,六门飞雷炮点燃引线,随着发射药爆炸,炸药包被高高抛上天空,升到顶点之后,又朝着城墙快速下坠。 德勃尔格等人蒙了,他们眼看着坑道内抛出了六个黑点,然后这六个黑点又朝着城墙落下来。揆一喊道:“那是什么?”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东西,在场的荷兰士兵都没见过。可是下一刻,他们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只见六个炸药包朝着王成柱的预瞄点坠落而去,炮弹顶部重重砸在地面上,红磷引信瞬间起爆。轰隆轰隆,六个炸药包几乎是同时落地,六声巨响听起来就跟一声巨响差不多。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巨大的蘑菇云直冲云霄。冲击波将坑道内的明军士兵耳膜震得生疼。 城头的荷兰士兵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杀器,虽然搞不明白是什么,但他们现在已经没时间反应了,地动山摇,城头的士兵全都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一向让荷兰人引以为傲的城墙虽然没有立刻倒塌,但是砖石飞溅,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城墙根部。还伴随着有碎石不断落下,里面的夯土已经暴露在外面。 王成柱兴奋道:“头儿!奏效了!” 灰尘铺天盖地落在坑道中,汪全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随即道:“再打!” 嗵嗵嗵,轰隆,又是一样的场面,眼看着热兰遮的城墙摇摇欲坠。“不!不!”德勃尔格发疯似的在城墙上奔跑,他想跑去突出部,看看这一段城墙究竟被破坏成什么样子,可是还没跑几步,又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倒在地。随即他手忙脚乱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轰隆轰隆,飞雷炮如同发威的老虎一般,对着城墙疯狂射击,这次六门飞雷炮每一个都备了十发炮弹,也就是说他们能轰击十轮,完全有能力把面对东江军的这面城墙打的千疮百孔。关键是破坏点都在城墙根部,这根部的城墙就跟船只的吃水线一样,是整个城墙的根基,如果这里被破坏,城墙距离倒塌就不远了。 城头的荷兰士兵绝望的喊叫着,甚至不用德勃尔格下命令,很多人自发开始朝着城外射击,但是飞雷炮都躲在坑道内发射,荷兰人的火力根本打不进坑道。 “我的天,这是什么大杀器,为何如此霸道。”坑道中,施福和福建水师的士兵都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热兰遮这个坚固的城堡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东江军给破解了?这究竟是什么大杀器,竟然能直接破坏荷兰人的城墙。这以后仗还怎么打,也不用什么攻城设备,直接把这种火炮架起来突突就完事了。 海面上,郑芝龙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千里镜给摔碎了,他的冷汗刷的一下浸湿了后背,眼睛不自觉看向了东江号的方向。赵成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东江军究竟是什么怪物,在他的印象中,东江军不就是大明九边军队中的一支,甚至还比不上辽东军,有什么稀奇的。可是眼下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赵成指挥的东江军,跟郑芝龙印象中的东江军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这是什么大炮,一炮就能把城墙轰一个大窟窿,这以后仗还怎么打? 赵成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荷兰人的城墙看起来坚固,但也就是在这个时代坚固罢了,跟后世水泥混凝土修建起来的碉堡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用现在的打法,也许很难拔掉热兰遮这个钉子,但是用超时代的打法,打你一个热兰遮还不是轻轻松松。 “重炮准备,实心弹轰击,给他们加把火!”赵成一声令下,海面舰队立刻换装实心弹开火,打的就是城墙,原先的城墙坚固无比,现在的城墙不堪一击,墙根严重受损的热兰遮城墙如同筛子一般被直接打崩,重型实心弹一撞上去,这一段城墙就会出现垮塌,里面的夯土也随之粉碎,都不用千里镜,站在船头,肉眼就能看见城墙垮塌了好几段,露出了黑洞洞的口子。 “不!快把破损的地方堵上!”德勃尔格大吼道。城内的原住民辅兵立刻被动员起来,他们扛着木头石头在荷兰士兵火绳枪的威逼之下去修补缺口,可是东江军怎么可能给你这个机会,开花弹铺天盖地打过来,辅兵立刻被炸得人仰马翻,四散逃窜。 “施将军,现在就要看你们的了。”汪全对施福道。 施福的脸憋得通红,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最大的威胁搞定了,现在他们距离城池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搭上木板冲过护城河,他们就能顺着缺口直接杀进城内。这时候郑家军要不表现一下,以后在大明还怎么混,自己的事情别人帮你干了,这道理去哪里都说不通。 施福重重抱拳道:“多谢!弟兄们,可不能叫兄弟部队小看了,也拿出我们福建水师的威风来,跟老子冲!杀!” “杀啊!”三千明军扛着木板,举起兵器,跃出战壕就发起了冲锋。 “全体掩护,火力压制城头!听我的命令,开火!”汪全大吼道。 第286章 斩将夺城上 上千杆火铳从坑道中探出,瞄准了城头,虽然是低打高,但是东江军的火铳可不是吃素的,士兵们屏气凝神,手指直接搭在了扳机上。 “小伙子们,开火!开火!不能让这群野蛮人进入城内!”城墙上,德勃尔格声嘶力竭吼道,荷兰士兵的优势就是火器,近战虽然他们也不弱,但是人数上毕竟少了些,一旦被敌人突入城内,他们就很有可能进入近战环节。要知道,热兰遮孤悬海外,如今荷兰舰队又遭到重创,一旦损失,兵力根本无法补充。 敌军冲进来近战,哪怕给他们造成一千人的杀伤,热兰遮的城防也废了,这里距离郑芝龙的大本营很近,郑芝龙有多少人马德勃尔格心里太清楚了,这几千人对于郑芝龙来说不算什么,如果拼消耗,他们根本不是郑芝龙的对手,这几千人打光了,郑芝龙再调几千人来就是。 在荷兰人眼中,这些黄皮野蛮人,别的不行,就是人多,干什么都是一拥而上,但是他们的士气不行,碰到白人强大的火器,他们就会溃散。只能说,德勃尔格的认知还不知道停留在哪个世纪,最起码,他面对的东江军,绝不是无脑送人头的部队。 城外杀声震天,施福带着三千兵马发起了猛攻,啪嗒啪嗒,一座座简易的木板桥直接搭在了护城河上,粗略数一下,大概有十几座。没办法,因为护城河的阻隔,福建水师的官兵必须要冲过木桥才能杀到城墙下。护城河倒不是特别宽,大概也就十步的距离,也就是不超过十五米,但是这个长度对于攻击的部队来说比较尴尬。 十五米的距离,大约跟明代大城市的城墙高度差不多,古代人倒是能做出这么高的云梯,但是众所周知,云梯横向只能容纳一个人进行攀登,这不是古人不想把云梯做的宽一些,而是凭借人力,想要竖起如此长度的云梯,只能把云梯的宽度收到最窄,否则太重,云梯根本就立不起来。 攻打热兰遮护城河,福建水师也是一样的问题,他们的木板桥不可能太重,因为一开始对岸没有人接应,所以他们只能采取将木板桥竖起来,就像是云梯那样,然后再重重放下,让另一头自然搭到护城河的另一边,当然,另一头下面垫了不少稻草棉花进行缓冲。 但这同样也带来一个弊端,那就是这种细细的木板桥只能容纳一人通过,部队在通过的时候,只能排成一字长龙,三千人,十几座木板桥,一次性只能投送十几个人到对岸,如果敌人的火力能将木板桥的另一头封住,那么就跟添油战术没区别,士兵们排着队送死就是最终结局。 施福自然担心这一点,但是汪全已经给了保证,无论如何,他们会尽全力压制城头的火力。 “揆一!指挥你那边的人!开火!拦住他们!”因为中间一段城墙垮塌的缘故,揆一和德勃尔格正好被这段垮塌的城墙给分开,除非下城,否则他们在城头无法互相到达对方的位置。德勃尔格只能采取喊话的方式让揆一指挥他那边的部队。这些天的相处,揆一给德勃尔格带来的印象非常好,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不莽撞,很有想法,是个很有实力的年轻人。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德勃尔格正准备给总部写信举荐一下,给揆一升职,未来甚至自己台岛总督的位置也可以让给揆一,由他来接替自己。 德勃尔格的年纪也不小了,本来范德莱恩过来,他还准备再搏一搏,现在范德莱恩自己也完了,德勃尔格心中的火焰彻底熄灭,这么多年在东印度公司他也算是赚够了养老本,此时如果回到阿姆斯特丹,也能当个富家翁。但郑芝龙的突然发难,打断了这一切,现在,德勃尔格只想先渡过眼前的难关。 听见德勃尔格的命令,城头的士兵们立刻起身,揆一大喊道:“要是把野蛮人放进来,大家都得死,挡住他们!” 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们端起手中火铳,闪现在垛口和射击口的地方,然后瞄准了下方正在冲击的福建水师士兵,正要扣动扳机。只见城下响起了一阵尖厉的号音,汪全就在等这一刻,眼见敌军士兵闪现,他立刻让传令兵吹响手中军号,“打!”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下面的士兵虽然有一千人,但仍然以营为单位进行射击,一营先开火,五百杆火铳冒出剧烈的火光,白烟升腾,数百颗弹丸直接打上城头。 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三八式火铳的威力巨大,后世抗战用的三八式,射程远精度高,但是弹丸容易穿透人体形成贯穿伤,反而削弱了杀伤力。可现在的三八式,用的可是铅制弹丸,这玩意打入人体之后直接碎裂,再加上火铳威力增加的缘故,碎裂的铅块在体内翻滚,形成的空腔效应更可怕,对内脏的破坏力更大。 “啊!啊!啊!”惨叫声连绵不绝,可更多的情况是很多士兵一声不吭就从城头直接栽了下去,被命中头部的荷兰士兵更惨,脑袋就像是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洒的到处都是。 “再放!一营装弹!”滴滴滴,又是一阵号音,二营将士们立刻扣动扳机,又是五百杆火铳开火,火铳弹丸打的城头砖石飞溅,又是一片荷兰火铳兵被放倒。 德勃尔格和揆一都傻眼了,这是什么火器,为什么打的这么狠这么准,明国人的火器已经这么强悍了吗? 滑膛枪时代,低打高和高打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弹丸本身就有下坠,百步的距离上,火绳枪在高位打低位还有一定优势,反过来的话,可能连百步的射程都做不到。但是人家就做到了,而且看这些中弹士兵的惨状,这弹丸的威力根本没有受到距离的削弱,也就意味着,他们手中火铳的射程远远不止这么点,可这已经是荷兰火绳枪的极限射程了。 德勃尔格咬牙吼道:“不要怕,他们要换弹,反击!” 对啊,士兵们这才恍然大悟,只要是火枪,你就要进行换弹,彼时换弹还是一个繁琐的过程,根本没有这么快,就算对方火器性能好,但是总有射击间隔,不至于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又一批荷兰士兵扑了上去,准备开火,他们心里也知道,如果把这些野蛮人放进城内,他们火器的优势就失去了,这些雇佣兵可不想打近战。 砰砰砰,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城下的火铳竟然在后续荷兰士兵冒头的一瞬间再次开火,又是一片人倒下,血雾腾起,仿佛将整个城头都笼罩在里面。德勃尔格摘下自己的头盔重重扔在地上,大吼道:“不!这不可能!” 荷兰人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城下的施福可是看见了,福建水师的木桥已经架设完毕,士兵们正在紧张通过,施福一回头,就看见了正在给他们进行掩护的东江军士兵,只见这些士兵将手中的火铳打响之后,并没有跟普通明军一样,站直了身体,然后将弹丸从铳口装填进去,东江军的士兵依旧是保持端铳的姿势,然后从口袋中摸出了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火铳的后方,随即汪全一声令下,他们的火铳再次打响。 这给施福带来的震撼太大了,要知道,虽然赵仕祯已经搞出了掣电铳,但你除非是制造火器的行家,否则对掣电铳不会有太多的了解,毕竟赵仕祯的掣电铳并没有量产,后世连实物都找不到,很有可能这玩意还停留在图纸阶段。施福这种出身海贼的将领,没听过后装枪,着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东江军的火铳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震撼,因为施福根本就没见过能从后面装填的火铳。 “将军!我们已经过去几百人了!”施福的思绪被副官一声大喝给拉了回来,只见护城河对岸,已经有数百福建水师的官兵立足,他们正朝着垮塌的城墙处冲杀而去。 施福本来还在担心自己的士兵会遭到巨大损失,可看见汪全他们掩护的这么好,当下也是欣喜万分,看来赵成没有骗他们,他们是真有杀手锏啊。只是这火铳着实古怪,等到战斗结束之后,他一定要跟东江军好好交流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突击!向前突击!”施福抄起手中大刀,跟着身边的士兵一起冲过了木桥。 “打!快开火!”跟所有城池的防御一样,虽然城头有火炮,但是一方面,在东江军舰队的持续打击下,热兰遮城头的火炮早就已经损失惨重,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火炮被摧毁或者重创,即便这些火炮躲在垛口后面,但是东江军的火力实在是太过凶猛,即便是火炮没事,炮手也被杀伤了不少。 另一方面,彼时的火炮,直射和曲射的调节跟后世的火炮不能比,基本上各种类型火炮的射界都是相对固定的,护城河一带反而是重炮和中型火炮的盲区,除非是把这些火炮抬起来向下打,否则根本威胁不到这么近距离的敌人。城头的荷兰士兵只能用小型加农炮和小型臼炮进行反击。 德勃尔格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弃,只见几个荷兰炮手直接将一门小型加农炮给抬了起来,其实这也就是佛郎机子母炮的改进型,欧罗巴的火炮,基本上是一脉相承,因为整个欧罗巴的面积还没华夏大,而且主要的科技爆发都集中在西欧,所以一旦某个国家掌握了什么技术,其他国家很快就能学到。应该说,大航海时代,欧罗巴人的国家意识并不是那么强,比如东印度公司里面,就有很多非荷兰籍贯的人在为公司服务。 所以荷兰人学习了佛郎机的火炮技术再加以改进,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轰的一声,小炮直接开火,这里面装填的不是实心弹,而是霰弹,荷兰人也不傻,都这么近了,肯定是面杀伤武器比较好用。 数百颗大小不一的弹丸直接喷射出去,一下子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明军士兵打成了一团血雾,他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最前排的士兵甚至直接被打碎,尸骨无存。 “他娘的!继续掩护!”在攻城战斗中,其实进攻方是颇有些投鼠忌器的意味的,如果东江军舰队用重炮轰击,难免会打到自己人,这就得不偿失了。可是如果没有火炮掩护,自己的攻城部队就会陷入对方火炮的轰击范围,关键是这种渡海投送,除非是事先在其他地方将重型装备运到岸上,才能对攻城部队进行近距离支援,但是热兰遮选址太刁钻,如果从陆地攻击,一条细长的通道就像是峡谷一般,反而会打成添油战术。 就算是历史上郑成功拿下热兰遮,也是选择从正面进行攻击。所以,东江军能携带破城的飞雷炮,已经是极限,没有多余的运力携带火炮进行近距离支援。 “放箭!放铳!给老子打!”施福带着一队士兵冲过了护城河,看见攻击受阻,心中大急,急忙招呼队伍中的弓箭手和火铳兵,对城头实施近距离打击。这支部队也是福建水师的精锐,他们的配合颇为默契,立刻有数十个盾牌手扛着步兵盾组成了盾阵,随即上百弓箭手和几十个火铳兵在盾阵后方对城头实施压制,弓箭可以抛射,虽然看不见目标,但是一轮箭雨过去,多少能杀伤一些敌人。 嗖嗖嗖,一轮箭支射出,正要抬炮轰击的炮兵瞬间被箭雨覆盖。“啊!”惨叫声传来,箭支贯穿人体的沉闷声发出,他们捂着伤口翻滚在地,鲜血顷刻间铺满城头。 第287章 斩将夺城中 “大永!大永!你他娘的死哪去了!” “团长,我在这!” 眼看城头的荷兰人还击猛烈,给郑家军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汪全心中大急,就跟蹴鞠比赛一样,明显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了,缺口已经打开,总不能在这地方被堵住。汪全这才发现,东江军事先对几乎所有事情都做了估计,唯独有一样他们还是小瞧了敌人,那就是作战的决心。 在他们看来,这些东印度公司的士兵都是雇佣兵,雇佣兵的战斗力也许很强,但他们毕竟是为了钱而战斗,不像东江军是一支为了生存和信念而战的部队,所以士气不可能太高,如果损失大了,估计他们就会崩溃。 方才东江军舰队用重炮猛烈轰击,应该给敌军造成了一些伤亡,在攻击热兰遮之前,明军也对这里的情况进行了侦查,对于热兰遮的总兵力,实际上郑芝龙是掌握的,也就是两千东印度公司的士兵加上千把原住民,原住民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是加进来,战斗力也没有多少,炮击加上火铳的射击,对方至少也损失了数百人了,按理说士气应该接近崩溃。 但汪全少说了一点,那就是敌军的求生意志,范德莱恩的下场他们都看见了,雇佣兵也是人,他们可不想死在台岛,或者成为俘虏被发配到其他地方,这时候的医疗条件很差,即便是西欧的医术,也算不上高明,有个头疼脑热的或者受伤,很有可能直接要人性命。 而且这群荷兰强盗以己度人,他们把原住民当奴隶,所以天然觉得,如果被明军俘虏,肯定也是这些原住民的下场,那还不如拼死抵抗,也许能有一线生机。这就是为什么城墙被轰塌,对方的抵抗还是如此坚决的原因。 汪全心中大急,猛然,他从千里镜中看见,城头,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带着船型铁盔的人的身影在垛口处若隐若现,此人手上好像只拿着一杆手铳,在城头来回奔跑,手舞足蹈说着什么,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八成是个指挥官之类的人,不管这家伙官职多大,最起码比普通士兵有价值。 汪全立刻大喊起来,一名年轻士兵单手拎着火铳,猫着腰从坑道的另一侧来到了汪全身边。“大永!拿着,看那边,穿黑色斗篷的。”汪全也不废话,年轻人一过来,汪全就把手中的千里镜递了过去,大永接过千里镜,也不废话,立刻顺着汪全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在城头上蹿下跳,手上不仅有手铳,似乎还有千里镜,对于东江军的士兵来说,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手上能拿千里镜的,大小是个军官,在东江军之中,汪全这样的千总级别就可以拿千里镜了,赵成还将缴获的千里镜进一步下发,如果算上这次在种子岛海战中缴获的千里镜,基本上可以保证营级单位主官人手一杆,而对于普通明军来说,能拿千里镜的,肯定是大官,荷兰人这边,恐怕官职也不小了。 毕竟这热兰遮就那么几千人,哪怕就是个营长,也算是指挥五百人的将领。如果能把他干掉,兴许对攻城大有帮助。而汪全调过来的这个叫大永的年轻人,那可以说是他麾下的神射手,别看这小伙子年轻,但是火铳打的是出神入化。这得益于他的出身,大永籍贯青州蒙阴,说白了就是后世的沂蒙山区,从小就是以放羊为生。 他自小就是玩弹弓的行家,放羊的时候,往往坐在树上,看着羊群在树下吃草,哪只羊要是跑出了羊群的范围,他在树上抄起弹弓,就是一个小石子打过去,山羊吃痛,只能回到羊群中。这本领随着年龄的增长,简直就是驾轻就熟,可是好景不长,就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建虏入关,杀进了山东,多尔衮让部下分作数十队,在山东的地界上打草谷,大永不幸成为了俘虏,就在他要被带出关外,成为建虏的奴隶的时候,东江军杀到,赵成带着兵马将这些百姓解救出来,运往耽罗,大永自然就是其中一员。 后面的故事,就简单了,东江军征兵,大永凭借着自带瞄准系统的超强本领,很快成为了军中有名的神射手,就是年轻了一些,只在种子岛一战中真正上过一次战场,就算是这样,大永也已经干掉了十个敌人,他的火铳铳托上,刻着两个小小的正字,这代表他已经杀敌十人。 此次赵成远征台岛,自然要选拔全军精锐,大永便被分到了汪全的队伍中,目前担任班长职务,就在刚才,大永又干掉了四个敌人,听到汪全叫他的名字,他便提着火铳赶了过来。 “怎么样,有把握吗?”见大永放下千里镜,汪全立刻问道。 大永点点头道:“应该没问题,干掉他,我就干掉十五个敌人了。” 汪全道:“好小子,想想办法,把他给老子打下来,打中了,老子赏你一瓶上好的花雕。” 大永搓搓手道:“团长你就瞧好吧。” 只见大永随手抄起两个石块,架在一起,形成一个简易支架,随即端起火铳,将火铳的前端架在石头上,然后屏气凝神,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睛和照门、准星保持三点一线。 城头,德勃尔格见士兵们的顽强防守起到了作用,敌军虽然有上千人过了护城河,但他们被压制在缺口附近,目前还没有人能突入进来。当然,荷兰人的损失也在不断扩大,可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谁都知道,这时候放弃,就是死路一条。 德勃尔格跳着脚喊道:“很好!很好!小伙子们,就这么打!那边,那边还有敌人,有没有炸弹,扔下去,炸死他们,还有,开花弹可以直接点燃扔下去,按照我的方法做,快。”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就像是若隐若现的猎物一般,而草丛中,正有一只猛虎一动不动盯着他。 大永不断锁定着目标,他必须要做到一击必中,像这种目标,也许一旦察觉下面有人瞄准他,很可能就会躲到人群中,他就再也不能获得如此好的射击机会了。 猛然,德勃尔格的身影在两个马头墙之间的夹缝处显现,就是现在,大永几乎是本能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大永的肩膀一阵,弹丸飞射出去,火光和白烟将大永的视线遮蔽。德勃尔格正挥动手中的火铳,大声喊着,“把预备队全部调。”忽然,他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直接向后倒去。 身边几个负责护卫他安全的雇佣兵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主将直挺挺倒下,一个人才大喊道:“总督大人!你怎么了,总督大人!” 紧接着数名士兵一拥而上,冲向了德勃尔格的方向,只见他的胸前出现一个血洞,鲜血正向喷泉一般涌出,有人想要捂住伤口,但血液仍然从指缝中飞溅出来。“不,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士兵们焦急呼唤道。 大永这一下可谓是又准又狠,直接命中了德勃尔格的胸口,命中主要躯干部位,加上三八式的杀伤力,基本上是神仙来了也难救。汪全大喊一声道:“好小子,打中了!”汪全并不知道德勃尔格是生是死,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从千里镜里看见鲜血飞溅的场面,这红毛鬼指挥官确确实实中弹了,至少他丧失了指挥能力,这就意味着会对敌军的士气造成重大打击。 大永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收起火铳道:“团长,第十五个。” 那边,荷兰人乱作一团,德勃尔格倒下,士兵们立刻围拢上去,“揆一,让,让他,代替。”德勃尔格的眼前阵阵发黑,此刻他没有疼痛的感觉,而是浑身上下如同困在冰窖中一般,越来越冷,视线随着血液的流失不断模糊,意识也在渐渐丧失,他挣扎着说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随即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临死之前的幻想中,自己仿佛已经回到了阿姆斯特丹,感受到了阿姆斯特丹春天的花香,看见了麦田里的风车,但这注定是一场空了,也许,侵略者的命运,从他们远征东方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总督大人!”亲卫们发出一阵哀嚎,德勃尔格就这么瞪着眼睛死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抵抗的雇佣兵直接傻眼,那边揆一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见缺口另一端,德勃尔格指挥的部队乱了。 “喂!怎么了!”揆一焦急喊道。 那边一个亲卫起身道:“大人,总督他,中弹身亡了。他让你接替指挥!” “什么?”揆一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听到消息的雇佣兵们都是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正在攻城的福建水师感觉心头一松,城头的还击火力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施福可不是傻子,常年作战,他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施福大吼一声道:“弟兄们,冲啊!” “杀啊!”明军士气大振,先锋部队举着兵器从缺口处一跃冲进了城里。直到这时候,城墙上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大喊道:“揆一大人,野蛮人进城了。” “这,挡住他们,预备队,挡住他们!”揆一大叫着,他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自己稀里糊涂成了指挥官,问题是,这种危急情况,让他来处理,他怎么能处理的好。城下,为了保险起见,德勃尔格留下二百名士兵作为预备队,用来紧急支援战场,此刻,他们朝着缺口处封堵过去,二百人抬手就是一轮齐射,冲在前面的几十个明军士兵应声栽倒,可后面的士兵看见同伴倒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红着眼睛直接扑了上去,跟预备队搅在一起。 一名荷兰士兵扔下火铳,反手就要拔出腰间的佩剑,可是迎上去的明军士兵根本不给他机会,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手中的红缨枪顺势送出,将其钉死在地面。 又一个荷兰人从腰带中拔出短柄斧,这是荷兰火枪手惯用的近战武器,近距离上劈砍威力巨大,可是不幸的是,这家伙对上的是一个明军总旗,此人的刀法出神入化,只见雁翎刀在其手中上下翻飞,闪现数个刀花。 那荷兰人哪里见过这一招,举起斧子就直接下劈,那明军总旗一声冷笑,“红毛鬼,受死。”只见其往侧边一闪,斧子直接劈空,但总旗的雁翎刀往上一撩,划过了荷兰士兵的脖颈,他的动作瞬间停滞,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紧接着他的脖颈处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即鲜血从这道红线中喷涌而出,他的斧子落在地上,本能伸手就想捂住自己的伤口,可手刚抬到一般,整个人便如同烂泥一般倒下。 总旗吐了口吐沫,随即迎向下一个敌人。虽然荷兰人的近战也马马虎虎,但郑芝龙这次带来的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哪个不是武艺高强,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一对一单挑,荷兰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是有人被荷兰人用手铳打翻在地,但手铳只能打一发,后面的同伴扑上去,依然能将荷兰人劈死。 大军源源不断从缺口处涌入,预备队几乎全军覆没,荷兰人崩溃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跑,快跑!”不少雇佣兵丢下手中火枪,抱头鼠窜,至于原住民辅兵,早就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了。 揆一额头早就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他喊道:“快撤!跟我撤去总督府,利用总督府的围墙抵抗。” 上百名士兵在他的指挥下急匆匆下城,冲向城内的总督府,妄图凭借总督府的高深院墙负隅顽抗。 第288章 斩将夺城下 如果后世看过热兰遮堡地图或者复原图就会发现,热兰遮城根本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城池,而是一整套复合堡垒防御体系,可以说代表了那时候世界上最高的棱堡的建筑水平。 热兰遮城堡基本上分成两部分,临海的,是长官公署所在的外城,这里是德勃尔格平日里办公的地方,但是在长官公署的背后,还有生活区,也就是德勃尔格和军官们平日生活的区域,包括总督府邸也在生活区当中,这就是内城,内城高于外城,是热兰遮的堡中堡。打下了外城,不意味着内城就会丢失。 揆一在城破的一瞬间,立刻想到用内城防御设施继续顽抗的办法,他带领着能叫得动的人马,急匆匆奔下城池,此刻,缺口处还在混战,明军也没注意到有人带着一部分士兵撤出去了。 普通士兵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会本能选择跟随长官,既然揆一已经成了德勃尔格死前指定的接班人,那么士兵们恐怕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既然他去内城,那一起跟着去好了。揆一的想法是,内城是平日里德勃尔格和军官们生活的区域,有水井,有食物,最起码不会渴死饿死,在食物吃完之前,他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另外他身边还有一百多人,撤退的路上又收拢了一些散兵,使军队壮大到三百多人,内城面积不大,三百多人也能防守城墙。而且内城也是同样的棱堡,甚至因为是德勃尔格自己居住区域的缘故,棱堡修建的更加牢固,上面还有几十门大小火炮,内城也有专门的弹药库,不管是军火还是食物,一应俱全,完全能抵抗一段时间。 揆一带着残兵败将一口气冲进内城,随即封闭城门,他派出几十个人去内城寻找材料,甚至是拆除民房,用木料和石块堵住城门,剩下所有人上城防御,一定要阻止敌人。 外城城内,荷兰人和原住民被明军打的哭爹叫娘。原住民抱着头喊道:“军爷,军爷,都是那些红毛鬼强迫我们当牛做马的,饶命啊军爷。” 原住民当中有不少会说汉话的人,本来台岛从三国时期就被当时的东吴管辖,所以汉文化早就波及到台岛,到了元明时期,澎湖更是直接被朝廷管辖,台岛西部沿海地区更是有大量福建居民活动,也有商队往来,再加上郑芝龙拿下了台岛北部,这些土著人也不是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也与中原进行贸易往来,自然很多人会说汉话。 荷兰人到来之后,强行征发他们当劳力,这些人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荷兰人的火枪厉害,不听话就一枪打死,他们只能服从。现在明军大部队杀到,这些原住民更不会有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求饶。 来之前,郑芝龙已经交代过,红毛鬼肯定要打,但如果原住民求饶,可以放他们一马,毕竟未来郑芝龙要统治台岛,如果对原住民杀戮太狠,招致他们的反感,以后福建水师在台岛可就不得安宁了。 施福跟着大部队杀进城内,见大量原住民跪地请降。立刻命手下一名百户道:“你带人收拢原住民,只要他们不反抗,就留他们一条活路,将人集中起来,等大帅来处置。” “得令!”百户带着本部人马去收拢原住民,施福则带着大部队继续清剿。轰轰轰,砰砰砰,忽然,一阵剧烈的铳炮声传来,施福心中一惊,城墙不是已经被打下来了吗,哪里来的铳炮声。只见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冲过来道:“将军,将军,不好了!” 施福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道:“混账,怎么回事?” “这,这里面还有一道内城,几百个红毛鬼在内城城头死守,兄弟们追过去,被上面的铳炮打死了好几十人。”传令兵哭丧着脸道。 “他娘的,这。”施福一把把传令兵推开,咬着牙骂道。费了这么大力气冲进了城内,眼看着就要取胜了,谁能想到荷兰人竟然还有内城,这怎么打,难道还要重来一遍?方才打外城,施福粗略估计了一下,估计死伤了上千人,要是再打,又不知道会损失多少儿郎的性命。 “施将军,怎么了。”正在施福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施福回头一看,只见汪全带着一队东江军士兵进入了城内,见施福一筹莫展的样子,立刻询问道。 施福抱拳道:“汪将军,要不是你们展示了神通,咱们还打不进这个堡子,只是。” “只是什么?”汪全问道。 “只是这狗曰的红毛鬼,竟然还修建了一道内城,这弟兄们要是再强攻,岂不是。”说到这里,施福一拍大腿,满脸愁容道。 汪全也是一愣,还有一道城?果然,不一会,大永带着几个士兵回来道:“团长,卑职侦查过了,前面红毛鬼还有一座内城,福建水师的兄弟们打了一阵,伤亡近百,退了下来,我估摸着,里面还有几百个红毛鬼,上面火炮火铳一应俱全。” 汪全立刻问道:“这堡子大吗?” 大永摇摇头道:“大倒是不大,我看内城正面,最多五十步。” 汪全哈哈大笑,“五十步,岂不是瓮中捉鳖。” 大永的情报没问题,后世历史学家经过研究,翻遍史书,总算是在地方志当中找到了热兰遮的相关记载,热兰遮城的城墙长度是二百多丈,折合后世不到八百米,姑且算它八百米,一面城墙也就是二百米的长度,内城比外城要小得多,一面城墙能有几十米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计算一下,就会发现,总面积不过五千平方米,要知道,故宫可是有七十二万平方米,热兰遮在故宫面前,跟小不点没区别。别说是跟故宫这种庞然大物相比,后世,一个标准足球场的面积都有七千多平方米,也就是内城连一个足球场的面积都不到。如果是赵成在这里,恐怕早就要取笑荷兰人是自取灭亡了。 “这?这话从何说起。”施福有些不解道。 汪全道:“不急,我们先把城池围住,想必大帅见我们攻入内城,应该急着上岛了,等大帅上岛,且看这些红毛鬼怎么死。” 汪全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对外城进行清扫,并且守住外城,在内城百步之外建立防线,跟福建水师一起将内城围住,双方进入对峙状态。内城虽然有一些重炮,但是揆一也不敢胡乱施放,明军士兵都在房间和街道的拐角处躲藏,即便是内城有不少弹药储备,但鬼知道仗还要打多久,在看不见目标之前,他不可能浪费弹药。 外城,大量放下武器的俘虏被带出城外,对于顽抗的敌人,联军发起了凶猛的打击,将这些红毛鬼全部击毙,剩下的人见到同伴的惨状,自然也不敢抵抗,乖乖投降。 海上,郑芝龙简直是叹为观止,他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热兰遮就这么顺利被拿下了,眼看着施福扛着郑字大旗冲进了城内,郑芝龙简直是喜不自胜。他立刻发信号给赵成,既然军队已经突入城内,他们是不是可以上岸了,作为福建水师的最高领导者,如果能进入城内,站在荷兰人的总督府大门前对士兵们发表一番讲话,岂不是能大大鼓舞人心。 赵成做出了回应,很快,两人便带着贴身卫队,乘坐小船登陆,岸边早有施福和汪全接应,一上岸,郑芝龙便大笑着来到施福面前,“哈哈哈,好小子,老子就知道没看错人,你这一仗打得好,回去,老子给你记水师的头功,对了,损失了多少人。” 施福本能道:“死伤千余人。” 郑芝龙点点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一千人的代价拿下热兰遮,干得漂亮。”郑芝龙不是不心疼他的精锐,只是跟原先的估计比起来,一千人的损失对于几万人的福建水师来说确实不算是什么,如果按照以往的方法强攻热兰遮,损失一万人都不一定能拿下来。现在一千人就拿下了,远远低于郑芝龙的预期。 “大帅,末将无能,外城虽然拿下,可红毛鬼竟然还建了一道内城。”施福猛然噗通一声跪下道。 郑芝龙正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下意识道:“哈哈,这没什么,不过是。等等,你说什么?”他的语气猛然凌厉起来,一道锐利的目光扫向施福。“你这混蛋,竟然没打下来?”郑芝龙瞬间怒道。 “咳咳咳。”一阵有意的咳嗽声传来,见郑芝龙执行加法,赵成故意咳嗽。 郑芝龙这才反应过来,友军都看着呢,他骂施福混蛋,岂不是把友军也算进去了,毕竟这城池是东江军出了大力气才拿下的,谁知道里面还有一层防御。 郑芝龙尴尬道:“这,这,赵将军,我一时气急,这才。” 赵成摆摆手道:“无妨,这样,汪全,你说说情况。” 汪全立刻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赵成听完,摇摇头笑道:“这有何难,红毛鬼自以为固若金汤,我看他们是作茧自缚,这城,两个时辰以内必然拿下。”赵成抬头看看天色,说道:“现在是下午,如果一切顺利,太阳落山之前,此城易主,我们就在总督府用晚饭吧。” 郑芝龙和施福同时瞪大了眼睛,这赵成还有什么杀手锏,不是在吹牛吧,两个时辰拿下内城,这恐怕有些夸张了吧。 “汪全,发信号给舰队,把咱们的家伙事运过来,给他娘的红毛鬼蒸个桑拿。”赵成道。 “桑拿?”汪全一愣,这是一个新的名词,他可没听说过。赵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大意了,竟然说漏了嘴,又把后世的词语说出来了。他连忙改口道:“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请荷兰人吃烧烤。” 这一回汪全听懂了,“明白,卑职立刻去办。” 郑芝龙和施福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会又是桑拿,一会又是烧烤,这是打仗,又不是请客吃饭。赵成见状,立刻道:“总兵大人瞧好吧,关上门是他们最错误的选择,本来我不想用这办法,不想对城池造成毁灭性破坏,既然红毛鬼不识相,那我只能给他们上一课,我也不想看见福建水师的弟兄们作出无谓的牺牲。” 郑芝龙虽然没听明白,但他也知道,恐怕赵成还有什么杀手锏,秘密武器。只是郑芝龙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看赵成如此自信的模样,郑芝龙也是心中一紧,好家伙,这东江军就跟个百宝箱似的,赵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汪全发出信号,半个时辰后,十几艘小船载着火炮送来了岸边,郑芝龙看见,这些火炮的口径不大,虽然样式有些不同,但基本上跟他们军中装备的中型佛郎机差不多,这玩意能对内城造成多少伤害?趁着运送火炮的时间,郑芝龙已经跟赵成进城看过了,荷兰人的内城依然是一道棱堡,这家伙不用重炮轰,反而用这种火炮,这不是挠痒痒吗? “炮弹都带来了吗?”赵成沉声问道。 “都带来了。”汪全点点头道。 “那好,动手吧,以建筑物为掩护,调高炮口,装药量减少一些,进行曲射。”赵成道。 东江军的炮兵早就已经练就了过硬的本领,赵成的杀手锏不是别的,正是在旅顺战役中大放异彩的白磷燃烧弹。他用中型佛郎机,并且减小发射药的装药量,就是要降低炮弹的射程,他要在外城城内借用建筑物的掩护对内城进行曲射,要用燃烧弹把内城变成一片火海,你不开门,就等着被烧死吧。 很快,汪全便带着十几门火炮进入了指定的位置,内城的揆一只看见明军不断动作,但却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但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对方一定是憋着坏呢。 第289章 受降上 郑芝龙见东江军这边忙忙碌碌,简直是一脸懵逼,这么小口径的火炮拉上来有什么用,重炮都打不碎城墙,还要靠赵成的秘密武器才能轰开,这种口径的火炮不是给内城的城墙挠痒痒吗? 郑芝龙上前一步道:“赵总兵,我看你方才轰塌外城的神器威力巨大,何不用那种武器再打一次?” 赵成道:“我们带来的炮弹在方才的战斗中基本上用完了,而且说实在话,这棱堡建造起来不易,也是东印度公司多年的成果,那炸药包炸外城可以,若是在内城里使用,威力巨大,会将这里炸成一片废墟,那么我们攻占热兰遮的意义就不大了,我倒是想留一座相对完整的城池给你。” 郑芝龙一愣,真是活久见,他自己出身海盗,早年又在倭国做生意,俗话说,无商不奸,虽然这话不能那么绝对,但基本上是话糙理不糙,如果心眼子不多一点,在生意场上是要吃亏的,所以郑芝龙无论看什么人,都是带着有色眼镜,包括看赵成也是一样,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讲义气的人,这么慷慨,背后肯定有所图,但是赵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方,先是给了他讨要荷兰人赎金的资格,又真的言而有信出兵帮助他打热兰遮,还打出了这么好的效果,现在又要把热兰遮完整的拿下交给福建水师,这不是东江军总兵,这是大善人啊。 郑芝龙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道:“这,赵总兵,某家。” 赵成哈哈大笑道:“总兵大人,你我先是在种子岛有所合作,又共同拿下热兰遮,还是一起对付荷兰人的同袍,早就是生死过命的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见外呢?” 郑芝龙虎目一红,至少此时此刻,他是真被赵成的行为感动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讲义气的话事人,要知道,站在赵成的位置,他要先考虑的是东江军的利益,然后才能说到其他,可是他方才说要把热兰遮完整移交给福建水师,这是等于放弃了台岛南部的利益,这天下还能有这种好事?可是看赵成的样子,不似作伪,再说了,当着汪全、施福还有这么多兵将的面,赵成要想把话收回去也不可能,这让郑芝龙如何自处? 他立刻拍着胸脯道:“赵总兵,不!赵老弟,我痴长几岁,你若是不嫌弃,今日我们就结为异性兄弟,今后,你若是有用得着我郑芝龙或者福建水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郑芝龙有条件要办,没有条件我创造条件也要办。” 赵成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既然是结拜,当正式一些,等我打下内城献于老哥,就当做是结拜的礼品。” 郑芝龙点点头道:“也好,不知道老弟如何下手?” “兄长且看。”两世为人,赵成可不是个毛头小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诚然,他对历史上的郑芝龙是不屑一顾的,这家伙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如果能跟李定国联合起来,东西夹击,未必不能将建虏打出去,可是他偏偏要投降,当建虏的狗腿子,最后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简直是活该,对于这种汉奸,赵成只能表示唾弃。但截至目前,郑芝龙还没有投降建虏的迹象,在这个位面,由于自己的出现,也许能改变这种结局也说不定。 至于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为异姓兄弟,那也不过是赵成做的表面功夫,后续还要跟郑芝龙谈正事,双方拉近一下关系也未尝不可。 当了东江军的话事人之后,赵成也有了上位者的思维,所以这一套也算是驾轻就熟。郑芝龙端起千里镜,查看着内城城头的情况,只见城头人影不断闪现,显然是荷兰人在做防御准备,就是不知道赵成要怎么凭借这种小口径火炮干掉他们。 “准备好了吗?”赵成回头问道。 汪全抱拳道:“回禀大帅,准备完毕!” “那好,开火,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赵成下令道。 “大帅有令,各炮齐射,放!”汪全一声令下,所有炮手直接点燃了引线,轰轰轰,十几门中型佛郎机立刻开火,因为装药量少的缘故,炮弹的初速并不快,郑芝龙可以很清楚看见十几个黑点被高高抛向天空,然后呈弧线往内城的方向下落。 这边郑芝龙一脸诧异,城头的揆一也是蒙圈,对方这又是什么招数,不会又是那种威力巨大的炮弹吧,但看样子又不太像,而且说实在话,内城先于外城建造,为了保证将领家属的安全,在德勃尔格掌权期间,内城进行了多次加固,就算是他们用那种威力巨大的火炮,也不一定能炸开内城的城墙。因为内城的周长短,所以用料更足,城墙更厚。 揆一心中忐忑,但是看炮弹的方向,好像不是冲着城墙来的,难道是冲着城内来的,可是这种吊射轰击城内能有什么效果,有本事你把城内犁一遍好了,彼时的炮弹可不是后世的一五五榴弹炮,一炸一个足球场,破坏力惊人,就这种实心弹,打进城内也没什么准头,就算是落到建筑物上面,你破坏一点建筑物也没什么太大损失,只要城内粮食、水源和士兵们手中的武器不遭到破坏,他们就能坚持下去。 轰隆轰隆轰隆,炮弹落入城中,兔起鹘落之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炮弹竟然在城池上空凌空爆炸,无数火点洒向城内,腾的一下,火势冲天而起,热兰遮城内的不少建筑都是砖木结构,砖石无法燃烧,但是木头可以,加上炮弹内猛火油助燃,所以火势一下子就蔓延开来。 “再放!”赵成再次下令道。他就是要用火海将整个热兰遮内城覆盖,内城的城墙是阻止敌人进攻的利器,但同样也是困住守军的牢笼,要不你们就开城投降,要不你们就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内城被烧成一片白地。 既然发起进攻,那肯定就不留后手,赵成太明白饱和攻击的威力了,他要求把所有带来的燃烧弹全部打光,无数炮弹落入城池内,到处都是熊熊烈火,里面的荷兰士兵即便是想救火也不行,就连水井的边缘都被猛火油铺满,乍看之下,仿佛水井都燃烧起来。士兵们根本无法靠近,街道上也全都是着火点,建筑物也在着火,荷兰雇佣兵抱头鼠窜,为了躲避烈火,只能跑到城头,可是城墙上不少地方也被猛火油溅射到,同样燃起了火焰。 即便是没被火焰直接烧到,但是整个内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大火炉,火苗不断往上窜,热气升腾,城头的守军一个个都被熏的晕头转向,这可比蒸桑拿还要刺激十倍。还有物品燃烧的黑烟,带着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不少士兵脸都被熏黑,很多人弯下腰不断咳嗽着。 “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揆一不愧是指挥官,多少还有些见识,他知道,即便是大火烧不死人,那浓烟也能把人给熏死,要想活命,必须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避免吸入过量浓烟导致死亡,可是水井被火焰封住,他们也无法获得水源。情急之下,揆一只能喊道:“用尿!快!” 不少士兵为了活命,直接在城头撒尿,从自己的军服上撕下一块布,用尿液浸透,捂住口鼻,虽然尿液难闻,但是为了活命,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这是什么武器?”从战斗一开始,东江军给福建水师带来的惊讶可谓是连绵不绝,现在,赵成又祭出了燃烧弹这个杀手锏,郑芝龙是彻底蒙圈了,这又是什么神兵利器,仿佛是火雨一般,大火从天而降,这是郑芝龙想都不敢想的场面。福建水师的官兵们更是张大了嘴巴,长这么大,如此奇观还是第一次见,为什么这东江军如此强悍,新鲜玩意层出不穷。 而揆一那边更惨,他们已经被烧的晕头转向,不少人甚至已经出现了精神失常,有的人抓着胸前挂着的小型十字架,跪在地上疯狂祈祷:“上帝的天火!主啊,我信靠你,请你原谅我的罪吧。” 很多人有样学样,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揆一一脚将一个士兵踹翻在地,“混蛋!那明明就是敌人的新式武器,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帝的怒火,都给我起来,起来!” 揆一话音未落,一个水师上尉喊指着城内喊道:“大人,大人,我们的粮仓!” 揆一一眼看去,瞳孔猛然一缩,不错,对方如果用实心弹或者开花弹确实没啥,可是用火烧可就不一样了,除非是粮仓一点缝隙没有,否则就算是粮仓顶部不遭受破坏,猛火油顺势流淌,从门缝里渗透进去都能产生熊熊火焰,更何况这些仓库虽然是砖石做墙,但是顶部用的是瓦片,炮弹从天而降,可以直接从顶部砸进去爆炸,所以仓库根本就躲不开烈火。 “不!我的粮食!”揆一绝望大喊道。粮食和水源,那是守城的必备物资,没吃的没喝的你让士兵们如何守城,水井他们烧不掉,但是粮仓可以,没了粮食,难道让守城士兵喝西北风吗? “大人小心!”一名军官大喊一声,立刻将揆一扑倒在地,揆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见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整个热兰遮都在震动,无数碎片腾空而起然后又从天而降,不少守城士兵被碎片砸的血流满面,捂着伤口满地打滚。 巨大的冲击波让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静止,连内脏都在颤抖。揆一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耳鸣声大作,他挣扎着爬起来,只看见周围的士兵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城头游荡,方才压住他的上尉拉着揆一,张嘴说着什么,可揆一愣是一句都听不见,只看见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 城外,郑芝龙大惊道:“怎么回事?” “想必是我们引爆了弹药库。”赵成掸掸衣服上的灰尘,淡淡道。 郑芝龙咽了咽口水,这东江军实在是太恐怖了,这以后仗还怎么打,如果碰到东江军这样的对手,郑芝龙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这次赵成说了要将热兰遮相对完整的交给福建水师,他完全可以用更多的炮弹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只要炮弹管够,任何城池在东江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大帅,我们的炮弹已经全部打光。”汪全上前一步道。 赵成点点头,然后将千里镜收起来,缓缓道:“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距离天黑我看还有小一个时辰,咱们就在这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些红毛鬼的皮是肉做的还是铁做的,即便是铁做的,老子也给他烧化了。” 郑芝龙听见这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狠,他奶奶的太狠了,没想到这赵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的样子,可是打起仗来这么狠,不过也难怪,能在这个时代当军头的,谁不是狠角色,不说别人,他郑芝龙自己不也是海贼王。赵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怪不得能当东江军的老大,说起来,郑芝龙自己都有些好奇了,这东江军到底是什么样子。虽然郑森跟他们打过交道了,但在郑芝龙眼里,郑森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只能看到表面,看不到内里,若是有可能,他要自己去看看,这东江军到底有什么古怪。 “咳咳咳!完了,大人,我们的粮食和武器全完了。”好半天,揆一才回过神来,他用力甩了甩头,勉强听清了军官的禀报,不用他说,揆一自己也看见了,内城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粮食弹药都变成了灰烬,士兵们被熏得灰头土脸,嘴唇干裂,枯坐在城头跟行尸走肉一般。 第290章 受降下 本来揆一收拢了三百溃兵,如果内城的城墙能扛得住,他们凭借城里的物资还能撑个三五月,可是现在,对方用一把大火将城内的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想打,没了弹药,想守,没了粮食,今日他们在外城作战,消耗了大量体力,还没来得及补充,现在没吃的了,他们连三五天都守不住,更不要说德勃尔格阵亡,士兵们的士气已经低落到谷底。 “大人。”见揆一发愣,手下人立刻提醒道。揆一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们现在弹尽粮绝,可以说一无所有了。” “大人,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上尉小声道。 “你说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揆一有气无力道。 “大人,我们都是来东方淘金的,即便不能淘金,也不想白白送死,眼下的情况,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上尉小声道。 揆一立刻瞪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要向这些黄皮野蛮人投降?” 上尉低下头不说话,但很明显,他就是这个意思,如今的局面,傻子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坚守的可能,他们手中的火铳火炮,打几轮就没有弹药了,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攻城,却毫无办法。哪怕是敌军不攻城,就算是围城一星期,他们也都得完蛋。 揆一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大家听见上尉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揆一集中过来,显然,揆一是他们的临时长官,如果揆一下令投降,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揆一的脑海中翻江倒海,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抵抗已经没有意义,剩下三百人不能白白送死,不如投降,还能有一条活路。另外一个小人说,揆一是德勃尔格死后临时接替的台岛总督,在东印度公司的历史上,从来都是自己打别人,何时轮到别人打自己,更不要说,还没有一个分部主官投降的先例,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别说是在东印度公司丢人,就连家乡斯德哥尔摩,揆一都没脸回去了。 揆一正在犹豫,却听见城外传来一阵骚动,立刻有士兵起身看去,只见城下,明军已经摆开阵势,一名骑兵策马冲出来,用流利的荷兰语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们将军说了,只要你们打开城门,交出武器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此人是郑芝龙麾下一名通译,郑芝龙的船队纵横四海,麾下各种人才都有,不管是倭语通译还是高丽通译都有,找一个会荷兰语的通译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郑芝龙自己,也能说几句荷兰语。 城上的士兵一听,立刻有了精神,纷纷起身朝城下张望。那人又道:“你们已经弹尽粮绝,我们这里准备了足够你们饱腹的食物,你们不是最爱吃豌豆汤和炸肉丸吗?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打开城门,你们就能吃饭了。” 豌豆汤和炸肉丸是荷兰人的传统美食,在家乡,他们能经常吃到,但是在海外,条件有限,一些荷兰本土的美食并不容易吃到。其实明军之中并没有准备什么炸肉丸和豌豆汤,但通译知道荷兰人爱吃什么,所以故意说给他们听,以便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 “总督大人,投降吧。”一个士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走到揆一身边道。随即,也不管揆一答不答应,士兵直接扔下了手中的火绳枪。当啷当啷,很多事情,差的就是一个带头人,现在,这个带头人出现了,剩下的士兵也是有样学样,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武器。 “你们,你们。”揆一颤抖着嘴唇道。 一名军官道:“总督大人,请带领我们投降吧,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揆一叹息了一声,看着几百双望向自己的眼睛,罢了,骂名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吧,这些也是活生生的生命,白白送死又何必呢? 明军列阵等待,郑芝龙负手踱步,他对施福道:“这群红毛鬼,要是天黑之前不投降,你就直接带兄弟们进攻,现在他们要啥没啥,老子还怕个屁。” 赵成却是一脸淡定,“再等等,我想,应该快了。” “大人,你看。”正当二人对话的时候,汪全忽然提醒道。众人的目光立刻看向城头,只见城楼上高高飘扬的荷兰国旗缓缓降下,彼时,荷兰国旗跟后世的荷兰国旗基本上差不多,都是三色旗,只不过当时的三色旗是橘色白色蓝色,后世为了在海上看起来醒目,所以将橘色替换成红色。 三色旗降下,白旗升起,白旗,在东西方文化中,都是投降的代表。汪全兴奋道:“白旗,他们投降了。” 吱呀一声,城门缓缓打开,揆一摘下了头盔,扔在地上,取下自己的佩剑,双手捧着,带头走出了城门,剩下的士兵没有携带武器,全都空手跟在他的身后。赵成笑道:“老哥,怎么样,天还没黑,这群红毛鬼就顶不住了。” 郑芝龙哈哈大笑,“好!太好了!老弟今天可是让我开眼了。” 赵成道:“这一仗本来就是以福建水师为主导,就请总兵大人受降吧。” 郑芝龙却一摆手道:“不!此言差矣,我郑芝龙明人不做暗事,当着几千弟兄们的面,老子也不说瞎话,这一仗怎么赢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明明是你老弟居功至伟,这城,你都要给我,如果受降仪式还不让老弟露个脸的话,我以后就别做人了。” “这,不合适吧。”赵成故意推脱道。 “唉!听我的,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就是最佳人选。”郑芝龙将赵成推到前面去道。 赵成心中简直乐开了花,曾几何时,他在学习历史的时候无数次幻想过荷兰人投降这一段,民族英雄的称号是个男人都不能拒绝。想想看,一向高傲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马上就要跪地投降,揆一将会把自己的佩剑献上,光是想到这一点,赵成就感到无比痛快。这是黄种人对白种人的胜利,意义巨大。 赵成也不推辞了,立刻下令道:“摆上桌案,我要记录这一时刻。”郑芝龙让施福立马准备了赵成需要的东西,随即摆在了赵成的前面,幸亏赵成后世学习过毛笔字,不能说写得多好,但最起码能看,所以赵成挥毫泼墨,立刻在纸上写了起来。揆一也看不懂汉字,对方的首领坐在那里写写画画,他也不敢打扰,只能双手捧着佩剑,站在赵成的对面,而身后的士兵早就被东江军的将士们控制住,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东江军将士们手持火铳将他们围起来,只要有人敢乱动,迎接他们的就是铳弹。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赵成放下笔道:“写完了,现在请通译将此文件翻译成荷兰文。”赵成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然后递给了一旁的通译,郑芝龙等人凑上去一看,好家伙,赵成竟然写的是东印度公司投降条约。 这也算是赵成了结了心中的一个心结,后世,只要是正经上过学的人,就会知道,其实郑森并不是完全用武力打败了荷兰人,热兰遮久攻不下,他采用的是围困的策略,足足围困了八个月,这才迫使荷兰人投降。所以双方的投降协议至少纸面上看起来对荷兰人还是比较体面的。 条约重点为,双方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并忘记仇恨。荷方将城堡、大炮、军用物资、商品和现金交给国姓爷。荷兰人可携带一切返回巴达维亚必须使用的食物、工具等物品。荷兰士兵得以扬旗、鸣炮、荷枪、击鼓、列队上船。国姓爷应释放所有荷兰俘虏。东印度公司应释放所有中国人俘虏。永历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两千名荷兰人登上八艘荷兰船舰,等候出航。 如果光从条约上看,除了在战斗中死亡的荷兰人,其他人基本上还算是有尊严地离开了台岛。但赵成显然不想给荷兰人任何尊严,不仅如此,还要好好震慑一番。赵成的条约,将这些有尊严的条款全部删除,通篇的主要意思就那么几条,荷兰人无条件放下武器,并表示对明军的臣服,所有物资武器全部没收,所有人按照价格向东印度公司索取赎金,并且对于阵亡的己方士兵,要求东印度公司支付赔偿等等。如果是在平时,这就是典型的霸王条款,但是赵成不管,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休想在其他任何地方得到,荷兰人要是不服,就放马过来,赵成不介意多一些荷兰俘虏。 通译将翻译好的文件交给揆一,揆一看了一眼,差点没气得吐血,但是形势比人强,即便他涨红了脸,也不敢当着赵成的面发作。 “将军阁下,您的条款实在是太苛刻了,我们无法接受。”揆一低声道。 “你觉得苛刻,我倒是不觉得,我完全可以将你们全部处决,然后对范迪门说,你们负隅顽抗,被我们全部消灭,你们能活下来的唯一缘由,就是因为我的善良,仅此而已。好了,揆一先生,现在签字吧。”赵成敲了敲桌面道。 揆一咬着牙,从怀中拿出鹅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因为过于用力,甚至在签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鹅毛笔直接折断了。赵成知道,此刻揆一的心中正忍受着巨大的耻辱,要知道,这封文件如果保留下去,以后将会是珍贵的历史文物。 在收到赎金之前,揆一等人被暂时扣留,不仅如此,根据汪全等人的禀报,在搜索全城之后,除了被打死的雇佣兵,剩下一千多雇佣兵被全部俘虏,其中还有一百多黑奴。 “哦?昆仑奴?”赵成抬头道。 汪全口中的昆仑奴,赵成知道,实际上就是黑奴,这是华夏古代对黑人的称谓。而荷兰人当中出现黑人并不奇怪,大航海时代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殖民时代,欧罗巴人从非洲贩卖黑奴去美洲,不仅如此,还将很多黑奴编入军队,辅助他们作战,东印度公司当然也不例外,贩卖人口是他们血腥勾当之中重要的一环。 这些黑人原先是佛郎机人的奴隶,荷兰人到达东方之后,击败了佛郎机人,自然也就获得了他们的奴隶,所以荷兰人将这些黑奴重新编入自己的军队,用来搬运弹药,推动大炮,黑奴有把子力气,很多力气活,荷兰人都交给他们去做。 赵成来到战俘营,说是战俘营,其实也就是被烧成白的的内城,东江军将战俘暂时安置在这里,然后在城头设立岗哨,监视这些战俘。赵成站在城头道:“你们当中的黑人,站出来。” 通译将话语翻译出去,黑人立刻战战兢兢站了起来,他们不知道东方人会把他们怎么样,黑人不管是在佛郎机军中还是在荷兰军中,地位都是最低的,他们对未来充满了迷茫。见这位将军要他们站起来,这些人无不瑟瑟发抖。之所以后世黑人分布在世界各地,正是因为历史上这段血腥的奴隶贩卖过程,荷兰人、佛郎机人、英格兰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将人口贩卖作为发家致富的手段,这是赵成所痛恨的。 赵成喊道:“不用害怕,你们是黑人,是被欧罗巴人从非洲掳掠来的黑人。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你们,从此时此刻起,只要是被东江军解救出来的黑人,都应在那时及以后永远获得自由,当你们或者你们之中的任何人为自己的自由而努力的时候,我们只会支持,而不会阻拦。现在,你们不再是奴隶,而是一个完全的自由人。自由,万岁!” 黑人愣住了,自由,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多么小众的词语,他们不再是奴隶了?他们获得自由了?他们终于成为一个自由人了? 第291章 合作项目上 一个胆子大的黑人吞了吞口水,举手道:“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不再是奴隶,真的获得自由了吗?” 赵成点点头道:“是的,你们现在已经是自由人了,但是我话要说在前面,你们自由没问题,可是我却无法把你们送回故乡,你们的故乡在遥远的大洋尽头,我们没有能力派出船队将你们带回去,所以虽然自由,可你们也只能在这一片生活。” 黑人面面相觑,应该说,赵成说的没毛病,当年郑和下西洋,经过数年的充分准备,然后由数百艘艨艟巨舰组成船队这才能完成下西洋的任务,最远到达了非洲。但那是举国之力才能完成这样的壮举,东江军现在什么实力,几十万人口,占了几个岛,就这,给郑和提鞋都不配,根本没有能力将这些黑人送回老家,而且他们这些人的老家在哪里,恐怕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些黑人,不一定就是荷兰人或者佛郎机人从非洲大陆掳走的,其中有的人也许不知道经过几手转卖了,所以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故乡在哪里,还有的年轻黑人,根本就是奴二代,也就是父母可能被卖去欧罗巴,然后在欧罗巴或者美洲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出生,但依然是奴籍,所以又被荷兰人编入了军队。就这么不知道倒了几手,才来到了台岛,所以赵成给他们自由,他们自己也蒙圈,不知道去哪里。 那黑人不知道和同伴们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他再次举手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既然是你从荷兰人手中救了我们,我们除了体力活,也没什么其他的谋生技能,你看,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干。” 赵成一愣,这一群黑人跟着自己干?还没等赵成答话,旁边的郑芝龙笑道:“怎么,老弟对这些昆仑奴没兴趣?我倒是听说,这些人力气大,耐力好,而且腿脚特别灵活,人人都是日行千里的神行太保。你要是不喜欢,不如都给我,你放心,既然你救了他们,我也不会虐待他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把他们当成普通士兵就是。” 赵成这才回过味来,后世在不知道哪本科普书上好像看过这一段,说是郑芝龙还是郑成功麾下有一支黑人团,貌似就是从荷兰人手中抢过来的。 赵成心道,他娘的,历史上你老郑家能搞一个黑人团,老子为什么不能搞一个黑人团,他大手一挥道:“好!既然你们有这个意向,那我就同意了,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们东江军干,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属于东江军,我知道你们平日里荷兰人是不给你们发薪水的,但是到了我东江军,我一视同仁,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可以领取薪水,普通士兵,一个月二两银子。” 好家伙,赵成这话一出,黑人和郑芝龙等人都是一惊,黑人一惊,是因为他们不明白二两银子代表着什么,在荷兰军队当中,基本上发工资都是以金币或者银币计价,因为重量跟大明使用的银子不同,所以一般是一个月多少多少金币,或者一个月多少多少银币这样计算,赵成说一个二两银子的单位,他们不知道这代表着多少钱。 郑芝龙惊讶,是因为按照大明普通士兵的军饷,一个卫所兵一个月应该是一两银子的进项,这还不算上官克扣,实际上,一年能实际到手十两银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郑芝龙因为自己出身海盗的原因,所以在军中不搞朝廷那一套,给士兵们发饷也不克扣,所以水师士兵的军饷就是实打实一两银子,可刚才赵成开口就是二两,也就意味着东江军一个普通的小兵一个月竟然有二两银子的薪水,比他们福建水师高出一倍,这赵成怎么会这么有钱? 这倒不是赵成有钱,而是他明白,军饷关乎着士兵的基本战斗力,后世人翻看明史,有一句经典名言,那就是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战。明军战斗力低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克扣军饷,士兵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玩命,到时候工资都发不出来,这还搞个屁。反观清军,反而能正常发饷,所以很多在明军内部战五渣的军头,投降满清之后,麾下士兵战斗力爆表,满清能一统华夏,其实正是这些绿营兵出了大力气。 所以给士兵足够的军饷,并且不从中克扣才是保证一支军队有强大战斗力的根本,更何况赵成来自后世的我军,更是明白官兵平等,待遇足额发放的重要性,只有这样,士兵们才会有荣誉感,才会有凝聚力和战斗力。至于二两银子的标准,赵成就是要区别于传统的明军,既然是新军,当然要有新气象才行,哪怕是让赵成从牙缝里省,他也要把这个制度执行下去。 当然,日后,二两银子应该不算什么,只要赵成的计划付诸实施,未来,东江军的工资只会更高。 “老弟,你莫不是开玩笑吧,你的兵,一个月二两银子?”郑芝龙一脸惊讶道。 “没开玩笑,我的兵就是一个月二两银子。”赵成点点头道。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哦不,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东江军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你们底子薄,这军饷定的这么高,着实有些。”郑芝龙接话道。 “哈哈,老哥不用担心,待会我就跟你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说罢,赵成也不理郑芝龙,而是对黑人道:“你们也许不明白二两银子的概念,这么说吧,华夏的二两银子大致相当于两个荷兰金币,我一个月给你们两个荷兰金币的薪水,怎么样?” 他这么一说,黑人就懂了,彼时的荷兰金币,重量大约在四到六克之间,赵成取一个中间值,算五克一个金币,按照通俗的金银交换的价格,基本上是十比一,所以一个荷兰金币约等于一两银子,那么薪水就是两个荷兰金币。 黑人瞬间沸腾了,一个月两个荷兰金币,这对他们这群从来没有拿过薪水,活干不好还要挨鞭子的奴隶来说实在是太多了,一年就是二十四个金币,他们就要发财了。 虽然这些奴隶没什么文化,而且荷兰人觉得他们很笨,也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是他们对钱不是没有概念,两个金币,他们能充分改善自己的生活。 “万岁,将军阁下万岁!”黑人们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来抒发自己的情感,他们只能不断高呼万岁来表达对赵成的尊敬,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将军恐怕是这世上最慷慨的领主,他竟然要给他们两个金币的薪水。 黑人们被看守的东江军士兵带离现场,这群人帮助荷兰人打仗也是被迫的,所以赵成不准备追究他们的责任,但是剩下的荷兰雇佣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些人按照惯例,要成为东江军的苦力,当中如果有技能的,将会被筛选出来,送到军械局干活。 处理完热兰遮的事情,赵成和郑芝龙转身下城,赵成没有说大话,现在天刚刚擦黑,明军真的在天黑之前拿下了热兰遮,郑芝龙大喜过望,台岛的这个钉子终于被拔掉了,郑芝龙心中的心病彻底去除,现在可以这么说,整个台岛和福建沿海全都是郑芝龙的地盘了,而且有了台岛这个地盘,陆地未来要是有什么变故,郑芝龙还有一个退路,他自信,即便是建虏攻过来,以他的水师扼守台岛海峡,清军除非是插上翅膀,否则绝对飞不过来。 郑芝龙高兴之余,立刻命令手下人大摆宴席,就在热兰遮城内犒劳全军将士。赵成也不推辞,既然郑芝龙有意请客,他参加便是,而且在酒桌上还要跟郑芝龙商讨业务,酒桌上讨论业务,比一本正经讨论效果要更好。 “来来来,老弟,坐,你看看这是什么?”士兵们除了留下哨兵和看守俘虏的人员之外,剩下的士兵在城内外直接席地而坐,将缴获的食品和军队自带的补给拿出来分享。食物倒是管够,就是酒水少了点,没办法,大军在外征战,不可能携带太多酒水,加上他们在热兰遮城内和附近居民区缴获的酒水,也不够,郑芝龙只能选择往里面加点水,保证每个士兵都能喝上几口,而他和赵成这一桌,则是特殊待遇。 “这是?”赵成见郑芝龙招呼,连忙走过去看,发现他身后摆着一个木桶。郑芝龙神秘道:“这可是好东西,这是荷兰人的洋玩意。” 赵成在后世又不是没吃过见过,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木桶里是什么东西,“这里面,该不会是葡萄酒吧。” “哎呀!老弟,果然是见多识广啊,这可是从长官办公署搜出来的,内城被你烧成了一片白地,估计损失了不少好东西,这德勃尔格的办公地点在城外,所以方才我让施福去里面搜索了一番,你还别说,真给我找到了好东西,你瞧瞧,这葡萄酒可是德勃尔格平日里自己喝的,品相差不了。”郑芝龙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千年前李白就已经有诗句称赞葡萄酒了,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反而是咱们老祖宗早就享受过的,现在倒成了红毛鬼的稀罕物。”赵成笑道。 郑芝龙也是哈哈大笑,“老弟竟然还能吟诗作对,看来是一员儒将,老兄我佩服,来,你坐这里。”郑芝龙指了指主位道。 华夏人吃饭,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座次,什么主位主陪副陪等等,规矩是一大堆,所以一张桌子上怎么坐,那是很有学问的事情。赵成一看郑芝龙竟然让他坐主位,立刻推辞道:“老哥此言差矣,我哪里能坐主位,主位应该是总兵大人坐才对。” 郑芝龙一把拉住他道:“唉,这一仗是东江军出了大力气,我就是跟在后面捡漏的,要没有老弟的那些霹雳手段,热兰遮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打下来了。而且老弟还把热兰遮直接移交给我,这大恩大德,我郑芝龙没齿难忘,所以老弟就不要推辞了,听我的。” 郑芝龙把话说到这份上,赵成也就不推辞了,他抱拳道:“那好,客随主便,我就不矫情了,都是武将,没那么多门道。” “这就对了。请坐。”众人坐定,一桌的还有汪全、施福等十几名东江军和福建水师的将领,郑芝龙亲自给大家倒酒,随即举起酒杯道:“今日,我军大胜,来,诸位,为大胜干杯!” “明军威武!”众人起身喊道,随即一扬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郑芝龙擦擦嘴大笑道:“哈哈哈,德勃尔格这老小子还真是会享受,这酒,果然是上品啊。” 赵成也是频频点头,随即,各种菜肴流水一般端上来,郑芝龙出身商人,商人的特质就是有钱,有钱就学会了享受,所以郑芝龙对吃还是比较讲究的,扬武号上有专门的厨子,有倭人有福建本地人,所以今天这晚宴,虽然食材不丰富,却依旧是搞出了十几道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明显都有些多了,毕竟一桶酒可不少,几十斤葡萄酒让十几个大汉分,一人也得喝上三五斤,后世,能一口气喝下三五瓶葡萄酒的,也是狠人。好在赵成的脑袋还比较清醒,今日还有正经事要谈,可不能喝的酩酊大醉。 他端起酒杯对郑芝龙道:“总兵大人,不,郑老哥,热兰遮的事情已经结束,按理说,我们的协议已经完成,不过今日借着美酒,老弟还有几句话想说。” 郑芝龙何等人精,赵成这么一说,他的酒意已经醒了三分,下午收编黑人的时候,赵成就说有事跟他讲,郑芝龙在酒桌上一直等着赵成开口,现在果然是说到正题了。 第292章 合作项目下 郑芝龙跟赵成碰杯,随即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你赵老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赵成道:“那好,我就直说了。” 郑芝龙道:“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他明白,赵成说的恐怕是机密之事,放在酒桌上不太好。旁边的将官们可不是傻子,老大都这么说了,他们立刻起身道:“我等先行告退。” 赵成给汪全使了个眼色,汪全也带着东江军的人退出酒桌,桌子上就剩下了赵成和郑芝龙二人,郑芝龙道:“怎么样老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成道:“其实这不算是请求,而是我想跟老哥一起做一笔大生意,利润非常可观。” “哦?”一说生意,郑芝龙可就不困了,他的酒意已经醒了七分,本身他就是商人出身,对生意最是敏感,现在福建水师想要招兵买马,缺什么,缺的就是钱啊。既然能搞到钱,何乐而不为。 郑芝龙放下酒杯道:“敢问,是什么生意。” “大人应该知道,我们东江军已经拿下了九州岛,目前我们的主基地设在耽罗岛上,皮岛只能算是我们的一个前哨站,另外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旅顺现在也在我们的控制下,并且旅顺一战,我们让多尔衮死伤数万人,吃了大亏。”赵成道。 “什么?”郑芝龙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东江军竟然这么猛,打的多尔衮损失如此惨重,他看着赵成的眼睛,知道他没有说谎,从热兰遮这一仗来看,如果东江军战术得当,确实能打多尔衮一个措手不及,建虏若是人海战术,损失大也不是什么怪事。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某家佩服。”郑芝龙郑重抱拳道。 赵成道:“老兄谬赞了,我们拿下这些地盘之后,又增加了不少人口,所以当然也要扩军备战,多尔衮吃了这么大亏,皇太极和建虏跟我们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这搞钱就成了第一要务,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枪炮粮食,哪个不要钱。” 郑芝龙道:“那老弟的意思是?” “你先看看这个。”赵成从怀中摸出了两个小纸包,放在了郑芝龙的面前,郑芝龙有些疑惑,“这是?”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赵成道。 郑芝龙立刻打开,发现是两种白色的颗粒,一个颗粒大一些,一个小一些,郑芝龙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舌头上,随即面色一变道:“这是白糖和食盐。” “不错,老哥以为品相如何。”赵成问道。 郑芝龙竖起大拇指道:“我在沿海,福建也有盐场,但是说实在话,我们的盐比不上这个,至于白糖,那更是不得了,好东西啊。” 赵成道:“所以我的意思,老哥应该明白了吧。” 郑芝龙道:“啊,原来是这样,老弟想做白糖和盐的生意,想要把这些东西卖到内陆去。”郑芝龙毕竟是商人出身,赵成一提,他就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郑芝龙摇摇头道:“老弟可能还是想的简单了,做生意说起来简单,其实不然,很多看起来很有利润的事情,到头来,并没有什么利润可图。” 赵成问道:“此话怎讲?” 郑芝龙道:“嗨,我就直说了吧。这食盐和白糖我品尝过了,品相没问题,而且是上品,只是依照目前的水平,老弟搞这些东西成本应该不小吧,成本高了,定价就高,你还要进行海运,就算是到我福建水师的地盘上,我还要往内地进行分销,现在到处打仗,兵荒马乱的,运输成本极其高昂,你运到内地,价格奇高,你觉得老百姓买得起吗?你看,我就在福建,也有盐场,但是我们福建的盐基本上是自给自足,也不往外面卖,不是我不想,而是价格高,没人买,我无利可图啊。” “原来是这样,我倒想问问,福建盐场的海盐,出产价格如何?”赵成道。 “二十文一斤,这还是成本价,现在这世道,什么东西价格都高,所以成本价自然也上去了,我在福建主动出面控制价格,所以老百姓在福建境内,就比如福州吧,实际买到手的价格是二十五文,最多不会超过三十文,就这,对比万历年间,就已经是天价了。你这盐品相这么好,依我看,不会低于五十文,甚至很多打仗的地方,几百文一斤都不是怪事。”郑芝龙道。 “哈哈哈哈,老兄多虑了。”赵成道,知道了内地市场的情况,他心里就有底了,找郑芝龙,正是因为他福建水师的身份对东江军的买卖有帮助。 “哦?不知道老弟有何破解之法?”郑芝龙道。 “你猜猜,这品相的食盐,出产价格是多少?”赵成笑眯眯道。上次去琉球,当着尚丰的面,赵成说宫崎藻盐的价格是十文钱,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大概估计,现在,随着盐场的工作不断走上正轨,产量和技术都趋于稳定,人力和设备都可以精简,所以现在藻盐的出厂价只有八文钱,如果努努力,还能压到更低,海运本来成本就低,只要量大,成本就能不断均摊,正常情况下,按照赵成的设想,是东江军的盐到岸价应该在十文上下。就以福州为例,郑芝龙说福建地区因为他有意控制,所以食盐价格才稳定在二十五到三十文钱,现在,有品相吊打你福建盐场的食盐,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赵成可以定价十五文,只是你价格的一半,这不瞬间就能把你福建本地的盐场全部击垮了。 反正只要低于二十五文,哪怕是二十四文钱,东江军都有的赚,除去成本,如果真卖二十四文钱,东江军到岸利润超过百分之百,这可是大买卖啊。 郑芝龙道:“怎么着也得三十文以上吧,反正不会低于我福建的盐。” “哈哈,老哥这回错了,九州岛在我们的控制下已经趋于稳定,而且没有什么人力成本,技术不断改良之后,产量也很稳定,我可以这么说,这盐出产价只要八文,将来量上来了,我有信心控制在五文钱。”赵成胸有成竹道。 “什么!”郑芝龙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么好的食盐,赵成竟然能把成本价控制在五文钱,疯了吧这是。 赵成耸耸肩膀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就是这样,你以前在九州岛待过,你应该知道,九州岛的人口不多,随便几个小盐场的普通食盐就能满足食用了,而我专门在宫崎附近开辟几个大盐场,就专门生产这种品相好的食盐,控制成本,往内陆卖,根据我东江军的估计,最终产量不会低于泰州盐场,一年我能提供二百万石这种食盐,我计算过,哪怕是按照比较高的食盐食用量,我一年的产量,也能满足三千万人食用。我到内陆卖,就算均价是三十文,我也有价格优势。到岸价格不会超过十文钱,就算十文,我也有两倍的利润,一斤盐赚二十文钱,一石就是二两多银子,我一年光靠盐就能挣五百万两。这还没算白糖,白糖用量没那么大,但是一年一二百万两银子我还是有信心的。不算其他贸易,就这两样,一年至少能给我们带来六七百万两的利润,后期还有其他贸易,我预计,一年一千万两,问题不大。” 当啷一声,突然传来的声音将赵成吓了一跳,原来是郑芝龙将手中的酒杯给打翻了,利润一千万两,我的老天,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白银加上粮米,全部折算成钱,也不超过两千万两,这是崇祯时期的数据,而且随着建虏和流贼不断肆虐,这个数字还在变少。 而光是用在辽饷上面的费用,就达到千万两。也就是说,如果赵成说的话真的实现了,就意味着他们两个军头,几万人马,竟然一年能创造一个辽饷的利润,这太恐怖了,这收入都快赶上半个大明了,关键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每年都有的进项,而且还是保守估计,随着局势不断恶化,东西价格不断上涨,他们可能会赚的更多。 郑芝龙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这才问道:“你说的这个我们里面,包括我吗?” 赵成哈哈大笑道:“当然,要不然我就不跟你说了。货物我们提供,但是运输还要福建水师多费心,老哥你自己明白,水运比陆地运输好处多多了,量大还便宜,风险还小,所以分销必定要用到水运,特别是长江流域,我东江军水师一方面是规模不大,不能抽调出更多船只来,另一方面,打着我们的旗号在内地多有不便,但是福建水师就不一样了,你本来就属于南直隶管,你的船从吴淞口进入长江,或者进入其他支流应该问题不大,最多我们拿出一些利润上下打点就是,而且不是吹牛,我看,整个江南地区,福建水师在水上那是无敌的,谁敢跟你拼一下水师,这样,我们人船货都备齐了,这生意,大有可为。” 郑芝龙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负手不断踱步,赵成的话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砰砰跳动,一千万两的利润啊,简直要发了,这得给他增强多少战力。郑芝龙咽了咽口水,猛然转身道:“老弟,咱们在商言商,你看这利润,咱们如何分配?” 赵成将这个问题抛回去道:“不知道老哥是什么想法。” 郑芝龙一愣,这话他可不好开口,按理说,两家合作,五五分是最好了,但是赵成毕竟是主力,福建水师是打配合的,这五五分的话,不能从郑芝龙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想请老弟做主。”郑芝龙道。 赵成笑道:“既然是两家合作,那就对半分好了。”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他在判断这句话的含金量,他心中迅速换位思考了一下,若自己是赵成,肯定不愿意五五分,再说了,目前他是找自己合作,也不意味着他不能找其他人合作,说个极端情况,眼下是朝廷和崇祯不知道这笔生意的巨大利润,若是崇祯知道了,朝廷介入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跟自己玩了? 他立刻道:“老弟,我说句实在话,五五分我当然想,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货物也是你这边生产的,我也就是个运输的活,所以大头理当给你,这样,四六开,我四,你六。” 赵成张了张嘴,郑芝龙立刻压压手道:“就这么定了,我福建水师一年要是能有四百万两的进项,老子可就发财了。” 赵成举起酒杯道:“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货物从九州岛起运之后,我们会以琉球进行中转,琉球国王尚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全力配合,集合琉球全国的海上力量对我们进行中转运输,现在热兰遮也被拿下,实际上,台岛倒是可以成为一个天然的仓库,我们把货物拉到台岛进行储存,然后福建水师直接在台岛提货,分销各地,岂不是更快。中路可以走长江,南路可以沿着两广行动,甚至如果有余力的话,我们还能往渤海跑一跑,如此一来,我们的市场就更大了。” 郑芝龙也举起酒杯道:“哈哈,说得好,不仅如此,我福建水师会全力提供护航,至于上陆之后,我也会想办法打点关系,尽量平衡各方势力,打点的费用就不用你管了,我包了,这样一来,以后大明朝的食盐白糖说不定就是我们掌控了。来,兄弟,为了未来的生意成功,我们满饮此杯!” 郑芝龙用力将自己的酒杯跟赵成的酒杯碰了碰,里面的葡萄酒都洒出来一些,赵成也道:“马到成功,干了!”两人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293章 辽东盐场上 “王老三,你说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子真是不想干了,要不然咱哥几个合起来把那几个看守给干掉,然后跑了吧。”沙河口的海边,一个光着上身的汉子对身边一个同伴说道。 虽然已经是秋季,可是放眼望去,海边有一群精壮的汉子都和他一样赤膊上身,人数大约有数百,他们手上都拿着铲子一样的工具,如果从远处看去,他们好像跟平常劳作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近看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脚上都拴着镣铐,虽然上身可以自由活动,但是脚步却不能迈的太大,走起路来略微有些吃力,只见他们身上汗如雨下,用手中的工具在铲着什么。 不远处还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各种颜色的棉甲,有的人拿着顺刀,有的人拿着虎枪,还有几个瞭望哨,上面的士兵都是提着长梢弓,紧张的注视着周围。 这里正是位于沙河口的永宁城盐场。努尔哈赤在宣布起兵反明之后,因为初期资金紧张的缘故,很多士兵不仅没有盔甲,就连武器也很捡漏,但是辽东地区也有其特殊的自然资源,比如努尔哈赤就发现了一处绝佳的金钱来源,那就是盖州卫到复州卫中间的海岸地带,那是一块天然的盐场,并且元明时期,这里的盐场已经趋于成熟,反正都起兵了,说白了就是反他娘的,干脆直接出兵抢过来好了。 围绕盐田,后金军和辽东军进行多次战争,直到皇太极时期,终于击溃了辽东军和东江军等各方势力,随即拿下了这块风水宝地。 这里因为靠海且地势平坦的缘故,完全可以挖掘盐田,然后将海水倒灌进盐田之中,利用阳光和海风进行晒盐,古代的盐一直都是一种战略资源。所以不仅这些盐可以让清军自己使用,也可以卖到蒙古,卖到高丽,卖到大明赚取金银。 皇太极非常聪明,他的盐价比任何一方势力都要低,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皇太极的盐跟赵成一样几乎没有成本,他所用来在盐田里劳作的精壮汉子全部是他征战四方所俘虏的战俘。皇太极登位之后,虽然推行满蒙汉一家的政策,可是对于盐场这一块他是绝对没有放松的,将一些犯了事的人,或者是战场上被俘的士兵,或者是他们入关打草谷掳掠的平民百姓全部放进盐场劳作。 这样一来,也不用付给他们工钱,吃食也是非常简陋,反正就是利用他们的人力,这些人在八旗看来都是低下的奴隶而已,对于奴隶是不需要有好脸色的。所以皇太极就是在拼命压榨他们的劳动力,导致沙河口一带产出的盐基本上不需要成本,自然价格上就有很大的优势。 清国的产盐方法跟大明和高丽差不多,都是煎盐法和晒盐法并行,不过大部分情况下用的是晒盐法。煎盐法是老办法,其实就是用锅具将海水给煮干,得到的结晶就是盐,但是煎盐耗费大量柴草,费工费力。从北宋开始,海盐出现晒法,由于技术的原因,效果并不太好,所以煎盐仍多于晒盐。到了明代,海盐各产区大都改用晒制之法,技术逐渐完善起来。那些沿海岸线架设的燃烧了几千年的烧锅煎盐设备,自然成了历史的陈迹。 在很多沿海地区,阳光充足,是晒盐理想的场所。最简便的方法是用经过太阳晒干的海滩泥沙浇海水过滤,制成高盐分的卤水,再将卤水存在池中,在阳光下蒸发结晶成盐。 而清国在不断的俘虏大明和高丽的匠人工人之后自然是将晒盐法给学习到位,所以现在煎盐法已经被基本摒弃,大部分地区都已经采用了更为简单的晒盐法。比如永宁城盐场,就是清国最大的晒盐场所,分为三个片区,一共有两千多奴隶在这里干活,并且有数百名守军,这些守军也不是哪一个旗的人马,而是各旗都有,并且这些士兵都是一年一换,要不然旗内外的意见都很大。 皆是因为这些士兵的油水实在是太足了,谁都知道,盐这个东西很值钱,所以这里面的士兵多多少少的都参与到了一些偷盐贩卖的事情,这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每年这里的统领都会换一个,一般是由某一个旗的甲喇章京来担任永宁城盐场的主官,当然其他盐场也是如此,这样给大家都有一个发财的机会,士兵们也不例外,从上到下,几乎都能从盐场得到些好处,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人对皇太极禀报过,不过只要他们做的不过分,皇太极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属下哪里有动力给自己守好盐场呢。 如果从高空向下望去,就会发现永宁城盐场的面积不是一般的大,占地一共有上千亩,分成无数个小方格,还有人工挖掘的引流渠,方便将海水引流到这些小方格里面去,那都是些海滩泥沙,人为的将泥土给堆砌起来,分成一个个小区域,卤水进入之后,就将入口封闭,然后坐等这些卤水被晒干,就能得到盐了。 不过这些盐自然是不可以直接食用的粗盐,还需要后续的精加工才能变成可以食用的盐。而这些奴隶一方面就是干着挖掘小方格的活,另一方面就是将海水引流进去和将已经晒干的盐用铲子铲出来,放到大车上,运到后方加工,像是永宁城盐场的产量也是不小,每年竟然能产出近百万石盐,如果按照赵成的利润标准来计算,皇太极一年光靠永宁的百万石食盐就能获得二百万两以上的利润,加上清国在沙河口大大小小的盐场,每年单是在盐这一项上,整个清国就能获得几百万两银子的资金。 而相对而言,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将米面粮食全部折合成银子也不过就是两千多万两白银,光是一个辽饷就用掉了一半,还有其他的费用,朝廷一年也收不上来多少钱,而明军有多少,清军才多少,自然大明愈发的积贫积弱,而最重要的是,大明的这些个盐场成本价格都是很高的,光靠盐税不过是区区百万两银子,不像清国,几乎没有太大的成本,这样清国在贩卖了沙河口产出的盐之后,去掉必要的成本,剩下来的自然就能转化成经费。 所以说他们一年能有几百万两的盐政收入一点也不夸张,这也就是皇太极手下的八旗军为什么很快就能扭转努尔哈赤时期一穷二白的局面,大量的装备盔甲,新式的兵器,甚至还有火炮的原因。这也跟皇太极的底子打得好是分不开的。 今天盐场依然是非常忙碌,一大群包衣奴隶正在拼命的努力干活,不干活就要被饿死,打死,谁愿意死的这么窝囊。也不是没有人想过逃跑,可是一方面,他们脚上的镣铐又粗又重,除非有办法解开,要不然就算能跑出盐场,也走不了多远就会精疲力尽被抓回来,而被抓回来的人下场更是悲惨。上个月就有两个人趁夜逃走,早上被清军抓回来之后,直接绑在了一个木头架子上暴晒了几天,硬是活活晒死,变成了人干,这样的惨剧谁不害怕。所以很多想要逃跑的人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才说话的是一个叫杨喜的汉子,本来是辽东军的一员,在一次战斗中不幸被俘,因为有人说他平时在军中表现并不怎么好,所以清军的头领也懒得审问,直接将杨喜给派到了盐场,与他一同来的还有辽东军的上百名俘虏。因为杨喜身强力壮,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可是时间久了,还是有一帮兄弟团结在他周围,以他马首是瞻,隐隐的,他已经成为了永宁城盐场第三分场的奴隶老大。 两千多名奴隶并不都是明军俘虏和老百姓,也有跟建州不对付的其他部落的人,还有一部分蒙古人,高丽人也有,甚至还有一些在大海上迷失方向的日本浪人,可谓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不过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清的奴隶,只能干活干到死的奴隶。皇太极可没有什么善心,要将这群人赦免,反正就是让他们不断的干活,要是有人死了,那就立刻从监牢或者战俘营里调入一些新鲜的力量补充进去。 本来杨喜能成为这一小片的老大还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情,毕竟他能吃饱饭了,老大就是有这点好处,清军每天抬来的饭食都会优先给这些所谓的工头,杨喜自然先将自己的一份留好,然后将剩下的分给手下的兄弟们,又因为他在这一片比较有实力,所以其他的小股力量都不敢惹他,这样他手下的弟兄们有优先吃饭的权力,属于在盐场中还混得不错的。 不过杨喜并不是一个能按捺的住的人,难道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盐场里不分昼夜的干下去?终有一天自己会累死在这里,看样子清军也不会放了自己,做这里的老大能有什么意思,充其量是个高级点的奴隶罢了,可说到底还是奴隶。所以这些日子,杨喜就是在考虑怎么样才能从这里逃出去,刚才就是他跟自己手底下关系最铁的一个心腹王老三在说话。 听见老大竟然说出要干掉看守的话来,叫王老三的手下猛然一惊,然后对杨喜说道:“哎哟喂,我的祖宗,大哥,你说话可小心着点,这些看守里面不是没有能听懂汉话的,要是被他们给听了去,咱们都得完蛋,到时候别说什么跑路了,大家的小命都全部扔在这里了。”王老三连忙摆手不断的对杨喜示意小声点。 杨喜满不在乎的说道:“瞧你那个熊样,你王老三怕这些狗日的,我杨喜可不怕,要不是咱们带着脚镣,你信不信,我一刀一个,都能将他们砍死在盐田里。”杨喜这倒不是在说大话,他的武艺不错,在战场上手刃过好几个清兵,有一次两个清军围攻他一人也被他三下五除二给结果了性命,要不是被流弹打伤不走运被俘虏,他在辽东军估计也能干上个军官了。 说起杨喜自己,进入这个盐场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那还是辽东军没有退守宁锦的时候,清军主动发起进攻,辽东军自然拼死抵抗,结果他不幸受伤,就被俘了,然后就被送进了战俘营,好在他命硬,硬是从伤口感染的危险局面中挺了过来,要说他也是狠人,咬着牙自己用刀子将腿上的烂肉削去这才阻止了伤口的进一步感染,保住了一条性命,伤好后就被送进了这里过着非人的日子,脚上的镣铐自从带上了之后基本上就没解下来过,脚脖子那是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如此反复,脚脖子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当然不仅是他,所有的奴隶都是一样,每个人都是在痛苦中渡过一天又一天。 两年的时间,杨喜的信念不仅没有被磨灭,反而愈发的强烈起来,特别是上个月两个人逃跑的事情更是深深的刺激了他,说起来,那两个人平时还是队内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怂人,没想到硬是干出了这么顶天立地的事情,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是失败者也是英雄。他杨喜号称第三分场的老大,也没见他做出这么有骨气的举动来。自那件事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怎么逃出去。 两人正在对话,不远处一队清兵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镶黄旗铠甲的人,他叫哈什屯,是女真八大姓之首的富察氏的族人,他的父亲就是跟着努尔哈赤一起起兵的富察旺基努。最后官至镶黄旗甲喇章京,父亲过世之后,自然就是这个哈什屯接掌了这个甲喇章京的位子,今年正好是轮到他来驻守永宁城盐场,这可是个肥差。 第294章 辽东盐场下 也算是皇太极照顾旺基努的后人,所以给了他儿子这么好的一个差事,最重要的是,今年这个哈什屯来驻守永宁城盐场,不仅是可以捞钱的问题,而是直接就将征讨辽东的战役给免了过去,这样一来,他不仅没有上战场,还在后方捞了一大笔银子,这怎么能不让别人眼红,不要说其他旗的甲喇章京,就算是镶黄旗自己内部的甲喇章京也是嫉妒的要发疯,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撞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这么好的事情都给他碰上了。 这个哈什屯也算是聪明人,不仅对皇太极是极为忠诚,并且脑子灵活,会满蒙汉三种语言,在这个永宁城驻扎的军队里面是很有威信,不仅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人服他,就连其他七旗派过来驻守的人也是被他给弄得服服帖帖。 只不过哈什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喜欢喝酒,喝完了酒还要发酒疯,以前是喜欢鞭打自己的部下,可是今年到永宁城这边他倒是发现了新大陆,这里有这么多的奴隶,就算是直接用鞭子打死也没有人会怪他,所以自他来了之后,这边的奴隶们可就惨了,哈什屯只要一喝酒肯定有一个兄弟非死即残。大家都绕着哈什屯走。没人想被他撞见,然后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哈什屯竟然早上起来就灌下去一壶米酒,米酒是从高丽运来的,虽然味道不是特别好,不过后劲倒是挺足,喝下去一整壶,还不到半个时辰,酒精就有点上头了,让哈什屯浑身燥热,正好出来透透气。 哈什屯后面跟着十几个护卫,统一的镶黄旗士卒的打扮,都带着钵胄盔。镶黄旗和正黄旗的兵马还是比较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的,毕竟是皇太极和豪格亲自统领的两个旗,属于上三旗中地位最高的两旗,也是八旗中地位最高的两旗,本来黄色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威严,所以他们自然是要拿出自己上等人的气势来。 不管是训练打仗还是平时,这些士兵的盔甲都是穿戴整齐,不像其他几个旗,有的人将棉甲的扣子解开,耷拉在身上,有的人干脆不戴头盔,露出脑后的金钱鼠尾,虽然哈什屯都能看见,可是他懒得管,又不是自己的嫡系人马,操什么心,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守好永宁城一两年,捞够了就走人。 前次入关,因为自己算是元老子弟的缘故,所以一直在盐场,并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入关,实际上,这就是个选择题,在多尔衮没有遭遇失败之前,清军内部对于入关都是秉持乐观态度,去打草谷对他们来说甚至是一个美差。不仅能抢钱,还能抢中原的女人,这多好。 但是哈什屯倒是没有太大兴趣,因为盐场也是个美差,捞钱捞到手软,而且还不用刀尖上舔血,既然如此,何必冒这个风险去关内打仗呢?所以他就没跟着大部队一起去,结果,后来他们就收到了多尔衮在山东和旅顺被重创的消息。作为镶黄旗的一员,又是元老之子,哈什屯的消息肯定比一般的将领要灵通许多。 他能得到盛京不少一手消息,所以在听闻了多尔衮和其他弟兄们的遭遇之后,哈什屯更是后怕,要是自己跟着去了,说不定已经做了刀下鬼了。只是这些该死的南蛮子,如何训练出这么能打的部队,竟然将睿亲王给击败。干脆,自己还是在盐场多干一段时间,把钱捞够了,就上下打点一下,自己去偏远一些的地方,做个富家翁吧。 想到这一层,哈什屯在盐场干的更是起劲,只是他越认真负责,下面干活的奴隶就越惨,因为哈什屯鞭打他们的频率大大增加了。 看见哈什屯走过来,正在干活的几个奴隶立刻背对着他,埋头干活,假装没有看见他,谁都知道,要是被哈什屯的目光盯上,恐怕今天就凶多吉少了。哈什屯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将双手背在后面,挺着个大肚子脑袋左右摇摆,头上的黑缨也随着他脖子的扭动而随风飘扬。王老三眼尖,一下子就望见了哈什屯背在身后的手上拿着他的皮鞭,那可是一个跟孩童手臂一样粗的皮鞭,抡起来打在人的身上立马就能让人皮开肉绽,要是挨上个十几鞭子,那基本上就活不成了。 杨喜还在对自己说着什么,王老三立刻拉拉杨喜的衣角道:“老大,别说了,你瞧,那个天杀的过来了,别让他瞧见,要不然他可是不分青红皂白。” 要说哈什屯认不认识杨喜呢,那自然是认识的,杨喜怎么说也是第三分场的带头大哥,哈什屯多少也听过他的名号,不过在哈什屯眼里,那不过是个高级点的奴隶罢了,所以他并没有将杨喜当回事,这些人的小命都捏在自己手上,还不是自己一不高兴就能杀死的角色。对这些人自己没什么需要当回事的。 倒是手底下的几个人跟杨喜的关系还行,所以对于盐场里面的事情哈什屯也懒得管,只要手下几个牛录章京能把事情给摆平了就行。不要让这些人暴乱,只要他们不暴乱,上面就不会治自己的罪,反正就是不能停工,每停工一天,对于大清的财政都是了不得的损失。 哈什屯看见这些奴隶都不敢直视自己,心中非常高兴,看来这些人对自己都是怕到了骨子里,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样他们才能安安静静干活,没有非分之想。 杨喜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虽然王老三在一边劝他,可是他将王老三的手拿开,又说道:“怕他个卵子,就他那个损样,到老子手底下,撑不过三个回合就得趴下。” 杨喜在那边说着话,这边的哈什屯虽然是喝了酒,可是还没有到糊涂的地步,杨喜又生的高大,哈什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那边跟王老三站着说话的杨喜,哈什屯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看到自己过来巡查不像其他人一样埋头干活就算了,竟然还在那里双手叉着腰说话,摆明了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不错,今天的猎物出现了。哈什屯立刻带着人走向杨喜那边。杨喜背对着哈什屯正在说着什么豪言壮语,可是王老三却已经发现了不对,哈什屯已经朝自己这边过来了,也不过就二三十步的距离。 王老三立刻提高声音提醒道:“老大,你后面,那家伙过来了。”杨喜回头一看,只见哈什屯已经带着手下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杨喜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很明显,如果在这个时候跟这个叫哈什屯的家伙硬碰硬是不明智的,他们都是奴隶,手上也没有兵器,就算是要逃跑,也应该选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而不是这种大白天的,跟清兵发生冲突,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王老三好言相劝,杨喜也准备借坡下驴,他将自己扔在地上的铁锹给捡了起来,然后立刻要跳下盐田,继续铲盐。可是身后却传来了大家都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喂,你!你过来!”哈什屯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指着他的后背道。杨喜知道哈什屯肯定是在叫自己,可是这个时候不能回头,他假装不知道哈什屯叫的是谁,继续用铁锹干活。哈什屯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奴隶有点意思,看来今天可以慢慢跟他玩一玩。 他从一名手下的身上摘下大弓,搭上了一支箭,瞄准了杨喜的后背。王老三大吃一惊,也顾不上许多,对杨喜喊道:“老大,小心你后面。”话音刚落,一支带着劲风的箭射来。 哈什屯和杨喜不过是十步的距离,杨喜即便是听见了王老三的预警,也没有时间做出规避动作了,他已经能听到箭支带来的呼啸声,嗖的一下,一支铲子箭从杨喜的脸颊边划过,箭锋将杨喜的耳廓给割破,刹那间血流不止。 原来,哈什屯一开始就没想要一箭射死杨喜,今天他要耗费一些时间,跟这个家伙玩一玩。王老三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差点就要以为杨喜会被射死在当场,王老三也是辽东军的士兵,自然知道清兵的射术都是神乎其技,这个清兵的统领在十步的距离上竟然射偏了,这就意味着,此人一开始就没想要直接杀死杨喜,不过是在吓唬他罢了。 杨喜转过身去,也顾不上擦去耳朵上和脸颊上的血迹,他直勾勾的盯着哈什屯,哈什屯的这一箭也激发了杨喜的怒气,他娘的,自己可是辽东军的好汉,什么时候要沦落到给建虏当猴子耍的地步了。想当年老奴酋都是被辽东军一炮轰死的,辽东军可不是怂包。 哈什屯有些惊讶,这个该死的尼堪还真是有趣,不仅没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竟然还敢跟自己对视,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今天真是有意思的一天啊。 旁边一名壮达上前一步对哈什屯说道:“章京大人,他就是第三分场的奴隶头子,叫做杨喜,是明国人,原来属于辽东军的一员。”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这个人就是这帮奴隶的老大,我认识他,虽然没跟他打过什么交道,但是他今天的表现可真是有趣。现在本大人很有兴致陪他玩一玩。你们在一边看着就行。”哈什屯满不在乎的说道。 作为永宁城盐场的主官,他当然对这些奴隶的基本情况也有一个了解,特别是奴隶里面的几个头儿,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一直没有跟杨喜有过正面的交集,都是手下的牛录章京在办事,今天一出来就碰到这么一号人物,让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戏谑之意,今天非得玩死这个奴隶不可。 哈什屯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他成为甲喇章京之前,他最爱玩的游戏就是狩猎。不过不是那种带着一批人进山猎杀野猪,野鹿的那种狩猎,而是将清军抓到的战俘当中选出一批人,然后让他们往林子中跑,自己带着弓箭骑着马在后面追,将这些战俘一一射杀的狩猎,也就是以人为猎物的狩猎。所以今天他要跟这个杨喜好好的玩一玩。 他走到杨喜身前,盯着杨喜的眼睛,发现杨喜的眼里竟然有一股怒火,哈什屯感到很高兴,这种猎物才是他需要的,平常那些吓得屁股尿流的猎物真是无趣,这个有意思。 “你叫杨喜是吧。”哈什屯熟练的用汉话问道。杨喜知道哈什屯会汉话,只是没想到他作为清兵统领,汉话竟然说的这么好,不过他没有接话,他想知道这个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哈什屯摇摇头道:“看见我也不下跪,我很佩服你的勇气,真是一个让人尊敬的战士,不过我要很遗憾的告诉你,今天可能就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了,哦不,准确的说你应该见不到夕阳了。” 杨喜知道这个清兵统领嗜血好杀,看来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杨喜人死鸟朝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个男人的样子,当着这么多兄弟们的面,可不能认怂。他冷冷的说道:“你想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屯捂着肚子狂笑起来,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这个奴隶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他用手指着杨喜,然后回头看着自己的手下们,一边大笑不止,一群手下虽然不知道章京大人在笑什么,不过看着他这么开心,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哈什屯变态的笑声让杨喜心中一阵阵发毛,不知道这家伙今天又要搞出什么花样来。旁边的奴隶都看向杨喜,王老三等人眼中都带着同情的目光,杨喜是个讲义气的汉子,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今天惹上了哈什屯这个疯子。 第295章 飞夺永宁上 过了一会,哈什屯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清了清嗓子对杨喜说道:“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很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这样吧,你这么厉害的人如果我要是一刀将你杀了你肯定会不服气,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我现在就放你走,如果你能逃出去,你就自由了,我绝对不会派兵追赶,你说好不好。”哈什屯一脸诚恳的看着杨喜,仿佛在征求他的同意。 杨喜可不是三岁小孩,他当然知道,这个清军统领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在辽东军的时候听逃回来的弟兄们说过,说是清军喜欢玩一种将俘虏作为猎物的游戏,就是给你松绑,然后让你跑,等到你抛出个几十步上百步的时候,后面的清军军官一起放箭,谁要是射中了就能得到奖励。这本质上就是一个拿战俘生命寻开心的游戏。看来这个叫哈什屯的清军统领也不例外,他要玩这种无聊的狩猎游戏。 杨喜的脑子飞速的运转,他在评估这件事情能不能干,哈什屯说的很清楚,要给自己解开束缚,那就意味着他会打开自己的脚镣,如果是自己不被绑着的情况下,身手会敏捷很多,自己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自然是有些本事的,说不定今天就能创造一个奇迹,从清军的手上逃脱出去。 他迅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应该说也不全是不利因素,虽然这里是一片广阔的海滩,可是全都是盐田,而且盐田的中间还有许多用来给清军看守人员休息的小木屋,这是一个很好的掩体,这个哈什屯必然是骑马,可是他没有速度上的优势,盐田都是宝贵的,他绝对不可能纵马在盐田上乱踩,只能沿着两人宽的盐田之间的小路前进,而自己不一样,自己完全可以沿着田埂逃跑,利用房屋做掩体,离海滩不到百步就是树林,只要自己能逃进树林,哈什屯就输了。 杨喜深吸一口气,对哈什屯说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过既然是玩游戏,我想我也应该有发言权。” 哈什屯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他没想到这个俘虏竟然猜出来自己要做什么。杨喜不慌不忙的说道:“这样吧,你想玩的无非就是把我当猎物的游戏,可以!我答应你,但是我们要有规则,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哈什屯立刻道:“你说,什么规则。” “很简单,要划定一个终点,就以那片树林为界限,我只要能顺利跑进树林就算你输了,另外这个游戏只能我们两个人参加,你不能有帮手。”杨喜指着树林说道。 哈什屯毕竟也是甲喇章京,甲喇章京这个级别在清军中间可不低了,而且还是镶黄旗的甲喇章京,可是上三旗的贵族。他对地形也是很敏锐的,不能不说,这个奴隶着实有些意思,以那片树林为界,看来这是他已经早就看好的一片地,确实,如果是以树林为终点,那么留给他的射击距离并不长,也就两百步不到的样子,而且盐田的地形坎坷不平,不适合纵马。 果然这个人还是很有脑子的,这样虽然增加了游戏的难度,但是变的更加刺激有趣了,自己还没遇见过这么有勇气的猎物。哈什屯立即点头道:“没问题,我答应你,来人,将此人的脚镣给解开。” 杨喜没想到这个哈什屯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立刻有一个壮达走上前,将杨喜的脚镣解开。哈什屯给他一些时间活动一下,他自己也去取弓箭和马匹,一个奴隶要和章京大人打赌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永宁城盐场,大批的守卫都跑过来观看,只留下了很少的守卫负责监视奴隶们,可是这些人哪里有心思监视奴隶,谁不想看看章京大人的箭术,这种乐子是日复一日的守卫盐场的枯燥生活中所没有的。瞭望台上的守卫将目光全部注视到盐田中间来。也没有人去关注海面上的情况了。 而第三分场的奴隶们更是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杨喜和哈什屯在各自准备着。守卫们也没有管他们,毕竟这种难得一见的盛况,谁愿意错过呢? 王老三和忠心于杨喜的几个铁杆手下们都为杨喜捏了一把汗,且不说杨喜能不能躲过这个清军将领的弓箭,就算是真的躲过了,难道这个清军将领真的会信守承诺放杨喜走吗?清军出尔反尔的事情可没少干,这一次能相信他们吗?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杨喜能不能逃脱出去,清军的射术可不是闹着玩的,能做到高级军官的清军将领,武艺怎么会差。杨喜这一次是九死一生了。 王老三走到杨喜的身边道:“老大,你。” 杨喜笑笑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建虏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跟他们打过仗,你放心,我一定能逃出去,等我逃回去,我就去辽东军搬救兵,告诉他们盐场的情况,让他们发兵前来攻打,将你们全都救出去。” 王老三等人一时语塞,不知道跟杨喜说些什么好,杨喜拍拍他的肩膀道:“把心放回肚子里,看我怎么逃出去,这狗曰的伤不了我。” 一切准备就绪,哈什屯将盔甲全部穿戴好,全副武装的翻身上马,他将顺刀插在马袋中,张弓搭箭,准备随时出击。而那边杨喜也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准备工作,不过就是喝了口酒给自己壮壮胆,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准备奔跑罢了。 按照习惯,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要隔上一百步,因为战马肯定比人的速度快,如果一开始两人的距离就非常近的话,可玩性就会大大降低,而且在几十步的距离上放箭对于哈什屯来讲可是无趣得很。距离越远才能显得他箭法高超不是。 哈什屯高呼一声:“嗷哈!”全场的守卫都在给他加油助威,他们一起用兵器敲击地面,嘴里发出“唬唬唬”一般的声音。这种清军出击之前的仪式曾经让无数的对手胆寒,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威压,目的就是为了崩溃对手的士气。 果然,清军使出这一招,让这些战俘们都想到了自己被俘虏的那日战场上的场面,一个个不由自主的直打哆嗦,哈什屯笑着看着这一切,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让这个明人开始奔跑了。 杨喜倒是没有被这种场面轻易的吓到,他知道,自己怕也是要跑,不怕也是要跑,与其这样还不如关注于比赛的本身,反正是拿命跟清军玩,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啾,一支鸣笛射上了天空,那是一名清军发射出的比赛开始的讯号,杨喜反应非常快,几乎是在鸣笛腾空的一刹那,他立刻转身奔跑起来。要说杨喜还真是有些本事,也不知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有高人传授的,他竟然知道躲避弓箭要跑之字形的路线,只见他跟一只灵活的兔子一般,一会向左疾奔两步,然后立刻转向,又向右疾奔两步,这会让后面的弓箭手非常难瞄准自己。 果然,这一招让哈什屯极为不适应,也许是在盐场小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他的反应比杨喜慢了一拍,杨喜已经窜出去好几步,他才瞄准杨喜放了一箭,然后策动战马立刻开始追赶杨喜,可是这哪里是这么容易能追上的。果然是受限于地形,哈什屯不敢放马去追,只能从盐田间的小路追赶,而杨喜就跟灵活的猿猴一般,从一个田埂跳到另一个田埂上,让哈什屯很是头疼。 又是一箭落空,在杨喜跑出去之后,哈什屯至少已经释放了三支刺箭,可是竟然没有一支射中的,这不禁让哈什屯有些焦急起来。场中围观的守卫和奴隶们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势,奴隶们顾不上许多,在哈什屯每一箭落空之后必定会发出一阵欢呼,而那边清军的士气却低落起来,哈什屯竟然连续射空了三箭。 杨喜还在前方不断的奔跑,哈什屯反手抽出了一支披箭,将弓拉满,虽然披箭的射程不如刺箭,可是杀伤力大,现在两人的距离已经没有百步,而且对付的是无甲目标,所以披箭如果能命中的话,哪怕只是从身体表面擦过都会留下不小的伤口,这也是哈什屯选择披箭的原因。 嗖的一声,月牙箭脱手而出,这次杨喜已经非常有经验了,距离很近,已经来不及转向了,只能赌一把,赌的是哈什屯瞄准的是他的上半身,只见杨喜突然身形一矮,蹲了下来,箭支从头顶擦过,正好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又是一箭落空,奴隶们大声的欢呼着。不过他们迎来的是不断抽打的皮鞭,清军们怒火中烧,肯定要将怒气全部发泄在这些奴隶身上,所以鞭子是劈头盖脸的打过来,一些人不断的发出惨叫,被打倒在地,清军们放肆的大笑着,看着这些奴隶倒在盐田里,含盐量很大的卤水碰到被鞭子打破的皮肤,让人疼的龇牙咧嘴,嚎叫不断。剩下的奴隶们盯着这些个非人的清军,一个个眼中都要喷出火来。 场中的比赛还在继续,杨喜继续在前面跑,哈什屯在后面追,又是一箭没有射中,杨喜巧妙的用守卫休息的房子作为掩体,遮蔽了哈什屯的视线,让他无法瞄准,只能是射空。眼见杨喜就要逃出盐田区域,盐田和林子中间不过就是一个沙滩罢了,逃过去就赢了,只不过没有任何掩体,是最危险的一段,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三十步,形势是万分危急。 杨喜死死的咬紧牙关,不回头,就是一心一意的往密林奔去,哈什屯也冲出了盐田,现在他可以策马狂奔了,优势已经稳稳的在他这一边,看见前方已经没有任何掩体遮挡,哈什屯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该死的尼堪,去死吧。 他搭上一支细长的刺箭,眼到心到,噗嗤一声,即便是杨喜意识到了危险,可是已经来不及躲避,距离实在是太近了,箭支穿透了杨喜的大腿,杨喜一个倒栽葱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右腿的力气迅速消失,竟然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他回头看着已经越来越近的哈什屯,哈什屯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清军守卫们疯狂的高举着双手欢呼着,大叫着,用拳头捶打着胸口,果然哈什屯还是不负众望,终于在最后关头射翻了这个奴隶。 而王老三等人则是眼含热泪,紧咬嘴唇,他们知道,等待杨喜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天杀的清军。都不是人。哈什屯降低了马速,将弓箭收起,缓缓的抽出了马袋中的顺刀,他大吼道:“真是可惜了,只差那么一点点,看来运气没有站在你这一边,这跟你们明国的命运是一样的,最后都会被大清消灭,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闪着寒光的顺刀将太阳的光芒反射到杨喜的脸上,杨喜淡然的看着哈什屯,真是遗憾,只差最后一点点,虽然自己就算是跑进了树林清军也不一定会放过自己,可是总归是一个机会,可惜了,这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杨喜平静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家乡的双亲,他是山海关人,加入辽东军也有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没回家,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记得走的时候媳妇也怀孕了,如果生个儿子的话今年恐怕也已经五六岁了吧。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下辈子吧,只能等下辈子了,杨喜闭上了眼睛。 哈什屯提着顺刀,狞笑着靠近。他的猎物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了,闭着眼等待死亡的来临,这让他有些不爽,他更喜欢求饶的声音。 第296章 飞夺永宁中 轰轰轰,呜呜呜,惊天的爆炸声就发生在眼前,炮弹带着怪啸的风声径直落在了盐场和海滩上,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一个火球升上天空,一座瞭望塔瞬间被淹没在了火球之中,粉身碎骨,上面的几个守卫也被炸的飞上了天空,在空中解体变成了肉泥。 轰隆,又是一颗炮弹直接落在了聚集在一起的清军守卫人群当中,爆炸点中心的人瞬间变成齑粉,周围的人也被冲击波和气浪震碎内脏,七窍流血而死。又是一颗炮弹落在了一间小木屋上,小木屋被炸的四分五裂,木屑就像尖刀一般四散飞射,将几个清军守卫,还有几个蒙古奴隶给钉死在地。 一发炮弹就落在哈什屯身边不远处,战马被剧烈的爆炸惊动,唏律律一声惨叫,将背上的哈什屯给掀到了地上。哈什屯被摔的是七荤八素,他趴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盐场上到处都在爆炸,到处都是火球,火光中,无数的人影在四散奔逃,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哪里来的爆炸,到底是哪里来的爆炸。下一刻,哈什屯猛然意识到,这是炮弹,是炮弹!有人在向他们开炮,是谁?会是谁? 身后一声怒吼传来,“狗杂种,去死吧!” 无数的火球自然也将杨喜给震惊了,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等死,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出现了变故,不管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难道这不是上天给他的最后的机会吗? 他忍着剧痛将插入大腿的箭头折断,然后咬牙站了起来,眼见哈什屯被战马摔落在地上,他手里抓着断掉的箭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上去,哈什屯怎么能料到已经被射倒的杨喜竟然还有反击的力气,他连忙转过身来,可是杨喜的速度更快,噗嗤一声,短箭一下子插入了哈什屯的胸膛,虽然他穿着三层铠甲,可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杨喜又是拼死一搏,箭头还是直接插进了胸膛,杨喜大声叫道:“给我死!” 双手一齐发力,将箭头用力横着一拉,鲜血喷溅,哈什屯惨叫一声,没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了一个奴隶的手里,他瞪着眼睛,已经气绝身亡。杨喜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轰轰轰,炮击仍然在继续,这些炮弹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专门对着清军密集的地方打。将清军们打的是抱头鼠窜,哭爹叫娘。 海面上,一二十艘战舰一字排开,正在用侧弦火炮猛烈的轰击着岸上的盐场,他们不断的进行急促射击,一面的炮管打红了,就立刻调转船身,用另一面的舰炮射击,瞭望台上的几个观察哨手持千里镜,不断的报告着敌人的方位,而炮手的指挥官也是同样拿着千里镜不断修正着射击的距离,这样炮击的准确度大大提高,所以所有的炮弹才能像长了眼睛一般。 而更可怕的是,从舰船上放下了大量的舢板,每个舢板上都有十几名士兵,大批舢板向着滩头迅速的靠近,在炮火的掩护下舢板飞速前进,没有任何阻碍。 没错,这支舰队就是从旅顺出发的东江军,那日赵成的命令下达之后,秦山和高盛这一对老搭档领兵立刻从旅顺起航,陆军一个团,两千名身经百战的老兵,加上水师护航,从旅顺直接杀奔沙河口而来,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要摧毁沙河口的盐场。从旅顺城到沙河口的距离并不远,如果是全速航行也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就能到达。 既然是东江军两位老将领兵,本着兵贵神速的思维,军队的行动是非常快的,水师主将就在船上,水手们的热情非常高涨。 秦山虽然是东江军的老人,也是目前的水师主将,但是九州那边,朴武郎作为副将带兵大杀四方,要说对秦山心理上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副将打出这么辉煌的战绩,自己作为主将,如果在战绩上不能稳压别人一头,自己在军中还怎么混,所以这一次秦山不仅是自己做足了功课,包括带过来的每一艘舰船的船长也都是海战的好手,有这么多好手在这里,还怕这场海战打不好吗? 而且这场战斗的难度系数其实并不大,对方并没有多少兵力,而且也没有岸防炮,这场战斗几乎就是自己在碾压这些清兵,用远程火炮给他们造成巨大杀伤,轻松的打开突破口。 其实早在一个时辰之前,舰队就已经到达了永宁城海域附近,可是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他们还是派出侦查的舢板前来这边探查情况,没想到,清军的防御竟然这么松懈,舢板抵近到一里以内的距离竟然都没有被发现,而当舢板上的哨探用千里镜观察岸上的情况的时候,更是让他震惊,清军仿佛是在举行什么比武一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很多岗楼上竟然都没有守卫的士兵。 而瞭望哨上的守卫目光也被盐场那边吸引过去,没有人注视海面上的动静。从千里镜里可以明显的看到,盐场上有许多光着上身的工人,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哨探估计这些人应当是被强迫到这里做工的,而那些清军就是看守。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清军都被盐场中发生的事情吸引,如果这个时候突袭盐场,肯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哨探立刻回去禀报了他看到的情况,秦山非常果断的下令攻击,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一幕。 秦山知道,经过军械局改良工艺之后生产的炮弹威力惊人,误伤肯定是在所难免,但是没办法,自己必须将敌人全部消灭掉,而这些工人和清军混杂在一起,有所牺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以后能找到他们的家人,那就给他们一些抚恤。战争本就是残酷的,容不得半点仁慈。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摧毁盐场,这跟东江军后续的战略有着根本性的联系,只有把皇太极手中的盐场全部打掉,东江军手中的食盐才能一家独大,垄断东亚的食盐贸易。 东江军的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这边的清军没有感受到旅顺大战的残酷,自然也就没有机会体会到这种炮火齐射的威力,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有效的躲避炮火,只是乱跑乱跳,但是这样没用,还是被一颗颗炮弹给送上了西天。 震耳欲聋的炮声中,王老三对着身边的人喊道:“趴下,都他娘的趴下,趴到卤水里去,卤水能防炮,盐田能防炮,都他娘的别跑啦!别跑啦!” 王老三是辽东军的老兵,自然对炮火有一定的认知,没错,只要趴在卤水里面,就能有效的抵挡炮弹的冲击波和气浪,还能防止火焰灼伤自己,而且密密麻麻的田埂也能很好的阻隔炮弹,这就像是一个个散兵坑那样,只要是躲在里面,不被炮弹直接命中,就有很大的几率生还。 王老三的喊话让很多奴隶反应了过来,而那些听不懂汉话的清军和其他的诸如蒙古的俘虏,高丽的俘虏们可就遭了殃,他们在那里乱跑,反而更容易受到炮弹的攻击。 轰隆轰隆轰隆,伴随着炮弹爆炸的声音,还有清军们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那是士兵们喊杀的声音,没错,舢板将一队队火铳兵送上了岸,他们手中装备了一水的三八式,在高盛的带领下,朝着盐场猛扑了过来。 “全团将士听令,一营二营左右夹击,包围盐场,可以自由射击。三营四营列阵,跟我冲!上刺刀!”高盛大吼一声道。 咔咔咔,士兵们抽出腰间的三棱铳刺,旋转卡套,将刺刀固定在卡榫上,随即挺起火铳,列队冲了过去。 砰砰砰,火铳不断的发射,一个个清军应声栽倒,他们被火铳一片片的打翻在地,身上冒出了一个个血洞,不仅是鲜血喷溅,身上的血洞还冒着青烟。一个清军被打的倒飞了出去,一下子摔在了王老三的身边,铳弹打中了他的小腹,他一时不死,跪在王老三身边惨叫起来,王老三看见清军的样子,顺手抄起了身边的铁锹,嘴里骂道:“去你娘的吧!” 啪的一声,王老三一铁锹砸在了清军的头上,这是一个正红旗的清军,头上并没有带头盔,光滑的脑袋一下子被王老三给开了瓢,就像熟透的西瓜一般裂开,红白之物溅了王老三一身。 这一击,也点燃了奴隶们心中的怒火,带着对清军的愤恨,奴隶们抓起手边的家伙开始了疯狂的报复,受伤的清军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柄柄铁锹打死在地,有的清军在慌乱中不知道将自己的兵器给丢到哪里去了,奴隶们捡起刀枪拖着脚链就冲了过去,将手无寸铁的清军刺死。 为了起到侦查和围剿的作用,此次出击,东江军还有少量骑兵跟随,不多,大约一百多人,此刻他们大发神威,骑兵策马冲进了盐场,他们拔出手铳,对着一个个跑动的清军身影就扣动了扳机,血雾漫天,清军们瞬间被消灭了一大半,火铳轰击,马刀劈砍,高盛下达的命令是杀无赦,永宁城盐场的数百清军在奴隶和东江军的共同绞杀之下,很快就损失殆尽。砰砰砰,白烟弥漫,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清军被东江军的火铳打成了筛子。 一场漂亮的突袭很快结束了,登陆的东江军除了有几十人不同程度受伤以外,竟然无一人阵亡,这是一场漂亮的零伤亡战斗。主要是因为东江军不仅是突袭,还占了兵力和装备上的优势,哈什屯是甲喇章京不假,但是他的部队分散在这一片的大小盐场之中,永宁这边实际上只有两个牛录,六百人马。东江军水陆加起来小三千人,盐场又无险可守,这一仗打成碾压态势并不奇怪。 副手郭斌前来高盛面前报告道:“禀报将军,我们俘虏了十几个清军。” 一队十几人的清军被东江军的骑兵押送着来到了高盛阵前,那些奴隶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边,高盛对郭斌吩咐道:“将这些人都聚拢起来。” 不一会,郭斌便带着手下士兵将接近两千名的各国奴隶给集中了起来。“将军,人都到齐了,另外他们的脚上都带着镣铐,看来不是工人,是被清军抓过来的奴隶和战俘。”郭斌抱拳道。 高盛点点头,都是些苦命人,他对郭斌道:“解开他们的镣铐。”砰砰砰,东江军的将士们用火铳瞄准了他们的脚链,然后将铁链用铳弹打断,虽然一时半会不能将脚上的铁圈给解下来,但是最起码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王老三等人注视着这支奇怪的部队,他们的装备实在是太精良了,仿佛天兵下凡一样,砍瓜切菜一般就将几百个清军全部干掉了,还有这么多的重炮掩护,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兵马。王老三和杨喜等人做俘虏的日子也不短了,虽然后面陆续进来的俘虏告诉了他们一些大明境内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建虏在辽东的一些行动,或者中原流贼起兵等等。 但是对于东江军的事情,这些俘虏基本上一无所知,就像杨喜,他在这里都两三年了,赵成穿越的时候,他已经在盐场干活了,所以对东江军后来的事情不了解也是正常,再说东江军大放异彩也就是在去年的几场大战之中,所以王老三和杨喜还有战俘们并不知道这么一支强军的存在。 王老三看他们的装扮像是明军,但是一时半会也拿捏不准,心中又担心杨喜的死活。只能先看看动静再说。高盛来到这些奴隶的身前道:“诸位,你们不用害怕,我们是明军。”事情还不明朗,所以高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不透露自己东江军的身份,等这边安定下来再说。 第297章 飞夺永宁下 果然是明军,王老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王师来解救他们了,既然明军到了,那他们就可以回家了。高盛接着对奴隶说道:“本将观你们当中也并不完全是明人,清军将你们俘虏来,逼迫你们干重活,不管你们的死活,难道你们的心中不恨吗?” “恨!”王老三下意识的吼道,身后能听懂高盛说话的明军战俘都是高声喊道:“恨!恨!恨!”就算是其他国家的俘虏也从身边人的神态大体知道了高盛在说什么,一个个都是大喊大叫起来。 高盛压压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清军道:“这十几个人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置吧。”说罢,他朝着郭斌使了一个眼色,郭斌会意,让东江军士兵们将清军押到人群中然后撤离。 惨叫声怒骂声传来,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十几名被俘清军的下场基本上不难想象,他们被愤怒的奴隶们用铁锹砸成了碎片。而现在,高盛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战俘和奴隶暂时武装起来,成为能帮助他们的力量,好在,盐场的武库里面还有不少的兵器,虽然都是些冷兵器,而且都是清军的制式武器,不过总比没有强,即便是用着不顺手,那也要先用起来。 唯一缺少的就是盔甲,这边的武库里面只有少量的盔甲,从被杀的清军身上脱下来的盔甲也很有限,很多清军直接被炮弹炸碎,自然连带着身上的盔甲也成了碎片,高盛采用了一个简单的办法,将清军尸体上能用的盔甲全部脱下来,清军最少是双层甲,也有不少军官是三层甲,那好办,就让一个奴隶披挂一层铠甲,只要能有一定的防护力就可以了,高盛也没指望这些奴隶能跟后续到来的清军援兵硬碰硬。 高盛的目的很简单,赵成下达的指令是摧毁盐场不假,但是盐场的仓库里还有大量已经生产好的食盐,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反正秦山的舰队在这里,完全可以组织盐场的奴隶把这些战利品全部运走,然后再一把火把盐场烧成废墟。 实际上,在此之前,赵成已经明确,对盐场的打击如果从理论上来说,并不能给皇太极造成致命打击,毕竟皇太极手中的俘虏和奴隶远远不止这几千人,他随时可以征用上万包衣和奴隶来重新恢复盐场的生产,但是,这里面有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那就是在海上,清军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试想,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盐场给恢复了,过两个月我东江军水师再来扫荡一遍,我看你怎么办,海盐海盐,离开了海滩,哪来的海盐,所以海盐天然就受到对方水师的威胁,只要敌军水师强大,你就没办法安心生产。赵成摧毁一次永宁盐场,就是告诉皇太极,以后你没办法获得海盐了,盖州卫和复州卫漫长的海岸线,就是东江军水师的天然狩猎场,有本事你就别在海边造基地,否则你造一个我炸一个。这才是赵成的真正目的。 奴隶们将十几个清军杀死之后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个明国的将领要让自己做些什么,高盛对身后的士兵使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三名水军士兵打扮的人走上前来,仔细看这些人才发现他们似乎不是中原人。 原来,这几个人正是原来的倭人铁炮队和高丽水手,九州岛战役结束之后,赵成也从小西的天主教起义军以及沿海的高丽人当中吸收了一些驾船技术或者射击技术高超的士兵加入东江军。 对倭人,赵成当然是没有好感,来自后世的他,从小看的就是抗倭书籍和影视剧,这段耻辱的历史一直是每个后世华夏人心中的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百世之仇犹可复也。倭人迟早要被华夏人痛打一顿。至于高丽人,天天申遗,偷华夏的文化,也让人反感。但是在明末,作为东江军的首领,赵成不能太片面的看问题,该用的人还是要用,比如小西,比如岛津,还有这些倭人和高丽人士兵,只要愿意为东江军服务,那就先用起来。顺便也给东江军扩充一下兵员。 所以这些比较优秀的倭人、高丽人士兵,便被放入了东江军之中,只不过他们加入了水师之后自然在水师的训练结束以后就被打散,分配进了各支队伍里面,防止他们抱团。 所以水手当中有几个外国人士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人现在除了在身高外貌上可以被分辨出来以外,其他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外国人的影子。神态举止就是正正规规的东江军士兵。 这几个人是高盛特地挑选出来的,因为他知道这些奴隶当中肯定有来自于各个国家的人,大明人,高丽人,蒙古人,一定是五花八门,要跟他们交流没有通译不行,何况让他们看到自己国家的人也显得比较亲切,可以降低他们心中的紧张情绪。 几名士兵对高盛施礼,其中就有在种子岛战役中表现突出的倭人,赵成已经明确,即便是倭人,如果表现好,也能在军队中担任军官。赵成就是要让外国人知道,只要是为东江军全心奉献的人,东江军内部不会在乎他的出身,该升职升职,该领赏领赏。所以这些外国人的忠诚度极高,甚至卖力的表现比起东江军的士兵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盛对他们点点头,面向几个军官说道:“待会我说什么,你们如实翻译给他们就行了,现在你们去他们当中,按照你们的语言进行区分,将能听懂你们语言的人集中到一起。” 几名军官得令走进奴隶当中,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很快,原来是明军和明人的人原地不动,一些能听懂高丽话和倭语的人走到另一边。 高盛见人群基本已经站定了,便开口道:“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是明军,也看到了这支精锐部队的战斗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后会慢慢了解的,可以这么说,如果皇太极听见我们的名字,也会瑟瑟发抖。我们就是给他带来噩梦的人。”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这位将军和手下的士兵战斗力很强这一点他们承认,可是能让皇太极瑟瑟发抖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嗡嗡声响起,高盛抽出手铳对着天空砰的放了一铳,这将这些奴隶们吓了一跳。 高盛吹了吹铳口的白烟,对奴隶们说道:“不要怀疑我们的能力,现在我要对你们说的是,兵器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暂时就跟着我们干,想活下去,就给我行动起来,我也不让你们去一线面对后续的建虏援兵,但是这盐场缴获的物资,你们要给我们搬走,然后我们带你们离开这里。当然,我不会亏待你们,活下来的人我们会给你们自由,死了的人也会有抚恤,哦对了,为了打消你们的顾虑,现在给你们每人五两银子,算是给你们的雇佣费用。” 几名士兵抬出了装满了银子的箱子,在奴隶们面前打开,然后他们捧着银子,进入奴隶的人群中进行分发。这一连串的举动让奴隶们一时间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这什么跟什么,怎么自己就成这个明国将军的兵了?还要给自己银子,不少人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可是当一整箱白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的时候,奴隶们的热情被点燃了,他们这些年过得都不是人过的日子,可是现在有机会重获自由,而且这个将军看起来不是骗人,没瞧见银子都抬出来了吗?银子,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银子了,奴隶们的眼睛盯着木箱不断的散发着恶狼一样的光芒,喉头不断的蠕动,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也是赵成早就定下的计策,盐场的奴隶跟一般地方解救出来的奴隶不一样,盐场的奴隶都是干重体力活的,跟矿场一样,只要清廷高层不是傻子,一般都会选用战俘和青壮去这些地方干重体力活,这些人拿上武器就是兵,而且对建虏充满了刻骨的仇恨,简直就是东江军的最佳兵员,不说别的,若是能灭了盖州卫到复州卫的这一片数个盐场,光是这种奴隶,就能解救上万人,东江军顷刻间就能增加上万兵员,而且不用说什么激昂的话语,赵成相信,这些人上了战场,一个个都会嗷嗷叫。 当分发银子的士兵将银子端过去的时候,甚至有人想要冲过来抢,不过迎接他们的是东江军无情的铳托。“本将军说过,每个人五两,不会多也不会少,想要抢的人,只怕是有命抢没命花。”高盛冷冷的说道。这让这些奴隶不禁齐齐的打了一个寒颤,果然这支明军跟以往遇到的明军都不一样,王老三等人出身辽东军,按理说应该是最精锐的边军了,可是在这些人面前显然不够看,王老三心里觉得,这些人不会是京师的神机营吧。 “将军,将军,我不要银子,我只想回家。”就在分发银子的档口,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大家立刻将头扭向说话者的方向,王老三惊喜的呼道:“老大,你没死?”原来,说话的人正是杨喜,杨喜被哈什屯射伤之后反杀了哈什屯,不过还好,虽然箭支穿透了他的大腿,但是他看见盐场受到袭击之后硬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连走带爬的回到了盐场之中,被两个认识他的奴隶搭救,给扶了回来。王老三等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杨喜,几人立刻围到了他的身边。 听见这个受伤的奴隶竟然不要银子,高盛来了兴趣,也很想知道此人的身份,他让士兵们继续给奴隶们发银子,不听话的直接让他吃铳子。然后下马,带着几个护卫直接走到了杨喜的身边。 王老三等人自动的让开了一条道路。都是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直视高盛。高盛放平了声调问杨喜道:“你是何人,你不要银子?”杨喜回答道:“这位将军,小人本是辽东军的士兵,我叫杨喜,因为战败被俘,然后就被送到了这边做苦力,别的兄弟们我不知道,只是将军你答应放我们自由,我杨喜愿意跟你干,不过仗打完了之后能不能麻烦将军送我回家,我不要银子,就当做是路费。” 高盛问道:“你家在什么地方?” “小人是山海关人。”杨喜一口气说道。 “将军,经过辨认,盐场的头领是个镶黄旗的甲喇章京,已经死了。”就在高盛问话的时候,有士兵过来禀报道。 王老三立刻道:“启禀将军,那家伙叫哈什屯,正是被我们老大杀死的。”随即,他将哈什屯和杨喜比赛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盛听的目瞪口呆,这家伙是个牛人啊,本来骑兵对阵步兵就有天然的劣势,再加上他被关在盐场这么久,每天都是重体力活,又吃不饱,体能跟正常士兵肯定差了很多,而且这个哈什屯是个大将,按理说应该是武艺高强,但是杨喜在受伤的情况下竟然能反杀此人,说明杨喜很有些本事。高盛已经起了爱才之心,对于这些能打的士兵,东江军内部的升职通道一直都是开放的,就算是赵成在这里,估计也会对杨喜非常欣赏。 高盛笑着说道:“杨喜兄弟,敢问这些奴隶当中有多少辽东军的旧部?” 杨喜指着身边的王老三等人道:“将军,这些人都是,还有前面站着的人里面也有不少,怎么也得有个一两百人吧。” 高盛立刻回头对郭斌喊道:“郭斌!立即带这位杨喜兄弟下去疗伤。” 然后他对杨喜道:“你们当中谁领头?” 杨喜道:“正是小人。如果小人不在,这位王老三兄弟也可以。” 高盛道:“王老三,将你们的人集中起来,到我这里报到。” 第298章 迎头痛击 王老三看了一眼杨喜,杨喜也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既然这位将军是明将,又肯给自己疗伤,还夺取了永宁城盐场,应当不是坏人,他能给大家发银子,权且相信这个朝廷将军的人品,他对着王老三点了点头。 永宁城盐场受到了袭击,爆炸的声音在十几里之外都能听得到,自然当地的驻军和其他盐场的守卫全部都反应过来,一定是永宁城盐场出事了。当地驻军是一个哈什屯其他的三个牛录,以及原有的一些驻防部队,这里毕竟是属于盖州卫和复州卫的地盘,清廷占领了这些地区之后,自然也要留下一些驻军,只不过在皇太极看来,这里属于大后方,所以驻军不多,基本上是一个满洲牛录搭配一个蒙古牛录,算上哈什屯剩下的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出头。 看起来人数还行,但大部分都是二线的队伍,精锐已经被多尔衮带去入关了,留下来的自然是老弱,再加上多尔衮在山东和旅顺遭到了重创,所以入关的部队回来之后一直在盛京附近休整,皇太极还调集了盛京城内的医师对伤兵进行医治,所以士兵们暂时没有回到原部队当中,这就导致清廷目前在各地的驻防部队战斗力不强,这当地的驻军中间有娃娃兵,也有上了年纪的老兵,毕竟哈什屯的人马已经足够精锐,驻军反而不需要那么强的实力。 但是当地驻军和哈什屯的手下责任感都很强,虽然不知道永宁城盐场的具体情况,但是驻扎该地,保护盐场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哈什屯的副手是一个梅勒章京,从哈什屯当牛录章京的时候就是他的副手,也算是忠心耿耿,后来哈什屯升职,自然也就把他升上去了,现在,永宁盐矿那里突发变故,这梅勒章京可就坐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哈什屯是他主子的缘故,更是因为永宁盐矿的油水很足,他们之所以能在这里舒舒服服,还不就是因为能从盐矿里面捞到好处,若是出了事情,好处没了事小,估计是要掉脑袋的。 想到这里,他立即召集了所有部下,然后分头派人通知附近的几个中小盐场,从这些盐场中抽调守卫部队加入他的人马当中,他要带人去看看永宁城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在永宁城附近的小坪镇集结,除了将镶黄旗甲喇剩下的三个牛录全部召集之外,还有其他各处七拼八凑的一千多名驻军士兵,反正几个盐场和城池离得都不是很远,骑马前进的话一两个时辰就能全部集中到小坪镇,看看自己的手下已经有了两千多人,梅勒章京的心中大定,虽然他只是一个梅勒章京,还从没有带过超过半个甲喇以上的兵力作战过,但是今天,他竟然要指挥两千多人的队伍,这都赶上一个半甲喇了,顿时他也有了一种自己变成甲喇章京的感觉,不管是什么情况,两千多清军难道还不能应对吗? 虽然手下的这两千人穿着各种颜色的铠甲,不过排列起来也算是威风凛凛,有强军在手,梅勒章京的胆子大了起来,他立刻招呼士兵们跟他去永宁城一探究竟。这些清军虽然看到了永宁城升起冲天的火焰,可是无知者无畏,他们一直缩在后方,没有经过炼狱一般的旅顺之战,虽然心里隐隐的有些害怕,但是梅勒章京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这些士兵们自然就被他的情绪感染,变得没有那么担心起来。 士兵们整队完毕,梅勒章京大手一挥,全军立刻出发赶往永宁城,这支部队两千多人,不管是满还是蒙,基本上都是一水的骑兵,在清军之中,战马倒不是什么稀罕的物资,历史上,清军在马上得天下,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们并不缺战马。 只不过他们的武器装备不怎么样,从各处小盐场调过来的镶黄旗守卫尚且有双层铠甲,而驻军这边就比较简陋,只有单层铠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牛录章京骑马在队伍的中间,周围有一些护卫保护他的安全。 “将军,哨探的弟兄们在十里外发现了清军,大约两千余人,正在向我们这边赶来,基本上全都是骑兵,看旗号,应该满蒙八旗都有。人数没有我们多,应当不难对付。”一名哨探小旗官打马回来向高盛禀报道。 清军的动作倒是挺快,不过就来了两千余人,还不够高盛塞牙缝的,在旅顺,他们能以一敌五甚至以一敌十,现在他们算上解救的奴隶,兵力要比清兵多一倍,还有水师火炮支援,东江军心中是一点不虚。 看来高盛是高估了清军的配置,不过也是,多尔衮入关将清军的主力全部带走了,这里能留下一些老弱病残就算是不错了,毕竟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水师竟然会偷袭他们的后方,不过水师已经暴露,以后清廷肯定会加强这方面的防御,不过高盛不太担心这个问题,海岸线这么漫长,皇太极有多少兵力可以守卫?就算是把八旗全部拉过来,也不过就是封堵住辽河口、沙河口一线,那自己要从高丽东部绕过去呢?他一样是防不住。 而且他就算是另选盐场也不行,只要是想大规模产盐,那肯定是要靠海,辽东也没有盐水湖,也没有像是内陆一样的井盐矿,这样的情况下,皇太极还能玩出花来,只要他没有水师,当然他永远也不可能有水师,东江军的水师会不断的巡航辽东,只要发现皇太极有造船的迹象,立刻破坏他的造船厂。 这就是先手的好处,毕竟高盛不知道的是,他的直接领导,东江军的话事人赵成,竟然是个有着领先四百年认知的穿越者,别人不知道,赵成还能不明白大航海时代水师的重要性?历史上,华夏被野蛮人统治之后,正是因为自我阉割,故步自封,或者说是野蛮人为了防止华夏人威胁他们的统治,故意疲民弱民,导致科学文化的科技树彻底倒塌。 没有科技树,就没有工业革命,没有工业革命,就没有扩张的雄心,没有扩张的雄心就没有强大的远洋水师,最终导致了近代百年屈辱,西方的坚船利炮在我们家门口一放,你就得乖乖投降。所以既然赵成已经穿越到了明末,那就要抢先发展水师,有了水师就抢到了海洋的先手,而且大海广袤,东江军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皇太极日防夜防,也防不住东江军随时找个点就能登陆。 听完哨探的禀报,高盛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让手下的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将奴隶们抽调一些会射箭的配置到一线防御阵地上,毕竟如果光算东江军人数的话,建虏跟他们差不多,为了保证战斗的胜利,加上奴隶的主动求战热情高涨,高盛这才决定抽调一些会放箭射弩的奴隶用从清军武器库拿出来的兵器加强一线防御。 高盛决定将来援的清军放近了打,争取全部消灭,不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然后自己的骑兵全力出击,将周围的小盐场也给横扫一遍,等消息传到盛京,恐怕皇太极要疯。 高盛将东江军的士兵安排在两翼,赵成曾经说过,火铳最重要的就是要形成交叉火力,三八式比起这个时代的火绳铳已经是突飞猛进的进步,既然射速提高了,那么交叉火力就不是什么空想,而是完全能实施的战术。然后将奴隶放在中间,高盛也没指望这些奴隶真的能跟清兵硬碰硬,主要就是起到吸引他们的作用。顺便他也观察一些这些奴隶是不是真的能顶用,毕竟东江军扩军不假,可兵员素质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是贪生怕死的老兵油子,东江军绝不会用。 清军已经接近到四五里的位置,高盛已经下令按计划行动,东江军仅有的一百多骑兵已经悄悄绕路从侧翼包抄过去,骑兵的高机动性决定了高盛如果想要消灭这支清军,那就必须要将他们的退路切断,而奴隶的作用就是吸引他们深入到盐场,然后由步兵歼灭对方主力,再由骑兵堵住退路,这样才能关门打狗。 梅勒章京只见到盐场那边青烟阵阵,还有没熄灭的火光不断闪现,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从种种迹象判断,盐场像是被偷袭了,难道说是这些奴隶发生了暴动?可是这些爆炸分明是火器造成的,奴隶怎么会有火器,而且现在的盐场静悄悄的,仿佛没有生命存在,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为了不将敌军吓跑,高盛早就发信号给海上的水师,水师已经绕到了其他地方,退出了盐场众人的视线,至少,清军支援部队过来的时候,是看不见东江军水师的。等到战斗打响,水师再从隐藏地出来进行炮击。 一名牛录章京策马上前道:“大人,还前进吗?”梅勒章京其实已经有些心虚了,可是看看身后的大军,又觉得自己可笑,这里可是大清的腹地,能有什么敌人可以抵挡住镶黄旗甲喇的进攻,自己真是太小心了,再说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自己总要去看看,而且哈什屯的地位不低,镶黄旗的甲喇章京可是比自己的直属上司,要是自己不救,回头别说哈什屯在大汗那里参上一本,自己得掉脑袋。就算是凭借哈什屯自己在甲喇里的地位,自己也是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梅勒章京立刻命令全部士兵打起精神,冲向永宁城盐场。大军直奔永宁而去,前方探路的斥候前来禀报,“章京大人,我们,我们发现了火炮爆炸的痕迹。” 他大吃一惊,火炮爆炸的痕迹,盐场是没有火炮的,他那里也没有,那这些火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正在梅勒章京苦苦思索的时候,又有一队斥候回来复命道:“章京大人,那些奴隶,那些奴隶都跑出来了,他们造反了!” 高盛有意让一些奴隶在盐场中奔跑吸引清军,这些奴隶都是主动报名吸引清军的志愿者,因为他们知道,建虏的射术高超,在盐场这种没什么掩护的平原上奔跑,很有可能会成为清兵的活靶子,可是如果不将建虏吸引过来,明军怎么能吃掉他们。所以这些奴隶也是豁出去了,一百多人站出来,主动承担这九死一生的任务。 高盛料想八旗军一定不会将奴隶放在眼里。果然,虽然还没有想通为什么会有火炮的痕迹,可是听见是奴隶造反,清军们都是纷纷怪叫起来,也许在他们眼里,这些个卑贱的奴隶怎么敢掠他们大清八旗的锋芒。 梅勒章京不再等待,他战刀一指,两千多骑兵立刻直扑永宁城而去。“放箭!放箭!”在梅勒章京的指挥下,满蒙骑兵所有人都是张弓搭箭,隔着百步的距离将箭支远远的抛射过去。 对付这些奴隶,清军可没想着什么作战规则,什么到多少步才能放箭等等,打奴隶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箭支嗖嗖的飞过去,虽然这些奴隶当中有不少是战俘,有着一定的战斗经验,可是他们身上薄薄的一层甲叶对于清军的重箭来说确实没有多少防御能力,更不用说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盔甲根本就不够用,很多人还是无甲的状态,箭支很快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可是奴隶们只能硬着头皮顶住,不能让建虏看出破绽。 果然,蒙古的骑兵冲锋在前,已经将满洲八旗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作为藩属部队,他们有着皈依者狂热的心态,在主子面前,他们要表现的更加卖力才行,可这样一来,两千多人的队伍开始脱节。数百蒙古骑兵和满洲骑兵中间出现了空档。 啾,一颗绿色的号箭炸响,所有清军都是一愣。 第299章 吐血三升 轰轰轰,就在骑兵眼看着就要杀进盐场大门的时候,海面上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一支强大的舰队,清军根本想不到海面上竟然会有敌人的海船,炮弹接二连三的爆炸,将清军炸的人仰马翻。 梅勒章京目瞪口呆,怎么会,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火炮是从海上来的。他们怎么会有水师,不过梅勒章京只能带着这个问题下地狱了,因为随后而来的一轮炮击就将梅勒章京打的粉身碎骨,化成了一缕青烟。 东江军的将士从四面八方冒出,火铳喷射着死亡的火焰,满蒙骑兵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片片打倒,无数人发出了临死前的哀嚎,铳弹箭支横飞,永宁城盐场再次笼罩上一层死亡的阴影。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喊杀声渐渐消失,一切重归寂静,只能看见一些无主的战马在原地打转,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三天后,一名背上插着虎旗的八旗斥候风驰电掣的冲进了沈阳城,他的表情极其沮丧,可是没办法,这个任务上面让他去执行,他也不能顶撞上官,只能领了这个苦差事。一路上换马不换人不说,搞不好呈报到盛京还要倒霉。 盛京皇宫清宁宫内,皇太极正在休息,自从多尔衮兵败,清廷实施休养生息恢复实力的政策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了,不仅是一大堆头疼的国内事务等着他,士兵们的安抚工作还要他亲自过问,这次的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没有一两年估计很难缓过来,连续的劳累,让皇太极终于明白,把一个部落变成国家是多么复杂的工程。 最近,他有些心神不宁,已经有几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这种缺少安全感的感觉他也不知道来自于什么地方,是因为多尔衮在旅顺大败,导致内部对皇太极政权的不信任感加强,还是因为损失惨重,如今的八旗军虽然已经恢复了开战前的兵力,但战斗力也已经大打折扣,毕竟老兵到新兵的转变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旅顺惨败最重要的就是折损了许多参加入关战役的老兵,导致此时此刻的清军再也不是那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八旗铁骑了,这没有个几年的时间是重建不起来的。 而这一次最让他恐惧的就是赵成麾下东江军水师的强大战力,水师的作用对于皇太极来说不要太熟悉,曾经就是因为毛文龙有一支半吊子水师,让八旗军多次折戟沉沙,眼看着皮岛的明军耀武扬威,就是无可奈何。 而现在,赵成的水师远远不是毛文龙的水师可以比的,毛文龙的水师撑死了也就是起到一个运兵的作用,可赵成的水师那是实打实的战斗部队,并且拥有恐怖的火力和机动能力,水师让他寝食难安的原因就是他根本无法防御,也无法预警,因为自己没有水军,所以赵成的兵马可以乘船在任何一个地方登陆,包抄自己的后路,就比如这一次,旅顺就这样被他们守住了,因为多尔衮的铁骑在陆地上威风八面,可是不能在大海里驰骋。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以后皇太极只要出击,就必须要在后方囤积重兵,否则赵成很有可能攻打自己的后方,让自己防不胜防。 正靠在床榻上胡思乱想着,耳边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皇上,感觉怎么样了,脸上的伤口还疼吗?”说话的正是皇太极最宠爱的侧妃布木布泰,布木布泰是蒙古科尔沁望族博尔济吉特氏的后人,她的名字才是布木布泰,十二岁的时候就在努尔哈赤的授意下嫁给了皇太极,成为了他的侧福晋,她的姑姑哲哲是皇太极的大妃。自己作为侧妃嫁给皇太极之后,因为年纪小,极得皇太极的宠爱。平时皇太极总喜欢招布木布泰陪伴自己。 今天也不例外,听到了布木布泰的声音之后,皇太极烦躁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他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布木布泰坐到他身边来,此时的布木布泰才二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她的身材高挑,有着蒙古女人的特质,可是皮肤却不像一般的蒙古女人那样蜡黄且粗糙,而是白皙细嫩,眼睛大大的,颧骨也不是很突出,甚至有些西域美女的风格,这种蒙古和西域的结合体让皇太极很是沉醉,他最喜欢的就是让布木布泰陪伴在他身边,欣赏她爱妃的美貌。 布木布泰很乖巧的坐下,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皇太极缠着绷带的脸颊,皇太极一把抓住了布木布泰的柔荑,轻轻拍打着说道:“草原上都说你和你的妹妹是科尔沁的美玉,怪不得都叫你大玉儿,朕还是比较喜欢这个称呼,听着亲切。” “皇上,您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妾身只希望皇上不要为那些烦心事损伤了心神,您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布木布泰轻柔的说道。 皇太极看着布木布泰的小脸,伸手摸了摸,然后将她揽在了怀里,中原有句话叫爱美人不爱江山,可是皇太极认为此话大错特错,美人他要,大明的花花江山他也要,他皇太极要做一统天下的王者,不!是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 思绪正飘到千里之外,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皇上,是在下。”布木布泰立刻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站起来乖巧的立在一边,随后又将皇太极的靠枕给扶了扶,让皇太极能靠着更舒服一些。 门外说话的正是皇太极的御用医士,范文斌。乍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可能会有些耳熟,但一般人应该想不起来他的来历,可是清廷的高层基本上都知道,因为范文斌正是清廷第一文臣范文程的堂弟。要说范文程,在历史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作为一个汉人,能成为清国的开国元勋,而且受到几朝皇帝的敬重,不能不说,排除汉奸的因素之外,其本人还是很有才华的。 不仅如此,他的家族也是人才济济,且不说他几个儿子和亲哥哥都在清廷当官,就说他的堂弟堂兄也是各有各的本事,比如这个范文斌,就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医师,原先在辽东地区就很有名,范文程在清廷站稳脚跟之后,自然会对家族成员进行推荐,既然堂弟有这门手艺,当然可以推荐给皇太极。 皇太极也急需这样医术高超的人来充实一下刚建立的大清国太医院,而且皇太极虽然是满人,但是他从小接受汉学教育,自己内心明白,女真那种萨满巫医的水平给汉人医师提鞋都不配,所以范文程推荐堂弟之后,皇太极直接把范文斌提拔到了太医院院副的位置。 所以范文斌对皇太极可谓是忠心耿耿,皇太极特地准许他如果来清宁宫给自己看病,不用通报,直接进来即可。 “哦,是你啊,你进来吧。”皇太极低声道。门吱呀一声开了,范文斌背着药箱走了进来,发现侧妃也在,他立刻跪地道:“微臣参见皇上,参见侧妃。” “唔,范大人,你起来吧,以后不用老是微臣微臣的了,听着很别扭,今天开始,朕准许你自称奴才。”皇太极示意他起身道。 范文斌立刻再拜道:“奴才多谢大汗。”皇太极笑了笑,这范文斌改口倒是快,以后有就将他家所有人从包衣的身份中除去,升入汉八旗吧。 范文斌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有些犹豫。皇太极问道:“范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说吧。” “在下听闻皇上这些天失眠多梦,睡得不踏实,所以特地来为皇上诊治。”范文斌道。 皇太极一愣,这几天范文斌并没有来皇宫见过自己,自己失眠,除了后妃和贴身伺候的奴才知道以外,包括大臣们他都没说,这范文斌是怎么知道的。范文斌何等聪明,见皇太极的反应,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范文斌立刻跪下道:“皇上,是奴才的兄长告诉奴才的。” “范文程?”皇太极反问道。“范文程怎么会知道朕睡眠不好,朕也没跟他交流过啊。” 范文斌立刻解释道:“是因为兄长见皇上早朝的时候眼部周围发青,精神不振,这才推断出来的。”如果用后世的话翻译一下,实际上皇太极就是黑眼圈浓重,并且早朝的时候坐在龙椅上老实打瞌睡,别说是范文程看出来了,不少大臣都能看出来,只不过范文程有范文斌这个在太医院当院副的弟弟,这才派他来看看,顺便更加能让范家在皇太极面前留下好印象。 皇太极点点头道:“你兄长有心了,不愧是国之栋梁,观察力敏锐啊。” “皇上过奖了,这是奴才配制的方子,今天奴才带了几服药过来,后面的奴才会按时送过来,皇上按照这个方子喝上十天,必能安神。”范文斌道。 “呵呵,好,如此,就多谢你和你兄长了,只不过,以朕看来,这方子是治标不治本。”皇太极敷衍地笑了笑道。 范文斌一愣,不知道如何接话。其实范文程在他来之前已经跟他交代过了,皇太极睡不好那是心病,主要是多尔衮领兵战败,加上大清国需要恢复国力,所以才导致他思绪繁杂,从而睡不着。但是这一茬范文斌去探病的时候不能说,这是皇太极的禁忌,谁提他都翻脸。 见范文斌有些发愣,皇太极也知道,这肯定是范文程授意的,他心里明白,范文程虽然是大清国文臣之首,但毕竟是个汉人,他的心态跟满人文臣肯定不一样,要想时刻保证自己的地位,那么对皇帝肯定要万分关心,让皇帝时时刻刻都能想起他来,所以范文斌一定是他派来的。不过,这种人上位者应该都很喜欢,表示对领导的关心,这也是高情商的一种表现。 皇太极想了想,对布木布泰道:“大玉儿,这样吧,范大人特地跑一趟,就是来看看朕,着实是有心了,你去把朕的那对玉如意拿来,赏赐给范大人。范文斌,你和你兄长,一人一个,常言道,君子温润如玉,你们兄弟二人为我大清鞠躬尽瘁,朕敬你们是君子。” 范文斌受宠若惊,今天皇太极这是怎么了,竟然给他们兄弟二人如此大的恩宠,范文斌正要磕头谢恩,叩谢二字开刚出口,话音未落,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门外传来了儿子豪格的声音,他大喊着:“皇阿玛,大事不好了!”说罢冲进了清宁宫。 皇太极怒喝道:“你不用通禀吗?放肆!”豪格被吓了一跳,呆立当场。 他这才发现,室内可不是皇太极一个人,布木布泰在,范文程的弟弟范文斌竟然也在,他作为未来可能的大清国继承人,在这种场合有些进退失据了,简单来说就是没规矩。只是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紧急,他必须要第一时间禀报给皇阿玛知晓。 皇太极懒得计较,豪格这家伙在这次入关的战争中没犯什么错误,后面多尔衮在旅顺的事情也跟他没关系,作为皇太极的儿子,他的表现还算是完美,皇太极摆摆手道:“说吧,什么事情?” 豪格咽了咽口水道:“皇,皇阿玛,明军一把火烧了沙河口的数个盐场。”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皇太极只觉得自己胸口气血翻涌,仿佛有什么的东西就要从喉咙里涌出来,紧接着他喉头一甜,随即一股血箭从口中呼啦一下喷了出来,将旁边的布木布泰身上弄得到处都是血迹,随后房间里传出了布木布泰和范文程慌乱到极点的声音,“皇上!皇上!” 豪格更是大叫着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皇太极,大喊道:“皇阿玛!皇阿玛!你怎么了皇阿玛!来人啊!来人!” 第300章 紧急商讨 夜晚的清宁宫灯火通明,此刻清宁宫内不仅不是一片安静的场面,反而是人头攒动,所有在盛京的八旗高级官员将领全部都闻讯赶到了清宁宫,皇太极晕厥,多尔衮也不在,豪格只能通知所有旗主来共同议事,这次豪格倒是学聪明了,把所有人都一起叫来,有什么事情也是大家一起议事。 通过刚才他进门时候皇太极的反应,豪格知道现在的皇太极跟以前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大清国不过是一个部落联盟,甚至是在皇太极宣布成立大清国的头两年,他的心态还没有从部落盟主转变过来,但是经历了去年的几件大事之后,皇太极已经有了皇帝的心态。如果豪格稍有不慎,肯定会引起皇太极的疑心,所以有些事情不能自己做主,即便自己是皇太极的儿子也不行,既然这样索性就将所有的重要人物全部请过来,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着办,总比自己一个人承担责任的好,毕竟法不责众,相信皇太极也不会怪罪自己的。 众人自然是已经知道了消息,大家都是焦急万分,不是因为皇太极的昏迷,而是因为沙河口盐场被明军攻占。 这对八旗的影响几乎是致命的,要知道,辽河口的所有盐场每年加起来能产生几百万两银子的好处,那可是真金白银啊,八旗的财政主要就是三大块,一方面是税收,可是大清国的人口有限,税收自然不能跟明国相比,而且这几年因为连年征战,青壮死伤甚重,所以皇太极为了安抚民心也减少了不少税收的项目,而且本来汉民和蒙民的苛捐杂税也被皇太极一并减免,既然要实施满蒙汉一家的政策,那也不能太厚此薄彼,最起码表面工作要做足。这就造成了税收方面的来源大大减少,每年不过是百万两银子的进项。 第二个就是战争,从努尔哈赤时期开始就发动的对周边各国的战争也确确实实给大清带来了很多的利益,可以说大清起家的本钱就是从一场场战争当中获得的,不论是攻打蒙古部落,女真部落,还是高丽大明,大清从来都不会空手而归,哪次不是满满的收获。 所以这也是清国资本的重要来源,可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自从东江军一改往日颓废面貌,横空出世以来,两年来,八旗军连战连败,有时候抢到手的大好物资和人口就这么被抢了回去。 第三就是盐场,盐场的份额可比前面两项加起来还多,可是该死的赵成和东江军,他们竟然攻进了大清的腹地,疯狂,绝对的疯狂,可是偏偏八旗还真就没什么好办法遏制他们。 各个大臣和将领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可怎么办,说实在话,皇太极之下,实际上能说的上话的,或者说代表大清国内部两股势力的,无非就是豪格和多尔衮,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按照中原的习惯,那就是妥妥的下一任皇位继承人,可是多尔衮是皇太极的弟弟,也曾经是大权在握的重要任务,关键是,兄终弟及在满蒙部落当中是很正常的事情,大清国虽然全面学习明朝的制度,但是说白了,要想将人们固有的认知扭转,并非是一朝一夕的工夫。 虽然现在多尔衮被皇太极处罚,贬去了高丽,但这不意味着多尔衮就彻底完了,要知道,多尔衮依然是两白旗的话事人,而且多铎在喀尔喀打的很不错,整个蒙古眼看着就要完全归于皇太极的统治之下,再加上还有个阿济格在朝中,这三兄弟加起来,实力可比豪格强得多。 所以大家也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盛京的人倒是都到了,但大家都在等豪格和留守盛京的阿济格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多言。 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将目光投向了阿济格,众所周知,阿敏因为在高丽叛乱的事情被皇太极处死,所以后来由济尔哈朗接替的镶蓝旗旗主的职位,但济尔哈朗虽然忠于皇太极,可对于豪格,倒是真不怎么看得上,反而是对多尔衮比较亲近。 如此一来,济尔哈朗不自觉就站在了阿济格的身后。现在的阿济格是大清的鹰派人物,在皮岛被东江军关押一年之后,阿济格现在对赵成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所以之后他一直是主战派,现在盐场被破坏影响的是整个大清国的利益,或者再具体一点,他两白旗每年大批的进项就这么没了,难道多尔衮、多铎包括阿济格自己会甘心?要知道,对于大清的收入,虽然范文程已经仿照大明的国库制度制定了一系列的清国自己的制度,但执行起来的时候难度还是很大的,至少在大清国成立的三年时间里,制度是有了,可是钱并没有全部放入国库中,应该说只有一部分进入了国库,其他的还是被八旗自己分了,如果盐场的利润受损,八旗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可是今天的阿济格跟往日的表现截然不同,可以说是一反常态,他低着头若有所思,也不迎合济尔哈朗的目光。不是阿济格不想打,而是真的没有实力打。 当他得知盐场被破坏的消息之后立刻就意识到绝对不是普通的明军干的,一般的明军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量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果然,后续的报信兵印证了他的猜想,火炮,火铳,铁骑,舰队,这不是该死的赵成和东江军还能是什么部队。 阿济格现在的身份,那就是多尔衮在朝堂的分身,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两白旗,他代表的更是他们三兄弟。他不是没想过起兵跟东江军决一死战,可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有绝对的把握才行,如果说当年他领兵去皮岛,然后被赵成抓住,可能是一个意外的话,那么这一次在旅顺,他是实打实感受到了东江军的恐怖战斗力。 现在人家主动出击,打你的盐场,按照赵成此人的性格,必然还有后手,或许他就等着清廷召集全国人马去盐场报复呢。可就算集合大军杀过去又能如何,不出意外,东江军根本不可能在你腹地停留,说不定已经坐船跑了,你去了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又不可能在那边长期驻防,等你走了,说不定人家又杀回来给你一下,你总不能一直跟人家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吧。 阿济格不说话,众人只能议论纷纷,谁也没有好的方法,这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情,你想打,你也要有实力打才行,大清国的实力还没恢复,贸然开战不一定是好事。万一这次将所有的兵马再集中起来,打起来再败呢?那恐怕就不是高层要闹了,恐怕下面的军队和民众也承受不住了。 “咳咳咳。”一阵阵的咳嗽声突然传来,大厅里的众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紧张的望着皇太极床榻的方向。后宫的妃子在哲哲的带领下已经全部到齐,纷纷跪在皇太极的床前围成了一圈,由范文斌牵头的医士们正在紧张的给皇太极进行针灸治疗。希望他能转醒。 范文斌虽然是个医生,但是医生的重要职责就是熟悉病人的病因,当他得知了皇太极是因为得知盐场被占的消息而怒急攻心晕厥之后,心里也有些忐忑。在大清生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盐场对金国的重要性,没有盐场的支持,清国的钱袋子就没了,皇太极怎么可能不着急,连续的失败将皇太极彻底击倒,这一下是影响到五脏六腑了,恐怕没有几个月的精心调养很难恢复过来。 医士们的针灸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的,伴随着咳嗽声,皇太极悠悠转醒,但是光是醒来还不够,还需要将这口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气给续上才行,不过清国的国土上最不差的就是各种山参,这可是补气的极品,在范文斌的指导下,其余的医士们准备了上好的参汤,趁着皇太极醒来的时候,用小木勺轻轻的喂下去。 “范大人,让我来吧。”一个中年女声传来,范文斌愣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正是皇后哲哲,范文斌躬身道:“皇后娘娘,这...” “不碍事,我们多少年的夫妻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和布木布泰做吧。”皇后回头对布木布泰说道:“你来帮我,将大汗的头枕到你的腿上,我来伺候大汗服药。”布木布泰点点头,立刻起身坐到了床边。 范文斌立刻将药碗和木勺递给了哲哲,然后恭敬的站在了一边。皇太极一睁眼看见了自己最爱的两个妃子,心中涌现了一股暖意,整个人又清醒了许多。布木布泰和哲哲也不说话,就那样服侍皇太极用药。一碗热腾腾的参汤下去,皇太极的精神立刻恢复了几分,有了说话的力气,皇太极对哲哲和布木布泰说道:“辛苦你们了,也辛苦范文斌了,朕,咳咳。”哲哲放下药碗,轻拍着皇太极的后背,布木布泰在一边小声的哭泣起来。 旗主和大臣们鸦雀无声,都是等待皇太极发话,皇太极强撑着坐直了身体道:“哭什么,本汗没事。”布木布泰闻言,哭的更厉害了一些。哲哲猛然跪在了皇太极的面前道:“皇上,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汗王在世的时候就立下的规矩,可是,可是现在,臣妾就是冒着被问罪的风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想跟皇上说一句,请皇上勿要动怒,再兴兵戈,不仅是为了大清的万千子民,也是为了皇上的身体着想,您看看,称帝才三年,您的身体就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以前那个弯弓射雕的天聪汗去哪里了?皇上,大清的青壮死伤了这么多人,家家都挂着白布,臣妾实在是于心不忍。” 哲哲对着皇太极磕了几个响头,本以为按照皇太极的性子一定会勃然大怒,可是哲哲伏在地上半天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皇太极,发现皇太极怔怔的盯着在场的旗主们出神。半晌,皇太极轻声道:“咳咳,你们呢,你们的意见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言,皇太极点名道:“阿济格,你说。”阿济格被点名,不说也要说了,他硬着头皮道:“皇上,奴才不该多嘴,只是赵成这该死的家伙敢主动进攻,以此人的性格,恐怕...” “恐怕还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是不是?”皇太极看了一眼阿济格,阿济格后面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皇太极知道,在场所有人当中,对赵成最了解的就是阿济格,他们可是多次面对面交流的人,而皇太极自己还没见过赵成一面,赵成给阿济格带来的耻辱,想必是个人都忍不了,但是阿济格竟然犹豫了,可见赵成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不小。 “议和吧,两家罢兵休战,只要他不再主动进攻我们,我们也不主动对东江军发起进攻。”皇太极淡淡的说道,像是在对阿济格和众位旗主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言一出,众臣脸色大变,自己没听错吧,议和?皇上竟然说出了议和之词,大清开国以来什么时候议和过。今天竟然要主动议和了吗?堂堂大清怎么会变成这样? 皇太极接着道:“但是请诸位记住,今天的议和是极其耻辱的,这不是我皇太极一个人的耻辱,而是整个大清的耻辱,总有一天我们会去复仇。让东江军付出比我们大得多的代价。” 也许是哲哲的劝说起了作用,也许是阿济格的进言起了作用,更可能是皇太极自己想通了一切。大丈夫能屈能伸,硬撑下去不是办法,尤其是渔猎民族的习性,如果在很明显弊大于利的情况下,他们会去妥协。 第301章 上虞备用处 “可是议和的话,东江军会不会狮子大开口,他们现在是处于优势地位,我们如果主动求和,他们一定会得寸进尺,到时候咱们的局面岂不是更加被动。”豪格在一边说道。 皇太极摇了摇头,“豪格,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本汗所料不错,赵成现在自己的压力也不小。” 众人看向皇太极,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皇太极环视了众人一眼,随即拍了拍手,“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皇太极这是?只见门外忽然走进来两个人,因为所有大臣都是面对着皇太极的方向,所以自己身后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人,他们都不知道。看见两人并排而入,众人吃了一惊,这二人是谁? 二人走进内室,便跪下磕头道:“奴才叩见皇上。” 豪格看了二人一眼,惊道:“你们?” 这二人不是别人,一个是皇十一女的丈夫辉塞,一个是皇十女的丈夫噶尔玛索,好家伙,两个人竟然都是皇太极的驸马,说白了,皇太极是他们的老丈人。这两人的年纪都跟豪格差不多大,但是在清廷中的地位却是比较低下,这也不能怪他们,别说是清廷,就算是在中原王朝,历朝历代,驸马都是没什么政治地位的,娶了公主之后,皇帝一般会给驸马封个官,然后这个驸马就算是到头了,更多的是作为花瓶的作用。 所以实际上驸马手中并没有多少权力,在明清之前,驸马基本上都是打酱油的角色,娶了公主之后,基本上会给一个从四品的官职,从四品,在京畿屁都不是,而且这从四品的官职还跟唐朝时候的斜封官一样,算是皇帝给你个面子,送你的官职,在朝堂之上,也没有任何参政议政的机会,说白了,只能管理公主府的事情,大家表面上尊重你,但是实际上稍微有些权势的官员都会觉得驸马就是软饭男。 因此,古代但凡是有些本事的贵族男子,是绝对不屑于去当驸马的,只有实在是没办法了,或者是家族必须要进行政治联姻,才会去当驸马。因为一旦当了驸马,不仅政治方面的事情泡汤了,还必须一夫一妻,这在古代可以纳妾的文化中是显得格格不入的。 所以驸马这个词,在外人看来,好像很不错,一下子就成了皇帝老儿的女婿,但事实上,很多官宦子弟根本就不愿意成为驸马,而平民百姓的儿子又没有机会成为驸马,这个位置不上不下,着实难受。 如今,大清国虽然已经建立,但在范文程的推动之下,所有制度基本上还是照搬大明,所以目前的驸马跟中原一样,没什么地位。当然,历史上,清廷入主中原之后,驸马的地位不断提高,不仅从四品官一下子成为了从一品的大员,并且连驸马的称呼也改变了,以前叫驸马,后来叫额驸,不仅如此,还给了驸马参政议政的权力,甚至到了咸丰时期,驸马可以担任顾命大臣,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提升,但是在清廷早期,驸马的地位并不高。 所以当豪格看见辉塞和噶尔玛索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这两个家伙平日里就在公主府躲着,也不上朝,也不参政议政,这时候皇阿玛把这两人找来干什么? 众人自然也看见了二人,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辉塞和噶尔玛索,他们二人跟公主结婚之后,深居简出,也不再朝堂上出现,很多官员也不过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去吃过喜酒,过了好几年了,自然一时半会想不出他们两人究竟是谁。 皇太极指了指二人道:“这两位,你们都认识,只不过有些人可能记不清了,他们是朕的驸马,辉塞和噶尔玛索,好了,你们起来见过诸位大人吧。” 皇太极话音刚落,二人同时起身,转身对众人道:“参见诸位大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驸马爷,驸马爷虽然没什么政治地位,但在这种场合下,代表的可是皇太极,虽然品秩不高,但是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不敢托大,范文程第一个站出来行礼道:“参见驸马。”众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拱手道:“参见驸马!” 皇太极压了压手,指了指二人道:“你们知道,朕为什么把他们叫来吗?” 众人摇摇头,就连文臣之首的范文程也是一脸懵逼,这二人他当然认识,只是这种场合把驸马叫来做什么?难道说,皇太极有什么事情是秘密进行的,就连自己也不知道? 皇太极咳嗽了一声,哲哲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摆摆手,示意哲哲等人可以退下了,哲哲何等聪明,虽然是皇后,但是女人不干政的祖训一直记着,方才劝说皇太极,就已经违背了祖制,若是再多说,恐怕会让皇太极不快。皇太极一发信号,哲哲立刻领着布木布泰和伺候的众人退下了。 皇太极这才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有了解我们的对手,我们才能找到战胜他们的方法,朕想问诸位,你们真的了解我们的对手吗?” 众人一愣,这个问题如何回答,事实上,对于东江军,在场的很多人并不了解,即便是多尔衮在此,也不能说完全了解东江军,他们虽然交过手,但是东江军给众人的感觉就是神秘,清军根本摸不透东江军,就算是跟随多尔衮一起入关的豪格,对于东江军的了解基本上也是零,他都没跟赵成见过面,何谈了解。 皇太极见众人不答话,摇摇头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屡次在东江军手下吃亏的原因,连对方主将都没打过照面,连东江军编制如何,基地在哪都不了解,我们如何能取胜。敌暗我明,打这种糊涂仗,最是头疼。” 范文程何等聪明,皇太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基本上已经猜到皇太极叫驸马来的用意了,辉塞和噶尔玛索二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在清廷的政治圈当中基本上就是透明人,可不要忘了,透明人的身份是一柄双刃剑,表面上看,透明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正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存在感,做一些隐蔽的事情反而更方便。难道说,皇太极已经? 皇太极的目光刷的一下看向了范文程,在所有的大臣之中,如果说,谁最能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那非范文程莫属,皇太极跟范文程配合这么久,他看见范文程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范文程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的本质。 “好了,你们二人说说掌握的情况吧。”皇太极淡淡道。 辉塞和噶尔玛索对视一眼,虽然他们一个是皇十一女的驸马,一个是皇十女的驸马,但从年龄上看,反而是辉塞要大一些。既然如此,辉塞当仁不让,他上前一步道:“诸位大人,上虞备用处管理大臣辉塞参见诸位。” “谁?什么?”辉塞话音未落,内室立刻响起了一片嗡嗡声,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上虞备用处是个什么玩意,辉塞不是驸马吗,怎么又成了什么管理大臣,这都哪跟哪啊。 济尔哈朗立刻站出来道:“皇上,这上虞备用处是?” 皇太极有意考考范文程的才学,出言道:“范先生,你以为呢?” 范文程毕竟是文臣之首,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他捋须道:“呵呵,皇上,上虞二字出于虞舜,据太康地记记载,舜避丹朱于此,故以名县。百官从之,故县北有百官桥。亦云舜与诸侯会事迄,因相娱乐,故曰上娱。说白了,这就是个给皇上安排娱乐的机构,不知道奴才说得对不对。” 众人一片哗然,搞了半天,这上虞备用处是陪皇上玩乐的机构,现在都什么时候,皇上还有心思玩乐,还把驸马拉进来当管理大臣,这是要做什么,众人心中疑问,可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来,皇太极方才吐血三升,此时决不能触他的霉头。 “哈哈哈,好,范先生不愧是我大清国的文曲星,说的一点不错,依朕看,恐怕范先生还能说的再透彻一些。”皇太极瞥了一眼范文程道。 范文程方才说的那都是上虞的表面意思,皇太极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装傻充愣,可就是对皇上不敬了。范文程立刻道:“诸位,皇上这一招可谓极度高明,不愧是我大清国的龙首,我大清有皇上坐镇,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众人一脸不解的看着范文程,范文程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辉塞驸马手下这个上虞备用处,根本就不是供皇上娱乐的,而是打着娱乐的旗号,实际上干的应该是秘密查探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我大清国的锦衣卫,对吗?” “哈哈哈,厉害,朕就说范先生才高八斗,果然如此。不错,你说的一点问题没有,这个所谓的上虞备用处,就是朕在暗中成立的情报机构,效仿明国的锦衣卫,我大清如今也拥有了自己的暗探。”皇太极道。 “嚯!”众人一片惊讶之声,这件事情皇太极干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大家都没想到,皇上竟然成立了一个情报机构,而且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怪不得他要用驸马爷当管理大臣,只有驸马爷当管理大臣,才能真正做到隐蔽,皇太极不说,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大清国内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机构。 皇太极道:“朕成立上虞备用处,就是为了进行秘密查探,不仅仅是对明国方向进行侦查,对东江军,我们也要了解才是。”皇太极这句话说的不错,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大明的锦衣卫给清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查探情报、收买线人还算是轻的,有时候锦衣卫还承担刺杀清国大臣和将领的任务,造成了不少人伤亡,让清国很是头疼。便若后世的军统那样,很多人觉得,军统就是个特务机构,主要就是对内监视,实际不然,抗战时期,军统也刺杀了不少日伪高官和将领,实实在在为抗战出了力。 大明朝的锦衣卫也是如此,后世人对历史研究不透彻,总以为锦衣卫就是个制造白色恐怖,对内镇压,造成民众恐慌的特务机构。实际上,锦衣卫还承担很多对外任务,在关外,有很多锦衣卫小队活动,就是为了查探情报。皇太极早就想对这些人进行反制,若是想反制锦衣卫,清廷就要成立自己的情报机构,上虞备用处就这么诞生了。 众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所有人都是拱手称赞,对皇太极的溢美之词一下子充斥了整个房间。皇太极压压手,“行了,拍马屁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上虞备用处成立已经半年多了,这半年多时间,辉塞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建树。” 辉塞连忙道:“诸位大人,这半年时间,我和副手噶尔玛索苦心经营,通过多方打探,收买线人,获得了不少关于东江军的线索。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东江军的首领叫赵成,原先不过是沈世魁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火头军,现在竟然一跃成为东江军的领头羊,着实令人啧啧称奇。不仅如此,东江军现在的大本营已经不在皮岛,而是移师耽罗,也就是高丽最南部的耽罗岛,并且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在倭国搅动风云,颇有成绩。如今,根据上虞备用处搜集的情报分析,东江军治下,少说有二三十万人口,军队也有两三万人,并且有一支强悍的水师助阵,这也就是我们屡次吃亏的原因。” 听见这个消息,众人比方才的反应还要激烈,这是他们第一次掌握东江军的全貌,没想到,东江军在这个叫赵成的家伙的带领下,竟然重新成长为一个怪物,跟毛文龙一样再次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第302章 迁界禁海 当年毛文龙麾下的东江军可没少让清军吃大亏,所有人都是记忆犹新,所以为什么要想办法干掉毛文龙,是因为大清国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后方出现一支强大的军队来威胁自己的大本营。后来袁崇焕斩了毛文龙,这让大清国所有人额手相庆,总算是把这个心腹大患给除掉了。 包括前几年的皮岛之战,皇太极也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将东江军的残余势力全部消灭,谁知道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个赵成,把大清国的所有计划全部打乱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大清国将精力全部集中在明国身上的时候,赵成竟然给了他们致命一击,差点搅黄了他们攻掠明国的大计,这不能不让大清国高层担心。 现在,凭借着强大的水师,他们竟然摧毁了大清的盐场,要知道,这可是大清国军费的重要来源,说没了就没了,以后扩军备战可怎么办? 济尔哈朗上前一步道:“皇上,既然对方的大本营在耽罗岛,我们是不是可以集结精锐,秘密进入高丽,然后从高丽南部发起攻击,一举攻陷耽罗?” 范文程摇摇头道:“以前倒是可以,但是现在,不可能了,对方水师的强大已经是既定事实,这一点,你们都应该看到了。要想打败赵成,现在只有两个方法,要不然,我们训练出一支比他们强大的多的水师,能歼灭他们的水师,这一点,我看短时间内不行,赵成起步比我们早,而且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皇上能组建上虞备用处,我想,东江军在我们这里应该也有暗探,一旦我们组建水师,他们恐怕会提前得知,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你们要明白,适合组建水师的港口,就那么多,甚至下一步,他们可能就要按顺序摧毁高丽的港口,干掉他们的水师,减除隐患。” 范文程的意思很明确,实际上,清国的大臣们也都知道,清国地处远东,缺乏天然良港,彼时又是小冰河期,气候严寒,如果是靠近库页岛附近的海面,基本上到了冬天就冻住了,根本没法作为水师的港口。如果非要组建水师,还是只能将目光放在高丽或者辽东、渤海一带。 通过盐场的事情,清国众人应该已经明白,赵成的目光早就盯住了这一片,如果皇太极敢在这里组建水师,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然后被摧毁,这样得不偿失。 济尔哈朗问道:“那范大人的意思是?” “强行组建不行,那就只有从其他方面入手。我们要在内河之中组建一支可以渡海的舰队,主要是加强运输能力,然后调虎离山,想办法支开赵成的主力,然后突袭耽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范文程道。 说到这里,皇太极也来了兴趣,他立刻正襟危坐道:“先生可有想法?” 范文程道:“奴才以为,现在要分三步走。” 皇太极道:“哪三步,还请范先生明示。” 范文程道:“这第一步,便是争取时间,水师不能上岸,所以只要不在海上交锋,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关键还是争取时间,尽快恢复实力,如今喀尔喀尽收麾下,未来组建更多的蒙古骑兵,不是难事,既然对方的水师具有高机动性,那么我们的骑兵也有高机动性,他们可以选择在某处登陆,我们也能用骑兵迎头痛击,索性,放弃跟他们争夺海岸,他们若敢来,就将东江军陆军引入腹地,围歼之。” 皇太极点点头,范文程说的有道理,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才是王道。既然海上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就想办法壮大自己的陆军,若是能坐拥数十万精锐骑兵,他对东江军又何足惧哉。 范文程道:“第二步,就是要对东江军进行封锁。” 豪格问道:“何为封锁?” 范文程道:“敢问大阿哥,东江军最缺的是什么?” 豪格也不傻,他想了想便道:“人口!” 范文程拱手道:“大阿哥果然厉害,不错,东江军最缺的,就是人口,这人口不是简单的说人数,而是汉人或者说华夏人口。只有这些人,对于东江军来说才是优质人口,高丽人、倭人对他们来说,作用都不是很大,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控制他们的人口。如今高丽和辽东不少汉人都被赵成接去,成为了东江军的助力,那我们就要对他们进一步封锁,你东江军不是在海上称王称霸吗,可以,我们颁布迁界禁海令,反向封锁他们。” “嗯?”皇太极眉毛一挑,显然对范文程的策略很感兴趣,“展开说说。”皇太极立刻道。 范文程躬身道:“皇上,东江军总是在海上威胁我们,但是事情不能只看一面,反过来说,他们孤悬海外,我们却在陆地上,难道他一个小小的耽罗岛,物资还能有我们丰厚?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强制焚毁民船,将沿海的城镇一并摧毁,坚壁清野,强行把居民迁往内陆,把沿海百里范围内打造成无人区,你东江军就算上了岸,也得不到任何东西,若是继续深入,岂不是给我们的骑兵创造机会?” 皇太极一拍大腿道:“妙!妙啊!”他立刻意识到范文程此计的妙处,东江军之所以现在这么能打,还不是因为水师强大,不仅战斗力强,机动能力也强,只要是在沿海地区作战,对方补给线短,自己补给线长,岂不是本末倒置。但如果颁布了迁界禁海令,那就不同了,将沿海百里打造成无人区,你耽罗岛不是靠着高丽近吗?我直接给你坚壁清野,你要想登陆跟高丽人接触,至少要前进百里,这么长距离,你水师就等于废了,陆军的补给线也拉的很长,这不就是清军骑兵最好的围歼机会。 不仅是高丽,辽东的清国控制区也这么干,总之就是将东江军拒于门外,你赵成休想从辽东和高丽获得一分一厘的好处。至于这些百姓的死活,皇太极不关心,特别是那些高丽人,谁要是不听,直接杀了就是。 不能不说,范文程这是一条毒计,因为赵成的到来,本来到康熙时期才有的迁界禁海,竟然在皇太极时期就出现了。对付的对象也从郑成功变成了赵成。 可怜后世,一些满清遗民竟然还搞出什么澎湖海战这样颠倒黑白的东西。明明就是满清攻掠大明,结果却变成了赞美野蛮人。要知道,明虽寸土,也是华夏正统,清虽万疆,亦是丑伪蛮夷。 范文程进一步道:“不仅如此,我们对辽东还是要保持高压态势,入关,我们需要大兵压境,但如果只攻掠辽东,倒不用大动干戈,当年孙承宗定下步步为营的方略,奴才以为,我大清也可以这么做,步步为营,逐步蚕食辽东,最好能将战线推进到山海关一线,如此一来,辽东地方,皆为我大清所有,这样坚壁清野更有功效。至于大明那边,诸位想想,赵成这家伙不听号令,自己单干,以明廷的德性,早就被列入黑名单了,赵成若是敢公然进入明国境内,招揽人口,恐怕不用我们动手,崇祯小儿第一个坐不住。” 皇太极听了范文程的分析,心情大好,方才堵在胸口的一股闷气也逐渐消散,“不错,不错,范先生言之有理,如果我们拿下辽东,就能把矛盾引向明廷,到时候,赵成可就是明国的反贼,对其威望也是个打击。” 范文程又道:“有此两条还不够,我们还要再进一步,听辉塞大人说,东江军在倭国也有所动作,如果我所料不错,赵成肯定也觉得耽罗岛太小,无法施展,正好倭国离得近,如果能在倭国取得领土和资源,对东江军也是大有帮助。既然如此,我们应当设法跟倭国的当权者取得联系,两家联手,给东江军制造麻烦。不仅如此,不管是高丽人、倭人,亦或者是大明境内的流贼,都应该为我所用。我们要想办法取得联系,进一步支持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左膀右臂。” 皇太极掀开被子,直接坐直了身体,“有道理,有道理啊。”他频频点头道。 范文程道:“皇上,总结下来,奴才的三步走,就是六个字,发展、封锁、外援。” “好,好一个发展、封锁、外援,真是字字珠玑,每个字都说到朕的心上了,先生大才,不愧是大清栋梁。”皇太极起身道。豪格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皇太极,皇太极一甩手道:“不用,朕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们都看见了,如果我大清的臣子,人人都跟范先生一样,神机妙算,何愁不能一统天下?” 济尔哈朗见皇太极如此夸赞范文程,立刻跟进,喊道:“皇上有范先生辅佐,必定开疆拓土,一统华夏。” “一统华夏,一统华夏。”众人纷纷附和道。 皇太极心中的阴霾被彻底驱散,是啊,东江军这么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论人口规模,自己除了满洲之外,还有蒙古和汉民,还有那么多包衣奴才,从人口数百万,比东江军多了十几倍,军队方面,水师不行,咱就发展骑兵,多铎拿下喀尔喀之后,大清的马场一直延伸到漠西,每年不知道多少万匹战马可以入列,这不仅仅是大清增加骑兵的重要资源,还可以拿出来进行交易,比如皇太极听说倭人缺马,自己支援倭国一些战马,岂不是能达成合作?让倭人在倭国牵制东江军的精力,岂不妙哉? 还有辽东,东方不亮西方亮,我不跟你赵成在旅顺和盐场计较,我直接迁界禁海,然后调动一部分主力攻掠辽东,你明廷现在被流贼牵制,这不正是大清国动手的好机会,拿下了辽东,大军抵近山海关,大清岂不是实力更强,到时候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还怕赵成这个芥藓之疾吗? 想到这里,皇太极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那我们如何议和?” 范文程道:“议和,只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方法,盐场没了,我们的进项少了,难道还真的指望东江军会网开一面,让我们恢复盐场的生产?不可能了。所以我们只是用议和来麻痹一下赵成,议和的同时,迁界禁海,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至于盐场,我们不要,他们也别想要,赵成若是敢利用这些盐场生产食盐,我们的骑兵也可以突袭嘛。攻守互换,也让赵成头疼一回。” “只是有一点,暂时可能会比较被动。”范文程话音刚落,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众人立刻回头看去,说话的竟然是满清的另一个汉人文臣,鲍承先。说起鲍承先,这家伙以前是明军辽东参将,后来投降了清国,但因为足智多谋,皇太极没让他继续领兵,而是改变了身份,成为了文臣,平日里,在大清朝堂上倒是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倒是主动发言了。 对于鲍承先,范文程自然是看不上的,要知道,在满清的汉人大臣当中,也是有鄙视链的。说好听点是汉人大臣鄙视链,说难听的,就是汉奸鄙视链。比如范文程,这种是一等汉奸,因为他根本没有为明廷效力过,一上来就投靠了后金,属于辽东汉奸的嫡系。而且他投靠的时间很早,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资历上来说,都算是清廷的铁杆。 而鲍承先这种就排在后面,他原本是明朝边军的参将,属于是战败了不得已投降,这跟范文程主动投降就差了不少,而且他从明廷转到清廷,也算是侍奉二主,不能算是血统纯正的汉奸,这又差了一点,最后他是武将出身,虽然转做文臣,但身上武将的烙印无法洗去,即便是在大清,范文程作为文臣也是看不上武将的。 第303章 罢兵休战 鲍承先发言,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看了过去,范文程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一般在他说话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插话。鲍承先此人平日里也不怎么说话,比较低调,但是此刻开口,很明显是要对范文程的计策进行补充或者修改,这当然让范文程不快,第一文臣的位置如何能动摇。 但范文程还是很有涵养的,既然人家开口了,总不能不让别人说话。范文程问道:“原来是鲍参将,不知道有何高见?”范文程这明显是揶揄他,鲍承先现在已经是文臣,范文程却还用参将称呼他,就是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鲍承先也不恼,躬身道:“皇上、诸位大人,方才范大人说的确实如此,但此次议和,说实在话,不能用一个议字,而是用一个求字。” 鲍承先话还没说完,豪格立刻怒道:“大胆!你放肆!” 鲍承先话说得难听,自然引起了豪格的不快,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听起来却如此刺耳,皇太极却道:“退下!朕让你说话了吗?且听鲍承先把话说完,说实在话,他没错,议和这种事情,谁主动,谁站在低位。既然是朕主动议和,他说是朕怂了,也没错。朕是为了大清国考虑,现在跟赵成拼个两败俱伤,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鲍承先道:“皇上圣明。既然是我们主动议和,那么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先表示出诚意,敢问皇上,这诚意该如何表示?方才范大人说拖时间,可是拖时间,你也得拿真金白银出来才能拖,总不能空口白话拖时间吧。” 皇太极一阵头大,盐场被摧毁,多尔衮的惨败还没有恢复过来,不管是人口还是经济都遭到了巨大打击,现在让他拿真金白银出来,怎么拿?就算是有,拿多少合适?关键是,迁界禁海还没有实施,赵成如果不理他,继续打下去,恐怕皇太极的苦心经营就会化成泡影了。不仅仅是盐场,下一步,赵成肯定会重点打击高丽沿海地区,把港口和盐场全部摧毁,甚至可以在高丽南部登陆,占领高丽南部,跟大清国形成对峙态势,这可就麻烦了。 范文程被鲍承先的话弄得一时语塞,确实,现在让皇太极拿钱出来买平安,恐怕是不行。 “拿不出金银财物,如何能跟赵成拉扯,据我所知,此人异常狡猾,恐怕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阿济格一直到现在没发言,此时说话,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在场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毕竟要说对赵成的了解,阿济格说第一恐怕没人敢说第二,怎么说他也在皮岛被关押了快一年时间,跟赵成打交道颇多,阿济格的话有很大参考价值。 皇太极立刻问道:“阿济格,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阿济格想了想道:“恐怕鲍大人已有定论。” 皇太极道:“朕问的是你。” 阿济格连忙躬身道:“奴才也有不成熟的想法。” 皇太极一拍巴掌道:“那好,既然你们二人都有想法,不如我们来测试一下,朕也算是饱读诗书,想当年诸葛亮和周瑜二人在掌中写下火攻二字,才有了赤壁之战。不知道你们二人的想法是否相同,朕倒是想看一看。” 皇太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豪格又不是傻子,他亲自拿来笔墨递给二人,阿济格道:“鲍先生,既然皇上说了,不如我们就比试一下。” 鲍承先点点头,立刻用毛笔在手中写了两个字,阿济格也是一蹴而就,豪格将笔墨撤下,随即皇太极道:“同时打开掌心,朕来验看。” 二人将手掌凑到皇太极面前,同时打开,皇太极扫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奇怪,可以说是先晴后雨,脸上出现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豪格连忙道:“皇阿玛,这是?” “你自己看看吧。”皇太极指了指二人道。 豪格凑过去一看,惊呼道:“万万不可。” 众人见豪格反应这么大,都围了过去,当看见他们手中的字的时候,众人都是一片反对之声。原来,鲍承先和阿济格写的不是其他,而是割地二字。割地,对于大清国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要知道,从努尔哈赤建立后金以来,女真什么时候割地求和过?一直都是满洲开疆拓土,把吃进去的土地吐出来,这怎么可能。再说了,皇太极已经建立了大清国,也已经登基成为皇帝,好不容易当了皇帝,上来就割地,以后他怎么办,皇帝的威严岂不是直接扫地。 豪格跪下道:“皇阿玛,我大清立国以来,何曾割地求和,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若是如此,还不如让儿臣领兵,跟赵成决一死战,为了我大清国的荣誉,我们绝不能这么做。”众人见豪格如此说,都跪下劝说道:“是啊皇上,割地求和,那我大清国成什么了,传出去,威信扫地,大清国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岂不是散了?” 皇太极一摆手道:“行了,都先不要多嘴,朕要听听他们的说法。” 阿济格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鲍大人,你说吧。” 鲍承先点点头道:“皇上,虽是权宜之计,也得拿出诚意才行,如果要拖时间,此计乃是阳谋,赵成必须吃下。” 皇太极一听,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鲍承先道:“臣以为,臣的想法应该跟武英郡王一样,割地不是用我们大清的土地,而是割高丽的地。王爷,是也不是?” 阿济格点头道:“不错,我跟鲍大人的看法相同。” “割高丽的地?”皇太极疑惑道。 鲍承先解释道:“皇上,实际上高丽的地盘我们可能也很难守住了,高丽王京在高丽国中部,中部最大的河流汉江经过王京,流向大海,东江军如今水师强大,若是通过汉江逆流而上,直接切断汉江南北之间的联系,我们该当如何?” “这。”皇太极和众人一时语塞,鲍承先这话说的还真没毛病,高丽江山被汉江水系一分为二,若是赵成真的派出水师驻守汉江,岂不是正好断了汉江南北之间的联系,清军骑兵再厉害,又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若是汉江被东江军水师把控,高丽南部就失控了。 见大家不说话,鲍承先立刻道:“所以,以臣看,不如就把高丽南部全部割让给赵成便是。土地一旦割让,以东江军现在的情况,赵成不可能不要,耽罗岛毕竟太小,高丽南部平原比北部多,地理环境比北部山区好得多,如果能获得这么大一块地盘,何乐而不为。对于我们来说,赵成需要消化这块土地,精力会被大大牵制,所以我们也赢得了时间。” 鲍承先原来是这个意思,皇太极的思维豁然开朗,他说的不错,高丽虽然是清军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就这么割让出去让人着实肉疼,但是赵成要消化高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高丽可不是华夏,毕竟是外藩,文化习俗什么的跟华夏还是有很大不同。最重要的是,赵成手上才多少人口,二三十万人,高丽南部人口密集,整个高丽国如今在册人口就有三百万,但是高丽还有很多奴籍,这些人是不计入正常人口的,所以清军占领高丽之后,也进行了一波人口清查,根据估计,高丽大概有五六百万人口,就按最保守来算,整个汉江南部的高丽人也不下二百万,二十万人消化二百万人,没有大量时间肯定不行。 清军之所以敢这么干,那完全就是高压态势,不听话就杀,赵成要这么干,他天天标榜的道德就没有了。在东江军的宣传中,清兵一直都是残忍嗜血,是典型的强盗集团。那你赵成占领高丽之后,总不能跟清兵学吧,那估计高丽人也会群起反抗,要想用正常手段统治高丽南部,那成本可不低。 鲍承先又道:“我们割让归割让,但也不是不能给东江军使绊子,咱们在割让之前提前埋伏一些人过去,等东江军进入高丽南部,我们就给他们制造麻烦,今天烧一个仓库,明天刺杀一个将领,让他不得安宁。既然皇上已经成立了上虞备用处,不是正好能干这个活吗?” 皇太极一拍大腿道:“妙!果然是妙计!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朕看,此计可行。” “大帅!大帅!大捷,大捷啊。”耽罗岛,热兰遮战役结束已经半个月时间,赵成跟郑芝龙达成了相关协议之后,立刻领兵回耽罗岛休整,一方面是长时间在外征战,将士们人困马乏,必须回去休整一番,赵成作为东江军的领头羊,也不能总是在外面,家里的事情也要照顾到,毕竟现在军部的工作重点还是放在耽罗岛、皮岛、旅顺、九州岛等东江军的传统势力范围内,台岛只能算是东江军军事行动中的一个小插曲。 另一方面,当时出兵,东江军是两路齐头并进,一个是台岛,赵成这边已经顺利完成了战事。另一个就是盐场,赵成也迫切想知道盐场那边的情况,摧毁盐场,对清廷的经济命脉是一个重大打击,这项任务也关乎着东江军未来的经济发展,由不得赵成不重视。若是秦山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清军抵抗激烈,赵成还考虑增兵旅顺。所以大军就更不能在外逗留太长时间,跟郑芝龙谈妥条件之后,赵成就立刻带人返回。 刚一到耽罗岛,就有塘马前来禀报,说是大捷,赵成眼前一亮,这大捷除了盐场,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没想到秦山和高盛如此给力,这就把事情给办了。 果然,捷报正是高盛和秦山写的加急文书,赵成打开一看,立刻喊道:“干得漂亮!”成玄等人正好来码头迎接,就看见这一幕,成玄立刻凑上去道:“大帅,高盛和秦山幸不辱命,建虏沿海的盐场已经被全部摧毁,不仅如此,他们还解救了不少在盐场干活的奴隶,这可是一水的青壮,如果能稍加筛选,我东江军又可以再添强军上万。” 赵成点头道:“这可是意外收获,军师,现在我两路大军都取得了胜利,圆满完成了当初既定的目标任务,下一步,你以为我们该当如何?” 成玄道:“四个字,以静制动。台岛那边,大帅既然已经跟郑芝龙谈妥,那我们按部就班将食盐和白糖生产出来就是。至于建虏这边,我看,现在最着急的应该就是皇太极自己,毕竟盐场没了,每年几百万两的进项也没了,要不打,要不和,没有第三条路。只是打,皇太极恐怕也找不到目标,他的骑兵步兵飞不到海上去,要想再找旅顺的麻烦,大可以放马过来。如果和谈,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赵成道:“军师言之有理,不过完全以静制动也不行,我建议是他弄他的,我弄我的,我们打完了盐场,征战台岛的水师也回来了,趁着皇太极还没想好怎么办的工夫,我再给他加加码,水师即刻出动,沿着高丽的海岸线横扫高丽的军港,把皇太极最后一点关于水师的念想也给断了,彻底将满清变成一个陆地国家,控制不了海洋,他就拿东江军没办法。” 成玄竖起大拇指道:“高明!主动出击,让他们自乱阵脚,我想,皇太极此刻应该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想报仇,又找不到抓手,这是最难受的。”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数日后,一封飞鸽传书来到了耽罗岛,赵成正在军部办公,成玄拿着信件就进来了,“大帅,我们所料不错,皇太极坐不住了,您看,这是他们派人去旅顺送信,旅顺那边飞鸽传书过来的情报。” “哦?水师还没打高丽呢,皇太极倒是先低头了。” 第304章 仆从军 两人打开信件一看,成玄捋须道:“呵呵,大帅,没想到这次皇太极竟然低头如此彻底,这倒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原来,信中的内容正是皇太极当日在朝堂上跟大臣们商议好的结果,割让汉江以南的高丽领土给东江军,东江军可以直接在高丽南部进行驻军,作为交换条件,请东江军停止一切针对大清国的军事行动,两家罢兵休战,并且,皇太极还提出了会晤的请求,希望两家能选一个中间点,让皇太极和赵成见上一面。 “军师,你怎么看?”赵成将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开口问道。 成玄想了想道:“皇太极这一招着实高明,不得不承认,建虏朝堂之中也是有高人的。我听说建虏文臣之首是个汉人,叫范文程,他下面还有几个汉臣,这些人既然是汉人,却将自己的聪明才智拿出来为建虏效力,真是令人不齿。” 赵成对范文程自然是了解的,但凡是学过初中历史的人,都知道范文程是谁,从心底里,赵成对范文程的厌恶程度并不那么深,彼时,国家的概念还没有像清末时期深入人心,范文程作为辽东汉人,投靠清廷谋个出路,问题也不大,他的主要问题是帮助建虏屠戮汉人,这一点让人所不齿,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是自己主动投靠的,比洪承畴这种本身就是明朝大员,兵败投降建虏的要好得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称范文程一声汉奸,问题不大。可想而知,这方案搞不好就是范文程等一帮汉人文臣出的主意。赵成道:“皇太极倒是精明,这一招明显是以退为进,高丽南部,应该说,比中原肯定是比不上,但在我们的实控区内,这是一块不输于九州岛的土地,面积比九州岛大两倍多,地势也比较平坦,是高丽传统的产粮区,皇太极愿意把这一块割让出来,也算是下了本钱。他肯定是想让我们拿下这一块土地之后慢慢消化,从而无法兼顾战事。” 成玄点点头道:“大帅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建议,双方可以罢兵休战一段时间。因为皇太极这么干,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看短期,不看长期,短期,也许我们是需要大量时间进行消化,但是一旦消化完毕,我们的实力就会成倍增长。” 赵成道:“军师,说说你的想法。” 成玄道:“第一,我们接受皇太极的方案,但接受方案跟我们摧毁高丽沿海的军港和军船并不冲突,我们现在就出发,在签订方案之前,先下手为强,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了,皇太极即便不想让,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高丽地形南低北高,中间被汉江截断,我们的舰队如果从入海口驶入汉江,本身就已经能把高丽领土一分为二,只不过如果建虏在高丽南部驻军,配合高丽朝廷的军队跟我们进行对抗的话,接收领土会有难度,把南部打烂了,我们即便拿到土地,又有何意义。现在他们主动退出,我们能拿到相对完整的土地,也是个比较好的结果。” “嗯,有道理,那第二呢?”赵成又问道。 “第二,高丽南部平原多,适合种粮食,虽然高丽的气候更接近于辽东,粮食只能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一熟,但不管怎么说,对我们也有很大助力,有粮食,就能获得更多的人口和资源。再说了,皇太极这么干,完全没想过高丽民众的想法。”成玄道。 “此话何意?” “大帅,你想想,高丽一直以小中华自居,其实民间和官员基本上都是心向大明的,就说李倧,要不是南汉山城一战,皇太极把高丽人吓破了胆,他们也不会愿意当高丽的顺民,如果我们进入高丽南部,直接打出大明的旗号,你猜会怎么样?”成玄笑了笑道。 “啊,明白了,人心所向,一边是建虏控制的人间炼狱,一边是打出大明旗号的天堂,人都是长腿的,一旦这样,很可能会形成北边居民朝南方迁移的热潮,只要我们在汉江做好接应,完全能将北方的人口消减一大半,皇太极真就什么资源都得不到了。至于驻军问题,我们也可以选拔当地人进行配合,甚至异地用兵。”成玄建议道。 “异地用兵?”赵成问道。 成玄道:“不错,大帅,东江军目前主力水陆两军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万人,这两三万人是我们绝对可靠的军事力量,而且作战能力很强,就像是拳头一般,拳头握住才能有力量,一旦分散,就容易被别人各个击破,所以,这两三万主力除了在耽罗岛和九州岛进行轮训顺便驻扎之外,决不能跟明朝的卫所兵一样,分散去各地。高丽南部土地面积巨大,比我们现在实际控制区所有地盘加起来都大,高丽人口几百万,南边少说两三百万人,我们要消化,最起码要保证局势稳定,若是动用东江军去驻扎,两三万人很容易就被分散了。” 赵成道:“所以军师的意思是,用高丽本地的兵马,选拔一些人组建东江军的仆从军,承担后方的防御任务?” 成玄摇摇头道:“是也不是,启用高丽人组建一支听命于我们的仆从军肯定要做,承担后方的防御任务也不错,但本地兵马决不能在本地,必须调换过来。” 赵成毕竟是后世军人,怎会不知异地用兵的道理,成玄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异地用兵,确实是个好办法,比如某地暴乱的时候,我军都是从内地调兵前去平叛,如果使用本地人,可能会有内部通气、走漏消息,或者网开一面的事情的发生,毕竟都是本地人,说不定大家都认识,打起来,很难进行处理。而且对士兵自身的人身安全也是一种保障,比如你是本地士兵,你一家老小都在本地,恰好暴乱分子之中有人认识你,也许在战场上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但说不定背后下黑手,找你家人的麻烦,这就太危险了。 但是异地用兵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上面下命令,士兵只要按照命令执行就可以了,也不存在你找我家人麻烦的问题,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又怎么能找到我家呢? 可放在东江军这边,异地用兵倒是有点问题,目前东江军在九州岛经营的有声有色,但是异地用兵有些困难,把倭人调去高丽,总是有些怪怪的,而且高丽人估计也会强烈反对,毕竟壬辰倭乱和丁酉再乱结束才几十年,很多见证者都还活着,再次看到倭兵登陆,估计一下子就会激起高丽人的民族情绪,到时候反而会是反效果。 如果是明军驻军那就不一样,毕竟壬辰倭乱的时候,明军对于高丽人来说都是天兵,是来帮助他们大败倭人的,王室还特地修建了大报坛来感谢明军的再造之恩,所以明军驻扎,高丽人肯定不会反对,可军师说的也不错,东江军人数就这么多,后世韩国可是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放在华夏当然不值一提,但是放在目前的东江军头上,可就有些夸张了,两万人撒下去,那可就是泥牛入海,翻不起一点浪花。 “额,军师,你说的我不反对,可是我们去哪找仆从军,现在九州岛是在我们手里,可是即便是你调遣小西手中的天主教徒去高丽进行协防,估计效果也不太好,你知道他们两国的关系,这。”赵成有些为难道。 “呵呵,大帅多虑了,异地用兵,不一定非要把倭人给调上岛嘛。”成玄道。 “不调倭人?那?”赵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琉球。”成玄淡淡道。 “琉球?对啊,琉球。”赵成一拍脑门,怎么把琉球给忘了,琉球国虽小,可也有二十多万人口,如今赵成已经跟尚丰达成了协议,琉球未来在东江军体系中承担的就是中转站的任务,通过贸易就能获得大量财物,这会导致国内的人口产生惰性,比如后世,有个叫瑙鲁的太平洋岛国,就是典型的国民惰性,整个瑙鲁凭借着丰富的矿物资源让居民坐享其成,结果大家都不上班了,也不工作了,更加不从事农业了,有钱就是买买买,人人躺平,最后矿产枯竭,整个国家面临崩溃。 如果赵成能把琉球动员起来,倒是两全其美。一方面,琉球本来也是以大明为正统,在南洋,也是以小中华自居,从本质上来说,跟高丽有着天然亲近的地方,而且琉球跟高丽没有什么仇恨,如果调集琉球人上岛,倒是可以充当合格的仆从军。 另一方面,如果按照后世的人口结构推算,比如后世华夏,十四亿人口,青壮年人口占到了八亿五千万,如果去掉女性,那么男性还有四亿多,基本上占据总人口的近三分之一。而古代的人口结构,实际上比后世要健康的多,毕竟古代医学技术不发达,人们的人均寿命并不高,老人少,年轻人多,不存在人口老龄化的情况。 所以琉球的二十万人当中,如果以十六到六十岁来计算的话,至少有六七万青壮男性,考虑到古代人的身体素质,将这个年龄缩减到五十岁以下,琉球也能提供五万青壮。 当然,赵成也不会将这些人全部抽调走,只需要征调一半人,也就是让琉球拿出人口的十分之一就足够了。这两万多人,赵成将会派遣东江军的士兵担任教官,对他们进行简单军事训练,将战场上缴获的武器铠甲配发给他们,不求他们能真正上战场打仗,只要能维持治安就行了。 成玄见赵成的眼睛不停转动,心中就知道赵成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进一步补充道:“异地用兵,当然是要将所有的部分全部动用起来,既然我们能派出琉球人去高丽维持治安,那我们也能让高丽人去琉球帮我们运送货物,高丽南部是水师的聚集地,我们去扫荡,如果他们抵抗,我们就地消灭,如果他们投降,那我们可以尽数俘虏,命令这些船只全部启航,集中押送到耽罗岛,虽然高丽的船只性能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完全可以充当运输货物的船只,而且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我们也不让他们白干,但凡是参与到东江军行动中来的人,我们都按照大明军队的标准发放饷银,这些高丽士兵也是穷苦人,当兵也就是为了拿点军饷,我们来发放,相信他们会为我们效力。” 成玄顿了顿又道:“至于大帅担心的倭人的问题,在我看来,不算是问题,因为我们使用倭兵的场景太多了,皇太极说不打了咱就不打了?那他也太天真了,咱们即便是现在不打,那也是厉兵秣马,随时准备打,倭兵战斗力不错,而且铁炮队也是很成熟的作战力量,这些在未来针对建虏的战争中都是很不错的助力,我们完全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挑选倭兵的精锐,组建几个仆从作战师,充当对建虏战争的力量,配合东江军主力打仗。” “嗯,军师言之有理,如此一来,我军军力又能扩张一波,随时可以对皇太极产生威胁。”赵成点点头道。 成玄补充道:“当然,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强我们的装备制造,打仗拼的就是装备、人力和金钱,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实力是决定一切的基础,获得更多的财富,建造更多厉害的武器,我们在战场上的胜算才更大。” 成玄话音未落,忽然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军部的卫士在门口喊道:“大帅,军师,军械局传来好消息,说是有新发明。王徵王大人和马宏大人请二位前去看看。” 第305章 延时引信上 赵成和成玄对视一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没想到军械局又搞出了新鲜玩意,这次又会是什么呢?最近一段时间,赵成忙着在台岛征战,倒是没有过问军械局的事情,他相信王徵、威尔德和马宏等人会安排好的,只要按照之前的计划按部就班生产,不久的将来,东江军就能完成全面换装,到时候,一支全新的强大的东江军将会震惊所有势力。 但是今日,在台岛和盐场双双大捷的时候,王徵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想到这里,赵成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立刻拉住成玄道:“军师,请吧。” 两人出了军部的大门,翻身上马,在卫士的引路之下,直接奔向了军械局。也许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来的这么快,王徵等人还未来得及出门迎接,赵成和成玄就已经进入了军械局的工坊车间。 “哎呀,大帅,这,你看我,太失礼了。”赵成一进去,正在干活的马宏就发现了他,此刻的工坊内,所有工匠的穿着打扮都差不多,赵成给他们配发了白色的围裙,还有麻布纺织的手套,头上带了帽子,嘴巴套上了棉布制作的口罩,就是现在还没办法装备护目镜,毕竟西洋眼镜在此时还是高端货,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塑料,所以搞不出护目镜,只能叮嘱工匠们小心一些,注意保护自己的眼睛。 马宏一声喊,赵成还没看出来,因为大家穿的都一样,马宏还带着大大的口罩,所以赵成一愣,马宏把口罩摘下来,赵成这才看清楚,因为常年在工坊内烟熏火燎的,马宏的皮肤早就变得黝黑,脸上身上全都是油污,就跟画了迷彩一样,要是不仔细看,乍一眼还真看不出来。 马宏道:“王大人这才刚派人去请大帅,大帅你这就。” 如果按照礼节,赵成是东江军的最高领导者,应该是王徵找他汇报才对,但是赵成定下了一条规矩,因为工坊事务繁忙,而且王徵年纪大了,再说工坊生产的很多东西都具有危险性,只有在工坊内才能保证安全,比如炮弹火器什么的,总不能拿出工坊然后送去军部给赵成看,这样太危险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请赵成过来看。这也就是东江军的规矩,搞出什么东西,王徵派人通禀就行,赵成只要有时间,会自己来的。 听见马宏的声音,王徵等人立刻从办公室走走了出来,“大帅,有失远迎。” 赵成可不是那种客套的人,他立刻摆摆手道:“行了,咱们都是办实事的人,不搞这些繁文缛节,说说看,这次又搞出了什么新东西。” “威尔德,你来说。”王徵朝不远处招招手道。现在,赵成对威尔德感观大好,威尔德发明的海上重炮在种子岛一战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威尔德发明的火炮,种子岛一战若是不能干掉对方的盖伦船,现在胜负还未知呢。而且不仅如此,威尔德竟然还以身犯险,亲自驾驶船只发起进攻,不能不说,他不仅仅是一个合格的发明家,更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威尔德跟马宏的打扮差不多,衣服上也是五颜六色,不过赵成看他的脸色,略显疲惫,想必是日夜试制,辛苦所致。赵成立刻出言道:“威尔德,辛苦了。” 威尔德一愣,随即眼睛一红,在东江军这么久,威尔德的汉语突飞猛进,不仅能进行日常交流,甚至专业术语方面也有很大突破,更重要的是,他已经逐渐融入了华夏的文明,赵成这么问,他能很明显感觉到这是来自上位者的关心,并且这种关心是真诚的。要知道,赵成是什么地位,那可是麾下有数万强军,并且统治几十万民众的上位者,放在欧罗巴,那就是一个小国家的国王,并且赵成还拿下了耽罗岛、九州岛等地盘,在威尔德看来,那就是赵成的殖民地,有这么大的殖民地,赵成的权力可想而知。 威尔德立刻道:“不,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成道:“你身后这位是?” 原来,威尔德过来的时候,还拉上了一个人,就在他身边做工,也是个红毛洋人,赵成看起来很陌生,显然此人之前没有跟赵成打过交道。 威尔德立刻道:“哦,大帅,忘了介绍,这位是巴斯滕,一个鹿特丹人。” 巴斯滕,很有荷兰风格的名字,赵成立刻就想到了此人的来历,在种子岛一战中,他们俘虏了不少雇佣兵,除了拉去矿山当苦力的之外,只要自己有技能的,赵成都把他们放入了军械局,看来,这个巴斯滕应该就是那时候来到军械局的。 见赵成上下打量巴斯滕,王徵立刻上前低声说明了几句,果然,此人正是种子岛之战的战俘之一,因为曾经在阿姆斯特丹的火器工厂供职,这才被威尔德发现,调入了他的车间。 威尔德推了推巴斯滕,巴斯滕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将右手放在胸前,鞠躬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叫巴斯滕,来自鹿特丹。” 鹿特丹,这可是荷兰非常有名的城市,后世,华夏人对鹿特丹的第一次了解应该是来自成龙的电影我是谁,在九八年的贺岁电影我是谁当中,成龙特地选择在荷兰鹿特丹的马士基大厦完成了惊险的一跳,并且是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直接从大厦外部的玻璃幕墙跳下,可谓是赚足了眼球。赵成也是因为这部电影,第一次知道鹿特丹。 不过,现在的鹿特丹算不上世界知名的城市,更加没有什么马士基大厦。不过此人来自鹿特丹,也算是荷兰国内的发达地区,赵成倒是想知道,这家伙有什么本事。 赵成点点头,对巴斯滕道:“我知道你来自种子岛战斗的战俘,不过希望你不要把这个身份放在心上,能在军械局干活,你战俘的身份就已经解除了,以后,当尽心尽力为东江军办事。” 威尔德将赵成的话翻译过去,巴斯滕立刻躬身道:“是的,将军阁下,我将听从您的命令,为您服务。” 威尔德话锋一转道:“大帅,这次在火器研究上有进步,真是多亏了这个巴斯滕,以后,我们重炮的威力将会更加巨大。” “哦?”赵成一挑眉毛,说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东江军的火炮竟然还能更上一层楼,这是多大的惊喜,按这个流程走下去,是不是以后东江军要发明超远程重炮,甚至手搓导弹了,那真是决胜于千里之外,敌人还没看到你在哪里就被干掉了。 赵成道:“快详细说说。” 威尔德给巴斯滕使了个眼色,巴斯滕立刻跑回去,不一会,手上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来。威尔德指了指道:“大帅请看。” 赵成一愣,“这是?”在赵成看来,这玩意是个圆形的,类似马蹄铁的东西,但仔细看,上面有刻度,用阿拉伯数字写着一二三四五,显然,威尔德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情,这上面的刻度肯定代表着什么。巴斯滕将这玩意递到赵成手中,赵成掂量了一下,倒不是很重,再翻过来看,下面有螺纹,应该是用来拧入什么东西里面的,而且这螺纹柱是空心的,那就意味着这下面应该还要跟什么其他东西连接才对。 威尔德道:“请大帅再到这边来看看,东西太重,不方便抬过来。” 赵成立刻跟随威尔德来到工位这边,立刻看到了一发巨大的炮弹,只不过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球形,应该说是一个剖面图,圆形的炮弹被一分为二,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内部结构。 “这是炮弹?”赵成下意识道。 “不错。”威尔德回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手上这个东西跟这个炮弹有联系。”赵成随即比划了一下,就有了新的发现,这炮弹的顶端很明显有螺纹口,那也就是说,这东西通过螺纹拧上去,直接跟炮弹连接。毕竟是军人,赵成对这些东西也很敏锐,他立刻大胆猜测道:“引信!” 威尔德鼓掌道:“大帅的聪明才智真是令人佩服,不错,这就是引信。” 赵成立即来了兴趣,“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红磷引信,这引信的作用是?” 威尔德立刻拿来了一个模型,这是一艘盖伦船的模型,赵成太熟悉了,这就是用希望号,现在应该叫东江号为蓝本制作的模型。 威尔德道:“大帅请看,这炮弹内部填充了大量火药,还有球形的子弹,说白了,这是一个子母炮弹,或者说是大型的开花弹,爆炸之后,会产生面杀伤的效果。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我们的开花弹都是如何工作的?” 赵成道:“装备了红磷引信之后,我们的开花弹可以做到落地就炸,也给敌人带来了不小的杀伤,这些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才对。” 威尔德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币,立刻演示道:“大帅,我们把这个金币想象成一个炮弹,我开火之后,炮弹直接扎向盖伦船,碰到甲板或者外壳之后发生爆炸,是不是这样。” 赵成点点头道:“不错,是这样的,当初我搞出红磷引信,也就是这个作用,大明朝的炮弹制作工艺太差,爆炸时间无法控制,开花弹根本达不到多好的杀伤效果,有了红磷引信才扭转了这个局面。” “可如果这颗炮弹打穿了甲板或者外壳,直接钻到里面,从中心爆炸,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呢?”威尔德反问道。 “什么?”赵成一惊,这倒是他没有考虑过的问题,种子岛一战,打败盖伦船的是威尔德炮不假,但是威尔德炮主要是在近距离攻击对方的吃水线,用重型炮弹做到一发入魂的效果,这才取得了胜利,但是同样的,这种方法也非常危险,至少威尔德要主动出击,贴近对方,一旦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总不能为了摧毁对方船只,搭上己方的人命。赵成不搞这种亏本买卖,在赵成的思维中,后世动不动就要搞出零伤亡战绩,作为后世军人的他,也有这种思想,虽然在明末很难实现,但是他还是想通过不断提升东江军的科技水平来对敌人形成碾压。 威尔德道:“这个圆圆的像马蹄铁一样的东西,我把他称作延时引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而是我跟巴斯滕一起研究出来的,甚至巴斯滕才是主力。您看到的刻度,就代表着时间,一二三四五就代表着五秒,这是我们西洋的计时,您再看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跟钉子一样的东西,只是像钉子,却不是钉子,底部比较锋利,上面有短小的手柄,方便拿在手中,然后他对着引信一戳,就戳了一个口子。“我戳哪里,就代表着时间设定在哪里,这里面是一个环形的通道,外壳是用铅制作的,铅柔软,方便切割,而环形通道里面有黑火药,如果不动,把引信拧在炮弹上,这个巨型开花弹五秒后就会爆炸,如果切割,那就我们想设定几秒就几秒。这东西的好处是,我们的炮弹不是一碰就炸,也不是利用引线来设定时间,这样很不精确,也非常原始,而是用这个延时引信来设定时间。到了时间点,就会自动爆炸,不仅仅用在海战中,用在陆战也是神器,再坚固的工事,也挡不住内部爆炸。” 赵成的脑海中豁然开朗,延时引信可是后世的大杀器,没想到威尔德和这个叫巴斯滕的家伙孜孜不倦,竟然在明末把延时引信给搞出来了。这玩意可不是只有威尔德的海战炮才能用,放在重炮上一样能用,远程轰击对方建筑物,炮弹打进去再炸,甭管你外面的乌龟壳再厉害,也挡不住内部给你来一发。 第306章 延时引信下 威尔德进一步道:“而且大帅,红磷引信虽然好,但是也不是没有硬伤。” “哦?”赵成一愣,显然威尔德这句话引起了他的疑惑,红磷引信在他自己看来已经算是穿越者开金手指了,在这个时代,显然是拥有代差的技术。除了东江军之外,其他势力到现在连引信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在赵成想来,这已经是明末非常完美的装备,要说有点缺陷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硬伤了。 威尔德道:“首先,红磷引信的引爆方式是靠撞击引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储存要非常小心,一旦受到外力的碰撞,就有可能引爆弹药。不仅是放在陆地上储存,水师携带也有很大风险,大帅您应该知道,我们的开花弹都是在船体的仓库内固定住,作战的时候才拿出来进行装填,好在大部分情况下敌军的舰船没法威胁我们,否则一旦对方的实心弹打穿船体,撞击在我们储存炮弹的仓库中,很有可能会引起殉爆。” 赵成点点头,不能不说威尔德考虑还是很全面的,红磷引信固然好,但彼时的红磷引信太过原始,不想后世,后世哪怕是雷汞引信,都是带有保险机构的,不是说你想炸就能炸,但此时的工业技术水平就在那里,赵成能将红磷引信弄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至于保险这种机构,军械局没办法把红磷引信做的如此精细。 但如果用威尔德的这种引信,此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这种引信相对安全,开花弹内部填充炸药不假,但炸药也不是碰一下就爆炸的,除非是遇到明火,否则很难爆炸,实心弹除了跟舰体摩擦或者跟船舱内部的东西摩擦产生明火之外,一般来说不会有明火,这样炮弹储存就会安全很多,至少不会因为撞击而产生爆炸,对东江军的舰队来说,是一件好事。 “你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比红磷引信安全得多,本帅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赵成认同道。 威尔德学着汉人的样子拱拱手,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个问题,如果用这种延时引信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涉及到火炮发射的原理,我尽量简单说明一下。” 赵成示意威尔德继续,虽然他是来自后世的维和军人,但军人和军工人本质上是两个群体。后世很多军盲在看穿越的时候有个巨大误区,那就是你要是什么维和军人或者特种兵穿越的话那就是无所不能。这简直就是搞笑,特种兵能用肩扛式导弹解决对方的坦克,但是你让一个特种兵把肩扛式导弹的原理说的头头是道,把里面各个零部件的图纸画出来,甚至可以自己完成组装和拆解,这就跟扯淡差不多。 你会开车,甚至车技很好,但会开车和能造汽车是一个概念吗?这些军盲动不动就说,你都穿越了,怎么不造飞机大炮,搞笑呢,你别说穿越众,就放在二十一世纪的条件下,你自己手搓一辆汽车看看。简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赵成对这些人最是反感,后世每次看到这些不懂装懂的人都要在网上喷一喷他们。只有军人才知道,军工人研发一款新式武器,会付出多少心血,其中的奥妙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威尔德比划道:“大帅有没有发现,虽然我们的重炮可以发射开花弹,但是开花弹的威力并不大,或者说,在同等体积下,本来是可以把炮弹威力做大的,但因为火炮自身受限的缘故,我们的炮弹壁非常厚,导致装药量减小,从而导致炮弹的威力变小。” 这一点,赵成虽然不能说百分百理解,但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确实,在火炮技术方面,时间越往后,西方就领先的越多,而满清占领华夏之后,火器技术甚至出现了大幅度的倒退。就说炮弹这一样,后世赵成去大沽口炮台或者其他炮台的遗址参观过,这些清朝火炮依旧非常原始,炮弹还是那种小型的实心弹,炮管壁很厚,开花弹的内壁也很厚,总结来说就是射程近威力小,相对于西方的火炮根本不够看,这也就是十九世纪西方舰船在我们家门口架起几门大炮就能轰开我们国门的缘故,武器不如别人,说什么都白搭。 赵成问道:“你的意思是,装备了这种延时引信,这种问题就能解决了?” 威尔德道:“大帅,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过一个事实,早期,发射开花弹的火炮一直是由臼炮这样的短管火炮进行发射,所谓臼炮,就是类似于虎蹲炮或者飞雷炮的火炮。” 这一点倒不是赵成的知识盲区,事实确实如此,臼炮说白了就是迫击炮、榴弹炮,炮弹呈抛物线发射,属于曲射火炮,不是直射火炮。 威尔德进一步道:“用这些火炮发射开花弹,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种短管火炮膛压低,发射瞬间炮管内的压力较小,不会对空心炮弹造成挤压。试想,如果我们能把飞雷炮的炸药包塞到红夷大炮里面进行发射,把这种大威力炸药包投射到五六里的距离,会是什么概念。” 赵成和成玄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设想太可怕了,飞雷炮的炸药包威力巨大,连热兰遮的棱堡都能炸塌,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射程非常近,而且没什么准头,所以当时攻打热兰遮的时候,赵成才采用了掘进的战术,将飞雷炮推到距离城墙百步的地方,然后展开炮击。 现在,威尔德竟然说要把飞雷炮的炮弹塞到红夷大炮里面,这个概念就有点吓人了,如果五六里之外火炮能打出这种惊天动地的效果,无疑直接改变了战争模式。比如攻打热兰遮,还掘进个屁,直接架起大炮一阵猛轰,把热兰遮城炸上天就完事了。 “这这这,真的能做到吗?”赵成惊道。 威尔德道:“现在暂时做不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研究的不断深入,也许在将来,我们能做到,但这一切已经不是从零到一的转变,而是从一到二的转变了。” 赵成深知威尔德这句话的威力,发明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概念,后世有句至理名言,人很难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所以为什么发明家都很伟大,因为他们是解决了从零到一的问题的人,世上原本没有这个东西,人家给你先把原始概念和产品拿出来了,这才是大师。至于后来人,多是在这种原始产品上进行改进,这就差很多了。 便若火铳,最原始的火铳就是宋代的突火枪,这就是后世所有枪支的原型,发明突火枪的人是一代宗师,后世大师很多,但无疑不是在火枪这个概念产生之后做的升级和改进。现在,威尔德要发明一种全新的引信,改变战争的模式,那么他和巴斯滕都能称得上是一代宗师了。 威尔德解释道:“方才说的,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言论,但原理就是这样,因为膛压过高,可能会对开花弹进行挤压,造成炮弹破裂,如果是火绳引信,里面的炸药会碰到明火,如果是红磷引信,外部压力本身就能推动引信挤压摩擦发生爆炸,导致炸膛,所以不管是自带明火的火绳引信,还是大帅发明的红磷引信,在开花弹上的应用都不是特别好,目前,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炮弹壁做厚,同样体积的炮弹,我要用一半的重量去制作炮弹壁,这就导致内部可以填充火药的空间大大缩小,炮弹的威力自然就小得多。炸药包为什么厉害,就是因为空间足够大,所谓炮弹壁,不过就是一层牛皮纸和麻布,我自然想填充多少炸药就能填充多少,这才是根本原因。” 威尔德顿了顿道:“当然,这是稍微早期的情况,现在,随着世上冶炼技术的不断提高,铸造技术当然也有了一些进步,可以铸造出整体式的较为坚固的空心球体,如果再使用较软的木质弹托镶嵌在炮弹尾部组成一个整体,那么发射时候较软的木质弹托除了可以起到缓冲火药发射时强大的瞬间冲击力之外,还能起到封闭炮膛的闭气效果,因此即便是炮弹的初速度有了较大提高,发射时炸膛的风险也降低了。这就是目前红夷大炮或者佛郎机炮为什么能发射开花弹的原理,但这种开花弹,威力很有限,所以主力炮弹实际上还是实心铁球。” 这一下算是解开了赵成多年的疑惑,实心铁弹一直沿用了数百年,哪怕是在清末,实心铁弹都是很重要的武器,但在后世,实心铁弹被彻底淘汰,炮弹全都换成了有战斗部的,能爆炸的弹药。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实心铁弹的威力太小,没有面杀伤效果,你就是把体积做的再大,重量做的再大,它也只是一个实心铁球,只能威胁弹药飞行路上一条直线的人,不能像榴弹炮的炮弹一炸一大片。 但在这个时代,包括后世的拿破仑战争,为什么实心弹依然是主力,就是因为空心弹的射程和威力受限,至少,在问题解决之前,空心弹的射程和威力呈现反相关。射程大,炮弹壁就厚,威力就小。威力大,炮弹壁就薄,但是又怕膛压高,那就只能用臼炮发射,导致射程近。所以远程作战,实心弹依然是主力。 “大帅,通过这件事情,我是彻底服气了,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的含义,在火器设计这一方面,我完全赶不上威尔德。” 就在威尔德话音刚落的时候,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众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竟然是八板,因为一开始就站在角落的位置,赵成进来的时候竟然都没发现他。此刻才看见,八板站在那边。 赵成问道:“八板,你这是何意?” 八板自嘲道:“还记得白磷燃烧弹吗?为了保证在空中爆炸,我还复刻了原始的引线,又是测量长度,又是测试燃烧速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但是现在,威尔德先生这个延时引信直接把问题解决了。而相对来说,我们当时的白磷燃烧弹还要选用什么重型开花弹、中型开花弹、小型开花弹,在延时引信面前,最重型的开花弹也和垃圾没有什么区别,有了它,哪怕是用现在体积最大的开花弹进行改造,恐怕威力也能翻一番,把装药量加大不再是梦想。如果换成白磷燃烧弹,天空中将会出现最绚烂的场面,那真的就是天火,火焰将会覆盖整个天空,仿佛天地都倒置过来,燃烧的岩浆将会铺满所有人的视线。”八板一脸严肃道。 众人被他描绘的场景震惊了,赵成仿佛能看见,无数建虏在东江军漫天的火焰下挣扎的场面,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随即,王徵和马宏等人都说了自己对于这个引信的见解,其实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装备了这个引信,开花弹就会得到质的提升,加上现在东江军白糖提炼技术不断提升,火药的制造技术也在提升,炸药的威力将会更进一步,那么,改造炮弹就不再是梦想,把火炮的口径可以做大一些,炮弹也可以做大一些,然后将炮弹壁打薄,内部火药填充量增加,炮弹的威力就会成倍增加。 赵成道:“我有一个稍显极端的设想,威尔德发明的海战炮,如果我们把它做成陆战版本,不用多,生产个十几二十门,加大加粗,用延时引信提高炮弹威力和射程,让其爆炸威力追上飞雷炮,射程不说多,最起码跟佛郎机相当,会是什么结果。” 威尔德和巴斯滕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我们尽力而为,争取研制出这种火炮。”赵成道:“那就拜托你们了。” 第307章 渗透 “噶尔玛索,这次你就亲自带队进入高丽,挑选上虞备用处最精锐的力量,准你带三百人。”盛京皇宫内,皇太极秘密召见了噶尔玛索和辉塞,这次割让高丽南部给东江军,皇太极当然不会乖乖把土地给交出去,即便是给赵成,最起码也得给他埋雷。正好,刚成立不久的上虞备用处就有用武之地了,只要他们派出精干力量前往高丽南部,把局势搅乱,就能让东江军非常被动。 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一般人肯定不放心,所以皇太极决定,让上虞备用处的副手噶尔玛索亲自带队过去,然后让辉塞坐镇后方进行指挥。这选用的人也很有讲究,众所周知,虽然满洲人搞出了伪史,认宋朝时候的金国女真当祖宗,但实际上根据后世基因检测的鉴定,满洲跟当年的大金国其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只不过是满洲羞于提及自己的野蛮人身份,所以才胡乱攀附,搞出了完颜女真是他们祖宗的事情来。 所以实际上,放在明末,满洲人和华夏人以及高丽人、倭人的长相还是有着较为明显的区别的,即便是一些长相类似的人,但因为风俗习惯和发型服饰的不同,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皇太极既然想派人去后方搞破坏,总不能选一些一眼能被别人认出来的人去,最起码选出去的探子隐藏在人群中,要能完全融入环境不被发现。就跟后世有个著名的克格勃笑话一样,一个间谍被克格勃抓住,那人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我的俄语很好,我长期训练使自己的生活习惯跟俄国人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还是会暴露。克格勃回答,因为你是整个街区唯一一个黑人。 上虞备用处去高丽南部潜伏,也是这个道理。你总不能选一个特征明显的人,往高丽人里一放,人家就能看出来。比如满洲人的牙齿,因为饮食习惯的问题,往往发黑发黄,头发因为金钱鼠尾的缘故,头皮的颜色很深,跟蓄发的高丽人和华夏人完全不一样。 大明边军勘验军功的时候,往往都是以首级论功,所以砍下来的清军首级需要用盐进行腌制,然后运回大后方,由朝廷派来的勘验官进行清点,但这也不排除杀良冒功的情况。所以勘验官往往都是通过头皮和牙齿来分辨是不是真的女真人。 这一次,为了避免可能暴露的情况发生,上虞备用处也是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皇上,此次我们精心挑选了三百人,这里面有原先建州治下的汉人,也有投靠我们的高丽人,还有一些高丽语和汉语流利,且武艺高强的满人。这样能确保我们的行动万无一失。”噶尔玛索禀报道。 应该说,为了选人,辉塞和噶尔玛索几乎是绞尽脑汁。这三百人当中,相当一部分是原先清军中的包衣汉人,其身份其实跟范文程没什么区别,可以说是铁杆汉奸。还有一部分是占领高丽之后主动投靠的高丽人,他们是收集情报的主力,因为他们原本就是高丽人,去了南部之后,往人群里一撒,迅速就能融入当地群体。最后一部分就是懂语言且战斗能力突出的满洲人,这些满洲人是行动队的主力,平日里融入人群肯定比较难,只能在服装上进行伪装,然后聚集在某处,等待汉人和高丽人将情报收集来之后由他们进行行动。 好在,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便利之处,虽然是割让了高丽南部,但高丽北部还掌握在清廷的手中,以汉江为分割线不假,但彼时的王京跟后世的首尔还是有区别的,彼时的王京不像后世的首尔是一个超级都市,地跨汉江两岸,这时候的王京,城池还在汉江北岸,所以王京并不属于东江军。 虽然东江军的舰队能在汉江航行,但汉江这么长,舰队也不可能做到全天候监控,东江军能阻止大规模的敌军登陆,但是小规模的船只趁着夜色悄悄过江,东江军可不一定能及时发现。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划分南北,但是并不可能完全阻断民间的交流,暗探以王京为出发基地,不断向南部输送,有着很大的便利性,再加上多尔衮的军队就驻扎在北部,也能给他们提供掩护和接应。 听完噶尔玛索的话,皇太极点点头道:“好,这次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一切手段,只要能让赵成不爽的事情,我们就要去做。今天烧一个粮仓,明天杀一个军官,甚至你们还可以伪装成明军,欺压高丽人,然后栽赃陷害他们,总之,给朕使出浑身解数,决不能让赵成安安稳稳拿下高丽。” “嗻!”两人同时躬身道。 “殿下!殿下!盛京来人传旨。”皇太极和赵成议和的事情,之前多尔衮已经知晓,清廷需要多尔衮配合行动,自然也会提前通知他,所以多尔衮已经做了相应准备。作为跟赵成交手多次的老对手,这一次多尔衮出奇的没有反对皇太极的决定,在他看来,东江军暂时占了上风,此刻应该避其锋芒,而且正白旗的兵马驻扎在高丽,如果东江军真要进行军事行动,他就算能扛住,他也不想扛,把正白旗和附属部队打光了,对他多尔衮有什么好处,既然皇太极要把南边让出去,那就让出去好了。 所以这段时间,多尔衮一直在执行清廷的命令,将南部的清军全部回收到汉江以北,同时还在考虑迁移基地的事情,毕竟分割之后,王京反而处于跟东江军对峙的最前线,多尔衮和正白旗主力在这里显然不合适,所以他准备把主力部队迁移到平壤,平壤是彼时高丽的第二大城市,而且原先高丽防御北方游牧民族侵略,将王京以北的平壤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城墙虽然比不上大明,但也算是厚实高耸,正好可以用来驻军。 可就在多尔衮收缩兵力的同时,东江军的舰队可没闲着,虽然清廷已经将高丽南部割让给东江军,但按照原计划,北部的港口依然要受到打击,高丽北部大小主要有六个港口,一个是靠近平壤的南浦港,还有就是东部的清津港、元山港和罗津港,特别是罗津港,是全年不冻港,而且跟清国距离非常近,若是皇太极有意编练清国自己的水师,罗津港非常适合作为水师的母港。另外就是兴南港和海州港,这是两个小港口,即便是在李倧的统治下,这两个小港口主要承接的也是高丽内部的贸易业务,作为军港不合适,但东江军水师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所有潜在的风险都要消灭在萌芽之中,干脆把这六个大小港口一锅端了。 诚然,东江军水师不可能分出六支舰队,蹲守这六个港口,但这一举动已经是明摆着告诉清廷,东江军水师有能力出现在任何港口,有能力摧毁任何清廷想要建立水师的企图。即便你把这些港口重新恢复,那也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等你恢复好了,我水师再来打一遍,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属于沉没成本太大了。不管你怎么投入,我都能一次性将你摧毁,这就是鸡生蛋的问题,我都不让你有鸡,你去哪里生蛋。 港口被端掉,清廷是彻底断了念想,按照皇太极的命令,多尔衮开始在高丽北部实施迁界禁海,将距离海岸线五十里处划为无人区,将距离海岸线百里处划为控制区,由清军骑兵随时进行巡逻和管控,如果高丽人违反禁令进入无人区,清军骑兵就会格杀勿论。 今日,来自盛京的圣旨下达到王京,多尔衮听见卫士的禀报,立刻出门接旨,跟在他后面的正是老将阿巴泰,不仅如此,这次驻防王京,皇太极还随军派来了索尼,索尼是两黄旗人,皇太极把他派过来,用意不言自明。 不过多尔衮在高丽安安稳稳,倒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吃了这么大的败仗,虽然入关的收获不小,但基本上功过相抵,皇太极只是把他派到高丽去驻扎,已经非常给面子了,要是换做别人,现在即便不被斩首,估计也是阶下囚了。 听见圣旨到来的消息,多尔衮立刻跪地迎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传旨的官员见到多尔衮,立刻翻身下马,将其一把扶起来道:“殿下请起,这是皇上的圣旨,还请殿下过目。”传旨的官员都是人精,要是在盛京,多尔衮三叩九拜肯定没问题,但是在高丽,还搞这一套就没意思了,多尔衮虽然打了败仗,但是在清廷中的地位并没有变化,皇太极之下第一人依然是他,所以传旨官员但凡情商高一点,直接将圣旨给他就是,没必要搞那一套汉人的繁文缛节。 多尔衮立刻双手接过圣旨,口中喊道:“奴才接旨。”随即他吩咐索尼招待一下官员,他跟阿巴泰回到房中,打开圣旨一看,阿巴泰便吃惊道:“嚯,皇上好大的手笔。” 原来,皇太极的圣旨,正是告诉多尔衮上虞备用处的事情,并且让他在高丽北部做好接应的准备,想办法把这三百精锐送过江,并且尽可能提供所需的物资和武器装备。多尔衮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上虞备用处,但他很快就搞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他对阿巴泰道:“看来,皇上是要他们在高丽南部搞破坏,骚扰赵成的后方,让东江军不能顺利接收高丽。既然如此,我们确实要助推一下,总不能让赵成这家伙舒舒服服就把高丽南部拿下了。”即便是皇太极不说,多尔衮自己也想好了,肯定要给赵成使绊子。对于多尔衮来说,现在赵成就是他最大的敌人,他一直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大的失败,可以说,多尔衮如今的遭遇,全都是赵成带给他的,赵成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一定要想办法干掉赵成。 此次东江军把高丽北部港口扫荡了一遍,更是让多尔衮气不打一处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赵成做了初一,他多尔衮肯定要做十五,只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去破坏东江军的行动,不过现在,皇太极授意上虞备用处动手,那多尔衮肯定要提供十成的支援。 多尔衮合上圣旨,“好,有了这些精锐,料想赵成也要头疼一回了。” “殿下,殿下,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建虏分割我们的国土吗?”王京景福宫寝宫密室内,一名官员跪在地上,对坐在上首的人磕头道。 “寡人,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别说是国家大事被建虏掌控,就连说话,都不能自由,你看,我们二人说话,竟然还要躲在密室之中,景福宫的卫士,有一半都是清兵,这让寡人如何自处。当年南汉山城,寡人跪在皇太极面前是何等耻辱,可是又能怎么办,若不是为了保全三千里江山,为了保全数百万百姓,寡人又何须忍受这样的羞辱呢?” “可是殿下,如今国将不国,这三千里江山是我们高丽人的土地,现在被划为两块,难道殿下真的要重复南北宋旧事吗?您是高丽的国王,不是半个高丽的国王。”跪在下面的人猛然抬头道。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高丽国王李倧和礼曹判书金尚宪,礼曹判书,这是高丽的叫法,实际上就是礼部尚书。金尚宪此人,也许华夏的人不熟悉,但是在高丽国内,却是响当当的汉子。当年皇太极领兵攻打高丽,李倧龟缩南汉山城,手下大臣分成两派,一个是以吏部尚书崔鸣吉为首的主和派,另一个正是这个金尚宪为首的主战派,这是高丽国内为数不多的,具有民族气节的大臣。 第308章 英俄尔岱 金尚宪说完,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盯着上位的李倧,李倧作为高丽仁祖,从谥号就能看出来,一个仁字,正面来看,好像体现了此人的仁德,可若是从方面来看,实际上也是说明此人优柔寡断,性格比较懦弱。要知道,在李倧死后,高丽朝廷议定谥号的时候,本来准备给一个烈祖的称号,但综合考虑了半天,还是定了仁祖,足见李倧在建虏入侵高丽的战争中实际上并没有太大作为。 金尚宪作为主战派,当然不希望建虏将高丽一分为二,这简直就是慨他人之慷,你满清凭什么将高丽的国土随便划分出去? 李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道金大监有何看法?”高丽人对官员的叫法跟华夏略有不同,华夏一般称大人,高丽则称大监,但本意都是相同的,金尚宪在朝廷内部德高望重,特别是丙子胡乱期间,当时崔鸣吉负责撰写和书,准备从南汉山城投降满清,金尚宪看到国书称皇太极为陛下,想到君父一般的大明竟然要被野蛮人代替,立刻痛哭流涕,当着李倧和大臣的面撕掉国书,留下了手裂国书的典故。 据史料记载,“金尚宪自十八日裂书之后,却食不入句糜于口者六日,命在顷刻。闻有斥和臣送虏之举,始起饮食,曰:‘我若不食先死,则人必谓欲避虏阵之行矣!”。 有这么一段光荣的历史,金尚宪在群臣之中的地位自然是非比寻常,今日,金尚宪听说了皇太极要将高丽南部割让出去的消息,又看见不断有原本驻扎在南部的清兵渡过汉江回到王京,还看见多尔衮的行营也在开拔,这让他心急如焚,立刻来找李倧商议对策。 听见国王问话,金尚宪立刻回答道:“殿下,您可知道,接受汉江南部地区的是何人?” 李倧点点头道:“据寡人了解,应该是东江军,其多次跟满洲交战,并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这一次,也不例外,听闻满洲国内遭到了袭击,还有我们沿海的不少港口,也被东江军水师偷袭,这让皇太极损兵折将,才有了今天这件事情的发生。” 说起东江军,其实高丽人对其并没有太多好感,倒不是说高丽人不念大明的再造之恩,而是当年毛文龙统兵的时候,给高丽带来的伤害虽然赶不上满清,但也不算小。因为当时毛文龙驻扎在皮岛,靠近高丽西北部沿海地区,正常贸易肯定是有,但东江军人数也不少,有时候光靠正常贸易无法解决东江军的需求,再加上毛文龙本身也是大大咧咧监管不严,时常会发生东江军上岸纵兵劫掠的事情。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加上东江军也是明军,天兵的心理让他们居功自傲,没少欺负高丽人,故而东江军虽然跟建虏交战多次,本质上算是站在高丽这一边,但高丽的官员百姓对他们并无太多好感,只是因为顶着明军的名号,朝廷只能对毛文龙客气罢了。 后来毛文龙身死,东江军一落千丈,加上建虏的打压,东江军跟高丽这边接触就越来越少了,再后来高丽成了建虏的地盘,在皇太极的威逼之下,高丽自然也跟东江军处于敌对状态,在赵成接任之后,还爆发过战争,所以听闻皇太极要把南部给东江军的消息,李倧心里自然也是万般不情愿。 金尚宪反问道:“若是让殿下在这二者之中选一个,殿下怎么选?” 李倧一愣,金尚宪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李倧作为国王,当然想自己的国家完好无损,可若是非要二选一的话,李倧缓缓道:“金大监,东江军再不好,也是父国之军,我高丽若没有大明,在壬辰倭乱的时候就已经是丧家之犬,若是要寡人当犬,寡人宁愿当大明的犬,也绝不为野蛮人当牛做马。” 金尚宪一拍大腿道:“那就是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殿下可敢奋力一搏,请殿下放心,这件事微臣一力承担,不管成功与否,都不会将殿下牵连进来,微臣只要殿下同意,就立刻着手实施。” 李倧的眼睛猛然瞪大,“金大监,你要干什么?” 金尚宪道:“如今,皇太极割让南部,南部建虏驻军已经全部撤回,微臣今日在城外,已经看见多股兵马往北退去,另外,微臣这段时间在王京也没闲着,而是想办法贿赂了清兵之中几个高丽通译,我得到的消息是,多尔衮将会撤往平壤,以平壤作为行营,而王京,则留下手下大将英俄尔岱驻扎。” 说到英俄尔岱,金尚宪可谓是咬牙切齿,此人在南汉山城当日,多次羞辱高丽大臣,崔鸣吉这个软骨头倒是给他行了跪拜之礼,但金尚宪应是咬牙说自己腰疼,跪不下来,英俄尔岱气急败坏,让手下人把金尚宪痛殴了一顿,这让金尚宪铭记到今日。 李倧道:“金大监的意思是?” 金尚宪起身道:“殿下,御营副将李植殿下应当知晓吧。” 李倧道:“寡人知道。” “此人忠义无双,且心怀家国,不忍王上受辱,早就跟微臣坦露心迹,若是有可能,他愿意领兵,杀尽建虏。如今,多尔衮主力从王京撤出,按照惯例,他一定会将殿下带去平壤,只不过,这有个时间差,一定是建虏主力去平壤安顿好了之后,才会让殿下北上,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殿下能不能逃出生天,去南部举起大旗,反攻建虏,夺回三千里江山,在此一举。”金尚宪坚定道。 李倧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想到金尚宪竟然在下这么大一盘棋,他的意思李倧已经明白了,趁着多尔衮把主力带去平壤,王京只留下英俄尔岱本部兵马的时候,他让御营副将李植带兵把自己给救出去,然后直接南渡汉江,过了江,没有了清兵,他自然就安全了,然后一路向南,东江军的兵马肯定也在从南往北接收高丽土地,只要自己能碰上他们,就算是得救了,再怎么说,李倧也不觉得东江军会对他本人造成危害,别说是现在,就算是毛文龙在,面对高丽国王,最起码面子上也要客气三分,这不比在多尔衮脚下当狗来的舒服? “有没有具体的计划?”李倧问道。 金尚宪道:“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事以密成的道理殿下应该清楚,所以并没有提前告知,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寡人能理解金大监的良苦用心。”李倧点点头道。 金尚宪道:“目前,虽然景福宫的防卫被清兵掌控,但多尔衮一撤离,城内建虏驻军将会大幅减少,如果仅留下英俄尔岱的话,算上景福宫的卫士,不会超过两个甲喇,即便是算上辅兵,也不过五六千人。而且分散全城各处,如果我们动作够快,应该能避开主力,只要击破景福宫的防御,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而这一点,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李植这两年已经争取了数名将领,御营当中至少有一半将领表示支持,御营有上万人,虽说现在缩编,但李植能控制城内外巡防和守城的兵马绝不少于三千。另外还有金大泽在城外策应。” “什么,金大泽,他不是?”李倧惊道。 这个金大泽,是金尚宪的本家侄子,可是这家伙是个软骨头,当日在南汉山城,金大泽担任御史,本应该是个铁骨铮铮的官职,却带头支持崔鸣吉,把金尚宪气的差点吐血。 高丽投降之后,金大泽那就是铁杆带路党,清廷见他可用,就给了他一个王京府尹的官职,理论上,整个王京的防卫都在金大泽的控制中,不过,他毕竟是高丽人,多尔衮也不可能完全放心,所以让英俄尔岱主导,金大泽辅助,但即便这样,负责城池站岗放哨等普通防务的还是高丽本地人马,这些人都掌握在金大泽的手中,但这家伙按后世话说是个朝奸,你跟他通气,不怕他把你卖了? 金尚宪道:“殿下,兵者诡道也。” 李倧一愣,“难道说?” “不错,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金大泽是我的侄子,我安东金氏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软骨头,当日在南汉山城,金大泽找到我,要跟建虏拼了,是我告诉他,让他假装投降,在清兵当中潜伏下来,以待时机。这件事按理说应该我去做,因为谁做这件事,谁搞不好就会遗臭万年,但我在朝中一直是主战派领袖,我突然改变风向,皇太极一定怀疑,但金大泽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小御史,人微言轻,他投降,不会引起怀疑,所以我们叔侄二人便。”金尚宪话还没说完,李倧立刻接话。 “便导演了这一出大戏,瞒过了皇太极和多尔衮,同时也将寡人和其他人蒙在鼓里。爱卿,你骗的寡人好苦啊。” 金尚宪立即跪拜道:“事急从权,请殿下恕罪。” “不,你何罪之有,若是此次成功,你就是高丽第一功臣,名留青史,寡人一定会为你立生祠,以后高丽的史书里面,也会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李倧道。 金尚宪浑身颤抖,跪地磕头道:“臣万死不能报答殿下,还请殿下早做准备,等多尔衮一走,我们就动手,计划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英俄尔岱,本王走后,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务必记住一条,江防乃第一要务。”王京城内,数千清军整装待发,两员大将正在交谈什么,队伍最前方,还有一员老将领头。这三人,正是多尔衮、英俄尔岱和领头的阿巴泰。 按照清廷的计划,多尔衮和阿巴泰带领主力部队先走一步前往平壤,用几天的时间把平壤的防务布置好,而李倧和高丽一众主要大臣先由英俄尔岱进行看管,等平壤弄好了,再派兵过来把他们押送走,然后改王京为汉城,改平壤为都城。在多尔衮领兵启程之前,他对英俄尔岱交代了几句。 英俄尔岱,那是正白旗的老将的,如果是站在大明朝的角度,其人名声不显,对于大明来说,他最大的一次事迹就是跟随皇太极参加了第一次入关战斗,并且在战斗中取得了不小的功劳,但也是仅此而已,至少他的功劳在对阵大明的战役中,跟清军之中很多名将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但是如果站在高丽的角度,那英俄尔岱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早在其年轻的时候,就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二十岁就当上了牛录章京,是清军之中的老资格,而且他是正白旗出身,多尔衮、多铎兄弟掌握两白旗之后,英俄尔岱便一直在多尔衮麾下做事,作为两白旗的老将,他颇受多尔衮的尊重。 而高丽事务,则是英俄尔岱一直负责的,很多年前,他就奉努尔哈赤之命出使高丽,后来高丽投降,英俄尔岱更是被委任为管理高丽的清廷将领。只不过高丽的文书中一直将其称作龙骨大,估计是其名字的音译。 南汉山城事件之后,李倧为了表示降服,还特地给英俄尔岱奉上白银两千两,希望英俄尔岱能看在钱的面子上对高丽人好一些,所以英俄尔岱在高丽还是非常有分量的,至少,多尔衮相信他能镇得住场子。 听见多尔衮嘱咐,虽然他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可英俄尔岱不敢掉以轻心,人家可是亲王,而且是领兵南征北战的亲王,战功远在自己之上,清军之中,硬通货是什么,就是战功,你即便是亲王,没有战功支撑,将领们也看不起你,但多尔衮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英俄尔岱躬身道:“请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守好王京。” “对了,给你介绍一个人。”多尔衮对旁边招招手道。 第309章 事败上 英俄尔岱一愣,只见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人,这人的打扮跟普通清兵没有任何区别,英俄尔岱领兵多年,一眼就判断出,这应该是个普通壮达,身上的铠甲有些破旧,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缝补的痕迹,显然久经沙场,是个老兵。 可是多尔衮麾下壮达千千万,这个壮达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小头目而已,多尔衮为什么要隆重介绍呢? 只见来人走到英俄尔岱身边,将右拳放在胸前施礼道:“他塔喇章京,好久不见了。”英俄尔岱一惊,眼睛一下子瞪大,这家伙好生无礼,按理说,此人不过一个小小的壮达,见到他应该自称奴才,至少应该行跪拜礼才对,可是这人不仅没有用跪拜礼,甚至连躬身都没有,竟然用的是平级之间的理解。 更加过分的是,他竟然直呼英俄尔岱的姓氏他塔喇,显然是没有把英俄尔岱放在眼里。而且如今英俄尔岱的正式身份是大清国议政大臣,在大清国的群臣序列中,也算是前百分之十的一批,可是此人竟然称呼他为章京,那是在攻掠高丽之前,英俄尔岱的官职,三等梅勒章京。他可是二十岁就获得牛录章京职位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壮达,反了天了还。 英俄尔岱大怒道:“放肆!你一个小小奴才,大胆!”说罢就要抽出马鞭鞭打他。 那人却一动不动,抬头仰视英俄尔岱道:“呵呵,章京大人,许久不见,火气还是那么大,你看看我是谁?” 英俄尔岱彻底愣住,这家伙一脸脏兮兮的,身上的盔甲也很破烂,英俄尔岱混的再差,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小的壮达有交集,他盯着壮达看了半天,愣是想不起来眼前的人是谁。 多尔衮哈哈大笑,指着正在发愣的英俄尔岱道:“额驸,这家伙老了,眼神不好使了,哈哈哈。” 英俄尔岱正在愣神,听到多尔衮对壮达的称呼,猛然一下回过神来,等等,额驸?此人难道是?大清国能称得上额驸的还有几个人,英俄尔岱作为议政大臣,如果连皇太极的女婿都不知道,那就别混了。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天,那壮达擦了擦脸上的污渍,英俄尔岱猛然叫道:“噶尔。”“嘘!不要大声喧哗。”多尔衮猛然提醒道。 英俄尔岱这才反应过来,翻身下马,来到壮达面前,轻声道:“额驸,你怎么在这里?”英俄尔岱再眼神不好,现在也认出来了,面前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额驸噶尔玛索,他们以前在朝廷见过多次,这几年因为英俄尔岱常驻高丽,所以两人好几年没见了,这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现在故人重逢,英俄尔岱也很高兴,正准备寒暄几句,多尔衮却道:“英俄尔岱,等我们走了,你俩再叙旧,这次额驸过来是带着任务的,你务必配合好,额驸同样也会帮助你防守王京。”多尔衮交代了几句,拨转马头,数千精兵立刻开拔,北上前往王京。 这次多尔衮将主力部队带走,留下了两个正白旗甲喇给英俄尔岱,还放了一个蒙古甲喇和两千高丽人与汉军混编的仆从军在王京,正如金尚宪猜测的那样,总兵力大约六千人上下。但实际上,因为担心东江军渡江偷袭的缘故,英俄尔岱将一个满洲甲喇和一个蒙古甲喇分散到城外,以壮达为单位,在汉江北岸严密布控,并且配备了一人双马,如果对岸有动静,王京在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所以实际上,城内的守军只有一个正白旗甲喇和两千仆从军,这没有算高丽的官军,如果算上王京御营和金大泽的城防部队,总兵力超过万人。 在多尔衮看来,防守王京应该是够了,赵成想要瞬间攻下城池是不可能的,一万多人,拖也能拖一会,足够大清国预警。 “额驸,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多尔衮带主力离开之后,英俄尔岱很快跟噶尔玛索交谈起来,虽然英俄尔岱资历老,又是议政大臣,但是在噶尔玛索面前,他不敢放肆,诚然,噶尔玛索的官职不高,明面上的职位也不过是三等梅勒章京,但人家可是皇太极的女婿,是皇家的人,英俄尔岱怎能托大,即便噶尔玛索年纪比他小很多,他还是毕恭毕敬。 噶尔玛索摆摆手道:“你我都是熟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皇上有秘密任务交代,请章京大人务必配合我们。” 当下,噶尔玛索便将上虞备用处的事情跟英俄尔岱分享了一下,英俄尔岱大吃一惊,没想到皇太极竟然有如此深谋远虑,东江军还没有北上,就要派人先行过江,去破坏对方的大后方,给东江军制造麻烦。 而且在英俄尔岱不知道的状态下,噶尔玛索的三百人已经秘密进入了王京,有的在多尔衮的安排下进入了正白旗的军队,比如噶尔玛索这身打扮就是如此,他假扮的是正白旗的一个壮达,还有很多手下也在正白旗中当差,另有上虞备用处的汉人和高丽人混入了王京的百姓与守城部队当中,还有一部分在城外秘密集合,准备择机过江,这一切英俄尔岱毫无察觉,可见上虞备用处也都是大清国的精英,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听见噶尔玛索如此说,英俄尔岱心中一凛,当即道:“请额驸放心,我英俄尔岱一定全力配合。” 噶尔玛索摇摇头道:“不过,在配合我们之前,你倒是有麻烦了。” 英俄尔岱一惊,“我有麻烦?这,还请额驸明示。” 噶尔玛索道:“知道今日为什么睿亲王要大张旗鼓北上平壤吗?” 英俄尔岱摇摇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噶尔玛索道:“这就是做给城内某些臭虫宵小看的,我到这里已经有两三日了,在此之前,已经有上虞备用处的先遣人马进入了王京,你知道,我们掌握了一个怎样的情报吗?”英俄尔岱一脸懵逼,只能说金尚宪他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做事还算是比较机密,瞒过了多尔衮和英俄尔岱,奈何,上虞备用处竟然在这个时候进入了王京,好巧不巧,正好有人就混进了守城的兵丁之中。 金大泽起兵,通知的是将领,基层的士兵可不知道上面的计划,本来,金尚宪他们是计划起兵当日进行通知士兵,可以提前把准备工作做一做,可没想到,上虞备用处的暗探可不是酒囊饭袋,混入守城兵丁中的暗探发现了异常情况,禀报噶尔玛索之后,他们立刻分析出了端倪,从而暴露了金尚宪他们的计划。 见英俄尔岱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噶尔玛索笑笑道:“知道我们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吗?” 英俄尔岱瑶瑶头,噶尔玛索解释道:“这几天,我们在城防军中潜伏的暗探发现,金大泽派人将位于城内四角的四个高丽守军武器库给封锁了,哪怕是城防军自己去领武器,也不准入内,这就奇怪了,按理说,如果没有异常,金大泽没必要这样,所以我们的暗探就在附近观察,发现到了夜里的时候,竟然有人偷偷将仓库里面的武器给运出去,藏在周边的民房之中。” 噶尔玛索顿了顿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肯定有什么行动需要用到这些武器,现在高丽是大清国的天下,王京是大清国的王京,请问偷运武器出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睿亲王和你知晓,这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再后来,我们几个暗探抓住了一个落单的偷运武器的人,严审之下,才得知了真相。原来,城内一些反清人士已经被秘密串联起来,他们在民间没有趁手的武器,所以金大泽偷运一部分武器出去藏在民房中。” 听到这里,英俄尔岱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噶尔玛索道:“我想,一旦起事,这些人就可以在事先约定好的地点获取武器,届时,城内必将大乱,到处都是偷袭我军的人。而这个金大泽,隐藏的竟然这么深,表面上是顺民,暗地里竟然包藏祸心,这家伙是金尚宪的侄子,我记得,南汉山城当日,就有不少大臣建议将金尚宪处死,可是皇阿玛为了彰显皇帝的气量,竟然放了他一马,没想到这家伙死性不改,一定是他听闻东江军的消息,想在王京搞事情,就是不知道,李倧是不是也卷入其中,我看,高丽恐怕要换一个国王了。” “竟然是这样。”英俄尔岱咬牙切齿道。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噶尔玛索进一步解释了,只要不是傻子,用屁股想都能想到,要不就是金尚宪自作主张,趁着多尔衮不在,准备联合自己的侄子在王京动手,夺回王京或者救出李倧。要不就是李倧直接授意,抓住清兵转移的时间窗口,让高丽士兵掩护他出城,然后直接渡江,投入东江军的怀抱,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大清来说都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情。 英俄尔岱铿的一下拔出腰间顺刀,“我现在就领兵杀进景福宫,见一个杀一个,把这群该死的高丽人都杀光。不,金尚宪这老家伙要留下,我要将他五马分尸。” 噶尔玛索一摆手道:“唉!此言差矣,不急,既然我们已经提前得知了动向,何必打草惊蛇,不动则已,动,就要一网打尽,你放心,今天你看到的全都是假象。昨晚,我已经跟睿亲王商量好了,今早他大张旗鼓带兵北上,本来就是演给他们看的戏,出城三十里之后,阿巴泰领一部分人马拉开队形,一人三马,继续北上。而睿亲王则亲率一个最精锐的甲喇,单人单马,抄小路杀回王京。如果我所料不错,今夜,他们就会动手,到时候,我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须知,现在城内不论是不是投降我们的高丽士兵,一个都不能相信,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今夜的任务,就是把御营和城防军彻底歼灭,抓住李倧和金尚宪等人,交由睿亲王发落。” “哈哈哈,好,多尔衮果然带兵北上了,现在城内,除了景福宫的几百建虏之外,剩下的建虏基本都在外城,如果我们在城内起兵,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金大泽,你现在手上到底能控制多少人马?”就在噶尔玛索跟英俄尔岱和盘托出的时候。城内某处民房,金尚宪正在跟金大泽秘密会见。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金大泽更是激动地泪流满面,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但凡是个有良心的高丽人,见到金大泽都会吐一口吐沫,又有谁知道金大泽潜伏在敌营之中有多么煎熬,今晚,总算是要见分晓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城内制造混乱,把李倧给救走,只要李倧能走脱,他金大泽就是死,也能瞑目了,最起码,李倧将来一定会为他正名,证明他是一个为高丽国三千里江山鞠躬尽瘁的大忠臣。 听见金尚宪发问,金大泽立刻道:“叔父,你也知道,多尔衮上任以来,不断削弱城防军的力量,要钱不给,要粮也不给,所以现在城防军不过三千人,去掉老弱,能战之兵不超过两千,不过,我还联络了很多民间人士。不仅有退伍的老兵,还有散落民间的义兵义民以及江湖人士,对了,城南奉恩寺和华溪寺的住持都表示支持,并且我秘密用城防军仓库的武器武装了数百僧兵,这些都是可以依靠的力量,我这边不说多,三千人肯定能拿出来,到时候我封闭城门,在各处挡住城外的建虏,然后请叔父带领御营杀出一条血路,从南门掩护殿下突围。” 金尚宪道:“李植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争取三千人不成问题。” 第310章 事败中 夜幕降临,整个王京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在清军攻入高丽之前,王京其实也是有宵禁政策的,但李倧既然能被上谥号为仁祖,就能体现其人对民众还是比较宽松的,而且他的前任光海君本来就是谋朝篡位才获得的王位,得位不正,所以对内自然非常严格,民众都生活在他的高压统治之下,而仁祖反正之后,为了休养生息,李倧特地下令放宽了宵禁的政策。 在清军到来之前,王京即便是到了晚上也算热闹,颇有千年前唐朝的意味。唐朝时期,长安到了夜晚也要执行宵禁政策,但这个宵禁指的是城内主要街道实施宵禁,但长安被划分为一百多个坊,坊内走动不属于宵禁范畴。 后世人如果能穿越回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就会发现,即便是夜晚,长安城也是异常繁华,城门大街和坊间区分的主街虽然没有人,但是每一个坊内都是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王京也是一样,按照高丽人的习惯,王京被划分为一个个洞,比如三清洞、清潭洞等等。实际上洞就相当于一个社区,也就大致等于长安的坊。 李倧在位的时候,跟长安的宵禁政策并无不同,各个洞不执行宵禁,晚上行人可以自由活动,只是城内的主街道和洞之间划分的街道不允许人行走,否则会被巡逻的官兵抓捕。但只要你不出你所在的洞,那你想干什么,没人管你。 但是到了清军占领高丽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了,建虏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皇太极命令驻扎当地的将领发布了最严格的戒严令,毕竟高丽王室虽然投降,但是皇太极知道,这帮人根本就不服,特别是民间,大部分人还是以大明为正统,毕竟高丽和大明朝几百年的关系,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所以干脆一刀切,不仅仅是主要街道要执行宵禁,各个洞的内部也要严格执行宵禁政策,到了夜晚,城门封闭,整个王京就像是鬼城一般,若不是家家户户点燃的烛火,旁人还会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景福宫内,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和办事的宫女、内侍依然在宫内走动着,但后庭庆会楼内,李倧正端坐在楼上的内室之中,面前跪着两人,门外的几名太监虽然跟平时一样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无不透露着一丝紧张,众人都是用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内室中跪着的二人,穿着的既不是大臣的服装,也不是武将的服装,而是宫人内侍的服装。 “两位爱卿,平身吧。”李倧小声道。 “殿下,今夜凶险万分,但是请殿下放心,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护卫殿下周全。” “末将也是如此,建虏想要见到殿下,必须从末将的尸体上踏过去。” 两人对李倧表态,顺势便摘下了头上内侍专用的黑色翼善冠,高丽的服饰承袭大明,或者说就连李倧的袍服,也是大明御赐,作为藩属国,高丽国享受了比其他藩属国高人一等的待遇,最起码,李倧秩比亲王,可以穿红色蟒袍,这已经是大明天子对高丽的最高礼遇了。同样的,下面的文臣武将基本上穿的也都是大明样式的官服,就连内侍也是一样,头戴翼善冠。 可如果拉近了看二人,就会发现,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宫内伺候的太监,左边的人不是金尚宪还能是谁,而右边的人正是御营副将李植。此二人此刻都剃掉了须发,原来是为了混入宫中,特地穿上内侍的服装,并且修整了自己的面容。 李倧起身道:“有道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寡人万万没想到,你们二人竟然为了寡人,把须发都给去除了,真是委屈你们了。” 原来,为了打扮成太监混入宫内,金尚宪和李植二人竟然把胡须都给全部剃掉了,放在后世,这不算什么,后世男性很少会有蓄须的习惯。但是在当时,这可是了不得的手段,想当年曹操上演了一出割须代首的大戏,足以体现,须发在当时人心中意味着什么。我们最敬爱的总理,当年的外号也是美髯公,可见蓄须,是一个美男子必备的标志。 但是现在为了将李倧给救出去,金尚宪和李植竟然做出了如此选择,不能不让人钦佩。金尚宪拱手道:“殿下,自古忠孝难两全,即便是父母在九泉之下知道了我今日的举动,一定也会原谅我的,为了殿下和高丽三千里江山的安危,一把胡子算什么,哪怕是我这条性命,我都在所不惜。” 李倧激动的热泪盈眶,他立刻走下座位,双手扶住金尚宪的胳膊道:“爱卿,今日之景,寡人铭记于心,若是能逃出升天,将来复国之日,爱卿必然是我高丽的领议政。” 所谓领议政就相当于大明朝的首辅,也就是高丽国的宰相,这是一个高丽官员这辈子能做到的最高的位置,若是一般人,肯定激动万分。但金尚宪却摇摇头道:“也许到那时,臣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但臣不在乎,功名利禄乃是身外之物,大好河山才是心中永存。” 李倧躬身道:“金大监,寡人受教了。” 李植也是躬身道:“大监拳拳爱国之心,让人钦佩万分。” 金尚宪哈哈一笑道:“我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文臣,就算是拔出佩剑,撑死了也就拼掉一个建虏,但将军乃是御营副将,武艺高强,今晚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将军的啊。” 李植立刻对李倧道:“殿下,按照之前的布置,突击队已经准备好,御营在皇宫外围的几名将校我也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只要突击队能杀进庆会楼,我们就能从青瓦台方向突出去。” 李倧点点头,他已经收拾妥当,做大事不拘小节,李倧知道,今夜,全部人力资源都集中在他身上,平日里的三宫六院和孩子们肯定是带不走了。今晚他只能将自己的儿子昭显世子李?带走,他是王世子,也就相当于高丽国的太子爷,万一自己要是走不脱,李?能突围出去,一样能重新建立政权。此刻,李?就在门外守着,外面的内侍之所以紧张,正是因为李?就在他们中间,这些内侍一方面是监视外面的情况,另一方面就是要保护李?的安全。 御营的大部队不可能直接攻打景福宫,景福宫内,有一个牛录的正白旗兵马,另外一半是本来景福宫的卫士。但是这些人,说实话李倧宁可一个都不相信,也不想去分辨这些卫士里面哪些是忠臣哪些是反贼。因为这些景福宫的内部的卫士,多多少少都遭到了建虏的渗透,有的人干脆就直接投靠了建虏,将对李倧和高丽国的忠诚抛诸脑后。所以如果动手,也不可能用景福宫内部的人,反而是贴身伺候李倧的太监,都比他们更值得信任。 咚咚咚,景福宫的侧门被叩响,就在李倧和金尚宪等人在庆会楼说话的时候,一支规模不大的马车队来到了侧门前。 “什么人?”城头传来了一声喝问。下面的人举起火把回答道:“夜香队,还请开门,我们把东西给布置回去。” “原来是夜香队,怎么你们今天来的晚了一些。”上面一个小头目问道。 “主要是昨天的夜香比较多,分到下面农村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们等一下手脚麻利一些,肯定在半个时辰内出去,不会耽误的。”下面又是回答道。 原来,跟中原王朝一样,高丽国内也有收夜香的习惯,所谓夜香,其实就是人的粪便,在化肥没有发明以前,粪便一直都是好东西,农家施肥,靠的就是这个。在后世看来非常肮脏的粪便,在古代可是不可多得的肥料。而且高丽整体土地贫瘠,肥力不高,所以夜香就更要被收集利用起来。城内的居民不从事农业生产,所以用不到夜香,按照朝廷的要求,都是由统一的夜香队将这些夜香收走,大清早就运出城外,分给周边的农村地区,等他们分配完了,再把马桶还回来,然后晚上再由夜香队运回去。第二天清早再去收,如此循环往复,王室自然也不能例外。 “行了,给他们开门吧,动作快一些,臭死了。”小头目一脸嫌弃道。对于这些人,他们可没有任何好感,常年收夜香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洗不掉的臭味。 后世科学家经过研究发现,是臭味分子附着在人的衣服上,所以才会有这种难闻的味道。但是古代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守军士兵总觉得是这些人每天泡在大粪池子里,才会有这种味道,对于这样的人,又有多少人想打交道。光化门是景福宫的正门,但是夜香是绝对不允许从正门通过的,小头目一声令下,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下面的人喊道:“多谢了。”随即他一挥手,夜香队的马车逐次进入,整个队伍大概十几辆马车,一辆马车配备一个车夫和两个帮忙卸货的民夫,算上领头的和收尾的,大约五十个人。 “将军,我们进来了。”车队刚一进去,第一辆马车的帮佣就靠近领头人道。 原来,这夜香队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夜香队,而是李植手下人假扮的,所谓突击队,指的就是这五十人,这帮人都是李植从军中挑选出来的好手,领头的叫郑虎镇,乃是李植军中一员猛将,剩下的人也是各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虽然高丽军队整体不怎么样,战斗力很弱,但是再弱的军队,说的也只是他的整体能力,并不意味着里面没有武艺突出的个人。 郑虎镇观察了一下景福宫内部的情况,他们进来之后,并没有人阻拦,守城士兵放他们进来之后,按理说应该派人来检查一下,但是他们并没有,或许是嫌弃他们脏,懒得下来检查。 郑虎镇道:“既然他们的防守如此松懈,那就不要怪我们的刀快了,告诉弟兄们,直入勤政门。”后世,如果去过景福宫旅游的人就会知道,实际上景福宫听起来唬人,实际上就是个很小的宫殿,连中原王朝的亲王府都比不上,只能说高丽人比较会吹牛,电影电视剧拍起来感觉牛气哄哄的,实际上的景福宫根本没有那么夸张,甚至光化门进去之后就是黄土铺就的操场,连个石板都舍不得用,一旦下雨,可想而知景福宫内是什么样的场景。 而这些夜香队放置马桶的地方主要都在后庭,那是国王和三宫六院休息的地方,而勤政门、勤政殿这种都是平日里办公的地方,不住人,所以自然也不需要马桶。 夜香队穿过勤政门的侧门,再往里就是后庭了,事先李植已经跟他们约定,国王李倧就在庆会楼。郑虎镇看了一眼勤政殿后方的巡逻队,这支巡逻队是避不过去了,他走到马车旁,从一堆马桶的下方抽出了兵器,所有人见状,都是缓缓从马桶下方把早就准备好的刀剑抽出来。 郑虎镇大喊一声道:“各位兄弟,忠君报国就在今日,跟我杀!” “杀!”五十人发出一声怒吼,闪身扑向了巡逻队,这支巡逻队全是高丽人,他们完全被蒙在鼓里,就看一群运送夜香的人忽然拿出明晃晃的兵器朝他们杀了过来,巡逻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做了刀下鬼。 郑虎镇道:“一小队跟我直奔庆会楼,二小队警戒,如果有敌人援兵,务必给我挡住。” “是!”众人大喊道。 “怎么回事!”外面的喊杀声直接传入了庆会楼,正在等待消息的李倧噌的一下站起来,李植立刻道:“是郑虎镇他们动手了。” “父亲!外面打起来了!”门外李?喊道。 第311章 事败下 突击队动手,李倧自然是心头激动,但是突击队还有最后一道关卡要过,庆会楼外围,有一队正白旗的披甲兵驻守,这是专门用来监视李倧的队伍,要不然李植和金尚宪也不用化妆成太监的样子才能混进庆会楼,突击队只有五十人,外面看守庆会楼的也有数十个重甲步兵,能不能突破这一道防线,才是今晚的重中之重。 果然,李?话音刚落,木质楼梯上就发出了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这让李倧的心头一沉,这恐怕是楼下的建虏上来了。庆会楼是一个三层建筑,此刻李倧和金尚宪等人就在顶层,虽然皇太极派人监视李倧,但是俗话说驴子拉屎外面光,为了表示他们跟朝鲜是君臣关系而不是俘虏关系,皇太极要求士兵们不得对李倧进行随身监视,以免激起高丽人的反抗。 也就是说,比如庆会楼有三层,李倧他们在三楼的时候,外面的正白旗士兵不会直接在三楼驻扎,一般情况下就是守住一楼,除非李倧从楼上跳下来,否则绝不可能逃走。但是今日,情况很特殊,突击队突然发动攻击,很快就将高丽人组成的巡逻队给杀散。 这些高丽士兵虽然是清军的狗腿子,但是众所周知,伪军的战斗力一般都是非常差的,因为他们当朝奸,心理压力也大,也知道自己在高丽百姓面前抬不起头来,一支军队如果没有精气神,那么就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自然,这支部队也没什么战斗力,看见突击队如此勇猛,而且互相之间呼喊用的都是高丽语,只要不是傻子,基本上都能猜到这支袭击队伍的身份了,十有八九是忠于王室的队伍,既然如此,何必自相残杀。 所以景福宫内的高丽人卫队很快溃败,突击队的五十人除了几个受伤的之外,竟然没有一人死亡。来到庆会楼门前,呼啦一声,大门洞开,嗖嗖嗖,数十支利箭从大门内飞速射了出来。 这些突击队既然能被李植给选出来,自然也是武艺高强之人,之前,他们已经知道李倧身边始终有一支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正白旗队伍,所以他们虽然穿着民夫的衣服,但里面都是衬了甲叶的,只不过因为盾牌巨大,所以没法放在运送夜香的大车上。但是没关系,这支队伍的队正非常机警,他知道,建虏善射,心中早有防备。 大门一开,队正就大喊道:“避箭!”所有人闻言,立刻四散开来,正白旗的一轮箭支从未失手,可是今日竟然失手了,因为高丽人猛然散开,这一轮箭支竟然全部射空,无一命中目标。可不好意思的是,虽然建虏善射,但高丽人射箭在远东地区也是出了名的。从后世奥运会,高丽队时常能获得射箭项目的冠军就能知道,高丽这个民族,在射箭方面颇有天赋。 这支突击队没法带盾牌,但弓箭还是有的,立刻有二三十个装备了弓箭的士兵从后背摘下大弓,张弓搭箭对着一楼就是一阵盲射,虽然看不见目标,但是庆会楼的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一轮箭支过去,里面立刻发出了一阵惨叫声,显然是有建虏被命中了。 “二楼阳台,给我射!”队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猛然发现庆会楼二楼的阳台有动静,原来是几个正白旗步甲摸到了二楼阳台,准备居高临下放箭,可是却被队正敏锐捕捉,他们刚一起身,高丽突击队的箭就到了,“啊!啊!”一阵阵惨叫声发出,几个正白旗步甲被命中胸口,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即便是穿了重甲,也防不住高丽人的破甲箭头,他们惨叫着从二楼摔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楼,正白旗分得拔什库带领十几名士兵从木质楼梯直接上楼,想要先控制住李倧,下面的这些袭击者用屁股都能想到,一定是来营救李倧的,高丽民间对大清的敌对情绪并没有消散,多尔衮主政期间,已经对王京进行了多次清查,凡是从事反清活动的高丽人,全部抓起来,下狱的下狱,处死的处死,但就是这样,也架不住他们前赴后继,所以今日有人来救李倧,并不奇怪。 当务之急,就是先把李倧控制住,最起码也能以他为人质,让下面的袭击者投鼠忌器。 “大胆!你们要干什么!不知道王上就在里面吗?”李?站出来大喝一声道。 若是在平日里,分得拔什库肯定要忌惮一下,眼前的人是高丽世子,上面有命令,尽量不要激怒高丽王室,所以正白旗的步甲都跟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今天,事急从权,分得拔什库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此人会高丽语,所以才会被选为景福宫的分得拔什库,他用高丽话大声道:“下面有刺客,我们奉命保护大王的安全。” “你们不能靠近内室!这是我们早就跟你们皇上达成的条件。”李?再次大喝道。 分得拔什库咬牙道:“今日情况紧急,有什么问题,我一人负责,先过了今天再说,都给我上。”清兵听到命令,不由分说,就要上前。铿的一声,李?猛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十几个内侍立刻围拢上去,挡在了李?的身前。 千万别小看这些太监,古代,但凡是宫内的太监,多多少少都有点武艺,并不是后世电视剧演绎的那种娘娘腔,不仅如此,因为净身的缘故,不少太监的身形反而高大,力气也不小,若是武艺高强的话,还真是难对付。 分得拔什库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一群阉人,也敢挡我大清天兵的去路?给我上!” “杀!”正白旗步甲们抽出腰间兵器就扑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内室的大门猛然被踹开,一个穿着内侍相同服装的人一下子冲了出来,分得拔什库和清兵都是一愣,此人掠过世子的身边,手中宝剑一下子舞出数朵剑花,所有人都是一愣,这又是何方神圣。 可此人显然不给清兵反应的机会,手中宝剑已经杀到冲在前面的几个清兵的眼前,这人仿佛对铠甲十分了解,知道这些清兵都是身穿重甲,很难杀死,所以特地挑选了他们铠甲的薄弱环节,也就是脖颈处,只见寒光闪过,几个清兵的脖颈血花涌现,只感觉喉头一紧,他们下意识丢掉手中武器,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几名清兵瞬间软绵绵倒下,分得拔什库大惊失色,“给我宰了他!” 他自己抽出顺刀亲自扑了上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植,作为御营副将,虽然高丽是个小国,但能当御营副将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李植武艺高强,尤其是剑术,可谓是高丽第一人,这几个清兵岂能是他的对手。剩下的内侍们也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清兵的武器,世子李?也是大吼一声,举起宝剑就冲了上去,这群人同仇敌忾,竟然硬生生将清兵从楼梯口压了下去。 下面,喊杀声、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了一片,那是突击队从一楼攻上来了,数十名清兵被两面夹击,人数越来越少。分得拔什库大吼一声,就要上去跟李植拼命,耳边只听见弓弦声响起,只见楼梯转角缝隙间,十几支羽箭从楼下射了上来,原来是下面的队正看见上面的情况,立刻下令让手下人从缝隙射杀楼梯上的清兵。 噗噗噗,箭支射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分得拔什库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后背一阵剧痛,几支羽箭扎进了他的后背,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李植已经杀到眼前,手起刀落,一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无头尸身骨碌碌从楼梯滚落下去。 “将军,下面的建虏已经被全歼!”队正的声音传来,李植回应道:“好,立刻保护王上离开,外面自然有人接应。”说罢,他冲到二楼阳台,拿出怀中早已经准备好的号箭,点燃引线,发射出去,啾的一声,号箭升上天空,啪的一下炸开,形成绿色的焰火。这就是他们早已经约定好的信号,一时间,城内杀声四起,金大泽带领三千兵马从城内各处同时起事,数百僧兵一马当先,这些僧人平日里在寺庙苦练武艺,此刻获得了官军的兵器,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城内的守军被杀的抱头鼠窜,一时间溃不成军。 “你们看,那不是金大人吗?”一支数百人的高丽士兵正要去城门大街平定局面,没想到迎面就撞见了金大泽带领的主力部队,金大泽他们这些高丽兵当然认识,只听他大喊道:“你们都是高丽人,今日,我带兵解救王上,解救国家于危难,你们若是胆小,可以放下兵力自行离开,若是胆大,可以直接加入我的队伍,省的背负朝奸的骂名。若是胆敢阻拦,就要问问我手中的大刀答不答应。” 此刻,金大泽一改往日官服的打扮,顶盔掼甲,手持一杆凤嘴大刀,方才连砍数人,此刻早已经是血染铠甲,在城内四起的火光映衬下,说不出的威风凛凛。那些高丽士兵一愣,随即有人领头道:“西八!弟兄们,咱们跟金大人一起干吧。” 数百人呐喊着掉头加入了金大泽的队伍,城内数千人一起杀向景福宫,一下就攻破了景福宫的防御,然后大军冲进去,杀散守军。金大泽则带人急忙往庆会楼的方向奔去,只见一群黑影闪现,金大泽大喊道:“什么人!” “前面可是金大人!我是李植!”领头一人喊道。金大泽心中一喜,果然,突击队成功了,金尚宪分开人群道:“贤侄!王上在这里。” 金大泽翻身下马,冲到近前,跪下抱拳道:“殿下,恕臣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 李倧激动万分,分开卫士,来到金大泽面前,双手托起他道:“你们都是高丽的忠臣,这次若能幸免于难,你们对高丽都有再造之恩哪。” 金大泽虎目一红,这可是国王对他的最高评价了,他又跟世子和金尚宪等人见礼,随即道:“殿下,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走,从南边出城,直达汉江,只要过了汉江,咱们就安全了。” 李倧点点头,立刻道:“说得对,不要耽误时间,快走。” 金大泽一挥手,数百僧兵立刻上前,将李倧保护起来,随即众人立刻冲向城外,城内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此次行动,行事机密,金尚宪除了几个嫡系之外,并没有通知其他人,所以城内打起来的时候,不光是全城百姓,就连不少官员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尚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乱越好,他们正好可以突围出去。众人出了景福宫,沿着城门大街直接奔向南门,金大泽带领数十名好不容易征集的骑兵在前面开路,僧兵在中间保护李倧,剩下的士兵在后面断后,李倧此刻也骑在马上,虽然是王上,但是君子六艺也是高丽君主的必修科目,骑马,李倧当然是会的。 金尚宪目视前方,眼看着就能看见南门了,李植忽然咦了一声道:“不对啊。” 李?正好就策马在李植的身边,立刻问道:“嗯?李将军,有什么不对吗?” 李植道:“世子殿下,按理说英俄尔岱就在城内,城里都打成这样了,英俄尔岱的兵马在哪里?为什么他的主力没有出现,若是按照常理,难道他不应该带着主力兵马直奔景福宫吗?不管怎么说,王上才是建虏手上最重要的牌。” 李?想了想道:“兴许是金大人他们行动太快,英俄尔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不追过来,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植还要再说,只听金尚宪道:“前面就是南城门了!” 第312章 一线希望 众人心中大喜,只要出了城,他们过江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金尚宪抬头看去,只见城头出现了阵阵惨叫,寒光一阵阵闪过,发出一片兵器交击的声音,这是金大泽的先头部队正在跟城上的守军拼杀,不过金尚宪倒是不担心,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弱,而且同仇敌忾,都能为殿下突围豁出性命,这一点守军,挡不住他们。 果然,不一会就有骑兵前来禀报,“大人,城头已经肃清,金大人请大家立刻通过城门。” 金尚宪点了点头,招呼大家跟上,城内打成一锅粥,虽然有三千兵马跟着金大泽起事,而且还有半途加入的不少高丽兵,但实际上跟随李倧一起从南城门大约只有两千多人,不过这些人看起来也算是一支庞大的队伍,当火把亮起来的时候,也很有气势。 金大泽策马回来道:“殿下,臣带人在前面探路,我们先去王京码头,只要找到几条船,殿下就可以和世子先过江。” 按照金尚宪的计划,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要把李倧和李?送过江,剩下的两千人包括他自己,实际上都是耗材,哪怕是死了,也无关紧要,只要高丽的最高统治者安全,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金尚宪嘱咐道:“万事小心,一定要把船控制住。” 一行人冲出城门,如果从空中俯瞰,仿佛一条长龙在南门平原蜿蜒,好在,王京距离汉江并不是很远,本来就是依江而建的城市,后世,整个首尔横跨汉江两岸,著名的江南洞就是首尔的富人聚集区。 金大泽带着数十名骑兵在前探路,很快就来到了码头,在此之前,作为城内守军的长官,他早已派出心腹联络了码头的船工和民夫,并且约定让他们今晚在码头等着,送一个重要人物过江。可是此时此刻,码头那边一片漆黑,一点人影都看不见。金大泽心中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命令几个骑兵晃动火把,他则是大喊道:“喂!都出来吧,按照约定,我们到了!” 理论上,应该有人立刻点亮船上的灯火,然后跟他进行对接,可是他话音已落,那边却没有任何动作,金大泽心中一紧,难道说有什么变故。 嗖嗖嗖,破空之声响起,一名士兵大喊道:“大人小心!有暗箭!” 金大泽反应迅速,手中大刀立刻闪过几朵刀花,丁零当啷,火星闪过,虽然看不见,但金大泽能感觉到,几支羽箭已经被他劈落在地。“该死的,好大的力道,这不是高丽人的箭。” 高丽人的箭头就是常规箭头,这种势大力沉的箭分明就是建虏的披箭。金大泽大叫一声道:“不好!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周围杀声四起,火把噌的一下全部亮起,金大泽背后一瞬间被冷汗浸透,汗毛倒竖,后面的金尚宪和李倧一行人更是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李倧,我早就在这里等你了。”队伍后方,马蹄声大作,一支上千人的骑兵突然闪现,横在南门和李倧的队伍之间,等于是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一员大将顶盔掼甲策马在队伍的最前方,都不用看长相,光是听声音,金尚宪等人就已经分辨出来,这家伙不是英俄尔岱还能是谁?可是英俄尔岱此刻不应该在城内吗?怎么带领这么矫健的兵马在城外?难道说,他们早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计划,专门在这里等着呢。 金尚宪一时间如坠冰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全完了。李倧焦急万分,拉着金尚宪的胳膊道:“金大人,现在怎么办,看样子,建虏好像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啊,是谁泄密了?”李倧也不明白,如此周密的计划,怎么就泄密了,只能说上虞备用处太厉害,而高丽人太无能,噶尔玛索只是略微花了点工夫,就把高丽人的计划给摸清楚了。 金尚宪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他咬牙对李植道:“为今之计,只有硬拼了,我们还有两千多人,英俄尔岱虽然是骑兵,但是人数不多,哪怕是我们用命拖延时间,也不是不能创造机会,只要王上和世子能走脱,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值了。” 说罢,金尚宪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他虽然是文臣,但是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他依然表现出了强大的气节,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证李倧能够突围。现在东江军已经在接收南边的土地,只要过了江,可就不是建虏说了算了,东江军战力不俗,如果能借力,复国不是没有希望,只是他金尚宪很有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李植提起手中长枪,喊道:“我高丽国的忠勇将士们!壬辰倭乱的时候,我们的先祖没有退缩,丙子胡乱的时候,我们的前辈也奋力拼杀,现在,到了我们拼死一战的时候了,为了我们的后人不用活在建虏的野蛮统治下,我们今日所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如果你们不愿意拼杀,大可以放下武器投降,但是建虏会不会饶过你们,我不知道,如果你们还有一丝血性,就跟我冲杀到底!” “呀西八!拼了吧!”不少高丽士兵摘下了头上的钵胄盔,狠狠扔在地上,在这个关键时刻,还是有不少英勇的人站了出来。僧兵们握紧手中的武器,曾经他们的先辈在壬辰倭乱之中跟倭寇血拼,如今他们也不能就这样怂了。 “拼了!拼了!拼了!”高丽士兵们猛然挥舞起手中的武器吼道。 英俄尔岱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这些不知死活的高丽人,真是太天真了,还真以为自己就靠这点兵力跟他们打啊。 “大清国的勇士们!突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就在高丽士兵们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时候,猛然,黑夜中闪过一丝野狼般的嚎叫,不远处,无数的火把在一瞬间亮起,呐喊声瞬间盖过了高丽人的声音,金尚宪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英俄尔岱哪里来的这么多兵马。可是对方已经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只见数千重甲骑兵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来,数万只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摄人心魄,仿佛整个王京的地面都在震动。 金尚宪喃喃道:“这,这是?” 猛然,火光一闪,一杆李倧和金尚宪等人无比熟悉的大纛映入眼帘,这,这不是多尔衮的大纛吗?多尔衮不是在平壤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 金尚宪一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多尔衮根本就没走,虽然不知道怎么泄密的,但是毫无疑问,多尔衮已经提前知晓了他们的计划,然后故意装作去了平壤的样子,其实在半路上带着精锐兵马又杀了个回马枪,然后跟英俄尔岱一起,早就在这里等着自己突围呢。 “哈哈哈哈。”金尚宪绝望的大笑起来,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计划在多尔衮等人面前就跟小丑没什么区别,自己一干人从一开始就被多尔衮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大事不妙了,因为一开始南汉山城事件的缘故,虽然李倧当日下城投降,但是说白了,清国和高丽之间并没有完全撕破脸,大家还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但是今日,他主动打破了这个平衡,但又被多尔衮识破,一旦今日自己这么多人被全歼在这里,不管李倧是死是活,皇太极都有绝对的理由对高丽实施残暴的高压统治,整个高丽将会暗无天日,或者说整个北高丽将会完全融入大清国的版图,而不是作为一个附属国存在。 那他金尚宪不仅不是大功臣,反而还成了千古罪人了,因为自己的鲁莽行动,今晚过后,建虏控制区的高丽百姓将会迎来至暗时刻。皇太极绝对会动手,将这些民众全部掳掠回去,迁移到大清国的国境内,然后再让女真人和草原人来对北高丽进行填充,如果东江军和大清国划江而治,那么过个五年十年,北高丽就会被完全同化成建虏的领土。 嗡嗡嗡,一片拉弓放箭的声音响起,黑暗中,无数羽箭从天而降,清军的骑射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天下无敌,尤其是王京南门完全就是平原,这是清军骑兵最喜欢的地形,在这种没有任何遮掩的地形下,高丽士兵几乎都是活靶子。 这两千人当中只有数百刀牌手,剩下的人没有盾牌,就算是刀牌手也没用,黑暗之中,他们根本看不见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羽箭,就算是手上有盾牌,也不知道朝着哪里进行防御。 “啊!啊!啊!”惨叫声响成一片,第一阵箭雨落下,就至少带走了数百人的性命,还有不少伤兵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打着火把的高丽士兵被哗啦啦射翻了一片。金尚宪大急道:“熄灭火把!熄灭火把!不要成为他们的活靶子。” 这一招倒是有点作用,黑夜对双方都是障碍,如果熄灭火把,也许他们还能趁乱获得一线生机。 金大泽带着仅有的数十名骑兵冲了回来,金尚宪一把拉住他和李植道:“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二人带着这些骑兵,拼死护送殿下和世子突围,抢一艘船,哪怕是拼上你们的性命,也要把王上送出去。” “大监!” “叔父!”二人对着金尚宪同时喊道。金尚宪眼含热泪,“这是命令,我是判书,难道你们连上官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跟我们一起走吧。”金大泽道。 金尚宪摇摇头道:“多尔衮和英俄尔岱都深恨我,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快走!” 说罢,金尚宪猛地推了他们一把,然后对着混战中的清兵大喊道:“我就是金尚宪,高丽国礼曹判书金尚宪,有种的,就来杀我!多尔衮、英俄尔岱,你们都是败类,卑鄙无耻,必将死无葬身之地!”金尚宪不断叫骂,很快吸引了清军的注意,英俄尔岱在王京这么长时间,当然也能听懂不少高丽话,一听金尚宪骂的如此难听,提起手中虎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冲了过去,“老贼!今日必定叫你尸首分离!” 金尚宪在那边吸引火力,金大泽等人擦干眼泪,带着数十名骑兵拼死护卫李倧和李?突出重围,直奔码头,金大泽知道,码头的民夫肯定被全部干掉了,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只要抢一艘船,也不是没有机会,哪怕是他自己划船,也能把殿下送走,只要船只航行到汉江中间,清军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金大泽重获信心,先头二十名骑兵跟着他一头扎进了码头。“杀光他们!”猛然,黑夜中喊杀声响起,上百清兵突然出现在码头,多尔衮又不是傻子,既然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怎么可能不在码头安放兵力。 清军领头大将不是别人,正是急于立功的噶尔玛索,皇太极叫他过来,本来是准备去南边给赵成搞破坏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在王京捡了这么大一个功劳。李倧可是个宝贝,噶尔玛索下令道:“不许伤了高丽国王和世子,我要抓活的!” 上百上虞备用处的清军暗探扑了上去,他们虽然是暗探,但都是从全军遴选出来的精锐,战阵武艺比一般的步甲和马甲还要强的多。加上多尔衮给他们配备了优良的兵器,噶尔玛索带兵只一个照面,就把金大泽身边的骑兵干掉一大半,李植大怒,提枪冲上去跟清兵交战在一起,李?拔剑道:“父王,儿臣护卫父王冲出去。” 他已经瞥见边上有一条小船,只要能跳上去,他亲自摇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李?护卫着李倧来到小船旁,刚要上船,噶尔玛索大喊一声,“哪里走!” 第313章 抢人上 只见他张弓搭箭,瞄准李?就直接射了过去,一支羽箭飞速射出,直奔李?的后背,此刻李?的注意力全都在前方的小船上,所以根本没想到噶尔玛索会在这个时候突施暗箭,一名护卫大喊道:“世子小心!” 李?回头一看,大惊失色,箭速奇快,转瞬就要飞到李?身前,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谁都知道,建虏射术高超,比高丽人只强不弱,在这个距离上,噶尔玛索势大力沉的一箭,即便没有射中要害部位,也会产生巨大的创伤,得不到及时救治一样会死,更何况噶尔玛索就是瞄着李?的要害来的,这一下凶多吉少。 只听见噗的一声,这是人体中箭的声音,李?浑身一颤,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可他忽然感觉到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方才的颤抖,也不过是因为害怕和紧张而出现的本能反应罢了,李?猛然睁开眼睛,竟然发现李倧此刻就挡在他的身前。 两名护卫大喊道:“王上!” 李?这才反应过来,厉声喊道:“父王!” 原来,李倧爱子心切,他的谥号是仁祖,可见其性格比较宽厚仁慈,如今儿子就要眼前遇险,作为父亲,上前施救才是人之常情,但是噶尔玛索这一箭势大力沉,李倧又没带盾牌,电光火石之前,几乎是本能做出了决定,直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噗的一下,李倧喷出一口鲜血,李?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护卫拼死挡在了李倧身前,生怕噶尔玛索再补射一箭,李?大叫道:“父王!父王你怎么样了。” 李倧瘫软在地,虽然出城的时候李植给他穿上了铠甲,但是高丽的铠甲本就脱胎自大明,为了行动便利,李倧也只穿了一层甲,根本不可能防住噶尔玛索这一箭,箭头深入体内,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基本上是必死无疑。就算箭头无毒,哪怕是失血过多,也会死亡。 李?拼命按住李倧背后的伤口,但是鲜血依然从指缝中流出,李?泪流满面嘶吼道:“父王,儿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报仇。”说罢,提剑就要起身找噶尔玛索拼命。李倧却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胳膊道:“还记得父王怎么教你的吗,万事不能逞强,当以保存自身为第一要务,南汉山城,你给我永远记住。” 李?如遭雷击,李倧把南汉山城都抬出来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当年,李倧为了保护高丽百万民众不遭受建虏的屠戮,这才被迫下城投降,目的无非是保全自身,保全高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现在也是一样,李?当然可以上去拼命,但是大概率最后结局是噶尔玛索屁事没有,李?却要白白送掉性命。 而且噶尔玛索此人作为额驸,常年在盛京,李?他们没有见过此人,在李倧看来,此人不过就是一个建虏的中下层军官罢了,李?是世子,用世子的性命去拼掉对方一个中下层军官,怎么看都是非常不划算的。所以李倧拉住他,让他不要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父王!”李?喊道。 李倧摇摇头道:“走,立刻走,去南边,寡人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能瞑目了,你记住了,到了南边,一定要重新集结力量,夺回王京。” “父王!” “别废话了,世子肩负国家重任,怎能向你这样婆婆妈妈。”李倧用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李?提起宝剑,放下李倧,头也不回奔向小船。噶尔玛索大惊失色,自己这一箭没有射中世子,竟然命中了李倧,李倧要是死了,这消息如果传出去,估计高丽民间对大清国的愤怒将会达到顶点,毕竟李倧是国王,清军杀死国王,等于是跟高丽结下了血仇。 噶尔玛索带兵立刻冲了上去,两名李倧的护卫被砍翻在地,噶尔玛索看见躺在地上的李倧,试探性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发现他的脉搏还在微弱跳动,如果全力施救,不一定没有抢救的可能。他对手下道:“快,立刻找大夫抢救国王,剩下的人跟我上,抓住世子,官升一级!” “嗻!”十几名上虞备用处的好手跟着噶尔玛索发起冲击,可是李?的速度也不慢,作为高丽的世子,李?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这一点上,高丽做的比中原甚至还要好一些,君子六艺,高丽王室的子弟反而没有丢下,李?的功夫不能说很好,但也不差,一对一的话,他还真的不虚噶尔玛索,只见他已经冲到码头边,纵身一跳,跳上了小船。然后用自己的佩剑砍断绳索,抓起船桨,奋力划动起来。 噶尔玛索大急,这要是李倧死了,让李?跑到南边,大清国会有大麻烦,李?要是在南边举起大旗,跟东江军合作,法理就站在了高丽这一边,毕竟李?是高丽法定的继承人,全国老百姓都摘知道,除非清军把高丽国几百万人全部屠戮殆尽,否则只要李?振臂一呼,恐怕大清国占领的北边抵抗势力就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所以噶尔玛索必须抓住他,或者直接干掉他。 看见李?上船,噶尔玛索急忙喊道:“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士兵们立刻张弓搭箭,朝着李?就射过去,黑夜之中,又是在紧急情况下,即便上虞备用处来的都是高手,但要想一击必中,难度系数还是很大的。不少箭支射空,落入了水中。噶尔玛索等人冲到岸边,只能说他们将岸边的船只提前摧毁的太彻底,此刻,竟然找不到一艘能用的小船,中等船只倒是有两艘,但是中等船只需要二三十人同时划桨才能行动,现在他身边就十几个人,就算是全部上船,也追不上李?。 情急之下,噶尔玛索自己反手抽出一支刺箭,张弓搭箭瞄准了李?,猛然他的手指一松,刺箭飞速射出,直奔李?,李?瞥见一点寒芒朝着他飞速奔来,本能侧身闪避,滋啦一声,血光崩现,即便是他反应快,箭支还是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带飞了一大片血肉。 当啷一声,佩剑掉在地上,李?吃痛,可他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下,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李?顾不上这么多,依然飞速划动船桨,小船慢慢驶往江心。 噶尔玛索急的直跺脚,没想到竟然让李?这家伙溜了,他立刻拨转马头,带兵冲到多尔衮身边,禀报了这一情况,正面战场上,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虽然金大泽招募的士兵和僧兵以及民间的义士都非常英勇,但是实力的差距是无法用勇气弥补的,多尔衮带回来的都是正白旗精锐的骑兵,骑兵打步兵,本来就具有碾压的优势,更不要说多尔衮手下都是精兵强将,可以说战场上的情况就是一线平推,正白旗骑兵直接将高丽军给碾压,血雾弥漫、血流漂杵,无数高丽士兵战死当场,但是他们给清军造成的损失很有限,两千多人全军覆没,只给清军造成了几百人的伤亡。 李植、金大泽等人纵然是武艺高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全部壮烈殉国,只剩下金尚宪一息尚存,此刻,他的身边全都是高丽士兵的尸体,纵然他是一个文臣,但也提刀上阵,并且砍翻了两个清兵,但现在,他已经多出受伤,可依然站立在尸堆的中间。 多尔衮冷笑道:“老贼,皇上恩德,放你一马,早在南汉山城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死罪,没想到你不思悔改,竟然还挑动高丽王室反叛大清国,我看你是罪该万死,应当五马分尸。” “哈哈哈哈,简直是笑话,你们这些野蛮人,侵略我高丽三千里江山,竟然还说出什么反叛大清国的话来。简直是无耻,哦,也不能这么说,你们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明是野蛮人,却要说什么祖上是女真人,大金人,我看你们就是野猪皮罢了。”金尚宪哈哈大笑道。 多尔衮头上青筋凸起,是可忍孰不可忍,金尚宪这句话简直是挑动了多尔衮,不,应该说是每一个满洲人的神经。后世,一些无耻之人说什么大清国祖上是宋朝的女真人,认完颜大金国为祖宗,实际上,他们这是为自己脸上贴金,史书嘛,他们想怎么写都可以,但是在后世技术的加持下,基因检测技术能完全暴露他们的真神,事实就是,他们跟金国女真半毛钱关系没有,他们就是生活在通古斯地区的野蛮人,为了找个好听的名声,故意认大金国为祖宗。 这在大清国内,是碰都不碰的话题,但金尚宪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英俄尔岱怒不可遏,“放箭!射!射死他!” 嗖嗖嗖,数百支羽箭腾空而起,金尚宪闭上眼睛大吼道:“你们必定不得好死!”随即,他的声音被密集的箭雨彻底淹没。 “废物,连个世子都抓不到,还伤了李倧。”这边金尚宪被万箭穿心,但多尔衮的怒火并没有消退,噶尔玛索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李倧就剩下一口气,李?竟然跳船跑了,这不是搞笑呢吗?两个罪魁祸首要是没了,今晚的行动不就等于白费了。 纵然噶尔玛索是额驸,多尔衮也没好脸色,他揪起噶尔玛索的衣领道:“你反正要去那边搞破坏,但是在此之前,必须把李?给带回来,他要是在南边举起大旗,这个罪责,你们上虞备用处跑不了。” 噶尔玛索咽了咽口水道:“嗻,奴才明白。” 多尔衮下令收兵,英俄尔岱命人将重伤的李倧带回城内治疗。然后他来到多尔衮的身边道:“殿下,李倧伤的很重,以奴才多年的战阵经验来看,他这个情况,恐怕挺不过去这一关啊。” 多尔衮咬了咬牙道:“那你以为,后面的事情怎么办?噶尔玛索和上虞备用处这群废物,明明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怎么就给李?跑了,现在到了南边,如果能抓活的当然很好,可如果李?拼死抵抗,说不定只能杀了他,要是他们父子二人都死了,这高丽没有国王可不行。” 英俄尔岱作为最早出使高丽的满洲人,他对高丽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如果后世人有机会能去南高丽,看到李朝实录的原本,就会发现,在李朝实录之中,英俄尔岱的出镜频率还真不低,不过他的名字没有被写作英俄尔岱,而是按照高丽人自己的音译,写成了龙骨大。 英俄尔岱想了想道:“李倧还有个弟弟李俌,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拥立李俌登基,对外就宣称,是世子谋朝篡位,然后火拼,误杀了李倧,世子也被乱军所杀,虽然这个理由比较牵强,但如果李俌愿意合作,我们依然能稳定高丽的局势,就算是最坏情况,李?在南边举起大旗,我们也可以用李俌来压制他。” 多尔衮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王京混乱了一夜,可这混乱并没有直接结束,天亮之后才是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刻,多尔衮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而且在城外被歼灭的高丽军队不过两千多人,还有一千多人在城内各处,跟清军交战之后,至少还有数百人混入民间进行躲避,多尔衮决不允许这么多反叛分子留在城内,所以立刻下令封锁城门,士兵们入城,直接挨家挨户进行搜查,但凡是可疑之人,全部带走。 这一下,城内哭爹叫娘,这些正白旗士兵,正愁没借口搜刮民脂民膏,搜查令一下,建虏就放飞自我了,王京顷刻间成了人间地狱,无数百姓被驱赶到大街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财产被清兵抢走。 第314章 抢人中 高丽南部水原城,就在王京被多尔衮搞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水原城外的密林之中,一个身影正背靠大树在歇息。此人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烂不堪,左臂还隐隐有大片血迹,虽然用布胡乱缠绕了起来,但是依然有血迹渗透出来。 此人闭着眼睛,紧靠着大树,身体止不住颤抖。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王京逃出生天的李?。昨夜,从码头上船之后,即便是被噶尔玛索射伤,李?也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依然奋力划桨,硬生生从清兵的包围圈冲了出去,来到了汉江南岸,好在,他的运气不错,因为噶尔玛索他们几乎将码头的船只破坏殆尽的缘故,反而没有可以追击李?的交通工具,若是想过江,要从其他口岸调船,这才让李?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上了南岸之后,李?一刻也不敢停留,他脱下外套,将其撕开,然后将左臂的伤口缠绕起来,随即从江滩离开,一头扎入了森林之中。李?知道,现在这里非常不安全,清军正在从南边往江北撤离,水原作为王京南部的门户,也是一个不小的城池,肯定是清军北撤的中转站,所以这里的官道肯定陆陆续续出现清军撤离的部队,要是被他们迎面撞到,自己就完了。 因此,李?只能在密林中穿行,不断走小路避开清军,不仅仅是清兵,就连这一带的高丽士兵也很难让人相信,毕竟他们都是清军组织的傀儡部队,也许当中有心向朝廷的人,可是李?不能赌,万一赌输了,赌注就是整个高丽的前途。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偷偷摸摸继续往南,但如果是平常,倒也无所谓,可现在李?已经身受重伤,如果得不到治疗,恐怕还没到南边,自己就要死在森林中了。 经过几乎一天一夜的奔逃,李?已经精疲力竭,噶尔玛索的箭头虽然无毒,但多多少少有锈迹,伤口感染,李?高烧不退,逃跑仓促,武器没了不说,身上连个水壶都没有,森林之中的水源,也不是说能喝就能喝的,如果喝到了不干净的生水,轻则拉肚子,重则丢掉性命,尤其现在他还是一个伤员,更不能随便饮用不干净的水。 李?明白,多尔衮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昨夜自己逃脱之后,他一定会从其他地方调集船只,然后运兵过来进行抓捕,而且自己是步行,根本走不远,来到水原城下,已经是精疲力尽,四十里路,一个伤病员一天一夜就走完了,但他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李?用右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这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难道说他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正当李?绝望的时候,忽然他隐约听到了歌声,典型的民间小调,应当是本地农户的声音,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来,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声,随即头晕目眩,栽倒在地。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 “咳咳咳,这是哪里。”李?睁开眼,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很破烂的房子,屋顶用茅草胡乱堆着,基本上是四处漏风,一看就是个贫苦人家。李?虽然是世子,但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相反,民间的情况他比李倧了解的还要多一些。 “哎哟,公子醒了。”一张略显苍老的脸浮现在眼前。李?一惊,本能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问道:“你是何人?” “小人是此地樵夫,今日上山砍柴,看到公子昏迷,这才施以援手。”那人说道。 李?立刻道:“原来如此,多谢救命之恩。只是,你为何叫我公子。” “公子身上的衣服乃是上等绸缎,这肯定是王京或者水原的大户人家才能用的,小人虽然穷,可这点见识不是没有。”樵夫回答道。 李?点点头,这樵夫倒是机灵,“你可有家室,若是不嫌弃,就把我身上的衣物送给你,内衬镶边金丝,你拿去当铺,应该能换一些银钱,然后给我一件你的粗布衣服就行。” 樵夫虽然不知道李?的真实身份,可是他听说这些大户人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秘密,他瞥了一眼李?的内衬,还别说,他说的是真的,这内衬真的镶了金边,就这一件衣服,换个几两银子不是问题,这可是他大半年的收入,由不得他不心动。 “公子说的是真的?”樵夫紧张道。他们这些贫困户,在高丽仅仅比奴隶的地位高一点,基本上樵夫就是社会最底层了,对于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他们说话都是陪着小心的。虽然对其有救命之恩,但樵夫也不敢奢望太多。 李?点点头道:“你对高丽,哦不,你对我的家族是有贡献的,我是因为打猎迷路,不慎摔下山丘受伤,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派人来重谢你,这件内衬,全当是聊表心意。” 樵夫久在深山,虽然李?这么说,但是不是摔伤,他还是能看出来的,明显这位公子撒谎了,但很多事情,没必要深究,人家能把这么贵重的丝绸送给自己,已经很好了。李?将衣服递过去,又喝了樵夫熬的野菜粥,这才恢复了一些体力。还别说,山里人野路子多,也不知道樵夫弄了一些什么草药,喝下一碗之后,只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李?不敢耽误,对樵夫道:“明日,可否给我指一条明路?我有个大伯在清州,这次受伤,我不想让父亲知道,想去清州找我大伯。” 樵夫道:“公子伤的不轻,这。” “不碍事,你给我指路就行。”李?说道。 樵夫点点头,随即答应明天一早送李?出林子。 第二天一早,李?就起来了,随便弄了一些吃食,换上了樵夫的衣服,虽然还是头晕,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李?和樵夫一起出门,然后樵夫送他出了林子,往清州方向赶路,还送了他一个水袋,这样李?就不担心没水喝了。 旋即,樵夫拿着丝绸,马不停蹄往水原方向去,衣服不能吃不能喝,但是换成银两可是不一样,自己总算是能过一段时间好日子了。 樵夫来到水原城内,见到不少人围在城门口,好像在看什么告示,不过樵夫不识字,对告示懒得关心,便径直前往城市中心,那里人口密集,肯定有当铺。 “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将讯息传遍了周边城市,我们的人也已经四处撒网,马上就能开始全面搜捕,这家伙受伤了,而且没有马匹,跑不了多远,就算他以人力的最快速度,现在最多也就在水原方圆二十里以内,我有信心抓到他。”水原府衙内,一群人正在商议着什么。仔细看就会发现,为首之人不是噶尔玛索还能是谁。 当日丢失目标之后,多尔衮要求噶尔玛索必须把李?给抓回来,噶尔玛索不敢怠慢,调集船只,随即和三百上虞备用处的高手过了汉江,并且截留了一部分正在北撤的清兵,手中有了超过千人的力量,还征集了不少高丽仆从军,将李?的画像和抓捕告示四处张贴,要求他们按照告示抓人,抓到了重重有赏。 高丽人不知道那是李?,但也明白,肯定是清兵需要的重要人物,管他呢,只要抓住了,就有重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钱拿就行。 所以以水原城为中心,大批的清兵和高丽兵出动,四处抓捕画像之人,当然,每一队搜捕的人当中,都有一些上虞备用处的高手,如此拉网式排查,估计很快就能有成果。噶尔玛索来到水原之后,派人封闭了各处道路,除非是李?翻山越岭,只要他出现在官道上,肯定会被找出来。 而山路他自然不会放过,噶尔玛索决定亲自带兵去搜索,正当噶尔玛索听取手下禀报的时候,忽然,一名士兵冲进来道:“大人,发现异常。” 噶尔玛索精神一震,这么快就有收获了?“什么情况?”他问道。那士兵道:“方才城内当铺的眼线来报,说是有个山里穷人,当了一件极品丝绸,还镶边金丝,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带我去看。”噶尔玛索兴奋道。高丽本身就不富裕,除了王室,哪个富户有实力用金丝,而且一个砍柴的,怎么会有这东西。 噶尔玛索立刻带人来到当铺,城内早就布置了眼线,噶尔玛索就怕灯下黑,万一李?有人接应混入城中那就不好办了,所以城内的酒楼、当铺、商店他都放了眼线,果然就有了发现。樵夫已经被控制住,噶尔玛索冲上前问道:“东西在哪里。”当铺老板战战兢兢将衣服拿出来,噶尔玛索一眼就看出来,这正是当日李?穿的。 “混蛋!人在哪!”噶尔玛索丢掉衣服,一把将樵夫拎起来道。樵夫早就吓得屎尿齐流,很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噶尔玛索把樵夫扔下,大笑道:“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跟我去抓人。” 一队骑兵风驰电掣冲出了城门,一直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将军,不对劲啊,建虏搞出这么大动静,看样子这告示上的人对他们非常重要啊。”让噶尔玛索和清兵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万分高兴的时候,在水原城外的角落里,一队行商打扮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支部队的领头人竟然是东江军的毛谦。 说起毛谦,在东江军之中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露脸了,跟秦山、高盛、李祥他们大杀四方不一样,自从东江军把总部搬到耽罗岛并且结束了九州战役之后,毛谦基本上就像失踪了一样,除了几个高层知道毛谦的具体动向之外,剩下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毛谦去了哪里。 实际上,毛谦并没有消失,而是承担了一项更加隐蔽更加重要的任务,作为后世的军人,赵成深知情报战的威力,一支军队如果有情报的支持,那将是如虎添翼,甚至很多情况下,情报决定了一场战役的成败。比如万历时期的萨尔浒之战,努尔哈赤之所以敢用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作战方略,正是因为在辽东地区,努尔哈赤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情报,他在盛京附近打仗,等于开了天眼,四路明军的动向他一清二楚,先打哪一路他也能做出准确判断。 但是明军,就跟进了山的瞎子差不多,不知道努尔哈赤的主力在哪里,也不知道友军到达了什么位置,结果被努尔哈赤的骑兵来回奔袭,全军覆没,这就是情报的威力。 有鉴于此,赵成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么重要的领域,毛谦的任务,就是为东江军建立一个强大的情报系统,首站就是高丽南部,早在谈判之前,毛谦就已经带人对全罗道、忠清道等地区进行了渗透,这次谈判过后,情报军终于可以从水下浮现到水面了。在多尔衮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毛谦实际上已经带领精干力量混到了汉江南岸地区,水原当然也是他们的一个重点目标。 赵成知道,皇太极绝对不会甘心就这么把高丽南部让出来,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肯定会留下不少暗桩,也一定会在东江军的地盘搞破坏,既然这样,毛谦的情报军作用就凸显出来,针尖对麦芒,赵成就是要用更精干的力量,打垮建虏。 今日,毛谦本人正好就在水原附近,看到清兵张贴告示,手下人立刻前来禀报,毛谦就留了个心眼,一直观察清军动静,看见一队精锐骑兵出城,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这告示上的人,我们不知道是谁,但我看,应该很重要,否则建虏不会这样,既然这样,他们要办的,我们就要让他们办不成,跟上去,看看情况。” 第315章 抢人下 毛谦一声令下,情报军的战士们立刻跟着毛谦一起行动,不过说句实在话,这种行动的危险系数还是非常高的,虽然皇太极已经和赵成达成了协议,但汉江南部的地区目前还并没有完全控制在东江军的手上,东江军刚刚从耽罗和釜山两个方向登陆,目前接收地盘的主力部队还在高丽半岛的最南端,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行动,毛谦不用这么谨慎,但水原,此时此刻还掌握在建虏的手里,由不得毛谦不小心。 今日,毛谦虽然人在水原附近,可是手下人马却不多,赵成建立情报军的思路跟皇太极建立上虞备用处的思路实际上差不多,双方都选择了精干力量来充实队伍,并且不限制人员的身份,毕竟在藩属国地盘上活动,如果能任用一些本地人是最好。 好在东江军这边,高丽士兵的来源渠道也还不错,全罗道水师之中就有不少士兵自愿站出来加入情报军,所以毛谦等人在高丽内部行动还算是顺利。一方面华夏人和高丽人长相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差异,只要换上高丽人的服饰,基本上看不出来,另一方面毛谦的队伍里本身就有一些高丽士兵,这样掺杂在一起,更是无法分辨。 但今天毛谦麾下的人手倒不是很多,大约只有二十余人,情报军虽然名字叫情报军,但以东江军目前的兵力,根本不可能组建真正的军级别单位。按照赵成之前的划分,东江军目前较为基础的作战单位就是两千人的团,以形成对甲喇的兵力压制,四个团八千人组建成师,形成对固山的压制,但如今的情况是东江军一线作战兵力尚且不足,各地驻军分兵都要用去不少兵力,还要保证一直强大的机动部队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所以分到毛谦头上的兵力不可能太多。 况且情报军这种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地下工作,不是说你武艺高强就能胜任,哪怕你不会武艺,但是临场反应快,做事小心谨慎,并且有一些比如易容、伪装之类的特殊技能,依然是情报军需要的人才。 有鉴于此,截止到目前,毛谦手下的总兵力连一个团都不到,不过千余人的力量,还要分成多个小队,在各地活动,目前接收高丽是重点,所以毛谦的主力基本上都在南高丽境内,未来会向辽东和北高丽做进一步渗透,然后再向大明内地进行渗透,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协助主力部队接收南高丽,防止敌人搞破坏。 但水原的位置前出,毛谦此刻身边的二十多人当中,除去潜伏的暗线和武艺并不高明的士兵,行动人员实际上只有十余人。这也是毛谦有意如此划分,参考了大明锦衣卫的模式。锦衣卫内部也是如此,暗线主要的功能就是找出情报或者锁定目标,然后再由锦衣卫内部武艺高强的行动队去击杀目标,术业有专攻,这样反而能加强情报作战的威力。 东江情报军也是如此,毛谦将手下队伍一分为二,一部分负责搜集情报,一部分负责执行任务。毛谦下令之后,潜伏的人继续回城内潜伏,剩下的十几人则跟着他尾随在噶尔玛索等人的身后,伺机而动。 “头儿,他们的人不少,我们的力量是不是单薄了一些。”毛谦身后一名年轻士兵提醒道。这小伙子看起来非常年轻,估计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但是人看起来很机灵,此人叫孟群,出身自高丽的华侨,建虏入侵之后,跟着家人一起南下逃难,后来被东江军接收,征兵的时候加入了东江军,毛谦选人的时候看这小子机灵,就把他选入了情报军。 不过孟群也算是给力,他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是高丽二代华侨的缘故,所以他可以自如进行双语切换,同时因为在高丽出生的缘故,早已经习惯了高丽的风俗和生活习惯,所以他这种人混在高丽人当中,一般人根本无法进行分辨,毛谦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这次前出水原,他特地将其待在身边。 听见孟群的话,毛谦咬了咬牙,小伙子说的不错,他们不过十几个人,但噶尔玛索带出去追击的清兵足足有上百人,毛谦毕竟是军官,这几年南征北战,战阵经验也算是丰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上百清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一看就很能打,硬拼,他们不可能有胜算,别说战斗力,光是人数就是绝对差距。 毛谦他们的战马一直存放在城外,但凡入城执行任务,战马都是十分明显的目标,所以毛谦不可能把战马带进城,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他们骑马远远跟在噶尔玛索的后面,跟得近了肯定会被发现,只能远远吊着。 毛谦回头问道:“孟群,你小子平时机灵,说说看你的想法,大胆说,言者无罪。” 孟群想了想道:“建虏在告示上不公布此人的身份,本就非常可疑,如果我判断不错,此人身份定然在高丽国内十分尊贵,要不就是高官,要不。” “王室?”毛谦反应过来道。 “极有可能,此次皇太极和大帅谈判,双方划定了界限,但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个因素,那就是高丽人的态度,毕竟我们现在交接的是高丽人的土地,作为本地人,他们不可能没有反应,如果我是王室,一定会想办法脱离建虏统治,跟东江军建立联系,毕竟东江军给高丽人留下的印象再不好,也比建虏靠谱的多。所以,此人很有可能就是高丽国内的一股暗流,一股反对建虏的暗流。”孟群分析道。 “好小子,有头脑,我觉得你分析的八九不离十。”毛谦表扬道。 孟群道:“既然如此,那么此次来抓捕他的人级别肯定也不低,方才那员建虏大将我看了,此人的打扮虽然低调,但难掩锋芒,少说也是皇太极或者多尔衮的心腹大将,即便我们查不到他们要抓的人,可我们如果能拿下这个清兵大将,对我们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毛谦豁然开朗,是啊,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找不到那个高丽人,想办法拿下领头的建虏,不就能从他口中套取情报了吗? “明白了,等下我们就跟着他,如果是去抓人,对方肯定要分兵,我们只跟着建虏大将这一路,只要他分兵分的差不多了,人数优势就会失去,我们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争取拿下这个建虏大将。”毛谦道。 可笑噶尔玛索兴致勃勃去抓李?,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己倒是被东江军给盯上了。 水原附近的丘陵之中,李?正在徒步前进,樵夫家里自然是没有牲畜的,李?也不勉强,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往南就越安全,只是在密林之中穿行,道路崎岖不说,还有猛兽隐藏,所以李?不敢久留,只能选择快速通过,但徒步前进速度不可能太快。所以李?深一脚浅一脚,奋力往南边前进。 汪汪汪,一阵狗叫声传来,几只黑色的猎犬从密林中窜出,随即,灌木丛不断晃动,一个两个,紧接着是一队两队,最后上百名清兵一下子从密林中闪现,为首之人正是噶尔玛索,他们已经到达了樵夫在林子中的家。 “大人,这就是那个砍柴人的房子,方才奴才进去查探过,火堆还是热的,人应该刚走不久。”为了成功抓捕李?,噶尔玛索特地调来了数条猎犬,志在必得。 听见手下人的禀报,噶尔玛索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哼,他步行,而且还受伤,肯定跑不了多远,把那件内衬给猎犬好好闻一闻,所有人分成五队,以猎犬为先导,跟着它们进山搜捕。” “嗻。”众人一起应声道。 “头儿,他们分兵了。”密林中,十几双眼睛紧盯着建虏的动向,正是毛谦他们,他们一路尾随噶尔玛索来到这里,果然看到了樵夫的小木屋,但显然,目标已经走了,可正如孟群预料的那样,建虏分兵了,上百人兵分五路,每一路都配备一条猎犬。孟群道:“头儿你看,他们一分兵,这一路就剩下二十人了,跟我们的差距不是很大,拼一拼,有胜算。” 毛谦道:“好,抹泥,互相帮忙。” 这是非常实用的战场跟踪手段,全身涂满泥巴,可以很好掩盖自己的气味,既然对方有猎犬,那么东江军肯定也要有相应的策略进行应对。这招数对付猎犬很有效,并且在光线不好的环境中,更能隐藏自己的行踪。 十几名东江军士兵互相涂抹烂泥,然后悄然跟上了噶尔玛索的队伍。 “大人,这边有发现。”一名上虞备用处士兵喊道。噶尔玛索翻身下马,上前查看,果然,地上有一点点血迹,猎犬正在这一小片血迹前疯狂叫唤。 “不错,这家伙受伤了,一天的时间,伤口根本不可能愈合,这种长途奔跑,伤口崩裂是很正常的,不远了,追上去。”噶尔玛索一挥手,士兵们继续朝前追击,但密林之中,骑马实在是不便,众人只能下马步行,但即便如此,清兵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毕竟都是出身于白山黑水间的猎户,这林中打猎的本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群人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在山林中穿梭,天色渐渐暗下来,但他们依然不敢松懈,噶尔玛索觉得,李?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哗啦啦,一阵清晰的水流声传来,噶尔玛索右手握拳,所有人立刻停止了行动,早有人给猎犬套上了嘴套,防止它叫唤。一名拔什库问道:“大人,怎么了?”、 “听见水流声没?”噶尔玛索问道。 “听见了。” “李?跑了这么久,不可能不补充水源,靠上去看看。”噶尔玛索一声令下,所有人转向,朝着水流的方向跑去。 山林中的一条小溪边,李?正蹲在那里用清水洗脸,然后将自己的水壶灌满,跑了这么久,樵夫给准备的水早就喝光了,正好遇到这条小溪,李?便前去接水。他盖上水壶的盖子,正准备离开,猛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正要起身,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哈哈,怎么样,世子殿下,你终究还是没跑过我的手掌心。” 李?心中一紧,猛然回头看去,虽然已经是傍晚时分,但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小溪边还算是空旷,夕阳泛红的光线洒在小溪水流上,通过水流反射到树林里,数十个身影出现在李?的面前,为首一人,就算是化成了灰,李?也认识,正是那晚张弓搭箭射伤父王的人。 “是你!”李?怒道。没想到自己的行踪这么快就暴露了,毕竟是世子,这点脑子还是有的,李?很快就联想到,一定是樵夫出卖了他,不过也不能怪人家,一个山野村夫罢了,能在乱世之中苟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李?也不指望这种人能做出什么大义凛然的举动,况且这里是建虏的占领区,此人出卖自己倒是在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仇人竟然就在眼前,可惜李?的佩剑已经丢失,此刻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兵器,想跟此人拼命,估计都不行,那人身后的二十人,估计都是高手。 噶尔玛索笑道:“世子殿下,事已至此,我看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跟我回去,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李?盯着噶尔玛索道:“回答我两个问题,父王怎么样了,还有,你到底是谁?” 噶尔玛索一愣,他过来的时候,李倧已经被多尔衮命人抬下去医治了,至于是死是活,他还真不知道。但他不傻,这时候忽悠一下又何妨,噶尔玛索一边思考如何回话,一边朝着李?的方向走去。 第316章 乱战 “呵呵,世子殿下,你父王虽然受伤,但睿亲王已经命最好的医师治疗,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我是谁,原本我是不想说的,但是现在看情况,我倒是觉得告诉你也无妨,毕竟回去之后,我们还会多多打交道,也许未来,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叫噶尔玛索,乃是大清国的额驸,也就是俗称的驸马。” 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皇太极竟然搞出这么大手笔,把多尔衮派来高丽还不算完,竟然把自己的驸马也给派来了,如果以此人在大清国的地位进行类比的话,他的地位还远在他这个藩国世子之上,看来皇太极为了高丽真是煞费苦心啊。 只是此人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按理说父王身受重伤,以李?的经验,恐怕是神仙难救,但此人竟然说父王生命无碍,这难道不是骗自己吗?李?正在犹豫,噶尔玛索可是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了,噶尔玛索左手背到身后,他的身后藏着一柄锋利的飞刀,在这个距离上,噶尔玛索的飞刀几乎不可能失手,他当然不是为了杀死李?,而是想用飞刀扎向他的小腿,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到时候所有人一拥而上,将其抓捕,然后带回去。 李?回过神来,大喝一声道:“等等!你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噶尔玛索脸色一变,“哼!我倒想知道你怎么不客气!”说罢,反手拔出腰后的飞刀,朝着李?的方向就要出手。 李?大吃一惊,眼看噶尔玛索就要得手,兔起鹘落之间,一片惨叫声响起。噶尔玛索一惊,本能回头看去,只见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二十人瞬间倒下了一片,噶尔玛索大惊道:“谁!” 时间退回到一刻钟之前,就在噶尔玛索锁定李?位置的时候,他丝毫没想到,自己的队伍后面竟然跟上了十几条黑影,最巧合的是,本来,他随队携带的猎犬实际上已经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可因为手下人用套嘴把猎犬的嘴套上的缘故,猎犬只能呜咽,并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所以这群人根本就不知道后面来人了,毛谦手下的十几人也是东江军的精英,战斗力丝毫不比上虞备用处的人差,不仅如此,赵成还特批了一批军械局制造的特种装备给他们,所以不论是从人员素质还是从装备质量上来看,东江军的实力还要胜出一筹。 毛谦他们很耐心,一直跟在噶尔玛索后面,他要等噶尔玛索最松懈的时候出手,结果,东江军却有了新的收获,噶尔玛索的小队竟然真的找到了目标,而噶尔玛索的对话当然也被孟群一字不落听了去,然后将高丽话翻译给毛谦听。 毛谦一愣,怪不得,怪不得建虏出动这么多人手大张旗鼓进行搜索,原来他们的目标竟然是高丽世子,而且听对话,李倧貌似在王京受了重伤,毛谦已经基本上猜到了过程,一定是李倧集结力量发动了针对建虏驻军的政变,但估计多尔衮的实力太强或者早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政变失败了,世子逃了出来,建虏的任务就是要将世子给抓回去。 而当毛谦听到噶尔玛索的身份的时候,更是一惊,皇太极竟然将女婿给派来了,可想而知,噶尔玛索在清廷的地位并不低,但是经过情报军这些天的侦查,噶尔玛索并没有光明正大出现在多尔衮驻军的序列之中,按理说,他的身份尊贵,如果大张旗鼓来到高丽,估计至少能担任多尔衮的副将,但奇怪的是,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建虏之中的很多将领都没有意识到噶尔玛索的存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噶尔玛索前来高丽,带来了特殊的任务。 毛谦示意所有人做好准备,因为情报军要执行特殊任务的缘故,所以他们并没有配备火铳,这个时代,没有消音和消焰技术,火铳一响,数里外都能听见,根本不利于隐蔽,所以军械局给情报军打造的兵器是精钢连弩,连弩这种武器,早在三国时期诸葛亮就已经发明了诸葛连弩,经过东江军械局的加强,毛谦他们配备的连弩可以折叠,短小精悍不说,射程也不错,三十步以内,可以破甲,威力可以跟手铳媲美,而且能连发五箭,实用性大大增强,既然是敌后作战,不可能讲那么多规矩,所以情报军不讲武德,将箭头淬毒,见血封喉,要的就是一击致命的效果。 连同毛谦在内,此次行动一共十三人,十三把连弩在密林中悄悄瞄准了噶尔玛索等人,当噶尔玛索从背后摸出飞刀,就要出手的时候,毛谦一声令下,东江军抢先出手了。二十个建虏都是背对着他们,丝毫没料到背后会出现危机,数十支精钢弩箭从灌木丛中射出,一下子就覆盖了建虏,他们站在那里基本上就是活靶子。 一轮射空,六十五支箭,至少干掉了十几人,不少人虽然没射中要害,但是毒性发作,很多建虏口吐白沫,在地上翻滚抽搐,痛苦不堪。 “拔刀,跟老子冲出去!”毛谦将弓弩背在身后,反手拔出腰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噶尔玛索等人惊骇莫名,他们分明看见十几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密林中杀出,因为全身涂抹了泥巴的缘故,他们看起来就跟怪物一般,“是山鬼!”李?大叫一声道,这是他能联想到的唯一解释,听说高丽的山区之中时常有山鬼吃人,想必他们今天就遇到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些建虏估计是死定了,可是自己又该怎么逃走,这些山鬼行动迅速,被他们盯上,肯定走不脱了。 听见李?的喊叫,噶尔玛索等人都是一愣,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在遇到不可想象的事物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愣住,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上虞备用处士兵也不例外,因为山鬼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了。 毛谦动作极其迅速,直接迎上一个建虏,一个力劈华山,迎面将其砍翻在地,旁边的猎犬龇牙咧嘴扑上去要咬人,可毛谦反应更快,反手一刀就让猎犬尸首分离,一颗好大的狗头飞上天空,狗血喷了毛谦一身。直到此刻,噶尔玛索才反应过来,“该死的,这不是什么狗屁山鬼,肯定是敌人!” 噶尔玛索分不清他们是明军还是忠于王室的高丽人,但总之肯定是人不是鬼,要不然山鬼杀人还有必要用刀吗?剩下的几个建虏这才如梦方醒,士兵们纷纷拔刀迎战,可是先手已失,本来的人数优势已经变成了劣势,毛谦他们几乎是一打二,情报军的战士们也不是等闲之辈,一对一都有胜算,更不用说一打二了。 毛谦直接迎上了噶尔玛索,有道是擒贼先擒王,这家伙是额驸,抓到他就是大功一件。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噶尔玛索和毛谦持刀交战在一起,两人武艺都不弱,兵器相击,互相就摸清了水平,毛谦可懒得废话,眼见孟群将面前的敌人砍倒,他立刻大喊道:“孟群,来帮老子,这家伙是驸马,抓住他咱们就发财了。” 噶尔玛索毕竟是清廷高层,当然听得懂汉话,“该死的,是明狗!”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竟然是明军,那事情的真相就很明显了,他接受了皇太极的命令来搞破坏,看来东江军也派了人来给他们上眼药,只是好巧不巧,两支敌后搞破坏的队伍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眼见自己的手下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个被砍翻在地,噶尔玛索急得冒火,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看来今天李?是抓不到了,自己不被抓到就不错了,要不然上虞备用处将会成为大清国历史上第一笑话,还没出战,领头的就被明军抓走了,这皇太极估计要吐血三升。噶尔玛索咬着牙,一招横扫千军逼退了毛谦和孟群,然后转身就跑。还别说,白山黑水之间打猎练出来的腿脚真不是盖的,噶尔玛索在密林中穿行的速度奇快,毛谦和孟群怎么追都追不上,眼见噶尔玛索消失在视线中,毛谦将腰刀掷于地上骂道:“该死的,让这家伙跑了!要是还有弩箭就好了,老子一定能射翻他。” 孟群安慰道:“头儿,穷寇莫追,咱们还是成功了,至少,我们立下两个功劳,一是解救了高丽的世子,二是得知了皇太极组建了一支专门进行敌后破坏的队伍,跟我们情报军一样,现在建虏也有一支情报军,而且还是驸马统领的。” 毛谦点点头道:“嗯,你说的不错,这帮家伙,着实可恶,没想到他们竟然用跟我们一样的手段,好在世子我们救下来了,有世子在手,高丽的法统就在我们这边。”两人回到战场,这边已经进行收尾了,二十个上虞备用处的士兵一上来就被射翻了十几人,剩下几人在十几个情报军好手面前没有还手之力,全部被杀死。 毛谦喊道:“他娘的,谁让你们下手这么重的,一个活口都没有。” “将军,这边还有一个活着的,弩箭射中手臂了,还没死。”一名士兵喊道。 毛谦走上去一看,还真的有个没死的,只见他的左臂上插着一支精钢小弩,毛谦当机立断,手起刀落将其左臂斩断,阻止毒性蔓延,此人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孟群立刻上去帮他止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粒解药塞入他口中,士兵们七手八脚将其捆绑起来。毛谦来到李?身边,兔起鹘落之间发生的事情让李?还处于懵逼状态,这些凶神恶煞的清兵就这么被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着实让李?对这些人的战斗力刮目相看,他已经明白,这些人不是山鬼,而是明军,李?立刻躬身道:“多谢天兵救命之恩,我,我。” 毛谦立刻止住了李?的话头,“世子殿下,这里不安全,据我所知,来追捕你的建虏超过一百人,这一百人全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不过是其中一小队人马罢了,噶尔玛索走脱,估计剩下的人很快就会朝这个方向聚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立刻离开。方才我们不过是偷袭得手,如果面对敌军优势兵力硬拼,我们没有胜算。” 李?也不是傻子,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他立刻抱拳道:“我愿意听将军吩咐,还不知道将军尊姓大名。”李?是高丽的世子,从小接受的就是汉化教育,高丽的两班,也就是高层人士,接受的都是汉化教育,并且以能写汉字,说汉语为荣,所以李?的汉语并不差,完全能跟毛谦进行交流。 毛谦抱拳道:“末将姓毛,是东江军将领。”“原来是毛将军当面,失敬失敬。”李?客气道。随即,毛谦一挥手,所有人带上俘虏和李?立刻撤离,至于战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打扫了。 “大人,奴才等没有追上他们。”一名拔什库跪在地上道,他的头埋的很低,屁股高高撅起。 “废物!都是一群该死的废物!几十个人追十几个人,还有猎犬,你们不都是白山黑水的猎人吗?为什么连一群明狗都抓不到!”水原城内,传来了噶尔玛索的一阵阵咆哮。他万万没想到到了嘴边的鸭子竟然飞了,这群人竟然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李?救走了,不仅如此,他的上虞备用处还损失了二十个精锐,哦不,不是二十个,是十九个,从现场的痕迹判断,还有一个活口被带走了,这对噶尔玛索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如何回去跟皇太极交代,有活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暴露了,至少,赵成一定会有所防范。 第317章 造势 “睿亲王殿下,奴才无能,王上,王上。”王京城内,一名高丽御医跪在多尔衮的面前瑟瑟发抖。多尔衮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御医差点就尿了。他不说,多尔衮也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当日李倧被射伤之后,多尔衮就让英俄尔岱组织人手全力抢救,但是噶尔玛索这一箭伤了李倧的要害,李倧毕竟是高丽国王,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顶得住这一箭,虽然多尔衮抢救的还算及时,可是李倧依旧是没有挺过这一关,在景福宫去世了。 御医将这个消息告诉多尔衮,多尔衮的脸色瞬间变的阴沉无比,李倧死了不要紧,可现在李?的下落不明,还不知道噶尔玛索能不能把人带回来,虽然他们是有备用方案,可如果消息泄露出去,对清军的打击将会非常大,会严重影响清军在北高丽的统治。 御医说完话,本应该等着多尔衮的雷霆震怒,但多尔衮出奇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御医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随即多尔衮找来英俄尔岱道:“你派人,将这些御医全部宰了,包括在景福宫内伺候李倧的侍从,一个不留,全部杀了,决不能让李倧死亡的消息现在传出去,本王要等等噶尔玛索的消息。” 英俄尔岱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调出一个牛录的精锐白甲武士,杀气腾腾冲进了宫内,随即便响起了一片惨叫声。多尔衮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倒不是关心李倧和李?的事情,而是一想到东江军马上就要接收南高丽,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人马上就能跟他隔江相望,让多尔衮简直是心神不宁。 赵成和东江军给多尔衮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有的选,多尔衮现在最不想碰到的就是东江军,可是好死不死,自己被派到高丽,本来以为是一个闲差,谁能想到竟然又要跟赵成打照面,多尔衮简直要抓狂了,他知道赵成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如果他不搞小动作才是奇怪的事情,以后即便是北高丽也不再安全,赵成肯定会想办法找他的麻烦。 想到这里,多尔衮端起眼前的茶杯,正要喝一口茶缓和一下神经,只见英俄尔岱提着带血的战刀进来禀报道:“殿下,已经全部干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多尔衮点点头道:“很好,尸体怎么处理你都明白吧。” “奴才知道。”英俄尔岱躬身道。 “行了,也别绷着了,坐下来喝口茶,这些天也辛苦你和将士们了,但危机并没有解除,甚至可以说更大的危机就在眼前了。”多尔衮面色凝重道。 英俄尔岱知道,多尔衮说的是东江军和赵成,不过英俄尔岱久在高丽,对东江军并没有特别清楚的认知,但多尔衮已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到了东江军和赵成的可怕,能让多尔衮这个大清国睿亲王如此担心的势力,肯定不是等闲之辈,所以英俄尔岱也没有轻视东江军的意思,只是对于东江军,英俄尔岱基本上还处于知识盲区,没有跟东江军交过手,让他提合理意见,他也提不出来。 “殿下,奴才。”英俄尔岱欲言又止,多尔衮正要示意他说话,猛然,一名卫士出现在门口,“殿下,有水原的消息。” 多尔衮和英俄尔岱一惊,两人对视一眼,噌的一下起身,多尔衮招招手道:“进来说话。” 那卫士走进来,多尔衮立刻问道:“是不是噶尔玛索有消息了?”多尔衮知道噶尔玛索和上虞备用处的精锐此刻就在水原,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噶尔玛索还能是谁传消息回来。多尔衮兴奋地搓了搓手,应该是李?被抓住了,想想也是,这么多上虞备用处的精锐如果连一个受伤的李?都对付不了,那还混个屁。 只见卫士面露难色,躬身道:“殿下,额驸他们,他们失手了,这是额驸的亲笔信。” 多尔衮直接愣在原地,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噶尔玛索失手了?这是说几百个上虞备用处的高手连个小小的李?都抓不住?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起卫士的衣领,卫士不敢反抗,只能递上手中的信件,多尔衮结果信件,猛地一推,卫士连滚带爬从房间跑了出去,再晚留一刻,还不知道多尔衮会干什么。 多尔衮双手颤抖着拆开信件,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随即咆哮道:“废物!一群该死的废物!皇上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废物当驸马,还把上虞备用处交给他管辖,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英俄尔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异常尴尬,多尔衮将手中信件扔给他道:“你自己看看吧,辉塞这个混蛋还好意思坐镇平壤指挥,看看噶尔玛索干的好事,什么该死的上虞备用处,就是垃圾。” 英俄尔岱将信件捡起来看了一遍,心中一惊,但他震惊的不是噶尔玛索失手,而是噶尔玛索竟然碰到了对手,并且十有八九是东江军的暗探,也就意味着东江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水原了,要不然哨探怎么会深入水原城附近。 “殿下,恐怕东江军离我们不远了,您一直说东江军可怕,奴才一直没有直观的感受,现在奴才有了,上虞备用处这帮人奴才见过,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手,即便是放在葛布什贤超哈营之中,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可是他们竟然在人数有优势的情况下被东江军的哨探伏击,即便是因为主力散开的缘故,但奴才也认为东江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英俄尔岱忧心忡忡道。 多尔衮咬了咬牙,噶尔玛索在信中写的很清楚,他们遭遇了明军暗探,这地方出现的明军,除了东江军不会有第二个势力,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恨道:“该死的赵成,这就来了。” 随即他看向英俄尔岱道:“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李?到了赵成手上,我们肯定是抢不回来了,为今之计,只有立刻让李俌登基,先把高丽国王的位子占了再说。” “那对外我们怎么宣称呢?”英俄尔岱问道。 多尔衮想了想道:“就说世子李?在王京起兵作乱,李倧被活活气死,世子的反叛势力被大清国镇压,世子不知所踪,随即按照顺序,让李俌登基,继承国王的位子,先把北边的局势稳定住再说。另外我亲自修书一封给盛京,请皇上调援兵来,以防赵成发动攻势。” 就在多尔衮和英俄尔岱商议让李俌登基的时候,釜山城内,十几个风尘仆仆的人打马冲进了城内,这些人都穿着平民的服装,都上带着斗笠,领头一人拿着腰牌在守城士兵的面前晃了一下,士兵们就立刻散开,放他们入城。 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毛谦和李?一行人,当日从水原城将他们救出来之后,毛谦也不敢久留,谁都知道那边还是危险重重,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毛谦立刻带着李?南下,在清州中转换了战马之后,换马不换人,直奔釜山。好在高丽本来就不大,从清州马不停蹄直奔釜山的话,基本上只要一两天时间。 此刻釜山已经被东江军控制,协议生效之后,赵成才懒得跟皇太极废话,立刻调兵进入高丽南部,敢于抵抗东江军者,不管你是什么人,一律格杀勿论。乱世用重典的道理赵成明白,特别是对于高丽地区,这地方鱼龙混杂,有忠于王室的势力,有清军的狗腿子,还有心向大明的人,但东江军没有义务做分别,反正只要对东江军不敬,直接火铳齐射。 还别说,这一套雷霆手段非常有效果,东江军从全罗道和釜山地区进入高丽之后,接收地盘非常顺利,赵成先期派过去的军队不算多,两个团左右同时出击,先抢占釜山和全罗作为跳板,后面再继续运送部队上去。至于原先的高丽军队,一律缴械,还是那句话,赵成不可能允许不稳定因素的存在,这些高丽人手拿武器,赵成却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的,万一要是对东江军不利,那可就不好了,所以这些高丽人赵成并不信任,全部缴械既是对东江军的保护,反过来说也是对高丽人的保护,要不然东江军和高丽军队冲突的话,总会殃及无辜。 一行人打马飞奔进城,李?跟在毛谦的身后,他问道:“毛将军,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毛谦头也不回道:“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李?当世子的时候当然来釜山视察过,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没有发生南汉山城事件,当然,李?当时也才十几岁,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领头的毛谦放慢了速度,一行人拉紧缰绳,马队直接停在了釜山府衙的前面,说是府衙,但是跟中原的府衙比起来,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这釜山的府衙基本上连县衙都不如,不过没关系,这里已经成了东江军的临时指挥部,登陆釜山的东江军步兵团将这里设置成为团部,不过今日,显然有些不同寻常,府衙的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竟然有足足一个连队的东江军在放哨,而且他们手上拿着的是清一色的三八式,当然李?不认识三八式,可看他们的火铳在太阳下反射着慑人的寒光,就知道一定十分厉害。 毛谦翻身下马道:“世子殿下,可以下来了,随我进去见一个人。” 李?面色一正,毕竟是世子,也算是场面人,王室的教育也不是闹着玩的,在他看来,毛谦的级别在东江军之中估计不低,前面守门的士兵和巡逻的士兵都给他行礼,而现在,这府衙当中的人级别应当比毛谦还要高,搞不好是东江军的高层领导。 要知道,后世高丽人天天意淫,拍的古装片简直让人作呕,动不动就有大长今做几个泡菜就震惊大明使者或者高丽国王敢跟大明使者拍桌子的镜头,实际上,这些高丽人在大明面前根本就没有地位,高丽国王甚至说过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这种话,对于高丽人来说,大明乃是上国,来的使节那都是天使,代表了皇帝,而即便是下面的军将,那也是了不得的存在,就说东江军,虽然高丽人不喜欢,但毛文龙真要是出现在王京,连国王也要对他行礼。 所以李?一听毛谦这么说,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只不过他一路风尘仆仆,衣服上早就布满了血迹,他对毛谦道:“这么进去,是不是太失礼了。” 毛谦道:“没关系,先随我进去,待会自有安排。” 李?点点头,跟在毛谦身后直奔府衙后院,进了后院,才发现这里的卫士比外面更加密集,书房的门开着,毛谦走上前去对里面道:“大帅,末将幸不辱命,人带来了。” “好,干得漂亮,都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毛谦立刻对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李?进去之后,才发现上首的位置早就端坐了一个年轻武将,此人的钵胄盔放在桌上,身上穿着鳞甲,身后的大氅在稍显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来是黑色还是深红色。 只见那人直接起身,对李?拱手道:“想必这位就是世子殿下吧,自我介绍一下,本帅就是东江军总兵,赵成。” 李?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在釜山见到了东江军的主帅。这只能说赵成作为我军的优秀军人,凡事亲力亲为惯了,而且接收高丽南部事关重大,不仅仅是人口众多,土地的收获对东江军来说也是尤为重要,并且高丽跟大陆连接,是东江军最好的跳板,拿下南高丽,甚至比旅顺还要重要。后世鬼子侵略华夏,无一不是先拿下高丽,以高丽为跳板向大陆进军。 第318章 代理人上 “这,赵大帅,在下。”李?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在此之前,他是没有见过赵成的,但李?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毕竟建虏在东江军麾下多次吃瘪,即便李倧被软禁,但外面的消息也不是一点都不能透露到宫里。作为年轻人,李?还有一腔热血,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国的事情,但他明白,凭借自己的力量想要复国肯定是不可能的,高丽即便是集全国之力,也不可能跟大清国抗衡,毕竟双方的战斗力有本质差距。 但有了东江军就不一样了,东江军战斗力强悍,如果他们能支持高丽复国,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李?一时激动,竟然不知道如何回话。 赵成道:“好了,世子不用激动,好不容易从建虏的魔爪中逃出,我想世子应该受惊了,今日能见到世子安然无恙,本帅心甚慰,这样,请世子移步,我已经为世子准备好了所需的东西,请沐浴更衣,然后我会安排军医给世子疗伤,休息一下,我们晚上详谈。” 毛谦将李?给带了出去,看着李?离去的背影,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亲自来釜山,可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他跟成玄等人商议的结果,既然接收了南高丽,东江军就要把这片土地经营起来,但经营可不是说说而已,王京在建虏手中,李倧和王室也都在建虏手中,这就给东江军的法理造成了巨大影响,毕竟高丽国王不在自己这边,皇太极等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只要假借李倧的名义发布旨意,就会给东江军带来大麻烦。 所以出发之前,赵成已经跟成玄等人商议过,如果实在不行,就在南高丽找一个王室成员,然后以明军的名义宣布他为国王,跟王京的朝廷分庭抗礼,因为毕竟有大明这个加持存在,所以如果以明军的名义宣布新立一个国王,是完全有资本跟皇太极抗衡的,毕竟在大部分高丽人心中,大明才是正统,而所谓的清国,不过是野蛮人政权罢了。 这就是赵成要亲自前来的真正原因,毕竟找一个代理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此人血统要纯正,而且在王室之中要有一定地位,最重要的是,此人对东江军和赵成需要有百分百的忠诚,这几个条件只要有一个不满足,就会存在巨大风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东江军不能干。 只是没想到,不知道是老天爷眷顾还是皇太极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节骨眼上,李倧和李?等人竟然造反了,而且好巧不巧,南逃的李?竟然遇到了毛谦,并且东江军还真就把李?从清军的魔爪中给救出来了,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李?是什么人,那可是高丽世子啊,要说法理和正统,没有人比他更加正统了,只要李?愿意跟东江军合作,东江军立刻就能成立南高丽政权,跟北边分庭抗礼。 而且根据毛谦的说法,李倧之所以没能逃走,是因为他被噶尔玛索重伤,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倧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李倧死了,李?又在釜山,皇太极手上反而没有牌了,那问题就推到了建虏这一边,不管你让谁登基,都没有李?合适。 毛谦送完李?下去休息,转头就回了书房,赵成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除了救回李?之外,我倒是想听听噶尔玛索的事情。” 毛谦立刻道:“启禀大帅,我们也是在追击的时候听噶尔玛索自己说的,这家伙是皇太极的驸马,此次肯定是带着任务来到高丽,末将看他手下的人,也都是高手,装备齐全,这一次要不是离我们偷袭,如果正面作战,我不保证有胜算。” 赵成来回踱步道:“这就说明,皇太极组建了一支跟情报军一样的队伍来到了高丽,这是个重要情况,如果他们在后方搞破坏,对我们来说是大麻烦。” 毛谦抱拳道:“请大帅放心,情报军就是干这个的,我相信我们情报军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至少从这群人的行动来看,高手是高手,可是磨合还是不行,各部之间没什么配合,要不然我们当日碰到的可是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如果能互相联系的话,我们很难突破他们的包围圈,综合来看,这支部队成军的时间并不长,不像我们是系统性建立了暗探队伍,他们落后我们很多,如果没有发觉的话,可能会给我们造成破坏,但现在已经暴露了,他们就觉不可能再给我们造成麻烦。另外,末将还有一个想法。” 赵成道:“你说说看。” “与其坐等对方前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既然大家都是明牌,都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看看是我们强还是他们强,我立刻部署情报军的队伍渡过汉江,先下手为强。”毛谦道。 赵成一拍桌子道:“好!我看行!心动不如行动,先给他们使绊子,让多尔衮头疼一阵再说。” 两人在书房内商议,天渐渐黑了下来,有卫士来通禀,说是李?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军医也已经帮他包扎了伤口,现在可以用晚饭了。赵成立刻和毛谦一起来到大厅,东江军这边早已经准备好了饭食,饭菜倒不是特别丰盛,毕竟非常时刻,赵成也不会特意准备大鱼大肉,但是基本的米饭、蔬菜和肉类还是有的。 李?一出来,赵成就示意他落座,随即道:“世子应该饥肠辘辘了,我们不搞那些虚礼,先吃饱了再说。”赵成不说,李?还不觉得,但他这么一说,李?顿感腹中饥饿,毕竟几天没好好吃饭了,饥一顿饱一顿,他可是世子,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苦,眼见面前摆着白米饭和高丽人最爱的大酱汤,赵成还安排了一些鸡肉和猪肉,李?再也忍不住,左右开弓,大快朵颐起来。 赵成也不说话,看着李?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这才对毛谦点点头,看来李?是饿得很了。李?吃饱了,早有卫士上了茶,李?喝了一口,忽然整个人像是施了定身法一般定住,李?喃喃道:“这,这是全罗绿茶?” 赵成点了点头,高丽本身土地较为贫瘠,北方比南方土地还要差得多,所以农业并不是特别发达,至于茶叶,更是不多,全罗道气候不错,纬度又比较低,勉强算是高丽境内的产茶地。当高丽人搞不到来自大明的上等茶叶的时候,喝点全罗绿茶,也算是替代品。只是此情此景,能喝到全罗绿茶,由不得李?不心生感慨。 “可怜吾国吾民,虽然高丽乃是大明附庸,但我作为高丽世子,依然是心系百姓,我高丽几百万百姓沦为建虏的奴隶,我却无能为力,叫人好生伤心。”说到这里,李?掩面而泣,确实,作为世子,高丽沦落至此,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好不容易起兵反抗,也被清军轻易粉碎,连父王都生死未卜,百姓会如何看待王室,至少,李?觉得他是不合格的。 只见赵成放下茶杯,缓缓道:“世子切莫伤心,要知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看,高丽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嗯?大帅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问赵成道。 赵成呵呵一笑,“首先我要指出世子话中的错误,几年前,南汉山城,你父王下城投降,那时,你可以说高丽几百万百姓沦为皇太极的奴隶,但今日,这种情况已经大大改观,至少我可以跟你保证,数日之后,汉江以南,将不会再有建虏的一兵一卒,而汉江以北的土地,我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作为高丽人,自己也要去争取。世子,如果东江军愿意帮助高丽复国,你以为如何呢?” 李?愣住,实际上他当然不是不想借助东江军的力量,只不过初来乍到,总不能屁股还没坐热,就直接提要求,李?也知道,这个要求非常不合理,你高丽是大明的藩属国不假,但现在大明自己也是内忧外患,况且根据他的了解,这个东江军孤悬海外,明廷对其也不怎么支持,那么赵成跟明廷是不是一条心还两说。姑且就算赵成自己认同为大明的军将,但是他凭什么出兵帮助高丽复国,大明军将的德性,特别是边军将领,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些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赵成会牺牲自己的士兵跟建虏硬刚,然后助推高丽复国?这怎么看都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李?一直没开口,只是没想到,李?不说,赵成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李?立刻起身离席,然后来到赵成的面前下拜道:“若是大帅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在下一定禀告父王,为大明,哦不,为大帅和东江军再修建一座大报坛,并且让高丽全国百姓代代相传东江军的事迹,永不相忘。另外,如果能成功复国,请大帅放心,该孝敬的银钱粮食,我们高丽全国上下一定不会少了东江军的。” “呵呵呵,世子殿下,你言重了,什么大报坛,什么银两粮食,你把我们东江军看成什么人了,帮助你,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为了东江军自己,东江军现在的情况,相信你也有所耳闻,这次我们跟建虏一场大战,这才逼着皇太极把汉江以南的土地给让出来,我们跟建虏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状态,未来,东江军将会以南高丽为跳板,继续进兵,战争不可避免,当然,高丽的百姓肯定会有所伤亡,但这是赶走建虏的必要代价,拿下南高丽,我们东江军也获得了大量的缓冲地带,这对我们的发展有利。另一方面,我们毕竟顶着明军的名头,你们是藩属国,当年壬辰倭乱,明军尚且远征,今日东江军近在咫尺,如果不帮帮场子,真是说不过去了。”赵成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他扶起来。 李?听完又要下拜,口称天兵恩德,大帅恩德。但赵成拉住他道:“但是世子殿下,很多时候,我们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想东江军帮助你们,高丽自己也要争气,毕竟这本来是高丽的事情,东江军反而是外人。” 李?立刻表态道:“请大帅放心,我们高丽上下一定齐心协力,我本人更是愿意全力配合,大帅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要能成功,我就算是牺牲自己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赵成摆摆手道:“没那么恐怖,世子殿下既然已经来到了东江军的防区,就请你放心,我们东江军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有一点,你要登基成为高丽新的国王,这样东江军介入高丽战事,才能有正统,才能有法理,没有这个尚方宝剑,我们出师无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古以来,华夏从来不打无名之仗。” 李?愣住了,赵成这话他不知道如何接茬,他登基成为新的国王?那父王怎么办?“大帅,这,高丽有父王在,我怎么能?”李?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成止住了话头,“不,其一,根据你的描述,我估计你的父王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毛谦的情报军这些天一直在前线搜集情报,没有获得任何关于李倧的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多尔衮有意对此事进行了消息封锁,既然封锁,恐怕就不是好事情,你说噶尔玛索一箭命中你父王后背,你可知道建虏弓箭的威力,那是可以将狗熊一箭毙命的利器,更何况是人,我看凶多吉少。另外,即便是李倧还在,你也要登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你听说过,你父王在皇太极手上,就是个傀儡,我东江军不可能被傀儡政权绑缚手脚。” 第319章 代理人下 “可是。”李?挣扎道。在他心中,自己的父王才是高丽国王,自己不过是世子,诚然,国王去世之后,自然是世子即位,可父王如果还活着,自己就急着上位,岂不是大逆不道,这不管是在高丽官方还是在民间,估计都会有很大阻力,而且高丽也是华夏文明圈的一部分,经常以小中华自居,仁智礼义信和孝道的观念深入人心。 于公,一个是国王一个是世子,国王还在,世子却要当国王,这不是谋朝篡位是什么?于私,他们是父子关系,父亲还在人世,儿子怎么能急着把父亲的给拉下来呢?即便他强行上位,可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个位子也坐不稳,还要背负一世的骂名。 李?不知道如何回答,赵成却道:“世子殿下,你应该明白,这时候你根本没得选,作为人子,你要尽孝,作为世子,你要为国家尽忠,自古忠孝难两全,你如果这么看重自己的名声,而置整个高丽于不顾,那么你这个世子恐怕也是不合格的。” “我。”李?不知道如何接话。赵成又道:“你现在即刻宣布,王京政权被建虏控制,你这里才是正统,可以先以釜山为陪都,把那边的官员集中起来,建立班底,成立新的高丽朝廷,然后我再以东江军的名义发布命令,宣布高丽新朝廷和明军站在一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打出复国的旗号,打出驱逐建虏的旗号,你觉得,高丽几百万百姓会站在哪一边?他们还会考虑到什么世子和国王的关系吗?” “可建虏难道不会拿父王来压制我们吗?当然,父王肯定不会答应,可是建虏不用通过父王,只要以国王的名义发布命令,说我们是犯上作乱的叛军,不也照样行得通吗?”李?问道。 “你说的不错,可百姓不傻,谁是正义的一方,他们看得出来。华夏有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建虏在高丽国内倒行逆施,百姓们难道不知道谁是傀儡?只要我军广施仁义,你再宣布起兵北伐,解救李倧,这件事不是水到渠成?即便你不登基为国王,只要宣布代理国事,把旗帜举起来,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如果再能以新朝廷的名义征召一部分可靠的兵马,帮助东江军稳定大后方,我想,大事可成。”赵成盯着李?的眼睛道。 李?的喉头蠕动了一下,赵成这番话说的不无道理,他逃出来,背负的是国仇家恨,作为世子,如果一点行动都没有,他还当什么高丽的继承人。赵成进一步道:“退,满盘皆输,进,放手一搏,你一个世子,难道这点勇气和家国思想都没有吗?高丽没了,你李家屁都不是,只有高丽在,你李家才能继续当王,如今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作为最合法的继承人,如果你都退缩,高丽王室还能指望谁?” 李?面色泛红,猛然一拍桌子,起身拱手道:“大帅一席话醍醐灌顶,在下明白了,既然如此,哪怕是将来父王怪罪,我也必须迎难而上,不管后世史书怎么写,我作为世子,也不再看重个人得失,只要国家能得救,搭上我一条性命算不了什么。” 赵成也是一拍桌子站起来,举起酒杯道:“好!这才是世子该有的样子,为此,我代表东江军数十万军民,敬你一杯,高丽、东江军,如果能精诚合作,将建虏赶出这片土地,只是时间问题,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做到。另外,李倧那边,我答应你,毛谦的情报军将会尽全力混进王京,刺探情况,李倧身受重伤,如果还活着,轻易也不能移动,最近一段时间肯定还在王京城内,如果情报军能获得机会,就想办法把李倧救出来,如果事不可为,我们也尽力跟李倧进行接触,表明你的心迹。如果李倧不幸逝世,那就请世子立刻宣布继位,以高丽国王的名义发布勤王令,跟建虏拼上一拼。” 李?端起面前的酒杯,对赵成道:“在下发誓和大帅一定精诚合作,永不违背誓言!”说罢,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酒杯之中,赵成没想到高丽人竟然也搞歃血为盟这一套,当即也不废话,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酒杯之中,然后将二人的酒混在一起,随即举杯道:“干!” 李?道:“请!”两人一扬脖子,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 就在赵成和李?歃血为盟的时候,盛京皇宫内,皇太极脸色铁青坐在寝宫之中,布木布泰就在他的身后,刚刚为他端上来一碗莲子羹,但皇太极显然没有心情吃夜宵。布木布泰见皇太极的脸色不对,立刻关心道:“皇上这又是怎么了?” 皇太极道:“辉塞和噶尔玛索这两个废物,刚才高丽传来消息,说是他们又做出了蠢事,把国王李倧给弄死了不说,还把世子李?给弄丢了,现在此人估计已经进入了东江军的防区,一旦国王死了,而东江军又得到世子,以赵成此人的性格,一定会搞事情,我们在高丽将会更加被动,这不是朕想要的局面。” 布木布泰道:“臣妾对国事不懂,但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们非要抓着高丽不放呢?高丽士兵战斗力孱弱,臣妾听说高丽的土地也很贫瘠,出产的粮食能自给自足就很好了,这么一块烂地方,哪里有中原的花花世界好,我们何必花费这么大力量去稳定高丽。” 皇太极皱了皱眉头道:“妇道人家懂什么?高丽、明国乃是一体,对我大清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诚然,以前的高丽朕并没有放在眼里,所以轻松拿下之后,就让阿敏等人去治理,但今时不同往日,赵成对我们是巨大威胁,他进入高丽,咱们的后花园就永无宁日,如果守不住高丽,我们根本就不敢动兵入关,因为我们后方始终有一根刺,不把这个心头刺给拔了,朕晚上睡不着啊。” 皇太极的担心不无道理,高丽其实就是大清国的后花园,现在赵成的兵马就在汉江南岸虎视眈眈,皇太极肯定睡不着觉,这就等于跟当年的毛文龙一样,束缚了清军的手脚,你但凡敢对辽东或者关内动手,赵成就能在你最兵力空虚的时候给你一刀。后世人都知道,东三省那是黑土地大平原,只要东江军跨过鸭绿江,如果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支持,完全可以直捣黄龙,深入大清国腹地,甚至能直接对盛京构成威胁,这是皇太极决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如何对付赵成,是皇太极和清廷现在工作的重中之重。哪怕是不能消灭赵成,但是要将赵成限制在海上,不能让他深入内陆,这就是皇太极要做的事情。 京师顺天府,“陛下,陛下,辽东督师洪承畴传来急报。”一个太监尖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御花园,今日,崇祯和周皇后难得一起来御花园散心,连日来,崇祯一直都在批阅奏折、操劳国事。他虽然今年才三十岁不到,可是两鬓已经斑白,脸上的气色也不是很好,如果在外人看来,他的面相比实际年龄要大不少。周皇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不知道如何劝说皇帝。 周皇后作为崇祯的正妻,可谓是伉俪情深,早在崇祯还是信王的时候,周皇后就被选为信王妃,崇祯登基之后,随即被册立为皇后。周皇后有恭俭之德,主理后宫之后严于礼教,其性情质朴淳厚,不尚浮华,这引起了宫中众人的纷纷效仿,形成了宫内良好的节俭风气。并且当崇祯为国事操劳,甚至不惜用内帑币来给将士们发军饷的时候,周皇后主动上书,削减对娘家的恩裳,表示对皇帝和朝廷的支持,所以崇祯对周皇后的态度更多是敬重,他也认为,只有周皇后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国母的称号。 这些天崇祯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差不多,多尔衮领兵在关内劫掠,然后在山东被东江军阴了一手的事情崇祯和朝廷早就知道了,但也没有对东江军进行任何褒奖。等到多尔衮领兵退出关外之后,关内对于建虏的战事就基本上结束了,洪承畴在辽东经营的还算是马马虎虎,至少把局势给稳定住了,建虏和明军相安无事,等于大明关外的威胁暂时减轻,崇祯和朝廷的注意力还是都放在了农民军的身上。 当日熊文灿失利后,崇祯就让杨嗣昌亲自挂帅,出兵湖广,杨嗣昌从京师三大营征调精兵一万,左良玉出兵四万,又从陕西调贺人龙兵马两万,这七万是主力部队,但杨嗣昌毕竟在兵部干了这么多年,又是督师,沿途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的京营兵马路过河南、河北各布政使司的时候,他以督师和兵部的名义向当地征调粮饷和辅兵,杨嗣昌尚方宝剑在手,崇祯又给了他便宜之权,当地不敢违抗命令,所以河南、河北甚至南直隶各地在贡献大军粮草的时候,也派出了不少军户和民夫给军队充当辎重部队和辅兵,等杨嗣昌到达襄阳的时候,他麾下的总兵力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十万,其中光是战兵就有五六万。 要知道,明军战兵五六万已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后世很多人在描写战争的时候,往往都是简单计算双方的人数,其实这大错特错了。古代的军队,虚报人数往往才是真相,而一支部队当中,只有战兵才是一线主力部队,剩下的都是辅兵。东江军这种超前的军队,在大明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其他的部队不可能做到跟东江军一样人人都能上一线作战,可以在战兵和辅兵之间进行转换。 就比如农民军,张献忠、李自成等人动不动就拉出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队伍,但实际上,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饥兵,也就是被裹挟的平民,这些人除了堆人头之外,没有什么战斗力。真正的核心就是几万老营兵,只要老营兵在,农民军的核心就在,这些老营兵就是战兵。 而放在官军队伍中也一样,运粮队、马夫、民工等等不能算是战兵,只能算是辅兵,战兵才是一支军队战斗力的核心。所以明史之中往往能看到这样的桥段,几千官兵就敢追着李自成几万人甚至十万人打。这就是因为这几千官兵都是战兵的缘故,而李自成的十万人可能都是饥兵,有纪律有组织并且兵器精良的战兵打衣不蔽体的饥兵,就跟闹着玩差不多。 杨嗣昌有这么多战兵在手中,可谓是信心十足。一到襄阳,将熊文灿押送京师问罪之后,就立刻再次启用十面张网的策略,将十万兵马拆散,分守湖广冲要,目的就是把张献忠堵死在襄阳西部,不让他东进。 张献忠不是不想突破官兵的防线,可问题是杨嗣昌带来了几万精兵,还是防守状态,张献忠刚刚回血,吸收了大量饥民显然是双刃剑,表面上看他的部队人数一下子翻了几倍,但从实际上看,这么多饥兵严重稀释了张献忠军队的战斗力,战斗力这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打几场硬仗然后顺利活下来的,才能称得上是老兵,所以饥民的到来将张献忠的老兵稀释,单位战斗力反而下滑的厉害。 而且农民军没有大量的重装备,攻城更是吃亏,只能用堆人头的办法,可你就算是人再多,用这种无脑堆人头的办法也不是个事,导致农民军接连失利,异常被动。 好在张献忠此人很有头脑,了解了自己的弱点之后,立刻针对性进行加强,他派出很多机灵的士兵扮成商人小贩,四处探听消息,并且收买人心,让老百姓把官兵的动向告诉他们,甚至能让老百姓主动给农民军当向导,等于是开了全图。 第320章 皇帝心思上 张献忠这么干,立刻化被动为主动,农民军改变以往硬着头皮攻城的策略,干脆不打城池了,以走制敌、避实就虚、出没无常,用这种战术来对付官兵,倒是有点像后世的游击战和运动战。因此,张献忠的兵马能及时掌握敌情,迅速采取行动,常常打的官兵措手不及,而且农民军不恋战,打完就走,让官兵摸不清农民军的去向,只能被动挨打,难以追击。 不仅如此,张献忠还说服了罗汝才,两军加强联合,壮大了农民军的力量,搞得杨嗣昌的主力要不然就是扑空,要不然就是遭到埋伏而损兵折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方向上,杨嗣昌的十面张网还是有用的,将张献忠的兵马死死限制在湖广西部,考虑到随时可能被围歼的危险,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一合计,决定粉碎杨嗣昌的围剿计划,跳出包围圈。 他一方面派人联系李自成,希望李自成能看在友军的份上,制造一些声势,吸引一部分官军的注意力,给他们减轻一点负担。另一方面张献忠制定了突入四川的计划,既然东进走不通,那可以西进,当年刘备不也是得了巴蜀才建立了蜀汉,他张献忠为什么不行。 所以张献忠制定策略,先派人用重金贿赂了左良玉,并且告诉左良玉,正是因为流贼的存在,朝廷才重用他,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如果你左良玉把农民军给灭了,把我张献忠给杀了,那你功高盖主,朝廷里面那帮文官肯定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反而离死不远了。 只能说张献忠这一套说辞精准抓住了左良玉的命脉,左良玉现在为什么这么牛,不就是因为他是湖广最大的军头,崇祯杀文官跟杀鸡一样,但是不敢动军头的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他还指望这些军头为朝廷打仗,所以不敢对他们怎么样。一旦流贼的问题被解决了,这些军头就没用了,以崇祯的性格,肯定要把这些军头阳奉阴违,不听朝廷号令的场子给找回来。 左良玉最后就剩两条路,要不然就是被朝廷征调,去辽东跟建虏血拼。左良玉才不傻呢,自己的兵马打打流贼可以,跟凶神恶煞的建虏血拼,疯了差不多,到时候全军覆没,自己死得更惨。另一条路就是朝廷一定会动手裁撤军头,没了农民军,他们也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你不听朝廷号令,崇祯直接宣布你是叛军,那就不是兵败身死的事情了,还会遗臭万年。 左右都是死,干脆左良玉心一横,有意让部队张开口子,放张献忠走。杨嗣昌是督师不错,但他能指挥的就是左良玉,左良玉的部下他可指挥不动,左良玉暗地里让部下放口子,杨嗣昌也控制不了。 在张献忠的各项策略作用之下,他们竟然真的在十面张网的大网之中找到了一条生路,突围进入了四川。而且张献忠还利用四川巡抚邵捷春和杨嗣昌之间的矛盾,猛攻新宁,邵捷春孤立无援,杨嗣昌所部救援的积极性也不高,结果官兵一触即溃,农民军顺利打开了四川的大门,进入了四川。 这也就是崇祯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的原因。因为每隔几天,他几乎都会收到情况相反的报告。比如,当张献忠被十面张网困死在湖广西部,处处碰壁的时候,崇祯心怀大慰,觉得成功指日可待,甚至在背地里,已经召集阁臣商议等杨嗣昌完成任务回来之后要给他封个什么官才行。可是没过几天,他又收到张献忠和罗汝才联合的消息,心情低落。紧接着又是左良玉击败张献忠一部,然后又是张献忠攻下新宁,突入四川。 崇祯反复在开心、失落、开心、失落的漩涡中游荡,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都要出问题了。在周皇后的强烈建议下,这才来到御花园散心。 可是还没走几步,就有小黄门前来报信,说是辽东有消息。这让崇祯一愣,就要叫小黄门进来。周皇后面色不虞,斥责一边的王承恩道:“王公公,这小黄门好生不会看眼色,陛下难得休息一下,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来禀报辽东的事情吗?” 周皇后虽然严格奉行后宫不得干政的大政方针,但是历史上鲜为人知的事,当年铲除魏忠贤阉党,周皇后和其家族也是出过力的,所以周皇后并不是傻白甜,相反有一定的谋略,这也就是崇祯非常敬重她的根本原因。后宫不干政,只是周皇后出于对皇帝和朝廷的考量,这才隐藏在幕后,但并不意味着,周皇后对外界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周皇后的辽东建虏和中原流贼都有较深的了解,洪承畴在辽东经营不易,这时候如果辽东再出什么事情,大明朝可就真是内忧外患了,所以周皇后想着,能不能等崇祯散心完毕之后在进来禀报,至少让皇帝身心放松一下,要不然天天紧绷,终有一天会断掉的。 王承恩应声,正要出去呵斥,崇祯却摆手道:“行了,让他进来吧,朕也不是小孩子,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再说了,该来的终究会来,难道现在不禀报,过一会朕就能把辽东的事情揭过去了?生在帝王家,这就是朕的宿命,让他进来吧,兴许洪承畴带来的是好消息呢?” 王承恩看了看周皇后,既然皇帝发话了,周皇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示意让小黄门进来。小黄门一进来,崇祯就开口道:“是捷报还是败报?” 小黄门愣了愣,连忙跪地道:“陛下,奴婢也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但从信封颜色看,既不是捷报也不是败报。” 原来,在魏忠贤时期,阉党大权在握,魏忠贤外号九千岁,民间更是称呼他为立皇帝,意思是坐在龙椅上的是皇帝,但魏忠贤就是大明朝站着的皇帝。当时魏忠贤欺上瞒下,手眼通天,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更好的蒙蔽皇帝的眼睛,魏忠贤设置了一条规矩,以后下面呈上来的折子,如果是捷报,要用红色信封,如果是败报要用白色信封,正常公文还是用原先那种土黄色的纸浆信封。 司礼监只要看到红色的就交上去,白色的就扣下来,土黄色的就先给魏忠贤看一看,然后定夺。这条规矩在阉党被消灭之后并没有消失,所以小黄门才能从信封颜色判断出来。 崇祯一愣,不是捷报也不是败报,那就是一般的公务文书,既然是公务文书,又有什么紧急的地方呢?崇祯连忙拆开来,越看越是心惊,口中喃喃道:“这,这可真是天助我大明。” 周皇后面色一喜,听见这句话,就知道至少信中的内容算不上是坏事,她连忙问道:“陛下,怎么回事?” 崇祯一边将信件递给周皇后,一边道:“你看看,洪承畴在信中说,最近建虏国内局势异常,辽东军在建虏国内的眼线禀报,多尔衮领兵回去之后,在旅顺一带爆发了激战,并且这一次多尔衮损兵折将,因为盛京城的八旗家庭,很多都是披麻戴孝,这意味着,旅顺一战伤及根本了,皇太极雷霆震怒,把多尔衮给打发到高丽去了,结果还没消停,据可靠消息,辽东被建虏占领的盐场也遭到了打击,高丽那边好像也爆发了战事,现在皇太极是疲于奔命,大清国的国力遭到了削弱,一时半会是顾不上辽东了,也就意味着,洪承畴能全力修复辽东,朝廷也可以把精力放在流贼身上了。” 周皇后一愣,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情,可是周皇后平日里也陪崇祯在书房办过公,墙上挂着的大明全图她不是没看过,尤其是辽东地区,好几次崇祯观察辽东局势的时候,周皇后就亲自在旁边掌灯,所以对辽东颇为熟悉。周皇后问道:“陛下,不对啊,旅顺地区不是一直控制在皇太极的手里,多尔衮领兵回去,怎么会在旅顺发生激战?他是跟谁打的?” 周皇后一边问,一边往下看,随即在洪承畴的文字中找到了答案,她有些吃惊道:“东江军?是毛文龙的那支东江军?臣妾以为,这支军队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啊,不对,上次在山东,臣妾好像听陛下提起过。” 周皇后一下子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说起建虏入关的时候,崇祯跟她提过一嘴,说多尔衮在山东吃瘪,打他们的正是东江军,只是有些日子没听过这支军队的动静了,怎么在旅顺又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周皇后道:“洪督师做事谨慎,没有论证的消息,他不会轻易报上来,既然写了折子,恐怕这事情的真实性不用怀疑,臣妾知道,毛文龙当年驻扎皮岛,距离旅顺不远,若是东江军突袭旅顺,打了建虏一个措手不及,也不是不可能,这是大喜事啊陛下,说明我大明并非无人,有东江军在后面牵制,皇太极轻易不敢入关了。” 周皇后是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皇太极背后有人牵制,大明岂不是更加安全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崇祯对东江军的情绪非常复杂,或者说,一支能打的,但又不听朝廷号令的兵马,对他和大明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君不见,这一次张献忠突入四川,摆明了就是左良玉无能,甚至是不是故意放水都不知道,但崇祯不能问,也不能下旨斥责左良玉,湖广的大军头,也是明军的主力,杨嗣昌的十万大军之中,有接近一半都是左良玉的人,朝廷要是把左良玉得罪了,左良玉要是直接摆烂,这仗就可以不用打了,所以他是万万不能得罪左良玉这种大军头的。 可崇祯心里窝火也不是假的,要不是流贼肆虐,他早就把左良玉抓回来问罪了,熊文灿已经押送京师,前两天崇祯还展开朝议,责成三司会审,给熊文灿定罪,他这颗项上人头肯定是保不住了,崇祯有心杀鸡儆猴。但杀文官的时候不手软,杀武将的时候,崇祯就不敢动了,心里更是憋屈。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比左良玉还能打的赵成,竟然敢主动出击旅顺,找建虏的麻烦,关键还打赢了,看战报,盛京披麻戴孝,说明这是一场大胜,皇太极急于封锁消息,洪承畴这才后知后觉,这更加体现了这场战役的重要性,如果东江军是代表明廷出战,岂不是扬眉吐气,一扫多尔衮入关的阴霾,按理说朝廷应该大宣特宣,昭告天下才对。 不仅如此,赵成竟然还主动攻击皇太极的盐场,崇祯也知道,盐场是皇太极重要的收入来源,毕竟食盐在历朝历代都是国家控制的绝对禁区,私人贩盐,抓到了就是死罪。现在皇太极的盐场被端了,收入来源大打折扣,这不就意味着,皇太极现在军费也没了,军队也死伤惨重,没个一两年他缓不过来,如果明廷能抓住这一波机会,用一年的时间把张献忠和李自成搞定,那么就算皇太极恢复过来,明廷也能集中精力对付关外,甚至再组织几十万精兵,再来一个萨尔浒之战。 理论上说,东江军简直就是大明军队的楷模,赵成更是将领中的典范,放眼天下,除了辽东军常年处于对阵建虏的最前线之外,还有哪支军队敢主动跟建虏作战,而且山东一战,根据后来收集的情报,崇祯已经知道,东江军不仅仅是敢于跟建虏打仗,关键是敢于跟建虏野战,哪怕是辽东军,也不敢拍着胸脯说敢跟建虏在野战中血拼,现在的辽东军,更多是防御性质,守城为主。敢于出城野战的辽东军部队是越来越少,但是人东江军偏偏不信这个邪,不仅敢于野战,而且还能打赢,这不是楷模是什么。 第321章 皇帝心思下 因为周皇后是跟崇祯并排站立,并且稍微落后崇祯半个身位,所以并不能直接看见崇祯脸上的表情,见皇帝没有答话,周皇后又补充了一句道:“东江军地处偏远,跟朝廷交流不便,如今有了洪督师的奏折,可以对东江军进行褒奖,不管毛文龙以前如何,现在建虏如此嚣张,有明军能打击建虏气焰,岂不是大功一件?” 周皇后自说自话,只能说她看问题的角度还算是比较单纯,站在了非黑即白的角度,关于东江军的事情,崇祯也没怎么在她面前提过,从崇祯的只言片语当中,周皇后也看不出崇祯对东江军的态度,旁边的王承恩倒是满头大汗,对于东江军,他比周皇后可是了解的多,而且崇祯办公的时候,王承恩就在一边伺候,他心里怎能不知道东江军在崇祯心中的形象? 可是这个节骨眼,他又不能明着提醒周皇后,只能对跪在地上的小黄门道:“行了,别在这里杵着了,下去吧。”希望用这件事来打断周皇后说话,缓和一下气氛。 没想到王承恩话音刚落,崇祯却突然转身,周皇后一眼就看见了崇祯脸上阴郁的表情,她一愣,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但肯定是错了,要不然崇祯脸上绝不会是这个表情。 跪在地上的小黄门不傻,眼见皇帝面色不对,立刻起身一溜烟下去了,王承恩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答话。周皇后主动道:“陛下,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崇祯的面色缓和了一些,摇摇头道:“不知者不怪,如果是一般人,说这话也没什么问题,可是皇后知不知道,此人不听号令,山东一战,他竟然带兵直接登陆山东,深入我大明腹地,那朕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这家伙仗着有水师,可以横行霸道,现在哪里出现就在哪里出现,那朝廷还有什么安全可言,是不是哪天赵成心血来潮,也可以在大沽口登陆啊。” 周皇后面色一变,但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下,臣妾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觉得,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既然有明军愿意跟建虏对战,陛下何不将其利用起来,毕竟是明军一部,只要愿意抗击建虏,朝廷何必翻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只要他们能牵制住建虏,给陛下腾出时间收拾流贼,待到关内安定,朝廷养精蓄锐,在回过头去对付关外,岂不是胜券在握?” 崇祯一愣,只能说如果后世人熟读明朝相关史料就会发现,崇祯此人是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的,确实,他登基之后,想要振兴大明,但是此人的性格让他做出了很多错误决定,诚然,明朝的灭亡有气候环境、流贼肆虐、建虏入侵、贪官遍地等这样那样的外部因素,但不能不说,崇祯自己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若不是他疑心病太重,性格偏执,并且固执己见,很多时候大明不一定会败的这么惨。 比如孙传庭,明知道孙传庭编练新军需要时间,还一个劲催促,搞得孙传庭全军覆没。比如袁崇焕,明知道孙承宗步步为营的策略才是最好的,还非要相信五年平辽,急功近利,搞不定之后又把袁崇焕杀了了事。比如首辅,崇祯一朝,竟然换了五十多个首辅,要知道崇祯在位总共才十七年,平均一年三个首辅,这样朝令夕改,天下局势如何能稳定,相信一个人,你就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最起码要给人家一点时间施政,你这么频繁更换人选,人家政令还没生效,就被换掉了,你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还有对手下大将频繁干预,孙传庭练兵,你既然把他放出来,给他带兵,那就要给他充分自主权,你在京师,知道前线的情况吗?你瞎指挥,孙传庭怎么能把仗打好?都跟光头一样,机枪往前移动五米,火炮往后摆一百米是吧,那你能把仗打好才怪。所以上位者最重要的就是管人,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就是上位者的工作,具体的业务要交给中层干部去做,如果你越过中层干部直接干预业务,那这个单位肯定搞不好。 放在这里,崇祯对赵成的态度也是有问题的,如果他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就应该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成不听号令是小节,抗击建虏才是大义,你管人家怎么打建虏呢,只要他打建虏,那就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以团结的力量。君不见,抗战时期,我军连土匪也能团结,为什么,土匪只要打鬼子,那就是自己人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就算要对付赵成,也应该等灭了建虏再说,现在,赵成就是一柄抵在皇太极后背的利剑,赵成在,皇太极入关就有顾虑。 若是一般人或者手下大臣说这话,估计崇祯早就跳脚了,但是这话从周皇后嘴里说出来,崇祯倒是不好当场发作,细想起来,周皇后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不把赵成当做明军,就算是当做可以利用的力量,用他来对付皇太极不是挺好的,损失了朝廷也不心疼,把皇太极打疼了朝廷还高兴,哪怕是两败俱伤,也是狗咬狗,怎么看对明廷都不是坏事。 “让朕想想,让朕想想。”崇祯在御花园踱步道。 周皇后不愧是明末最后一个贤惠的国母,她的角色不仅仅是崇祯的丈夫,更是一个国家的母亲,所以她不可能只为个人的利益着想,很多事情会站在国家的角度,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格局。 听见崇祯的心思有些动摇,周皇后进一步道:“陛下对东江军和那个什么赵成有顾虑,臣妾能理解,但是东江军毕竟势力还小,而且孤悬海外,想要对大明不利,难度太大,况且现在他们跟建虏处于交战状态,赵成还有心思放在大明身上吗?臣妾担心的是,如果朝廷没有动作,如果皇太极集中力量对付东江军,扫清后方顾虑的话,一旦东江军挺不住,会不会。” 崇祯一惊,连忙追问道:“会不会什么,皇后把话说明白了。” 周皇后叹息一声道:“臣妾不希望陛下重复耿孔旧事。” 哗啦一下,崇祯手中的信封掉落在地,周皇后这句话,一下子惊醒了崇祯,耿孔旧事,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耿仲明和孔有德这两个家伙,几年前,因为登莱地区士绅抵制辽东士兵的缘故,耿仲明发动了吴桥兵变,攻下了登莱,当时登莱巡抚孙元化还主张招抚,可是地方和朝廷反对的声音太严重,结果硬生生将耿仲明和孔有德逼向了对立面,二人直接领兵渡海投降了皇太极。 结果,这两人投降皇太极不要紧,却带去了皇太极最需要的火炮和炮兵技术人才,之后,皇太极就成立了乌真超哈炮营,让他们担任指挥官,再加上清廷自己的佟养性等人协助,在盛京建立了大清军械局,清军的火炮技术一飞冲天。当年,老奴酋努尔哈赤能被袁崇焕用红夷大炮炸死,现在,明清之间火炮力量几乎对调了,清军攻城的时候竟然也是重炮开路,根本不给明军还手的机会。 前几年高丽那边南汉山城一战,崇祯是收到过高丽战报的,李倧之所以下城投降,正是因为皇太极见王京久攻不下,直接从国内把乌真超哈调来了,架起十几门红夷大炮,日夜不停朝着南汉山城猛轰,硬生生把城内打了个稀巴烂,不仅如此,还把城墙给轰碎了,李倧这才不得已投降,使大明少了左膀右臂。 如此说来,周皇后说的不无道理,赵成这家伙不听号令,东江军我行我素不假,但是再不济,也不能把东江军推向皇太极的怀抱,要知道,现在皇太极缺什么,缺的就是水师,虽然东江军水师弱小,当然,这个弱小是崇祯脑海中的固有印象,若是他知道现在的东江军水师已经是一支海上劲旅,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如果这支水师被皇太极得到,那就是种子,建虏就可以以这支水师为基础,在几年内训练水军,打造战船,到时候就真的跟崇祯刚才说的一样,清军可以直接登陆大沽口了,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崇祯猛然停下脚步,问周皇后道:“皇后的意思是?” 周皇后摇摇头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我大明的政体,臣妾是皇后,更要以身作则,臣妾只是说了个人的想法,最终怎么样,还是要陛下和诸位大臣来定夺。” 崇祯正要再说,猛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御花园门口又有一个小黄门在给王承恩使眼色,崇祯不悦道:“在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进来禀报就是,今天事情还真是多啊。” 王承恩立马招呼小黄门道:“没听见陛下说什么吗?进来说话,你小子好生不懂事,等回头咱家非要收拾你。” 小黄门连滚带爬来到王承恩面前,将怀中的文书递上去,“公公,不是小的有意打扰陛下,实在是十万火急,内阁那边已经炸了锅了,薛大人那边让小人无论如何把折子递上去。” 崇祯一愣,这又是怎么了,能让内阁慌乱的,肯定是一等一的大事情,辽东那边刚刚有些起色,这又是哪里出事了。他连忙接过折子一看,差点没有一头栽倒在地,“废物!杨嗣昌这个废物!”说罢身体晃了晃,站立不稳就要摔倒,王承恩和周皇后眼疾手快,立刻抢前一步,扶住了崇祯,周皇后大惊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崇祯的嘴唇忍不住哆嗦道:“河南,河南,杨嗣昌这个废物顾头不顾腚,让张献忠溜了不说,李自成竟然趁着杨嗣昌跟张献忠死磕的时候杀进了河南,现在南阳、汝宁一带已经全部陷落,李自成凭借几千人马从商洛山中杀出,进入河南之后攻下州县,竟然收留饥民,开仓赈济,远近饥民荷锄而往,应之者如流水,日夜不绝,一呼百万,李自成从饥民中挑选青壮,充实兵员,总兵力已经扩张十倍,达到数万,人马还在不停增长,兵锋直指洛阳,这,这。” 说到这里,崇祯再也说不下去了,李自成这家伙真是跟泥鳅一样,瞅准机会就发力,这一下真是蛟龙入海,一下子打开了局面。崇祯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李自成本来已经被压缩到商洛山地区,其处境甚至比张献忠还要惨,山区人口并不稠密,土地也不肥沃,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李自成是一个不占,如此,如果官兵能继续保持高压态势,继续封堵李自成,都不用打,再过个一年半载李自成自己就完了。 如果后世人看过这一段明史,就应该知道抗战时期杨靖宇将军和抗联的战士们在林海雪原之间抗击倭寇是多么艰难,补给少得可怜,气候环境也很恶劣,最重要的是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所以抗联哪怕是失败了,都不应该责怪他们,因为他们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更何况抗联一直没有放弃抵抗,还一直坚持跟倭寇斗争,这也就是为什么将八年抗战改成十四年抗战的主要原因,抗联的功绩不容抹杀。 李自成眼看着就要完蛋,可是这个时候,竟然出现了转机,朝廷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张献忠身上,让李自成去了河南。河南那是什么地方,人口稠密,中原大地,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之地,又遭到建虏突袭,饥民遍地,天灾人祸累积,河南的灾民比陕甘宁的灾民总人数加起来还多,这对于朝廷来说是负担,可是对于李自成来说那就是天然的兵源啊,只要他开仓放粮,瞬间就能获得无数人马,也难怪内阁急了,李自成眼看要攻打洛阳了。 第322章 中原大地上 崇祯之所以如此在乎洛阳,那是因为洛阳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他的皇叔福王朱常洵就在洛阳城内。如果是一般的宗室,崇祯恐怕还不会如此紧张,但朱常洵不一样,五十多年前,朱常洵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万历皇帝喜欢郑贵妃,所以曾经有废长立幼的想法,而朱常洵就是郑贵妃的儿子,当时还有个名词,叫做国本之争,最后经过大臣们竭力反对,这才作罢。 但作罢归作罢,朱常洵的地位还是超然的,可以说在大明的各个藩王之中,朱常洵可以排在首位,不仅如此,朱常洵早年时候未就任藩国,反而热衷于处理政务,收罗门客,而且还得到了万历皇帝明里暗里的支持。 比如万历不理朝政达三十年,群臣上的奏章大多不理睬,唯独福王府的奏章早上递交,下午就能有答复,并且对福王的要求,基本上无所不允。有这样的便利,四方的能人异士还有钻营之徒全都投靠到福王的门下,搞得福王不管是在民间还是朝中势力都非常庞大,崇祯即位之后,因为福王按照辈分是皇叔,所以更是愈加尊重礼敬,对福王的要求能满足就满足。 如果现在李自成兵锋直指洛阳,甚至攻下洛阳,抓到或者杀死福王,那崇祯不是能不能对宗室交代的问题了,估计对大臣们都交代不了,基本上可以算动摇统治了,所以福王必须保住,这估计也就是内阁慌了神的缘故。 周皇后作为皇室成员,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她也顾不上许多了,立刻对崇祯道:“陛下,这件事太过重要,如今朝廷不能再有任何闪失,福王必须保住,否则动摇国本,方才陛下问臣妾怎么想,臣妾现在回答,臣妾以为,当以朝廷的名义立刻褒奖东江军,褒奖赵成,该给什么就给什么,甚至可以多给,表明朝廷的立场和态度,不把东江军推到对立面,只要洪承畴和东江军能牵制皇太极,朝廷可以急调边军南下,进入河南,攻打流贼,攘外必先安内。” 崇祯眼前一亮,如同将死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能不说,周皇后的计策目前是最务实的,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说得好啊,不管怎么样,先把皇太极那边稳住,只要皇太极不动,朝廷不动辽东军,也可以调蓟镇和大同或者西北边军南下,流贼的战斗力崇祯心里多多少少也清楚,虽然人多势众,但是战斗力不强,估计核心还是跟着李自成逃入商洛山的数千兵马,那就是所谓老营兵,剩下的兵马都是刚刚募集的流民,如果边军能抓紧时间,不用多,有个数千到一万精骑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未必不能将李自成再次打散。 崇祯点点头道:“王承恩,你听见了,你司礼监立刻去拟旨,就按照皇后说的办,另外,朕现在就去内阁,商议怎么对付流贼。”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吃他娘,穿他娘,吃穿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活一场!”就在崇祯赶去内阁的时候,洛阳城外,十几万饥民正在大声高唱着什么,洛阳城头,大批明军站立城头,紧盯着城外饥民的动静。 洛阳城墙高四丈,护城河深五丈,三十九座敌台森然耸立,守城兵丁两万,可谓是戒备森严,此刻,洛阳城大门紧闭,或者说,早在半月前,洛阳就已经实施了严格的禁令,李自成进入河南的消息传来之后,洛阳总兵王绍禹下令封闭城门,即便是有特殊情况要进城的,也会被官兵层层审核,主要就是怕有流贼的探子或者内应混入城中,所以,一开始洛阳地方官府还赈济一下灾民,可是禁令下达之后,官府再也不赈济灾民了。 但是洛阳周围的饥民却越聚越多,古代,通信手段并不发达,洛阳下了禁令,很多外地的饥民根本就不知道,所以还在源源不断朝着洛阳汇集。因为河南毕竟是中原大地,人口密集,再加上建虏肆虐,所以饥民数量在几年内暴增。开封府虽然是河南布政使司的首府,但实际上,洛阳才是明末河南第一大城,毕竟是古都,当年大唐最鼎盛的时候,洛阳就是神都,千年以来,起起伏伏,洛阳城虽然不再呈现大唐的景象,但在中原,仍然是首屈一指的大城。 在饥民看来,留在家乡肯定是死路一条,出去讨饭也许还能有个活路,听说洛阳城内达官贵人很多,而且福王在洛阳城富可敌国,如果去洛阳,也许能活,所以不仅仅是河南,河北、山东甚至西北一带的饥民也都向洛阳汇集,搞得洛阳城外乌烟瘴气,大量饥民挤在一起,也会大大增加疫病的几率,所以王绍禹更不可能开城放人进来。 饥民在外面吃不到赈济粮,就都围在洛阳城外面不走,官兵把吊桥拉起来,饥民也过不了护城河,只能日夜在城外祈求,希望城内的官兵能行行好,给点粮食给他们,哪怕是不进城也行,但王绍禹只是不允,因为城外灾民是个无底洞,城内粮食是有很多,光是福王的府库就堆积如山,但是你一旦放粮,今天放了十万人的口粮,明天外面的流民就会变成二十万,你洛阳城再厉害,也搞不定这么多饥民,所以干脆一粒粮食都不给,让这些流民自己离去。 但这样一来,流民从原来的乞求变成了愤怒,官府见死不救,让流民的怒气值达到了顶点,此刻,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在流民队伍里唱了起来,歌声一传十十传百,城外十几万人竟然全部放声高唱,唱的正是朝廷严禁的反贼歌曲拜闯王,这一下可是震惊了城头守军,这气势着实是太吓人了。 “呵呵,军师果然是神机妙算,一下子就把气氛煽动起来了,如此一来,过了今日,我们再派人振臂一呼,这些饥民一定会南下投奔闯王,到时候我们又能得到十几万兵马,岂不妙哉。”饥民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可就在人群之中,一小撮带着斗笠的人却聚在一起,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闯军一部,而领头之人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竟然是牛金星。 这位牛金星,本是河南宝丰县举人,遭人陷害,心生不满,李自成进入南阳之后,他竟然主动投靠,创造了举人从贼的历史,李自成欣喜异常,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意味着读书人开始投奔起义军了,所以他为了表示自己对读书人的重视,立刻将牛金星抬到了军师的位置,在闯军阵营中地位跟早前投奔的李岩一样。 而牛金星也不是酒囊饭袋,刚一来就出了个计策,现在河南境内,流民遍地,怎么把这些流民煽动起来是起义军第一要务,他今日特地带人秘密潜入洛阳附近,在流民人群中安插暗探,等到流民被官府拒绝而愤怒的时候,四下振臂一呼,把流民的人心调动起来,就能把洛阳附近的流民尽收囊中。 李自成认为他的计策很有可行性,当务之急不是强化军队的质量,而是扩充军队的数量,在李自成看来,他根本没有稳定的环境来操练兵马,所谓老营兵也都是从一场场战斗中活下来的老兵组成的,所以军队的数量就是决定闯军战斗力的关键,饥兵的基数大了,闯军每次能活下来的有经验的老兵就多,这样一天天累积,才能有一支强大的老营兵。要是有官兵的条件,给李自成一年半载的时间专心搞训练,李自成也能组建起一支强军来,但朝廷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牛金星这个方法正好适应了李自成的需要,刚刚从商洛山中杀出来,此刻闯军的声势是越大越好,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人加入。 牛金星和一众人在城外煽动流民,可城内依然是一派祥和的景象。明末的社会就是如此割裂,城外饿殍遍地,城内依然是歌舞升平,颇有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意思。福王府内,丝竹之声、靡靡之音响彻上空。 今日,福王朱常洵依旧在城内饮酒作乐,他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按理说,从出生开始就是锦衣玉食,什么人间的好东西他们享用过。但是他还不满足,十八岁就藩以来,福王府已经扩建了三次,跟紫禁城肯定是没得比,但是在各地的藩王府邸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了,洛阳当地的百姓都称福王府为小皇城,但是这种言论即便是传到京师,崇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明一代,老朱家对子孙的策略就是三个字,当猪养。除了太子这种国家继承人之外,其他外放的藩王,只要你不跟宁王一样有造反的心思,锦衣玉食那都是小意思,皇帝还就怕你们这些藩王不锦衣玉食,每天思虑国事,那可就麻烦了。要的就是你们饮酒作乐,做个安乐王爷,每天醉生梦死那就行了。 这样一来,这些王爷就跟关在豪华猪圈里的猪差不多,每日就是饮酒作乐,花天酒地。这样一来,朝廷和皇帝自然是安心了,不会担心他们造反,但却给当地的民众带来的极大的负担,以前,这些藩王的用度还是朝廷集中发放,但是到了王朝末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崇祯一朝三大饷就把朝廷折腾的差不多了,哪还有钱给这些藩王,只能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下不得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可就关不上了,这些藩王立刻开始吸血模式,兼并土地赚取财富,自己越来越肥,却让当地大量百姓成了失地流民,再加上天灾人祸,导致流民越来越多,不能不说,藩王横征暴敛也算是明亡的一个原因。 福王朱常洵别看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依然对寻欢作乐充满兴趣,上个月还新纳了一个小妾,或者说是侧妃,好不快活。 福王肥胖无比,平日里又不爱运动,坐在椅子上就像个肉山一样,让人看了心里腻得慌,但下面的文臣还是不断吹捧,让朱常洵好不快活。听小妾唱曲正舒服,城外饥民的歌声一下子盖过了丝竹之声,让朱常洵一皱眉头道:“该死的,这是什么声音,让人听了毫升难受。” 一个王府的太监道:“殿下,好像是城外传来的声音。” 朱常洵不满道:“这些屁民,天天聒噪,真是惹人心烦。” 太监正要附和几句,只见一名卫士急匆匆进来禀报道:“殿下,吕大人,吕大人又在门外求见,这次还带了几个致仕的老臣一起,我们,我们拦不住啊。” 朱常洵艰难坐直了身体,面色一沉道:“一群废物,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吕维祺一个老东西你们都拦不住,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卫士低下头不敢说话,只见院子大门处,几名穿着官服的老臣已经出现在那里,领头的正是直接闯进来的原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 众所周知,有明一代,一直是两套班子,顺天府一套,应天府一套,都是六部,只不过南京是陪都,这六部更多是象征作用,真正实权还是在京师六部的手中。明亡的时候,有人提议让太子南迁,启用南京六部,如果真这么干了,也许明朝不会灭亡,而是成为南北宋的状态,但最后这个计划没有实施,至于为什么没有实施,已经成为一个谜团,史家归结于文臣反对,但南宋当时迁都还苟活了一百多年,既然前面有现成的例子,明朝为什么不这么干,就让人费解了。 这个吕维祺,正是南京兵部一把手,只不过去年身体不适,申请退养,便回了老家洛阳。 第323章 中原大地下 “殿下,外面饥民哀鸿遍野,殿下还在这里饮酒作乐,于心何忍?开仓放粮方为上策,若是这些饥民转头南下投了流贼,岂不是让李自成壮大声势,殿下是皇室,难道不为朝廷的江山社稷着想吗?”吕维祺一进来就劈头盖脸道。 毕竟是老臣,而且是兵部尚书,对军事还是颇为了解的,他知道,李自成就是靠着饥民来壮大兵力,饥民越多,他的兵力来源就越多,诚然,一个饥民不算什么,但是成千上万的饥民聚在一起,就是无比强大的力量。所以吕维祺忧心忡忡,眼看着福王还在饮酒作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朱常洵一看吕维祺直接冲进来了,心中怒气值暴增,但是他知道这家伙又臭又硬,你跟他辩论还真辩不过他。所以朱常洵只能换了一副面孔道:“呵呵,原来是吕大人,你来得正好,我们的宴席刚开始不久,来人,给吕大人赐座。” 吕维祺一摆手道:“殿下,您看我像是来吃饭的吗?您要不要去城头看看,外面有多少饥民,这么多饥民在城外,李自成振臂一呼,那就是十几万兵马,还有源源不断的饥民正在汇集,难道殿下就一点不担心吗?” 朱常洵满不在乎道:“这些饥民一个个皮包骨头,别说是兵器,我看就连木棍拿起来都费劲,能拿洛阳怎么样,洛阳再怎么说也是中原第一大城,城墙高耸,王绍禹还有两万精兵,再说,李仙风也带一万人过来支援,对了,王胤昌把城内衙门公人和壮丁集中集中,也有几千人,再不济本王把王府的卫队和家丁都派去,再凑一凑也能弄上千人出来,你算算,这么几方兵马一加,我洛阳好歹有小四万兵马,这可是正规军,本王不是吹牛,李自成没有十倍兵马,休想拿下洛阳,请问吕大人,李自成现在有四十万人吗?就算是饥兵,有四十万吗?” 吕维祺一愣,他没想到朱常洵竟然如此幼稚,把打仗想的这么简单,难道打仗就是简单拼人数?谁的兵马多谁就能赢?这不是笑话吗?作为兵部尚书,张献忠曾经领兵杀入南直隶,还刨了老朱家祖坟,所以吕维祺对流贼的作战方式颇为了解,很多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会硬打,而是采用计策或者干脆启用内应对城池进行打击。 试想,他们麾下的流民几十万,每到一座城,里面沾亲带故的人肯定不少,如此一来,城里的内应就有了基础,一旦里应外合,城池很难守住,甚至有的军将也有亲朋好友在流贼阵营中,一旦守军之中有人倒戈,打开城门,后果不堪设想,跟流贼的战斗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完全不同于跟建虏的战斗。 吕维祺道:“殿下,您想的太简单了,李自成狡猾多端,并且善于抓住时机,我们料敌从宽,万万不可轻敌啊,城外的百姓所求也不多,只要开仓放粮十日,赈济灾民,下官几乎可以肯定,李自成将会得不到一兵一卒,甚至他自己的军队之中的饥民也会来投奔殿下,殿下再以朝廷的名义振臂一呼,局势立即反转,岂不是上策。” 朱常洵不屑道:“白花花的银子,散给穷人,岂不是造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朱家的财产怎么能白白便宜这些灾民。” 吕维祺给他气得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也不管他是王爷了,直接挺起腰杆道:“福王府库里的粮米堆的跟山一样,外面的百姓都说,就算是放开了吃,洛阳百姓都能吃一年,如今拿出十天的粮食救济一下城外的灾民怎么了?如果洛阳被攻下,玉石俱焚,拥有这么多粮食又有什么用,还不都成了流贼的战利品,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明白。” “出去!你给本王出去!”朱常洵一直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眼见吕维祺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开口要吕维祺走人,他还不解气,又道:“你吕维祺天天叫本王开仓放粮,我请问你自己的家产怎么不捐出去给外面的灾民?” 一个跟在吕维祺后面的致仕官员立刻道:“殿下,您有所不知,吕大人在洛阳城内的家产,除了祖宅之外,已经全部变卖,家里留下口粮之后,多余的粮食都捐给洛阳城内的穷苦人了,就是怕他们打开城门,投降流贼。” “这。”朱常洵被一句话噎住,没想到吕维祺这家伙竟然真把家产给捐了,他想了想,咬牙道:“行行行,算你厉害,本王不跟你废话,来人,从府库支银子给吕大人,让他去赈济灾民吧。” 王府总管上前道:“殿下,支取多少?” 朱常洵道:“五千,哦不,一千两,就这么办。”本来准备脱口而出五千两的,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改成了一千两。吕维祺道:“今日的宴席,我看花费就上千两,怎么到了赈济灾民的时候,就只拿一顿饭钱吗?” 总管道:“大人,王爷能拿出一千两,已经很好了,你可别得寸进尺。”说罢,进了库房,然后取出了一千两的会票,递到吕维祺的手上,“行了,吕大人,拿了钱就走吧,你已经退养,按理说,不应该再管这些事了。” 吕维祺毕竟是南京兵部尚书,虽然南京的兵部是虚职,但品秩不低,即便对方是王府的管家,也算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但绝对不应该跟他如此说话,可为了这一千两银子,吕维祺还是忍了下来。拿着钱,转身离去,还没出大门,就听见里面的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吕维祺一跺脚对身后众人道:“如此作为,取死之道。” “大人,大人,你看,前面好像有我们的人。”开封府河阴县城外,一支大军正在慢吞吞通过河阴县,军队基本上是一字长蛇阵,站在城头,一眼望不到队伍末尾。这支军队以步兵为主,打头的大约有近千骑兵,不过这些骑兵旗帜歪七八扭,不少战马也是瘦弱不堪,看起来战斗力就不怎么样。 这支军队不是别人,正是河南巡抚李仙风带领的一万援兵,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洛阳。事情还要从数日前说起,李自成的大军进入河南之后,主力主要在河南南部活动,基本上在南阳和汝宁,开封府的南部也出现了流贼的身影,但他们并没有深入。可是数日前,各地传来消息,说是李自成把主力放在南阳,不断吸收从北边来的流民,摆出了要进攻洛阳的架势。 这可把李仙风给吓了一跳,要知道,洛阳可是有藩王在,而且正好是地位最高的福王。要知道,明代藩王失陷是一等一的大罪,如果朱常洵有个闪失,李仙风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所以当洛阳有危险的时候,他这个巡抚不上也得上,等朝廷的援兵显然是不现实的,朝廷什么情况,李仙风也明白,等朝廷把援兵凑够数,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干脆,他自己带兵先去。 但开封府作为河南布政使司衙门所在地,就跟后世的省会一样,也是非常重要,如果他把兵马都带走,让李自成趁着空虚攻下开封府,他一样是满门抄斩。思前想后,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开封府两万人马一分为二,战斗力强的一万人继续守城,并且在城内和周围征召青壮民夫加强力量,战斗力弱的一万人他亲自带出去,增援洛阳,料想洛阳城的王绍禹挺能打,还有两万兵马,加上他这一万,三万人守城足够了,这样既救援了洛阳,又守住了开封府,一举两得,如果再能杀伤一些流贼,回头报功,奏折上也好看。 因此,李仙风带着一万兵马出城,沿着黄河直奔洛阳,这才有了河阴县外的这一幕,城头的守军看见了李仙风的旗帜,县令不敢怠慢,立刻带领乡绅拿出一些物资来进行犒劳。 前头负责侦查的骑兵看到了这一幕,立即回来禀报。李仙风此刻也是顶盔掼甲的打扮,骑在一批高头大马上,就在队伍前端的骑兵之中,有明一代,文臣上战场打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孙传庭、比如卢象升,都是明末的文臣牛人,李仙风虽然是巡抚,但是上战场打仗也不是不行。 见县令出来迎接,李仙风点点头,“唔,还算有点见识,带他来见本官。”骑兵立刻领命,不一会,河阴县令就小跑着来到了李仙风的马头前,“下官,下官河阴县令孙永参见大人。”一名矮胖的官员跪在李仙风的战马前喊道。 李仙风点点头,“行了,起来吧。”孙永这才起身,李仙风盯着他看了看,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刻,这家伙应该是刚当上县令不久,还没来得及去开封府述职,这人的名字李仙风倒是听说过,但说白了,县令放在后世就是个正处级官员,河南布政使司可是人口大省,正处级多如牛毛,李仙风是一省之长,哪里能把下面这么多处长给认全了。 “多谢大人,大人,这是我们河阴的乡绅百姓,听说大人带兵路过,一定要来劳军,表达对大人的敬佩之情。”说罢,孙永一挥手,示意后面的人把东西抬上来,众人一看,东西还不少,几大车粮食,还有猪羊鸡鸭,不说多,供给一万大军饱餐一顿肯定是没问题的。 李仙风对河南的情况也是了解的,刚经历过建虏洗礼,估计一个县城也没多少存货了,为了这一顿,估计孙永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李仙风压压手道:“行了行了,也算你有心,这样,今天晚上,就在城外扎营,你让人把东西分了,让全军饱餐一顿。” 孙永连连称是,然后邀请道:“大人,河阴虽然不富裕,但菜色也别有一番风味,下官已经在县衙备好酒菜,您看。” 李仙风笑了笑:“呵呵,有心了,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孙永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天色渐暗,李仙风为了体现他爱民,吩咐一万兵马就在城外安营扎寨,不能进城扰民,士兵们本来叫苦连天,但是看在有菜有肉的份上,也就忍了。而李仙风则是直接进城,跟孙永一起享用美食,县衙内,桌子早就摆好,圆桌上,李仙风自然是坐在主位,麾下几个参将游击坐在两边,孙永级别最低,只能坐在下首。 随即厨师开始上菜,虽然是个穷地方,但依然是上了满满一桌子菜,最后,厨师颠着铁锅上前,摆好了牌子,然后将锅里的菜呼啦一下倒在盘子里,滋啦一声,白烟弥漫,香气扑鼻。 孙永立刻介绍道:“鲤鱼焙面,咱开封的名菜,但这厨子是延津人,所以是延津做法,请大人品尝。” 延津做法可是有讲究的,鲤鱼焙面虽然是河南名菜,可黄河南北味道并不一样,延津位于黄河以北,所以这是李仙风没有吃过的味道。李仙风指了指一桌子菜道:“大灾之年,过分了。” 孙永笑了笑,随即请李仙风试吃,李仙风也不客气,直接夹了一块鱼肉,见大领导动筷,剩下的人也提起了手中的筷子吃了起来,孙永还把县衙府库里的存酒给拿出来了,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永端起酒杯,来到李仙风面前敬酒,随即满脸堆笑道:“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李仙风正吃的高兴,立刻道:“你说,什么事情。” 孙永道:“河南大灾,又被建虏劫掠,日子实在是难过,我河阴不过是一个小县,下官这,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想问大人能否支援一二,帮河阴县渡过难关。” 李仙风放下酒杯,瞥了孙永一眼,“我说,孙县令,孙大人,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第324章 围歼援兵上 孙永一愣,“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李仙风敲了敲桌面,众人立刻全部安静下来,推杯换盏的声音消失,县衙大厅显得异常安静,倒是让孙永很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仙风道:“河南就你河阴一个县吗?比你河阴县困难的地方多了去了,知道本官带兵去哪吗?去的是洛阳,你应该知道,流贼已经进入了南阳,如今恐怕南阳府城已经失陷,眼看着战火即将蔓延河南,本官不找你要军粮已经很好了,你还反过来让本官支援一二,那好,你把人给本官凑齐了,一并带去洛阳,等打败了流贼,本官第一个给你报功。” “这,这。”孙永额头见汗,李仙风这明显是在揶揄他,但是他实在是在河阴待不下去了,这就是个穷乡僻壤,说白了,他在这里政绩做不出来,想要贪墨银两也没得搞,于公于私都没好处,他孙永待在这里当然是如坐针毡。 “那,那大人,能不能,能不能给下官挪个地方,去别处上任。”孙永舔着脸道。 “哈哈哈,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河南都这样了,你想去哪?实话告诉你,赶不走流贼,大家都别想好过,兴许本官就是下一个熊文灿。”李仙风一拍桌子道。 孙永噗通一声跪下,“大人,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李仙风正要再说,忽然,一名传令兵来报,“大人,城外,城外发现流贼。” “什么?”李仙风一愣,随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仅是他,周围众将也是站了起来,参将卢英抱拳道:“大人,定然是流贼小股侦察部队,他奶奶的,竟然敢深入开封,简直是活腻歪了,末将仅率本部骑兵三百,灭了他们,就算是给我军领个开门红。” 李仙风看了看卢英,随即道:“走,一起出去看看什么情况,李自成狡猾,可不能掉以轻心。” 一行人来到城头,孙永自然只能跟在后面,只见李仙风打起手帘看去,虽然天色已黑,但城下远处依然有少量火把闪着火光,估计那就是流贼哨探骑兵了。 一名士兵前来禀报,说是他们扎营之后正常巡逻,就发现了这支人马鬼鬼祟祟在周围,这才迎上去一探究竟,发现竟然不是自己人,这个时候不是自己人,要不就是当地土匪,要不就是流贼。 卢英道:“大人,末将看对方也不过就是十几二十人,兵力不多,末将完全可以应付过来。” 李仙风点点头道:“那好,小心为上。” “驾!弟兄们,跟老子上!”卢英转身下城,点起三百人马直扑火把出现的地方,三百骑兵动静也算是不小了,幸亏李仙风是巡抚,要不然一般内陆地方到哪里去拼凑这么多骑兵。整个河南地方官军加起来也不过就数千骑兵,基本上都是总兵、参将的家丁,就这,水平也是参差不齐,比如李仙风带出来的这支骑兵,战斗力就不怎么样,不过对付饥民,那是绰绰有余了。 即便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动不动就说自己有多少万骑兵,其实都是扯淡,哪怕是一片石决战的时候,李自成的老营骑兵也不过一两万,剩下的骑兵基本上是凑数的,甚至在李自成军中还出现了骡子骑兵、驴子骑兵,没有战马的时候,他们把骡子驴子也当成战马骑乘,这种骑兵能有多少战斗力? 卢英麾下的三百人,是他的家丁,也算是李仙风带出来的精锐了,三百骑兵风驰电掣冲上去,对面的十几名骑兵一看就不是对手,掉头就跑,还别说,这群骑兵跑的速度很快,卢英他们全速追击,竟然也没碾上,眼见这一小撮骑兵越跑越远,卢英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一群鼠辈。” 他命手下人捡了一些丢在地上的装备,都是些破铜烂铁,不过其中还有一个木牌,上面刻着某某队正的名号,显然这不会是土匪,应该是流贼的兵马,只有张献忠和李自成的阵营中,才会划分武将官职。 卢英带着战利品回去,对李仙风禀明情况,“大人,不用担心,不过是小股流贼骚扰,让弟兄们放心睡觉,骑兵值夜,若是还有流贼骚扰,我们就杀光他们。” “彭兄弟,怎么样,你这计策能成吗?”河阴县南三十里,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正在平原聚集,李仙风等人万万想不到,李自成早就通过各种安插在流民当中的探子知晓了官兵的动向,几乎是李仙风出城的第一时间,李自成就已经收到了线报。 李自成虽然是流贼首领,但不能不说,他也是明末的战争专家,也是一方枭雄,李自成集团在战略上虽然短视,但不可否认的是,战术上李自成是个牛人,否则也不会最后夺了天下,要了崇祯的性命。 当李仙风出城的第一刻,李自成就当机立断,一定要全歼这支队伍,洛阳城坚,是难啃的骨头,李自成决定由简入繁,先把洛阳的羽翼减除,将其变成一座孤城,然后再集中兵力动手。李自成判断,短时间内,朝廷不会有援兵到达河南,他就是要打快攻,趁着朝廷援兵到来之前,拿下中原。 那么,河南当地的官兵就是头号敌人,尤其是李仙风的人马,灭了他们,其他各地的卫所兵就不足为患,农民军攻城能力欠缺,所以如果能在野战中消灭李仙风兵团,那是再好不过,这一万人,就是李自成的盘中餐。 为此,他的本部虽然在南阳,却集中了麾下最精锐的三千骑兵,这全是跟着他一起进入商洛山的老营,还拼凑了一些后来加入的精兵,全是李自成精挑细选的能征善战之辈,这三千人从南阳过汝州,直插河阴,就是要在半路截击李仙风。 领兵大将正是李自成麾下头号战将刘宗敏,副将是郝摇旗,而前锋不是别人,居然是张献忠曾经的麾下,彭老虎。要说这彭老虎怎么会出现在李自成阵营中,还要说到杨嗣昌身上,当日,杨嗣昌领兵十万杀入湖广,在襄阳接管了熊文灿留下的各种烂摊子,随即重新编织了十面张网,将张献忠的大军围困起来,农民军四处碰壁,被打的溃不成军,彭老虎虽然是李定国麾下,但也在战斗中跟大部队失散。 他只能带着几百残兵在山区打游击,后来听说李自成出山,而张献忠辗转进入了四川,彭老虎没办法,只能强行突围,搏一把,看看能不能跟上李自成。说起来,天下农民军本是一家,彭老虎觉得,自己可以先进入李自成麾下,未来有机会再回去张献忠那边。 等到彭老虎突围的时候,身边就剩下了一百多号人,跟他以前的威风自然是不能比,也算是他运气好,正好遇到了刘宗敏一部,李自成重新出山,正是用人之际,彭老虎这种有作战经验的将领,正是他需要的,自然,彭老虎就被纳入了刘宗敏麾下,此次出战,李自成委派刘宗敏为主将,彭老虎自然就成了先锋。 到达开封府境内之后,彭老虎提议,官兵毕竟是官兵,装备不差,兵力也有一万,他们三千骑兵虽然是老营兵,也不能掉以轻心,最好是能把官兵拆开,先灭了他们的骑兵,这样再攻击他们的步兵就会更有把握。 刘宗敏采纳了这个意见,彭老虎献计,先示之以弱,让官兵放松警惕,等天亮再去诱敌,一旦敌军骑兵和步兵分开,他们的机会就来了。今夜,就是一次小小的试探,看看官兵作何打算,果然,这群人托大,竟然直接来追击,看来并不难对付。 方才问话之人正是刘宗敏,听见刘宗敏发问,彭老虎立刻抱拳道:“请刘帅放心,此战,我军必胜。” 第二天一早,李仙风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也许是河阴县县衙他睡不习惯,也许是昨夜流贼哨探,让他夜有所思,总之他天还没亮就醒了,穿戴整齐就出了院子,孙永早就已经备下了早饭,见到李仙风出来,立即上前道:“早饭已经备好,还请大人去前厅享用。” 李仙风点点头,这个孙永还算是懂事,想来他的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当然,不是给河阴县调拨粮食,而是让他挪个位子,只是现在李仙风没时间考虑孙永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把流贼赶走再说。 他正要指点孙永一二,只见卢英兴冲冲进来道:“大人,该死的流贼,竟然又来了,昨夜我军不敢浪战,今日天气晴朗,好叫他们领教一下我们的厉害。” 李仙风早餐也不吃了,立刻登上城头,果然,隔着军营数里处,一支骑兵在平原上散开,观察一下大约有两三百人,很明显是在查探这边的动静。 卢英气不打一处来,“几百骑兵也敢嚣张,大人,步兵固守营寨,我亲率骑兵队出击,灭了他们。” “会不会有埋伏?”李仙风有些担心道,几百骑兵也不少了,流贼这手笔不小,不会是诱敌之计吧。 卢英道:“无妨,大人,我只领兵追击十里,十里一过我们就不追了,这样万无一失,而且流贼若是大兵过境,我们不可能一点消息收不到,我估计就是流贼的哨探,不知死活而已。” 只能说卢英太自信了,他如何能想到,李自成用兵大胆,竟然组织了一支全骑兵队伍杀奔河阴,沿途不是没有州县看到,但问题是流贼也是骑兵,沿途州县即便想报信,也追不上骑兵的速度,所以刘宗敏的兵马率先赶到了河阴,而沿途州县的报信兵被落在了后面。 “弟兄们,杀贼!” “杀!”一千明军骑兵在卢英指挥下从大营冲出,直扑这几百流贼骑兵。 那边,指挥者正是彭老虎,一见他们出营,立即招呼道:“往后撤,速度放慢一些,让他们靠近一点。” 卢英等一千骑兵杀出来,队伍立刻被拉长,因为骑兵的水平参差不齐,卢英的三百精锐在前,剩下七百人则落在后面,导致队形混乱,不过卢英觉得没关系,看对面的流贼骑兵,也不过一二百骑,也是杂乱无章,这冲上去还不是砍瓜切菜。 他一路追击,可是这流贼的马力好像不错,眼看着就要追上,却总隔着一点距离,不知不觉,就过了十里,副将提醒道:“卢将军,我们过了十里了。” 卢英回头一看,只见河阴县城的身影已经模糊起来,看来距离是挺远的了,但眼瞧着对方距离他们不过一二百步,这要是放弃,太可惜了,他卢英是武将,建虏来的时候,他只敢拒城坚守,不敢带兵出城跟建虏野战,因为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但心中这口气却是憋着,如今流贼来了,他要是再不打出个样子来,以后还怎么混? 卢英一咬牙道:“再往前追十里,责任我一人担,必须干掉他们。” 那边李仙风看见卢英已经超出了约定范围,心中暗道:“混蛋,竟然不听号令。”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骂两句,只见城外军营出现一阵骚动,军营在南门,而在河阴东南方向,忽然烟尘滚滚,地面都在震动,地平线处,先是出现几个黑点,紧接着连成一条线,最后变成一个面。 李仙风大惊道:“这,这是?” 三千骑兵如同潮水一般,猛然杀出,刘宗敏一马当先,一杆闯字大旗迎风飘扬,彭老虎将一千明军骑兵诱走,刘宗敏果断改变战术,先打步兵,快速歼灭明军步兵,再回头打明军骑兵,趁着卢英赶不回来的工夫,刘宗敏领兵杀出,如同黑色的洪水一般,直扑明军。 “弟兄们!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杀官兵!” “杀官兵!杀官兵!”在一片愤怒的呐喊声中,农民军老营骑兵旋风一般席卷了城外明军营地。 第325章 围歼援兵下 “靠嫩娘,流贼杀过来了!”一名步兵总旗官惊恐喊道。李仙风带来的一万援兵,基本上都是由河南本地人组成的,但朝廷军饷已经欠发了几个月,要不是李仙风动用巡抚的小金库补发了一部分饷银,恐怕军队早就要哗变了,就靠着这点饷银,才勉强把军队凝聚在一起,要说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实际上都不怎么样。 卢英带领一千骑兵出击之后,留在大营中的就是九千步兵,这里面战兵和辅兵基本上各一半,而且没有在平原上列阵,只能凭借营寨防守。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果是边军扎营,肯定是围墙、箭楼、哨位一应俱全,营寨就像是一座小城池,防御力应该还是可以的。背靠河阴县城,再加上城下的营寨,如果城上城下能配合起来,挡住几千骑兵冲击应该也不是难事。 毕竟虽然刘宗敏带来的都是老营兵,但目前老营骑兵的战斗力跟建虏北虏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所以官兵若能团结一心,应该能拦住他们。 但坏就坏在,河阴在开封府境内,李仙风带兵前来,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进行一场大规模战役,加上昨日孙永用米面粮油犒劳军士,所以全军上下都处于比较放松的气氛之中,说是安营扎寨,实际上直接就围了一圈栅栏,说是栅栏,也不过就是一人高的篱笆,根本不具备防御能力。 骑兵冲击速度快,官兵慌乱之下,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组织,况且李仙风还在城楼上,此刻不在军中,群龙无首,更是慌乱。可别以为这些河南兵的战斗力有多强,他们在前次多尔衮入关的行动中早就被吓破了胆,加上饷银欠发,更是无心恋战。 李仙风在城楼上急得直跳脚,对着下面大喊道:“列阵!列阵!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射!射死他们!”眼见下面一团乱麻,李仙风就要转身下城,孙永拦住他道:“大人你要干什么?” “这群蠢货,这么整就全完了!我要亲自下去指挥!”李仙风道。 孙永也不管自己跟李仙风等级差了很多,直接死死拉住李仙风的胳膊道:“大人,这河阴县虽然小,但骑兵不能飞上城头,下官已经命令将城门关闭,只要城门不破,县城就是安全的,要是大人现在出城,九死一生,凶险异常,下官决不能让大人在河阴出事!” 啪的一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孙永脸上,李仙风咆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担心乌纱帽吗?这城外的一万兵马眼看着就要完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现在开城,流贼若是攻入河阴,全城俱焚!”孙永直视李仙风道。 虽然平日里孙永基本上都是躺平状态,也时刻想着要调动官职,不想在河阴县继续待下去,但作为一名大明官员,尤其是一县的父母官,孙永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你可以说他无能,但是不能说他蠢,孙永知道,一旦打开城门,流贼骑兵行动迅速,要是顺着城门杀进来,夺了城门,河阴可就全完了,不仅仅是外面的官兵完了,河阴的上万户百姓,还有他们这些大小官员,全都得完蛋。 两害相较取其轻,至少在孙永看来,保住李仙风的性命和全城百姓的性命更加重要。 “你!”李仙风还要再打,可是悬在半空中的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应该说,在关键时候,孙永点醒了李仙风,开城,他出去,多半就是跟外面的步兵一起全军覆没,其他人投降能活,他李仙风是万万不能投降的,可以说必死无疑。还有可能搭上全城的百姓,那他李仙风在历史上可真是遗臭万年了。 “唉!”李仙风一跺脚,转头又回了城上。 城下,刘宗敏的三千铁骑已经杀到了营地前,里面的明军士兵虽然没有组织,但是还是有不少弓箭手在李仙风的提醒下反应过来,张弓搭箭,朝着敌军就射了过去,但是情急之下没有形成阵列,弓箭手单兵的准头也不怎么样,一轮乱糟糟的箭雨过去,也就射翻了一二百骑兵,对几千骑兵的大阵来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刘宗敏大吼道:“扔钩子!” 郝摇旗一马当先,从人群中策马冲了出去,城头的李仙风就看见流贼阵中跳出来一个黑甲大将,此人手上的拿着小臂粗的麻绳,如同套牛一般在头上打旋,然后猛然扔了出去。郝摇旗一出手,跟在身后的上百骑兵一同出手,上百条麻绳扔了出去,麻绳的另一头连接的正是铁钩。 咔咔咔,一百多铁钩直接钩住了营寨的围栏,然后郝摇旗拨转马头,大吼一声,“拉!” 一百多骑兵一起掉头策马狂奔,一百多匹战马的拉力不小,官兵设置的这种摆设一样的栅栏根本就不可能承受这种拉力,呼啦一下,栅栏被连根拔起,整片围栏直接倒下。这下,最后一点阻碍也没有了,刘宗敏甚至已经能看见营地里官军步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前段时间,他们被逼得逃进商洛山,十几万大军被打的就剩下几千人,要不是李自成仍然坚持带领他们斗争,估计队伍早就散了。不仅如此,为了表示对李自成和对闯军的忠诚,刘宗敏带头斩杀自己的两任妻子,表示不给闯军添累赘,有他带头,剩下的将领们纷纷杀妻杀子,以此明志。但是在这些人的眼中,他们不是杀死自己妻儿的凶手,而是明廷,要不是明廷逼得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又怎么会造反,所以刘宗敏等人将这笔账全部记在了明廷的头上。 因此,看到这些官兵,刘宗敏杀心顿起,三千老营兵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都跟朝廷有着血海深仇,刘宗敏大吼道:“一个不留,不受降,给老子杀!” 轰的一声,三千骑兵直接撞进了大营,刘宗敏一马当先,战马直接撞飞了几个拦路的官兵,他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然后重重摔落在地,刘宗敏使一杆大刀,左劈右砍,连夺几十条人命。 这些官兵根本没组织起来,各自为战,骑兵对阵步兵本来就有天然优势,郝摇旗、刘宗敏二人一左一右,领兵在营地里疯狂杀戮,敢于拦路者,必死无疑。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投降!”一名把总被吓破了胆,眼见刘宗敏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策马领兵冲杀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手中的战刀扔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喊投降,身后兵丁也是有样学样,全部跪地乞降。可是刘宗敏显然不会给他们活命的机会,刚才他已经说了,不受降,所以刘宗敏就跟没看见一样,纵马踏了过去。 咔咔咔,一阵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战马加上骑兵的重量,就像是一辆轻型汽车,这种冲击力根本不是人体能阻挡的,跪地请降的明军被老营骑兵直接踏翻在地,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被巨大的马蹄踩过身体,骨骼尽断,口吐黑血而死。 “他妈的!这群狗曰的不受降!弟兄们,把兵器捡起来拼了!”有人反应过来喊道。可是刘宗敏怎么会给明军翻盘的机会,当即有几百会骑射的老营兵从背上摘下缴获自明军的开元弓和短梢弓,张弓搭箭就射了过去。 噗噗噗,箭头没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官兵惨叫着倒下了一片,李仙风在城头捶胸顿足,眼睛里都要滴出血泪来,他的兵马恐怕就这么完了。刘宗敏这边还在屠戮明军步兵,那边追击的卢英倒是反应过来了。 “娘的,上当了!”卢英大叫一声,河阴城下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显然是有大部队在突袭明军营地,怪不得他们要派几百骑兵前来,搞了半天就是调虎离山,故意把卢英的精锐骑兵支走,然后给骑兵突击明军营地创造机会,只是卢英万万没想到,李自成竟然如此舍得下血本,这次进攻他们的竟然是清一色的骑兵。 “将军,怎么办?”副将大声喊道,将士们都看见了河阴的情况,现在掉头应该还来得及,卢英不假思索道:“掉头,回河阴,巡抚大人要是出事,大家全都得掉脑袋,不,满门抄斩!” 卢英这倒是没说错话,战场上遗失主将,这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存在,李仙风毕竟是河南巡抚,也是河南当地的最高话事人,卢英要是光顾着追击这一二百敌人,把主将给弄没了,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他立刻领兵就要回转,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方才诱敌的一百多流贼骑兵竟然兜头杀了回来,副将大惊道:“将军,流贼掉头杀回来了!” 卢英心中大恨,发狠道:“你带一个二百人,拦住他们,剩下的人跟我回去!” 副将领命,带领两百骑兵从骑兵中分出,迎向了彭老虎的队伍,卢英带八百人回转,到了可视范围内,卢英这才发现,营地已经被摧毁的不成样子,流贼的数千骑兵正在营地里大砍大杀,河阴县城大门紧闭,孙永已经把能调动的兵马全部调动上城头防守。 但河阴毕竟是个小城,守卫的不过一个把总营,五百人的编制因为吃空饷的缘故,实际上只有三百多人,这其中还有一半是老弱,幸亏孙永发动衙门在城内紧急征召了几百青壮上城当辅兵,这才勉强维持了上千人的规模,但这也就是碰到了骑兵,没有携带攻城器械,若是李自成的主力来了,攻下河阴是分分钟的事情。 刘宗敏虽然大砍大杀,但注意力并没有分散,依旧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明军骑兵回转,他心一横,干就干到底,“郝摇旗,善后的事情交给你,老子带本部兵马吃了这支官军骑兵。” 郝摇旗也是李自成手下猛将,他大吼道:“好!刘帅放心,后路交给我。” 刘宗敏振臂一呼道:“弟兄们,吃了这支官兵,抢他们的马!” “杀!”杀红了眼的老营骑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直接掉头跟着刘宗敏冲了出去,正面迎向卢英的骑兵,这些老营兵,都跟官兵是深仇大恨,方才这一战,是这两年来最痛快的一战,他们终于将官兵按在脚下摩擦了,此刻,每个人眼睛通红,就像是要吃人的野兽一样,也不列队,直接挥动兵器发起冲击。 卢英瞳孔猛然一缩,谁能想到今日这支流贼竟然这么猛,刘宗敏带领一千五百骑兵杀气冲天,让明军骑兵心中一颤,他们仿佛嗅到了死亡的味道。轰的一声,两股骑兵直接撞在了一起,一边是红色的明军,一边是黑色的闯军,红黑交织,瞬间发出了一片惨叫声、咒骂声和兵器的交击声。 “报!报!军门,军门,大事不好了!”洛阳城内,王绍禹正在巡城,一名报信兵火急火燎冲到了王绍禹的面前,王绍禹一惊,斥责道:“混账东西,扰乱军心该当何罪。”洛阳已经封锁不短时间了,王绍禹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城内散播对官兵不利的留言,这家伙好生不懂事,就算是不好的消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在大街上嚷嚷,这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全城散播可怎么办。 那报信兵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好在自己还没说内容,他连忙跪地求饶道:“是小人不懂事,请大人饶命。” 王绍禹将其提溜起来道:“行了,小点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报信兵道:“军门,流贼头目刘宗敏领三千老营骑兵突袭河阴,在河阴县城外拦截了巡抚大人的援兵队伍,援军猝不及防,全军覆没,参将卢英及以下大小军将十余员全部殉国,巡抚仅以身免。” 第326章 首次遭遇上 “你说什么?”王绍禹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讶的是,流贼的兵马怎么会突然闪现在河阴,要知道,那已经是河南的腹地了,而且正好位于开封与洛阳的中间地带,如果流贼的军队能随意出现在那里,还能歼灭李仙风的援兵,这就说明李自成对战局的掌握远远超出了官兵的理解。 而流贼也能随时出兵截断洛阳和周围的联系,将洛阳城彻底孤立起来。李仙风被歼灭,一万援兵没了,可以说,河南境内,再也不可能有成建制的援兵来救援洛阳,下一步,洛阳就只能靠自己了。 王绍禹再也没有心思巡城,他急匆匆赶往福王府,这个消息他必须要告知福王,在此之前,王绍禹对吕维祺和福王的争论,一直是处于中间状态,认为没必要为了吕维祺一个退养的老头子去得罪福王,福王吝啬,但洛阳守城的官兵尚且能撑得住,王绍禹心存侥幸,觉得这个局面不会继续维持下去,毕竟外面这么多饥民,他们到洛阳来是为了一口吃食,难道去了李自成那里就不用吃饭了? 洛阳养不活这么多人,李自成就能养活了?哪怕是这么饥民过去吃,都能把李自成给吃垮,李自成的模式,王绍禹熟悉,他就是以战养战,根本没时间进行生产,打到哪里,就把哪里的城市铲平,然后把粮食全部收集起来,再分给下面的饥民,这个地方吃空了,就去下个地方再把事情干一遍,饥民称这种行为叫就食。 所以如果拖下去,对李自成不利,只要李自成短时间内打不下洛阳,他就得走,否则大军就要在洛阳城下饿死了。 但是现在,通过李自成一系列的行动,王绍禹的内心动摇了,李自成根本没有步步为营的打算,而是主动出击,并且一动就是大手笔,瞬间歼灭了李仙风的一万援兵,这显示出的战斗力堪称恐怖,让王绍禹不得不心生忧虑。如果没有援兵,光靠洛阳的两万兵马,能不能守住这么大的城池,现在王绍禹心里没底了,此消彼长之下,恐怕立刻扩充兵马才是上策,但扩充兵马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必须拿出真金白银,在这个档口,谁有真金白银,除了福王,还能有谁,现在,王绍禹不得不跟吕维祺站在一起了。 “混蛋!蠢货!就是一万头猪,让李自成抓三天他都抓不完,李仙风竟然一天就把这么多人全部断送了,本王要上达天听,参李仙风一个兵败渎职的罪名!”福王府内,传来了朱常洵暴躁的咆哮声,当王绍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福王坐不住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向他全身袭来。 朱常洵只是吝啬,但不是傻子,从张献忠刨老朱家祖坟的行为来看,他知道,跟这些农民军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连老朱家的死人都不放过,更何况活人呢?要是他们真的打进洛阳,肯定会把他朱常洵剥皮填草,然后跟以往李自成杀死的那些朝廷官员一样,把尸体吊在城门楼子上示众,朱常洵可不想获得那样的下场。 王绍禹道:“殿下,现在不是责怪李仙风的时候了,李仙风战后自然有朝廷处置,圣上不会置之不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守住洛阳,李仙风战败的消息瞒不住的,就算是想瞒,恐怕李自成也会想办法让城里的人知道。” 朱常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上,肥肉一颤一颤的,如果是寻常人看见,估计会哈哈大笑起来,但王绍禹面色严肃,一直盯着朱常洵的身影。朱常洵心里也明白,流贼无孔不入,想要把消息透入城内,对于李自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引起城里百姓的恐慌,显然对守城是不利的。 朱常洵道:“你的意思是?” 王绍禹抱拳道:“殿下,以往吕维祺来王府,末将从来没说过话,但是这一次,事关紧急,末将必须在城内招兵买马,洛阳城内原本就有十万户,闭城之前,还有不少流民涌入,城内人口末将以为不下六十万,如果能从中遴选青壮协助守城,末将觉得,一万人不成问题,我要把巡抚大人这一万亏空的人数给补上。” “明白了,你跟吕维祺一样,要钱。”朱常洵道。 王绍禹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官府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一万人,说起来好像不多,如果按照明末的士兵饷银,一个人一月也就是一两银子的饷银,所以一万人只要支付一万两就行,但账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一万人的吃穿用度还有铠甲兵器都是钱,如果要武装一万人的力量,维持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三五万饷银是绝对不行的。这笔钱,别说是洛阳官府拿不出来,就是李仙风,也拿不出来。 朱常洵道:“一万人的吃穿用度,要数万两银子,本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样吧,本王给你。”说到这里,王绍禹眼前一亮,朱常洵这么抠门,愿意掏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就是不知道他愿意拿出多少。朱常洵顿了顿,“本王,本王给你三万两。” 他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着实感到肉疼,只能说,这帮老朱家的败家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心疼自己那点银子。 要知道,历史上,李自成攻入洛阳,杀了福王全家之后,光是从福王府就抄出了三百万两白银,还有府库中的五十万石粮食,一下子就让李自成发了财。这还不算福王在城内城外的各种固定资产,比如田地店面什么的,整个福王府在当地的总资产,最少超过千万两白银,让福王拿出三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就是这样,朱常洵都觉得肉疼。 王绍禹长舒一口气,三万两,也算是福王放血了,虽然少了点,但是凭借这笔银子,招募一万人顶一个月应该不成问题。他生怕福王反悔,立刻抱拳道:“多谢殿下。” 就在李仙风一万援兵全军覆没,王绍禹等人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南直隶庐州府英山县城外的官道上,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正在北上。这里是大别山的边缘地带,因为大别山内部情况复杂,山路难行,所以商队基本上都会避开大别山区域。大别山,位置就在淮河和长江之间,以合肥、武昌、信阳为三个支点,基本上这个三角形就包含了整个大别山地区,因为崇山峻岭,地形复杂,所以非常适合躲藏。 比如后世,著名的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就是在这里开辟了革命根据地,在明末时期,因为这里的环境复杂,所以不少土匪或者小股流贼势力就躲在山里,这样一来,商队更是绕着走,要不然盲目进山,大部分就会落得一个有去无回的下场。 这支商队显然也没有进山的意思,而是沿着大别山西部边缘一路北上,如果按照正常套路,从英山县继续往北,就会进入河南、南直隶、湖广三省交界的地带,这里有个很小的关卡,叫做栗子关,但却是几省的分界线,过了栗子关,就正式进入河南境内了。 商队的规模很一般,只有十几辆大车,车夫因为大车需要轮换的缘故,所以基本上是两人一组,大约三十人左右,然后就是走镖的镖师,估计也有三四十人,剩下的就是商人打扮和民夫打扮的人,这些人应该是用于卸货,所以总体看来,大约是一百人出头的样子。 明末乱世,这种配置应该来说也不过分,理论上说,如果是和平时期,十几辆大车,随行人员四五十人顶天了,但现在不太平,货物随时有可能被抢,不管是土匪、流贼甚至是活不下去的饥民,都有可能是安全隐患,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商人只能多雇佣一些人来押送货物,哪怕是少赚一些,总比全赔了好。 关键货物还是次要的,要是把小命丢了,那真是得不偿失了,毕竟这年景,官府也无力剿匪,有时候土匪下山,见人就杀,死人就往山里一扔,喂了野兽,连个全尸都剩不下,这样一来,商人为求自保,基本上都在人员上下点功夫,多带一些人马。 镖师都是骑马的,车夫和民工们分散坐在大车上,因为要以大车的行动速度为准,所以镖师也只是不紧不慢跟在商队周围,整体速度并不快。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镖师打扮的人从前方策马回来,显然是探路的尖兵,他回来对人群中一人禀报道:“队正,前方二十里就是栗子关了,末将来回看了,官道上没什么人,估计是年景不好,这地方本来就在山区边缘,人口凋零,连往来的行人商队都没了。” “嗯,那倒无妨,人少一点,我们更安全,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前进,估计晌午就能到了。郭掌柜,你以为如何?”骑马的人问一名商人打扮的人道。 “可以,连日赶路,弟兄们也都辛苦了,进了栗子关,咱们好好歇歇脚。”商人说道。 这支商队不是别人,正是运盐的福建水师和东江军联合商队,这话还要从头说起,当日赵成和郑芝龙谈妥之后,郑芝龙当然不会放过这块到手的肥肉,他立刻在福州码头做了相应布置,准备接货,当然,赵成这边也不可能上来就放手让郑芝龙去干,总要派些自己人跟着。所以两家议定之后,东江军的人就先行赶到福州等待琉球的船只到达,然后双方开始正式合作。 一开始,郑芝龙这边的商路倒是开拓的不错,本来他在福建就是一言九鼎,周边地区关系基础也打得好,所以东江军的盐很快就在浙江、江西等地打开了市场,而福建水师还用军船运了一部分盐从吴淞口进入长江流域,也就是南直隶境内,郑芝龙在此之前早就上下打点过了,所以并没有什么阻碍,关防一看是福建水师的军船,更加不敢搜查阻拦,经过几次试点,第一批盐在各地都打开了销路,让郑芝龙尝到了一大波甜头。 这几个月,郑芝龙一直在专心搞钱,每天一睁眼就是盘点昨天挣了多少钱,好不快活。他福建水师的眼线遍布周围各地,消息灵通,哪里缺盐,哪里的盐价格高,卖过去能赚钱,他都是一清二楚,并且为了及时得到消息,他还临时组建了一支骑兵队伍,称为盐马,这支上百人的骑兵队伍不干别的,就是各种八百里加急送信,务必第一时间把各地食盐的情况报给郑芝龙。 所以当李自成的大军进入河南之后,本就千疮百孔的河南基础物资价格瞬间大涨,米面食盐价格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这对郑芝龙来说,可是个绝好的商机。但河南距离福建可就远了,郑芝龙也是第一次把手伸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所以跟东江军商量之后,两家决定,组建一支联合队伍,规模不用大,先搞一批盐过去看看情况,摸摸底。如果畅通无阻,后面再大规模贩卖。 毕竟河南情况错综复杂,李自成的闯军又在那边,贩盐队伍必须小心再小心。这支队伍的长官一个是年轻的冯锡范,虽然十几岁,但郑森在郑芝龙面前不断争取,总算给冯锡范争了一个可以立功的机会。而东江军这边,带队的是郭斌,郭斌的副手不是别人,正是在辽东盐场被解救出来的杨喜。 高盛那日打完仗之后,将受伤的杨喜救了出来,杨喜和手下人都愿意加入东江军,高盛便让郭斌带着杨喜回耽罗养伤并进行训练,没想到正好碰到赵成用人之际,赵成便将二人抽调出来,派往福建执行任务,正好二人对盐算是有一定了解,属于专业对口。 第327章 首次遭遇中 队伍在尖兵的带领下朝着栗子关的方向前进,总体来说,这支小队本次行动还算是顺利,因为福建水师的强项本来就是在江海之中航行,所以实际上这支小队并没有走过多少陆路,从福州上船之后,直接通过吴淞口进入长江,等到下船的时候,小队已经在安庆府了。 沿着安庆府一路北上,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进入了庐州,再往前就是河南,虽然大明内部流贼、土匪和活不下去的流民到处都是,但是因为路程短的缘故,目前还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这让郭斌有些百无聊赖。“他娘的,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不是说中原到处都是流贼土匪吗?人呢?”郭斌说道。这一说不要紧,倒是让杨喜吓了一跳。 杨喜加入东江军的时间并不长,虽然接受了军事训练,但也就是在训练模式上对这支军队感到新奇,从本质上来说,他的思想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所以对郭斌的话感到不理解,“将军,没碰到敌人难道不是好事情吗?以前我和兄弟们在辽东,那遇不到建虏就是最好的事情了,每次夜不收出去巡逻,那都是抱着一种九死一生的心态去的,现在倒好,没碰到任何敌人,将军还不乐意了,难道咱们平平安安把任务完成了不行吗?” 郭斌一抬手,打在杨喜的斗笠上,“你他娘的懂个屁,运盐当然是重要任务,但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军人,目前我们的主要对手是建虏,但以后一旦拓展运盐路线,可能会跟内陆的流贼土匪对上,如果能摸一摸他们的底细,那是再好不过了,至少也给全军提供一些作战经验。” 冯锡范听见二人说话,有些轻视道:“郭将军是不是太谨慎了一些,据我所知,不管是土匪还是流贼,不过都是一些民间武装罢了,流贼厉害,也不过就是裹挟的饥民多罢了,这些人能成什么事,拿起锄头是农民,放下锄头还能变成兵?” 郭斌摇摇头道:“料敌从宽,这是大帅一直教导我们的道理,不管是任何对手,都不能轻视,远的不说,就说我们东江军自己,当年阿济格、多尔衮、皇太极都没想到,我们一支快要完蛋的队伍,能形成今天的气候,所以今日对手可能是饥民,焉能知道明日他们会不会成为一支强军。” 冯锡范心中一凛,这话倒是有道理,别说流贼,想当年郑芝龙在福建起兵的时候,朝廷不也把他们称作流贼,发展到今天,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最强大的水师,所以此一时彼一时,并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待未来可能的变化。 冯锡范毕竟也是跟着郑森混的,郑森在人品方面没的说,可谓是一身正气,要不然也成不了民族英雄。从两件事情就能看出他的人品,一个是郑芝龙投降清朝,他宁死不降,可见大义方面郑成功没问题,而郑成功直接死因是因为他的儿子跟乳母私通,郑成功被不孝子活活气死,可见小节方面他也很注意,所以跟着郑成功身边的人基本上人品也都还行。 至于后世一些清朝后人故意抹黑郑家,又是小公爷,又是一剑无血,甚至还污蔑郑成功为东宁势力,还拍影视剧抹黑,简直是人神共愤,只要是个汉家儿郎,都应该坚决抵制。 冯锡范听郭斌说完,立刻抱拳道:“言之有理,郭将军此言,在下受教了。” 郭斌正要客气两句,忽然队伍前面的骑兵喊道:“到栗子关了。” 众人伸着脖子往前一看,果然,前方一里处有一座小关城,关口非常小,如果非要形容,基本上就跟一个小镇加了围墙差不多,关墙低矮,目测下来最多两丈,也就是后世两层楼的高度,这真不是吹牛,如果是几个锦衣卫高手在一起,都不用梯子,直接搭个人梯都能从城头翻进去。 队伍靠过去这才发现,这栗子关看样子已经废弃有一段时间了,城门大开不说,城头连一个站岗士兵的影子都没看见,明军的旗帜也没有,貌似根本就无人驻扎。郭斌从怀中掏出了千里镜,这是赵成特批发给他的,他们虽然人少,但作为探路先锋,任务艰巨,装备方面肯定不能差了,所以尽可能给他们配备一点高科技的东西。 不仅仅是千里镜,郭斌手下带着的这一队人马,人人都装备了三八式,只不过为了不招摇过市,三八式全都放在了大车底下,上面用装盐的麻袋覆盖,再上面装的是米,这样在一般情况下,外人看这支队伍应该是运粮食的,不会想到他们运的是盐。不仅如此,这些士兵虽然穿的都是平民百姓的衣服,但如果凑近了看,很容易能看出端倪,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外衣下面藏了铠甲。 不过这是贴身铠甲,真正的外罩甲跟武器一样,都藏在大车的下方。也就是郑芝龙财大气粗,一般来说,这种大车都是用骡子或者驴子拉动,但郑芝龙为了确保行动成功,特地凑了上百匹驮马,驮马的体力可比驴子好多了,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如果凑近了看,都能发现这支商队不同寻常之处,只是因为他们这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行人,这才安然无恙直接来到了栗子关。 有打扮成镖师的水师骑兵进入城内查看,不一会就出来禀报道:“将军,里面没人,应该是荒废了。” 冯锡范想了想道:“估计是流贼进入河南,这里的官兵也被抽调走了,或者干脆逃亡了,这种小关城,也没什么军事价值,真要是流贼派一支兵马来攻打,一天都守不住。” 冯锡范毕竟也是明军军将,所以对栗子关这种小型关城还是很有了解的,这种小关城,驻扎兵力不可能太多,一个有规模的县城也不过就是一个把总营的兵马,像是这种小关城,能有一个百户就不错了,算上吃空饷,也就是几十号人马,还是当地的卫所兵,能有多少战斗力。这种关城,压根就不是为打仗而建立的,而是为了收关税,和平时期,来往通行的商人、行人,只要是跨过南直隶或者湖北的地界进入河南,就要从这里收过路费。 反过来从河南进入南直隶,也要收一笔过路费,可以把这种小关卡理解为收费站,几十个兵丁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欺负欺负往来的商贩还是没问题的,毕竟扛着朝廷的旗号,普通老百姓哪里敢跟朝廷作对。 所以当李自成大军进入河南的时候,一个收费站被荒废,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一方面流贼作乱,往来商队大幅度减少,栗子关也收不到什么过路费,另一方面你一个关城在这里,实在是太显眼了,万一被路过的流贼看见,一阵攻打,关城没了不说,估计守军的性命也没了,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在这里等死。 郭斌道:“他们守不守得住跟我们关系不大,正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大家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就进去休息一下,睡一夜,明天再赶路,冯将军以为如何?” 冯锡范点点头道:“悉听尊便。” 郭斌一摆手,众人立刻进城,到了城内,果然跟想象的一样,城里就像是被洗劫过一般,几乎是干干净净,除了一口水井之外,一粒粮食都找不到,里面仅有的房屋也是破烂不堪,倒是还剩下几顶帐篷,估计是原来守军使用的,等到他们展开一看,直接傻眼,帐篷上面全都是破洞,这帐篷根本就没法用。郭斌摇摇头道:“行了,也不用找了,估计是走的时候把能用的东西都搜刮走了,反正我们也只是歇脚,杨喜,布置岗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冯锡范也招呼来几个骑兵,让他们打马在关卡周边巡视一圈,剩下的人在城内立刻埋锅造饭,好在城里面房屋很多都是砖木混合结构,木材倒是不缺,反正这地方也没人住了,郭斌干脆下令拆了几个房屋,把木材拿出来当柴烧。 士兵们各司其职,郭斌则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房屋对冯锡范道:“就把这里当作临时指挥部吧。” “快快快,弄点水,把皱饼给泡一泡,这玩意太硬了,直接吃能把牙给崩了。”一名福建水师士兵喊道。 皱饼,乃是明代军粮的一种,类似于草原上的肉干,或者理解为风干肉也可以,只不过质地坚硬,如果不用水先泡一泡,然后长时间炖煮的话,真能把人的牙齿给崩了。明代军粮,一般就是由主食和副食构成,但副食仅限于财大气粗的军队才能供应,一般卫所兵的伙食不可能这么好。 主食一般就是米面,比如炒米和炒面,将米或者面炒黄研磨,加入香油、盐、醋等调味料制成,便于长期保存,行军时候可以直接用水冲服。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详细记载了这种军粮的制作方法,但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就连戚继光自己也说不到紧急时刻,一般不这么干。 另一种就是饼,算是古代的饼干,由面粉加盐碱制成的圆形面饼,或者是小麦面浸泡醋晒干制成的蒸饼,便于携带和食用。同时士兵们还携带醋布,就是将布浸泡在醋中数天,再捞出来晒干,食用的时候剪下来一截,放入食物中进行炖煮,这样增加酸味,也能防腐。断粮的时候,士兵还会食用皮革制品,这一点倒是古今中外军队通用的做法。 当然,这都是混的比较差的军队的口粮,若是财大气粗的部队,行军作战的时候,还会有战斗口粮,比如糜饼,比如皱饼,也就是夹肉的蔬菜饼和肉干饼,这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一般都是精锐部队才有配备。 郑芝龙这边,虽然福建水师的整体规模庞大,郑芝龙也不是聚宝盆,想变多少钱就能变多少钱出来,但是单独供给一支精锐部队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冯锡范和郭斌的这支小队,携带了不少肉饼,可以给士兵们补充体力。 但是肉饼需要用水先泡开,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好在关城内就有一口水井,立刻有士兵将木桶放下去,打水上来泡肉。 “等等!”士兵们正要将木桶里的水倒到肉干上,忽然一声大喝传来。众人的目光随即看去,说话的正是杨喜。 一名福建水师军官不解道:“杨副将,有什么问题吗?” 杨喜道:“行军在外,还是小心为上的好,我在辽东当兵,你们也知道,我们经常跟建虏对战,野蛮人可没什么仁智礼义信,只要能赢,不择手段,所以在水里投毒的事情我们也经常遇到,算是辽东军的一个习惯,在饮水之前,都要试毒。”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正好冯锡范和郭斌正在一起检查军士们的布置,碰到了这一幕,冯锡范抱拳道:“杨副将有心了,此法未来也应该在我水师中推广,打仗当然要小心为上。” 那军官道:“如何检验?” 杨喜环顾一圈,按理说银针试毒最好,可是这荒凉镇子,去哪找银针,只能用笨办法了,“找头牲畜来试一下,牲畜喝了没事,人基本上也没什么大事。”说罢,他牵过来一匹驮马,兴许是长途行军没有补充水分,马匹也是渴了,对着木桶就狂饮起来,不一会就将一木桶水喝的精光。 军官道:“嘿嘿,没事,这下可以放心了。” “等一等,再观察一下,果真有事的话,应该很快会起效果。”杨喜谨慎道。郭斌这下有点佩服自己这位副手了,还别说,他就没想到这一茬。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冯锡范笑道:“看来是虚惊一场。”话音未落,唏律律,驮马一声鸣叫,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 第328章 首次遭遇下 “他娘的,这水有毒!”福建水师军官下意识喊道。还真让杨喜给猜对了,这水竟然真的有问题,冯锡范背后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小衣,要不是杨喜警惕,今天估计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杨喜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他想到了一种更加不好的可能性,他走过去,试探了一下驮马的鼻息,然后靠在驮马身上听了听,随即起身道:“不是毒药,是蒙汗药。这马还活着。” 郭斌上前道:“杨兄弟,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估计全都要倒下了。” 杨喜抱拳道:“将军,这都是小事,可是依我看,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 “哦?”郭斌一愣。 杨喜道:“我看这井水,清澈见底,当是饮用水不假,以前栗子关的守军喝的,应该就是这井水,这么看,井水本身没问题,清澈见底证明这是地下的活水,如果是死水,则漂浮青苔,并且气味难闻,不能饮用。” 冯锡范年轻,对这种江湖经验不熟悉,他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杨喜斩钉截铁道。“若是活水,那么即便是投毒,经过时间流逝,毒性也会被冲散,打个比方,你在某条河流上游投毒,如果在一段时间内,敌人并没有到达下游并进行饮水,那么毒素就会顺着水流被冲走,等到过一段时间再有人饮用的时候,水已经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河流的自我洁净能力是很强的,毒素在活水中不可能停留太久。” 杨喜指了指井口道:“所以,这井水的道理一样,如果是栗子关废弃的时候投毒或者是多日前投毒的,我们今日来饮用,应该不会出问题,我看时间,驮马这么大的动物在这么短时间内被放倒,只能说这蒙汗药浓度不低。” 郭斌一个激灵,“你是说,这蒙汗药就是最近撒进去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今日?” 杨喜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郭斌和冯锡范对视一眼,冯锡范就是再年轻,也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被人盯上了,人等着我们呢?” 杨喜道:“恐怕是这样,也许是土匪,毕竟绿林人士喜欢用这种招数,见我们打扮成平常商队的样子,这关城也没有城门,四处漏风,估计是等我们全部被麻翻了之后突袭关城,杀人劫货。” 冯锡范大怒,“该死的土匪,定要让他们好看。” 郭斌按住他的肩膀道:“不能冲动,敌暗我明,我们并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要知道,土匪有时候也有大规模的,甚至几个寨子联合,凑出数千人马也是常有的事。” 冯锡范道:“那郭将军的意思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流贼还是土匪,既然已经盯上了给我们,那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处在他们的包围圈之中了,现在撤,估计马上就会有大队人马杀出来,因为我们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我以为,依托城池坚守比贸然出去野战更好。”郭斌想了想道。毕竟在旅顺一战之中,东江军积累了丰富的守城经验,虽然这里没有火炮,但是郭斌相信,土匪应该也不可能有重炮,如果他们能以栗子关为掩护,应该可以更从容一些。 冯锡范道:“可如果他们不攻打怎么办?” “他们一定会攻打,我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郭斌压低声音道。 “他娘的,这帮商队倒是机警,走镖的几个还在外面巡查,真是邪了门了。”栗子关以北数里之外的密林之中,一名大汉起身骂道。 另一人走到大汉身边,按住他的肩膀道:“老谷,你太急躁了,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不沉稳,你看看人家,虽然年轻,可是沉得住气,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哼,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娃娃,懂得怎么打仗吗?”大汉没好气道。 “怎么说话呢,人家是李将军的养子,按辈分,要叫闯王一声叔公,既然能到这个位置,想必应该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未来,闯军还要多靠年轻人呢。”另一人道。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们三路兵马在这里遇上了,也算是凑巧,官兵在汝宁基本上没什么防御,闯王叫我们接管这里,那就接管了,等灭了栗子关这波商队,我们就把栗子关改造一下,扮成官军,在这里收过路费,岂不妙哉。哎,老辛,你说这支商队运的是什么?”大汉问道。 “不知道,但我看,应该不是粮食。”另一人道。 “哦?这话怎么说?”大汉又道。 “很简单,看车辙,车辙非常深,应该说车上的东西很重,如果是粮食,不可能这么重。” “乖乖,他娘的不会是银子吧,要是银子,可是比粮食重的多,咱们要发了,我看也别等什么蒙汗药了,一帮商队,加上走镖的,一共百把人,咱们这里三路人马,有三队战兵,怕个鸟啊。直接冲上去完事了。”大汉一拍大腿道。 “你啊,闯王时常说,打仗要动脑子,不能蛮干,我们不用死人就能结束战斗多好,为什么要有伤亡,等到夜深人静,他们全翻了,咱们一击必杀,轻轻松松。”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等待。 对话的两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李自成麾下十八骑排名末尾的谷可成和辛思忠。李自成麾下十八员战将,以刘宗敏为首,下有李过、高一功、田见秀、郝摇旗等人,一共十八人,都是跟着李自成一路从陕西杀出来的,是李自成的铁杆,这次被逼进商洛山,要不是这帮老兄弟领着老营兵跟着李自成,估计就全完了,所以李自成对他们非常信任,老营兵也是由他们分别带领。 这次攻入河南之后,因为杨嗣昌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张献忠身上的缘故,李自成在河南疯狂扩军,本来的数千老营兵吸收了上万青壮之后就开始裹挟饥民。这时候李自成还没有建立大顺政权,依旧沿用的是原先高迎祥时期的闯军编制,以三百人为一队,这三百人是战兵,要不就是老营兵,要不就是青壮正兵,每一队裹挟上千饥民,这样一队人马就有一千多号人。 麾下十八员战将,各自领兵,按照排名来划分多少,比如刘宗敏、李过他们领兵较多,到了谷可成和辛思忠这里,领兵就比较少了,一个人大约只能分到千余战兵。 截止到目前,李自成麾下有老营兵骑兵五千,步兵五千,正兵三万,饥兵超过十万,兵力还在不断增加。因为洛阳那边不断有流民投奔的缘故,李自成需要快速扩大地盘,获得补给,然后用这些补给去反哺饥民,形成良性循环,那么在河南抢地盘就成了第一要务,麾下将领各自出击,将闯军的地盘不断扩大。 谷可成和辛思忠二人自然就来到了汝宁南部一带发展,而方才的大汉正是谷可成,此人外号九条龙,作战勇猛,是个彪形大汉,但是有勇无谋,作战勇敢是勇敢,但说白了是个二愣子,所以排名比较低。劝解他的是辛思忠,外号虎焰斑,是个狠角色,排在谷可成之上,而他们口中的年轻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李过的养子李来亨,此时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在闯军十八员战将中算是年轻人之一,他既然是李过的样子,按辈分,李自成就是他的叔公,所以李来亨在军中地位不低,排名还在他们二人之上。 李来亨虽然年轻,但李过看好他,因为他脑子活络,打仗喜欢动脑筋,这正是闯军阵营中缺少的智将,因此李自成准备重点培养一下,未来可以成为闯军的骨干。 前些日子,李来亨奉命领兵增援汝宁,因为李自成不放心决定增加一些兵马,就把李来亨派来了,李来亨到来之后,立刻广撒斥候,将汝宁的情况全部纳入眼底,没想到今日栗子关传来消息,说是有商队正在从南直隶向栗子关靠拢,貌似要过境,这一下引起了李来亨的兴趣,他立即找来在附近活动的谷可成和辛思忠,三人各自抽调最近的兵马前来栗子关设伏,本来一人只出一队人,大约是九百战兵,可因为裹挟大量饥兵的缘故,实际上总兵力达到了四千人,看起来不多,但对于一百多人的商队来说,四十倍的人数优势,已经非常恐怖了。 李来亨却非常谨慎,觉得能不打就不打,所以提前派人去栗子关的水井中下药,这才有了杨喜发现蒙汗药的事情,但李来亨并不知道蒙汗药已经被发现了,也不知道他们面临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什么商队,所以依然在等太阳下山,反正栗子关没有城门,等到太阳下山之后,他们就能摸进关内,把商队给灭了。 “二位在聊什么呢?”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辛思忠立刻摆手道:“李将军,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老谷急了,想现在就打。”谷可成也站起来道:“没有没有,别听老辛瞎说,我就是等的着急。” 李来亨笑笑道:“别急,仗有你们打的,但毕竟是镖师护卫,他们胯下的战马可是不错,我不动武,不也能缴获几十匹战马不是?” 谷可成立刻点头道:“李将军说的是,说的是。” 别看谷可成刚才牛逼哄哄的,但实际上在李来亨面前,谷可成屁都不敢放,虽然人家年轻,可人家跟李过、闯王都是亲戚,哪怕是干亲,那也是亲戚,农民军之中,沾亲带故最是得到老大的信任,你比如高一功,是李自成老婆的弟弟,说白了就是小舅子,李自成当然信任他,李过是侄子,地位超然,连带李来亨也是水涨船高。 刘宗敏虽然是外姓,但人家敢带头斩杀妻儿表忠心,就这一份狠劲,属于蝎子拉屎独一份,要不然谷可成、辛思忠等人为什么排名靠后呢,就是这个原因。 谷可成话音刚落,一骑塘马冲过来禀报道:“将军,巡查的镖师进城了,看样子没发现什么。” “好!再等等,等到天一黑,他们生活做饭之后,我们就动手。”李来亨道。 栗子关内,外面巡逻的水师骑兵已经被全部叫回来,郭斌就是要将计就计,将人全部叫回来之后,立刻安排人生火做饭,让炊烟升起,就是给城外的探子看,然后大家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在城内拆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在城门后面垒砌一道防线。 也就是说,他们不修复城门,避免让城外的探子看见,而是在城内修建一道砖木工事,类似于简易版的瓮城,但不是城,只是一道大半人高的围墙,敌军冲进来,就会发现一道墙拦在他们身前。好在,栗子关很小,是个长方形,只有南北二门,东西没有门,所以联军在城内修建简易围墙难度降低了很多。 “冯将军,要快一些了,天一黑,他们就会发动进攻,我们兵分两路,我的人在围墙后面建立防线,用火铳和震天雷御敌,然后再分几十人去城墙上,防止他们攻城,你的人也是一样,留下一支二十人的骑兵,作为救火队,城里要是被突破,就必须把敌军打出去,我们至少要按照十倍的兵力来准备。”郭斌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冯锡范道。 这就是郭斌的计策,将人全部叫回来,然后将计就计,让敌人误以为他们已经全部中了蒙汗药,等到敌人从城门洞杀入城中的时候,给他们来一波狠的,将他们堵在城门洞内击杀。此次出战,东江军这边是六十名步兵,福建水师是四十名骑兵,郭斌留下四十人在南北门建立防线,二十人上城,福建水师这边也是二十人上城,留下二十个精干骑兵作为救火队,哪里情况危急就支援哪里,如果有敌人杀进城内,他们要负责把敌军顶出去。 第329章 关城混战上 “看,炊烟熄灭了,估计应该差不多了,赶紧回去通知李将军。”栗子关北门外的小树林中,两名闯军探子正紧盯城内的情况,夕阳西下,炊烟也渐渐熄灭,这意味着饭已经做好了,那么用完饭之后,估计这群人就应该被放倒了,就算是有个别漏网之鱼也无所谓,几个人成不了气候。探子翻身上马,抄小路回去禀报。 “好!我们的机会来了,事先说好,不管是银子还是粮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一律不准哄抢,等全部运回来之后请示闯王,谁要是有私心,定斩不饶!”营地中,李来亨翻身上马,对众人斩钉截铁道。这支军队几乎全都是步兵,闯军的战马也很紧缺,基本上都配备给老营骑兵打硬仗去了,李来亨这边基本上都是步兵,除了将领之外,也就是探子有马匹,加起来有马的也就十几人,不过这无所谓,当他们抢了城中的马匹,就能组建上百骑兵了。 探子可是看清楚了,这一支商队富得流油,拉车的竟然不是驴子,而是驮马,要知道,李自成这边可是来者不拒,只要是马,那就能组建骑兵。要不然怎么说闯军之中还有驴子骑兵呢,就是这个道理。 大军开始朝着栗子关北门移动,数里的距离,正常行军大约要半个时辰,虽然闯军之中夹杂了大量的饥兵,但是李来亨因为年轻,对这些饥兵还算是不错,出发之前让他们吃了一顿黑面馒头,又休整了这么长时间,所以部队能跟上战兵的步伐。大军在密林之中穿行,发出了一片沙沙声,不过谷可成等人无所谓,估计现在这时候,商队已经全部放倒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四千人马也到位了,他们此刻就在城外不到一里的官道两边潜伏下来,紧盯着城内的动静。只见城里一片漆黑,连一星半点火把的亮光都没有,按理说,一般商队即便是扎营,也会留几个岗哨,但现在,栗子关什么都没有。 谷可成搓了搓手,兴奋道:“哈哈,这蒙汗药还真是厉害,狗娘养的全放倒了。” 李来亨压压手道:“不可掉以轻心,我看还是派几个探子进去看看的好。” 谷可成一摆手道:“李将军,你这也太小心了,都到眼巴前了,直接杀进去完事,我老谷愿意当先锋,还请你给个机会,你派人进去,万一有醒着的,打草惊蛇多不好。你放心,咱老谷一定把事情办漂亮了。” 如果是李来亨自己领兵,高低要先派几个探子进去看看情况,但谷可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明白谷可成是个急性子,已经念叨一下午了,你这头功再不给他,估计谷可成能憋坏了。想想也是,以后自己在闯军的日子还长,谷可成虽然排名靠后,可也是十八骑一员,能团结还是尽量团结,要不然这些年纪大的觉得自己一个毛头小子盛气凌人,对他以后的发展也不好。 李来亨见谷可成坚持,只能点点头道:“那好,你打头阵,万事。”小心二字还没有说出口,谷可成已经冲回他本阵之中,一挥手喊道:“弟兄们,跟我冲!” 呼拉一下,数百根火把一下子点燃,将城外管道两边的树林照的雪亮,一千多人在谷可成的带领下连队形都没排,直接冲着城门洞就去了。李来亨差点吐血,这家伙,哪有这么打仗的,幸亏面对的是商队,这要是跟官兵打,这么一下不把自己全暴露了,万一官兵还有没被放倒的,岂不是徒增伤亡。 他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这家伙,怎能如此行事!” 辛思忠见李来亨脸色不对,立刻上来劝道:“呵呵,李将军别放在心上,老谷就是急性子,好在里面都是商队,三下五除二也就解决了,等老谷回来,我狠狠批评他,一定让他给将军赔罪。” 辛思忠倒是人精,这么一说,李来亨脸色缓和了不少,这才哼了一声重新坐下,“辛将军,你的人做好准备,万一有什么变故,你就顶上去,我带人绕到南门去看看,反正已经明牌了,就这样吧。” 辛思忠抱拳道:“得令。” 话说那边,谷可成领着一千多人从密林中冲出来,一下子把埋伏的明军吓了一跳,郭斌就在北门城头,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下方的敌军,嘴里喃喃道:“他奶奶的,怎么这么多人。” 确实,闯军的人数的确是超出了郭斌的想象,不仅仅是郭斌愣住了,冯锡范和杨喜等人也都愣住了,本来他们料想就算是周边的土匪聚集起来,能有个千把人就不错了,可看下面的架势,几百个火把,火把下面人影攒动,这肯定不是一千人的规模。更恐怖的是,随着这支人马杀出来,后面的密林之中好像还有人影绰绰,难道说,还有预备队? 郭斌一阵头大,他们这次出来,弹药带的倒是充足,每个步兵都携带了一百发铳弹,六十个火铳兵一共六千发弹药,震天雷平均一人五个,也有三百个。福建水师这边,这四十名骑兵都具备骑射的能力,近战能力也很出众,都是郑芝龙身边卫士选拔出来的好手,不论是集团作战还是单兵能力,都很突出。 但就这么豪华的装备,赵成也建议他们最多打三五倍的敌人,若是敌军人数多了,宁可将食盐全部放弃,也要保证将士们的生命安全,只要人撤回来,什么都好说。 这次防守栗子关,郭斌是仗着有城墙的掩护,这才考虑硬刚一下一千人的土匪,谁知道对方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冯锡范立刻反应道:“不对,寻常土匪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咱们恐怕是被流贼给盯上了。” 郭斌背后汗毛竖起,流贼,他们是第一次交手,虽然各路情报显示,流贼除了人多没什么长处,可是这人也他娘的太多了。郭斌一咬牙道:“他娘的,不管他人来多少,这一仗是免不了了。” 话音刚落,身边的杨喜喊道:“狗曰的,还有人在往城南绕。” 众人顺着火把的亮光看去,果然,树林之中大量黑影穿梭,显然是奔着南边去了,郭斌一拍冯锡范的肩膀道:“冯将军,看来今晚是场硬仗,我们三人分工,我去城下指挥,你在这里守着,杨喜,你去城南,咱们一定把关卡守住了,决不能放他们进来,撑到天亮,还有得打。” 三人立刻分散行动,郭斌急匆匆下城,让二十名火铳手做好准备,按照东江军的习惯,二十人分成四队,每队五人,凭借着砖墙的掩护,用火力封锁城门洞。好在栗子关小,城门洞也很狭窄,基本上只能容纳四五个人并排通过,如果在这里阻击敌人,流贼只能打成添油战术。 另一方面,城头的二十人放铳放箭,杀伤流贼后队,扩大战果,城内的二十名预备骑兵也不能闲着,抽冷子放箭,射杀城门洞里的流贼,保持火力不间断,如此一来,尚有一战之力。 “杀啊!”惊天的呐喊声响起,一千多人的声音瞬间爆发出来,火把如同火龙一般朝着城门洞快速汇聚,因为觉得商队应该没什么抵抗力的缘故,谷可成等人根本就携带云梯,或者说,流贼一般在攻城之前会紧急制作一批简易云梯,但今日,包括李来亨在内,心中都没有攻城的准备,自然也就没制造云梯。 实际上,在李自成建立大顺政权,将闯军慢慢向正规化的大顺军转变之前,流贼的攻城能力是非常薄弱的,一般来说,都是靠城里的内应打开城门,才能攻入城内。如果碰到官兵死守,李自成的选择往往是绕过去,历史上洛阳一战,最后李自成用的也是引黄河之水倒灌城池的方法才拿下洛阳,否则,硬打城池,李自成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谷可成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如果是白天就能看见他的脸涨得通红,全身每个毛细血管都舒展开来,他实在是太兴奋了,这几天在汝宁,可以说是百无聊赖,河南这边的民众一听到闯军到来,饥民基本上是主动投奔,对于这些主动投奔的饥民,本着团结的原则,谷可成不能对他们进行劫掠,要不然民心尽失的责任他可担不起。 想打几支官兵爽一爽,可是这些狗娘养的官兵,撒丫子跑路的本事倒是不小,跑得比兔子还快,原先闯军机动能力强,还能围追堵截一下,但是现在,拖了这么多饥民在队伍里,队伍走不快,只能蚕食河南的地盘,导致谷可成他们每天都是在行军,饥民归降,官兵逃走,接受城池,铲城,开仓放粮,然后再行军到下一个城池,重复这个过程。 谷可成是领兵打仗的人,这啥也干不了,差点把他憋死,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商队,倒是可以过过瘾,反正他们当流贼就是奔着抢掠去的,现在是李自成要称王称霸,这才收敛起来,但骨子里的秉性是改不了的。 谷可成冲在前面,眼看着就要进入城门洞,可是不知道咋回事,竟然有十几个士兵从他旁边超了过去,貌似比他还要兴奋,这都是他麾下的战兵,年轻人体力好,其中还有一些孩儿兵,那身形更是灵活,一下子就把谷可成给落在后面。谷可成大骂道:“他娘的一帮兔崽子,比老子跑得还快!” 闯军的军队构成实际上并不复杂,一队正兵三百人,其中骑兵或者骑马步兵五十人,正规步兵一百多人,再加上孩儿兵三四十人,构成核心作战单元。到了大顺建立的时期,大顺军的亲军也就是老营兵大约一百多队,前后左右四大营大约一百三五十队,也就是老营加上正兵大约在六七万人,这实际上就是李自成的核心部队。 至于动不动就百万大军,那多出来的几十万都是饥民,男女老少都有,反正李自成把这些人裹挟在军队之中,打仗的时候一窝蜂上去,往往能取得奇效。最关键的是,饥民有个很好的作用就是肉盾,不管野战还是攻城,让饥民先上,试探一下官兵的虚实,假如真的打不过,反正垫底的也是饥民,官兵被饥民拖住,可以为老营兵争取撤离的时间。 今日,谷可成攻城,饥民和正兵混在一起出动,平日里待遇不错的正兵自然跑的比饥民快得多,所以跟以往的战法不一样,这次反而是正兵冲在了最前面。 大批人黑压压涌入了城门洞,仿佛胜利就在眼前,下午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商议,辛思忠说有可能商队运送的是银子,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遍了全军,大家更是兴奋,白花花的银子,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 “杀啊!”正兵冲入了没有城门的城门洞内,本以为这就大踏步进城了,可是冲出来才发现了异常,前排的正兵赫然看见,城内竟然修建了一道围墙,正好将正门洞给堵住了。 一个百人长大声质问身边一个小兵道:“你他娘的,你不是说这城里面都是空的吗,你告诉我这是啥?” 小兵也是一愣,他早上来城里放蒙汗药的时候明明啥都没有啊,怎么一个下午就出现了这么一道墙,他立刻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兴许是商队弄的。” 百人长一把推开他道:“混蛋,一起上,把墙推倒。” 众人一拥而上,正要出手把墙推倒,忽然,一声尖厉的号音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城下的郭斌大吼一声道:“打!” 立刻有人头出现在围墙后面,黑洞洞的铳口瞄准了还在发愣的流贼,百人长大喊一声,“不好!有埋。”话没说完,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瞬间打响,第一排五个火铳兵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第330章 关城混战中 因为距离足够近,且对方人员太密集的缘故,火铳兵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弹丸直接就噗噗噗打进了人体,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五发弹丸打过去,对方至少倒下了七八个人,城门洞内的前排留贼一下子被一扫而空。后面的人因为搞不清楚前面的状况,还在往城门洞内涌动,结果被前面死掉的同伴尸体绊倒,呼啦啦又倒下了一片。 这些活着的人下场更惨,他们倒地之后根本没人扶他们起来,后面的人直接从他们的身上踏过,直接将同伴给踩成了血泥。 砰砰砰,可是东江军火铳兵的射击并没有停止,第二轮紧接着打响,又是数个流贼倒下,带动了一片人倒下,砰砰砰,二十名火铳兵的四段击仿佛是连绵不绝的火力,栗子关城门洞狭小,二十人火铳射击放倒了三四十人,这三四十人又绊倒了更多的人,乍一眼看去,仿佛对方已经倒下了上百人,这让阵后指挥的郭斌都是一愣。 随即,他就明白了缘由,这次跟他一起出征的,可都是东江军的老兵,参加过旅顺战役的精锐,但是旅顺战役的对手是建虏,建虏的装备东江军都很清楚,基本上都是带甲武士,很多精锐部队装备双层甲叶,巴牙喇、葛布什贤超哈等亲卫兵团甚至是三层甲,这样一来,抵御火铳的能力大大加强,而且旅顺战役爆发的时候,东江军还没有正式列装三八式,所以对方防御力强,自己手里的家伙事也不是那么厉害,自然效果就差了不少。 可是今日,这些流贼在郭斌看来,装备简直是太简陋了,大部分人跟叫花子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看起来像是兵的青壮,也不是人人有甲,即便是有甲,很多人身上披着的一看就是从明军卫所兵手中缴获的破烂棉甲,到处都是破洞,指望这样的甲叶能有多少防御力,真是天知道。 而东江军手中拿着的是一水的三八式,威力可比以前的改进型火铳大大加强,两下叠加,铳弹的穿透力不是盖的,敌军全部拥挤在城门洞内,人挨着人,一颗铳弹直接穿透无甲人体之后,还能凭借剩下的动能打中后面的人,造成二次杀伤。这也就是为什么五个人开火,对方倒下七八个人的原因,就是因为铳弹打穿了两个人。 “他娘的,什么情况!”后面的谷可成一脸懵,大声质问道,他听见了貌似火铳的声音,心中一惊,这帮他娘的商队竟然还有人没有被蒙汗药放倒不说,居然还装备了火铳,这玩意可是不多见,哪怕是闯军转战南北,除非是遇到大城,一般的小城防守部队之中都是没有装备火铳的,可是栗子关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这商队怎么会装备火铳呢? 谷可成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只能大喊,前面有士兵听见谷可成的声音,大声回应道:“将军,是火铳!” 谷可成一咬牙道:“他娘的,怕什么,火铳打完就没了,给老子上!”在谷可成的认知中,即便这些商队装备的是明军制式火铳,威力也就那样,虽然看起来挺吓人,但是准头差,装弹速度慢,一轮打完了要重新装弹,这么近距离,等他们装弹完毕,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谷可成大喊着让手下人继续冲,只要贴上去近战,这些商队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震天雷预备!扔!”郭斌可不会给这些流贼喘气的机会,他一声令下,先扔几个震天雷让他们尝尝鲜。五个震天雷打着旋扔向流贼,轰轰轰,几乎是同时爆炸,数十名流贼被直接炸翻在地,城门洞内的闯军几乎被一扫而空,死尸和伤兵躺了一地。 东江军的震天雷和明军装备的制式震天雷可不能同日而语,虽然都叫震天雷,但是威力完全不同,东江军的震天雷里面填充的可是升级版的炸药,而且里面经过军械局的改进还加了不少拇指粗的霰弹,铁壳也是刻了纵横交错的阴纹,这些阴线保证了爆炸之后铁壳会均匀碎裂,在产生大量破片的同时,将里面的霰弹给释放出来。不会出现明军震天雷那种一炸只能炸两半的情况,所以威力大增,虽然赶不上后世的破片手雷,但已经是这个年代加工工艺的最高水平了。 这么一炸,彻底把谷可成等人给整蒙了,他们碰到的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可是郭斌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几乎是震天雷刚炸完,火铳竟然再次鸣响,聚集在城门洞洞口的敌军再次被撂倒了一片,城门洞内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一般,只要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仅仅一轮打击,就让对方付出了一百多人的伤亡,要知道,谷可成麾下的总兵力也就一千三百多人,一下子去掉了一成,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而且前面的士兵死了,黑夜中,后面的人也看不清城内究竟是什么情况,有些胆大的想要摸进城门洞,从而进城查探一番的,只看见那边火光一闪,然后自己这边就倒下数人,剩下人吓得连滚带爬,一哄而散。 “混蛋!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谷可成愤怒的咆哮着,他是勇猛不假,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倒在城门洞内,就算他再头铁,也不敢贸然带兵冲进去。 那边,正在往南门移动的李来亨显然也听见了火铳声,火器的声音大,即便是闯军都在喊杀,还是无法盖过火铳齐射和震天雷爆炸的声音。李来亨头皮一麻,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商队又是火铳又是爆炸的,他们的蒙汗药难道失效了? 但是战斗已经开始,现在叫停,不是李来亨的风格,不管怎么样,自己也要碰一碰,他的兵马绕到南门,随即跟谷可成一样,发动对南门的攻击。 “他娘的,老谷在干什么,怎么停下来了。”作为预备队的辛思忠看见谷可成的兵马停止了攻击,心中一阵疑惑,谷可成平日里不是猛得很吗?辛思忠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道:“什么他娘的九条龙,我看老谷以后改名叫九条虫好了。” “哈哈哈。”话音刚落,围在辛思忠旁边的一群手下军官就哈哈大笑起来,显然,他们对谷可成这种畏缩不前的行为很是鄙视,就一支商队,就算是蒙汗药没起作用,冲上去也完事了啊,怎么就停下了。 辛思忠喊道:“娘的,不等了,跟老子上,他不打,我们打。” “杀啊!”辛思忠一声令下,他手下的一千多人立刻从密林中打着火把冲了出来,直扑北门。至此,上面的冯锡范和杨喜总算是弄清楚了状况,不仅是他们,所有守城士兵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口音听起来是山东人的东江军火铳手不禁喊道:“俺滴个亲娘嘞,这是来了多少人?” 也难怪他们惊讶,虽然在旅顺面对漫山遍野的建虏冲击,他们都没怂过,但建虏毕竟不是一支靠堆人头打仗的队伍,所以双方兵力差距再大,也没到离谱的地步,可是今天,双方人数差距离谱了,他们就一百人出头,这对方恐怕来了四五千人,这有必要吗?为了他们一个一百多人的队伍,来这么多人,好像知道他们是东江军,很难对付的样子。 可是这不可能啊,哪怕是商队一个最普通的小兵都能想明白,他们从福州上船之后,直接走水路进入的南直隶,一路上根本就没跟当地官府打交道,郑芝龙早就把前期工作做好了,所以看到挂着福建水师旗号的军船,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地方官员能知道的最多就是郑芝龙的人来南直隶了,但郑芝龙这边来得是什么人,运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不可能知道。 等到了安庆府,他们下船之后就直奔栗子关,速度也不慢,而且一路上也没有在任何县城留宿,也就意味着,即便是路上过往的行人、商队看到他们,也只能看见一个跟他们同样打扮的商队,不会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既然不知道真实身份,又怎么可能评估他们的战斗力,问题是,人家这还就真的来了这么多人,这也太给东江军面子了。 只能解释为,这是个巧合,栗子关附近驻扎了一支人数不少的流贼部队,他们倒霉,正好遇上了。 这个情况反映到郭斌那里,郭斌的眉头也是拧在了一起,按照赵成原先的叮嘱,如果事不可为,他们应该撤退才是,但问题是,拒城坚守固然是好,可也是一柄双刃剑,城池等于将他们也给困住了,如果真的遇到了流贼大部队,以他们的性格,五千人打不下来,搞不好会调一万人来接着打,鬼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多少人,这就让人头疼了。 要是流贼用人命跟他们拼消耗,联军这边的弹药迟早要被消耗完毕,弹药没了,后面怎么打。本来,郭斌觉得对付土匪或者小股流贼,杀伤他们一两百人,这些人就会知难而退了,但现在看来,恐怕他想的有些简单了。 杨喜在城头朝下面大喊道:“将军,我们怎么办,南门出现了超过一千的敌军。” 郭斌咬牙道:“不管怎么样,顶住他们这一波进攻。” “是!”杨喜大声回应道。 郭斌认为,如果敌军在夜战中损失惨重,一定会停止攻势,等天亮了再做打算,至少给东江军一个喘口气的机会,把战术捋一捋。 这边东江军严阵以待,那边辛思忠领兵发起了对城门洞的冲击,谷可成拦住辛思忠道:“老辛,别冲动,这里面有古怪。” 辛思忠拨开谷可成的手道:“你他奶奶的,平时就你最猛,打仗都是冲在最前面,号称九条龙,我刚才还跟兄弟们说,以后给你改个名字叫九条虫,一个小商队你都拿不下来,还怎么混以后,就算他们躲过了蒙汗药,我就不信这么多兄弟齐心协力拿不下来,弟兄们,冲啊。” 辛思忠推开谷可成,谷可成一跺脚,“他娘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可辛思忠还是留了个心眼子,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让手下人杀进城门洞内,辛思忠借着火把的亮光一眼瞥见城门洞的情况,就知道大事不好,这他娘的城门洞内全都是自己人的尸体,本来就狭小的城门洞几乎是铺满了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火力还是挺猛的,方才的火铳声和爆炸声不是开玩笑,可话已经说出口,他要是不试试,岂不是在众兵将面前丢了面子。 辛思忠比谷可成聪明些,既然有谷可成的提醒,他有意识将饥兵给放在了前面,就算是有损失,他也不心疼,这些饥兵,在银子的诱惑下,傻乎乎冲进了城门洞内。随即迎接他们的就是铳响和爆炸声,辛思忠能听见的,就是自己手下人的惨叫声。 不仅如此,城头也开始发力了,本来,郭斌还有所保留,现在,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真面目,他们也不保留了,城头的守军开始攻击,因为对方都打着火把的缘故,基本上就是活靶子,城头的弓箭火铳不断施放,还扔了一波震天雷下去,把聚集在下面的流贼给炸翻了一片,就连辛思忠自己的脸上都被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破片给划破了。 “不好!咱们遇到硬茬子了!”辛思忠大叫一声道。不仅仅是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南门的李来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攻打南门的行动同样不顺利,一下子就损失了上百饥兵,这商队还击火力这么猛,不仅仅是不同寻常,而且意味着,他们没有中蒙汗药,难道说,这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企图,所以有所防备。 第331章 关城混战下 想到这里,李来亨立刻道:“通知所有人,停止攻击。” “将军有令,停止攻击!停止攻击!”仅有的几个塘马被李来亨派出去传令全军,辛思忠和谷可成他们早就是骑虎难下的状态,不打吧,刚才的豪言壮语就跟放屁没什么区别,脸都丢光了,以后还怎么在闯军中混。打吧,对方的火力不知道咋回事竟然这么凶猛,自己还没摸到边,就死伤几百人,城头竟然还有火力,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这支商队不止一百人,还是说晚上的时候又有其他商队跟他们汇合了,要不然哪冒出来的这么多人。 听见李来亨下令全军停止攻击,谷可成和辛思忠同时松了口气,他们二人在李来亨面前都是副将,既然有李来亨在前面顶着,那就好说了。两人立刻下令鸣金收兵,当当当,响亮的鸣金声响起,还别说,虽然闯军大部分都是饥兵,但是撤退起来速度倒是快,不一会,闯军就如同潮水一般退下,大量士兵回到了出发阵地,避开了城头火铳的射击距离。 冯锡范一拳砸在城墙的垛口处,恨道:“该死的,要不是这城头没火炮,我非要狠狠揍他们一下,可惜啊,要是水师的红夷大炮拿几门过来就好了。” 郭斌在城下喊道:“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伤亡!”这场战斗非常短促,郭斌估摸着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只能说闯军不像建虏那么头铁,碰到硬茬子选择了主动撤退,怪不得李自成在历史上能把朝廷耍的团团转,闯军就像是泥鳅一样,很难被抓住,见势不妙就会跑,你就算是追上去,斩杀的也都是饥兵,老营兵早就撒丫子开溜了,你抓住那么多饥民,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最后只能放掉,你一放人,那边李自成就立刻开仓放粮,又把这些人招进队伍里了。 所以朝廷总是不能根除流贼,就是如此,当然,朝廷烂到根子才是根本原因,但不能不说,在战术上,李自成也比朝廷军队高明。 众人纷纷清点伤亡,这一仗,他们都没跟流贼发生接触,都是远距离杀伤,所以东江军和福建水师这边是零伤亡,杨喜和冯锡范将情况告诉郭斌,郭斌长舒了一口气,没有伤亡就好,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维持多久。 两军罢战,双方将领立刻开始复盘,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遭遇战,双方都有点蒙,便若后世抗美战争一样,大漂亮把我们当反动派军队打,我们把大漂亮也当成少爷兵打,结果双方都严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放在这里也是一样,东江军这边万万没想到他们碰到的不是什么土匪,竟然是流贼的一股主力部队,当然,这支部队的人数在李自成的阵营中算不上什么,可是在郭斌看来就是主力部队了,打一个商队动用四五千人马,怎么看都不正常。 流贼这边更是吃惊,一个百余人的商队怎么这么猛,还装备了大量火器,这怎么看也不像一支商队啊。 “李将军,咱们遇到的究竟是什么队伍,我怎么看不明白呢?”谷可成垂头丧气道。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兵马损失会这么大,本以为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的战斗,竟然损失了一百多人。这损失可是实打实的损失,闯军阵营中的伤兵,除了老营兵之外,只要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基本上就等于宣判了死刑,闯军可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来医治这些人,要能扛过去就自己扛,扛不过去死了也是自己的命。 闯军阵营从上到下对饥民的生命还是非常漠视的,反正一路流亡,身边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连个尸首都剩不下,直接被路边的野狗啃食。李自成等人已经麻木了,就算是有点良心想要救人,也不行,闯军那么多医师和药品。 一番清点下来,谷可成损失了一百多人,辛思忠这边也损失了近百人,李来亨这边收兵收的及时,损失了几十人,但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小三百人的损失,这对于一支四千出头的队伍来说,已经不少了,而且一开始攻击的时候,不少正兵冲在前面,他们可比饥兵金贵很多。 李来亨也是一脸蒙圈,没想到一直商队如此棘手,听见谷可成说完,李来亨想了想道:“娘的,奇了怪了,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时候碰到商队带火器了,而且看对方打的很有章法,真不像是商队啊。” 辛思忠也沉声道:“不错,方才进攻我也看了,确实不像是商队,可是没道理啊,不是商队那会是什么。” 谷可成也不知道今天是脑子开窍了还是怎么着,起身一拍脑袋道:“会不会是官兵的探子!” “什么?”众人一愣,这是个非常大胆的猜测。谷可成道:“你们想想,闯王领着大军前来河南,河南卫所兵一时之间不能抵挡,朝廷那边估计也没什么援兵,杨嗣昌又在湖广,张献忠就够他头疼的了。既然如此,能干预河南的除了南直隶还能有谁,京师抽调不出来人马,会不会责成南京这边组织一些人马来河南帮忙,如果是这样,派几支队伍化妆侦查一下,不是不可能。” 辛思忠越听越是心惊,“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的车辙比平常的要深,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他们的大车上压根就不是银子,而是兵器,这样就能说得通了。老谷,你他娘的今天脑子开窍了。” 李来亨一拍手道:“嗨!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不错,这是个很好的解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防了。你们想,如果真的有官兵对河南进行支援,那等闯王北上攻打开封、洛阳的时候,会不会他们就从背后发起偷袭,那我们就危险了。” 辛思忠道:“咱们得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闯王。” 李来亨点点头道:“我看行,要及早通知,有个准备。” 谷可成问道:“那当面之敌怎么办?” 李来亨想了想,下定决心道:“吃掉他们,等到白天,我们就发起全面攻击,你们马上去制作一些简易攻城梯,这栗子关关城矮小,简易的梯子就够用了,白天能见度好,也不怕看不清他们的火器,我们这么多人,全力攻打,应该能拿下,记住,留几个活口,我要审问他们,看看官兵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辛思忠道:“要不要报信的时候顺便请求增援?” 谷可成甩头道:“老辛,你疯了,咱们这么多人连这么点人都灭不了,还要请求增援,传出去我们也别混了。” 辛思忠一听,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几千人灭不了一百人,传出去是惹人笑话,李来亨起身道:“好,咱们分头行动,我再想想明天怎么打,你们召集人手去制作攻城梯,天一亮我们就发动攻击。” “将军,我们貌似被围住了。这么多敌军,恐怕要突围啊。”城内,杨喜一脸担忧道。这次运气真是不好,一头扎进了对方主力的包围圈中,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用这么多人吃掉一支商队。 郭斌道:“我估计也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不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也不能未卜先知。突围现在肯定是不现实的,在敌情未明之前,我们不能主动放弃城墙的掩护。” 冯锡范道:“可是不突围的话,我们也不会有援兵,本来咱们就是去河南试探一下,即便是现在有人回去传信,等到支援部队前来,也要个把月时间了。” “突围肯定要突,但不是现在,我以为,明天先狠狠杀一波他们的威风,尽量多歼灭一些有生力量,等到他们混乱的时候,我们再突围,保证一次成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你们应该都懂。”郭斌道。 “可是,敌军有援兵怎么办?”杨喜道。 郭斌道:“杨喜,打仗也要先分析一下敌人的想法,如果你是对方的指挥官,你现在会怎么想?” 杨喜一愣,郭斌道:“对方指挥官一定要为今晚的过失报仇雪恨,明日吃掉我们,而他坐拥数千人马,如果连一个百人的商队都吃不掉,回去还怎么混,武将最重要的就是战功,所以除非我们把他们打疼了,要不然对方主将一定不会请求增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先集中力量把他们打疼了,趁着他们混乱或者士气低落,或者防线松散的时候,我们全力一击,把驮马放下来,食盐一把火烧了,让步兵骑乘驮马,然后让骑兵开路,冲出去。” 冯锡范一拍手道:“妙啊,这是个好计策。” 郭斌道:“先别急着高兴,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一击必杀,让他们把我们拖住,真要有后续部队到达,咱们就麻烦了。” 两人郑重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立刻分头准备,将防线加固,到了明天能见度好的时候,也许敌军会直接攻城,到时候城头防守压力就大了。所以郭斌让他们带人把房屋拆了,拆下来的砖石木料做两个用途,一个是堆起来,连同对方遗留在城门洞的尸体一起,将城门洞给封住,解放城下的火力,全部补充到城头。另一方面多出来的材料还能充当滚木礌石,虽然城墙不高,但从上面把这些重物扔下去,照样能砸死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咚咚咚,激烈的战鼓声在城下敲响,城头还在熟睡的东江军士兵被瞬间惊醒,为了保证将士们的战斗力和体力,郭斌、杨喜、冯锡范和几个军官亲自值夜,让士兵们充分休息。说是充分休息,实际上昨晚等到全部忙完了之后,早就过了子时,士兵们总共也就睡了两个多时辰,但也比一点不休息的好。 人数差距大的战斗,最怕的就是对方用车轮战,所以人数少的一方充分休息是十分必要的。“准备战斗!准备战斗!”命令向将士们传递下去,一百多联军将士手持武器进入了各自的岗位。 城下,无数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数千人跑动起来,尘土飞扬,兵器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点点寒光。 郭斌咬了咬牙,昨夜看的不是很清楚,现在他们看清楚了,下面有几千人不说,光是那竖起来的闯字大旗,就已经揭示了他们的身份。“他娘的,真是李自成。”冯锡范道。 对于李自成,可能远在辽东的杨喜和郭斌不是很清楚,但福建水师的人可是知道,虽然双方没有发生接触,但李自成把官兵耍的团团转,这个是大明朝廷所有军将都知道的事情。冯锡范道:“连杨嗣昌大人的十面张网都没能围住他们,看样子是有点能耐啊。” 郭斌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跟他们打一仗也好,未来,我们的盐路肯定还是要经过这些人的地盘,我们没有合作的基础,也不可能合作,所以一定会发生战斗,我们在这里试试水,也好给后面的部队传授经验。” 听郭斌这么说,冯锡范抬头道:“郭将军果然厉害,临危不惊,有大将风范,你说得对,咱们就真刀真枪干一仗,看看到底谁的手段硬。” 杨喜道:“将军,你下命令吧。” “乡亲们!昨夜,我们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上,依我看,这些人压根就不是商队,而是换了衣服的官兵细作,想要刺探我们闯军的情报,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李来亨策马在城下大喊道。 “杀!杀!杀!”数千人一起怒吼道。 “不错,既然官兵如此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我们了,攻下城池,人人有赏,先登者,本将亲自给闯王报功,连升三级,进入老营!”李来亨大吼道。 第332章 人海攻势上 “闯王万岁!闯王万岁!”数千农民军放声大喊起来,要知道,李来亨给的这个条件对于他们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攻下城池人人有赏这句话还比较虚,也不知道赏金怎么计算。但是先登之人能官升三级,进入老营,这个可就太可观了。 要知道,闯军之中,待遇最好的就是老营兵,老营兵的待遇在闯军运行正常的时候实际上是超过朝廷官军的,甚至连边军的待遇都比不上老营兵。比如伙食,老营兵一天三顿,顿顿都是干的,而且除非是逆风局,在顺风局的情况下,李自成保证老营兵隔三岔五就能吃一顿肉。 而正兵一天两顿干的,肉能不能吃到,那就看运气了,如果打下一个城池,缴获很多粮食和副食品,还能吃到一些肉,如果没有太多缴获,那就没肉吃,但不管怎么样,正兵勉强能吃饱。至于饥兵,那可就惨了,一天能不能吃到一顿都很难保证,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吃一顿,那也是稀的,好的时候,糙米粥就已经是极品了,差的时候,那粥一吹三道沟,都能照出人影,最多只能勉强维持人不死,吊着一口气罢了。 这还只是在伙食方面,至于在兵器铠甲还有饷银等其他方面,饥兵和老营兵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存在可比性,这就能看出李来亨这句话的诱惑力有多大了,饥兵,哪怕是一个最底层的士兵,连升三级那也是直接成部总了,而且还调入老营,这是想都不敢想的,老营的部总,在大顺军之中那可是顶级的存在,平日里顿顿干的不说,还能吃香的喝辣的,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机会只有一个,只有第一个登上城头并且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老营的部总,然后一步登天,这是乱世中唯一的搏命机会,由不得将士们不动心。 闯军的军制,总体上还是仿照明军的,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都在大明体制内待过,所以即便是起兵造反,在部队的编制上还是效仿明军。现在距离建立大顺政权还有几年时间,但闯军的基本架构已经形成,士兵之上就是十人长,也被称为队官,相当于明军的小旗,再往上就是哨总、部总、掌旅、都尉,基本上就是对应明军的总旗、百户、把总、千总,后期大顺政权建立的时候,在都尉上面还设立了武威将军、果毅将军、制将军、权将军,分别对应游击、参将、总兵,权将军相当于全国兵马大帅,只有田见秀和刘宗敏二人担任。 由此,李自成的军队才完成了从泥腿子到正规军的转变,但现在,大顺军的政权还没有建立,闯军目前还稍显混乱,但是底层的架构已经搭起来了,包括李来亨带领的这支部队,军中也有哨总、部总、掌旅、都尉等官职。 李来亨回头看了看气势如虹的将士们,今日一战,他必须要拿下这座小小的栗子关,“杀进去,杀!”他的战刀一指,整个流贼大阵如同奔腾的洪水一般,猛然松动,直接扑向了栗子关。 “狗曰的,倒是有点小聪明。”城头,郭斌放下千里镜骂道。从千里镜中,郭斌发现了流贼的用兵方式,流贼貌似留下了一些兵马,而且这些兵马应该是精锐,下面乌压压冲过来的,看起来就是饥兵。 正如郭斌看到的那样,李来亨还真就是分兵攻打,第一阵他将手下的近三千饥兵集中起来,发动对北门的全面攻击,集中兵力攻打一点,反正这些饥兵的性命他们也不在乎,死了也就死了。但昨夜战斗后剩下的八百多正兵,李来亨除了分出三百人当作督战队,防止饥兵掉头逃跑之外,还捏了五百人在手上,这五百人作为总预备队,既可以增援北门的战斗,也能绕去南门发动进攻,定要让里面的人首尾不能相顾。 联军这边,郭斌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北门城头,六十人的火铳队以班为单位进行五段击,配合二十个水师的弓箭手,八十人他亲自指挥守卫北门,再分出十个人去监视南门的情况,一旦敌军绕道偷袭南门,就立刻预警。剩下十个人在城下预备,一方面帮忙救治和运送伤员,另一方面也能随时补充人员损失。 至于冯锡范、杨喜也不能闲着,现在他们就是普通士兵,职责和所有人一样,就是用手中的兵器杀敌杀敌再杀敌。 饥兵扛着云梯,先锋大将正是谷可成,昨夜他们东江军来了个当头一棒,损失了不少人马,今日他必须要把场子给找回来。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的身份他还没摸清,等攻下城池之后他倒是要好好审问,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哪一家官军活得不耐烦了,竟然主动来河南找闯军的麻烦。 “杀啊!”饥兵已经进入城头百步的距离内,但郭斌依然没有下令开火,他们的弹药有限,必须做到精准杀敌,好在他看得清楚,这群饥兵没有任何远距离攻击的武器,就算有弓箭,他们也拉不开,弓箭手在古代可是精英兵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得转的。弓箭手需要大量的日常训练不说,伙食还要好,因为拉弓需要强大的臂力,而且人不是机器,连续射出十几支箭之后,就必须要休息,如果是饥兵这种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的人上去,连弓都拉不开,更别说打仗了。 但为了保险,郭斌还是下令让所有人顶盔掼甲,今日联军也不藏着掖着了,将藏在大车下面的兵器铠甲全部拿出来,披挂整齐,所以他们的防御力很强,即便是闯军有弓箭,在城下抛射也伤不了将士们分毫。 “预备!”郭斌猛然抬起了右手,心中默默计算着两军的位置,从城下看,城上什么动静都没有,联军将士们都躲在垛口后面,隐蔽自己的身形。但李来亨知道,这些人现在不露头,一定是憋着坏呢,就在等他们靠近。 “三十步!瞄准!”郭斌喊道。 呼拉一下,半蹲着的火铳手全部起身,城下的李来亨心中一惊,他分明看见城头出现了许多身影,这是敌人要开打了。 呼啦一下,火铳从肩头翻下,士兵们举铳瞄准,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二十步,给老子打!”郭斌的右手猛然放下,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瞬间响起。五段击可不是开玩笑的,装备了三八式的东江军,射击速度奇快,赵成完全是按照英国龙虾兵的射击速度来要求东江军,龙虾兵在训练有素的情况下,一分钟能打四轮,如果是采用五段轮换的手段,那一分钟就是二十轮,平均三秒钟就能打出一轮,这在燧发枪的时代已经是很疯狂的射速了。 噗噗噗,弹丸命中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在这个距离上,人员密度又如此之大,上面的士兵几乎不需要瞄准,端铳就打。弹丸打入人体发出沉闷的响声,因为饥兵都是无甲状态,而且身上又没什么脂肪,所以一旦命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整个人就如同纸片一般飞起,砸向后面的人,而弹丸穿透人体之后没有停止,又打入了后一个人的身体。 “啊!啊!”惨叫声响成一片,东江军一轮射击,对方就死伤近百人,一颗弹丸往往能带走两个人的性命,铅弹在人体内碎裂,搅动五脏六腑,这种痛楚是正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很多人撕心裂肺惨叫起来,仿佛灵魂都在尖叫。 可他们的声音很快戛然而止,不对冲击的惯性不是说停就停的,后面的士兵直接踏在了前面倒下人的尸体上,将同伴踩成了烂肉。 “他娘的,又是火铳。”辛思忠就在李来亨的身边,昨夜他已经领教了对方火铳的威力,可是夜里毕竟看不清状况,形势混乱,辛思忠等人不能直观感受这火铳威力究竟有多强,可是今日是大白天,辛思忠等人都看清楚了,这帮商队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砰砰砰,火铳不断喷吐火舌,就连下面的李来亨都不淡定了,“不,这不可能,哪里有火铳能打的这么快的,这城里究竟有多少人?” 在李来亨的认知中,火铳的装填很缓慢,明军火铳阵射击的时候,往往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打完了就没了,等下一轮再打的时候需要很长时间,但是这城头的火铳,李来亨自己计算了一下,基本上三息就要打一轮,这也太快了,虽然看起来火光不是很多,粗略看一下,一轮也就十几杆火铳,但是这连绵不绝的打法是什么鬼,这显然不可能是商队。 这时候也没有无人机,否则,李来亨真想飞到城头上空看一看,这帮人是怎么打出这么凶猛的火力的,最重要的是,在李来亨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一支官兵能打出这种效果,他倒是听说过京师有一支厉害的火器部队叫做神机营,难道说是神机营来了?这怎么可能,京师军队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还打扮成商人的样子,这让李来亨抓破头皮都想不明白。 “搭云梯,快!”即便是顶着如此凶猛的火力,在进入老营的条件诱惑之下,饥兵们还是爆发出巨大的勇气,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些人很多都是在河南被裹挟的饥民,还没有感受过战争的残酷,虽然上面的火铳不断释放,但单位时间内造成的杀伤比较有限,后面的人搞不清楚前面的伤亡状况,依然不断往前涌动。 一个饥兵哨总迫不及待命令手下扛着云梯的士兵立刻把梯子搭起来,饥兵们七手八脚将昨夜临时赶制的梯子给竖了起来。 “震天雷伺候!”看见几架云梯竖了起来,郭斌也不客气,立刻下令道。轰轰轰,城头早就准备好的震天雷被扔下去,几十个震天雷同时爆炸,无数破片和霰弹呈现扇形扫射过去,立刻将一大批饥兵扫倒。他们捂着伤口惨叫着倒下,离得近的直接倒飞出去,把后面的人砸到一片。 刚刚竖起来的云梯轰然倒下,后面的饥兵冲上去,捡起梯子,继续搭建。冯锡范张弓搭箭瞄准那上蹿下跳的哨总猛然松了手中的弓弦,一支利箭飞速射出,带着破空的声音转瞬就到了哨总面前,哨总只看见一个黑点朝他飞过来,刚要大叫,只见箭支从口中直接射入,脑后穿出,红白之物喷溅,那哨总直挺挺倒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郭斌赞道:“好箭法!”随即不甘示弱,瞄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抬手就是一铳,将其半个天灵盖都掀飞出去,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身亡,喷出来的零碎溅了旁边几个士兵一头一脸。 那士兵用手往脸上一抹,再看看手掌中貌似有猪脑花一样的东西,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可还没吐完,城头的火铳再次轰鸣,那士兵同样被一铳爆头,惨死当场。 “别浪费震天雷了,对付这些饥兵,石头就行!”冯锡范喊道。这些都是无甲目标,用震天雷是杀鸡用牛刀,浪费了,福建水师的弓箭手们立刻放下弓箭,搬起石块和木头就往下面扔,一片惨叫声响起,很多饥兵被砸的脑浆迸裂而亡。 “还有铁蒺藜没有?”冯锡范对着城下的士兵大吼道。 “有!”下面回应道。 “都给老子拿上来,他奶奶的,老子不过了!”冯锡范拉弓放箭一身大汗,索性将钵胄盔摘下。福建水师的骑兵出战,为了防止碰到敌军骑兵追击,所以每个骑兵随身携带了几十个铁蒺藜,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冯锡范要求他们把铁蒺藜全部拿上来,士兵们立刻照办。冯锡范带着几个士兵捧起铁蒺藜就呼拉一下撒了下去。 第333章 人海攻势下 “啊,我的脚,我的脚被扎穿了!”“啊!我曰你姥姥!”城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嚎声和叫骂声,密集的攻城队伍一下子遭到铁蒺藜的打击,冲在前面的数百人首当其冲,纷纷中招,铁蒺藜长长的带着锈迹的尖刺直接扎穿了很多人的脚掌。要知道,这些饥兵大部分连鞋子都没有,少部分穿着草鞋,那也跟没鞋子没什么区别。 士兵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捂着双脚滚倒在地,队伍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一下前部立刻崩塌,数百人翻滚着惨呼着,后面的士兵一时间没有弄清楚情况,还在往前拥挤,可是前面的队伍发现战友倒下,以为明军使用了什么妖术,吓的不敢前进,结果本就拥挤的战场上后队压前队,前队又不敢上前,人挤人,人压人,城上看见城下的敌军混乱,立刻是朝着下面一股脑的放铳放箭,弹丸飞舞,根本就不需要瞄准,每一声铳响都能打死一个敌军。 “妈了个巴子的,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能打!”谷可成几乎是咆哮道。他在马匹上看的清楚,前面冲击的饥兵已经倒下了一片,少说几百人了,虽然几百个饥兵对闯军来说不值钱,但是对于他们这一支分队来说,几百人伤亡,连城墙都没摸到,就有些夸张了,这可是大白天,双方都能看清楚对方的动静,仗还打成这样,回去怎么交代。 辛思忠额头见汗,对李来亨道:“李将军,不行先让弟兄们撤下来吧,这栗子关有古怪啊,这样往上填人,咱们岂不是成了送死了。” 李来亨咬牙道:“不行,饥兵战斗力本来就差,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撤下去,我们很难再组织这种规模的进攻了。” “那你的意思是?”辛思忠问道。 “把预备队用上,我亲自带队去城南,这里继续保持高压态势,我倒要看看,他们就这么点人,怎么分兵扛住我们的进攻。”李来亨道。 他这么说也不是全无道理,李来亨留下的五百正兵之中,还有一百多人的弓箭手,这是他的杀手锏,现在他们在北门发动如此强大的攻势,南门必定空虚,此刻他带领五百人过去,岂不是正好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步兵登城,只要登上城头跟他们搅在一起,基本上就赢了。 辛思忠的脸颊抽搐一下,昨晚就是这样的分工,现在又是,李来亨把精锐都带走,这要是再打不下来,他们的脸往哪搁。 李来亨军队的调动自然瞒不过城上郭斌等人的眼睛,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人家就是人多,就是当着你的面调动,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几百人去了南门。 冯锡范道:“娘的,这是阳谋,就是要用人多跟咱们拼消耗,昨天夜里看不清路况,他们不敢放开手脚打,现在能看清楚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郭斌想了想道:“只能以快打快,必须一锤定音,拖下去对我们肯定不利。” 冯锡范道:“怎么个以快打快?” 郭斌道:“一次性给予对方重大杀伤,才有可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冯锡范恨道:“哎!可以没有重炮,要是有火炮,就他们这种密集的阵型,都不用开花弹,直接装点碎石子,对着城下轰几轮,他们就全完了。别说你们东江军那种一炸一大片的神器,哪怕就是几门虎蹲炮,我都能让他们喝一壶。” 冯锡范这话倒是不假,他说的东江军的火炮正是飞雷炮,热兰遮一战当中,飞雷炮立了大功,这一点都被福建水师看在眼里,回去之后,郑芝龙还特意找赵成切磋了飞雷炮的制造技艺,对于飞雷炮,赵成倒是不吝赐教,毕竟这种火炮在实战之中,也许对于郑芝龙来说是神器,但如果敌人妄图用飞雷炮来对付东江军那就太天真了,飞雷炮的精髓在炮弹,而不在火炮本身,即便是郑芝龙仿制成功飞雷炮,凭借这种火炮的射程,在装备远程重炮的东江军面前,连边都摸不着。 所以赵成给了福建水师图纸,以郑芝龙的实力,短时间内仿制这种火炮倒是不难,至于火药的配比,那是东江军的绝密,不能轻易告诉他们。 但眼下的情况,用飞雷炮也是大材小用了,也许是东江军对阵建虏习惯了,对于这种乱哄哄杀过来的兵马,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哪怕是虎蹲炮,对着他们轰几轮,估计也能造成大面积杀伤。也难怪,这些饥兵很多人在今天之前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因为活不下去才跟了李自成,甚至有很多人根本就是被裹挟的,他们哪里有什么战场经验,连火炮是怎么回事都弄不明白,这才一窝蜂上来送死。 只是联军这边不过是一支运盐的小队,还真没有带火炮,反而让对方钻了空子。 郭斌眼珠一转道:“我有个法子。” “哦?什么办法?”冯锡范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立刻问道。 “我们现有的东西,能达到简易炸药的效果。”郭斌道。 冯锡范抓了抓脑袋,这就有些搞笑了,他们什么都带了,还真就没带炸药,“你总不会把将士们铳弹里面的火药倒出来制作炸药吧,就算可行,又能制作几个炸药包,而且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用这些,就用我们大车上携带的东西。”郭斌道。 “大车上只有食盐、大米、面粉,都是些粮食,能顶什么用。”冯锡范道。 “面粉!我们就用面粉!”郭斌道。这可就是赵成教他们的方法了,作为维和精英,在极端环境下怎么利用手头能搞到的东西制作武器基本上是必修课。你想想,维和精英去的都是什么国家,那都是一塌糊涂的国家,好的国家治安很好,还需要什么维和部队。 维和部队驻扎的国家,不是暴乱就是恐怖分子,所以维和部队的官兵往往生活在非常危险的环境中,某个小队出去执行任务,都有可能被当地武装包围,在得不到补给的情况下,利用手头一切能用的物资制作武器,就是维和士兵生存的本能,作为我军精英,赵成手下功夫可不是盖的,并且,他将这一套也传授给了东江军的军将们,教他们利用一些常见的物资制作武器,郭斌和汪全等人都听过赵成的教导,自然有些水平。 冯锡范不解道:“面粉怎么能制作炸药?” “大帅说过,面粉也能产生爆炸,只要产生足够密集的面粉粉尘,让这些粉尘悬浮于空中,并达到很高的浓度,遇到明火就会产生爆炸。”郭斌解释道。 冯锡范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但看郭斌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立刻问道:“那如何操作?” 郭斌道:“我们把所有的面粉都运到南门城头,要炸就炸他们的精锐,把他们的精锐炸了,他们才会感觉到疼,才会撤兵。等他们靠近的时候,我们把面粉扔下去,扔下去之前用刀在袋子上划几个口子,这样面粉粉尘很快就会腾起,既能爆炸,也能产生迷眼的效果。然后我们不是有生火的火油吗?全部拿出来,直接洒下去,你们用弓箭射出火箭,引燃地上的火油,接下来我们看戏就行了。” “啊!果真如此真是好主意啊。”冯锡范赞道。还别说,跟着东江军打仗,果然是能学到很多知识,这一点郑森早就跟他说了,赵成麾下的东江军,总是能给他们搞出点新玩意。 这边火铳兵继续射击,冯锡范则带着四十名福建水师的士兵前往南门,他们将面粉从车上全部卸下来,一人扛一袋,冲上了南门。 李来亨带着五百人从树林中绕了过来,昨晚他们已经走过一遍,所以现在更是轻车熟路,从城下看去,只见北门城头的守军人头少了一些,估计应该是去南门协防了,李来亨心中一阵冷笑,倒要看看你们这点人是不是都有三头六臂,等打下栗子关,李来亨一定要问问,这些人的火铳到底有什么古怪。 五百人在城下列阵,前排的上百人每十个人为一队,都扛着攻城梯,后面是准备登城的步兵,再后面是上百弓箭手,军队呈梯次布置,比乱糟糟的饥兵看起来有章法多了。 “进攻!”李来亨也不墨迹,军队一到位,立刻下令攻击,五百人嗷嗷叫着往上冲,作为正兵,他们的待遇当然跟老营兵差距也很大,他们也想去老营当军官。 李来亨策马在后面看着士兵攻城,嗖嗖嗖,城头抛射下一阵箭雨,不过福建水师只有四十人,四十支羽箭实在是不够看,下面的士兵被射翻了十几人,对大部队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 李来亨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果然,拆了东墙补西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倒腾过来。” 咔咔咔,攻城梯陆续架在城头的声音不断发出,正兵们兴奋无比,看来这栗子关,肯定是守不住了,后面的上百弓箭手手持各式弓箭,拼命释放,他们也知道这些敌军穿了铠甲,但他们放箭不是为了给对方产生多少杀伤,而是用箭雨压制城头的反击力量,掩护步兵登城。 蹭蹭蹭,几个哨总将钢刀衔在嘴里,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窜上了云梯,后面的士兵深受鼓舞,一个个有样学样,全部爬上了梯子。还有大群人围在后面,准备跟着登城,没抢到出发位置的军官们垂头丧气,一个个懊恼地拍着大腿,这先登的功劳,看样子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冯锡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就是要等对方的人员最集中的时候使出联军的杀手锏。 “扔!”冯锡范大吼一声。早就准备好的士兵们立刻扛起面粉袋子,从城头抛了下去。这些面粉袋已经被事先割破,一扔下去,大量的面粉立刻从破口撒了出来,漫天的粉尘一下子将城下给遮蔽了起来。 “啊!眼睛,我的眼睛!”很多正在爬梯子的士兵正好是仰着头的,面粉一撒下来,大量粉尘进入了他们的眼睛,很多人本能的捂着眼睛惨叫起来,双手一松,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将下面围着的同伴砸倒下一片。 后面没有上去的军官们心中一松,他奶奶的,幸好自己没有冲在最前面,这要是冲到前面去,掉下来的可就是自己了,虽然城墙不是很高,可是从二层楼的高度摔下来,受伤也是不轻,很多人直接爬不起来了。 “该死的,是不是石灰!”李来亨大喊道。这一招官兵倒是经常用,在守城作战中,明军使用了一种简单有效的武器,就是灰瓶,当然这不是明军独创,早在宋元时期,就有使用灰瓶的记载。说白了也就是生石灰的粉末,这种粉末一旦进入人的眼睛,会给士兵带来极大痛苦,关键还不能用水洗,后世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石灰一旦碰到水,就会产生化学反应,眼睛就废了,所以只能用菜油。 关键明末菜油那可是稀缺物资,除了将领会得到救治之外,普通士兵谁给你用菜油洗眼睛,所以基本上中了灰瓶的普通士兵,下场就是失明。可以说,这是一种很阴毒的武器,但偏偏没什么好的防御手段,那时候也没有防护眼镜,只能祈祷守城士兵不要使用这种武器。 前面有军官大叫道:“将军,不是石灰,是面粉。” 李来亨一愣,随即长舒一口气,他娘的,还真是商队,运粮的商队,若是面粉,那就好对付多了。一听是面粉,正兵们立刻来劲了,看来官兵是黔驴技穷,没什么办法了。他们再次冲上云梯,只是上面忽然扔下来不少陶罐,啪啪啪,碎裂一地,里面的火油流淌出来,只是量太少,没有引起人们注意。 第334章 惨败上 李来亨毕竟年轻,目力好,一下子就看见了城头上扔下来的陶罐,他立刻问身边的传令兵道:“看见那是什么了吗?” 古代打仗,在没有对讲机等现代通讯手段的情况下,主将要在那么大的战场上随时掌握自己军队的情况,势必就要用到传令兵和掌旗兵,用塘马或者旗语来跟手下的部队进行沟通。传令兵当然也看见有东西扔下来,但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没关系,他立刻抽出背后的小旗,问前面的掌旗兵是什么情况。 在任何一支攻击部队当中,都有一到两名掌旗兵不参与军事行动,只负责传递消息,当然,闯军构成复杂,饥兵肯定是没有这种军事素养的,掌旗兵也只能在正兵和老营兵中间存在,好在李来亨带领的正好就是正兵,所以城下的一名掌旗兵立刻用旗语回复。 传令兵道:“是火油。” 李来亨一愣,火油用来防守他倒不是没见过,那真是地狱一般的惨状,特别是在攻城的时候,将大量火油从城头倒下,然后用火把或者火箭点燃,一烧就是一大片,不仅仅攻城槌能一把火烧了,云梯也能一把火烧了,至于士兵,那更是死状凄惨,火油具有粘着性,还不能用水直接扑灭,如果用水,反而会让火油流淌的到处都是,增加燃烧面积。 所以被火油烧到的士兵,最后的下场就是在极尽痛苦中被活活烧死,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人听的心惊胆战,最终尸体被烧成焦黑的状态蜷缩在一起,面目全非,可谓是死无全尸。 李来亨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这点人还带了火油?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可就麻烦了,他下意识想下令撤退,可是城头就扔下来这一波陶罐,后面就没了,别看李来亨年轻,但战阵经验不少,这点猛火油,就算点燃了也成不了气候。华夏人民自古以来还是非常有智慧的,猛火油虽然不能用水扑灭,但是李来亨他们早就知道,可以用土来覆盖,比如你身上着火了,如果面积不是很大,在地上打几个滚就行,如果面积很大,用大量沙土掩盖就能灭火,就凭他们刚才扔下来的这点量,铲点土就能灭火了。 想到这里,李来亨心中大定,对传令兵道:“让弟兄们注意一点,虽然不成气候,可万一烧起来,就让弟兄们用土覆盖灭火。” “得令!”传令兵道。 李来亨冷笑着盯着城头,这帮子商队,又是面粉又是油的,真不行撒点大米下来算了,反正都是粮食,这么糟蹋可不好。都用到面粉了,估计也是黔驴技穷了,看来,这城快要守不住了。李来亨大喊道:“冲!都往上冲!” “杀!”看清楚对方用的是面粉的正兵们信心十足,很多人甚至张开嘴巴,不断吸入漂浮在空中的面粉,这可都是上好的白面,他们很多人几个月都吃不上一顿白面,这么好的粮食都被糟蹋了,这对经常饿肚子的人来说,就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正兵们疯了一般再次扑向云梯,大量士兵蚁附攻城。 “就是现在!所有人,点燃箭支,射!”城头,冯锡范撕下战袍的一角缠在箭头上,四十名士兵有样学样,然后将布条用火把点燃,只听冯锡范一声令下,所有人在垛口处猛然闪现,对着下面就射出了箭支,只要有一支箭命中猛火油,马上就会形成爆燃,冯锡范等的就是这一刻。 箭支飞速下落,因为城墙只有两丈高,所以下面的敌军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火箭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直接落在了地上,轰的一声,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爆炸在一瞬间出现,当一支火箭接触到地上的猛火油的时候,火焰瞬间腾起,空气中漂浮的面粉遇到明火,立刻燃烧起来,形成猛烈的爆炸,其威力不亚于炸弹。 后世,只要是个理科生就知道,粉尘之所以会成为炸药,是因为粉尘具有较大的比表面积,与块状物质相比,粉尘化学活动性强,接触空气面积大,吸附氧分子多,氧化放热过程快,当条件适当的时候,如果其中某一粒粉尘被火点燃,就会像炸弹那样形成连锁反应,爆炸就发生了。 但实际上,这个原理古代人并不知道,人类真正知晓这个原理反而是在二战期间。当时德军对伦敦进行轰炸,伦敦的一家面粉厂暗自庆幸炸弹并没有击中厂房,但炸弹引发的火焰充斥了厂区,结果一瞬间,车间就发生了大爆炸,屋顶都被炸飞,爆炸的威力超过了炸弹的破坏作用,并且引起了园区内其他厂房的连锁爆炸,人们都搞不清楚,一家面粉厂,没有储存炸药,怎么会引发这么大规模的爆炸。 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面粉竟然能引起爆炸,后来人们才知道了粉尘如果遇到明火或者电弧就会发生大爆炸的事情。但赵成作为穿越者,将四百年后的知识提前告诉了手下的军将,在这次战斗中无异于帮了大忙。 轰轰轰轰,就像是一连串地雷爆炸一般,甚至比一连串地雷的爆炸速度还要快得多,整个栗子关南门城下几乎变成了一整个明亮的火球,爆炸不是从地下传来,也不是从头顶传来,而是就在身边,在每个人的身边。数百名正兵瞬间就被笼罩在爆炸之中,包括攀附在云梯上攻城的敌军,他们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因为粉尘在空气中爆炸需要消耗大量的氧气,所以在某一个瞬间,城下的区域接近于真空环境,人们吸不到空气,即便是想叫喊,声音在真空环境中也无法传播。 轰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发生在一瞬间,也消失在一瞬间,而随着爆炸声的消失,一个巨大的火球却在迅速膨胀,因为爆炸将面粉吹的散播面积更大,散播面积更大,燃烧范围就更大,就像是气球一般,一个小火球在兔起鹘落之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蹲下!”冯锡范大喊道。 城头的福建水师士兵本能蹲下,可是火球燃烧的速度还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热浪席卷而来,很多人的眉毛都被烧掉,一些人的面部甚至受到了灼伤,要不是有城墙的掩护,估计这一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搞不好守城的士兵也要被爆炸波及到。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战斗中应用这种方法,就连冯锡范也没想到威力竟然会这么大。北门正在轰打流贼饥兵的郭斌等人一回头,就看到了这让人震惊的一幕,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越来越高,甚至高度已经越过了南城城头,直接冲上了天空。 显然,北城那边攻城的谷可成和辛思忠等人也看见了这一幕,毕竟栗子关小,火球冲天而起,北门的士兵也能看得见。 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谷可成张大嘴巴道:“那,那是什么?”辛思忠也是一脸懵逼,显然他从来没见识过如此震撼的场面,这么大的爆炸,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比起谷可成和辛思忠,李来亨这边才是最惨的,如此剧烈的爆炸,别说是身处爆炸中心的正兵,就算是阵后观战的李来亨也躲不过冲击波的冲击,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掀起了冲天的尘土,朝着周围席卷而去,李来亨等人被爆炸震惊的愣在当场,根本没有做任何躲避动作,只看见传令兵先飞起来,紧接着战马嘶鸣,然后李来亨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在空中,他仿佛看见整个栗子关的城墙都在晃动,然后便重重落在了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声不断。 冯锡范等人虽然及时蹲下,但是城墙的晃动还是让众人稀里哗啦倒了一地,栗子关本来就是年久失修,城墙已经比较松散,经过这么一次大爆炸,城墙已经摇摇欲坠,上面的砖土不断撒落,这时候如果流贼有火炮,架起火炮轰一轮,估计城墙就倒塌了。 郭斌也是大吃一惊,要知道,这个方法虽然赵成对他们说过,但还真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做过实验,所以郭斌也就是脑子里有这么个印象,但究竟这方法威力有多大,他是不知道的。可是今天,郭斌开了眼了,这哪里是普通的爆炸,简直就是超级大爆炸,这太疯狂了。 冲击波渐渐消失,李来亨被几个爬起来的传令兵给架了起来,这些传令兵毕竟是步兵,所以只是被冲击波给震倒了,但李来亨就比较倒霉了,他骑在马上,直接被冲击波从马背上掀翻下去,摔的不轻,这时候正是四脚朝天的状态,传令兵把他扶起来,李来亨只觉得眼冒金星,努力甩了甩头想要恢复清醒,但却怎么也恢复不过来。 “将军!完了,全完了。”传令兵哭丧着脸在李来亨的耳边大喊道。 但李来亨却是面无表情,他只看见传令兵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耳朵中一个字也听不见,他根本不知道传令兵在说什么,脑子中嗡嗡的声音还在轰鸣,恍惚间他看见南城下面,层层叠叠全都是尸体,几百正兵,竟然没有一个站着的,原本架好的十几个云梯,此刻也是原地消失,城墙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甚至,让李来亨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目光所及之处,连一个在地上蠕动的伤兵都没有,所有的人都是各种造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如果不是一些人身上的火苗还在跳动燃烧,李来亨甚至感觉战场已经被施了定身法,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将军!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传令兵哀嚎道。 李来亨揪住他的衣领道:“混账,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为什么听不见!” 传令兵大惊失色,不会是爆炸把李来亨的耳朵给震聋了吧。李来亨从传令兵脸上的表情也看出了端倪,显然不是传令兵的问题,而是自己根本听不见传令兵在说什么,李来亨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耳朵,士兵们见李来亨如此,都是一脸手足无措的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将军,将军你看下面!”城头,一个福建水师的官兵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伸头往下面一看,立刻愣在当场。他们也被摔的七荤八素,但好在有城墙的阻挡,吸收了大部分爆炸的能量,所以基本上没事。 冯锡范听到身边士兵的呼唤,也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耳朵,他的耳膜被爆炸震的生疼,并且也传来了阵阵耳鸣声,当然,比李来亨的情况要好很多,不过别人说话的声音在他听起来非常遥远。他起身来到垛口边,伸头一看,大惊道:“老天爷,这爆炸如此厉害。” 在冯锡范的视角,下面的场景跟人间炼狱也差不多了,尸体残缺不全的居多,身上的衣服铠甲也被全部撕碎,包括盾牌、兵器也是被崩碎了一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一个修罗场。这种场面实在是太过骇人,冯锡范虽然是这次行动福建水师方面的主将,但是论年纪,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诚然,古代年少成名的将军不少,可是十几岁的人跟二十几岁、三十几岁人的心性毕竟还是有差距的,冯锡范只看见无数的尸体,还有大量的零碎散落一地,这一幕让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哇的一声,冯锡范扶着垛口直接吐了出来,不仅仅是他,福建水师的官兵也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冯锡范一吐,旁边的人跟着全都吐了出来。 而北城这边,饥兵的攻击随着爆炸声停下了,这些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的饥民,一个个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不知道这仗是不是应该接着打下去。 “完了,全都完了!”猛然,一名传令兵骑马从南门方向冲过来喊道。 第335章 惨败下 谷可成和辛思忠心脏猛然一沉,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全都完了?那传令兵冲到谷可成面前,谷可成勃然大怒,一拳将其打下马来。对其大吼道:“混账东西,两军交战,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那小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磕头如捣蒜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不过他这句话显然已经引起了连锁反应,本来大家就被南城的爆炸所震惊,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忽然来个人说全都完了,这对饥兵这种本来就没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军队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饥兵大阵顷刻间骚动起来,本来还硬着头皮往前攻击的士兵也开始往后退。谷可成恨不得下马给传令兵一个耳光,他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传令兵哭丧着脸道:“南城那边,对方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法术,城外忽然发生了大爆炸,咱们数百正兵弟兄,全都,全都。” “全都怎么样了?” “全都死光了。”传令兵磕头道。 “什么!”谷可成、辛思忠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大爆炸,正兵全完了,这是什么意思,这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也没有携带火炮,栗子关本来也没有火炮,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爆炸。 辛思忠道:“会不会是火药?” 谷可成道:“你开什么玩笑,刚才的爆炸,你我都看见了,这得需要多少火药,栗子关早就是一座空城,里面什么都没有,哪来的火药?” 辛思忠道:“会不会他们运送的就是火药?” “这。”谷可成倒是一愣,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这个年头,火药可是重要的军事物资,即便是运送,也不可能交给商队和镖师,而且,即便是官兵自己运送,如此重要的物资,也不可能只有百来人押送,这么多火药,最起码需要数百人押送才对。谷可成和辛思忠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已经不重要的,他们现在要想的问题是,怎么安全脱身才对。 只见饥兵大阵中,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正兵完了,正兵全都完了。”整个饥兵大阵在一瞬间崩塌,说实在话,这些饥兵不过都是一些被裹挟的流民罢了,也不知道什么是行军打仗,反正跟着闯军走就对了,闯军要攻城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攻击,撤退的时候就一起撤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闯军的营地里,反正这个世道已经这样了,他们对死亡已经彻底麻木了。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当核心被打掉的时候,正兵在,正兵就是饥兵的核心,老营兵在,老营兵就是饥兵的核心,如果哪一支朝廷军队能绕过饥兵,率先把老营兵和正兵打掉,那么饥兵的士气会在一瞬间崩溃,虽然这些人对死亡已经麻木,但是当他们看到正兵和老营兵被杀死的时候,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本能会占据头脑,他们会本能的做出逃跑的选择。 “跑啊!”一传十十传百,饥兵大阵如同退潮的海浪一般,转身朝着身后奔跑而去,谷可成和辛思忠拼命弹压也无济于事。 南城那边,李来亨的听力还是没有恢复,但是他的视力没问题,满眼所见,全都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这说明,他的军队已经全完了,正兵一次性报销,这对李来亨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惨败。也是他独立指挥战斗以来的第一次大败,诚然,兵马损失不是很多,就算是正兵全死完了,也不过九百人,在闯军之中是九牛一毛,可是如果李自成知道他们面对的仅仅是一百人的时候,估计也坐不住,势必会严惩李来亨等人。 “将军!走吧,走吧!”一名哨总拉着李来亨喊道。军队已经全完了,就靠他们几个人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李来亨虽然听不清,但是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劝他走人的,李来亨喊道:“不!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他们拼命。” 两人正在拉扯,忽然方才的传令兵又骑马跑了回来,大喊道:“将军,北门,北门的饥兵崩溃了,谷可成将军让我来告诉李将军,赶紧撤。” 哨总这才对李来亨道:“将军,北门也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哨总也不管失敬不失敬了,李来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军官跑回去依然是个死,闯军内部,别看组织力度不怎么样,但是上下等级还是比较严苛的,特别是老营、正兵和饥兵,基本上就是独立的三块,严格按照等级排序。内部也是一样,李来亨是主将,如果主将死了,他们这些身边随从保护的军官却没事,回去之后,李自成依然会全部处斩。所以救走李来亨,就是在救自己的性命,否则大家全都得死。 哨总对身后站着的几个士兵道:“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将军受伤了吗?保护将军突围!”几人这才如梦方醒,立刻上去架住了李来亨,李来亨大叫道:“混账东西!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造反吗?” 众人也不管李来亨怎么大喊大叫,架着他就跑,还别说,这些人跑路的速度真不慢,一会就回到了北门。可李来亨看到北门的景象,更是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北门的饥兵已经全部溃散,跑的到处都是。他们是没有组织的,当战场形势不明朗的时候,这些人跟无头苍蝇也没什么区别,属于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只管自己撒丫子跑路。 谷可成和辛思忠急得直跺脚,性子急的谷可成甚至拔刀砍翻了身边几个逃跑的饥兵,但无济于事,这些饥兵照样跑路。 看到李来亨过来,谷可成和辛思忠立刻迎了上来,“将军,将军你没事吧。” 李来亨的听力已经恢复了一点,勉强听见了他们说话,“我没事,但,但数百兄弟,全都完了。” 谷可成和辛思忠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话从李来亨的嘴里说出来,两人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就一个爆炸,几百人全都完了?对方究竟使用了什么大杀器?“他们绝不是商队。”李来亨握紧拳头道。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了阵阵欢呼,“流贼败了!流贼败了!我们赢了!”“必胜!必胜!必胜!”东江军和福建水师的官兵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虽然这一仗时间很短,但是情况之危急,却是寻常战斗不能比拟的,毕竟双方人数相差太多,这边又没有重火力,真要是硬拼,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好在,郭斌突发奇想,用面粉爆炸摧毁了对方的核心力量,这才获得了胜利。敌军如潮水般退去,大家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欢呼起来。 李来亨见大势已去,心中绞痛,但仍然对着城头愤怒吼道:“我是李来亨!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告诉我!” 见李来亨在城下咆哮,郭斌一抬手,城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然后他探出头去,果然看到城外百步的地方站着一群人,按理说,这些人已经在城头火铳的覆盖范围内,但郭斌并没有下令射击,此人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李来亨,虽然这个名字郭斌没有听过,但是流贼之中能自报家门的家伙,应该官职不小。 郭斌想了想回答道:“你听清楚了,我们是明军,至于是哪一部官兵,你们不配知道。既然你敢自报家门,肯定是领头的,我们现在不便出城,但我要求你留下两个活口给我们带回去审讯。” 李来亨等人一愣,果然是明军,他就知道这帮人不同寻常,如果是化妆侦查的官兵,倒是能解释得通,这帮人的战斗力为什么如此强悍。只不过这上面人说的是人话吗?自己在他们百步之外,竟然还要留下几个活口给他们带回去审讯,是不是失心疯了。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留下几个人给他抓走。 李来亨骂道:“疯子!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放!”郭斌也不废话,刚才他是有意将饥兵放近了打,避免浪费弹药,所以下面的流贼只知道这帮人的火铳厉害,但是到底有多厉害,他们不清楚。现在,郭斌要给他们展示一下东江军真正的实力了。 砰砰砰,十几杆三八式瞬间打响,李来亨和谷可成等人吓得往下一蹲,几个反应慢的士兵身上猛然炸开一朵血花,血箭喷射出来,士兵们直接往后倒飞出去,然后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李来亨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怎么可能,他们的火铳竟然能在百步之外轻松取人性命。 郭斌大喊道:“怎么样!看见了吧!我劝你听我的,否则,你们谁都走不了,不信,可以试试。”他右手一抬,又是剩下的几十名火铳兵一起端起火铳瞄准了他们,只要扣动扳机,李来亨这群人能活着回去几个,可就不知道了。 “我数到三!三!二!”郭斌伸出手指头道。 “等一下!我答应你的要求。”李来亨回应道。虽然他年轻,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明白,他立刻给谷可成使了个眼色,谷可成从身边剩下的几个正兵当中拎出两人,扔在地上,那两人磕头如捣蒜,“将军!将军饶命啊,你把我们交给官兵,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谷可成一脚将他们踹翻,“他奶奶的,废话真多,聒噪!你们不去,难道要让我们跟你们一起死吗?再说了,官兵还要审讯你们,不会杀你们的,你们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怪你们。” 谷可成对这点倒是真不担心,这些正兵也是进入河南之后从饥兵之中挑选青壮选出来的,所以他们对闯军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即便交给这些人,最多也只能说个大概,不会透露什么秘密。 今日郭斌之所以没有把李来亨等人直接留下,是因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只是来试探盐路的,如果真要是让李来亨留下,他肯定不会答应,如果自己扣动扳机把他们杀了,搞不好李自成会掀起大军前来复仇,且不说自己试探盐路的事情失败,搞不好会殃及鱼池,李自成会把注意力从河南转到南直隶,那南直隶的百姓也要遭殃了。 所以他只是留下两个活口,放李来亨走,同时也不告知李来亨他们的真实身份,避免流贼寻仇,等李来亨他们一走,郭斌就会带人原路撤回去。避免李来亨还有后续部队前来攻打。 郭斌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当己方实力弱小,且摸不清对方是什么实力的情况下,保守一点总没错。 谷可成留下了两人,郭斌又喊道:“把你们身上的兵器全部留下,然后你们可以走了。” “你。”谷可成刚要开骂,辛思忠一把拉住他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官兵的火铳厉害,我们找机会再报仇。”辛思忠慢慢解下自己的佩刀,剩下的人也是有样学样,众人都将自己的武器缓缓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向后退,随即谷可成等人突然转身,撒丫子就跑。 城头传来了一阵哄笑的声音,显然,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流贼头领,在关键时候跟饥兵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一条命,谁没事干愿意送死。 可怜那两个小兵,眼看着头领跑了,自己又不能跑,城头几十杆火铳对着自己呢,他们只要敢动作,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冯锡范来到郭斌的身边道:“郭将军,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把那两个俘虏带上,所有的货物一把火烧了,盐全部倒进井水里去,什么也不给他们留下,把驮马全部解下来,我们立刻原路返回,这里不能久留,先回到南直隶境内再说,看来流贼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许多。”郭斌略微沉吟一下道。 第336章 容后再议 “闯王,闯王!大捷!大捷啊!”南阳城内,牛金星拿着一封鸽信飞奔着,南阳府衙,这里原先是大明朝南阳知府办公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闯军的临时指挥部,自从李自成进入河南之后,第一步就是先带兵打下了南阳城。 按理说,闯军的攻城能力比较薄弱,南阳城虽然比不上洛阳和开封,但也算河南境内的一个大城,按理说如果防守得当,应该能挺住很长时间,但是没办法,李自成最厉害的就是将堡垒从内部攻破,早在进入河南之前,李自成就已经盯上了南阳城,所以安插了很多眼线混入流民的队伍中,这些人跟着流民的队伍进了南阳城,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流民中散播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所以当李自成兵临城下的时候,南阳城内部直接有人当内应打开了城门,仅仅一天,南阳城就陷落了。 按照李自成的套路,第一步就是铲城,将南阳的城墙夷为平地。然后在城内大肆搜刮,将抢来的金银粮食全部充公。至于对于南阳百姓和军队的处置,倒是很简单,百姓全部裹挟,编入饥兵队伍中,明军士兵除了高级军官之外,全部打散,进入正兵营,会骑马的进入老营骑兵队。至于南阳知府等一众官员,当然是全部杀了,挂在城门上了事。 这知府衙门自然就成了李自成的临时指挥部,他每日处理军务都是在这府衙之中。牛金星一路小跑直奔正堂,一进去就高举着手中的信件道:“闯王,闯王,刘宗敏果然能干,这就把李仙风的一万人给歼灭了。” “唔!不愧是刘宗敏,不愧是跟着咱从陕西出来的老兄弟,果然是有两把刷子。”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传来。 声音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显得非常有辨识度。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在原先知府老爷坐的位置上,喜人穿着蓝色的箭衣,衣服可能是多次清洗的缘故,浆洗的已经有些发白,关节处还打着补丁,脖子上系着一抹红色的领巾,背后的大氅想来原先应该是大红色,但因为转战南北,每日都在风尘仆仆赶路及战斗的缘故,已经变成了暗黄色,上面还有深褐色的斑点,应该是已经干了的血迹。 头上带着已经起了球的白色毡帽,毡帽上的红缨随着此人身体的摆动而摆动。细看之下,只见这人的面相跟中原汉人有着明显的不同,颧骨突出,眼窝深凹,眼睛像鹰,鼻子如蝎,观之倒是有些色目人的样子,并且须发有些发黄,特别是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尤其明显。因为头戴毡帽的缘故,所以整个脸部都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显得尤为神秘。 “军师,先坐下歇歇吧,此番派刘宗敏出征,本帅也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手下的三千人,都是跟着老子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不是吹牛,对付寻常官兵,以一当十没问题,还都是一水的骑兵,咱要是有三万这样的铁骑,崇祯小儿的位子,就该给咱来做了。”那中年男人起身道。 这时众人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身材高大魁梧,面色异常阴冷,不苟言笑不说,关键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左眼下方有一道可怖的伤疤,若是在别人脸上,也许会显得相貌丑陋,但是在他的脸上,只能觉得此人凶悍异常,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闯军的最高领导者,二代闯王李自成。当年高迎祥在陕西起兵,瞬间席卷陕甘宁大地,振臂一呼,万人景从,所以才自称闯王,拉起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当时李自成从驿站关门之后,失去了生活来源,也加入了闯军,因为作战勇敢,身先士卒,所以被高迎祥封为闯将。高迎祥死后,原先的闯军被打散,李自成收罗残部,在陕西重新举起大旗,因为高迎祥已死的缘故,所以李自成直接被下面人推举为新的闯王,一直到现在,形成了这么大的局面。 李自成走下座位,来到了牛金星面前,牛金星立刻行礼道:“学生太兴奋,有些失礼了,参见闯王。” 李自成哈哈一笑,拍了拍牛金星的肩膀道:“军师,大可不必,我是个大老粗,最不喜欢你们这些文人的繁文缛节,咱老子起兵反抗朝廷,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自由自在过日子,这种繁文缛节,那都是官老爷欺压老百姓的招数,等闯军夺了天下,我就下令把这些东西全给废了。” 如果是一般文人,肯定会对李自成说各种大道理,说什么礼节不能废除巴拉巴拉之类的,但是牛金星何等人,既然开了举人从贼的先例,说明此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底线。他立刻附和道:“闯王说得有理,等我们夺了天下,我就修订礼法,把这些东西全给废了,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自成哈哈大笑,“好!军师此言,甚合我意。”李自成回到座位上,正要再说,忽然,又有人进来禀报,但见其神色,恐怕不是喜报,李自成一摆手道:“众兄弟都在,有什么尽管说,不用支支吾吾的。” 那报信兵道:“闯王,各位头领,李来亨李将军差人来报,他们,他们在栗子关吃了败仗。” 报信兵身边闪现一人,怒道:“怎么说话呢,也不怕闪了舌头,汝宁那边的官兵早就被咱们打崩了,应该跑的没影子了才对,李来亨这小子挺能干,怎么就吃了败仗。”报信兵吓了一跳,抬眼一看,竟然是田见秀,要知道,田见秀在闯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刘宗敏,算是武将中的三号人物,要不然日后大顺政权建立的时候,田见秀也不会成为权将军,大顺政权的权将军就田见秀和刘宗敏二人,他们二人就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 报信兵磕头道:“田帅,田帅,小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谎报军情啊,这是李将军的文书,你可以看看。” 说罢,从怀中掏出文书,递给了田见秀,田见秀一把抢过来,递到了李自成手上,这点规矩田见秀还是懂的,李自成在,当然是李自成先看。李自成展开信件一看,眉头立刻拧在一起,李来亨在栗子关吃了败仗,还损失了不少人马,这倒是出乎意料,好在兵马总人数不多,李来亨一共损失了两千多人,其中饥兵和正兵基本上各占一半,这点损失在李自成看来不算什么,可看到他们面对的敌军人数的时候,李自成心中就是一惊,好家伙,一百人占了栗子关就敢跟四千人开打,还打出如此逆天的战绩,这帮子官兵都是怪物吗? “闯王,李来亨这小子是年轻了一些,但是他打仗还是颇有章法的,并且虽然年轻,性格却比较稳重,作战有脑子,不是莽夫,我看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就在李自成看战报的时候,又有人出列说话道。 众人的目光看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来亨的义父李过,李过乃是李自成同族,也是李自成的侄子,如果说刘宗敏和田见秀在大顺政权建立之后凭借军功和在军中的地位成了权将军,可他们跟李过在李自成心目中的分量却完全不一样,在李自成看来,李过才是真正的自家人,永远不会有二心的自家人。 李来亨是李过的养子,养子打了败仗,李过出来讲两句,也是情有可原。李自成放下战报,摆摆手道:“先别急着给他辩解,先把战报看看,我看,这里面必定有古怪。”李自成说完,把战报往李过的方向推了推。 田见秀等人也凑了上来,李过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数变,“不,闯王,这不可能,一百官兵,就算他们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端掉我们这么多人,哪怕李来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四十倍的人数差距,就是一人一泡尿,也把他们淹死了。”李过看到四千打一百这个数据的时候差点昏过去,官兵再厉害,也不可能以这么大比例获胜,这个战绩在李过这么多年的战争生涯中简直闻所未闻。 田见秀道:“末将也不太相信这战报的说辞,也许是事出有因,闯王,你想想,官兵真要有战斗力这么强的部队,那咱们还打什么,只要南直隶有一万这样的兵,我们就要拿出几十万人去填,朝廷真要有这种精兵在手,恐怕早就放出来了吧。” 原来,当日栗子关战败之后,李来亨跟谷可成等人一起撤走,留下了两个正兵给东江军当俘虏。郭斌当然不敢恋战,他也不知道这周围是不是还有流贼的大部队,毕竟流贼的人马实在是太多,而且流窜不定,保不齐就有大队人马经过,要是被李来亨招来,大家就更麻烦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郭斌将物资全部毁了之后连忙带兵原路返回,放弃了栗子关。而李来亨那边,回去之后,立刻收拢残兵,但这一仗实在是败的太惨,李来亨即便是努力收人,最后也就得了一千多饥兵,还有几百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么看来,出发时候四千人的队伍,等回来就剩下一千多人了,而且对手只有一百多人,这让李来亨的脸往哪搁。他立刻命令谷可成联系周围的部队,能来多少来多少,他要兴兵去栗子关复仇。 可等谷可成把周围能拼凑的人全找来,好不容易拼凑了三千人的队伍返回栗子关的时候,他们发现这群人已经走了,栗子关又变成了一座空城。而且辛思忠等人仔细查看了印记,发现这些人竟然是骑马走的,以农民军的速度,那是绝对赶不上了,毕竟这三千人里面,骑兵总共加起来才十几人,就算是追上去,也是被人家砍瓜切菜。 而从明军摧毁的物资残留物来看,他们这波人带的就是米面盐等生活物资,辛思忠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的车辙比较深,那是因为这些物资下面都是铠甲兵器,这让李来亨等人更是无语,无缘无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想要报仇,人都找不到了。李来亨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气的他下令将栗子关彻底铲平,将关城从地图上抹去这才收兵。但对李自成那边,不交代肯定不行,要不然几千人的损失,铁定是瞒不过去,这才有了给李自成报信的事情。 “行了,这一部官兵应该是退往南直隶去了,咱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被这一小股官兵分散了注意力,我们呢的主要目标依然是洛阳,至于这一部官兵,当然要防备,而且要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这一点应当是我们的强项。田见秀,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在队伍中选拔一些精干力量,让他们渗透进入南直隶,查一查这帮人的身份,在我看来,南直隶应该没有这么强的兵马才是,要不然前几年张献忠也不会打的这么顺。而且你们看到没有,李来亨说这支部队主要使用火铳,这是个非常明显的特征,现在这个年头,玩火器,可不是什么人都玩得起的,我们没钱,你们以为崇祯小儿就有钱?这种军队,即便有,人数也不会太多,也许这一次就是来试试水。”李自成想了想道。 听他说完,众人心中大定,不愧是闯王,这么一分析,官兵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李自成环视众人道:“诸位,现在已经是腊月,当务之急,是要拿下洛阳,跟朝廷对战,投机取巧没有用,关键还是要靠实力,实力是什么,就是大批粮食,就是源源不断的兵员,有了这两样,我闯军就能越来越强。至于这股官兵,我们容后再议。” “谨遵闯王将令!”所有人都是叉手应声道。 第337章 危城上 崇祯十三年春节,这是个并不平凡的春节,往日洛阳城内都是张灯结彩,具备欢乐的节日气氛,可是今年,随着李自成歼灭了李仙风的队伍,闯军士气大涨,虽然李来亨在栗子关损失了一些人马,但是说句实在话,不到一千人的正兵和几千饥兵,就算是全死了,李自成眉头都不会动一下,这点人马,对于现在的李自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所以流民为了活下去,必须寻找新的活路,这对李自成来说正是扩军的最佳时机,所以李自成将手头能搞到的粮食全部集中起来,开仓放粮,吸引更多的流民前来,这让他的军队在冬天人数暴增,本来进入河南的时候,老营兵和正兵加起来能有个三万多人,算上饥民能有十几万人,现在,这个人数直接翻了一番,李自成手下的精锐能有五万人,还有二十多万饥兵跟随,总人数暴增到三十万。 李自成和麾下众将信心大增,趁着朝廷无法派出援兵之际,挥师北上,将洛阳围死,城内是一片死气沉沉,这个死气沉沉指的不仅仅是心理上的,从物理上来说也是死气沉沉。 自从李自成攻入河南之后,大量的民众便拖家带口的逃亡,有些门路的土豪直接就前往南直隶或者河北山东等距离河南较远的地方躲避了,相对也安全一些。没能力的基本上就是李自成的军队走到哪里,他们就逃到哪里,就跟挤牙膏似的,李自成推进一点,他们就走远一些,洛阳作为河南境内目前为数不多没有失守的大城,已经挤下了比原来居民人数多得多的人口,本来,洛阳城内大约有四十余万人口,可是现在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十余万,而且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幸亏是王绍禹直接封闭城门,禁止出入,否则这个人数还会不断增加,但这方法有利有弊,虽然控制住了城内的流民数量,但是城外进不去的流民在牛金星等人的煽动下,转头就投了李自成,反而成为了流贼的助力。 洛阳虽然是河南的大城,也是当年唐朝的古都,可是城池也就这么大,容纳能力有限,大量无家可归的流民只能蜷缩在街角巷子口抱团取暖,天气渐渐寒凉,每天饿死病死的人都不在少数。 关键是死了这么多人,尸体也没办法掩埋或者处理,开封城外面又全是闯军安营扎寨,也没法将尸体给运出城外,王绍禹知道,这么多尸体在城内堆积,肯定会引发瘟疫,到时候死亡人数将会更加惊人,并且会影响防守洛阳的大计,所以王绍禹没办法,只能采取下策,命人每天将洛阳城内死亡的人尸体全部集中起来,有条件掩埋的就直接掩埋,没有条件的就直接运上城头,然后从城头扔下去,反正这年头,哪里不死人,在官兵的威压之下,城内本身就无家可归的流民也没什么好说的,人死都死了,关键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不能因为死人的影响将活着的人也弄死了。 福王府内,洛阳城内的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正在议事,目前情况危急,吕维祺虽然退养,但作为洛阳城内皇族除外级别最高的官员,还是被众人推举为文官首领,跟王绍禹一文一武,负责洛阳的防务。 吕维祺作为曾经的兵部尚书,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只想着怎么能打破面前的僵局。“吕大人,你就别在本王的面前晃悠了,晃悠的本王心烦。”说话的是福王,吕维祺在他的面前来回踱步,福王终于是忍不住了。 吕维祺愣了一下,这才惊觉失礼,这里毕竟是福王府邸,不是他吕维祺的南京兵部衙门,吕维祺立刻拱手道:“殿下,下官失礼了。” 之前,福王跟吕维祺是吵得不可开交,但真当李自成大军压境的时候,福王还是慌了神了,他一个藩王,没带兵打过仗,也没参加过朝政治理,除了皇族的身份和有钱之外,他实在没有其他能力了。所以,当流贼在城外扎下数十里连营的时候,福王也慌了,这才想起洛阳城内的一干大臣了,对吕维祺这个知晓兵事的兵部尚书,自然是放尊重了不少。 福王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也是操心公务,我听王总兵说,这些天你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是铁饭是钢,你这可不行啊,洛阳的军政大计还在你的肩膀上,你要是倒下了,洛阳就更危险了。” 吕维祺道:“殿下说的是,下官一定改正,可是目前的局面实在是让人夜不能寐,下官苦思冥想,也没有一个好主意啊。” 福王看了看吕维祺,他自己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作为大明朝的王爷,从出生开始就吃喝玩乐,很多人往往早逝,福王能活到这么大岁数也算是很不错了,吕维祺比他年长一些,可是看面相,倒是像比他老了很多似的,愁眉苦脸,连身体都佝偻了。 福王叹气道:“唉,本王也知道局势不妙,谁能想到李自成的人马竟然增长的这么快,李仙风的人马全军覆没,河南境内再无援兵,河南西部,只剩下我们洛阳城这一棵独苗了,如今李自成也是阴险,数十万大军围城,就是不进攻,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是要消耗我们的粮食物资和士气,等他们觉得差不多了,再发动进攻。” 福王这话说得其实很有道理,事实上李自成就是这么想的,想想看,洛阳城本来就几十万人口,现在进入了更多的人,每天消耗的粮食物资都是天文数字,即便官府施粥都按照最低标准,这洛阳都被围死了,粮食还能经得起多少折腾,而且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军队的物资供应,没有了军队,洛阳城立刻就会沦陷。 洛阳守城的兵力其实并没有多少,至少对于李自成来说,官兵的人数算不得什么,原先王绍禹麾下有两万人,加上王府的卫队还有衙门的捕快衙役、狱卒等公人,大约总计两万多,骑兵一共就两千,全都是王绍禹和下面将领的家丁卫队,为了增强守备力量,吕维祺知会知府亢孟桧将官府的库银都拿出来,临时在居民和饥民中招募了一万青壮作为辅助,这些人当然不能上战场打仗,但是运送物资、抢救伤员、修缮设备什么的就靠他们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就没办法了,全都得上城墙杀敌。 城外李自成也没闲着,对包围开封的军队进行了调整,在吸收了河南各部卫所兵的降兵之后,李自成的人马不降反增,真是越打越多,洛阳几乎是一座孤城,也不会长了翅膀飞走,所以李自成将兵马一分为二,集中最精锐的十万人马,包含了老营兵、正兵和投降的明军,以及饥兵之中还算不错的五万人。 另外二十万人马除了分守闯军占领区各处之外,还抽调出五万机动兵力交给刘宗敏,卡在开封和洛阳之间,防备可能的朝廷官军援兵,虽然李仙风等人的大部队已经被歼灭,但是朝廷究竟还有没有后备部队,或者会不会从边军、京师进行抽调是个未知数,总之有了万全准备,李自成就可以亲率大军,放开手脚攻击洛阳了。 事实证明,李自成的策略还是很管用的,十万大军将开封城四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在城外五里安营扎寨,站在城头能看见大顺军的营寨延绵十里,将洛阳城包围在中间,大军每天操练的喊杀声震耳欲聋,李自成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给洛阳城施压,让他们的军心士气降到最低,当然,洛阳城内的物资在消耗,城外的李自成也没好到哪里去,几十万大军每天的吃穿用度也是天文数字,好在前面打下了那么多城池,李自成用以战养战的老一套,尚且能维持部队的开支,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永久围下去,他在等。 自从消灭了河南当地的卫所兵和李仙风的部队之后,李自成获得了一些的火器和火药,可是洛阳城的城墙不是一般的坚固,毕竟是六朝古都,历朝历代都在完善洛阳的城防系统,护城河城墙什么的都是一应俱全,而且后一个朝代往往会在前一个朝代的基础上扩建城墙,这样就会将城墙打造的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如此一来,闯军若是采用传统的方法攻城,势必会遭到不小的打击。明军降兵建议李自成,可以试试掘进的方式,挖掘地道来攻城。 当然,这种挖掘地道不是说跟东江军一样,挖一条地道直接通往城墙,然后在下方埋设炸药或者架设飞雷炮,真到了打仗的时候,直接起爆开火,然后将城墙炸飞。 事实上这种方法也就是东江军这种超级强军能用的炉火纯青,放在闯军这里,火药不如人,火炮不如人,对付坚固的洛阳城,很是难办。 更不要说城外还有一圈护城河,不管你怎么挖地道,都不可能直接穿越护城河,所以李自成挖的地道不是用来对付城墙的,恰恰就是用来对付护城河。 打了这么多年仗,李自成也知道护城河的威力,往日作战,填护城河的时候要死不少人,这一次李自成决定用巧劲,先挖地道通往护城河附近,多挖几条,然后趁着夜色,让士兵们扛着沙土袋,从地道进入,突然出现在护城河边填河,这样一来,官兵必然是措手不及,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等发现了,护城河都填的差不多了,反正闯军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一人一个麻袋,护城河就没了,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小伤亡,等天色放亮,没了护城河的洛阳城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这一切,城内的官将们还不知道,他们还在福王那里商量对策呢。听见福王发话,知府亢孟桧站起来道:“殿下,吕大人,洛阳城能不能守住,下官看,其实不在内而在外,我们的兵力就这么多,粮食物资都是恒定的,外面无法输送,我们多吃一口饭就少些粮食,多死一个人就少一个兵,李自成可不一样,他的饥兵可不算人,以战养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算是他今天攻城,大家硬拼,我们也有弹尽粮绝的一天,所以指望我们自己恐怕并不现实。” 大家纷纷看向了亢孟桧,此人在历史上和吕维祺以及参政王胤昌实际才是洛阳保卫战的指挥官。他这么一说,众人便停止了交头接耳,都盯着亢孟桧,看看他有何良策。 亢孟桧道:“我相信,在各位的努力之下,洛阳城坚守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但总不能永久拖下去,朝廷现在组织不了援兵,那一个月之后,三个月之后,五个月之后呢?总要有援兵前来解围吧。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发动洛阳全城,奋勇杀敌,把战线稳固下来。之前,吕大人多次劝说福王殿下开仓放粮,今日,下官当着诸位的面还是要说一句,福王殿下,再不把福王府的粮食金银拿出来,洛阳危矣。须知,洛阳在则福王在,洛阳亡则。” 说到这里,亢孟桧扑通一声跪在了福王的面前,他这话跟逼宫没什么区别了,当着这么多文臣武将的面,把最残酷的现实说了出来,哪怕是再刺耳,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福王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城破之日,以李自成的性格,王府上下,在劫难逃。 吕维祺见亢孟桧今天这么勇,立刻声援,“福王殿下,生死存亡之际,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钱财不给守城将士,难道要便宜了流贼吗?” “放肆!”朱常洵脸都憋红了,搞了半天,这群家伙还是在打他王府的主意,看来今天,他多少要放点血了。 第338章 危城中 “殿下,下官也赞成二位大人的意见。”福王刚骂完,旁边又响起一个声音,一直没说话的参政王胤昌站了起来,对福王郑重施礼道。 “好,好啊,你们,你们。”朱常洵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群文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就吕维祺一个退养的跳的最高,今天真是见了鬼了,一群人竟然联合起来逼宫了。正当朱常洵还要斥责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殿下,生死存亡之际,守城还是要靠三军将士用命,军心一旦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抬眼看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总兵王绍禹。有明一代,文官和武将完全是两个阶层,也就是在崇祯时期,因为到处战乱的缘故,武将的地位才有所提升,但是在文官心底里,武将还是不能跟他们相比,这些臭丘八又没文化,凭什么就一品二品了,哪有文官苦读考取功名困难。 所以,即便王绍禹是洛阳总兵,二品大员,但是在这些文官面前还是不够看,更不用说此刻城内最大的文官是吕维祺,人家可是堂堂南京兵部尚书,从品秩上来说,跟京师的兵部尚书没有区别。所以平日里吕维祺他们跟福王争论的时候,王绍禹都是站在旁边不说话的,毕竟武将插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但是今日,王绍禹实在是忍不住了,外面十万大军围城,而且看样子,李自成的兵力还在每天增加,因为依然有大量饥民每天来投靠闯军,所以这城内的军心,不能说浮动,但是士气每天都在降低倒是真的,甚至城内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一会是说李自成要是打进来就不纳粮了,大家都能有饭吃,有衣穿。这对城内的富户不起作用,但是对底层,特别是封锁之前进入洛阳城内的流民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会又说朝廷已经放弃洛阳了,不会派出援兵了,李仙风的人马也全完了。这对士兵士气的打击是很致命的,将士们能守住,完全是寄希望于朝廷的援兵,如果孤立无援,谁又愿意跟源源不断的流贼拼命。这时候就需要给他们打鸡血,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给钱。 朱常洵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王绍禹,吕维祺等人也看了王绍禹一眼,亢孟桧点了点头,今日王绍禹倒是有些总兵的样子,知道帮文官说话了。 有道是众怒难犯,朱常洵此刻也知道,城里的文官武将都是一条心了,他再坚持,就没必要了,真要是把这群人,尤其是把士兵给逼反了,李自成可就真的进来了。 朱常洵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道:“好,既然众位大人都这么说,本王再唱反调,就不对了,吕大人,你给本王一个数字,王府需要出多少钱。” 对于这个数字,吕维祺早就在心里反复盘算了,看李自成的样子,一时半会肯定是不走了,但如果连续攻击受挫,在洛阳消耗大量时间的话,他肯定得走,特别是春暖花开之后,朝廷会不会组成援兵就说不定了,所以以他兵部尚书的角度来看,只要能挺住一到两个月,李自成自己就要先撑不住。 吕维祺上前一步道:“下官以为,洛阳,至少要坚持到天气转暖,以一到两月为期限,料敌从宽,守城两月,李自成必有变故。” 亢孟桧跟进道:“殿下,守城兵丁算上青壮,现有两万余,骑兵一成,其余全是步兵,但城内尚有数十万民众,如果再征调一些男子充当辅兵,比如抢救伤员,运送物资,修缮工事等等应该没问题,此事,府衙可以代办,如此说来,当以三万人为限。三万人,两月饷银以卫所兵来算,就是六万两打底,再加上粮草兵器药品等等,少说十万两。但此刻是战时,需要将士们上下一心,以平时的军饷来标定,恐怕少了些,还需以奖赏来鼓舞士气。” 王胤昌问道:“这是何意?” “要想激励士气,最重要的就是赏银,将士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要想充分激发他们的士气,就以人头论功。下官以为,仿效边军,论功行赏。边军斩杀建虏一人,赏银五十两,东南边军斩杀倭寇一人,赏银二十两。至于流贼嘛,大部分都是饥民构成,没什么战斗力,下官以为,赏银一两比较妥当。杀饥兵一人,取得首级就是一两,正兵一人赏银三两,老营兵五两,城外流贼十万,殿下再拿出十万两银子来犒赏三军,我想外面的流贼就死的差不多了。”亢孟桧道。 王胤昌点点头,亢孟桧想的果然是周到,他立刻补充道:“另外还有士兵的阵亡抚恤,以及战斗中民众可能出现的伤亡抚恤以及安民的相关费用和预备的一些费用,下官以为还要再增加十万两。” “好!本王拿三十万两给你们!”朱常洵大吼一声道。 他生怕王胤昌一干人还要提出各种要求,赶紧抢先发言,将价格限制在三十万两的数字。要知道,福王富可敌国不假,但是大部分资产都是不动产,比如他一个王府造出来就花了几十万两白银,后面经过几次扩建,光是用在宅子上的钱就有百万两。不仅如此,因为神宗皇帝对他的喜爱,在河南给了他三十万亩良田作为封地,还有洛阳和开封以及河南境内各城的产业无算,特别是很多酒楼、柜坊,背后的大股东其实都是福王。 但这些东西都是不动产,平日里能给福王带来大量收益,但到了战争爆发的时候,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还没有现金作用大。但福王府的现金倒不是特别多,不过这个不多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光是福王私库就有三百万两现银,这个数量甚至比崇祯自己的私库还要多。 但福王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都是朱家的财产,天下都是朱家的,怎能分给这些大头兵,但形势危急,不给又不行,眼见王胤昌等人说个不停,朱常洵连忙喊停,三十万两,已经是他府库的一成了,这是朱常洵心理价位的极限。 众人面面相觑,吕维祺站出来道:“既然福王殿下开口,那下官就代表全城军将和百姓多谢殿下慷慨解囊。” 有道是姜还是老的辣,他们逼得福王一下子拿出来三十万两,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万一要是流贼被击败了,他一个退养的尚书无所谓,王胤昌和亢孟桧一群人肯定要倒霉,朱常洵要是参他们一本,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见好就收吧,三十万两,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了。万一李自成不退兵,到时候再找福王要就是,现阶段不能逼得太狠。 众人见吕维祺说话,纷纷施礼道:“多谢福王殿下。” “混账,一帮混账,尤其是那个吕维祺,让王胤昌和亢孟桧他们出头,自己躲在后面,本王看,这些馊主意都是这糟老头子弄出来的。”福王府内室,朱常洵阴沉着脸,双手背在后面来回踱步,今日他真是大出血了,三十万两白银,说没就没了,当管家把字据递到吕维祺手上的时候,朱常洵的心都在滴血。但是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口,不给不行了,他也只能回到内室抱怨。 “父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若是能击败流贼,让大明内部安定下来,钱财还会有的。”朱常洵话音刚落,另一人的声音在内室响起。原来,内室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世子朱由崧。说朱由崧,可能很多人一时半会想不起他的身份,但若是说南明弘光帝,恐怕就有很多人知道了。不过现在,还没到京师朝廷覆灭的时候,所以朱由崧依然就是福王世子而已。 只不过相对于他老子,朱由崧毕竟年轻,心胸开阔一些,觉得抱着不能吃不能喝的金银财宝没什么用,还不如打一仗,取得一些功劳。大明前期马上天子多的是,到了危急存亡关头,老朱家站出来几个有能力的人也不是不行。 “你懂个屁!这些钱都是列祖列宗和当今皇帝赏赐的,都是我老朱家的产业,就不说皇室,你就说一个普通地主,他愿意把自己的钱财拿出来撒给穷人吗?再说了,寡人凭什么要洒给那些穷人?”朱常洵骂道。 “父王,做都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如此,不如再接再厉,发表一些鼓舞将士们的宣言,也算是替朝廷出一份力。”朱由崧建议道。不能不说,朱由崧这个建议很好,但朱常洵挪动了一下他肥胖的身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摇摇头道:“行了,今日寡人乏了,你去把吕维祺他们打发走,然后去库房里看着,记住了,就三十万两,多一毛都没有。” 朱由崧内心里叹了口气,作为世子,他可不想在王府内干坐着,要是能上城指挥战斗,哪怕是鼓舞一下士气,那该有多威风。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父王是不会同意的。 这边朱常洵心疼万分,但那边吕维祺等人却是长舒了一口气,三十万两银子,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吕维祺立刻吩咐亢孟桧拿走五万两,去城内招募一万人充当辅助人员,并且配备粮草兵器,让他们去修筑工事。然后就以亢孟桧的府衙作为指挥部,布置城防事项。 “诸位,就算是本官倚老卖老,作为南京兵部尚书,守卫洛阳,义不容辞。”吕维祺道。 众人立即抱拳道:“愿听老大人调遣。” “好,本官就不啰嗦了,敌军四面合围,但以本官之见,李自成主力还是在南门,一旦开战,南门和东西两面压力较大,所以南门必要由一员战将镇守。”吕维祺道。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说白了南门是主战场,这里面最高的武将就是王绍禹,他这个总兵不去谁去,一般来说,王绍禹肯定要往前一步大吼一声领命,可是万万没想到,王绍禹竟然一言不发,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连他身后的副将刘见义和罗泰都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总兵大人屁都不放一个。 要说这王绍禹,明史记载了四个字,贪得无厌。说白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这家伙的总兵官也是喝兵血卖官鬻爵弄来的,他之所以会在洛阳,那是因为之前他听闻流贼肆虐,所以特地花钱贿赂了朝廷相关官员,将他从河南湖广交界地带给调去了洛阳,本以为能在洛阳逍遥一段时间,谁知道李自成来的这么快。说白了,这家伙根本不会打仗,就是个绣花枕头而已。 至于刘见义和罗泰,二人原本也不是他的副将,本来就是防守洛阳的将领,王绍禹来了之后,他二人才因为官阶的原因成为副将。 王绍禹不说话,吕维祺心中愤怒,正要出言,忽然一人出列道:“下官去南门。”众人一看,不是王胤昌还能是谁。 “王大人,这。”吕维祺犹豫道。 “呵呵,吕大人,可不要以为下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担任河南参政之前,您忘了我的官职了。”王胤昌笑道。 吕维祺猛然想起来了,王胤昌在当河南参政之前,乃是兵备副使,非要类比的话,就相当于后世的河南武装部副部长,官职从四品,而参政是正四品,所以王胤昌是升官才当了参政。 王胤昌道:“南门就交给我吧,我久在河南,也熟悉情况,给我一万兵马,我来守卫。” 王胤昌主动请缨,罗泰和刘见义也不敢怠慢,二人本来就是洛阳本地将领,一个文官都上阵了,他们作为武将缩在后面多不好,二人吼道:“末将分守东西两门。” 吕维祺瞥了一眼王绍禹道:“那北门就辛苦总兵大人了。” 王绍禹这才抱拳道:“得令!” 第339章 危城下 “大人,下官派出衙役公人在城内张贴告示,还别说,银子的效果真好,光一天,就有数千人报名应征。” “呵呵,你也不要得意忘形,这一万人虽然是辅助,但也不能什么人都用,鱼龙混杂,反而会适得其反。” “下官明白,多谢老大人教导。” 城内,吕维祺正在巡查,昨日把银子交给亢孟桧之后,他立刻动作起来,在城内招募人马,果然,有银子就是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就有大批男子应征,亢孟桧也不玩虚的,只要被征募的,立刻发一两银子作为安家费,这一下,城内都快活不下去的底层流民和百姓立刻蜂拥而至,一天工夫,亢孟桧就拉起数千人的队伍。 正好碰上吕维祺视察防务,亢孟桧就对他汇报起来,吕维祺顺便指点几句。昨日,安排防务之后,吕维祺几乎是一夜没睡,对城内各处进行巡视。按照他的布置,王胤昌领兵一万镇守南门,这一万人当中有五千人是原先洛阳城内的正兵,还有五千是后面征募的青壮。刘见义和罗泰则各自领兵五千镇守东西两门,他们麾下的人马,基本上都是他们原先在洛阳的原班人马,所以还算是比较稳定。 北门那边,交给王绍禹不假,但如果真正论起来,王绍禹本部人马实际上只有三千人,是他从南边带来的,后来进了洛阳,又给他配备了两千青壮,这才凑足了五千人,这也就是他在刘见义和罗泰这种本地将领面前腰杆不硬的缘故,人家加起来一万人,给你个面子叫你一声总兵。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王绍禹对防护洛阳不上心了,他又不是洛阳本地的,洛阳关他屁事。 除了这两万多人之外,城内的防务就交给亢孟桧征召的一万人了,从这里面抽调三千人出来保境安民维持秩序,剩下七千人当辅兵,给守备部队打下手,理论上来说,吕维祺还是蛮有自信的。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流贼,流贼攻城了!”正当吕维祺和亢孟桧说话的时候,忽然一名塘马策马飞奔过来,一边大喊道。吕维祺和亢孟桧脸色同时一变,正在府衙门口接受征召的青壮也是一阵骚动,流贼竟然攻城了。 “闯军的兄弟姐妹们,你们认识我吗?”洛阳南门城外三里,这是城头大将军炮射程之外的位置,洛阳地处河南腹地,所以并没有配备红夷大炮这种顶尖的火炮,红夷大炮一般都配备在边军手中,内地的卫所兵最好的也就是大将军炮了,这样就是洛阳,若是在其他小城,连大将军炮都不会有。 跟官兵打仗这么久,农民军多多少少也算是经验丰富了,知道在三里的位置列阵,官兵就无可奈何,所以攻城的农民军全部集中在这个位置。王胤昌就在城头,他展开吕维祺从南京带来送给他的千里镜看去,镜头之中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看这架势,流贼恐怕是倾巢出动了。 王胤昌估计的不错,李自成为了攻下洛阳,不惜一切代价,他将围城的十余万人马全部煽动起来,分成两拨,攻打城池。经过这几天的不断搜罗,实际上围城的流贼已经超过了十二万人,如果李自成想要,还能从近处抽调几万人回来,手上的总兵力不会低于十五万,相对于城内三万多守军,李自成几乎有五倍的兵力优势。 今日,为了给城内守军营造压力,李自成将十二万人马全部调出来,光是南门,就有超过八万人列阵,东西两门各有两万,只有北门李自成放了两千老营骑兵监视,并没有列阵攻城的打算。 八万人排列在王胤昌面前,饥兵五万,正兵三万,这已经是李自成使出看家本领了。东西两门,分别是一万正兵加上这两天招募的一万饥兵,组成两万人的队伍。这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是用来牵制,不是用来攻城的,真正攻城的主力,还是正面的八万人。但他们这么一牵制,估计东西两门很难分兵支援南门了,北门这边还有两千老营兵盯着,李自成让他们把旗号故意打出来,就是给王绍禹看看,让他不敢分心,谁都知道老营兵战力强大,别看两千老营兵,战斗力比两万正兵还恐怖。 如此一来,王胤昌压力就大了,一万人抵挡八万人,这是一场硬仗。 八万闯军阵前,一名穿着蓝色箭衣,披着黑色大氅,头戴白色毡帽的骑士正在策马奔腾,一边飞奔,还一边对着大阵喊话。 八万人一起放声大吼道:“闯王!闯王!闯王!” 李自成一抬手,声音立刻安静下来,他朗声道:“看见前方的洛阳城了吗,洛阳城内有个朝廷的王爷,叫福王,他有良田几十万亩,店铺十万间,白银千万两,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供洛阳城几年都吃不完。可是我们呢,寒冬腊月,忍饥挨饿,你们的孩子,饿死街头,被野狗啃食,你们的父母,冻毙风雪,连收尸的人都没有,甚至骨头,还要被别人劈了当柴烧,你们想过这是因为什么吗?这是因为,原本属于你们的粮食,都被这肥猪一样的王爷放在了他的仓库里,原本属于你们的银两,都被朝廷以苛捐杂税的名义收缴,最终便宜了这些狗官狗王爷狗皇帝,我李自成现在问你们,应该怎么办?” 一个正兵汉子挺身道:“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抢回来!抢回来!抢回来!”数万人怒吼道。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吃他娘,穿他娘,吃穿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活一场!”悲壮、凄凉的歌声在城外响起,十几万人同声高歌,声音的穿透力极强,让洛阳城内所有人不寒而栗。 王胤昌额头见汗,说实在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流贼,以前只听闻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难缠,但王胤昌并没有自己跟他们交过手,如今对上了,这才发现,他们为什么难缠,李自成的口号太具有煽动性了,这么多人能团结在他闯王的旗帜下,不能不说还是有些本事的。其实王胤昌作为地方文官,也知道这些流贼实际上都是活不下去的失地农民,但是他在历史的大潮之中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自成把他们聚集起来反叛朝廷。 猛然,歌声戛然而止,李自成铿的一下拔出了腰间佩剑,“失去的东西,我们要自己抢回来,杀官兵!抢钱粮!” “杀官兵!杀官兵!杀官兵!”所有人都被李自成的话语点燃了情绪。闯军的将领们纷纷冲到阵前,疯狂嘶吼着,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一个黑脸大汉骑马来到李自成身前抱拳道:“闯王,第一阵交给俺老刘吧!” 说话的正是李自成麾下猛将刘芳亮,刘芳亮也是跟着李自成起兵的老人,两人转战南北,刘芳亮始终忠心耿耿,这也是历史上大顺政权建立之后刘芳亮被李自成封为磁侯的原因,现在,刘芳亮敞开了胸口的铠甲,露出健壮的肌肉和浓密的胸毛,他头上顶着从明军缴获的钵胄盔,铠甲外面罩着黑色的号衣,手持一杆凤嘴大刀,貌似有万夫不当之勇。 大明朝是火德,所以军队服装以红色为主,高迎祥和李自成起兵之后,因为他们要灭了大明,所以特地找人算过,要以水来灭火,所以闯军崇尚水德,军服以黑色为主。因为缴获的明军军服和铠甲来不及改造,所以干脆用黑布专门制成一件黑色号衣马甲,套在外面,表示区分。 站在王胤昌的角度,城外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从旗帜到服装,都是黑色。 本次作战,除了刘宗敏和郝摇旗等一票将领领兵分守各处之外,李自成本部所辖大将有侄子李过,小舅子高一功,战将刘芳亮、袁宗第、刘体纯等人。高一功和刘体纯带人去东西两门了,李过则带领精锐老营兵去北门,剩下袁宗第和刘芳亮在李自成的身边,现在刘芳亮主动出列要打第一阵,李自成当然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李自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刘,我给你三万饥兵,你的任务就是填壕,填完了就撤。” 刘芳亮重重点头,转身对众人大吼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有种的,跟老子上,填壕!一趟,吃馒头,两趟,吃肉,三趟有赏银!” 这是闯军的规矩,但凡是填护城河或者壕沟的饥兵,去填一趟,活着回来就有馒头吃,若能鼓起勇气再去一趟,回来就能吃肉,三次者,李自成会亲自赏银。这对于每天都在死亡边缘徘徊的饥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刘芳亮话一说完,麾下三万饥兵就扛着沙袋、石头冲了出去。 李自成早就接受了明军降兵的建议,准备采用夜间挖坑道放水的方式破坏护城河,但此计不能一开始就用,城上的人马以逸待劳,早就有了警惕,李自成必须在白天大规模攻城,疲敝城头守军,然后偃旗息鼓,如此搞个几天,让这些官兵累的放松警惕,然后再动手。当然,闯军要付出的代价就是饥兵人命,不过在李自成看来,这都无所谓,饥兵本来就是一种资源,完全可以消耗。 当然,如果直接能填壕成功那是最好,也省的夜里挖坑道了。不过李自成没有把赌注全部押在刘芳亮的身上,在他看来,白天的进攻,就是对城内守军的威慑。 “杀啊!”震天的呐喊声传来,不仅仅是南门主战场的流贼发起攻击,东西两侧也发起了攻击,一时间城防压力陡增,虽然洛阳城外有护城河隔着,但众人还是心中一紧,总觉得杀气腾腾的流贼很快就能越过护城河。 “稳住!都稳住!”王胤昌大喊着。洛阳守军除了少部分兵马跟流贼交战过之外,大部分士兵实际上都是军户,没真正打过仗,至于临时拉上来的壮丁、衙役、公人,战斗力只能呵呵了。 王胤昌一看众人的神情紧张无比,立刻出言让大家稳住,作为曾经的兵备副使,王胤昌也算是熟读兵书,他明白越是紧张越有可能出错的道理,所以严令各部不要轻举妄动。 护城河距离城池大约四五十步,所以完全在火炮火铳弓箭的射击范围内,南门城头大小火炮大约六七十门,其中大将军炮和能打一里远的中型佛郎机大约占了一半,士兵们早就已经装好了炮弹,插上了引线,等待着王胤昌的命令。 “稳住了,都别动!”眼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越来越近,王胤昌在心中默念着双方的距离。在他看来,要把敌人放到最近的地方,然后城头火铳弓箭火炮一起开火,才能造成最大杀伤。他这一万人当中弓箭手和火铳手各有一千人,虽然弓箭只是开元弓,火铳也就是明军常用的单眼铳、三眼铳和鸟铳,但对于无甲的流贼来说,已经算是大杀器了。 “大人,还不打吗?快要百步了!”一名军官提醒道。 王胤昌看了看距离,大概一百五十步,他抬起了右手,准备让大家听令行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很多士兵神经紧绷,王胤昌右手刚抬起,竟然有火铳兵没忍住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缕白烟飘过,弹丸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可铳声就像是命令一般,砰砰砰,城头一下子响起了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弓箭手也松开了弓弦,嗖嗖嗖,上千支羽箭一下子射出跟铳弹一起落在了数十步到百步的地方。 “混账!谁让你们开火的!” 第340章 尸山上 王胤昌听见铳声勃然大怒,他还没下令开火,手下士兵就因为紧张提前开火了,关键这种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导致所有人都发射了手中的火器和弓箭。等于王胤昌积载了一波远程投射的攻势一下去全废了。 只见铳弹将护城河周围的地面打的白烟腾起,箭支深深扎入地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可是全都做了无用功,饥兵还没有杀到这个位置,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杀伤。 刘芳亮冲在队伍前面,看见城头火光和白烟乍现,他心头也是一紧,毕竟是闯军的高级将领,见多识广,火铳打响是什么效果他还是分得清的。不仅是刘芳亮,不少军官都是本能的一缩脖子,铳声停止之后,不少人都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想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打中。 刘芳亮也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铠甲,再看看周围的兵将,没有一人倒下,他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这帮兔崽子,也就这点本事,老子屁事没有!” 众人见刘芳亮如此,也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也都没事,刘芳亮用大刀指着城头道:“一帮缩头乌龟,还想用火器吓唬咱们,不知死活,弟兄们,杀啊!” “杀!”官兵这一轮齐射落空,一下子鼓舞了农民军的士气,原来官兵也没什么了不起,饥兵们扛着沙袋疯了一般杀向护城河岸边。 王胤昌大急,这一波装填需要时间,对方可是已经杀过来了,他连忙命令道:“火炮给本官打!弓箭手放箭!不要停!” 说罢,他从身边一名卫士手上夺过火把,直接点燃了身边一门大将军炮,轰的一声,三斤重的实心弹直接高速出膛,一头扎向了饥兵阵营中,在这个距离上,炮弹威力巨大,饥兵人头密密麻麻,也不需要瞄准,炮弹飞速蹿进了人群之中。当前一个饥兵被直接命中,当即四分五裂,变成了零件状态,但炮弹余势不减,又直接带飞了身后一个饥兵的人头,只见无头尸身凭借着惯性还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这骇人的一幕让周围的饥兵心脏狂跳,手脚发软。 炮弹掉落在地上,却又弹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片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噼里啪啦让人牙酸,大量小腿和手臂被炮弹带飞。要知道,三斤炮子在明末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家伙了,哪怕是擦到四肢,也是带飞一大片血肉,以当时的医疗条件,这么大面积的伤口感染,能不能挺过去只有天知道。 一发炮弹,至少带走了数条人命,还有十几人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的翻滚哀嚎,四肢被直接扯断的痛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血雾腾起,饥兵阵中发出了阵阵惨叫声。 眼见王胤昌亲自开火,所有的炮手发一声喊,用手中火把点燃了火炮,轰轰轰,城头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数十门大小火炮同时开火,几十发大小炮弹径直砸向了饥兵人群。轰隆轰隆,炮弹落地,一下子犁出了几十条血胡同。 饥兵作战,没有章法,人群都挤在一起,炮弹不管怎么打,都能收割人命。尤其是刘芳亮带领的第一阵饥兵,基本上都是最近刚加入闯军队伍的。李自成也不傻,即便是饥兵,他也是按照资历排队,新来的饥兵比以往跟在闯军中的饥兵更加不中用,不如拿他们去送人头。 这些人没有所谓的战术素养,上了战场也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低头盲目冲锋,不知道如何组成攻击队形,更不知道如何躲避炮子。随着炮弹打入人群之中,伴随着烟尘一同升起的还有一团团血雾,饥兵一窝蜂似的冲过来,很多地方人员扎堆,显得非常密集,这样的情况下,一颗炮弹所造成的杀伤效果可是大大提升了。 伴随着血雾的是支离破碎的躯体碎片,很多离弹着点较近的闯军饥兵直接被打成了零件状态,零件烂肉飞的到处都是,不远处还有数个人头骨碌碌滚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前排的饥兵愣住了,或者说是被吓傻了。在今天之前,他们不过是平民百姓,哪里懂得什么战阵道理,如今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他们以往所有的认知。不少人胃中翻腾,直接吐了出来,可能是因为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大部分情况下还只能是稀粥,所以胃里没有什么食物,但哪怕是吐酸水,也要吐出来,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前排的一些人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他们将手中的沙袋和石头胡乱扔进护城河里,转身就要逃跑,可是后面的饥兵依然推搡着前队前进,前面的人稍微一愣神就会被后面的士兵踩倒在地,然后被无数双大脚踏过,变成一滩烂泥。 更有甚者,许多人来不及回头就被后面的人推进了护城河中,会水的人还好,一时半会死不了,不会水的可就惨了,他们在护城河中扑腾挣扎,最终缓缓沉了下去,跟沙袋一样,成为了填平护城河的材料。 嗖嗖嗖,城头的箭支不断向城下发射,火器需要装弹,弓箭不需要,只要弓箭手的臂力还能支撑,就能不停放箭,第一波箭支射空,但不代表后面的箭支也会射空,对方已经扑到了护城河边,已经完全进入了弓箭的射程之内。不仅如此,洛阳城中还装备了一些军弩,有明一代,因为火器的不断装备,军弩已经逐渐被淘汰,但不是说完全消失,明军的一些部队当中还是装备了军弩的,比如王府的卫队,就装备了一些军弩,府库里面也存了一些军弩,只要更换弓弦,就能正常使用。 为了防御洛阳,王胤昌把能收集到的军弩全部调到了南门,大约二百多支军弩都装备给了守军,军弩的好处在于射程远,并且不需要臂力操控,只要箭支管够,可以不断射击,就是射速有点慢,发射完毕之后重新装填需要消耗不少时间。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用来杀伤敌军,就是好武器。 噗噗噗,箭支射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如同割麦子一般,饥兵的前队倒下了一片,明军箭支,特别是弩箭的箭头都设置了放血槽,并且箭头的尾部还有倒刺,如果强行拔出,将会带出一大片血肉,反而让伤口更大,当然这些不是明军独有的做法,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势力的箭头都带有倒刺,目的就是加强杀伤力。 饥兵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汇入了护城河中,一朵朵艳丽的血花在护城河的清水中开放。 “冲!都给老子往上冲!”刘芳亮咆哮着。眼见不少饥兵因为见到遍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场景而蹲下来哇哇呕吐,刘芳亮心中大急,立刻催促士兵们发起攻击。闯军虽然打着闯王来了不纳粮或者是均贫富的旗号,但是在战场上,李自成可没有把手下人当作普通饥民,他们既然选择加入闯军,到了战场上就不能怂。 至少,在军纪这一点上,闯军并不宽松,甚至可以说很严酷,只要是上官下令冲锋,士兵们就不能回头,不管是饥兵还是正兵,闻鼓不进者杀无赦。这些饥兵加入闯军的时候,初上战场难免会有人害怕,但李自成也不是没办法。刘芳亮身后,袁宗第带着一万正兵出列,就排在饥兵大阵的后方,这些正兵不是用来进攻的,而是实打实的督战队,只要饥兵胆敢回头逃跑,督战队将会毫不留情,将逃兵全部斩杀。 刘芳亮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下令士兵玩命冲锋,跑回去也是死,还不如完成任务,往前冲还能搏一把,说不定多扔几个沙袋,自己活下来,没死不说,还能美美饱餐一顿,有肉吃有酒喝,还有银子拿,这多好。 为了给自己壮胆,饥兵们全都跟着刘芳亮一起吼叫起来,他们有的人手上拿着菜刀,有的人拿着木棍,甚至有的妇女根本就是赤手空拳,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作战,反正照直往前冲就对了,但是炮弹和箭雨并不会因为他们是老弱妇孺就绕着他们走,相反,对于移动缓慢的人来说,远程武器更加有杀伤力。 “散炮子!给本官全部换成散炮子!”王胤昌好歹也是河南兵备副使,这点见识还是有的,既然铳弹和弓箭已经能够得着这些饥兵,那么再用实心弹就没什么意思了,不如所有火炮换装散炮子,给他们来一波狠的。 炮手们听见王胤昌下令,立刻开始装填散炮子,他们可不像东江军,有军械局制造的制式霰弹,霰弹大小差不多,打出去之后散布均匀,穿透力强,能覆盖很大面积,这些洛阳守军所谓的散炮子,其实就是碎石,夹杂着一些铁制的霰弹,没有固定形式,射程比东江军的制式霰弹近了不少,散布也不是很均匀,毕竟石子有大有小,穿透力也不会太强。但是没关系,即便是这样,对于密集的饥兵大队来说,官兵的火炮杀伤力也是非常恐怖。 嗵嗵嗵,跟实心弹打出去轰隆轰隆的声音不一样,散炮子打出去是一种沉闷的响声,就像是一个人嘴里含了一大把瓜子,然后用力喷出去的声音一样。 下面的饥兵只看见城头红光闪过,无数散炮子带着怪啸扎进了人群之中。啪啪啪,石子命中人体发出的声音也很奇怪,前面的饥兵立刻变成了一团团血雾,有的人直接被十几个散炮子命中,连成为筛子的机会都没有,而是直接变成了漫天飞溅的碎肉。 “啊!啊!啊!”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响起,无数人捂着伤口栽倒在地,散炮子打入人体,凭借着巨大的动能翻滚碎裂,把五脏六腑给搅烂,常人如何能忍受这样的痛苦,他们一个个蜷缩在地,疯狂哀嚎起来。 扑通扑通,不少人就像是失心疯一般,也许是为了躲避炮弹,也许是不想看见这炼狱一般的场景,竟然有不少饥兵主动跳进了护城河之中。 王胤昌可不会给他们机会,正好一千火铳兵装填完毕,王胤昌下令开火,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再次响起,护城河被打的水花四溅,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血花四溅,那些跳进护城河的饥兵全部变成了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一瞬间,整个护城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城头的火铳火炮弓箭不断施放,下面的饥兵不断死亡,不知道是哪一刻,紧绷的弦猛然断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命!救命啊!”“快跑!”饥兵大阵猛然松动,数万饥兵就像是约好了一般,转身就跑。 “混账东西,不许跑!”刘芳亮大惊失色,手中大刀手起刀落,咔嚓咔嚓,一下子劈飞了数个人头,鲜血猛然喷射出来,淋了刘芳亮一头一脸,仿佛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可即便是这样,依然挡不住饥兵逃跑的势头,无数士兵转身就跑,前面实在是太恐怖了,他们只不过是想吃个馒头,可到了护城河边,竟然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碎肉,这种打击谁受得了,关键你跟饥兵说士气,那不是闹着玩吗?这些刚刚收罗的饥民,能有什么士气。 袁宗第朝着李自成的方向大喊道:“闯王!杀不杀!” 李自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督战队就是用来干这个的,但今日,李自成并没有指望他们能真的填平护城河,所以几乎没有犹豫,李自成挥了挥手,意思是开口子。 袁宗第一声令下,督战队立刻分开,任由饥兵从分开的缝隙中跑了回去,护城河边,只留下了数千具尸体,粗略估计一下,这一仗至少折损了三千人,当然,估计战场上还有一千多伤兵,但那些伤兵跟死人已经没有任何分别了。 第341章 尸山中 “闯王,末将无能。”撤回来的刘芳亮垂头丧气道。这一阵打的属实不好看,没碰到城墙不说,就连护城河也没有被填平,反而被城头的火器弓箭跟活靶子一般打死了几千人,这摆明了就是送人头,这种硬仗,刘芳亮也明白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但即便是这样,作为第一个出阵的闯军将领,他还是希望能把这一仗打好,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自己的部下还是直接溃退的,确实有些难以交代。 刘芳亮策马来到李自成身边,对李自成抱拳,李自成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哈哈,老刘,没什么,至少,你摸清了城头火力的配置,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这不过是一次试探性攻击,根本不能说是失败。” “闯王。”刘芳亮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李自成道:“跟着我一起的老兄弟,难道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吗?” 李自成这句话是绝对有深意的,最惨的时候,高迎祥兵败身死,他被打进湖广山区,身边就剩下几千残兵败将,眼看着闯军就要完了,但李自成依然坚持了下来,更不用说现在还拥有几十万人马,这跟以前的情况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对于他们这些老兄弟来说,还有什么比在山区的日子更艰难的情况吗? 刘芳亮重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李自成的意思。李自成又道:“现在,让袁宗第再打一阵,不过这一阵要制作一些盾车,等袁宗第这一阵打完了,你再去打一阵,咱们就是车轮战,至于伤亡,不用担心,都是些饥兵而已。” 若说李自成在饥民面前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他在老兄弟面前则是毫不掩饰暴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当然,刘芳亮这些老兄弟都跟他是一个心思,不管是刘宗敏还是刘芳亮还是袁宗第还是其他人,对饥兵的死活其实都没放在心上,那不过是一种资源罢了,跟战马、驮马是一样的资源,甚至在这个世道,一个饥兵绝对订不上一匹驮马。 李自成一声令下,袁宗第领着第二阵饥兵出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准备了一些盾车,说是盾车,跟建虏的盾车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农民军的盾车非常简陋,就是手推车上面弄了一些木头,绑了一些从明军手中缴获的,或者是闯军自己制作的盾牌,这就算是盾车了,最多能挡得住弓箭铳弹,火炮那是万万不可能挡住的。 李自成和刘芳亮在阵后观战,眼见前方的饥兵又被城头的各种火力痛打了一顿,虽然有了盾车,但是在城头的火炮面前,这些盾车显然是不够看,哪怕是小型佛郎机,都能一炮将盾车给撕碎,自然后面跟着的饥兵也就遭了殃,李自成对刘芳亮道:“就让官兵再蹦跶一下,等到夜里,看看咱们的手段。” 仗从白天打到黑夜,到了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李自成总算是偃旗息鼓,一整个白天的战斗,饥兵至少付出了七八千人的伤亡,战场上到处都是哀嚎的声音,特别是晚上听起来,异常瘆人。 “哎哟!疼啊!我疼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娘!娘啊!”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各地的口音,那是受伤又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兵在临死之前发出的最后哀嚎,在寂静的黑夜中听起来尤为刺耳。 “他娘的,跟闹鬼似的,还能不能消停了。”城头,不少明军士兵靠在垛口处打着盹,白天的战斗,可是把将士们累坏了,流贼别的不行,就是人多,李自成让饥兵们几万人一组轮番上阵,消耗明军箭支火药的同时,还在消耗明军士兵的精力和体力,王胤昌手下就一万人,要守卫整个南门,谁也不敢休息,鬼知道流贼是不是真的发了狠要填河,所以上面的士兵都是玩命轰打,没有短兵相接的情况下,其他士兵也是搬运弹药,修补兵器。 所以一整天,将士们的神经都是处于紧绷状态,这一歇下来,自然倒头就睡。王胤昌此刻就在南门上方的城楼里闭目养神,他可不是今天神经紧绷,而是连续数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操心防务。身边的卫士怕王胤昌受凉,解下披风,盖在王胤昌身上。 一名军官想来禀报情况,卫士长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靠在柱子上的王胤昌道:“大人刚睡着,让他休息一会吧。”军官犹豫了一下,抱拳退下了。 可卫士长哪里能想到,军官正是因为听见了城外有轻微的沙沙声,才来禀报异常情况。原来就在大部分士兵都在休息的时候,城外的闯军可没闲着,白天都是饥兵在轮番进攻,今晚,李自成让饥兵全部休息,却让刘芳亮和袁宗第各带一万正兵出去干活了。 早在攻打洛阳之前,李自成就已经把洛阳的情况给摸清楚了,实际上洛阳的护城河主要的水源就是来自洛水,隋唐时期的洛阳城外,直接修了洛渠,洛渠就成为了隋唐旧城的护城河,明代洛阳城是在隋唐旧城的基础上进行扩建的,所以护城河的水实际上也是来自洛水。李自成的方法非常简单,一方面派人去堵洛阳城洛水的源头,阻断护城河的水源,另一方面是在南门直接开挖壕沟,将护城河的水引出来,引到城外的几个湖泊之中,这样一来,护城河的水自然会被放干。 没了水流的阻挡,填平壕沟对于闯军来说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不仅不复杂,抽干了水的护城河反而倒过来会成为闯军最好的屏障,士兵们甚至可以隐蔽在壕沟之中发起攻击。 “快快快,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不许说话。”南门外,袁宗第催促手下正兵道。闯军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掘进完全可以从闯军的阵地出发,所以实际上天一黑下来,闯军就已经动手了,当城头明军军官听见沙沙声的时候,闯军的壕沟实际上已经快要挖通护城河了。 刘芳亮那边,趁着夜色,联合在西门的高一功,一起去堵护城河的源头。只能说明军的防御实在是太呆板,如果是赵成和东江军在这里,肯定会在城外布置暗哨和巡逻队,但是对于此刻洛阳城内的守军来说,什么暗哨,什么巡逻队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外面是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围城,从当时洛阳士兵的角度来看,躲在城内才是最安全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一般,洛阳城墙将这些士兵和城内的百姓保护起来,而出了城,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所以士兵们都在城内,吕维祺也没想到要在城外布置暗哨,此刻高一功和刘芳亮的人马汇合,上万人摸黑将沙袋扔进了洛水的支流里。 “他娘的,总算是大功告成了。”刘芳亮拍拍手,因为保密的缘故,他们不敢点亮火把,但是借着月光,还是能隐约看见,洛水引入护城河的这一段已经被沙袋彻底堵死,也就意味着现在护城河已经成了一潭死水。 高一功走过来道:“老刘,要不咱俩换换,明日一早攻城,我带兵上去如何?” 虽然高一功是李自成的小舅子,除了闯军高级将领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亲戚的身份,但是在十八将面前,高一功其实没什么架子。刘芳亮笑道:“你想得美,今日第一阵就是俺老刘打的头阵,没打下来,闯王没怪咱,但俺自己心里不是滋味,明日,俺要第一个攻上城头,杀几个鸟官兵,出出气。” 高一功哈哈一笑道:“你这家伙,行,我也不跟你争,这护城河没了,明日肯定是四面攻城,我跟你打赌,我肯定先攻破西门。” 刘芳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俺们走着瞧。” “好了没有?” “将军,再一步,咱就挖通了。” 南门外,袁宗第有些焦急,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前面还没动静,他焦急问道。一个掌旅立马回答了他的问题,看样子距离挖通护城河只剩下一步之遥。袁宗第骂道:“他娘的,那你们还等什么,给老子动手!” “得令!”呼拉一下,最后一点隔阂被挖通,前面的士兵眼疾手快,立刻扶着坑道两边爬了上来,护城河的水一下子从破口汹涌而出,直接流入了闯军挖好的坑道。 “妈的,什么声音?”城头,一名总旗官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水流哗啦啦的声音显然是被他听到了。他骂了一声,身边几个士兵也是同样醒了过来,一个小旗揉着眼睛问道:“头儿,什么情况?” “你听见什么没有?”总旗官指了指城外的方向问道。那小旗官猛然反应过来,好像是有不一样的声音。他立刻起身道:“好像是水声?” 总旗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起身,冲向了城楼,一刻钟后,王胤昌披着披风跑到了垛口边,此刻哗啦啦的水声已经将很多士兵吵醒,大家都望着城外黑暗的地方,一脸茫然的表情。王胤昌大喝道:“火箭,用火箭!” 立刻有士兵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见十几个弓箭手冲过来,将自己的箭头绑上白布,然后在猛火油中浸泡一下点燃,随即嗖嗖嗖,十几支火箭射了出去。王胤昌和众人屏气凝神,注视着火箭落下的方向。紧接着,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发现,护城河没了,或者说,护城河里面的水没了,按理说,火箭下落,在河水里肯定有倒影,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黑漆漆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王胤昌脑海中浮现出大大的问号。可还没等他想明白,有眼尖的士兵大喊道:“流贼!” 又是一轮火箭射出,只见火光照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闯军正在进行土工作业,他们将沙袋连同白天战死的人的尸体以及没有死掉的伤兵一起推入了护城河之中。王胤昌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他连忙抓住身边一个传令兵的衣领,“快!快派人通知吕大人和各位将军,护城河,护城河被流贼填平了!” 咚咚咚,激烈的战鼓声敲响,就在城内的福王还在睡大觉的时候,借着朝阳的光辉,城头的守军看见了骇人的一幕,护城河在一夜之间消失,壕沟被填平,洛阳城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吕维祺也被王胤昌叫到了南门城头,他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流贼,长叹一声道:“唉!流贼固然可恨,但作为南京兵部尚书,老夫不得不承认,李自成打仗用兵确实有一套,怪不得朝廷屡次围剿都不能消灭他。” 王胤昌道:“大人,护城河没了,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洛阳乃是重镇,洛阳若失,河南不保,你要知道,福王的财产一旦被李自成得到,他立刻就能变出百万大军,到时候,天下危矣!”吕维祺忧心忡忡道。 王胤昌心中咯噔一下,吕维祺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福王抠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福王并不穷,相反,富可敌国,这么多财产,搬也搬不走,一旦被李自成拿到,粮食白银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兵马,若是流贼真的能起兵百万,恐怕天下再也没有能制衡他们的势力了。 “好了,护城河没了,现在,就是拿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本王也不吝啬,该用的装备全部拉上去,洛阳城,必须打下来。”李自成骑在战马上,远眺洛阳城头道。 他的军中,有不少明军降兵,特别是火器兵,南征北战,闯军也缴获了不少火器,此刻,李自成把他们一股脑派了出来,洛阳城,他是志在必得。 “全军听令,拿下洛阳!”“杀官兵!杀官兵!”李自成战刀一指,无数士兵潮水一般扑向了城池。 第342章 尸山下 没有了护城河的阻拦,农民军显得信心十足,这一次几乎是总攻,李自成在正面几乎投入了全部的兵力,昨日一战,损失了七八千人,但并没有伤及根本,这点损失,也就占到了南门闯军的一成,如果对于三十万的闯军总兵力来说,更加微不足道。 为了确保拿下洛阳,李自成也不托大,早已经派人传令给刘宗敏和郝摇旗等人,让他们抽调一些人马来洛阳支援,李自成估计,这些援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闯军有援兵,但洛阳没有,此消彼长之下,洛阳的形势更加不妙。 “杀啊!”无数饥兵扛着临时制作的简易云梯朝城墙发动了潮水般的冲锋。跟昨日一样,王胤昌依然下令火器和弓箭齐发,炮弹将人群犁出一道道血胡同,残肢断臂飞溅,但在正兵督战队的监督下,没有一个饥兵退缩。 李自成吼道:“冲上去!饥兵先登者,进老营,升掌旅!” 疯狂,彻底的疯狂,李自成就像是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饥兵们为了能进入老营,也算是玩命了,咔咔咔,顶着巨大伤亡,无数云梯架在了城墙上,云梯的头部带有倒钩,这样能勾住城墙,防止上面的守军把云梯推倒。饥兵们立刻开始蚁附攻城,云梯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如果有密集恐惧证的人看上一眼,一定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流贼太多了!”洛阳守军毕竟不是什么战斗力出众的精英部队,远程攻击兵种也就两千多人,这些人即便是同时开火,也阻挡不住农民军进攻的脚步,更不要说火铳火炮发射间隔很长,需要大量的装弹时间,农民军完全可以趁着这个间隙冲到城下。一名总旗官狂喊着,提醒王胤昌。 “射!给老子往城头射!”袁宗第跳着脚大喊道。他带领一万正兵加入了攻击队伍,正兵的装备和战斗力都比饥兵强得多,他们还装备了不少弓箭,袁宗第一声令下,闯军的弓箭手张弓搭箭,朝着城头射去。 嗖嗖嗖,上千支羽箭射上城头,噗噗噗,箭支扎进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一名火铳兵捂着眼睛大喊道:“眼睛!我的眼睛!”他话音未落,又是一波羽箭射上来,此人连中数箭,直挺挺从垛口处栽下城头,连惨叫声都没有。连续几波箭雨,把城头的守军射翻了一片。 “开炮!”闯军军阵后方,明军降兵组成的炮队已经准备完毕,城头的守军显然也发现了,不过他们并不是特别担心,一方面,李自成手下的火炮数量并不多,粗略看去也就数十门,大小不一,应该是从缴获的火器之中临时拼凑出来的。第二城上和城下进行炮战,肯定是城下较为吃亏。第三他们的人已经在蚁附攻城,李自成要是轰击,肯定会误伤自己人。 但显然,守军完全低估了李自成的心性,有道是慈不掌兵,李自成能成为闯王,那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怎么会在乎这点伤亡。 “闯王,前面是我们的人,这要是开火,恐怕!”一名将领提醒道。 “混账!本王的命令你敢不听?”李自成怒道。 那炮兵将领再无二话,立刻下令开火,轰轰轰,城下数十门大小火炮发威,将炮弹打上城头。轰隆一声,一个垛口被击中,直接被炮弹打碎,砖石碎裂四射,将城头守军扫倒一片,可砖石不长眼,同样也将云梯上的饥兵给扫了下去,发出了长长的惨叫声。 “他娘的,这群狗曰的疯了!”一名明军把总怒骂道。他万万没想到闯军连自己人都打,简直是疯子。“给老子把炮抬起来,朝下面人多的地方打!”见流贼如此疯狂,那把总把自己的钵胄盔摘下,重重扔在地上,然后拽过两个炮手,大声命令道。 这两个炮手操纵的是一门佛郎机子母炮,这是典型的小型火炮,不过实用价值很高,因为装弹方便,不用跟正常火炮一样,刷膛再装填,而是把已经发射的子炮从母炮炮膛里面抽出来,然后再装填下一发子炮即可。缺点就是威力小射程近,不过流贼都已经打到城下了,也不存在距离远近的问题了。 “搭把手!”那把总膀大腰圆,有把子力气,他大吼一声,将子母炮的炮身直接抬起,炮口向下,一名炮手在旁边跟他一起抬炮,另一人捡起地上的子炮,就要塞进炮膛。把总喊道:“里面给老子装散炮子,打死这帮流贼。” 那士兵喊道:“太危险了,这要是开炮,会把你的内脏震坏的!” 把总瞪着眼睛吼道:“废他娘的什么话!给老子装弹!” 炮手将子炮直接装了进去,然后滋啦一下点燃了引线,轰,炮口火光一闪,巨大的后坐力将把总和两个炮手都震翻了一个跟头,大量散炮子朝着城下直接喷射过去。城墙下,本以为到了火炮打击死角的饥兵正在庆幸,谁知道城头的明军竟然这么干,数百个大小碎石喷射下来,将聚集在云梯边的饥兵打翻了一片。 他们血肉模糊倒在血泊里,一时不死的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这让正在攻城的饥兵心惊胆战,那把总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擦了擦嘴在士兵的帮助下站了起来,然后冲到垛口处把头探出来往下看,看到下面横七竖八躺着的流贼,把总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就给老子这么打,咳咳咳咳。” “大人,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已经折损了上千人了!”副将冲到王胤昌身边大声禀报道。流贼虽然还没有登上城头,但是城上城下的火器弓箭对射显然已经起了作用,官兵不再像昨天一样,隔着护城河打流贼,自己这边零伤亡。现在双方互射,官兵自然也有了伤亡,副将粗略估计一下,已经死伤了一千多人了。 官兵的这一千多人跟流贼可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正兵,在王胤昌看来,用一个战兵换十个流贼他都觉得亏。但李自成显然不会给他们喘气的机会,王胤昌抬头看去,后面还有大批流贼整装待发,显然是李自成准备继续投入预备队。 “把咱们的手段都用出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上城。”王胤昌大声喊道。 “得令!”副将重重抱拳,随即下去安排。 洛阳城守军也不是傻子,当时明军的守城手段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成熟的,各种装备也是一应俱全,王胤昌这么一说,副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也就不再保留,把能用的东西都用上。 “滚木礌石!给我砸!”副将大吼一声,立刻有长枪兵顶上来,这些近战兵种在敌军尚未登上城头之前作用不大,所以用滚木礌石砸人的活就交给他们去干。上千长枪兵将红缨枪扔在地上,搬起前些天运上城头的滚木礌石就往下面砸。 “啊!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爬在云梯上的饥兵被石头直接爆头,他们没有头盔铠甲,当然,这么重的石块,就算是带了头盔也没用,石头就是直接砸在了脑门上,将他的颅骨直接砸的凹陷了下去,红白之物喷涌而出,他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云梯上掉下去。 又是一个滚木砸下来,滚木比较长,不像石块一样只能击中单个目标,一个长木头扔下去,往往能砸中好几个人。 噗的一下,被木头砸中胸口的饥兵鲜血狂喷,一头栽倒在地。“腿!我的腿断了!”一名饥兵在地上蠕动着,他的小腿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被滚木直接砸断了。这些人常年得不到营养摄入,骨头都比正常人要脆,自然是一砸就断。他哀嚎了没一会,又是一片石头砸下来,他被当场爆头,整个头部都被砸进了胸腔里,死状凄惨。 “老天爷!老天爷啊!这还让不让人活啊!”城下的饥兵之中,一个中年人指着天空叫喊起来,他不过是湖广的饥民,被闯军碰上,并入了饥兵队伍,乱世之中他只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可当他看到自己的同乡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时候,他不禁悲愤莫名,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这些人就连活下去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跟猪狗一样死在洛阳城下。 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城头的官兵又爆发出一阵喊声。“他娘的,没长眼睛啊,往哪砸呢,往这砸!给老子倒金汁!”副将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他大声的咆哮着,农民军蚁附攻城,可是城上的这些来帮忙的青壮实在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王胤昌手下有五千青壮,这些人没接受过正式训练,胆子小就算了,不敢跟农民军近战,扔个滚木礌石总是可以的吧,结果这些人扔都扔不准,这么多起义军聚集在城下,云梯到处都是,按照副将自己的想法,就是闭着眼睛丢个石头都能砸死人,没想到就这样那些民壮还是扔不准,简直就是一群混蛋废物。 副将索性也不指望他们了,赶紧把后续手段用上,因为洛阳是个大城,所以准备还算是比较充分,洛阳当地的士兵用一些土方法,就是将各种人畜的粪便还有一脏灰泥土放在一个大陶罐中煮沸,然后从城上浇下去,美其名曰金汁。不过这也不是洛阳人发明的,实际上,这玩意在很多守城战斗中都有使用的先例。 守军熬制金汁的时候弄得整个洛阳城头那是臭气熏天,可是还别说这种金汁作为一种土法炼制的守城武器确实效果非常好。受限于当时的农民军的装备条件,他们本就没有头盔铠甲,很多人也就是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上阵作战,甚至这些衣物都是破破烂烂。 而金汁这种里面包含着各种毒素的液体一旦淋到人的身上,顷刻间就会被烫的皮开肉绽,这还不算完,因为粪便里面含有的各种细菌毒素通过被烫伤的皮肤进入人体,首先是伤口根本就不可能愈合,而农民军里面医疗的水平可想而知,毒素进入到人体很快就会致人死亡,可以说只要被金汁淋到,除非是立刻砍断自己被淋到的四肢,否则必死无疑,而如果是被淋到躯干部位,那就会疼的哀嚎几天几夜而死,痛苦不堪。所以对于农民军来说金汁是一种比火器大炮弓箭还让他们胆寒的一种守城武器,毕竟火器大炮打中人体死的快,不受罪。而这种东西可就是活活受罪了。 青壮们滚木礌石扔不准,但把烧热的罐子抬起来往下倒金汁还是没问题的,呼啦呼啦,几十罐子沸腾的金汁被直接倾倒下去。 一个正在登城的饥兵正在仰面往城头看,没想到滚烫的金汁顺着云梯就浇了下来。“啊!啊!”凄厉的哀嚎声响起,一梯子的人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哗啦啦全部掉了下去。金汁把他们烫的皮开肉绽,皮肉挂在骨头上,情形甚是骇人。 “热油!”王胤昌一声令下,城头又浇下来一大片热油,正好有闯军士兵扛着撞木想要撞击洛阳南门,滚烫的热油和金汁瞬间将城下的很多士兵烫的皮开肉绽,他们惨叫着扑倒在地,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抬着撞木的士兵一下子倒下了一片,撞木轰隆一声掉落在地上。可是在李自成的亲自监督和进入老营兵当人上人的诱惑下,饥兵们悍不畏死,立刻又冲上去十几人,将撞木重新抬了起来。 副将见状心急如焚,夺过身边一个弓手的弓箭,然后在城上的火盆中点燃箭支,亲自拉弓,嗖的一箭射下城头,城下本来就被泼洒了许多热油,轰的一下,热油爆燃,熊熊烈火窜天而起,数十名饥兵全身着火,厉声的嚎叫起来,带着无法扑灭的火焰在城下乱走乱撞,然后倒下被烧得蜷缩起来。 第343章 血海上 “二丫!二丫别怕,躲在哥后面!”前面的饥兵死伤惨重,但攻击并没有停止,如果李自成因为这点挫折就停下进攻,那他就不是李自成了。闯军进攻,为了方便管理,一般是一个万人队一个万人队往前冲,第一个万人队遭到了各种守城武器的打击损失惨重,但丝毫不影响李自成下令让第二个万人队接着上。 队伍之中,一个年轻人护着身后一个更加年轻瘦弱的女子,二人是兄妹,听男人的口音,应该是湖广和河南交接地方的人士,估计是李自成大军攻入河南的时候被裹挟的饥民。 男人叫大壮,妹妹叫二丫,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的缘故,大壮的身材跟他的名字很不符合,几乎是皮包骨头,面有菜色,身上穿着一件破烂异常的衣服,脚下没有鞋子,手里一柄锄头就是他的兵器。而妹妹二丫更是没法看,蓬头垢面,头发枯黄,面色跟哥哥一样,泛着营养不良的暗黄色。粗略看去,大壮估计十八上下,二丫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要问他们的父母去哪里了,不用说肯定是死了。 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一直跟着闯军来到了洛阳城下,本以为闯军顺利打下洛阳之后,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洛阳城如此难打,而且官兵的抵抗非常激烈,这跟他们以前攻打的城池完全不一样。 但是作为饥民,他们没有选择,闯王让他们上,他们就必须上,否则,后面的督战队可不是吃干饭的。大壮和二丫跟着人群冲锋,大壮也就是小时候在村子里跟小朋友打过架,哪里有什么战阵经验,二丫一个女孩子更是啥也不懂,只知道跟在哥哥后面往洛阳城下奔跑。 放眼看去,队伍里男女老幼什么人都有,但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闯军。大壮看到前面的人如此凄惨,带着二丫躲在了人群后面,运气好的话,也许官兵的武器伤不到他们。 “哥,哥,咱们别冲了吧。”二丫在大壮身后道。 “不冲肯定不行,后面闯王看着呢,咱们就混在人群里,哪里人多咱们就去哪里,只要活下来就算是成功,万一要是走了狗屎运,能打死一个官兵,说不定还能得到封赏,咱们就都能吃饱饭了。”大壮安慰道。 二丫用力点了点头,毕竟吃饱饭的诱惑还是很大的,常言道仓禀足而知礼节,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什么仁智礼义信,所以这些饥民早就已经退化到了最原始的状态,只要有一口饭,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干什么都愿意。 “待会你听我的,别往上冲,你看抬梯子的人倒下了,咱们就去帮忙抬梯子。”大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人道。那群人大约有二十几个,他们扛着一架长长的云梯,正在往城头冲。前面一批人架起来的云梯,要不就是被滚木礌石砸断,要不就是被火油给烧了,只剩下黑漆漆的灰烬,但对于李自成来说无所谓,这种临时云梯,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制作几百架。 大壮和二丫跟在云梯队身后,朝着城墙猛冲,为了壮胆,大壮大声嘶吼着,仿佛这样,官兵就会被他们的气势吓到。 砰砰砰,城头再次响起爆豆一般的铳声,大壮下意识伏低了身子,二丫也是有样学样,可是前面扛着云梯的这波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他们被一轮集火覆盖,不少人被打的跟筛子一般,身中数弹,惨死当场。大壮前面的一个人被铳弹贯穿了脑袋,弹丸从前额打入,脑后穿出,脑后立刻出现一个碗口状的大洞,红白之物喷了大壮一头一脸,让大壮差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大壮用本就破烂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污秽,然后对二丫道:“现在是个好机会,官兵的火铳要重新装弹,咱们现在去扛梯子,肯定没事。”跟着闯军打了几仗,大壮也学会了不少知识,毕竟年轻人脑子活,学东西还是很快的。 大壮拉着二丫,冲到了云梯边,正好又有十几个人围拢过来,众人将云梯重新扛起来,往城墙急奔。 “灰瓶!铁蒺藜!”眼见城下又来了无数流贼,王胤昌头皮一阵阵发麻,刚才吕维祺差人来报,说是东西两门都已经打起来了,战况都很激烈,一时半会他们抽不出支援力量,北门那边,始终有老营兵在城外游弋,王绍禹不敢分兵,并且派人通知了吕维祺。吕维祺也没办法,一方面王绍禹说的确实是事实,另一方面,王绍禹手下人都是他的嫡系,这帮人还真就听王绍禹的命令,吕维祺的命令在他们那边不好使。 如果是平时,吕维祺肯定能斥责王绍禹,甚至剥夺他的指挥权,但今时不同往日,洛阳城还指望这群大头兵守住,王绍禹是个总兵,又不是洛阳本地的总兵,要是把他惹恼了,手下人哗变或者反叛,那洛阳可就危险了。所以吕维祺只能忍气吞声,既然王绍禹不想分兵去南门,吕维祺就只有让王胤昌再坚持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就把刚刚招募的壮丁派个几千人给他。 既然一时半会得不到增援,王胤昌也就不打算保留了,先把这一波撑过去再说,王胤昌大吼一声,士兵们把早就准备好的灰瓶和铁蒺藜扔下了城头。 还别说,这些东西对付流贼真是非常实用,饥兵都没鞋子,铁蒺藜基本上是一扎一个准。“啊!啊!”惨叫声不断响起,王胤昌伸头一看,下面全都是抱着脚单腿跳的流贼,毫无意外,他们的脚掌都被铁蒺藜扎穿,巨大的痛苦让他们的面部表情都扭曲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城头又扔下了许多陶罐子,那里面装着的,正是生石灰。 对于一座大城市来说,生石灰并不是什么难搞定的东西,城市只要建设,就要用到大量的建筑材料,生石灰自然就是其中一种。在此之前,吕维祺就吩咐手下人用大陶罐把生石灰给装起来,一旦开打,就变成巨型灰瓶扔下去,足够流贼喝一壶了。 啪啪啪,罐子不断碎裂,大量生石灰腾空而起。又是一大片惨叫声响起,生石灰不管是碰到眼睛还是被吸入鼻子、嘴巴,都会产生剧烈的灼烧感,常人根本就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大批流贼栽倒在地,捂着眼睛和嘴巴翻滚哀嚎,钻心的疼痛让他们发出了尖厉的惨叫。 “哥!哥!我的眼睛!”一个灰瓶就在云梯队身边碎裂,腾空而起的石灰将所有人覆盖,幸亏是大壮眼疾手快,闭上眼睛并且用破衣服捂住了口鼻,这才没有中招。可是二丫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她跟其他人一样,被生石灰迷住了眼睛。二丫疼的满地打滚,大壮站在一边手足无措,队伍中的老人告诉过他,如果碰到生石灰,那就只有用菜油才能清洗,水是万万不能用的,可是他上哪里去搞菜油,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他们这些饥兵每天只能吃一顿,还是稀的,完全就是吊命的状态,菜油这么珍贵的东西,是万万不可能出现在饥兵大营里面的。 “二丫,你别怕,你别怕,我来想办法,我来想办法。”大壮顾不得抬云梯,现在他首要想的就是救妹妹,二人一路走来,互相扶持,二丫也是大壮在这个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他必须要救她。 “先起来,先起来。”大壮说完就伸手拉二丫起身,二丫正疼的满地打滚,根本没法配合大壮,大壮只好强行将其捞了起来。可下一刻,让大壮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城头的火铳竟然趁着灰瓶干扰饥兵行动的功夫再次装填完毕,王胤昌一声令下,一千火铳兵再次打响手中火铳,弹丸飞射,一颗弹丸好死不死正中二丫的胸口,本就身体单薄的二丫被巨大的冲击力打的如同纸片一般飞起,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二丫!”大壮狂吼一声,他完全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只见二丫的身体抽搐着,眼睛被生石灰覆盖,口中涌出黑血,显然是铳弹已经将二丫的内脏搅碎,她口不能言,只是用力扭头看向大壮的方向。 “二丫!二丫!”大壮扑通一声跪在二丫面前,正要将妹妹抱起,只见二丫身体猛然紧绷,然后瞬间放松,便一动不动了。 “这!这!二丫!”大壮绝望地嘶吼着,仿佛受伤的野兽一般。 “死了,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就不受罪了,下辈子投胎到富裕人家,就不用吃苦了。”大壮抱着二丫的尸体痛哭流涕,旁边一个上了年纪,胡子花白的老者喃喃道。这话不知道是老者说给大壮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又或是战场的情况太惨,老者的精神已经失常了。总之他就像是幽魂一般在战场上穿梭,铳弹啪啪打在地上,可老者就是没有中弹。 “狗官兵!老子跟你拼了!”大壮猛然起身,扔掉了锄头,抄起了一柄遗落在地上,不知道是谁的腰刀,怒吼着,举刀冲向了城墙,将一个正要攀登云梯的饥兵一把拽下来,然后自己蹭蹭蹭冲了上去,也不知道他的力气是如何而来,众人只看见大壮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眼看着就要窜上城头。 噗嗤一声,就当大壮的上半身出现在垛口处的时候,一支迎面扎过来的长枪直接洞穿了大壮的胸口,一名明军长枪兵抖动了一下枪尖,随即猛然一抽,大壮先是感觉胸口一凉,随即剧烈的疼痛感传来,他能看见自己胸前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的力气迅速消失,手中的腰刀掉落,大壮张开双臂,从云梯跌落下去。 最后时刻,他仿佛听见了城头那个出枪的明军兴奋的喊声,“我宰了一个流贼,将军,我宰了一个流贼!” 大壮重重摔在地上,他好像看见了老者从身边走过,依然在说着,“死了好,死了好啊。” 城头,副将用力拍了拍身边长枪兵的肩膀,表扬道:“好小子,不错,老子亲眼看到你击杀一个流贼,这个功劳老子给你记着,等今天这一仗打完了,给你记功。” 小兵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开战之前,吕维祺可是跟他们说了,斩杀一个饥兵一两银子,虽然那饥兵从城头掉下去,导致他没有拿到人头,但是副将说了给他作保,那这一两银子可是跑不了了,要知道,他们这种卫所兵一个月也不过就是一两饷银,而且还要被上官克扣,到手有没有一两银子都难说,现在实打实拿到一两银子,怎能让人不高兴。 王胤昌的声音传来,方才这一幕他也看见了,这正是鼓舞士气的好时候,他大声道:“都看见了吗?此人斩杀一个流贼,获得一两赏银,只要你们努力奋战,就一定能获得赏银,杀得越多,拿的越多,杀!” “杀贼!杀贼!杀贼!”城头爆发出明军士兵兴奋的呐喊声,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热切响应王胤昌的号召。 城下,阵后督战的李自成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帮狗官兵,如此难缠,看来光靠饥兵肯定是不行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他大吼道:“刘芳亮!你带一万正兵,压上去,攻城!” 刘芳亮虎吼一声,策马就要发起攻击,李自成叫住他道:“再给你配五百孩儿兵,务必拿下南门。” 刘芳亮眼前一亮,闯王果然是下定决心了,连孩儿兵都用上了,要知道,孩儿兵可不是一般人,那是李自成手中一支异常精锐的力量。李自成指了指孩儿兵的前排,“张鼐,你带五百人,跟着老刘一起上。” “是,义父!”一员年轻小将站出来,对李自成重重抱拳道。 李自成勉励道:“兔崽子,去吧,老子看好你们。” 第344章 血海中 要说孩儿兵,不到关键时候,李自成可是舍不得用的,明史记载,孩儿兵专门用来进行登城或者突袭任务,这些娃娃兵手持短刀如猿猴敏捷,逢人乱砍。 他们的年龄一般在十四到十六之间,李自成特地在饥兵之中挑选从小受尽官府和豪绅欺凌具有强烈反抗性的孩子,并且十分重视对他们的培养教育。不仅如此,对于其中表现优异的孩儿兵,还让具有战斗经验的精兵收养孩儿兵为养子,也就是孩儿兵中很多人实际上是老营兵将官的样子,比如李自成点名的张鼐,就是他的养子,今年刚过十五岁。 李自成让老营兵对他们言传身教,每一个将官,可以收养二十个样子,孩儿兵在他们的指导下,学习作战本领,勤学苦练,进展神速,加上小孩子的可塑性本来就很强,很多人迅速成长为机智勇敢、攻城掠地的少年精锐。 李自成只要将孩儿兵用于攻城、后勤、巡逻、宣传鼓动等方面,每当攻城相持不下的时候,李自成就会用孩儿兵组成突击队,而且这些孩儿兵全副武装,浑身精甲,单从装备上来看,甚至比老营兵还要豪华一些。 这也就是刘芳亮大喜的原因,要知道,张鼐在军中的地位可不低,属于十八将之一,又是李自成的义子,李自成让他带兵突击,等于是给刘芳亮和正兵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刘芳亮挥刀大喊道:“兄弟们!饥兵攻不下来,没人笑话他们,咱要是攻不下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站在闯王面前。” “杀!杀!杀!”一万正兵被刘芳亮的话刺激地嗷嗷叫,要知道,闯军之中,正兵的战斗力并不差,装备虽然差了点,但也跟明军卫所兵旗鼓相当,而战阵经验和士气,可是比卫所兵高出不少,所以刘芳亮用一万正兵突击,自然是信心满满。 不仅如此,李自成还让退下来的饥兵稍微整顿一下,就又拿出一万多人挡在正兵前面当炮灰,两万多人黑压压朝着城头再次发起猛攻。 张鼐对刘芳亮喊道:“刘将军,大军拉开架势攻城,我们找机会打突击。” 刘芳亮点点头,表示明白,这些孩儿兵战斗力很强,对于李自成来说,每个人都是宝贝,轻易不能损失,所以要趁乱将他们送上城头,如果傻乎乎直接攻击,不是送人头吗? 大军呐喊着潮水一般扑向城头,城上自然是火铳火炮再次打响,但是这一次,攻城的闯军很明显感觉到,上面的火力比先前弱了不少。其实这完全可以理解,弓箭手的体力不是一直能持续下去的,总有力竭的时候,前面几个波次的饥兵攻击,已经消耗了弓箭手大量的臂力,他们必须要进行休整,否则都拉不开弓弦,何谈放箭。这样一来,弓箭手的威胁就大大减弱。 另一方面,河南地处大明腹地,守军也都是当地的卫所兵,战斗力跟边军没法比,所谓战斗力,不仅仅代表着士兵们在战场上拼杀的能力,或者说个人武艺,也代表着整个部队的综合实力,比如装备豪华程度,武器保养是否到位等等。显然,洛阳守军这一点做的是很不到位的,虽然之前王胤昌和吕维祺集中了城内的火器,但不少火器年久失修,平日里没有保养,临阵磨枪,难免有损坏的情况。 比如火铳队的鸟铳,很多都出现了打不响的情况,还有不少鸟铳的火绳因为长时间放在仓库里面,受了潮,到了战场上反而点不着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伴随的结果就是火器失效,本来一千人的火铳队,一下子就有几百杆火铳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几个波次的饥兵冲击,也让城头的火炮打到了炮膛承载能力的极限,不少火炮的炮管已经打得通红,如果再打,就有炸膛的风险了。 不仅如此,闯军几次进攻也没闲着,城下的反击火力也非常猛烈,弓箭火炮也往城头轰打射击,让守军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大人!流贼又上来了,这一波跟前面不一样,有大量战兵,李自成这是要玩命了。”王胤昌的副将是洛阳游击曾久,此人官职较低,所以吕维祺没有让他独当一面,而是派过来给王胤昌当副将,但他虽然是游击,也是有不少战阵经验的,虽然没有在边军打过仗,但是在河南一带剿匪或者跟流贼作战还是有过的,此刻一看流贼后队比前面的饥兵精锐不少,就知道李自成这是把正兵给拿出来了。 李自成的正兵,实际上跟饥兵很好分辨,正兵的披甲率虽然比不上老营兵,但也有近半,剩下的最起码还能有一件黑色的号衣进行区分,武器方面,腰刀、长枪、弓箭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火铳,跟叫花子一样的饥兵比起来,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二者的差距。 曾久的目力不差,看见后队压上来,就知道大事不好,“大人,这是流贼的惯用伎俩,先用饥兵消耗我们的体力和弹药,然后再用正兵进行攻击。” 王胤昌点点头,他何尝看不出来,但问题是根本没有破解的方法,因为闯军就是人多,人家就跟你打车轮战、消耗战,你有什么法子?你不打,饥兵堆人头就能堆上来,你打,后面的正兵又能捡漏,属于进退两难。 “大人,火炮,我们的火炮不能再打了,必须要散热。”一名把总上气不接下气冲到王胤昌面前道。 王胤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 把总道:“小半个时辰总是要的。” 洛阳守军的这些火炮,跟东江军比起来就跟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这把总说的还是比较保守的估计,实际上,这些火炮最少需要半个时辰散热,除了大将军炮是朝廷调拨的之外,剩下的很多火炮都是河南当地军械局自己制造的,以明末这种克扣军饷的状态来看,这些火炮的质量可想而知。若是一个不小心,炸膛了,那死的可就是明军自己了。 曾久咬了咬牙,“大人,这么看,半个时辰之内,咱们只能硬顶了。” 王胤昌道:“把咱们的震天雷都拿上来,拼一下。” 曾久看了一样王胤昌,随即转身对把总道:“他娘的,老子不过了,把震天雷都拿上来,炸死这帮狗娘养的。”把总立刻转身下去传令,辅兵们立刻开始搬运城下的震天雷,将它们一批批送上城头。有人会问,这些武器如此重要,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搬上去呢?道理很简单,这么多震天雷堆在城头,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万一被对方的火箭或者炮弹引爆,那城头的明军可就惨了。 “把能动的火炮用起来,给老子狠狠打一轮,全军突击!”刘芳亮声嘶力竭嚎叫道。城下,还能开火的二三十门闯军火炮立刻打响,一颗颗实心炮弹重重的砸向城头,轰的一声,一截马头墙被炸断,砖石飞溅四射向周围的明军,十几个明军身上冒出血箭,翻滚在地,又一发炮弹越过城头直接砸在城楼上,将城楼的一个立柱打断,四根支撑立柱断掉一根导致整个城楼都摇摇欲坠。曾久疾奔两步拉着王胤昌从城门楼处避开,还没来得及趴下又是一发炮弹砸中了城门楼,轰隆隆城门楼瞬间坍塌,几名来不及跑出的明军被压在砖石之下。 “大人,大人你怎么样?”曾久将王胤昌拉起来,检查他的情况。王胤昌呸呸呸吐出嘴里的粉尘,骂道:“这帮流贼,真是该死,本官没事,你快去指挥战斗。” “老子不管你们是饥兵还是正兵,先登者,老子私人赏银百两。”刘芳亮为了立功,也无所谓了,自掏腰包奖赏士兵,本来李自成就有赏金,再加上刘芳亮这一份,更是让所有人疯狂了,他们士气大振,对于流民来说,一百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这是不能抵挡的诱惑,饥兵们扛着云梯蜂拥而上,正兵不甘落后,也跟在后面猛冲。 大军冲到城下,只听见城头传来一声大吼,“震天雷,扔!”曾久捡起一个阵亡弓箭手的开元弓,张弓搭箭一箭射死一个流贼后大声命令道。 明军军中早就装备震天雷,也就是后世的手榴弹,明军的震天雷身粗口小内盛火药,外壳以生铁包裹,上安引信,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决定引线的长短。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并打穿铁甲。几十个明军奋力投掷将震天雷扔出去三十几步。刘芳亮南征北战,当然是认得。他大喊道:“趴下,全部趴下,不想死的赶紧趴下。” 话音未落,轰轰轰轰,震天雷纷纷在攻势如潮的闯军人群中爆炸,飞溅的铁片掀翻了一片片的闯军,一个闯军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激射出来,原来是一个铁片削断了他的动脉,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向后倒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又有几个闯军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震天雷就在身边爆炸的闯军,肚子被铁片划开,花花绿绿的流了一地也分不清是什么器官。 “起来!再冲!”前面的饥兵倒下了,但丝毫不能阻挡前进的人潮,张鼐带领五百孩儿兵在队伍中飞速穿梭。 他自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高举着盾牌,脚下不停,飞速向城墙跑去。 张鼐本就是陕西一个普通庄稼人的孩子,家中还有个小妹,数年前陕甘宁大旱,当地官府不发救济粮,他的双亲和小妹竟然在家活活饿死,他回到家中看见三人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夏天蚊蝇又多,几具尸体都发臭了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它们在尸体上翻滚蠕动着。张鼐大叫一声昏死过去,醒来之后提着家中锄头直奔县城,要跟官府拼命。 可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别说是去县衙,就连城门还没进去,就被几个守城的官兵拿下,眼看着就要押送县衙开刀问斩,谁能想到这个时候高迎祥竟然带兵杀到,攻下县城,一刀将粮仓大使的人头剁下,又去县衙杀死县令,将关在牢房中的张鼐给解救出来。 高迎祥见他还是个孩子,便询问手下人的意见,李自成站出来愿意收养他,张鼐便索性拜李自成为义父,跟在李自成身后勤学苦练,终于凭着一身的武艺坐到了孩儿兵部总的位子,地位在闯军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更是属于十八将之一,李自成对他颇为信任,这次攻打洛阳,李自成既然让他带领五百孩儿兵出战,这就是将先登的功劳送给了孩儿兵,张鼐没理由打不好,若是能把这一仗打好了,成为孩儿兵一号人物不在话下,要知道,目前孩儿兵全军总计三千人,由李自成亲领,如果能让义父看到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这三千人以后一定会给张鼐统领,所以此次作战他表现的异常英勇。 攻城梯再次竖起,即便城头的守军又一次故技重施,用震天雷、灰瓶、铁蒺藜等往城下抛洒了一阵,但除了给饥兵造成不少杀伤之外,根本挡不住闯军的脚步,尤其是正兵可是配备了大量刀牌手,冲在前面的刀牌手竖起步兵大盾,有效防御了震天雷带来的破片伤害,让城头守军的武器威力大打折扣。 趁着这个工夫,大批士兵蚁附攻城,爬满了云梯。 “狼牙拍!把狼牙拍放下去!”曾久大喊道。城头的金汁和火油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流贼也看出来了,直接攻击城门损失太大,还不如在城墙上寻找突破口。眼见无数敌军攻城,曾久立刻将杀手锏用出来。 辅兵们抄起地上狼牙拍的铁链,拼命向后拉,然后猛然松手。 第345章 血海下 “狼牙拍!小心!”饥兵不认识这玩意,不少正兵可是认识,尤其是从明军那边投降过来的正兵,对狼牙拍可是太熟悉了,这是明军守城的大杀器,不过这玩意一般只有大城才装备,小城池也没这条件。 所谓狼牙拍,顾名思义,就是超大号的狼牙棒,在一根圆木上钉满各种长钉尖刺,然后用铁链连接,平日里放在垛口后面,一旦敌人攻城,士兵们就把狼牙拍从垛口处翻下去,士兵们拉着铁链,让狼牙拍顺着重力下落,下落的路上,一整个云梯上的敌兵都会被狼牙拍给扫下去。 然后士兵们再拉紧铁链,把圆木给拽上来,再松手,如此循环往复,就跟大扫帚一样,来一批扫一批。 一个正兵队正刚刚喊出声,巨大的狼牙拍就砸了下来,随即惨叫声四起,一架云梯上的十几个流贼浑身都被尖刺扎满了血窟窿,惨叫着跌落下来。 “好,就这么打!”见狼牙拍起到很好的效果,曾久兴奋喊道。王胤昌也是心头振奋,看样子狼牙拍还挺好用,幸亏战前吕维祺提醒他们把城防武器修复一下,要不然今天这狼牙拍还真不一定能发挥这么大威力。 见上去的士兵被一批批拍下来,损失一下子过千,张鼐心中大急,这都冲到城墙下面了,要是在这被挡住,岂不是阴沟里翻船。张鼐大喊道:“来二十个好手,跟老子上!” 十五岁的张鼐,此刻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少年的样子,不过道理也很简单,少年往往涉世未深,也更容易被洗脑,打起仗来,往往比成年人还要狠辣许多。比如后世,一些小流氓打架斗殴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遇到未成年,社会大哥可能还留一手,最多吓唬吓唬你,把你揍一顿不会下死手,但是未成年没轻没重的,上来就亮刀子,直接就捅死你。 再比如臭名昭著的七三一部队,那里面有一支石井四郎特别组建的少年班,这些少年杀起人来甚至比关东军老兵还要狠,所以石井四郎对少年班也是大加赞赏。如今的张鼐,就是这个样子,在为义父效忠,为闯军建功立业的思想洗脑下,张鼐打起仗来根本就悍不畏死,提刀带着二十个身手矫健的孩儿兵就冲到了一架云梯前。 几个盾牌手顶上去,挡住城头扔下来的灰瓶和震天雷,张鼐下令道:“待会,都跟在老子后面,听老子口令。” “是!”众人一起吼道。 张鼐将从明军手里缴获的雁翎刀背在身后,手里抄起一面骑兵小圆盾,蹭蹭蹭爬上了云梯,身后孩儿兵都将钢刀衔在嘴里,手脚并用,跟在张鼐后面。 城头,一名明军把总伸头一看,又有流贼爬上云梯,立刻喊道:“狼牙拍,那边!”明军士兵故技重施,再次拉动狼牙拍,准备将这一溜敌军拍下去。下面的刘芳亮见张鼐如此悍不畏死,很是捏了一把汗,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怎么跟闯王交代,虽然战场上刀枪无眼,可张鼐毕竟是李自成的义子,要是死了,自己这个前锋主将以后在闯军营中怎么混。 刘芳亮正想着要不要让他下来,换其他人上,只听张鼐大喊一声,“转!” 只见趴在梯子上的十几个孩儿兵,包括下面扶梯子的孩儿兵一同发力,竟然将云梯给翻转了过来,就在此时,狼牙拍落下,可是云梯正面没人,狼牙拍扑了个空,刘芳亮大吃一惊,没想到张鼐竟然还有这个技能。 后面观战的李自成,拿出一个缴获自官兵的千里镜观察着前方的动静,只见城头那边一架云梯不断反转,心中大喜,这是哪位天才想出来的主意。只能说张鼐他们年轻,主观能动性强,张鼐观察了一阵就发现了狼牙拍的弱点,这狼牙拍就是个死物,只能按照固定路线动作,自己只要想办法避开下落路线就行。当然,这一招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本事,也跟孩儿兵平日里训练分不开,最起码,这十几个精锐要做到动作一致,否则云梯如何能翻转。 “再转!”张鼐又是一声令下,云梯翻转过来,他们再次迅速攀登,不一会,张鼐就第一个冲上了城头,刚一冒头,张鼐心中就是一惊,只见一个明军手持长枪,对着垛口处就猛刺出去,若是一般人,搞不好就会重复方才大壮的下场,被一枪刺死,可是张鼐眼疾手快,本能用小圆盾格挡,只听见当的一声,枪头顺着小圆盾擦过,这一枪刺偏了。 张鼐顺势用双手抓住枪杆,借力一拉,将那明军直接拽到了垛口处,那明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张鼐猛然一跃,从垛口处跳上城头,手中小圆盾用力猛砸此人面门,此人鼻骨碎裂,惨叫着捂着脸倒地,疼的在地上打滚。 张鼐也不管他,扔下小圆盾,反手从背后拔出雁翎刀,迎面劈死一个明军。明军在垛口附近都是长枪兵,本意是从垛口处出枪,将敢于露头的敌军全部刺死。可万万没想到,一旦贴身近战,这长枪反而不如雁翎刀好使。张鼐手中钢刀上下翻飞,顷刻间就砍翻四五个明军,打开了一个小缺口。 “快!上来补位!”张鼐大叫道。云梯上的孩儿兵一个接着一个从垛口处跳下,然后背靠背结阵,迅速打开了一个小缺口。 “流贼!流贼登城了!”一名小旗官大喊道。王胤昌汗毛倒竖,流贼竟然登城了,这对于守军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讯号,守城之战,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让敌军登城,一旦登城,从这个缺口处涌入的敌军就会越来越多,除非官兵有能力把流贼反推下去,否则,城头很有可能失守。 “曾将军,你亲自带兵把他们打下去!”王胤昌大喊道。 “得令!”曾久早就看见了,此刻,招呼十几个亲兵,提刀就冲了上去。 得益于张鼐等孩儿兵悍不畏死打开缺口,刘芳亮带领的正兵也取得了突破,守城就是环环相扣,一个环节出问题,其他地方的士兵就会赶去增援,那么这个环节也有可能出问题,一环套一环,正兵混合着孩儿兵一下打开了好几个缺口。 刘芳亮大笑着,“哈哈哈,格老子的!好!好!官兵快要顶不住了,弟兄们,都给老子上!” “杀啊!”下面的正兵士气大增,就连阵后观战的李自成也是频频点头,看来这一阵派出孩儿兵是对了,只要打开突破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可他们没想到,曾久的战斗力不差,身边的亲兵也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家丁,明军一直实行的是家丁制,一群明军当中,家丁是顶梁柱,家丁若是没了,剩下的卫所兵也是作鸟兽散,本质上跟李自成的老营兵一样,都是精兵制。 曾久手中凤嘴刀上下翻飞,竟然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不少登上城头的正兵还没来得及招架,就被曾久一刀剁飞项上人头,身后的家丁将主将如此神勇,也是猛冲猛砍,眼看着就要把闯军好不容易打开的大好局面给破坏。 张鼐大吼道:“孩儿兵,突袭!” 猛然,闯军出现一丝变化,张鼐身后的孩儿兵扔下长兵器,竟然从靴筒中直接拔出了精钢匕首,这些孩儿兵,装备豪华,不仅配备了棉甲,还穿了军靴,为了发挥特殊优势,李自成还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精钢匕首。 只见正兵和明军交战在一起,张鼐却带领十几个孩儿兵蹲下身子,在人群中穿梭。这些孩儿兵,本来就身型矮小,双方长兵器互相突刺挥砍,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群小孩子正猫着腰从自己身边跑过。一名曾久的家丁用手中红缨枪迎面刺死一个正兵,正要迎向下一个敌人,只觉得大腿吃痛,他本能低下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相稚嫩,不过十来岁的孩子正凶狠地盯着他,目光中透露出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而他手中的匕首正深深扎入家丁的大腿中。 家丁惨叫一声,身体往下一沉,另一个孩儿兵瞅准机会,手中匕首直接划过家丁的喉咙,鲜血飞溅,那家丁不可置信的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与此同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明军阵营中响起,一些正在专心和面前敌人厮杀的明军莫名其妙就栽倒在地,身下鲜血流淌出来,很多人死不瞑目,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给了他们一刀。 曾久刀法大开大合,连杀数人,却被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流贼包围,忽然,他只觉得腰腹吃痛,低头一看,只见一名精瘦的孩儿兵正在用手中匕首疯狂捅刺,曾久大喝一声,急退数步,却没想到背后竟然也有人,噗噗两下,又是两柄匕首捅入后背,张鼐站起身来,对着曾久发出了野兽一般地嘶吼,“够官兵!去死!去死吧!”他手中的匕首不断扎入拔出,直接将曾久胸腹捅的血肉模糊。 可怜曾久武艺高强,本以为能在洛阳建功立业,没想到竟然莫名其妙死在孩儿兵手上,连声响都没发出来。 王胤昌见曾久倒地,悲愤大呼道:“曾将军!” 众人见副将阵亡,一片哗然,不少意志不坚定的辅兵顷刻间混乱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没了章法,下面的刘芳亮瞅准时机,又是一波正兵杀上去,竟然抢占了半个城头。 “不行,快去找吕大人,请求援兵!”王胤昌揪过身边一名卫士,急忙喊道。 那卫士不敢怠慢,转身就下了城。“吕大人,吕大人,不好了,王大人快顶不住了!”卫士冲到吕维祺的指挥部大声疾呼。吕维祺冲出来道:“怎么回事?” “曾久将军战死,流贼攻上南门了。”卫士翻身下马道。 吕维祺大惊,不是守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突生变故,吕维祺此刻心乱如麻,早前,东西两门都派人来禀报,说是敌军攻势凶猛,他们守的很吃力。也不怪刘见义和罗泰,高一功他们见刘芳亮这边打的热火朝天,自然不甘落后,硬生生把助攻打成了主攻,东西两门亦是杀声震天,流贼就跟不要命似的疯狂进攻。 吕维祺拉住卫士道:“这是令牌,去北门,传本官将领,让王将军分兵一半前来南门,本官这边立刻调集预备队去北门,协助王将军。” 卫士立刻领命而去,吕维祺想法很简单,王绍禹的兵毕竟是正规军,战斗力强大,此刻南门战事正酣,如果把没打过仗的预备队拉上去,反而是添乱,这时候就应该用正规军一波反攻把流贼打下去,而北门那边,流贼只是派出少量老营兵牵制,并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自己把预备队调去北门协防,应该能拆东墙补西墙。 “军门!军门!吕大人军令,请军门调兵一千五百,去南门增援,王大人那边要顶不住了。”卫士将令牌递给王绍禹道。 王绍禹一摆手道:“你回去复命,就说本将这里战事吃紧,没法增援。” “这,军门。”卫士一时间愣住,北门的流贼只是在城下徘徊,并没有进攻,何来战事吃紧之说。 “嗯?你不听将令?”王绍禹脸色一变道。 “军门,这流贼并未攻城,这。” “混账!本将现在分兵,流贼若是攻城,如何抵挡,下面都是老营兵,都是骑马的精锐,你看不出来?光靠城里临时招募的青壮能顶住吗?你再啰嗦,军法从事!”王绍禹推搡卫士道。 卫士无奈,只能打马返回,王绍禹望着卫士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怀中,那里面藏着一封书信,正是李自成的亲笔信。原来,李自成得知城内情况后,心知王绍禹不属于洛阳本地派,所以昨夜连夜修书一封派人射入北门,许下重大好处,让王绍禹今日见机行事。 第346章 洛阳陷落 明末时期,因为武将长期受到文官集团压制的缘故,所以武将集团对于朝廷并没有那么忠心,而且那时候国家意识尚未完全觉醒,很多底层的军官和大头兵觉得当兵吃粮,跟谁干不是干,所以才会有清军入关之后士兵大规模投降的情况,这一点,从抗战时期华夏大地出现那么多伪军就能窥探一二。 那还是辛亥革命之后的情况,更不要说四百多年前的明朝,作为地方上的总兵,要说王绍禹对朝廷有多么忠心耿耿,实在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仗打到这个份上,实际上流贼和朝廷军的将领已经出现了大量互相投降的情况,不要说流贼这边,这种情况在边关更加普遍,清军那边吸收的明军降兵降将更多,对武将来说,他们只要能保住自己的队伍,然后到任意一方势力当中去谋求一个好差事就可以了。 李自成正是利用了明军武官的这种心理,有针对性对王绍禹进行了劝降。不能不说,在战术层面,李自成是明末的战场大师,他一下子就摸透了王绍禹的心态,当然,牛金星的出谋划策自然是功不可没。 信件当中,李自成一针见血指出了王绍禹所面临的困境。守卫洛阳,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往大了说,守住洛阳,不仅仅是因为洛阳是中原大城,六朝古都,更是因为老朱家最重要的藩王,福王就在城内,吕维祺、王绍禹、王胤昌等一干文臣武将,如果连皇室都不保护,还要他们有什么用?所以,即便是守住洛阳,以当今崇祯皇帝的性格,会认为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即便是褒奖,估计也比较有限。 再者,就算是褒奖,也是吕维祺、王胤昌等一干文臣拿大头,武将这边,还有刘见义和罗泰这两个本地将官,你王绍禹区区三千兵马,吕维祺就算是在奏折中按照功劳大小划分,估计王绍禹也捞不到多少好处。 如果洛阳丢了,那你王绍禹要不然就是被闯军干掉,要不然就是回去被崇祯杀死,反正肯定是逃不了一死,就算你逃出城外,隐姓埋名过后半辈子,那你也从总兵一下子成为一介草民,还要东躲西藏,这跟现在总兵的地位差距太大了。 但是如果你投降闯军,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配合闯军夺城,那李自成愿意给他头功,他在闯军之中就算是站住脚了,地位不会低。而且李自成在信中明说了,一旦破城,他会将从福王府缴获的金银财宝分一部分给王绍禹,作为报答。这由不得王绍禹不动心,他可是太清楚福王府上有多少金银财宝了。 另一点让王绍禹动心的是,虽然王绍禹手下的兵马比较少,但这些可都是朝廷实打实的战兵,而且还有几百家丁,他们的战斗力可不弱。李自成说了,只要王绍禹投降,家丁可以享受老营兵的待遇,战兵也能享受正兵的待遇,也就是说,李自成会把王绍禹和他的人当成闯军的主力,这一下子就大大提升了王绍禹的地位。在明军这边,他不过是一个只剩下三千残兵的破落总兵,可是到了闯军那边,一下子就会成为地位超然的大将。 这一点对于王绍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作为河南的将领,王绍禹对流贼还是非常了解的,他知道,流贼一向都是精锐带饥兵,然后组成一个庞大的军团,王绍禹现在麾下有三千人马,这其中还有数百骑兵,也就是家丁,如果进入闯军,李自成一定会分出数万饥兵的额度给他,虽然是饥兵,那也是不错的炮灰,他王绍禹瞬间就从名不副实变成了名符其实,数万人马,放在哪里都是了不得的力量。 所以王绍禹对李自成的提议怦然心动,可是他毕竟吃了这么多年皇粮,要让他下令把武器对准同僚,他一时半会还下不了决心,而且王绍禹担心,即便他有这个想法,手下的将官也不一定会全部听令,再者,城内也有不少明军守卫,刘见义和罗泰的手下战斗力不比他王绍禹他,人还比他多,万一弄不好,他王绍禹没杀掉别人还被别人反杀,那就尴尬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不进不退,既不打开城门放闯军进城,然后跟明军进行拼杀,也不主动攻击闯军,他王绍禹的三千兵马不动如山,谁来求援都不去,等到了城池被闯军攻破的时候,他在背后雷霆一击,则大事可成。 所以当吕维祺派人来求援的时候,王绍禹竟然一动不动,不允许他的兵马出击,对南门进行支援。 “大人,王总兵他。”吕维祺在府衙内来回踱步,战事紧张,连带着吕维祺的情绪也出现了巨大波动,毕竟在南京兵部待了这么多年,如此危急的情况,对于吕维祺来说也是第一次。眼见传令兵灰溜溜回来,吕维祺心中咯噔一下,关键时候,王绍禹竟然掉链子。 “混账!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自保?”吕维祺还没往投降的方面想,只觉得王绍禹不出兵是为了自保。但现在,跟王绍禹浪费口舌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立刻又抽出一支令箭道:“没办法了,先去通知刘见义和罗泰,让他们各自分出五百精兵,先去南门抵挡一波,要不然来不及了。” “混蛋!王绍禹这个混蛋,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家伙怕不是存了投降的心思!”吕维祺的命令发出,传令兵很快把命令带到东西两门,罗泰脾气火爆,听传令兵说了来龙去脉,立刻破口大骂起来,他没想到王绍禹这个时候竟然不出兵,他这边也是激战正酣,分出五百战兵,将会使军队的战斗力大打折扣,王绍禹那边都没有战事,竟然不愿意分兵,这说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但吕维祺的命令,罗泰不敢违抗,他还没有王绍禹那么大胆子,只能拉住副将,“你带五百人,分兵去南门。” “可是,军门,咱们。”副将迟疑道。 “少废话,打完仗再说!”罗泰怒道。副将不敢啰嗦,立刻点起五百人前往南门,那边刘见义也是如此,好在,吕维祺立刻将手中作为预备队的青壮各自分出一千人前往东西两门支援,勉强是把人数给补足了。 罗泰看到这些一脸懵逼,瑟瑟发抖的青壮,不禁摇头道:“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吕大人把这一千废物派来,起不到什么作用啊。” 一千兵马赶到南门,带队的将领只看见了终身难忘的一幕,只见城头上,到处都是疯狂拼杀的身影,流贼源源不断从城下冲上来,哪怕是城外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但这些流贼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不仅如此,李自成为了加强进攻,竟然又派出了一波饥兵加正兵,看来今天,闯军是志在必得。 “大人!我们顶不住了!”曾久战死,南门明军颓势尽显,士兵们抵抗非常吃力,随着源源不断的敌军涌上城头,明军已经渐渐不支了。关键辅兵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差,闯军以孩儿兵和正兵打头阵,那些辅兵哪里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张鼐等人干掉了曾久,愈战愈勇,特别是张鼐,已经杀的浑身是血,鲜血浸透了铠甲,不断滴落在地上,旁人看起来,张鼐一个少年仿佛是地狱里走出的杀神一般。 见主将如此英勇,五百孩儿兵也跟疯狂的小狮子一般,在人群中疯狂砍杀,甚至很多人连格挡的招式都没有,就是直接砍,一般人哪有这种勇气跟对方以命换命,所以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反而有奇效,孩儿兵冲到哪里,哪里的明军就自动散开,没人愿意跟一群疯子交战。 刘芳亮在下面看到张鼐如此神勇,不禁赞叹道:“不愧是闯王义子,这风采,不输当年的闯王。好了,弟兄们,咱们不能在这看一群孩子打头阵,都跟老子上!”张鼐的神勇激发了刘芳亮的好胜心,他总不能输给一个少年,要知道,他手中这杆大刀可不是闹着玩的,部下一直送他一个绰号叫刘大刀,他总不能在洛阳城下损了威名。 只见刘芳亮从马背上直接站起,一下子调到了云梯上,顺着云梯飞速攀登,一跃跳上垛口,大刀旋风一般挥舞,将垛口处数名明军刺过来的枪头瞬间砍断,又是反手一刀,劈飞了数个人头。 正兵们跟在刘芳亮后面,猛冲猛打,明军招架不住,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 “军门,南门快要顶不住了!”就在南门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一骑快马冲到了北门,将南门的情况禀报给王绍禹,此人乃是王绍禹的贴身卫士,也是心腹,王绍禹让他带几个人打探南门的情况,随时禀报。听到南门顶不住的消息,王绍禹认为,现在就到了他表现的时候了。 王绍禹铿的一下拔出佩剑,对众人喊道:“弟兄们,你们都跟了我多年,老子现在问你们一句,以后不管老子去哪里,你们都愿意跟着老子吗?” 众人被王绍禹的话问的一愣,大家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没搞清楚王绍禹这话的意思,很多人一脸疑惑,心道总兵大人怎么现在想起来说这种话。 王绍禹又道:“现在,老子要带领你们享受荣华富贵,不愿意的,我不勉强,你们可以自己离开,愿意的都跟老子一起,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 一名把总战战兢兢问道:“军门,不知道这荣华富贵的意思是?” “开门!老子反了!去了闯王那边,人人官升一级,哪怕你是最底层的小兵,也给你配十个饥兵,你就是小旗官。而且全都能享受老营待遇,老子不跟大家玩虚的,跟着我干的,人人有赏,最低,十两银子的安家费!”王绍禹深知,跟这些大头兵说那么多废话没用,最实在的就是银子,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这可是了不得的数字,他们这些河南兵,平日里被克扣军饷习惯了,就他王绍禹自己,也没少喝兵血,十两银子,几乎是一个普通士兵一年能拿到手的收入,现在一次性发放,这太诱人了。 不少人舔了舔嘴唇,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王绍禹瞥了副将和卫队长一眼,这二人昨夜就已经被王绍禹说服,表示愿意跟总兵同生共死。王绍禹一给暗示,两人立刻带头振臂一呼道:“咱就跟着总兵大人干!白花花的银子,不拿白不拿!反了!反了!” 家丁都是跟随王绍禹多年的亲随,有他们二人带头,数百家丁立刻高喊起来,跟谁干不是干,只要王总兵能带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管他主子是谁呢? 一名战兵总旗官摘下头盔,扔在地上,大喊道:“靠嫩娘,老子干了,富贵险中求,大帅都不怕,老子一个小军官怕什么,干!” 凡事就怕有人带头,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诱惑勾起了情绪,“反了!反了!反了!”造反的呐喊声一时间响彻城头。 吱呀一声,北门洞开,一支响箭射出城外,这是李自成跟王绍禹约定的信号,城外的老营骑兵也没想到王绍禹真的反了,他们一开始还不相信,可看到王绍禹竟然直接打开了北门,带队的闯军掌旅大吼一声道:“娘的,真开门了,弟兄们,给老子冲进去!” “杀!”两千多老营骑兵铿的一下拔出战刀,一抖缰绳,策马朝着北门冲了过去。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正在焦急等待南门消息的吕维祺眼见一名塘马冲进府衙,立刻拦住他道:“什么情况?南门怎么了?” “不是南门,不是南门,是北门,流贼骑兵从北门杀进来了!” “什么!王总兵呢?” “就是他开的门!王总兵,反了!” 第347章 金山银山上 “杀啊!”“救命!救命啊!” 洛阳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王绍禹临阵倒戈,打开了城门,给了洛阳城致命一击,吕维祺听到王绍禹叛变的消息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一旦洛阳的城门被攻破,就像是乌龟没有了坚硬的铠甲,再怎么防守都无济于事了。 老营骑兵在城内纵马驰骋,平民百姓纷纷躲进家中,紧闭门窗,大街上,全都是四散逃窜的青壮和城内的兵丁,这些人就两个下场,要不然就是跪地乞降,要不然就是被老营兵纵马撞飞,或者一刀砍去头颅,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吕维祺身边的士兵也开始逃窜,他们卸下铠甲,扔掉兵器,想要扮成平民百姓从而逃过一劫,吕维祺一个文官,也没办法阻拦,只能任由这些人逃走。 福王府外,到处都是惨叫声救命声还有流贼的喊杀声,此刻福王府内,已经没有卫队,卫队被吕维祺征召去守城了,福王身边只留下了一些侍女和内侍,这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 南门,王胤昌终究是挡不住闯军的进攻,尤其是王绍禹开门之后,他的兵马混合老营骑兵在城内开始了对青壮的清剿,眼见城内杀声四起,南门守军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也知道肯定是流贼进城了,不管是东门、西门还是北门,反正肯定有一个门被攻破了,这意味着,他们即便是在南门坚守,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跑,快跑!”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一个辅兵扔下手中正在搬运的炮弹,转身就下了城,本来辅兵就没有多少战斗意志,都是看正兵在前面拼杀,他们才跟在后面,现在,自己后方都被偷家了,他们要是再不跑,少不了要做刀下鬼。虽然吕维祺说杀敌有赏,但是赏金也得有命拿不是,看现在的样子,不光是赏金拿不到,估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辅兵在顷刻间崩溃,下城逃窜的辅兵甚至把赶来增援的罗泰和刘见义的兵马给冲散了,南门大街上一片混乱,城头的明军将士眼见抵抗无望,纷纷扔下兵器投降,城头的明军土崩瓦解,一队卫士保护着王胤昌往城下撤,可是王胤昌就是不走。 “你们别拉着本官,别拉着本官,你们走吧,逃命去吧。”王胤昌对身边一个卫士道。 “大人,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吧,咱们挡不住了。”一名小旗官道。 王胤昌长叹一声,将小旗官推到一边道:“本官自从天启元年考中进士,进入仕途以来,已经吃了二十多年朝廷的俸禄,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如果不能守住洛阳城,我又有何面目去见陛下,求学时,老师常说天地君亲师,以死报国,不失文人风骨,如今,到了本官报国的时候了。” 小旗官满脸焦急道:“大人,何苦呢?” 王胤昌摆摆手道:“走吧,都走吧,本官要做该做的事情。” 眼见一队流贼冲杀过来,小旗官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一跺脚,对王胤昌道:“大人,保重。”随即带着几个兵丁,转身冲下了城。王胤昌铿的一声拔出了佩剑,正好刘芳亮带着一队兵马将其团团围住,一个小兵被刘芳亮提溜出来,刘芳亮指着王胤昌问道:“这老夫子是谁,老实交代,敢有一句假话,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刘芳亮冲上城头,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官兵,反正明军已经全无斗志,根本不是刘芳亮一合之敌,他的大刀还在滴血,如此威压,让小兵吓得屁滚尿流。小兵抖若筛糠,对刘芳亮道:“回,回将军的话,此人就是王胤昌王大人。” 刘芳亮眼前一亮,王胤昌乃是河南参政,属于高官,战前李自成也给他们交代了,如果碰到高级别的文臣武将,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 刘芳亮扔开小兵,对王胤昌道:“原来是王大人,老子是刘芳亮,想必你听说过我的名字,本将命你立刻投降。” 王胤昌想了想,确实听说过,毕竟刘芳亮在闯军阵营中是高级将领,也是朝廷通缉的对象,王胤昌等官员自然是知道的。王胤昌轻蔑道:“哼,恬不知耻,区区流贼,还自称将军,你这个将军是谁给你封的,皇帝还是兵部,一个自封的土匪山贼,也配跟本官说话。” “你!”刘芳亮大怒,提刀吼道:“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闯王命令咱们抓活的,老子早就一刀砍了你,识相的,立刻跪下,别逼我动粗。” “哈哈哈哈。”王胤昌仰天大笑,“我只见过悬崖勒马的流贼,比如高杰,此人还知道廉耻。哪里有朝廷官员投靠流贼的道理,你们不配。” 一说到高杰,刘芳亮的脸颊都在抽动,这家伙可是闯军上下的死敌,撬了李自成老婆不说,还带着兵马投降了官兵,现在正在陕西当总兵呢,明廷对他还比较重视,给了他高官厚禄。但这样一来,高杰也算是跟闯军上下,尤其是李自成本人结下死仇,李自成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所以王胤昌这时候提起高杰,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芳亮怒道:“左右,给老子上,绑了他!” “不劳你们动手!”王胤昌怒喝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顾,要留清白在人间。”王胤昌猛然吟诵出明代大忠臣于谦的石灰吟,随即提起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猛然一拉。鲜血喷射,溅了刘芳亮一身,王胤昌轰然倒下。闯军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被他们俘虏的明军却是哭声一片,王胤昌原先在兵备副使任上,对这些兵丁都还算是不错,不像武将那样克扣军饷,担任洛阳防务相关职务以来,对士兵们也是关照有加,在士兵们看来,王胤昌是个好官,如今,他拔剑自刎,怎能让明军将士们不动容。 刘芳亮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也没料到王胤昌竟然如此刚烈,刘芳亮自言自语道:“格老子的,这老夫子倒是条汉子。” 刘芳亮踏过王胤昌的尸体,带着兵马冲杀下城。城内的抵抗已经渐渐停止,南门北门被攻破,东西两门的守备在闯军里应外合的打击下也很快崩溃,罗泰和刘见义带着残兵败将往城中心退,也就是往吕维祺的指挥部和福王府的方向撤退,但闯军追击迅速,几乎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他们想甩也甩不掉。 “王爷,咱们这能行吗?”洛阳迎恩寺内,一名内侍瑟瑟发抖道。 原来,当听到城内喊杀震天的时候,躲在王府内的众人坐不住了,首先就是世子朱由崧,提出要离开福王府,要不跟流贼拼了,要不就想办法逃出城外。朱常洵舍不得那么多家产,所以犹豫不决,后来,经过众人劝说,想想还是保命重要,所以带着一大家子人和内侍们逃命,出了王府之后,他们的队伍被一队溃兵冲散,世子不知所踪,朱常洵只能带着一大家子人躲入了迎恩寺内,这时候还寄希望于求神拜佛,可见老朱家真是把藩王当猪养。 躲入迎恩寺内的众人暂时喘了口气,一名内侍战战兢兢询问,朱常洵道:“本王如何知晓,先躲进去看看情况再说,本王有那么多财产,就当是拿钱买命,李自成看在钱的份上,应该会放大家一马。” 内侍有些无语,不过心中的话可不敢说出来,你早有这个觉悟,把钱都拿出来给城内的兵丁和百姓,大家不都拼死守城了吗,如今城池陷落,你现在想起来拿钱买命了。 “你去,你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朱常洵推了推内侍,指了指墙头,内侍无奈,只能招呼两个人,将他扛起,他伸头往外面一看,城内火光和浓烟密布,烟雾之中,到处都是逃窜的人影,分不清是溃兵还是流贼。 “外面,外面好乱。”内侍回头道。正要再看,忽然一支羽箭从他头上射过,将他的翼善冠射飞出去,内侍吓得屎尿齐流,直接滚落下来。 “里面的人听着,识相的,滚出来投降,否则咱杀进去,一个不留!”外面猛然响起了吼声。朱常洵抖若筛糠,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吃他娘,穿他娘,吃穿不够有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万岁!万岁!万岁!”城内呼喊声震天,眼见大军杀进了城内,洛阳沦陷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他便带着大军进入了洛阳,城门大街已经被刘芳亮和张鼐肃清,大量士兵分列两旁,前面跪着明军的降兵降将,李自成骑在白马上,后面跟着掌旗兵,一杆闯字大旗高高飘扬,李自成志得意满,看向两边。士兵们山呼万岁,而跪在地上的明军则是抖若筛糠,不敢抬头看李自成。 正得意的时候,忽然一名传令兵冲过来道:“闯王,小人是高将军麾下,咱们在迎恩寺堵住了重要人物,可能是福王,高将军特地让小人禀报闯王。” 李自成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福王竟然被高一功堵在迎恩寺了,李自成招呼左右,数百骑兵立刻纵马疾驰,冲向迎恩寺。 “情况怎么样?”迎恩寺外,高一功带着上千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寺庙,李自成带领马队一到,高一功立刻翻身下马抱拳道:“闯王,这庙里貌似就是福王,末将来的时候,抓住了几个太监,说福王就在里面。” 高一功抓住的几个太监正是被溃兵冲散的福王府内侍,他们在钢刀的威胁下指认福王就在里面。李自成推开高一功,对里面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就是李自成,既然你们不开门,属于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上千士兵立刻发起了对迎恩寺的攻击,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明军,只消片刻,迎恩寺便被攻破,肥胖的福王被高一功像拖死猪一样拖了出来。 “饶命饶命,大王,大王饶命。”朱常洵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他万万没想到李自成竟然如此凶狠霸道,完全不给他任何体面。其他的王府人员也被闯军控制,一排排跪在寺庙外的大街上。 李自成俯视着地上的朱常洵,“你叫我大王,哈哈,你们听见了吗,这个朝廷的王爷叫我大王,我呸!你看看你,跟头肥猪一样,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朱常洵道:“不不,你听我说,钱我都给你,都给你,饶王府上下一命。” 李自成摇摇头道:“参政王胤昌在南门拔剑自刎,死的壮烈,老子还佩服他,你一个王爷,怎么如此怂货。” “哈哈哈哈。”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大笑起来。 朱常洵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粮食,我还有很多粮食,都给你,都给你,田产地契也都能给你,很值钱,很值钱的,柜坊,对了,还有柜坊,我给你会票,你去河南,不不,河南乱了,你去南直隶,你派人去南直隶,用福王府的会票去柜坊也能兑换现银。” 李自成一脚踩在福王脸上,碾动军靴道:“少废话,杀了你,你的钱一样是老子的。” 他转身对将士们喊道:“此人肥胖如猪,本帅倒是想了一个好主意,咱杀一头鹿,把这肥猪跟鹿肉一起烹煮,他是福王,咱就叫福禄宴如何?让全军将士共享!” “杀!杀!杀!”在场数千闯军听到李自成的提议,全都挥动手中的兵器高喊起来,福王一时间面如死灰。高一功注意到,福王肥胖的身躯下面,忽然渗出了一滩黄色的液体,还有隐隐的骚臭味传来,这不禁让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充满了嫌弃的表情。 第348章 金山银山中 “闯王,吕维祺等人都被抓住了,您看?”正当福王被李自成吓得尿裤子的时候,忽然,一队人马从东门处过来,正是刘体纯的兵马,闯军攻入城内之后,李自成手下几名大将都带着本部兵马在城内执行清剿行动,刘体纯的行动比较快,一路从东门大街直奔城中心,一下子将吕维祺给堵在了指挥部内。 不仅是吕维祺,东门的罗泰也被刘体纯抓获,西门的刘见义倒是想救吕维祺出去,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不过百余人,这一百来人根本就不是刘体纯主力的对手,被瞬间击溃,大军从府衙大门一拥而入,将刘见义和吕维祺抓获。 刘体纯亲自来给李自成报喜,李自成一听,竟然抓获了一干文臣武将,不禁心头大快,“好,干得不错,把这头猪给本帅押上,等会处置他,本帅先去府衙会会吕维祺这个老家伙。” “那剩下的王府家眷?”高一功小声问道。 李自成想了想,对众人道:“除了福王直系的王妃、世子之外,剩下的,给你们享用。” 众兵将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要知道,高一功他们早就看见福王这群人里面有不少王府的侍女和女眷,这些女人一个个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即便是侍女,那也是王府的侍女,跟平常的升斗小民根本不是一个性质。高一功等人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对女人那是来者不拒,更何况这些王府的女人,要是能尝尝鲜,那可是快活似神仙啊。 “闯王万岁!”高一功带头呼喊道。“万岁!万岁!”在一片万岁的声音之中,李自成大踏步离去,然后高一功和兵将们全都转头看向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王府众人,高一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对左右道:“男人和太监全部拉出来砍了,女人我挑两个年轻漂亮的,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随即,众人如同看见绵羊的恶狼一般,将王府众人团团包围,求饶声、惨叫声在一瞬间响起。 “哎呀呀,你们这是做什么,是谁把吕大人绑起来的。”洛阳府衙之内,吕维祺被刘体纯五花大绑,和刘见义罗泰一起被关押在偏房之中。李自成一到府衙,刘体纯就把这几人从偏房中拖了出来,扔在地上。李自成一看,立刻上前,佯装愤怒,对刘体纯喊道。 刘体纯低下头道:“是,是末将。” “混蛋!你不知道吕大人是什么身份?堂堂南京兵部尚书,那是朝廷大员,你怎能如此对待,太粗鲁了。”李自成一边责怪刘体纯,一边拔出腰间匕首,上前给吕维祺松绑。 吕维祺被两个士兵架起来,李自成绕到他身后,割断了绳子,然后道:“吕大人受惊了。” 吕维祺冷哼一声道:“哼,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闯王,本官倒是第一次见,不过你的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啊。” 李自成的脸上闪过一丝青气,不过瞬间消失,面色恢复如常,然后笑笑道:“吕大人抬举了,什么大名鼎鼎,什么如雷贯耳,那都是民间误传罢了。” “我看不是吧,吃闯王穿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首歌谣传遍大街小巷,这怎么能说是误传呢?”吕维祺道。 李自成回应道:“那么吕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歌谣为什么会传播的这么快,要不是朝廷无道,苛捐杂税,又怎么会有这么多老百姓活不下去,他们的要求其实不高,吃得饱穿得暖,难道就这么难吗?以前,至少大家还有口饭吃,可是现在呢,除了原先摊派的税赋增加了份额,又加了什么辽饷、剿饷还有乱七八糟一大堆饷,这不是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吗?” “你不做乱,哪里来的剿饷和练饷?”吕维祺怼道。 “哈哈哈哈,吕大人,你堂堂兵部尚书,认知怎么这么低,连小孩子都懂得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吗?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明明是朝廷把老百姓逼反了,又污蔑他们是流贼,然后才有了这些饷,你现在倒是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来了,你想想,要不是朝廷不给我们活路,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银川驿一个驿卒,朝廷要是不裁撤我,我又何必跟老闯王一起造反?”李自成大笑道。 吕维祺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其实李自成的观点并不错,老百姓但凡能活下去,谁愿意造反,老百姓不造反,又哪里会加征这么多赋税,这本质上就是个恶性循环,你加征的赋税越多,就会有越多老百姓活不下去加入闯军的队伍,导致闯军更加庞大,闯军庞大了,你又要加征更多税赋,如此循环往复,这就是流贼为什么越打越多的原因。 李自成笑着摇摇头,随即对哑口无言的吕维祺道:“行了,吕大人,我李自成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今日见到吕大人,一见如故,如果吕大人不嫌弃,不如弃暗投明,加入我闯军如何,如今我军形势蒸蒸日上,说个可能还有些早的话,将来我闯军建立政权,推翻大明,入主华夏,吕大人也将会是从龙功臣,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这倒不是李自成胡说,一方面,自从李岩、牛金星等文人加入李自成的队伍之后,闯军正在从一支乱糟糟的农民军向正规军不断转变,在李岩等人看来,起兵造反只是手段,最重要完成一个目标才算是成功,闯军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最终的目标是什么,显然就是推翻大明,建立新朝,这样他们也都是开国功臣。但一个朝廷的运转不是开玩笑的,至少在李岩等人看来,他们加入之前的闯军那就是草台班子,江湖气息浓厚,军将之间互相称呼外号,或者老大老二,这不就是土匪吗?哪里有朝廷军队的样子。 所以李岩给李自成建议,要求闯军进行整编,不仅整编,还要设立相应的制度,将军将的官阶确定下来,除此之外,各部之间的编制,后续的安排,都需要提前考虑好。打下一个地方之后如何委派人员治理也要提前谋划,这样才能稳扎稳打,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打到哪里算哪里,一直在流动,所以朝廷才会称呼他们是流贼。 另一方面,李自成已经感觉到,当文人加入自己的队伍之后,队伍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以前,李自成是看不起文人的,觉得他们手无缚鸡之力,顶个屁用,但是现在,李自成的认知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文人的作用不是打仗,而是在后方搞政治,有了文臣的闯军,看起来才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但目前闯军的短板就是文臣主要还是从民间获取的,即便李岩、牛金星等人都有功名在身,但毕竟不是官员,所以影响力不是很大。而大明朝的文臣风骨很明显要比武将硬的多,武将还有不少投降的,文臣却很少有投降的,这让李自成非常头疼。 可是今天,他抓到了吕维祺,吕维祺的身份可不一般,那是堂堂南京兵部尚书,明廷大员,如果能把吕维祺说服加入闯军,即便吕维祺不是真心加入,哪怕就是在闯军内部打酱油,就跟徐庶一样,不献计献策,那也够了,他就是那个金字招牌,只要吕维祺愿意加入闯军,以后李自成没到一个城池就可以把吕维祺的招牌打出来,文臣闻风而降,闯军未来打仗的难度将会大大降低。 当然,李自成也知道,吕维祺的身份,不可能轻易投降,但他还是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也要全力争取。 “哈哈哈哈。”吕维祺仰天大笑起来,直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李自成一脸不悦道:“吕大人何故发笑啊?” 吕维祺道:“你自己听听你刚才说的话不好笑吗?我乃大明朝南京兵部尚书,官居一品,你一个流贼头领,竟然要让我投降跟你干,不觉得是天方夜谭吗?且不说这一点,就说你闯军的口号和施政方针,本官请问,你有什么正正规规的施政方针吗?不交税,不纳粮?真的吗?本官请问,你建立政权之后,不交税不纳粮,你的朝廷喝西北风吗?” “这。”李自成一时语塞,他当然明白,这些口号说起来都是忽悠,实际上是不可能实现的,真要是不交税不纳粮,军队谁来养,官员谁来养,还有各种费用谁来出。 吕维祺冷冷道:“哼!不过是愚弄百姓的手段罢了,你流贼跟蝗虫一般,不事生产,到哪个地方就把哪个地方变成一片白地,民众全部裹挟走,城池直接铲平,整个地方多少年都恢复不过来,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建立新朝?我别的不说,你建立新朝,你最起码要让百姓安定下来,种植农作物,先把肚子填饱,你的军队也要保境安民,帮助老百姓造屋造房,让他们不用挨饿受冻吧,我请问你做了哪一步?” “这。”李自成再次无言以对,吕维祺说的都是真话,他李自成麾下的农民军还真就是这样,打到哪里算哪里,从陕甘宁一路到了湖广河南,也没留下什么政绩,留下的就是一片白地。 李自成见吕维祺这么能说,索性先不跟他交锋,转身问旁边的刘见义和罗泰道:“你们二位是武将,怎么样,跟着本帅干吧,想必你们也知道闯军的编制,给你们老营兵的待遇。哦对了,王绍禹已经投降了。” 刘见义和罗泰听到这句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的王绍禹,要不是这家伙开城投降,放他们进来,洛阳怎么会这么快就丢了。但是现在王绍禹反而混的很好,他们成了阶下囚,这让二人咬牙切齿,满脸的不服气。 李自成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你们也别不服气,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要早点开城投降,地位不就在王绍禹之上了吗?不过没关系,本帅不是那种论资排辈的人,只要你们日后为闯军立下汗马功劳,一样能升上去。” 李自成话音刚落,忽然一名报信兵冲进来,“闯王,刘帅,刘帅他们进城了。” 李自成面色一喜,“哦?老刘来了?” 这所谓的刘帅,不是刘宗敏还能是谁,在闯军内部,能称得上一个帅字的姓刘的人,除了刘宗敏没有第二个,刘体纯、刘芳亮他们还不够资格。原来是李自成发出求援通知之后,刘宗敏亲率一万精兵回援洛阳,没想到刚到了城外,洛阳已经没了,他们扑了个空,刘宗敏就顺势进城,前来面见李自成。 “哈哈哈,闯王,我来了!”李自成正准备出府衙迎接,就听见一阵豪放的大笑声,只见一脸大胡子的刘宗敏大步走了进来,两人立马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自成到:“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闯王动作太快,格老子的,我还以为洛阳多难打呢,这不一会工夫就拿下了。我来的路上,路过福王府,进去瞅了一眼,你猜怎么着,富可敌国啊,库房里面,堆积如山,全都是金银财宝,我数都数不过来,古玩字画都挑花了眼哪。” “去你的,你个大老粗,还能看懂古玩字画吗?”李自成给了刘宗敏当胸一拳笑道。 随即转身介绍了一下情况,刘宗敏对刘见义和罗泰道:“你们两个,不要不是好歹,同为武将,我老刘给你们一个面子,识相的,投靠咱们,福王抠门,我们闯王不抠门,这里面的金银财宝,你们平日里都看不到一眼,今日,我老刘做个主,只要投降,赏给你们金银财宝,自己去挑。” 刘宗敏这话一说完,刘见义和罗泰对视一眼,说别的都太虚了,金银财宝才是真的。 第349章 金山银山下 见二人动心,刘宗敏又道:“今天咱老子心情好,到了明天,也许就是另一个说法了,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你们可要想好了,跟谁干不是干,只要你们跟着闯军好好干,以后金银财宝有的是。” 刘见义和罗泰也不啰嗦了,想想也是,这世道,他们这些武将最重要的就是两样东西,银子和兵马,有银子就有兵马,有兵马就有银子,既然洛阳已经被攻破了,他们跟着福王一起殉葬倒是没意义,再说了,李自成的军队里面又不是没有降兵降将,方才攻城的时候,流贼队伍里的火器部队,百分之一百是明军降兵,这么看来,自己也不是第一个投降的,跟了李自成也不算丢人。 “我等,我等愿降。”刘见义和罗泰不敢看吕维祺,只能对着刘宗敏小声道。 “哈哈哈哈,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二位都是识相的人。”刘宗敏瞥了一眼吕维祺,故意说道。 但是众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李自成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快,倒不是针对吕维祺的,而是针对刘宗敏的,这家伙虽然在闯军之中也是重要人物,甚至说地位仅在自己之下,但不管怎么说,自己才是闯王,除此之外,哪怕是刘宗敏也不能超越自己的地位,现在,当着刘见义和罗泰的面,刘宗敏竟然把自己的主给做了,这摆明了就是没把他这个闯王放在眼里。 虽然李自成也准备用金银财宝诱惑二人,但这话只能从李自成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你刘宗敏这么干,岂不是越俎代庖?但刘宗敏丝毫没有察觉到李自成情绪上的变化,在他看来,李自成这个闯王是兄弟们抬举,大家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角色,闯军队伍里,只有兄弟,哪有什么真正的王爷,闯王也不过就是个代号罢了。而且他刘宗敏是最早跟随李自成的人,如果连这点地位都没有,那以后还怎么混? 刘宗敏甚至回头问李自成道:“怎么样,闯王,我没说错吧。” “啊,那个,哈哈哈,对对,老刘说得对。”李自成上前拍了拍刘宗敏的肩膀笑道。顺带将刚才的情绪完全隐匿了起来。 只有吕维祺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们二人既然不能为君分忧,那为君殉节还是可以的,如今投降流贼,简直是不知羞耻,堂堂朝廷参将,竟然跟流贼穿一条裤子,你也不怕到了地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吕维祺痛骂二人,二人也只能缩在一边,不敢抬头正视吕维祺。 “好了!吕大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王胤昌已经死了,难道你想步他的后尘。”李自成喝道。这个吕维祺,老顽固,死硬死硬的,他一个兵部尚书,估计想让他归顺基本不可能,他这么高的品秩,也放不下身段。 吕维祺闭上眼睛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投降,万万不可能。” 刘宗敏搓了搓手道:“闯王,跟他废什么话,拉出去砍了。” “不着急,我说了,要用福王的肉和鹿肉一起炖煮,请全军吃福禄宴,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让吕大人尝尝,至少在上路之前,做个饱死鬼。”李自成冷笑道。 “你说什么?”吕维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李自成竟然要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将活人和鹿肉一起炖煮,这不是疯子是什么。他正要大骂,李自成却吩咐左右上去直接把吕维祺的嘴巴给堵住,然后重新用绳索捆了起来,李自成用冰冷的声音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当晚,李自成在洛阳城内大摆宴席,将主要军将全部集中到福王府内,李自成要亲自敬酒,而城内各处酒楼和稍大一些的民房,早就被闯军全部占用,至于平民百姓,都被闯军从家中赶出来,沦落到街头,冬天的夜晚本身就冷,没有房子遮风挡雨,百姓们只能聚在一起,互相靠着取暖,而闯军则冲进他们的房子里,搜刮财物不说,还把百姓们用来过冬的粮食给洗劫一空,大街上全都是三三两两喝的东倒西歪的闯军,但老百姓们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乱世之中,谁掌握了刀把子,谁就是大爷,这些闯军凶狠无比,惹怒了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福王府中,吕维祺、亢孟桧等一干不降的文官全被李自成捆在一起,而闯军的将领们则在福王府硕大的庭院当中摆下宴席,刘见义等投降的将领也坐在最后面,这也是李自成特意安排的,既然投降了,本着收服人心的原则,就给他们一个座位又何妨。 不过刘见义和罗泰不愿意跟王绍禹坐在一起,故意跟他隔的老远,在他们心中,自己是兵败不得已投降,王绍禹则是一开始就投降,如此小人行为,让他们看不起。 不过王绍禹倒是无所谓,这两个人在朝廷官职没他高,就凭他们的觉悟,在闯军之中肯定混的也不会比自己好。 而刘宗敏等人却在大声交谈,此次洛阳大胜,刘宗敏却不在军中,所以特地询问洛阳之战的细节,刘芳亮和张鼐等人正围着刘宗敏不断解释说明。院子的最中间,立起一口大锅,里面的水已经烧的沸腾,这恐怕就是李自成说的为福禄宴准备的炊具。 “闯王到!”正当众人热切交谈的时候,一名士兵走进来一声大吼,众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全都看向了正厅的方向。只见李自成依然穿着标志性的箭衣,没有戴白色毡帽。径直走到了众人面前,“诸位,洛阳一战,诸位功不可没,别的废话本帅不想多说,满饮此杯,以示庆祝。” 说罢,李自成一挥手,自有士兵端上来木托盘,木托盘上全都是瓷碗,里面倒满了从福王府搬出来的上好酒水。士兵们分散来到将领们面前,然后刘宗敏带头端起一碗酒水,其他将领也是纷纷端起面前的酒碗。李自成道:“来,干了!” 众人一扬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自成道:“好!现在,老子要给大家上一道硬菜,顺便也让这帮朝廷文官看看,这道硬菜怎么样。”啪啪,李自成拍了拍手,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上挂着的却不是动物,竟然是福王,此刻,福王已经被扒干剥尽,如同待宰的肥猪一般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扁担上。他的嘴巴被破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透露着惊恐。 吕维祺想要大喊放开福王,但是浑身被捆住,嘴也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挣扎蠕动,表达自己的愤怒。李自成有意戏耍一番,对众将道:“弟兄们,有两个方案,你们看怎么选,要不然,我给他个痛快,先来上一刀放血,然后扔进锅里,要不然,直接扔进去,让他洗个热水澡!” “哈哈哈哈。”众人捧腹大笑起来,可是这笑声在吕维祺等人听起来是如此刺耳,跟地狱里魔鬼的笑声没有任何区别。刘宗敏带头起哄道:“我看,第二个方案好,这家伙平日里作威作福,要不然他的府库里哪里会有这么多钱财,他老朱家搜刮民脂民膏,老子到了京师,非要把崇祯小儿也活剥了不成。” “哈哈哈哈,好,刘帅豪气,我也赞同第二种。”“直接扔!直接扔!”众人的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李自成一摆手道:“好!老子就成全大家,来人,给本帅直接扔进锅里。吕维祺,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朝廷无道的下场。” 当晚,福王被直接扔进废水里活活烫死,吕维祺等文官决不投降,被李自成当街斩首,包括福王的头颅一起,全部割下悬挂在洛阳南门的上方。随即,士兵们对城内进行了大清洗,按照流贼的习惯,达官贵人一律处死,家眷充入军营之中,女眷的下场可想而知,男人基本上都填充入饥兵营,成为未来战场上的炮灰。 而平民老百姓也被迫加入李自成的队伍,闯军也不废话,加入队伍的就没事,不加入的,就一个死字。然后李自成下令将城内的全部财产集中起来,由牛金星负责统一清点。 大街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金银财宝已经多的数不胜数,粮食一车车被运出城外,至于古玩字画奇珍异宝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本来洛阳城就是中原大城,城里面富人就很多,再加上福王这么个超级富豪在这里,李自成这一次可以说是发了。 牛金星捧着厚厚的账单来到李自成面前,神情激动道:“闯王!闯王!发财了,咱们这次真的发财了。” 李自成压压手道:“军师,慢慢说,慢慢说。”其实李自成心情也很激动,但是在牛金星面前不能失了闯王的威风。 牛金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道:“光是金银,我初步推算了一下,就有足足一千万两!” “什么!”李自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洛阳城竟然弄出来一千万两白银,这是个什么数字,他毕竟以前是银川驿的驿卒,对朝廷的情况还是有大致了解的,他明白,一千万两相当于朝廷一年的辽饷。一年的辽饷什么概念,那是几十万精锐边军一年的费用,边军的精锐程度自然不用多说,他李自成有一千万饷银,若能弄出几十万老营兵,那天下岂不是唾手可得? “至于珠宝古玩字画,这东西现在没法估计,不过我估摸着,几百万两应该还是有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现银,毕竟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放在我们手上也是浪费,或者我们可以派人渗透去南方,特别是南直隶那边,那边达官贵人多,有钱人也多,把这些东西卖出去应该不成问题。”牛金星建言献策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李自成道。 随即,牛金星叹了口气道:“就是一点,这田产房屋没法变现了,咱们攻下洛阳,田地和房屋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也卖不出去,倒是浪费了。” 李自成道:“有舍有得,已经有这么多银子了,田产房屋放在这里,也不会长腿跑了,等将来我们得了天下,这些东西还不是我们的。对了,粮食的情况怎么样?” 这是李自成最关心的问题,银子只能用来发军饷,但粮食才是救命稻草,很多地方有价无市,你就算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所以粮食对于闯军来说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也是李自成最关心的问题。 牛金星笑道:“闯王可以猜一猜。” 李自成道:“五万石应该是有的吧。” 牛金星道:“远远不止。” “难道说是十万石?”李自成又道。牛金星依然摇头,李自成情不自禁起身,要知道,十万石粮食就已经是很恐怖的数字了。就按照一个饥兵的口粮来算,李自成基本上是以吊命的方式来给饥兵分发粮食,一个饥兵一天能有半斤口粮就已经很不错了,一石粮食是一百二十斤,可以给二百四十个饥兵吃一天,如果给一个饥兵吃,能吃二百四十天,整整八个月啊。十万石,那就是十万饥兵八个月的口粮,这太恐怖了,可看牛金星的样子,这数字远远不止。 “二十万?” 牛金星还是摇头,李自成抓耳挠腮道:“哎呀,军师,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数字吧。” 牛金星伸出一个巴掌,李自成瞪大眼睛道:“五十万?” 牛金星点点头,“不错,恭喜闯王,五十万石军粮收入囊中。” 李自成幸福的要晕过去了,五十万石军粮,一旦消息传出去,不是吹牛,本来河南人口就很密集,自己若是用这些粮食赈济灾民,立刻就能获得百万大军。李自成长吁一口气道:“真是天助我也!” 第350章 虾夷苦叶上 就在李自成猛攻洛阳的时候,数千里之外的地方,正发生着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全军准备,听我号令,出发!”哗啦哗啦,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传来了滑雪板摩擦雪地的沙沙声,一个个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从密林中窜了出来,他们压低身形,尽量降低滑雪时候带来的风阻,每个人都紧紧跟在自己的长官身后,是不是挥动一下手中的滑雪杆,如果站在距离他们百步之外的地方,就很难发现他们,因为这些士兵身上都披着白色的伪装斗篷,就连面部都用白色的面罩覆盖,只露出放着精光的双眼。 他们将火铳绑上白色的布条背在身上,就连滑雪板都刷上了白漆,大自然的条件被这些精锐的战士利用到了极致。北海道小樽地区,一个营的东江军士兵正跟在志村的身后,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突袭小樽的一个幕府军据点,这个据点人数众多,足足有上千人。 在北海道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已经算是非常大的据点了。关于北海道的情况,可能很多人并不清楚,实际上,在倭国明治维新之前,北海道是一个非常荒凉的地区。在北海道上生活的主要是虾夷人,也就是后世常说的阿伊努人,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所以阿伊努人的人口并不多,明末时期,整个北海道的虾夷人也不过五六万,算上更北边的库页岛,总计十万出头。 当然,这时候北海道也不叫北海道,而叫虾夷岛,库页岛也不叫库页岛,而叫苦叶。倭国在这些地区尚未建立有效的统治,实际上早在数百年前,倭国就已经进军北海道,想要在这里建立有效统治,比如天皇册封的征夷大将军,这个征夷的夷,指的就是虾夷人。后来,倭国的天皇派出大将田村麻吕攻打虾夷,在北海道南部建立了统治,将当时虾夷人的首领阿弓流为被田村麻吕击败,押送到倭国本土处决。 然后倭国军队一路北上,将虾夷人的势力从南部一路反推到北部,并且在小樽和札幌地区建立了有效的统治,但是只能说北海道的气候条件实在是恶劣,即便是天皇想要拿下北海道的控制权,倭国的士兵们也不愿意继续北上,到林海雪原去跟虾夷人抢地盘,所以数百年来,北海道形成了诡异的平衡,南部的一小块气候相对温暖的土地被天皇的势力占领,北部是虾夷人的传统聚集地。天皇的军队并没有涉足,直到现在,德川幕府彻底掌权之后,北海道依旧是处于南北分治状态,南部是幕府,北部是虾夷人。 如果站在明朝人的角度,虾夷岛和苦叶并没有什么意义,气候严寒,人烟稀少,可见农业也不会太发达,就跟宁古塔一样,属于苦寒之地。但对于赵成这个穿越者来说,情况可是大大不同,要知道,库页岛和北海道在后世具有很重要的战略地位,即便是放到现在,这里对于东江军这种以海洋为本建立的势力来说,也是尤为重要。在赵成看来,目前东江军最缺的是什么,一方面是食物,虽然经过数次战役和在占领区的屯垦,东江军的粮食已经能做到自给自足,但粮食这东西,不会有人嫌多,虾夷虽然农业不发达,但是渔业和畜牧业在后世非常有名。 赵成设想,如果能在虾夷和苦叶进行小规模拓殖,建立可以容纳数百乃至两三千人的中小拓殖点,每年冰冻期结束之后利用海船沿着黑龙江流域深入内陆,向沿岸的索伦、赫哲、锡伯等野人女真各部用白银和粮食交换马匹和动物毛皮,一来可以获得战马资源,甚至获得品相上好的种马,然后在北海道进行人工培育。二来可以用真金白银对野人女真进行分化。 熟悉满清历史的都知道,实际上,满清的主要矛盾不仅仅是满汉之间的矛盾,对于清廷来说,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之间的矛盾也是清廷内部的主要矛盾。野人女真又被称作鱼皮女真,在皇太极他们看来,这些人就跟山里的野人差不多,属于野蛮人,而他们是文明人。 举一个例子,可能大家都知道,清军当中一直有一支战斗力超强的部队叫作索伦兵,实际上也就是从索伦部挑选精锐组成的兵马,其作用跟突击队或者特种部队差不多,每当清军遇到难啃的骨头的时候,就会让索伦兵出击,然后获得胜利。 但是,在清廷历代统治者看来,索伦兵的培养需要一个非常大的先决条件,那就是不能像八旗那样养尊处优,众所周知,八旗兵入关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就废了,再也不像原先的八旗劲旅一样,在华夏大地横冲直撞,而是变成了北京城内遛鸟的大爷,满口都是地道。 这就是因为八旗入关之后分到了许多包衣奴才,然后自己养尊处优,生活奢靡,这才迅速堕落腐化。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清廷统治者要求野人女人各部不许入关,还在原籍居住,在苦寒的环境中,才能保持战斗力。所以实际上,索伦各部对清廷是有很大意见的,清廷的上层也从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这一点,赵成看到了,这不就是分化他们的最佳时机,一方面是利用野人女真和清廷的矛盾,另一方面,东江军甚至可以输入明军制式鸟铳给野人女真。 有人肯定会问,这不是疯了吗?明军利器就是火器,清军在初期反而不善于使用火器,你把火器输送给野人女真,这不是帮助野人女真做大做强,一旦女真人实力更加强大了,岂不是对东江军更加不利? 只能说,赵成领先四百年的见识不是吃素的,要知道,满清八旗骑兵为什么强大,那是因为满蒙军队从小就有产训结合的优势,这些人既从事生产,也从事大量的军事训练,马背上的民族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在火器还处在较为原始的时期,实际上冷热兵器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弓骑兵在对火枪阵地发起冲击的时候依然能取得大量的杀伤效果。 例如明朝边军骑兵,辽东骑兵惯用的火器就是三眼铳和五雷神机,这些火器一次性能打出三五发弹药不假,但是打完了之后无法进行快速装填,属于是程咬金的三板斧,打完了就没了,但满蒙骑兵不一样,满蒙骑兵的骑射功夫强大,火力持续性好,虽然放箭需要很强的臂力,并且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但骑兵冲击本来就迅速,弓骑兵在这段距离上臂力完全够用,而明军打完了铳弹之后,因为无法装填,只能当烧火棍用,这也就是为什么边军骑兵在三眼铳铳管上焊接铁钉倒刺,当狼牙棒用的原因。 但有一点,弓骑兵想要练得好,就要从小进行训练,这也就是为什么说满蒙军队有产训结合优势的原因,可以说他们就是天生的战士。而输送火器,恰恰可以打破产训结合的优势,火器很容易掌握,一个农民只要简单训练一个月就能打响手中的火铳,也就意味着,这样一个人,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就可以打死一个从小训练的骑士,这种碾压优势太明显了,一旦给野人女真输送火器,他们很快就会摒弃那种艰苦训练的模式,转而使用火器这种简单高效的武器,他们的训练很快就会松弛下来。 又有人会问,那把火器输送给他们,即便是打破了产训结合的优势,那野人女真的实力不也增强了吗?这就是赵成这一招的高明之处,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存在这样的风险,但是东江军提供的是明军制式火铳,明军制式火铳跟东江军现在装备的火铳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火绳铳对东江军来说简直是小儿科,赵成早就不稀罕玩这种东西了,所以即便是野人女真和东江军未来作对,东江军也完全能应付。 如此一来,北海道和库页岛就成了东江军必争之地,而且这两个地方敌对势力兵力稀少,根据小西等人掌握的情况,幕府对北海道这种苦寒之地兴趣也不大,主要是在南部有一些驻军,北部还是阿伊努人的地盘,幕府不是不想把阿伊努人灭了,实在是成本和收益不成正比,在工业时代来临之前,北海道北部的冰天雪地也不适合种植农作物,幕府把这一片打下来还要去开拓,实在是没这个精力,所以在南部驻军,简单控制北海道,将阿伊努人阻挡在北部就行。 而苦叶方面,更是没有驻军,苦叶南部集中了不少阿伊努人,但北部基本上是一片空白,只有趁着冰封期结束的时候,才会有一些野人女真前来苦叶打猎。这么看,这就是老天爷白送给东江军的土地,并且如果东江军能将阿伊努人收入麾下,又会增加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何乐而不为,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要先干掉幕府在北海道的驻军,反正现在东江军和幕府已经是敌对状态,马关条约签订之后,幕府肯定是一肚子不服气,这时候东江军再出手教训一下他们,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赵成立刻计划行动,远征北海道,即便是从最近的九州岛出发,也需要竖着穿过整个日本海,即便是直线路程,也超过三千里,如果是到苦叶,至少是四千里路程,这可比耽罗到台岛还要远一倍,可以说是东江新军历史上最长距离的远征。所谓兵不在多而在精,这种长途跋涉的任务,只能用少量精兵去完成,人多了反而是一种负担,在路上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本州岛还在幕府的控制中,东江军不可能靠岸去补给,所以必然是直接杀到北海道,即便是东江军全速航行,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路程,如果兵力太多,随行的补给船将会更多,这对东江军来说反而是负担,所以思前想后,赵成决定将兵力控制在一个营,一个最精锐的骑兵营上岸,应该可以取得胜利。 而这一次任务因为其特殊性,赵成也对领军将领进行了认真选择,随行的水军方面,让秦山亲自领衔,五百人执行任务,看起来不多,但这对东江军来说是一次战略任务,而不是完成战术目标,既然是战略任务,其重要性可想而知,让秦山做主将,赵成更加放心一些,水师副将则是大胆启用新人,在种子岛海战中,岛津家的水师主将岛津光久表现很不错,而且他是九州人,对日本海的情况相对熟悉,所以赵成力排众议,让他担任副将。 而五百骑兵的主将赵成则让志村来担任,一直以来,志村都是徐世的副将,但徐世已经经历了数次大战,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志村作为副将,未来,东江军骑兵扩军,他势必要独当一面,加上他本来就是倭人,北海道也是倭国四岛的一部分,说起来是他母国,让他去北海道,赵成觉得没什么问题。 而且未来跟野人女真打交道,说实在话,人不是机器,都有情绪,明军将领,特别是东江军的将领跟建虏血战这么多年,现在要跟野人女真谈合作,多多少少心里都有点膈应,但是让志村去,这种麻烦就会少很多,志村是倭人,本质上跟建虏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让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有鉴于此,赵成立刻开始组织兵力,并且给他们配备了在雪地里行动的装备,由东江军械局负责制造,不管是有利于隐蔽的白袍还是雪橇,都要配置齐全,装备齐活之后,突击队立刻出发,直奔北海道,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第351章 虾夷苦叶中 北海道岛上,有幕府军的三大据点,为了保证对虾夷人的控制,幕府在岛上驻军五千,当然,账面上是五千人,实际上大约只有三四千人,毕竟这里的生活条件艰苦,内陆的幕府军也不愿意跟他们进行换班,所以可想而知,被派到岛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即便幕府给了这些驻军比其他驻军更高的军饷,但应征者依然是寥寥无几,没办法,只能强行选派,那么一些边角料就被派到了岛上,你指望这些人时时刻刻驻扎在岛上,一点不动回去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所以五千驻军当中,不断有人逃跑,还有一些人想办法找关系调回本州,再加上苦寒之地,士兵们生病的几率也很高,一来二去,兵力就剩下了四千人不到。这四千人分散在南部的各个据点之中,其中以两个据点人数最多,一个是小樽据点,有上千兵力,还有一个是札幌据点,也有上千兵力,如果想要在岛上取得突破,势必要先把这两个据点拔了。 秦山在登陆之前就跟志村、岛津光久商议过了,上岛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对岛上的幕府军进行清理,好处是,幕府军并没有水师,据点的幕府军换防的时候都是通过固定时间的水师接送来完成换防的,北海道本身并没有水师常年驻扎,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东江军封锁北海道和本州岛之间的海峡,那么北海道岛上的幕府军将插翅难飞。 至于对这些驻军的处理,敢于抵抗的肯定是全部杀死,即便是投降也不能放他们回去,东江军占领北海道,没法像耽罗和九州一样,移民大量人口进行实质性占领,这鬼地方移民大量人口不现实,至少以现在东江军的实力,不现实。所以还是要依靠少量强有力的军事力量进行占领,再配合当地的原住民实行治理,而幕府军如果投降的话,就是最好的苦力,也是可以和原住民进行谈判的筹码。 阿伊努人既然被倭国人称作野蛮人,可见他们比倭国人的开化程度还要低,对付这种民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展示武力,东江军不用和他们讲道理,当着他们的面灭了幕府军,阿伊努人就应该能看出来他们的实力了。如果有可能,东江军要将岛上的大小部落集中到小樽一带进行统一管理,不服从管理的,一律消灭掉,几百人的占领军是孤军深入敌后,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即便是以后增加一定规模的兵力,相对于原住民来说也是绝对数量劣势。东江军一定要将对自己可能产生威胁的因素降到最低标准。 所以不听话的小部落直接用武力进行威胁,不听话的大部落直接就地消灭,这才是最好的方法,他们没有时间跟这些原住民耐心讲道理,何况讲道理人家也不一定听,还是直接亮拳头来的直接。 一个整编营在雪地上飞驰,赵成挑选的这五百人,也都是东江军的精锐,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汉拿山上进行了适应性训练,汉拿山的高海拔地区,常年冰封,气候环境跟北海道比较相似,所以东江军骑兵不仅要有在雪地里奔驰的能力,下马穿上雪橇一样要能作战,再进行了一个月的集训之后,滑雪部队这才成型,这五百将士,上马是骑兵,下马是滑雪部队,机动性能超强。 比起战马,冰天雪地里最快的行军方式就是滑雪,小樽地区这么良好的雪地条件,不利用起来可惜了。 “啾!”志村在最前方打了一个呼哨,他已经看见了对方的营地,因为这里的积雪较厚,所以根本没办法纵马驰骋,为了达成袭击的突然性,志村索性将马匹全部留在后方,然后滑雪靠近对方营地。 数日前,五百骑兵从北海道西南部悄悄登陆,秦山的水师将他们送上岸,并留下了补给之后,就立刻掉头前往南部海峡,切断本州岛和北海道的联系,也就意味着,实际上志村和五百将士已经是一支孤军,但志村心里并不是很担心,这五百人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赵成选派的战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这五百人不说以一当百,以一当十没问题,就算是幕府军集中起来跟他们决战,志村心里也丝毫不虚。更何况,他们还是以分散的形式存在,也只能说东江军的运气不错,刚上岸他们就遇到了几个渔民,志村将他们控制起来,简单询问了岛上的情况,对幕府军的驻地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才直奔小樽。 因为阿伊努人的武器实在是太简陋,很多部落还处在石器时代,铠甲更是没有,好一点的也就是青铜时代,铁器少之又少,所以幕府军在北海道驻军,并不是很紧张,营地基本上不设围墙,也就是用木头简单钉了一圈篱笆就算是围墙了,围墙内部已经有袅袅炊烟升起,这时候正是傍晚吃饭的时间,志村甚至已经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幕府军在营地的外围聊天干活,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志村对身边一名被抓起来的渔民道:“待会战斗打响之后,你就要给他们传话,让他们放弃抵抗,否则格杀勿论,我们也不想多伤人命。”渔民点点头表示明白,这个渔民是北海道的倭国人,虽然北海道是阿伊努人的故乡,但是数百年前,田村麻吕进攻阿弓流为的时候,少量士兵留下来了,他们一直生活在北海道南部,久而久之,他们的后人就变成了当地人,北海道南部有不少倭人村落,渔民便是来自于此。 志村抓这些渔民,一方面是让他们当向导,另一方面也是当翻译,毕竟东江军真正的目标是阿伊努人,实际上阿伊努人也是倭国人的一个分支,在倭国他们被称作虾夷人,但是他们并不说倭国语言,而是有着自己的阿伊努语,所以志村才需要带着向导进行翻译。 听到志村发信号,士兵们立刻减缓速度,直立身体,摘下了背上的火铳,打开龙头,平端三八式,进行瞄准。为了保证战斗的成功,赵成特地给五百骑兵配置了豪华的装备,主武器是一水的三八式不说,每个人还带了两把手铳,即便是骑兵突击,他们也是火铳骑兵,而且这些骑兵全都装备了军械局制造的精钢铠甲,防御力超群,就幕府军的弓箭和铁炮,除非是二十步之内,否则根本不可能给他们造成一点伤害。不仅如此,就连登陆北海道的战马,都装备了马铠,也就是前档甲,正面冲击可以防御铁炮的铳弹。 东江军迅速靠近,篱笆外的幕府军士兵总算是发现了异样,小樽营地当中,也有一些阿伊努猎人,这些猎人是跟幕府军有合作的阿伊努人部落派来的,他们会带来一些兽皮和特产来交换一些铁器或者盐巴等其他生活物资。 阿伊努人跟幕府军是敌对状态不假,但也并不是所有部落都这样,毕竟有的小部落还要生存下去,只能委曲求全。这些正在剥兽皮的猎人,常年在雪原中打猎,他们的目力极好,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会有人偷袭他们,现在东江军离得近了,他们自然是看出来不对劲,雪地里出现了大量的小黑点,那是没有被白色伪装遮盖的部分,这些小黑点还在快速移动,方向就是他们的营地。 有猎人拍了拍身边的同伴,指了指那边道:“那是什么?” 几个人回过头看去,有人道:“似乎是什么野兽?这么小的黑点,好像离我们还很远。”这不过是他们的视觉误差,因为东江军暴露在伪装外的部分面积不大,所以看起来好像离对方很远,实际上已经很近了。等进入百步之内的时候,才有猎人惊叫起来,“是人!是人!有人要偷袭我们!”叫声响起,营地里正准备吃饭的幕府军士兵都是一愣,很多士兵下意识抄起手边的长矛,摘下背后的铁炮和弓箭,就要迎战。 作战对他们来说也不算陌生的事情,毕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驻防之外,还要应对其他阿伊努部落的骚扰,虽然他们这个据点已经算岛上非常大的部据点了,但是和不合作的阿伊努部落之间难免冲突。 可是今天,这些幕府军应该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碰到的是从未遇到过的对手,而对于还处在近乎于原始社会的阿伊努人来说,青弋军算得上是天神下凡了。 “开火!”志村根本不废话,直接下达命令,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一个营的士兵打响了手中的火铳,弹丸飞射出去,站在营地外围的阿伊努猎人和幕府军巡逻队士兵们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打翻在地,一下子倒下了上百人。 幕府军蒙了,这是什么样的敌人,为什么隔着这么远他们就能杀死自己的同伴,北海道岛上何时有了这样的怪物,就算是幕府军自己也没有如此恐怖的攻击能力。 阿伊努猎人瞬间崩溃了,他们只看到了喷出的火舌,却不明白这样的魔法为何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夺人性命,猎人们扔掉手中的长矛和弓箭,四散奔逃,幕府军更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东江军快速发起了攻击。 “天兵老爷,天兵老爷,小人,小人什么也没做,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是啊,天兵老爷,你们都是天神下凡,求你们放过咱们吧。” 青弋军一个标准火器化营的战斗力自然是不言而喻,对付一个一千人的幕府军营地,而且这个营地的幕府军基本上没有防备,手上装备的武器就是跟东江军相比跟烧火棍差不多,连明军最基本的开元弓都不如,更不要说什么重甲,能有几个头领模样的人穿一些铁皮制作的铠甲就算是顶天了,所以用后世的话说,东江军对他们就是降维打击,战斗只持续一盏茶的工夫就结束了,东江军的火铳经过两轮齐射,不过打死打伤了两三百幕府军,敌军就崩溃了,当然也是得益于东江军军用的是偷袭的战术,幕府军并没有做任何准备的缘故。 反过来说,幸好是他们没有准备,如果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列阵攻击,恐怕东江军的两轮齐射所杀伤的人数就不止这么点了。 这支幕府军的首领正在帐篷内饮酒作乐,对于他们这种高纬度地区生活的人来说,饮酒是御寒的一种很好的手段,比如后世的俄国人都喜欢喝伏特加这种高度酒一样,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常年生活在极寒地带。 但是北海道这边的阿伊努人是渔猎民族,本质上跟女真人一样,对于农耕民族来说,酿酒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渔猎民族来说就要差很多,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一般是用马奶作为原料酿酒,所以他们喝的是马奶发酵的马奶酒,而金国因为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坐拥东北的黑土地,加上中原传过来的农耕文化,所以也能用大黄米小黄米或者其他粮食酿酒,而生活在北海道的阿伊努人可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他们不从事农耕,所以一部分吃的粮食或者酒水都是从本州岛或者女真部落那边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换来的,酒水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只有部落中的长者或者是头领才可以享用。 幕府军屯驻在岛上,本身酒水这东西在军中就是违禁品,古今中外大部分的军队在明面上都是禁止饮用酒水的,但是士兵们如果偷偷携带,基本上上面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北海道的幕府驻军比较惨,因为他们的生活物资是从本州岛运来的,所以酒水自然不可能从本州岛运过来,他们只能想办法找阿伊努人去搞酒。 第352章 虾夷苦叶下 但是阿伊努人又能搞来多少酒水,他们不过就是从和女真人的贸易当中获得了一些品质不算好的酒水,这些酒水的品质简直是一言难尽,不过幕府军的首领显然不在乎这些,毕竟能喝到酒就算是很好了,一般的士兵可没有这个权限。大帐之中,首领一边饮酒,一边对身边的阿伊努女人上下其手,这都是小部落进贡给他的女人,虽然在倭人看来,阿伊努人是野蛮人,但是不能不说,他们的女人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因为阿伊努人本质上跟倭人的大和民族就不是一个人种,他们严格意义上应该属于白种人,皮肤白,体毛长,所以在首领看来,倒是有点意思。 首领正在快活,猛然听见外面一阵大乱,惨叫声和咒骂声不断,他本能想要起身去拿刀,但是因为喝了不少酒,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等到他站稳身形,大帐的门帘呼啦一下被掀开了,他只看见一身白袍的一个高大男子走了进来,当胸就是一脚,将首领踹了个跟头。首领起身正要破口大骂,只见此人从腰间拔出手铳,砰的一声,首领的胸前出现一个大洞,因为距离过近,弹丸直接从前胸没入,后背穿出,带飞了一大片血肉,鲜血喷涌而出,首领的身体晃了晃,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后面的几个阿伊努女人惊叫连连,连滚带爬冲出了大帐。 “你们的首领完了,投降吧。”片刻之后,首领的人头被东江军战士高高举起,虽然东江军士兵说的是汉话,但人头可是货真价实的,当然,幕府军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抵抗,东江军士兵的战斗力可不是吃素的,只是他们在营地里四散逃跑,东江军想要控制住他们反而有点麻烦,如今杀了首领,这些幕府军自知不敌,志村立刻用倭语喊道:“跪地投降者,可以保证生命安全。” 这句话幕府军士兵倒是听懂了,当啷当啷,大批人扔下手中武器,然后双手抱头跪在营地中,东江军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幕府军给控制了起来。这一仗时间很短,在志村看来,他们最多用了一炷香的工夫,就把事情办完了,敌军最少损失了两三百人,剩下的六七百人自知不敌,在首领被杀死的情况下全部投降,至于那些阿伊努猎人,除了外围被打死的之外,剩下的作鸟兽散,志村也没下令进行追击,他知道,这些人逃走之后一定会把小樽据点被外来势力灭掉的消息传递到阿伊努部落之中。 如果这些阿伊努人有脑子,就肯定会出面跟东江军进行接触,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阿伊努人虽然有不少部落投靠了幕府,但这都是因为幕府的淫威,现在有人能把幕府军打个落花流水,要说阿伊努人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志村下令道:“整顿营地,把这些俘虏集中关押起来,收缴他们的武器铠甲,把营地的财物和粮食全部集中起来。” “酋长!酋长!不好了,不好了!”小樽据点北部五十里的地方,穿过一大片密林,就能看见一块平整的空地,空地夹在密林和河流之间,呈现长条状,大量的木屋就在空地上拔地而起,不少人正在营地里劳作,男人们将打到的猎物分类,女人们负责给猎物剥皮,然后去掉内脏,还有一部分用盐腌制起来,作为过冬的食物,能看出来,盐在部落之中属于非常宝贵的资源,操作的女人们都小心翼翼。 营地里,不少小孩子在嬉戏玩耍,一些老人坐在木屋门口晒太阳,这里地处高纬度地区,光照时间短,气候寒冷,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晒晒太阳,是非常舒服的事情。正当营地里大家各司其职的时候,忽然一名骑马的猎人从密林中冲了出来,一边嘴里还大喊着不好了,这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多人都是一惊,玩耍的小孩子们一溜烟跑回了房子里,就连眯着眼睛晒太阳的老人们也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营地门口负责警戒的士兵立刻拦住了马匹,“怎么回事?”一名看样子是士兵队长的人问道。 “我要立刻,立刻见酋长,出大事了。”那猎人慌张道。 队长这才发现,此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外面的毛皮袍子上还有殷殷血迹,此人是他们派到幕府军那边送猎物和酒水的猎人,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营地正是阿伊努人在北海道南部最大的部落所在地,也可以说是整个阿伊努族部落之中第二大的部落,幕府军来到北海道之后,慑于幕府的武力,阿伊努人只能暂时表示臣服,即便这个部落拥有五千以上的人口,也只能跟幕府进行合作,好在,幕府并没有攻打他们,只要他们合作,按时送酒送肉到幕府这里来,不越过幕府给他们划定的活动区域,幕府军也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队长一看事情恐怕真的不小,立刻道:“你等着,我去报信。”片刻之后,队长回来道:“酋长请你进去。” 那猎人翻身下马,跟在队长的后面,直接进入了营地之中最大的一间木屋,一进去屋子,一股暖意袭来,还别说,阿伊努人虽然生活方式比较原始,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是傻子,在较为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中,他们也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方法,木屋内部的四周墙壁全都贴满了兽皮,兽皮具有防寒保暖的能力,木屋的中间升起炉火,这样一来,炉火的热量就被聚集在屋内,只要做好防火措施,即便是大冬天,屋内也是温暖如常。在木屋的正厅中,端坐着一个披着兽皮的年轻人,也许是因为屋子里温度比较高,他赤膊上半身,兽皮随意系在腰间,浑身的腱子肉在火光的照耀下尤为明显,显得此人孔武有力。 “酋长,大事不好了。”猎人一进去,就单膝下跪道。那年轻人皱了皱眉头,“慢慢说,难道说是幕府军要对我们动手了?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些倭人,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不,不是。”猎人摆手道。 “嗯?”年轻人一愣,“不是?”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也许是常年吃肉的缘故,年轻人的身高很高,放在后世,就是一米八的标准,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就跟巨人一般。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部落的酋长,他的名字叫作阿弓宽。 随即,猎人在惊魂未定之中将幕府军被一股白衣人袭击的事情说了一遍。阿弓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一般,他打断猎人道:“等等,你是说,这群人使用的全都是铁炮?” 阿伊努人虽然很原始,但幕府的铁炮队还是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幕府军来北海道的时候,阿伊努人不是没想过抵抗,但人家用的都是可以发射弹丸的铁管,这武器威力巨大,百步的地方就能取人性命,这让阿伊努人怎么打。后来,阿伊努人臣服于幕府,双方有了交流,这才知道原来那玩意叫铁炮,现在猎人说他看见了一群白袍战士,隐藏在冰天雪地中,手持比幕府军还要厉害得多的铁炮,分分钟就把幕府军给打崩了,这让阿弓宽难以置信。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酋长,千真万确,他们的攻击速度太快了,幕府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我们的族人也被打死了十几个。”他说的就是那些被打死的阿伊努猎人,但阿弓宽心里倒没觉得这些猎人死了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些人在幕府的营地里干活,被当成幕府军被打死,只能说倒霉。 他关心的是,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对幕府军动手,既然小樽营地完了,这些人会不会接着攻打其他营地,那么他们阿伊努人又能从这些人身上获取什么,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想到这里,阿弓宽彻底不淡定了,他当酋长已经十年了,从二十岁担任酋长以来,就一直在幕府的威压下生活,可以这么说,从来没有过过一天自由的日子,他不是不想自己做主,将阿伊努人全都联合起来,但情况是不允许。 他的哥哥叫作阿弓利,是阿伊努最大部落的首领,他们二人都是数百年前反抗天皇统治的阿弓流为的后人,作为阿弓家的男人,无时无刻想的不是将阿伊努人从幕府的控制下解放出来,如今,机会貌似来了,这怎能让阿弓宽不兴奋。 “你去把长老们请来。”阿弓宽对猎人道。 猎人立刻点头退出了房间,不一会,几位部落长老来到了阿弓宽的房间内。“酋长,你是说,有一股强大的势力主动发起了对幕府的进攻?”一名长老开口问道。 “不错,长老,我认为这是个机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接触一下。”阿弓宽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将幕府比作狼,会不会这支不明的军队是一头熊,如果幕府被击败,这支军队会不会也对我们进行更加残酷的统治?”长老担心道。 不能不说,老人的思维果然还是比年轻人复杂一些,想的更多一些。几个长老对视一眼,都点头赞成他的意见。阿弓宽深吸一口气道:“即便如此,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坐以待毙?不如交给上天吧。我手上有一枚来自遥远西洋过国度的金币,那是多年前从幕府军营地中顺出来的,我一直放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将倭人赶走的志向,如今,就交给它,如果有字的一面朝上,我就去接触他们。”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方才说话的长老道:“那就听上天的旨意吧。” 阿弓宽拿出了金币,闭上眼句默念了几句,然后抛出了金币,当啷一声,金币稳稳落地,众人凑近一看,长老长叹一声道:“上天已经做出了选择,但愿这一次,能给部落带来希望。” 二日后,小樽据点,这里已经被东江军收拾干净,成为了东江军的临时营地,数百幕府军被关押起来,受伤的人直接被扔出营地等死,慈不掌兵,志村不可能将有些的药物用在这些幕府军身上。其他人则被东江军将士们统一看押,志村从里面选出了一些幕府军的军官进行审问,从他们的嘴里套取有用的情报。 应该说东江军的审问还是很有效果的,从幕府军的口中,东江军得知了北海道的大致情况,也将虾夷人的情况摸了一遍,怪不得小樽据点会出现虾夷猎人,原来是幕府军强迫他们合作。 志村招来手下一个连长,对他道:“那些在战斗中被打死的虾夷猎人,说起来也是苦命人,这样吧,你们把他们的尸体集中收敛起来,假如那些山里的虾夷人来接触,我们就把这些尸体交还回去,也算是释放善意的信号,避免引起他们的误会。” 连长正要领命,忽然一名士兵进帐禀报道:“将军,营地外围有动静。”志村一愣,立刻掀开门帘出去查看,远征北海道,赵成自然知道此战的难度,所以给志村他们的配置非常齐全,志村随身携带了一杆千里镜,有了这个神器,观察敌情更加方便,要知道,东江军的千里镜可不是明军那种普通货色,而是军械局根据荷兰人的千里镜仿制加改进的版本,其性能甚至已经超过了荷兰人自己使用的千里镜。 志村展开镜筒一看,果然,营地外围二里的密林里,人影绰绰,看样子有不少人摸了过来。因为密林遮挡的缘故,虽然志村猜测应该是虾夷人找过来了,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让士兵们做好了战斗准备,两个连的士兵立刻在营地外侧建立了防御圈。东江军士兵们端起火铳,将震天雷放在手边可以够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