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农女发家日常》 1. 第 1 章 “姜大山,滚出来,还钱!” 听到已经去世的爸爸的名字,姜穗穗从一阵疼痛中醒来。 她下意识抬起手去摸疼痛的额头。 等等,她的手怎么变小了这么多,手臂也变短了? 而且这黄泥墙、茅草顶,怎么看也不像是医院啊。 她这是……穿了? “我不管,今天必须还钱!” 外面怎么有人在吵架?姜穗穗忍着疼痛,爬了起来。 一行人正围在院门口,气势汹汹地堵着一个妇人。 见到姜穗穗走出来,为首的一脸麻子的男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猥琐的笑容。 “穗穗,你醒了,那你跟我回去成亲吧。”麻子男跑到了姜穗穗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要不是姜穗穗这么漂亮,他才舍不得花五两银子呢。 眼看男人的脏手就要伸到她身上,姜穗穗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猛烈抽搐起来。 “这是发羊角风了!”一位围观的妇人尖叫起来,飞快转身跑了。 剩下的人也被吓到,立马跟着跑了。 麻子男神色惊恐,倒退了几步。 接着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程青禾,“三天,三天后姜大山要是还不了钱,我就去衙门告他!” “我告诉你们,我姐夫可是县丞!” 麻子男不死心,又低头看了眼姜穗穗,见她已经开始翻白眼,哆嗦着腿跑了。 程青禾连忙抱起姜穗穗,无措地摸着她的脸,“穗穗,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姜穗穗停止了抽搐,轻轻地拍了拍了程青禾的背,“妈,我没事,我就是装病,想吓跑那个男人。” 程青禾见姜穗穗没事,松了口气,“等等,你叫我‘妈’?” 女人觉察到了称呼异常,声音都颤抖了,“你是我的穗穗?” 姜穗穗流着泪点头,“是。” 母亲程青禾紧紧抱住了姜穗穗,一时有些百感交集,“你怎么就跟着过来了呢?” 当初飞机出事的时候,程青禾唯一庆幸的就是姜穗穗没有在飞机上。 现在她穿过来,虽然一家团聚,但是她的宝贝女儿啊,得跟着他们一起吃苦了。 “我爸和我哥呢?他们不会没穿过来吧?”姜穗穗神色有些担忧。 程青禾赶紧说:“来了,都来了。他们早上去县里了,看看能不能赚点钱来还债。” “还债?刚刚那帮人就是来讨债的吧,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原来的姜大山,欠了王麻子五两银子的赌债,是用你抵押的。”程青禾无奈叹气,“前两日王麻子上门要人,原来的你一时想不开,撞了墙。” 原来这就是她穿越的契机。 姜穗穗想起王麻子临走之前的话,看来得想办法,在三日之内凑到五两银子了。 “咕咕咕……” 姜穗穗揉揉肚子,“妈,我饿了。” 这具身体,应该昏迷后就没有进食了,实在是饿狠了。 程青禾赶紧朝着灶台走去,“你先回去躺着,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趁着老妈在做吃的,姜穗穗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个土房子的面积不算小,有一间堂屋,三间内室,左右还有一间厨房,一间杂物间。,而且家中不少家具甚至挺像样。 但是衣柜里的衣裳破旧,桌上的茶杯破损,就连米缸,也已经见了底。 所以这家应该是曾经日子还算殷实,后来因为赌债等原因破败了。 程青禾端着一碗粥进来,“家里没糖,你只能喝白粥了。” 姜穗穗胃口不好的时候,最爱喝甜粥,可惜家中连一粒糖都没有。 “没关系。”姜穗穗对着程青禾笑了笑,大口大口喝起了粥。 “阿平,穗穗!你们怎么样?”跑回来的姜大山一脸焦急,“我在村口听人说王麻子来过了,穗穗还发羊角风了。” 程青禾给他倒了杯水,“放心,我们没事,说起来多亏了穗穗机灵,假装发羊角风,才吓跑了王麻子。” 姜大山蹲下来,检查了下姜穗穗的身体,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 “穗穗。”跟在后面的姜耕云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抱住了姜穗穗,“太好了,你没事。” 姜大山一把抱住兄妹两,“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等大家不再激动,姜穗穗开始向他们三人了解穿越后的事情,毕竟她没有原主的记忆。 姜耕云告知她,这是一个叫大梁的王朝,整体制度和民生情况有些类似北宋,王朝相对安稳,百姓负担不算太重。 他们如今是在江南地区的一个小村庄里,气候还算适宜,物产也算丰饶。 至于姜家,前些年日子光景还行,但是爷爷奶奶去世后,三兄弟分了家,日子一去不复返。 二叔姜小川懒惰,田地全都是雇人耕种,徭役之类的活,都是卖了地交钱抵押,如今剩下的田地,只能算堪堪维持生活。 三叔姜明远一直在读书,不事生产,但是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中,年初卖光了家中田地,搬去县里专心读书,打算来年春试全力一搏。 而他们的父亲姜大山,更是赌狗一个。 为了还赌债,家里的地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亩薄田,根本不够一家人吃的。 幸好家里还有两座荒山,可以进行开垦。 只是眼下没钱没粮,恐难以撑到秋收。 最要紧的是,姜大山欠了王麻子五两银子的赌债,若是还不上,要么姜穗穗就要嫁给王麻子,要么姜大山就被会送去服徭役。 家中的屋子,可能也会被官府收去。 姜穗穗试探:“有人可以借我们钱吗?” 姜耕云摇摇头,“很难,二叔三叔就不提了,其他乡里乡亲,多多少少被原来的姜大山借过一点钱,他还总是欠钱不还,所以很难有人肯再借钱。” “穗穗,吃桃子。” 姜大山端来几个已经洗过的桃子,递到姜穗穗面前。 “谢谢爸。”姜穗穗拿过桃子,咬了一口,桃子口感爽脆,味道够甜,“很好吃。” 此时的姜穗穗吹着凉风,吃着甜甜的桃子,看着身旁的爸妈和哥哥,觉得无比得幸福。 < p>“真好。”她轻声道。 “好什么啊,你要是不穿过来,现在就在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冰淇淋呢,根本不用受罪。”姜父笑着摇摇头。 姜穗穗低下了头,“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们,我已经失业半年多了。” 这半年,她一半时间在投简历和面试,一半时间在出租屋躺尸,昼夜颠倒,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 甚至常常半夜焦虑醒来,然后刷着手机,直到凌晨才睡去。 而爸妈和哥哥飞机失事后,她更是感觉到孤独,所以舍身去救那个落水的小孩时才义无反顾。 姜父拍怕姜穗穗的肩膀,“没事,以后爹养你。” “谢谢爸。”姜穗穗心头一阵轻松,她心中这块石头,已经压得太久了,如今终于被搬开来。 姜耕云也笑着说:“哥也养你。” 姜穗穗眸子漾了一下,”那哥,我给你找个古代大小姐,你去当赘婿吧。” 姜耕云捏了捏姜穗穗的脸,“行啊,原来打我的主意呢。” 姜大山一拍手,“我看行!你哥这张帅脸,一定很多大小姐求娶。” 程青禾瞪了姜大山一眼,“胡说些什么呢。” “哈哈哈……” 可这一切的温馨,却在吃晚饭时候被打破了。 饭菜实在太难吃了。 程青禾作为美食博主的的厨艺没有退步,但是桌上只有三盘没油水的蔬菜,主食还是拉嗓子的糙米饭,里面混着零星没有清除干净的米糠,实在让人食难下咽。 “吃吧。”姜穗穗母亲拿出了一个水煮鸡蛋,放在了姜穗穗面前。 见只有一个鸡蛋,姜穗穗提议:“要不切开,我们分着吃?” 程青禾瞪了她一眼,“就这么一个小鸡蛋,分什么分?” 姜大山直接把鸡蛋塞到了姜穗穗手里,“你之前昏迷过,赶紧多补充点营养。” 姜穗穗连忙点点头,吃了起来。 姜父看着姜穗穗狼吞虎咽吃鸡蛋的样子,有些心疼,“明天我不去干活了,我们一起上山,去找些吃的。” 他一定得给女儿搞点肉吃。 正好原身本来就是猎户,狩猎工具齐全。 程青禾有些忧心,“那王麻子那边怎么办?” 姜大山叹了口气,“今天我和耕云在码头搬了一天货,才赚了一百文,也就是起码要不吃不喝五十天才能赚到五两银子,根本来不及。 “所以明天先上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值钱的猎物,实在不行,就把那三亩地卖了还债。” 姜大山出身农村,知道土地对于农民的宝贵,但是穗穗肯定不能嫁给王麻子,他也不能去服徭役,不然这个家就真的保不住了。 程青禾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天刚亮,姜穗穗就被喊起来,一家四口出发了。 等到了山脚,姜穗穗听到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神农彩票站上线。】 【为小主送上开业福利:神农刮刮乐一张。】 这是,金手指系统? 姜穗穗忍着激动忐忑的心情,去刮那张刮刮乐的刮奖区。 2. 第 2 章 随着姜穗穗的动作,百草图鉴四个字被刮了出来。 【恭喜小主获得奖品:百草图鉴。】 【作用:识别所有植物。】 【待小主收入达到50两后,可继续刮奖。】 【目前收入:0。】 姜穗穗迫不及待低头一看,草丛中的一株草上悬浮着一行字。 【马齿苋:肉质茎叶,酸凉口感,清热解毒、止痢】 姜穗穗又朝四周扫视过去,在一棵树下的攀援灌木旁又一行字出现了。 【菝葜:带刺藤本,嫩茎叶可食,根茎祛风湿,消肿毒。】 啊啊啊啊,这下她一个五谷不分的现代人,再也不怕面对漫山遍野的野菜和中药,一无所知了。 她要开始挖挖挖,大挖特挖。 要是能像种田文或者短剧里一样挖到百年灵芝或者人参,区区五两银子,根本不在话下。 四人到了小溪边,姜大山放下背篓,“我们先抓鱼,吃了再继续上山。” 他将竹编的鱼笼取出,然后拿着锄头在一旁的地里挖了些蚯蚓,放进鱼笼中,然后将鱼笼扔进溪水深处。 接着他走到一旁的林中,砍了几根细树枝,用柴刀三下五除二剔净了枝叶,一头削尖,做成了最简陋的鱼叉。 姜大山把鱼叉分给了三人,“你们就在边上,别走深了,小心水里有坑。” 姜穗穗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挽了裤脚,下了水。 水波晃着日头,碎金似的铺了满河,鱼影时有时无,她眯着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然后狠狠刺下去。 可惜,举起叉子一看,什么都没有。 还来不及失望,她就被甩了一脸水珠子,抬头一看,原来是姜耕云提起鱼叉时候带了一团水草。 姜穗穗直接用水撩水,泼向姜耕云,以牙还牙。 兄妹两直接开始了打水仗。 上游那边,姜大山弓着腰站在水里,一动不动。 忽然,姜君手腕一沉,鱼叉没入水中,再提起时,一条半臂长的鲫鱼被叉住了。 “老爸厉害了。”姜穗穗兴奋地拍手。 “那是,想当年我在村里可是叉鱼能手。”姜大山豪迈地将鱼从叉子上取下,扔到了岸边,然后继续盯着水面。 在姜大山叉到第四条鱼的时候,程青禾拉着一无所获的姜穗穗上了岸,打算准备做鱼。 程青禾从背篓中取出刀,蹲在水边剖肚去鳞。 等鱼处理好,她又站了起来,在岸边的低洼潮湿处找了找,寻到一丛野薄荷和几株紫苏,掐了嫩尖,顺手又折了几枝柳条。 她将紫苏、薄荷,还有柳条洗了,然后将打开从随身带的粗布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头是雪白的盐粒。 她捏了一撮均匀地抹在鱼身上,又塞了几片紫苏薄荷进鱼腹,用洗净的柳条串了。 一旁的姜穗穗捡了不少干柴,堆在一处阴凉平坦的地方,用火折子点燃。 “先别叉了,过来烤鱼。”程青禾朝着父子两人喊。 “好,来了。” 四人举着鱼在火上翻烤,油珠子“滋啦”冒出来,滴进火里便腾起一小股青烟,香味被风一送,把馋虫勾了出来。 “妈,可以吃了吗?”姜穗穗有些迫不及待了。 程青禾看了一眼姜穗穗手里那条一边焦一边白,完全没烤匀的鱼,把自己的递给了她,“吃吧。” 她则是接过姜穗穗手里的鱼,重新烤了起来。 姜穗穗咬了一口烤鱼,眼睛顿时亮了。 这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紫苏和薄荷的清香渗进肉纹里,盐味刚刚好,把河鱼的鲜甜全吊了出来。 她塞了满嘴鱼肉,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吃完了一整条鱼,姜穗穗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 此时日头有些高了,太阳变得有些毒。 姜穗穗灵机一动,“哥,天气这么热,我们用硝石制冰,卖沙冰和棒冰吧,研究研究还能搞冰淇淋,绝对能发财。” 姜耕云微微一笑,“姜穗穗,你没考清华,是你不想吗?” “什么意思?”老哥怎么还莫名其妙讽刺上她这个学渣了。 “古法古法,既然古人知道硝石制冰,但是没有广泛应用,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实用。” “硝石制冰需要用到大量硝石,一斤冰最起码要几十斤硝石。” “天然硝石贵,土法制硝人力物力成本高,而且硝石水溶液的降温效果没想象中那么强,这么热的天,不一定能能够制出冰来。” “砰。”姜穗穗感觉到她的致富梦想破灭了。 还是老老实实用百草图鉴找人参和灵芝吧。 吃饱后,姜大山站了起来,把背篓里的弓箭、砍 刀和绳索拿了出来,把背篓递给了姜耕云。 “我去打猎,你们在附近找找野果、野菜什么,累了就先回去。回去路上顺便收下鱼笼,再捡点柴。” “记住,不要往深林去,要是遇到野兽,背篓里有火把和一把小的弩箭。”姜大山不放心,嘱咐道。 姜耕云接过背篓,“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妈和穗穗的。” “好,那就交给你了。”姜大山拍了拍姜耕云的肩膀,转身朝着山里走去。 程青禾看了看周围,“知行,你带着穗穗去山坡上摘点桃子,我去那边找找野菜。” 姜穗穗摇摇头,“不要,妈,我陪你去那边,我要挖药材。” 桃子林那边几乎没有图鉴显示的水墨色字幕,反而老妈指的那片山坡上悬浮着一大片。 “挖药材?你认识吗?”程青禾一脸疑惑,说实在的,就连她,也只是认识几样常见的野菜和中药而已。 “认识啊。”姜穗穗指着不远处一片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这是半边莲,具有清热解毒,利水消肿的功效。主治痈肿疔疮,蛇虫咬伤,鼓胀水肿,湿热黄疸,湿疹湿疮。” 听她这么了解,程青禾和姜耕云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懂中药了?” 姜穗穗决定向他们坦白自己的金手指,“因为我中彩票了啊。” 程青禾狐疑:“哪来的彩票?” “其实应该说是系统或者金手指。”姜穗穗把神农彩票站的事情跟妈妈和哥哥说了说。 “妹,看来我们家就靠你飞黄腾达了。”姜耕云直接递给她一把小锄头,“去吧,天选之女。” 拿到了锄头,姜穗穗有些犯难,虽然有了百科,系统也没有告诉她这些药材价格是多少,药铺收不收啊? 想了想,她决定每样都挖一两棵,带去药铺看看情况。 至于白术白芷这种从古至今的常用药材,则是可以多挖一些,应该不愁卖。 于是她噗嗤噗嗤挖了起来,什么黄精、麦门冬、草决明、乌药……统统收入囊中。 等她爬到一处石壁上挖下一颗石斛后,姜耕云背着的背篓除了底下的一些野果,已经装满了草药。 “怎么就找不到人参和灵芝呢?”姜穗穗已经精疲力竭,可没找到人参和灵芝,她始终有些不甘心。 “人参?人参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江南啊。” 3. 第 3 章 “人参一般是分布在东北地区的啊,我们之前去长白山旅游的时候,那个导游不是说过吗?” 姜耕云点了点姜穗穗的额头,“你不是有金手指了吗,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姜穗穗懵了,人参难道不是穿越者必备的第一桶金吗? “那灵芝呢?” 姜耕云想了想,“灵芝应该有,就是不常见。” “好了,先下来吃东西吧。”程青禾招呼石台上的两兄妹下来。 三人树荫下找了几块较为平坦石头坐下。 程青禾掀开盖布,从篮子里拿出窝窝头,分给兄妹两人,又拿出一条叶子包着的烤鱼,让兄妹就着窝窝头吃了。 “吃完了饭,我们歇一歇,就回去吧。”程青禾边吃边说。 “好。” 三人休息了会儿,然后慢慢走下山。 回到河边,姜耕云下水取出了鱼笼,看了下里面有两条大鱼,五条小鱼。 程青禾看了下,“等下我拿条大鱼去找李婶,换块豆腐,今晚做鱼汤给你们喝。” “鱼汤?我要喝三大碗!”姜穗穗呼喊。 “别贫嘴,赶紧捡柴。”程青禾笑着说。 “好。”姜穗穗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干枝。 最后,姜耕云背着背篓,拎着两个鱼笼,姜穗穗母女各抱着满满的一捆柴,朝着家里走去。 趁着老妈去找李婶换豆腐,姜穗穗决定处理下米缸的米,不然菜色再好,饭也难吃。 她用米缸中的木制方斗舀了一升米,装入粗布袋,让姜耕云用双手用力搓揉,靠摩擦分离其中没有脱干净的谷壳。 之后她将搓揉后的米倒在簸箕这种,来回抖动着簸箕,让轻飘的谷壳浮于上层,被风吹走。 接着她将糙米放入石臼,来回轻舂。 为了不至于产生大量碎米,只去除了一部分糙米的淡褐色皮层,姜穗穗就停手了。 最后再用竹筛过滤,终于得到了淡黄色的半精米。 姜穗穗很是满意自己的成果,“这下就不用吃那带谷壳的糙米了。” 姜耕云抓了一把米看了看,“你怎么知道这套流程的?” 姜穗穗自然而然回答:“我跟奶奶学过啊。” “你们兄妹两,在搞什么呢?”拎着豆腐回来的程青禾见两人慷慨激昂的,地上的竹匾里还都是碎米。 “老妈,你看。”姜穗穗将他们加工的半精米端给程青禾看。 程青禾笑了笑,“干得不错,我们今晚吃大米饭。对了,地上的碎米也用簸箕再扬下,留着早上熬粥。” “好。”姜穗穗把竹匾的碎米倒入簸箕,去除残留糠皮,收了起来。 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姜大山才回来。 他身上扛着一头鹿,手里拎着两只野鸡。 “爸,你也太厉害了吧。” 姜大山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把野鸡递给程青禾,“今晚再做只鸡,给你和穗穗补补。” 姜穗穗注意到姜大山手上有些血迹,“爸,你没受伤吧?” 姜大山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这是鹿的血,我就滑了一跤,人没事。” “那你下次上山,一定要小心点。”姜穗穗还是有些担忧。 “没事,我先去洗洗手。” 等红烧鸡块被端上来,一顿丰盛菜肴就呈现在眼前。 喷香入味的红烧鸡块、爽口凉拌马齿苋、香喷喷的野葱炒蛋和鲜醇清淡的豆腐鱼汤,还有白花花的米饭。 这一顿,一家四口吃得心满意足。 这是他们穿过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咚咚咚……”有人在敲院门。 姜大山打开了门,外面是隔壁姜瘤子。 “大山哥,听说你今天猎到头鹿。” “是的,怎么了?”姜大山有些警惕,记忆里这个姜瘤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今晚,去玩几把?”对方兴奋地搓搓手。 “不去,以后都不去。你下次再敢找我去赌,我就打断你的腿。”姜大山也不再废话,直接关上了院门。 姜瘤子看着关闭的院门,一脸懵,这姜大山今天怎么了? 不管了,他要去找王麻子赌牌九,顺便说说这事。 第二天早上,一家四口带着一堆东西,前往村口去坐孙大爷的驴车。 出发前,姜耕云提醒:“从现在起,穗穗,你跟我要改叫爸妈为爹娘,以免惹出什么怀疑。” “好。”姜穗穗暗暗提醒自己记住。 村口,孙大爷看着姜家四口人,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大山,你昨日只说你要进城卖猎物,没说一家子都去啊,我这驴车拍是载不动。” 姜大山爽快表示:“那我就不坐了,我跟着你们跑。” “你跟得吗?要是半路没力气了我可不管你。”孙大爷有些怀疑。 姜大山拍拍胸脯,“没问题。” 驴车时速也就四到六公里,古代这具身体,虽然没有他原本强壮,但是好歹也是一个猎户,跑个驴车这种马拉松初学者级别配速,不在话下。 况且这里距离县城也不过就是不到二十公里,应该挺轻松。 “行,那我们就出发。”孙大爷也不再废话,抽了驴背一鞭,驴车立即跑了起来。 一个半时辰后,他们到了县城。 在城门的时候,官差看到他们车上的鹿和草药,收了五十文的城门税才放他们进城。 孙大爷把他们在天香楼前放了下来,“我还要去帮大家买东西,就在此分别。申初二刻,我们城门见。” “好的,麻烦孙大爷了。”姜大山把车费给了孙大爷。 听到姜大山来卖猎物,小二领着他们把猎物放进 了地窖,“午时酒楼繁忙,你们等下再来找找高掌柜领钱。” 姜大山没有异议,“那我们先去卖了药材,再回来吧。” 到了回春堂,姜耕云把一背篓药草交给了药铺的刘掌柜。 刘掌柜翻了翻那杂乱的药草,“这些大部分是些寻常药材,而且数量太少,不好收。” “白术、白芍和黄精倒是分量够,品质也不错,只是没有炮制过,水分太足,只能按照十文一斤的价格收。” 那岂不是这一背篓药材也就赚五六十文钱? 姜穗穗有些失望,“掌柜的,就按照这个价吧。只是还请你帮个忙,挑一挑背篓中较名贵的,和你们家大量收购药材,把名字和价格写下来,再加上一些本地可能有的珍贵药材,我好下次给你送来。” 刘掌柜见面前瘦弱的小姑娘如此恳切,眼下也无人买药,便耐心分捡起了背篓中的药材。 “等等,这是铁皮石斛?”刘掌柜激动地看着手里的铁青色肉质茎植株,“这一株,我可给你二两银子。” 原来这个东西还挺值钱? 等等,铁皮石斛,怎么有点耳熟,这不会就是铁皮枫斗吧? 姜穗穗眉色一喜,这玩意儿虽然不如人参,但也是名贵补品了。 刘掌柜见有石斛,翻找的兴致更高了,又从中翻出了一块像山石一样的黑褐色根茎,“这乌药也有些年头,可卖四百文。” 最后,一背篓药材,林林总总卖掉了二千五百三十文。 姜穗穗将掌柜写的药材清单折好收好,走出了药铺。 四人在街上逛了逛,随便吃了几个包子,再次前往天香楼。 高掌柜看见姜大山,笑了笑,“姜大哥,你有些日子没来送东西了。” 姜大山推脱说:“家里出了点事。” 高掌柜看着地上的鹿、野鸡还有鱼,算了下,“鹿三贯,野鸡三十文,至于这鱼,我只收活鱼。” 看来除了卖中药,打猎也不是什么暴富路径。 两样加起来,也就刚好够还债的。 姜穗穗感觉到自己的种田文经验再次被打败了。 可惜这鹿的鹿角已经硬化,否则就是鹿茸了,可以天价卖给药铺。 “不好意思,下次一定给掌柜送活的。这些鱼我也不好再带回去,就送高掌柜了。”姜大山直接给了高掌柜一个顺水人情。 “那行。”高掌柜欣然应承。 姜穗穗上前一步,“高掌柜,你可知此鹿的鹿角可以制成鹿角胶,做成药膳售卖?” “药膳?”高掌柜来了兴趣。 “不仅是药膳,而且我娘亲还可以为天香楼提供几道新鲜菜式。” 毕竟她刚刚在街上可听说了,对面的百香楼最近出了不少新奇菜式,吸引了不少天香楼的客人。 天香楼此时,正需要一些新菜谱。 4. 第 4 章 “那就请程娘子,上后厨试菜。” 程青禾悄悄问姜穗穗,“穗穗,我做哪几道菜啊?” “娘,你做四道菜,两道用料偏日常一些,但是样子不能低端,两道用料精贵点,最好看起来就花里胡哨。” “总之,就是要看起来好看,吃起来好吃,并且现在就能做出来的菜。” 她观察过,天香楼是易县最豪华的酒楼,走的就是高端餐饮风格。 程青禾做美食博主的时候,姜穗穗给她做了定位分析,做的是古装颜值+古代美食这个细分路线。 所以提供四道古代菜式,对她不在话下。 程青禾看了看天香楼本来的菜单,接着检查了下厨房的备菜和调料,又去趟地窖,拿了些东西。 她对高掌柜说:“能不能麻烦高掌柜让人去买几枝新鲜芙蓉花,再去药铺买几钱孜然?” 高掌柜点了点头,嘱咐小二去买。 天香楼的主厨刘柱和副厨赵三四见这副镇阵仗,对程青禾这个后厨的闯入者明显不满,“高掌柜,这是做什么?” 高掌柜解释:“这位程娘子要给天香楼做几道新菜。” 刘柱看着程青禾身上满是补丁的衣裳,不屑问道:“这位娘子师承何人?” 程青禾糊弄说:“师承不便详说。” 赵三四嚷了起来,“高掌柜,不是我说你,一个连传承都没有的破落妇人,你也敢让她试菜?” “不怕她糟蹋了我们天香楼上好的食材吗?” 程青禾立即说:“食物靠的不是师承,而是味道。我做的东西好不好吃,各位一试便知。” 姜穗穗走到两人面前,“两位可知道,你们做的菜,有个致命的缺陷。” 刘柱低头看向这个瘦弱的漂亮姑娘,“我的菜,你尝过?” 姜穗穗摇摇头,“没有。” 赵三四嗤笑,“那你还在这大言不惭。” “因为我是用眼睛看的。你们的菜,不够好看。” 中午来送猎物的时候,姜穗穗就瞄过桌上的菜,虽然看得出来,雕工着实不错,但是没什么摆盘的心思,造型更是直男审美。 高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对程青禾点点头,“程娘子,动手吧。” 程青禾挽起袖子,开始做菜。 她拿起从地窖冰室中取来的橙子,然后将橙子切顶盖挖出果肉,将螃蟹拆出蟹肉黄膏,装入掏空的橙子中,接着浇上一勺橙汁、黄酒、陈醋以及少量水,盖上橙子顶盖,放入蒸笼蒸。 片刻后,程青禾端出橙子,“掌柜的,请尝尝这道蟹酿橙。” 高掌柜取过筷子,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吃起来蟹鲜、橙香,挺有意思。” 姜穗穗适时补充,“掌柜的,这菜从食材来看,是橙(诚)心蟹(谢)意,可作为一道谢恩表意的应景之菜。” 好歹也是干过文案的,姜穗穗对于寓意什么的,信手拈来。 “对对对,如此一来,味道和名头都有了,一定风靡。”高掌柜连连点头。 刘柱取了双筷子,尝了尝蟹肉,没有说话。 赵三四见刘柱如此,也赶紧尝了尝,别说,这个乡下妇人的做法,口味还挺独特。 姜穗穗笑着问:“两位觉得如何?” 刘柱放下筷子,面色微变,“尚可。” 赵三四哼了一声,“不过是取巧而已。” 程青禾没有说话,只是接着拿过一条鲈鱼,取上佳位置,切成薄而连贯的蝴蝶片,然后将鱼片在盘中叠出牡丹花形,在最中间放上几颗枸杞,充当花蕊,又用莴笋雕形,塑造牡丹花叶,最后淋上厨房备着的温热鸡汤,将鱼片烫熟。 程青禾介绍:“这是玲珑牡丹脍。” 高掌柜尝了一口,“刀工精妙,卖相文雅,口感鲜嫩清甜,实在是妙。” 姜穗穗提出建议:“若是掌柜的,做一批花型盘子,会更相得益彰。” “对对对。”高掌柜也赞同。 刘柱尝了尝,这鱼和鸡汤融合的不错,尤其熟度恰到好处,但最关键的是,这造型的确别致。 程娘子的菜,他不是不能做,但是做得不够好看。 赵三四嘴硬道:“这汤用的是刘哥煮的鸡汤,当然好吃。” “掌柜的,买到了。”小二跑了进来。 程青禾接过小二的芙蓉花,嘱咐老公儿子:“相公,帮我烧炭。阿行,帮我把孜然磨粉。” “是。” 程青禾将芙蓉花去掉花蕊和叶子,用盐水快速焯烫一 下,然后捞出,将豆腐与焯过的花瓣一同放入锅中,加水同煮,直到汤微微沸腾,汤底变粉色,再加入少许姜丝和胡椒粉调味。 “这是雪霞羹。” 高掌柜没有拿筷子,“这道菜不用尝了,这名字,这粉白相见的颜色,已足够风雅。” 为色相买单,也是文人雅客的爱好。 刘柱却是尝了的,“这滋味,不错,这颜色,也好看。” 最后一道菜,程青禾选择做点重口的。 她利落剁下羊脊骨,将它们置于果木炭上烤到微焦,然后撒上些许孜然粉。 高掌柜拿去一块羊脊骨咬了一口,“这味道,我从未吃过,实在是喷香入鼻,让人垂涎三尺。” 赵三四吃完了一块,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姜穗穗询问:“四道新菜已经做好了,高掌柜可还满意。” “满意,但是你说的鹿角胶,我还未曾见到。” 姜穗穗解释:“熬胶实在太费时间,今日来不及了,不如我让我娘把做法写下来你们自己做?” 高掌柜想了下,“烦请程娘子,把这四道菜连同那鹿角膏的做法,一一写下来。” “娘子若有新的菜式,也尽管提供。” 程青禾下意识看向了姜耕云和姜穗穗。 姜穗穗开了口,“有些菜式需要时间准备,或者需要根据时令调节。不如这样,让我娘每个月过来做几样新菜式?” 高掌柜点点头,“这个法子好,我们现在就签契书。” 最终,双方以一个月四道新菜,每道菜式三两银子的价格,签了为期半年的独家契约。 就这样,他们最终带了十五两银子的菜谱钱和三千五十文的猎物钱,出了天香楼。 加上药铺的二千五百三十文,这一趟,他们足足赚了二十多两。 还五两银子的债,绰绰有余了。 “走,去买东西。”程青禾已经迫不及待要买买买了。 她首先去买了最重要的的米面油和调料。 等到付钱的时候,姜穗穗注意到神农彩票站的收入数额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花钱并不会影响刮刮乐累计。 有了这个发现,姜穗穗就没有花钱的后顾之忧了,她决定要好好改善下生活。 5. 第 5 章 姜穗穗首先想到的是洗漱问题,“我们得去买点牙膏牙刷肥皂的类似用品,还有毛巾也得重新买。” 于是程青禾带着她去杂货铺买了古代版牙刷牙膏——刷牙子和牙粉,还有洗衣用的皂角和洗头洗澡的澡豆。 又买了几个碗、盆、盘子,毕竟家里的碗盘都已经有了缺口和裂隙。 姜穗穗手里抱着一堆东西,“古人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落后嘛。” “虽然科技能力跟不上,但是大家对于美好生活的追求和事物的探索是一样的。”姜耕云巡视着琳琅满目的杂货,尤其对陈列着纯碱、白矾等化学物品的货架眼睛放光。 姜穗穗见他感兴趣,直接说:“哥,你感兴趣就买点,多研究研究,我们以后肯定用的上。” “好。”姜耕云找小二去了。 但是逛完杂货铺,姜穗穗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了?”程青禾见姜穗穗一脸忧思。 姜穗穗悄声问:“娘,这古代人来月经怎么办?” 程青禾笑了笑,“等下我去买布,给你做新的月事带。” 考虑到要新做几件贴身衣服,程青禾买了两四麻布,甚至还花一两银子买了一匹绢布。 出了布庄,他们又去了铁匠铺,买了些做木工的工具。 “还有些工具铁匠铺没有,只能等下月初十的木匠集了。”姜大山拉过姜穗穗,“走,去给我闺女买零食吃。” 姜穗穗兴致盎然地逛起街,看到有人在画糖画,围观了一会儿,又买了串糖葫芦。 路过书局,姜耕云进去,买了些笔墨纸砚和一本《大梁律例》。 “哥,这是打算重操旧业?” 身为现代大律师的姜耕云点了点头。 姜穗穗灵机一动,“哥,就别干律师了,就你那几乎过目不忘的记性,我给你找个更赚钱的工作。” “什么工作?” “文抄公,什么《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还有什么《聊斋志异》,记得什么默什么。”姜穗穗越说越兴奋,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姜耕云摇了摇头,“《红龙梦》和《聊斋志异》我没看过,《水浒传》和西游记我看得太早了,已经记不清了,勉强复述出来,受限于我的文笔,会很生硬。” “另外,古代的出版受制于书商,并不是什么发财的好选择。与其靠这个,你还不如想办法卖几首诗词给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 好吧,又一条致富经被打上了叉叉。 不管怎样,今天一家人满载而归。 吃完晚饭,姜大山便说:“等明天一早,我就去请里正做个见证,把五两银子还给王麻子。” 结果第二天一早,比鸡叫更早的,是隔壁的呼喊声。 “有人偷鸡了!” 姜大山一家走过去一看,是隔壁孙寡妇家的鸡笼被人打开了,鸡笼门口还飘着一些鸡毛。 姜耕云上前,“敢问孙大娘,你家丢了几只鸡?” 孙寡妇止住了哭嚎,“三只。” “院门可有反锁?” 孙寡妇立即说:“我一个寡妇在家,每天都是天刚黑就锁门的。” 姜耕云查看了下院门的门栓,上面有被人用匕首挪动的刀痕,而从刀痕剐蹭的方向来看,这个人是个左撇子。 他又走到鸡笼旁,蹲了下来查看,发现那位偷鸡贼踩到了鸡屎,留下了两个残缺的脚印。 姜耕云为了排查可能,询问孙寡妇:“大娘,最近有没有男子进过你家?” 孙寡妇一下子急了,“你这孩子,怎么污蔑人清白?” “大娘别急,如果这院子没有进过男人,这鞋印就是偷鸡贼的。” 姜耕云走到院子的灶台旁,抓起一把灶灰,然后撒在鸡屎鞋印上,再用嘴轻轻吹掉浮灰,两枚更为清晰的鞋印纹路出现了。 这时候,里正到了。 姜耕云站起来,对着里正说:“偷鸡的人,是一个比我爹还高的左撇子。” 里正好奇:“何以见得?” 姜耕云指了指地上的鞋印,“孙寡妇家没有外男来过,这枚男子的鞋印是偷鸡贼留下的,而且从鞋的大小来看,他一定十分高大。” 里正看着鞋印,若有所思,“”那左撇子呢。” 姜耕云带着里正去看门上的痕迹,“这些刮痕显示,匕首从右侧下方插入,撬的时候刀刃直接蹭到门框槽的下沿,这是左撇子的发力方式。” “里正要是不相信,不如自己拿把匕首试试。” 里正叹了口气,“大家随我去姜大武家。” 到了姜大武家,果然从他家柴房搜出了两只还来得及吃的鸡,而厨房里,还剩着一点鸡汤。 里正将两只鸡还给孙寡妇,并且勒令姜大武赔偿孙寡妇两只鸡。 解决完了事情,里正让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门外散去的人群中,站在一位公子。 他是来村里的别庄避暑的谢家二少爷,他看了姜耕云一眼,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有点意思。” 姜大山走到里正面前,“里正,我想还了王麻子的债,还请你做个见证,以免他日后纠缠。” “当然可以,你银钱准备好了吗?” 姜大山把碎银拿了出来,“已经准备好了。” 里正见状便说:“那我们现在就去他家一趟吧。” 等到了王麻子家,他却掏掏耳朵不认账了,“姜大山应该还我十两银子。” 姜大山急了,“借条上写的不是五两吗?” 王麻子摊手,“是五两,但是过期不还,本利翻倍。” 姜耕云拿起借条一看,落款时间是上个月十五,今天正好到期。 “根据大梁律例,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你这是一张‘官不为理’的废契。” “若你真想要十两,我们就上公堂吧。” 见姜耕云如此有底气,王麻子倒是有些退缩。 虽然他姐夫是县丞,但是新来的县令和姐夫并不怎么对付,加上他利滚利的交子生意也见不得光。 真到了公堂上,他未必能讨得了好。 里正站了出来说和,“既然如此,不妨按照月息六分来算,大山额外再出三百文,如何?” 姜大山见姜耕云头,便说:“我没意见。” 王麻子也只能悻悻答应。 姜大山拿出钱,交给王麻子,取回了欠条,“如今,我们两清了,你要是再敢骚扰穗穗,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王麻子被姜大山的气势吓得退了两步,“有本事你下次别来找我借钱啊。” “放心,再也不会了。” 离开王麻子家,里正问起:“我听孙大爷说,你昨天去城里卖了猎物?” 姜大山点点头,“对。” 里正:“那就好好打猎,别再赌了。” “嗯,我不会再赌了。” 姜大山应得痛快,里正却不敢相信,“只要你走正途,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谢谢姜伯。”姜大山改了称呼,和里正套了套近乎。 里正关心地问:“听说穗穗病了,要紧吗?”

“不算要紧,就是不怎么记事了,大夫说不能再受刺激。”姜大山说出姜穗穗给他准备的说辞。 “那就让她好好养着。” 等姜大山父子,回到家中,连续起了两天大早的姜穗穗还睡着。 他们也不催,让她好好睡。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她才爬了起来。 “爸,你今天把打猎稍微放一放,把我带进深山看看。我要去找找那个铁皮石斛,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天麻和金线莲,或者灵芝。” 药铺的人说了,这几样东西金贵,卖得上价。 “好,爸带你去找。”姜大山立马点头。 程青禾开口:“我就不和你们凑这个热闹了,家里一堆东西要洗洗晒晒,你们注意安全。” “那我留下帮妈干活,顺便看看书。” 进了山,姜穗穗指了指山巅的一处断崖,“爸,我们去那里。” 总感觉珍贵药材都长悬崖峭壁,大概这就是电视剧给她的刻板印象。 “行,绳子我已经带了。” 但是姜穗穗爬到一半,就爬不动了,走几分钟就得歇歇,“要不,不去了吧。”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姜大山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这行吗?” 姜大山拍拍胸脯,“有什么不行的,你这么轻,我以前当兵的时候,可天天负重越野跑呢。” 就这样,走走背背,姜穗穗终于爬到了崖壁。 而崖壁下闪烁的字幕,也确认了此处有三颗铁皮石斛。 “爹,我要下去。” 姜大山看了看地形,“下面是悬崖,你下去太危险了,我下去吧。” 姜穗穗摇摇头,“爹,你不清楚石斛的具体位置,而且我体重轻,你完全可以拉住我。” 姜大山见姜穗穗态度坚决,也只能同意了她的要求,拿起绳子为她做安全措施。 他用绳子在姜穗穗胸口绕一圈,从腋下穿过,然后在背后交叉,再绕回胸前仔细打好结。 “勒不勒?” 姜穗穗试着动了动,“有点紧,但是能行。” 姜大山把绳索的另一端系在旁边的一棵老松树根部,打了一个双套结,又把绳子在自己手上缠了两圈,然后腰沉下去,把绳子往后拉紧。 “穗穗,你用攀岩的方式,慢慢往下走,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拉着你的,知道吗?” 姜穗穗攥着胸前的绳子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悬崖,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紧贴着悬崖,伸出右脚蹬住崖壁的一块石头,慢慢往下爬。 姜大山顺着姜穗穗的步伐,把绳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放,每放一截就停一下,等姜穗穗踩稳了再放下一截。 “爸,我到了。”听到底下传来声音,姜大山不再放绳。 姜穗穗左手抓着一块凸出的石头,将自己稳住,右手从腰后抽出小药锄,朝着铁皮石斛的根部挖了几下,但是没有完全挖断根系。 接着她收好锄头,用力一拽,将石斛拔了起来,放进了斜背着的布袋里。 接着她又挖了旁边的另一株石斛。 “爸,我要继续往下了。” 姜大山又放了一段绳子。 姜穗穗脚尖踩着一块凸出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向着斜上方伸出手,去够石台缝隙里那诛很大的石斛。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脚底下的石头突然一松,滚下了悬崖。 姜穗穗失去了着力点,整个人擦着崖壁坠落下去。 “啊!”失重的恐惧让姜穗穗尖叫了起来。 6. 第 6 章 但是很快她的下坠就被止住了。 “穗穗别怕,老爸在。”姜大山的声音从崖顶传来,“我拽住你了,你看看周围有没有树根或者凸出的地方可以抓。” 姜穗穗在父亲的安慰下,稳住了心神,观察了下四周,用药锄钩住了右上方一丛粗壮的灌木,颤抖着伸脚去探左边的支点,见脚下的石头是稳固的,她着实松了口气。 等她重新站稳了,姜大山开始缓缓拉绳,姜穗穗借着绳子给的力,慢慢向上爬。 那株铁皮石斛还在原地,她伸手拽了下来,放进布袋,然后继续往上爬。 最后一点距离,姜大山弯下腰,伸手拽住姜穗穗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上来。 姜穗穗跪在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见父亲正低头解手腕上的绳子,麻绳勒进皮肤,上面都是血。 “爸……” “没事,皮外伤。”姜大山把绳子从伤口上小心地揭下来,没忍住嘶了一声。 “但是以后没有我陪着,你不准上山采药。”姜大山警告说。 他知道姜穗穗有时候胆子过分大,生怕她一个人出了事。 “好,我听爸的。”姜穗穗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根据百草图鉴的提示,采了些生栀子,用石头捣烂,给姜大山的伤口敷上。 姜大山笑了笑,“我的穗穗现在都成半个大夫了。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慢慢下山吧。” “好,那我顺便打两只鸡,晚上让你妈给你熬鸡汤喝。” 两人慢悠悠走下山,姜穗穗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叫声。 “快闪开!”姜大山对着姜穗穗大吼。 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撞出来。 姜穗穗急忙往旁边扑倒,脸朝下扎进一丛草里。 她感觉后脑勺被野猪的蹄子蹭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的。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野猪已经朝着姜大山冲过去了。 姜大山迅速往旁边一闪,侧身贴在一棵松树后面。 野猪扑了个空,却收不住脚,一路往下坡冲去。 "穗穗,没事吧?" 见野猪跑远,姜大山几步跨过来,把姜穗穗从地上扶起来。 姜穗穗满脑袋碎叶子,脸上划了两道血印子,耳朵还在嗡嗡响,但胳膊腿都还能动。 "没事。"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往野猪冲下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爹,我们去那里吧。”姜穗穗指了指坡底那条溪沟。 小溪对面是块巨大的青灰色岩壁,石面上布满苔藓和蕨草,岩壁底部有字幕在闪烁。 “我背你过去。”看着到了膝盖的水流,姜军脱了鞋,把姜穗穗背了起来。 到了对岸,姜穗穗在石壁底部的裂缝前蹲下来。 几片心形叶子从石缝里探出来,巴掌大小,叶面是深绿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脉络,翻过来一看,叶脉的金色更亮。 “原来,这就是金线莲。” 姜穗穗轻轻拨开石壁根部的苔藓,露出金线莲根部周围的土壤,然后用刀像切糕一样把一整块带根系的土方从石壁上揭下来。 金线莲的根系一株连着另一株,姜穗穗动作轻缓地将四株金线莲完整地扒了下来。 她拔下旁边的杂草,将金线莲裹了一层,然后才放进小背篓中。 到了半山腰,一只野兔突然窜了出来。 姜大山立即举起了弓箭。 “嗖。”一只箭射中了兔子。 姜大山上前捡起被射中的兔子,抬头看了看,发现头顶的树上竟然有柠檬。 他从树上摘了几个柠檬,打算拿回去泡水喝。 但是等父女两回到家,却发现家里乱糟糟的一堆人。 甚至连里正都来了。 姜大山问:“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还钱!”隔壁王大婶叉着腰冲着姜大山喊。 “什么钱?”姜大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大婶指着姜大山鼻子怒骂:“好啊你个没良心的姜大山,两个月前你说家里揭不开锅,问我借了100文买米,你这都忘了?” 刘大婶也站了出来,“你之前说穗穗生病,向我借了200文,结果拿去赌了,这钱你也忘了?” “你不会想赖账吧?”王大婶瞪着姜大山。 王麻子起哄:“我可听说,你们家最近发财了,连绢布都买上了,怎么还不肯还乡亲们的钱啊?” “就是就是,你们闻闻,他家里还做了肉呢。” 王大婶更气了,“好啊,都拿着我们的钱吃上肉了。” 姜穗穗拿出了一锭银子,高举给众人看,“钱,我们家还,不仅还,还给大家算利息。” “真的有利息?” 姜穗穗立即点头,“当然有。” “大山,穗穗能做这个主?” 姜穗穗在姜大山眼里可是个赔钱货,大家不相信她能替姜大山做主。 姜大山郑重说:“可以,我们家以后就由穗穗做主了。” 姜穗穗接着问:“大家欠条带了吗?” 王婶急了,“你爹当初借钱的时候,也没给我们写欠条啊。” 姜穗穗想了下,“那就一一说清楚,什么时候,我爹向你们借了多少钱。只要我爹认,这笔钱就会给你们。” “不过还完钱,大家要签字画押,以免以后不认账。” “里正,还请你做个证。” 里正应承:“好。” 姜大山搬了一张桌子,放在院子里,又搬了两把凳子。 “现在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来。”姜穗穗指挥大家排队。 等姜大山跟人确认清楚借款事实后,姜耕云拿着纸笔,按照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加上三分利,算出还钱的数字。 姜穗穗则按照姜耕云的数字把钱给人家,并让人画押。 折腾了半个时辰,欠账终于清完了,一共还了两千五百四十八文钱。 “大家可以告知下左邻右里,若是还有借了我爸钱的,三日之内赶紧来要债。” 姜穗穗打算把债务全部处理干净,让他们家以后在村子里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我们一定通知。”大家拿了钱,眉开眼笑地离开了姜大山家。 王麻子隐在人群中,看着漂亮的姜穗穗,眼中的不甘显露无疑。本来他还以为能靠姜大山这些年欠的债,让姜大山再来找他借钱呢。 结果姜大山竟然真的发财了。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他就不信,姜大山还能真不赌了。 姜耕云注意到了王麻子的眼神,心里有了计较。 送走所有人,姜大山把猎到的兔子递给了里正,“姜伯,刚刚多谢你帮忙,这点野味,你带回去尝尝鲜。” 里正推拒,“我没帮上什么忙,还是穗穗争气,这才解决了事情。” “姜伯,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下次有事就不好意思找你了。”姜大山作为摸滚爬打过的中年人,深知人情往来的必要,继续和里正推拉。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里正见着实拒绝不掉,也就收下了。 送走里正,程青禾端上了红烧狮子头、腊肉炒蒜苔、油焖茭白、丝瓜鸡蛋汤。 “好丰盛啊。”姜穗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吃饭时候,姜耕云提醒道:“我觉得王麻子对穗穗贼心不死,我们要小心一些。” 姜大山嘱咐:“穗穗,你最近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事就叫我一起。” 姜穗穗点了点头,“我会注意安全的。” 姜耕云想着,要一劳永逸的话,还是要把王麻子送进去才行。 第二天,一家人照常坐驴车进城。 姜大山特意多花了三文钱,拜托孙大爷晚点出发,让姜穗穗能够多睡一会儿。 临出发前,程青禾专门用一些野菜掩盖住了姜穗穗的草药,因此这次城门税只交了五文钱。 “掌柜的,我这次给你带好东西了。”姜穗穗走进药铺,取出了用杂草包裹的金线莲。 刘掌柜将账本推到一边,凑近看了看,眼睛立即睁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株,凑到鼻尖下嗅了嗅,又翻转过来细看根部。 “真真是金线莲啊。这成色,老夫有十年没见过了。这样,每一株我给五两银子。” 姜穗穗又拿出了挖到铁皮石斛,“那这石斛呢?” 刘掌柜看了看,“这三棵铁皮石斛比你上次带来的年份久一些,我可以出三两一棵。” “掌柜的,石斛采收不易,再涨点吧。”这可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挖来的。 “那这样,三棵我一共给你十两。”刘掌柜见姜穗穗这次带来的东西不错,想着和她做长久买卖,便提了价。 “谢谢刘掌柜,最后还有这些。”姜穗穗倒出最底下的白术和白芷。 “这些依旧是十文一斤。若是炮制过,则可以卖到二十五文一斤。”刘掌柜提醒姜穗穗。 毕竟他们药铺地方和人手少,对于一些普通药材,还是希望直接收成品。 姜穗穗有些为难,“但是我不会炮制啊。” 刘掌柜建议:“那就找找你们那里的药农或者郎中请教下吧。” “好。” 姜穗穗想着回去问问,村子里有没有人会炮制中药。 刘掌柜称了下重量,算了下钱,“一共三十两二十文。” 【目前收入50.58两。】 【恭喜小主收入达到50两,获得神农刮刮乐一张。】 7. 第 7 章 姜穗穗刮了刮,刮出了好雨知时节五个字。 【恭喜小主获得奖品:好雨知时节。】 【作用:可以预报接下来五天的天气。】 【小主收入达到200两后,可继续刮奖。】 看到下次抽奖的收入是200两,姜穗穗觉得有些不妙。 难道系统的收入要求是按照倍速增长? 那后面想要抽取奖励,就有些困难了。 至于好雨知时节这个天气预报功能,说鸡肋也鸡肋,但是说重要也很重要。 全看她怎么用了。 她看了下,好像今天夜里就会下雨。 但是没想到,到了夜里,姜穗穗被这场雨给活生生滴醒了。 她的房间里,竟然漏水了。 “妈!”姜穗穗下意识喊妈妈。 等全家被吵醒,发现姜耕云屋子里也漏水了,但是还好床的位置没有漏。 姜大山抄起了姜穗穗床上的被子,“这样,你去我们房间跟你妈睡,我和你哥挤一挤。等天晴了,我就找人来修屋顶。” 姜穗穗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姜穗穗起来的时候,只有程青禾在家,“妈,你这架势,中午要请客?” 程青禾手上的动作不停,“对,你爹不是要找人换瓦,我想着早点把中饭做好了,盖在锅里,免得等下沾上灰。” 姜穗撸起袖子,“那我来帮你。” 等母女两做好了饭菜,姜大山领着做工的人来了。 孙大爷和姜耕云在后面用驴车拉来了一车的瓦片。 姜穗穗拿着茶碗,给每人到了一杯茶。 喝完水,众人也不含糊,利落搭着梯子上了屋顶,把旧瓦片扒下来。 姜大山见大家把破碎的瓦片收在一旁,有些奇怪,“干嘛不直接往下扔?” 姜武边扒边说:“有些瓦片还没坏,能接着用。” 姜大山觉得既然修了就要彻底修好,“不用,全部换上新瓦片,这些旧瓦片,你们要是要就带走。” 姜武点头,“那行,听你的。” “看来大山这是真发财了。”其他人纷纷起哄。 等清理完旧瓦片,底下的人将新瓦片放进竹筐中,屋檐上的人用绳索吊上去,大家很快就铺设好了新瓦片。 姜穗穗看着地上、床上、家具上因为扒瓦片落满的灰,叹了一口气,看来家里要彻底大扫除了,恐怕要累死人。 要是能请保洁就好了。 等等,保洁,也不是不行。 “穗穗,快来吃饭了。” “来了,娘。”姜穗穗走了出去,见饭桌上,大家已经准备开动了。 姜武看着眼前的菜式,有些不敢置信,“嫂子,我帮人干活这么多年,哪怕是去财主老爷家里做工,也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 有人吞了吞口水,“是啊,这炖鸡、红烧肉、葱油鱼,甚至还有白白的米饭,比过年还丰盛。 有人大口吃着肉,“嫂子这手艺可真好。” 程青禾端上丝瓜鸡蛋汤,“大家吃好喝好最重要。” 姜穗穗适时开口:“那你们让家里的婶婶和姐姐下午来我家,帮我们做事吧,我付工钱,也请她们吃一顿大鱼大肉。” 姜武不敢置信,“真的吗?” 姜穗穗笑着说:“真的。” “大山哥?”姜武转头又跟姜大山求证。 姜大山朗声道:“穗穗不都说了真的,以后我们家就听穗穗的。” “那多少工钱啊?”有人赶紧问。 姜穗穗伸手比了八,“每人八文。” 大家喜上眉梢,“好好好,那我吃过饭就回家喊人。” 下午,一共来了八个人,五位婶子,三位姑娘。 姜武媳妇宋春花问:“青禾妹子,你说说吧,想大家怎么干?” 程青禾拿出皂角,“麻烦大家把屋里沾灰的蚊帐和被铺拆了,然后拿去河边清洗,皂角我这儿有。” “另外就是屋里的窗户、家具、地面上沾的灰打扫干净,厨房也帮我清理下。” “差不多就是这些。” “没问题,保管里里外外打扫地干干净净。” 宋春花招呼大家,“先一块儿把被铺和蚊帐拆了,把所有被铺晒出来,然后春桃、阿锦、苗苗,你们三人去洗,剩下的人留下打扫。” “行。”大家应声道。 她们都是家务活是干惯了的,麻利地干了起来。 姜穗穗趁着大家干活,跟大家打听:“村里有没有婶子、姐姐会炮制中药的?” “炮制中药?” 宋春花想了想,“村口的姜芸应该会吧,她外公是郎中,她小时候跟他外公学过一点。” 春桃应和:“对,我们有什么病也不方便看郎中,都是找她的。” “这样啊。” 宋春花好奇:“穗穗,你这个干嘛?” “也没什么,就是我看山上有点白术白芷啥的,去药铺问了问,人家说炮制过比较好。” 婶子们夸赞:“呦,穗穗还懂中药啊。” “也就是认识几样寻常的药物。” 大家忙碌了一下午,把姜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帮她们重新缝好了被铺。 程青禾拾掇了几件最为破旧的衣裳,“还请各位嫂子帮我用这些旧衣裳,重新做两个枕头。现在的木枕,我家穗穗嫌弃太硬了。” “好,那就交给我了。”宋春花接了过来。 没办法,之前缝制月事带的时候,程青禾发现自己的针线活做得真的一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别人做了。 程青禾想着若是有嫂子手够巧,往后也可以找她做衣裳。 等到夕阳西下,程青禾和姜穗穗端出了晚饭。 ”竟然真的是过年都吃不上的好菜。”春桃看着桌上的红烧兔肉、豆腐鱼汤、荷叶粉蒸肉、茭白炒肉等满满一桌菜,不由感叹着。 等而姜穗穗端给每人一碗鸡蛋羹,宋春花直接叫了出来:“这也太奢侈了,弄个一大碗就行,怎么还每人一碗呢。” “每人一碗,才能让你们吃个痛快。” 姜月儿吃着鸡蛋羹,吃着吃着却哭了出来。 她娘陈阿锦直接打了她手臂一下,“你这死孩子,吃饭哭什么?” 姜月儿抬起头,“娘,这是我第一次吃鸡蛋。” 陈阿锦愣了下,家里有鸡蛋的时候,婆婆总是给相公和儿子吃了,哪里会给姜月儿呢。 就连陈阿锦上一次吃到鸡蛋,也还是在生了儿子坐月子的时候。 姜穗穗给姜月儿夹了一大块兔肉,“那我们今天,不仅吃鸡蛋,还吃肉,而且还要吃到饱。” “对,赶紧吃肉。”程青禾也立马招呼大家。 “哎呀,青禾这手艺可真是不错。”宋春花也立马岔开了话题。 等大家吃饱喝足,姜穗穗给每个人发了八文钱。 大家拿到了钱都很高兴。 姜穗穗对着那三个姑娘,尤其是姜月儿说:“这八文钱,是你们自己赚到的,要留给自己花。” “如果觉得这钱自己守不住,可以换成三次来我家蹭饭的机会。” 听了姜穗穗的话,姜月儿和姜芽没有收钱,“我选吃饭。” 姜穗穗点了点头。 送走了众人,姜穗穗一家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情极度舒适。 “修好屋顶了,我想着过两天还重新打一个灶台,按照你爷奶乡下那种来,做饭的同时可以烧水,还能留炭。” 姜大山觉得目前的土灶不够先进,毕竟在古代,热水和炭火可太重要了。 不过他得先去城里找铁匠,打个土灶的水箱,还有存炭火的密封铁罐。 姜穗穗趁机提出自己的想法:“爸,既然要改造,把那个茅房也改了吧,最好再搞个淋浴间啊?” “行,爸一定给你办到。”姜大山拍拍胸脯。 宝贝闺女的要求,怎么能拒绝呢,就是具体怎么做,他还得再仔细琢磨琢磨。 当天晚上,姜穗穗睡着软和的枕头,盖着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安然入梦。 等她第二天醒来,姜大山和姜耕云已经进城去赶木匠大集去了。 吃了早饭,姜穗穗决定去找下姜芸,为了安全,程青禾陪她一起去。 母女二人漫步在乡间小道上,田里稻禾已经抽齐了穗,齐刷刷地立着,风一吹,稻浪就一层一层地翻过去,像一片绿色的海。 姜穗穗抬起脸,沐浴微风,“这景色和空气可真好。” “是啊,我们这也算是归园田居了。”程青禾感叹。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村头,敲了敲姜芸家院门。 “来了。”一位妇人打开了院门,见是程青禾,赶紧招呼,“青禾姐,快进来吧。” 姜穗穗踏进院子里,见姜芸家中的男孩正在树下读书,而大些的女儿在喂鸡。 姜芸给程青禾和姜穗穗倒了一杯茶水,又给了姜穗穗两块饴糖。 “前些日子听说穗穗出了事,我回娘家了,也没来得及去看望,如今可是好了?” 程青禾点点头,“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脑子不清楚,记不得从前的很多事了。” “好了就好。对了,青禾姐,你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就是穗穗听说你会炮制中药,所以想着有点事找你。” 姜穗穗接过母亲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领着大家,上山挖些药草,并且负责后续的炮制?我可以按照售价给你们分成。” 昨天姜月儿的事,给了姜穗穗一定的刺激,所以她打算把采收普通药材的活交给村里的婶子们,后续炮制也让姜芸带着她们。 甚至进一步,可以在村里发展药材种植。 她想让大家花点力气,每个月能赚个几文几十文钱,也不至于一辈子连鸡蛋都吃不上。 8. 第 8 章 姜芸正在为儿子的束缚发愁,听到姜穗穗这个提议,一口答应:“这活我可以干。” “那芸婶子,其他的人,你看找谁比较合适?” “我的想法是找几位踏实能干的,但也要适当照顾下家里日子不好过的人家。” 姜芸想了想,“可以找春花、春桃二位大嫂,她们俩体力好能干活,再找小芹、阿梅,她们肯吃苦,家里条件也不好。” 姜穗穗问:“这四位人品如何?” 姜芸笑道:“都是心好的,就是阿梅有时爱占点小便宜,不过我会看好她的。” 姜穗穗见姜芸愿意担保,也没什么异议,“那就麻烦婶子,你去找找她们,把人聚齐了后,去我家商量下,定个具体的章程。” “行,我去找找,不过大家白日里大多有事,要不等到晚上我们去你家找你?” “可以。芸婶子,你的医术如何?”姜穗穗问出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姜芸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当年我外公过世得早,我只学了点皮毛。要不是我们妇道人家有些毛病忌讳外男,我也不会硬着头皮子帮各位婶子看病。” 姜穗穗继续问:“那你识字吗?” 姜芸点点头,“外公给我开蒙过。” “那你女儿呢?” “我也教过喜儿识字。”姜芸给喂完鸡的女儿倒了一碗水,招呼她过来坐。 姜喜坐了下来,安静听她们说话。 “那要是有机会,我给你们找个师父,学成后为女子看病,你们可愿意?” 姜芸听到这里,有些激动,“愿意的,愿意的,喜儿比我天资聪颖,如今已经能看不少病了。” 她的喜儿,若是能当个女郎中,这可是喜儿的大造化。 姜喜的眼睛里,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希冀。 姜穗穗伸出手,递到了姜喜面前,“你试试给我把个脉。” 姜喜伸出三指,搭上姜穗穗细小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脉搏虚实缓急。 半晌,她收回手,眉心略略舒开,“脉象一息四至,节律未乱,无结无促,只是气血两亏,脾胃亦弱。” 听了姜喜说的,姜芸也上手试了试姜穗穗的脉象,“的确是这样,喜儿说得没错。” 看来这母女两,的确是有些东西的,若是更能精进,往后就可以立起女医的招牌。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由她出资,和姜芸母女一起开个专门为女子的医馆,毕竟古代的男女大防能害死人。 眼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一个医术好,并且愿意教女子的郎中给她们做师父。 程青禾关注的却是姜穗穗的身体,“那这个气血什么,应该怎么治?” 姜喜:“可用当归、黄芪、党参,煎汤服用,或者用阿胶、红枣、龙眼炖汤煮粥。” 程青禾记下了。 “那师父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们我先回去了。” “好。”姜芸起身把两人送到了门口。 等到下午,去赶集的姜大山和姜耕云就回来了。 “我东西都买齐了。”姜大山给姜穗穗展示他在木匠集市上的收获。 “铁匠铺我也去了,那个水箱和水龙头,我又是比划又是画图的,废了老大的劲,终于跟人家说明白了。” 姜大山一脸兴奋地比划。 “不过人家说还得要十五天工期,才能拿到呢。” “多亏了耕云细心,让我分了两家铁匠铺买,不然还要更久。” 午饭后,姜大山扛起了锄头,打算先挖一个化粪池。 程青禾拿了个竹篮,“穗穗,昨天下过雨了,你陪我上山去采蘑菇吧。” “好呀,正好我也想吃蘑菇了。” 母女两人带着镰刀和小竹篮上了山。 走到山腰,程青禾带着姜穗穗往一片松树林走去,“这种地方,最容易出蘑菇。” 果然,走进松树林,姜穗穗就看到了一堆的字幕提示。 【松菌:无毒,可食用。味鲜,适宜做汤或炒食。】 姜穗穗蹲了下来,扒开松叶,轻轻采下了那几朵土黄色的蘑菇。 再一看旁边几株象牙白色的蘑菇,长得格外精神。 【白毒伞:剧毒。误食可致肝肾功能衰竭,死亡率极高。】 吓得她赶紧收回了手。 她接着往前走,前方倒伏着一段朽木,木头上密密麻麻地长着一片黑褐色的木耳。 姜穗穗把木耳摘下来,打算带回去晒干了再吃。 “穗穗,你过来看看。”身后传来程青禾的声音。 姜穗穗走了过去,程青禾指了指一丛蘑菇问:“穗穗,你看这个能吃吗?看起来有点像平菇。” 姜穗穗看向那灰褐色的蘑菇。 【灰花纹鹅膏:极毒。含有鹅膏肽类毒素,食用后可引发急性肝损害,致死率极高。】 “妈,这个剧毒,不能吃。” 程青禾收回了手,“还好有你那个什么图鉴,不然我也不敢来采蘑菇。这东西好吃归好吃,可一不小心就容易送掉全家性命。” 两人继续转悠,把附近的林子扫了一边,采集到了不少松菌和鸡枞菌,甚至还找到了几朵牛肝菌和竹荪。 “走吧,今晚吃菌菇火锅。”程青禾拉着姜穗穗回去了。 回到家,程青禾找孙寡妇买了一只鸡,炖上了一锅鸡汤,然后将蘑菇洗净,切片。 姜穗穗想着,吃火锅的话,最好做点喝的。 她看了看篮子里的桃子,找出了上次去县里买的一罐蜂蜜,然后开始做蜜桃乌龙茶。 她泡了一壶茶,然后将茶壶放到了井中,给茶水降温。 之后她洗了几颗桃子,削皮去核,切成小快,最后捣碎。 她将茶壶从井水中取出,过滤掉茶叶,倒入捣出汁的果肉,并加入适量蜂蜜。 一壶古代版的蜜桃乌龙茶就做好了。 她倒了一小杯尝了尝,觉得不是很甜,挺好喝的。 “可惜没有冰块,不然更好喝。” 等等,冰块,那不是可以卖果茶给天香楼,让天香楼自己加冰块,一定可以痛击没有冰库的百香楼。 但是大量制作的话,蜂蜜成本是个问题,加上可能不够甜。 看来,还是得研究研究怎么提炼糖。 程青禾看鸡汤差不多了,将菌菇倒了进去,趁着这个时间,她又做了一个牛肝菌炒饭,当做主食。 待到暮色从远山漫过来,姜大山把木桌搬到了院子里,菌菇火锅被端了上来。 陶锅盖子掀开,菌菇的清香和鲜味,在晚风里散开。 “好香 啊。”姜穗穗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鸡枞。 她低头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程青禾拿起汤勺,给每人舀了一碗汤。 姜穗穗喝了一口,之觉得仿佛整个山林的鲜香,都被收进了这一碗里。 喝完汤,她尝了尝所有的菌菇,其中她最喜欢的,还是竹荪。 先是菌裙的绵软裹着汤汁在口中化开,紧接着是菌柄的脆嫩清爽的口感,交织着菌汤的醇厚,让人舌尖都发颤。 “真好吃啊。”姜大山也连连感叹。 一锅菌菇火锅,很快就被他们吃的差不多了。 程青禾又进了灶房,端出了满满一盘牛肝菌炒饭。 油量喷香的饭粒裹着细细的牛肝菌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姜穗穗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菌子的浓香和米饭的焦韧,让味蕾得到了充实的满足感。 吃到最后,姜穗穗直接往后一瘫,揉揉肚子,喝了一口蜜桃乌龙茶。 “咚咚咚。”有人在敲院门。 姜大山疑惑:“是谁啊?” 姜穗穗站起来开门,“应该是来找我的。” 打开门,外面站在的果然是姜芸和宋春花她们。 “大家进来吧。” 见人进来,程青禾和姜耕云赶紧将桌子收拾了,姜大山又搬了几把椅子和凳子出来,让大家坐了下来。 “事情呢,芸婶子应该替我跟大家说了,就是看看大家愿不愿意干?如果愿意干,我们就定个章程。” 大家迫不及待地表示:“我们愿意的。” 姜穗穗点头,“好,那我们来商量下,到底怎么做。首先,大家认识中药吗?” 在场的人,除了姜芸,都摇了摇头。 “那么也就是说挖药和炮制大家都要靠芸婶子,到时候芸婶子的工钱最多,大家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姜穗穗提出自己的条件:“炮制过的药物,我按照售价,分你们三成,但是这三成我是交给芸婶子的,之后具体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 “分成的上限是二百文,也就是说不管一株药的价格多贵,我最高也只能分给你们二百文。然后这笔钱,药物卖出后我才能给你们结算。” “你们考虑一下,如果可以,我明日里就带你们进山。” 几位婶子对视了下,“可以的。” 姜穗穗让姜大山去请了里正,姜耕云按照姜穗穗列的条件写了契书,给各位婶子按了手印,并让里正做了见证。 “那就明天辰时,在我家门口见。” 等各位婶子和里正走了,姜穗穗告知家人:“明天我们一起进山,但是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挖什么草药,而是去看山上的水果。” “现在山上有桃子、柠檬、葡萄,我想弄清楚它们的产量,以及还有没有其他水果。” 姜耕云不解地问:“你要这么多水果做什么?” 水果在山村甚至县里,根本卖不上什么价,需要运去繁华城市,但是这样,运费和保鲜就是一个大问题。 姜穗穗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我想用来做果茶,卖给天香楼。” “就像今晚的蜜桃乌龙茶一样?” “对。哥,你知道怎么提炼白糖吗?” 9. 第 9 章 姜耕云回想了下,“当初看《天工开物》倒是看到过黄泥水淋法,但是古法能不能成功,还需要试验。” “那下次去县里,我们多买点红糖,回来试试。”姜穗穗下了决心要折腾。 姜耕云颔首,“好,我也去书局找找有没有炼糖方面的书或者相关记录。” 翌日清晨,姜芸领着四位婶子,在家门口等着姜穗穗。 姜穗穗一打开门,看到齐刷刷的五双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下次大家准时来就行,不用提早的。” “没事,我们是家中有活,本来就要起早。”宋春花爽朗一挥手。 一行人上了山,姜芸看到了一丛贝母,让大家聚过来,教大家怎么认贝母的花叶,然后给大家示范如何挖地下的鳞茎。 “这个形似贝子的根,就是贝母入药的部分,我们挖的时候,不能破坏……” 姜穗穗却没什么心思听,她一心看着四周,在用百草图鉴找水果。 【葡萄,具有补气血,舒筋络,利小便的功效,主治气血虚弱,肺虚咳嗽,心悸盗汗,烦渴,风湿痹痛,淋病,水肿,痘疹不透。】 姜穗穗欣喜地望着一处阴凉山坡。发现了这行字幕。 她赶紧跑了过去,果然见到了一串串紫色的果实。 姜穗穗伸出手,摘下一颗紫得发乌的葡萄,用手擦了擦,然后塞进嘴里。 酸。 猝不及防的酸,让她皱巴着一张脸。 她吐出籽,看着眼前的葡萄,不死心地又尝了一颗,但是依旧很酸。 也不知道是气候问题还是品种问题。 但是这葡萄是铁定不能大量用来做果茶了,最多可以考虑用来增加一些风味。 有点可惜。 姜穗穗因为葡萄的事,走路没有看路,直接被地上的藤绊了一下。 她因为惯性,向前踉跄着冲过了前面半人高的草木,眼前眼前豁然亮起一片开阔的绿。 “这是……西瓜!” 她身后一直注意着她的家人也赶了过来。 “好多西瓜啊。”姜大山看着眼前洼地里那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赶紧蹲下去叩了叩最靠近的那个。 “咚咚。”声音沉闷浑厚,听起来是熟了。 姜大山一掌破开了西瓜,分给了三人。 姜穗穗注意到西瓜瓤是偏粉色的,没有现代的那么红,皮也厚很多。 吃了一口,挺甜,虽然没有现代吃的西瓜那么甜。 但是西瓜果肉多,口感好,颜色漂亮,实在是果茶的好选择。 “青禾妹子——”宋春花的声音传来。 “哎,我来了。”程青禾回应道。 姜穗穗一家人不再逗留瓜田,去姜芸她们汇合,继续往前采药。 忙活了一上午,大家采了很多药,背篓都装满了,大家准备在河边歇歇就下山了。 姜穗穗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捶了捶自己酸软的小腿,天天上山,她真的有些吃不消了,还好往后采药这活有人干了。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对岸的坡地上,立着一丛丛细高的青色秆子。 【甘蔗】,系统提示的这两个字,让她激动地想要尖角起来。 姜穗穗转头说:“爸,我们留下来捉两条鱼再回家吧。” 姜大山自然应声:“好。” 于是姜穗穗一家就留了下来,姜芸她们先回去了。 她们还要赶着回去干家里的活呢。 等人走了,姜穗穗立即脱鞋下水,跑去了对岸。 姜大山他们也跟上了。 “这是甘蔗?”姜大山拿刀砍了一根最粗的,拔掉外片,咬了一口,“这甘蔗还没成熟呢,不够甜。” 姜穗穗看着这片甘蔗,笑出了声,“爸,你给我做个压榨甘蔗汁的机器吧。” 她之前刷到过视频,记得糖车的大致原理。 姜耕云大致算了下甘蔗数量,“要是只有这一片甘蔗,还是别想着做糖了,留着明年种吧。” “对对对,先留着种。”姜穗穗继续展望,等她明年种出来,就能靠制糖发家致富了。 姜大山则是说:“之后我打猎的时候,看看山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甘蔗。” 姜耕云的语气变得严肃,“糖虽然不由官方管控,但若真要大规模制糖糖,恐怕有些扎眼,到头来说不定是福还是祸。” 经这么一说,姜穗穗也觉得直接贩糖风险很大。 “我跟妈都会做甜品,我们可以把糖通过甜品和奶茶的方式卖出去。” “而且有了糖,也可以将山上的各种水果,制成蜜饯,卖到京城或者江南等有钱的地方。” 姜耕云微微点头,“这样的话,倒是可行。” 姜穗穗理了理思路,“不过这些都是明年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炼红糖。” 姜耕云表示:“那我下午就进城买糖。” “我也想进城一趟,去找找高掌柜。”果茶和甜品的事,姜穗穗觉得需要先找高掌柜聊一聊。 姜大山有些担心,“要不明天再去吧,今天没有驴车了,穗穗你走不动的,等你走到了,城门说不定都关了。” 姜穗穗点了点头,“那就明日我们再一起去。” 吃晚饭的时候晚饭,姜大山说:“等下我去借几个水桶。” 姜穗穗疑惑,“借水桶?我们家不是有吗?” “那个高掌柜不是说只收活鱼嘛,所以我打算去借几只水桶,明天进城的时候,刚好把鱼送过去。” “爸,你手上有伤,不能沾水,就别去了捉鱼了吧。”姜穗穗看了看姜大山手上的伤口。 姜大山摆摆手,“一点皮外伤而已。” 姜耕云想了下,“这样吧,我和爸一起去,我来放鱼笼和收鱼。” 姜大山考虑到王麻子的事,不放心程青禾跟姜穗穗单独在家,“那就我们全家一起去。” 吃完了饭,姜大山带好了东西,举着火把,一家四口又上了山。 小溪不远,他们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萤火虫?”姜穗穗眼前有一闪一闪的东西飞过去了。 她走近水边的草丛,双手轻轻笼住细叶上的一只萤火虫,飞速合上双手。 姜耕云放好鱼笼,从身上摸出一个用来装点野果的粗布袋,然后朝溪边那成 片的萤火虫走过去。 不消片刻,他便捉了许多只萤火虫。 姜耕云抽紧袋口的细绳,转身走回来,把满是萤火虫的布袋递到姜穗穗面前。 "拿着。" 手上的布袋像是一盏绿莹莹的灯笼。 “谢谢哥。”姜穗穗欣喜地接过,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等捉完了鱼,姜大山还给萤火虫袋绑了一根树枝,让姜穗穗提着这盏“萤火虫灯笼”回家。 第二天,他们一家人又进城了,姜大山这次还多花了三文钱,拜托孙大爷晚点进城,让姜穗穗能够多睡一会儿。 这次程青禾用一些野菜掩盖住了姜穗穗的草药,入城时候只用交了五文钱。 等到了城里,他们照旧先去天香楼送鱼。 不过鱼的价格低廉,六桶鱼也才卖了八十六文。 还好姜穗穗此行目的不在此,“高掌柜,你可有百香楼的菜单?” 他当然有,百香楼开业的时候,他就找人去吃饭,并且默写了一份,“姜姑娘这是又有主意了?” “还不好说,我得先看看。” “那稍等下。”高掌柜去后院取出菜单,递给了她。 姜穗穗把它和天香楼自己的菜单对比起来,高掌柜,天香楼的酥山可还畅销?” 高掌柜立即回复:“当然,每天都能卖出四五十份。” 姜穗穗有些疑惑:“那为何除了酥山,菜单上没有其他的冰品和糕点了?” “我看这百香楼,约摸是没有冰窖,所以没有冰品,但是各种糕点却很多。” “天气如此燥热,掌柜要是多出些冰品,或者把糕点在冰窖放置过再端上来,何愁客人不喜欢。” 高掌柜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我们家的糕点师傅,被对面高价抢走了,其他师傅的手艺,对比起来实在有些黯然失色。” 姜穗穗适时呈上自己的解决方案,“掌柜若是信我,我娘可以为天香楼提供冰品和糕点。” 高掌柜停了这话,一下子喜笑颜开,“程娘子的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天香楼最近推出的那几道菜式,可是大受好评。 那雪霞羹,更是得了沈云墨沈大才子的一句“一瓯春色煮云裳,恰是桃花淡着妆。” 因这一句诗,雪霞羹名声大噪,供不应求。 姜穗穗话锋一转,“但是,这些冰品和糕点,我们不卖方子。” 高掌柜的笑容消失了,“不卖方子?那要如何?” 姜穗穗给出她的办法,“我们每天清晨把冰品和糕点直接做好,掌柜的按照东西数量给采买钱就行。” 高掌柜考虑了下,“可以。” “只是我们没有马车和冰窖,运货方面,需要天香楼来帮忙。”姜穗穗说出她的顾虑。 高掌柜不假思索,“这有何难,我让小二去你们家中取货便是。” “那两日后,我们把东西带来,让高掌柜品鉴。” “好,两日后我在此静候各位。” 出了天香楼,程青禾拉了拉姜穗穗的袖子,“穗穗,这冰品和糕点,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摆摊卖?” 10. 第 10 章 姜穗穗指了指街上,“先不说我们没有马车和冰块,解决不了运输时效的问题。娘,你观察过易县没有?” 程青禾看着眼前宽阔的街道,一脸疑惑,“怎么了?” “你没发现这街上根本没几个吃食摊子,全都集中在码头那块,这说明除了码头工人,普通百姓其实消费能力一般。而码头工人,他们对价格不低的甜品应该不感兴趣,最多会喝点果茶。” “反过来看,易县毗邻运河,距离越州府这个江南丝绸重地不远,豪绅不在少数,故而易县虽然地方小,却有着天香楼、百香楼、望月楼三家高端酒楼三足鼎立。” “既然甜品的目标受众就是富贵人家,何不直接卖给天香楼,图个省事还能用他们的冰窖。” 卖给天香楼,可以直接走少而精的路线,只管研究味道就行,但要是自己摆摊,那得考虑的可就不只是味道了。 姜耕云沉吟片刻,“天香楼经营多年,背后应该不容小觑,同他们合作,也免得我们树大招风。” 程青禾见两人分析的头头是道,便也被说服了,“好好好,我听你们的就是,我们先去买做甜品的东西吧。” 路过码头的时候,姜穗穗看了看,“真要摆摊,不如等天气凉快点,我们家买个驴车,来这里卖酱香饼什么的。” 程青禾下意识问:“不卖卤肉?” 姜穗穗笑了笑,“还是那句话,老百姓购买力有限,怎么可能在家吃不起肉,倒是能在小摊上买加了昂贵香料的卤肉?” 程青禾挠挠头,“我之前看过的剧都是卖卤肉和猪下水的,我还特意去学过呢。” 姜穗穗便说:“那就下次给天香楼做新菜式的时候,把卤肉方子卖给他们,不会浪费的。” “行,娘听你的。” 程青禾一向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女聪慧,虽然女儿因为偏科,成绩比不上儿子,但是从小是个有想法,有主意的。 而且现在穗穗还有金手指呢。 “爹也听你的。”姜大山从善如流。 姜耕云表示:“那我是不是也需要跟一句,哥也听你的?” “当然,你不听我的,我就让爹揍你。”姜穗穗笑着扬了扬拳头。 考虑到要做甜品和果茶,他们买了不少茉莉花茶、蜂蜜和红糖。 又买了些糯米粉、豌豆粉,一大袋绿豆还有精细白面。 考虑到没有白凉粉,程青禾还去买了一些猪皮。 最后去买了几个酒坛和一些食盒。 回到家后,母女两商量了下,饮料就做最为经典的蜜桃乌龙茶、柠檬茶、西瓜茉莉茶。 这三款果茶做法简单,味道清爽,极其适合夏天。 最大原因是自家山上有不少桃子、西瓜和柠檬,原材料都省了。 甜品方面,就做水晶糕、绿豆糕和荷花酥,这些东西好看又好吃,做的时候还不用冷藏。 天香楼原本的酥山,她们也想用添加果酱的方式,把口味改得更丰富一些。 “哥,你帮我画几个花样。爹,你看图做一批压制糕点的模具。”姜穗穗嘱咐两人。 “好。” 姜穗穗画了个草图,然后形容了下效果,姜耕云画出了几个花样。 姜大山看了后,心中有数了,“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上山砍木料。” 第二天下午,东西都备齐了,程青禾开始做甜品,姜穗开始尝试果茶的调配比列。 到了傍晚,东西都做出来了。 姜穗穗试吃了下,“果茶没有问题,但是甜品的甜味,感觉有些怪怪的,” 程青禾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果茶里放的是蜂蜜,我的甜品里放的是红糖。红糖做出来的东西,甜味有些馥郁和杂乱,颜色也有影响。” 姜穗穗和姜耕云对视了一眼,看来还是提炼红糖的问题。 “爹,你去帮我们挖点黏土,我和妹妹准备下工具,我们试试给红糖脱色。” 姜大山:“好。” “那你们出去吧,我先做饭了。”程青禾把他们赶出了厨房。 兄妹两在家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陶制的漏斗,最后直接在一个陶制坛子底下打破了一个洞,塞上了一把稻草,把它放在了一个空碗上。 然后把粗颗粒的红糖倒进了坛子中,轻轻压实。 等姜大山挖来了泥,两人却犯了难,“这个黄泥水,水和黄泥的比列怎么样啊?” 姜耕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只能多试试了。” 于是兄妹两又找来两个陶罐放上了糖,然后在在糖上面覆盖了一层布,分别倒入澄清的黄水泥、比较稀的黄泥水、浓稠的黄泥水。 姜耕云:“就这样吧,静置一晚看看。” 结果到了第二天,两人打来一看,发现红糖几乎没没怎么脱色。 黄泥水淋糖法,失败了。 一时间,他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姜耕云拿起坛子,“比起白糖,关于糖霜也就是冰糖的制作形式,有更明确的记载,不如我们试试那个吧。” 他将坛里的红糖倒入锅中,加水煮热,然后加入鸡蛋清搅拌。 鸡蛋清吸附了红糖水杂质并凝结成絮状,姜耕云用饭篱把那些鸡蛋清捞掉,然后继续加热,直到糖液变得粘稠。 他将大部分糖液舀入中,然后继续熬煮剩下的糖液。 等糖浆变得更浓厚,姜耕云把一根竹片浸入糖浆中,接着捞出晾干。 最后把覆盖着一层糖霜的竹片,悬挂在陶罐上方。 “这样就能行吗?”姜穗穗看那竹片都没有浸入糖浆中。 “我也不确定,明天再看看吧。” 一旁的程青禾安慰两人,“没事,就是用红糖,我们做出的糕点也不会差,之后再慢慢试就好了。” “嗯嗯,我相信娘的手艺。”姜穗穗想到这,也不再忧心。 制糖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困难也是难免的。 “成了!”过了一夜,姜穗穗欣喜发现,竹片上真的结出了大拇指大小的冰糖块,“哥,你快来看!” “真的是冰糖。”姜耕云看着那晶莹的糖块,一时间也有些激动。 “哥,我们再做一些冰糖吧。” “好。” 两兄妹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番。 一番折腾下来,姜穗穗算了算眼下的账,“幸亏我们是给天香楼供货, 不怕价格高,不然光是糖的成本,就够我们好看了。” 第二天凌晨,程青禾早早起来,将几款甜品做好,然后一家人出发。 到了天香楼,程青禾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一碟水晶糕,晶莹剔透的膏体中间,是粉色的花朵、雪白的兔子、金色的元宝内馅,意趣十足,煞是好看。 第二层是几块绿豆糕。原本最寻常不过的点心,却被做成了荷叶的形状,颜色是浅浅的碧色,显得分外小巧精致。 第三层是几朵荷花酥,层层酥皮由浅粉向深红过渡,仿佛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模样,花心的蛋黄馅微微露出一点金色,恰似花蕊。 高掌柜不由感叹,“程娘子的东西,一如既往的好看。” 刘柱也连连点头,“的确别出心裁。” 这位程娘子做饭的手艺未必比得上他,但是的确有几分巧思。 “光是好看顶什么用?”赵三四拿起了一块绿豆糕,他一口咬下去,只觉得绵密细腻,入口即化。 “这甜味,竟然既淡又甜!”他忍不住赞叹。 高掌柜也尝了一口,“的确是,甜而不腻。甜的纯粹,却也没有掩盖绿豆的清雅。” 姜穗穗微微一笑,提炼了半天糖,辛苦果然没有白费。 刘柱夹起一朵荷花酥,筷子轻轻一碰,那层层叠叠的酥皮就簌簌地落下来。 等咬下去,带着奶香的酥皮在齿间碎开,先是豆沙馅的绵软,再是蛋黄馅的咸香,三层味道交织成丰富又和谐的口感。 刘柱拿起一块水晶糕,咬了下去。 外皮软滑爽弹的新奇口感,让他瞪大了眼睛,咀嚼了两下,舌尖便尝到了内里的糕心,绵密而扎实,糯糯的,与外层的滑润形成了奇妙的对照。 “高掌柜,程娘子的糕点,恐胜过钱师傅几分。” 姜穗穗有些好奇:“钱师傅是谁?” 高掌柜笑着解释:“钱师傅就是被百香楼挖去的糕点师。” “那吃完了糕点,我们再尝尝这个。”姜穗穗打开了另一个食盒,“能不能麻烦取一些冰过来?” 高掌柜给了小二一个手势。 姜穗穗又问:“刘庖人,能否麻烦你做一份酥山?” 刘柱点了头,取冰刨碎成一座山状,然后将融化的酥缓缓滴淋,一边淋一边堆叠出山峦起伏的形状。 姜穗穗取出熬制的桃子酱,“哥,帮我淋果酱。” 姜之行用勺子将粉嫩的桃子酱泼洒到酥山上,勾勒出春花映照雪山的意象,又点缀几片薄荷,尽显人间芳菲。 接着姜穗穗往蜜桃乌龙茶、柠檬茶和西瓜茉莉茶中,放入了一些冰块,让高掌柜等人试饮。 高掌柜盛赞:“好喝。这滋味,不比那雪泡梅子酒差。” 刘柱感叹:“没想到,这桃子,竟能入茶。” 赵三四皱了下眉,“好酸,好喝,这是什么茶?” “月魄柠光。”姜穗穗没有直接说这是黎檬子茶。 取了名字,既是为了好听,也是为了不让配料直接摆在明面上。 品尝完了茶,该说正事了,高掌柜放下了杯子,“这三款茶和三款糕点,我天香楼都要了。程娘子,你们开个价吧。” 11. 第 11 章 姜穗穗早就算过了价格,“桃涧春深和月魄柠光每坛三百文,浮碧沉朱每坛三百五十文,绿豆糕每块十五文,水晶糕每块二十文,荷花酥每块三十文。” 要不是卖给天香楼,她还真不敢开这个价。 “至于这桃果酱,可以每日送一罐,若是想要更多,则每罐八十文。”适当的福利是要给的。 这些东西稀奇,价格也不算离谱,高掌柜爽快同意了,“好。每日我要两坛桃涧春深,一坛浮碧沉朱,一坛月魄柠光,然后七十份绿豆糕,六十份水晶糕,五十份荷花酥,两份果酱。” 姜穗穗摇摇头,“不行,这荷花酥做法精细,每日最多只能供应三十份。” 做荷花酥,他们三人帮不上程青禾的忙,要是分量太多了,程青禾就要一天到晚地做糕点,天天如此,身体怎么吃得消? “行,那就每日三十份。”高掌柜心里有了成算,这荷花酥不如就只供给顶层包厢。 物以稀为贵,如此一来,贵客还要抢着荷花酥呢,包厢也会水涨船高。 姜穗穗追问:“那怎么给钱和交付?” 高掌柜提出:“每日辰时,店里的小二会上你们家取货,并给你们现结银钱。” 姜穗穗觉得没问题,点了点头,然后提醒:“高掌柜,三款茶饮送到后,可置于冰窖,冷藏后风味更佳。” 高掌柜看向一个小二,“姜姑娘说的,你听见了吗?” 小二吕阳连忙答应,“听见了,我一定照做。” “另外,这些果茶和糕点,也看时节,若是天气转凉后食材断供,我娘会提前为天香楼研制新的花茶和糕点,到时候我们再重新商议。” 高掌柜连连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 他同程娘子还有这位姜姑娘合作,最为看重的就是两人推陈出新的能力。 他已经有些期待她们下次带来的东西了。 “对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正好也认认门。”高掌柜做了个顺水人情。 “那太好了。”姜穗穗早就想尝试下马车了,“哥,你留下来办你的事,然后坐孙大爷的驴车回去,我和爹娘先回去了。” “你们去吧。”姜耕云点点头。 程青禾嘱咐:“对了,你回去时候按照清单再买点东西。” “娘。知道了。”姜耕云应了。 于是姜穗穗一家就登上了酒楼的马车。 车厢没有她想象得宽敞华丽,但是挺干净,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等马跑了起来,她左摇右晃了一阵,等到适应了后,才找到了平稳的着力点,但是依旧有些颠荡。 这时,姜穗穗忽然想起,今天忘记去打听女大夫的事情了。 看着车外赶车的小二,酒楼茶馆这些地方,一向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她心中有了主意。 姜穗穗对姜大山低声说:“爹,你出去找那个小二打听打听,城里有没有女郎中,或者专门给女子看病的郎中,如果有的话,医术怎么样?” 姜大山便出去了,跟小二闲聊了几句后,把话题扯到了看病上,“我闺女前些日子撞了脑袋,有些后遗症,得找个郎中看看,所以想跟小哥你打听下,县里有没有女郎中,或者专门给女子看病的郎中?” 小二吕阳立刻说:“那姜大哥你就算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回春堂你知道吧?那个医馆就有一个女大夫,好像是叫步停云。” 姜大山继续打听:“那这位郎中医书怎么样?” 吕阳笑着说:“好着呢,上次有个女童在街上被马车撞了,就是她救回来的。” “行,那我下次就带我姑娘去回春堂看看。”姜大山拍了拍了吕阳,“谢谢阳小哥,下次我给你带条鱼。” “不用,举手之劳。”吕阳看出了高掌柜对他们一家很是器重,正想和姜大山打好交道呢。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进了村,村口那颗大树下乘凉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是谁家的马车?” “是谢家庄子上的吗?” “姜大山坐在那马车上呢。” 有小孩跟着马车跑了,然后跑回来说:“马车去了姜大山家。” “竟然真的去了他家。” “听孙大爷说,他们家这几日天天去县里呢,今天都坐上马车了。” “前些日子,有人看见大山猎到鹿了。” “他们家最近买了不少东西吧,听说王麻子那边的债也清了。” “之前欠我家的钱也还了。” “大山是发财了吧。” 大家议论纷纷,看热闹的,羡慕的,泛酸的皆而有之。 而不远处的王麻子,听着大家的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吃过晚饭,一家人便为明日的甜点忙碌起来了。 她们打算将最费时间又不怕放的水晶糕和荷花酥在夜里做好,以免明天早上来不及。 程青禾将猪皮焯水后捞出,用水清洗再切成条,加入面粉再次清洗,最后放在砂锅中煮上一个时辰,最后过滤出猪皮,往澄清的水中加入蜂蜜,然后往方木盒中先到了一小半,静待冷凝出胶。 姜穗穗在糯米粉中加入糖水、芙蓉花汁、姜黄汁,然后通过模版压制出粉色的花朵、雪白的兔子、金色的元宝,之后将糯米糕上锅蒸。 最后等到盒里猪皮胶凝成冻,姜穗穗把糯米糕按照相同的距离一个个放入了木盒,最后浇上剩余的猪皮胶。 程青禾用水油皮包入用猪油和面粉做的油酥,擀成长舌状卷起,等一炷香后再擀卷一次,一共两次,最后擀圆皮包入馅料,用刀在顶部切6瓣。 等到下锅用小火慢炸,待表面微鼓时,用勺子淋热油浇顶,面团便开了花,荷花酥就成了。 父子两人,负责烧火和泡茶,还有打下手。 姜大山在睡前,将泡好的茶沉入井水中冷却,程青禾将把绿豆用水泡上。 等到天色刚刚破晓,一家人又一起做果茶和绿豆糕。 程青禾把昨夜泡好的绿豆沥干铺平,放进蒸笼,蒸上二刻有余。 趁着这个时间,大家一起洗水果、切水果,捣水果,放入不同的酒坛中,接着倒入冷却的茶水,添加足够的蜂蜜和冰糖,把酒坛封上。 等绿豆蒸好,程青禾趁热用勺子压成泥,加入油和糖进行翻炒,最后和姜穗穗两人一起把绿豆泥搓成适当大小的丸子,放入模具中用力按压紧实。 至于果酱,早就熬制了一大锅,如今可以直接取用。 忙到辰时,一家人总算把东西及时准备好了。 等到吕阳来,□□着吕阳把东西迅速搬上了马车。 “这是四千四百八十文,还请程娘子收好。” 程青禾攥着这笔沉甸甸的钱,一时间竟有些激动。 回到屋里,姜耕云算了算账,“供应甜品的话,如果数量不大幅度变动,每日收入约为四两半,刨去三两多的成本,每日可赚六百至七百文。” 程青禾听了两眼放光,“竟然能赚这么多。” 姜耕云理智分析:“我们从山上摘水果,省了果子的成本,加上因为是供应给天香楼,每天的份数多、价格高,所以利润总体不错,但是利润率其实一般。” 程青禾却是乐观,“我们一天就能挣别人一个多月的钱,还能稳定赚到,该知足了。” 姜穗穗提醒:“所以我们目前一定要用心维护食物的味道和安全,牢牢把握天香楼这个稳定的售卖商。” 程青禾郑重点头,“对,质量方面,一定不能马虎。” 但是收入来源不能那如此单一,手工作坊的生产力毕竟有上限,现阶段也不敢招人,一旦收支不平衡或者配方泄露,对于他们家就是一大打击。 所以,还是要种地。 但是这个种地,不能只是种粮食,应该考虑下经济作物。 姜穗穗停下敲击桌面的食指,“爹,等你忙完了家里的装修改造,你雇一些人,把山脚下的那片地开出来,我想用来种甘蔗、西瓜。” “没问题。” 姜穗穗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爹,你懂果树扦插吗?” 姜大山摇摇头。 姜穗穗便说:“那爹你找人请教请教吧,我想通过扦插的方式,给山上的果树扩大种植和进行品种改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请个专门的人来负责。” 品种改良,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姜大山站了起来,“爹这就去给你打听。” 姜耕云也跟上,“我也去看看。” 一样都在井井有条展开,一切好像都在变好。 姜穗穗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棵越冬的草木,如今终于迎来春日,可以舒展自己的枝叶了。 她做过家中的娇女,城市的游子,如今成了这远村的归人。 “娘,我们今天中午做我小时候的蝴蝶包吧,我想吃了。”姜穗穗抓住程青禾的手,依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好,做给你吃。”程青禾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姜穗穗,“你啊,从小到大就知道吃。” “那是你做饭太好吃了嘛。” 今日难得有空闲,一家子午后好好歇了歇,等姜穗穗午觉醒来,已是太阳西沉。 程青禾正在灶台边准备晚餐,锅里飘来一阵香气。 “红烧肉好香啊。”姜穗穗走了过来。 程青禾夹了一块肉,吹了吹,塞进姜穗穗嘴里,“你尝尝,味道可以了吗?” 姜穗穗吃着吸足了浓稠酱汁的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可以了,真好吃。” “那你把其他菜端上桌,这个菜烧好就吃饭了。”程青禾继续翻炒了两下红烧肉。 姜穗穗利落端菜和摆碗筷。 “呦,吃着呢。”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姜穗穗侧过身子,悄悄问姜耕云:“这是谁啊?” 12. 第 12 章 “二叔和二婶。” 姜穗穗反应过来,“就是好吃懒惰那对?” 姜耕云点点头。 二婶李禾秧看了看饭桌上的大鱼大肉,冷嘲热讽,“到底是你们日子过得好啊,这大鱼大肉都吃上了……” 二叔姜小川搓着手,沉默盯着桌上那肉,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姜穗穗微微一笑,递上了碗筷,“二叔二婶要吃点吗?” 李禾央满嘴的话突然卡壳了,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一把接过了碗筷,“吃!” 二叔二婶的筷子几乎是用抢的。 姜小川夹起一块五花肉,连吹也不吹,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还没吃下去,他又去夹第二块。 李禾央更是不遑多让,专拣那肥厚的肉直接往自己碗里扒,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沾了一圈油光。 一碗红烧肉,风卷残云般见了底,两人继续对其他菜下了手。 李禾秧打了个响亮的嗝,“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天天过着这样的日子,可曾想过我们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了上顿愁下顿,一个月都不见个荤腥。” “大哥,爹娘当年,可是要你们兄弟直接互相照应着的。当初分田,好田好地你占着,说好了往后帮衬我们,结果呢?连吃肉都不带上我们。” 李禾秧拿衣服蹭了蹭眼角,声音带上哭腔,“可怜我相公,老实巴交一个人,起早贪黑做零工,瘦得皮包骨头……” 啊?老实巴交?起早贪黑? 姜穗穗听了一脸无语,在姜耕云之前的描述里,这夫妇俩,可比她还懒多了。 “还有你,程青禾,难道你忘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吗?”李禾秧直指程青禾。 还有这回事?姜穗穗看向姜耕云。 姜耕云点了点头。 姜穗穗眼睛一转,“二叔二婶,你们说得对,我们家不该忘了你们。这样吧,你们俩来我家上工,包你们三餐,还日结工钱怎么样?” 姜大山接上话:“正好,我那两座山得找人开出来呢。” 姜小川听到开荒,向后微缩了一下身体。 程青禾继续说:“我手里也一堆活呢,我记得二弟妹你女红好像不错。” 姜穗穗立即拍了桌子,“不如明日一早二叔二婶就来上工,工钱我们也不亏待你们,给别人八文,给你们十文怎么样?” 姜小川和李禾秧悻悻对视了眼,“我们考虑下。” 然后站起来飞快地跑了。 姜大山点了个赞,“穗穗这招妙啊,让他们直接跑了。” 姜穗穗叹了口气,“可我不想他们跑啊。” 姜耕云求证:“你是真想让他们来干活?” 姜穗穗点点头,“我们家的摊子一旦铺开,后续肯定人手不够。” 姜耕云觉得也有道理,“二叔二婶虽然懒惰,但还算有底线,聘用他们也不是不行。” “对了,二婶说的救命之恩是怎么回事?” 程青禾解释:“当年我们妯娌三人上山割草,我被毒蛇咬了,你三婶跑了,是她费了大力气把我从山上背下来的。” “那这救命之恩的确得报答,但是也不能单纯扶贫。就怕二叔二婶懒,不愿意工作。”姜穗穗烦恼。 “要是谈不下来,不如试试按照钟点工来谈,说每天做一个时辰就可以拿钱,他们也许愿意。”姜耕云给了建议。 姜穗穗觉得有道理,做一个时辰就能立即拿到钱的话,对于懒人来说,的确更有吸引力。 而且看着救命之恩的份上,可以再涨点工钱。 “行,那就之后去谈,现在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做糕点吧。” 又折腾了一个晚上和早上,第二批甜点和茶饮准时送出。 收好了当日的银子,姜大山和姜耕云随着天香楼的马车进了城。 程青禾和姜穗穗去找了孙寡妇。 孙寡妇热情地把她们迎进了门,“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下厨房。” 不一会儿,孙寡妇端出了两个碗,放在了两人面前。 姜穗穗尝了一口,竟然是红糖鸡蛋。 就算孙寡妇家养了十几只鸡,鸡蛋不算珍贵,但是还放了红糖,这待客级别,也太高了吧。 孙寡妇笑笑,“上次你家耕云帮我抓到了偷鸡贼,一直也没来得及感谢,等下青禾姐你带几个鸡蛋回去,给耕云尝尝。” 程青禾客气了下,“云儿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我们今天来找你,还真是为了这鸡蛋的事,我想每天从你这买十个鸡蛋。” 孙寡妇一口应了,“这有什么问题,我每天给你留好,你上门取便是。” 姜穗穗问:“那价格呢?” “两文钱一个。” 程青禾觉得这个价格公道,“可以。” 从孙寡妇家离开,她们又去找何屠户定了猪皮。 等到中午,家门口停了一辆驴车,姜大山跳下了车,“穗穗,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姜穗穗应声跑了出来。 姜大山掀开了防护的稻草,露出里面的东西。 姜穗穗看着眼前熟悉的东西,不敢置信,“这是……马桶?” 驴车上的几样东西,赫然是铜制水箱、陶管和陶制马桶。 “对,就是马桶,这是你哥画了图,专门找人定做的。” 姜大山把东西搬了下来,然后和姜耕云一起把它们安装在新修的茅房中。 费了一番劲装好了后,姜大山用木桶往水箱中倒满了水,“穗穗,你试试。” 姜穗穗试着拉了下水箱的绳子,墙上的铜手柄抬起,水箱内部的青铜翻板“啪”一声翻转打开,一整箱水倾斜而下,冲刷着马桶。 “竟然真的能抽水!”姜穗穗高兴地叫了起来。 姜大山看着姜穗穗的高兴的样子,很是满足,“就是水箱里的水,得人工倒进去,不过没事,你们上完厕所喊我来装水就行。” 姜穗穗很是满意,“这下以后再也不怕上厕所了。” 之前的茅厕,真的又臭又不安全,她生怕自己一个不稳,就掉进去。 现在好了,拥有了半现代化洗手间,她终于可以美美上洗手间了。 姜大山叹了口气:“就着这水箱的机关,那铁匠收了我二两银子呢,这些东西一整套下来,一共花了四两多银子。” 程青禾宽慰他:“没事,钱没了就再赚,守着钱过苦日子,那是断断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对,爸,你放心大胆地接着干吧。”姜穗穗也鼓励他。 “好,那我就接着干了。” 说干就 干,过了三日,姜大山又去了趟县里,然后带回了一个游泳圈一样的带加水口和水龙头的特质水箱,然后运来了青砖,找工匠来重新砌了一个灶台。 按照村里的习俗,做好了新灶台,是要留工匠和帮忙的人吃一顿开伙饭的。 于是等灶台砌好,姜大山烧了火,程青禾开始做饭。 姜耕云往水箱内注满了水,然后往在壶里放一把干净的老茶叶。 姜穗穗一脸疑惑,“哥,你这是干什么?” 姜耕云解释道:“铁容易生锈,所以我用茶水煮一煮水箱,茶叶里的鞣酸会与铁反应,在壶内壁生成一层鞣酸铁。这层膜有防锈效果,而且无毒无味,非常稳定。” “原来是这样,哥你懂得真多。”姜穗穗看向姜耕云的目光充满了崇拜,还好姜耕云懂得东西多,不然连冰糖她都搞不出来。 烧了一段时间火,姜大山拨弄了几下上层燃着的柴火,让烧出的红炭掉落到下层,用铲子将火红的炭铲到了一个铁罐子中,然后盖上了密封的盖。 姜武好奇:“大山,这是做什么?” 姜大山解答:“留炭啊。” “你是说这样就可以烧炭了?” 姜大山点头,“对。” 大家半是激动,半是怀疑。 姜耕云便解释:“铁罐内空气少,红炭完全燃烧后就会熄灭,变成灰炭。大家若是不信,等下我们就取出炭试试。” 正好今日有道笋干老鸭煲,需要炖一炖。 说话间,水箱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是水滚了,姜耕云拿来茶碗,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茶。 围观的人们看着水箱流出出的热水,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这个灶台,竟然真的能一边做饭一边烧水。” “你忘了,还能烧炭呢。” “简直一举多得啊。” 大家纷纷惊叹。 等到姜耕云倒出铁罐中的炭放到炭炉中,又铲了一铲子红炭倒在灰炭上,见灰炭烧了起来,还没有烟,大家信了这个方法真的能留炭。 这可是烧一份火,干三件事啊。 这下,连里正都激动了,他抱拳向姜大山和姜耕云行了礼。 姜大山立马阻止,“姜伯,使不得,使不得。” 里正恳切问道:“大山,这灶台的方法,你能教教大伙吗?族里一定念你们的情。” 虽然此举有些为难姜大山,但是热水和炭,对于大家实在太重要了。 “当然可以。”姜大山本来也没有想藏私,能推广出去正好,“这灶台和水箱具体的图样,我可以给大家看看,就是这水箱和铁罐不便宜。” 姜武问:“要多少钱啊?” “水箱要九百多文,铁罐六百多文。” 里正算了算,“这要是再加上一个大铁锅八百文,还有砌灶台的钱,一个灶台就要二两多银子。” 听到这个价格,大家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姜耕云看出了大家的为难,“铁罐其实可以改成陶罐,效果也是一样的。” 但是其他花费依旧高昂,但是都是面朝黄土的庄稼人,一时间哪里拿的出这么一笔钱。 姜穗穗却是有了主意,“各位叔叔伯伯,这样吧,你们来帮我们家开荒,我送你们一人一个铁锅和水箱,怎么样?” 13. 第 13 章 听了这话,几位帮工的人来了兴趣,“说吧,怎么干?” 姜穗穗:“就是开垦我家山脚下的坡地,还有垒梯田,就是些山上的活,具体听我爸的。一共累计干够三十天就行,不用一次性干完,完成了就给大家发铁锅和水箱。” 姜武有些犹豫,家里的地如今正是要天天看水的时候,不能放着不管,“大山哥,我们可以上午忙活自己家的地,下午来帮你干活吗?” “可以,但是下午来的话,我们只管晚上一顿饭。”姜大山觉得这样挺好,自己家里早上要做糕点,也不方便早早下地。 听到姜大山这么说,大家就没了顾虑,纷纷同意了,“好,那我们明天下午就来找你。” 吃完了开伙饭,姜大山看了看剩下的青砖,“之后我再买点砖,造个淋浴间,等造好了装上水箱和花洒,洗澡就方便了。” “那我就等着了。”姜穗穗又想起个事。“对了,爹,那批水箱和铁锅,你去找铁匠铺,要个批发价。” “好的,正好我明天还有其他事要去铁匠铺。” 翌日,天香楼的马车刚走,家里就来人了。 来的正是程青禾的二姐程青萍。 “二姐,你怎么这么早来了?”见程青萍一大早找来,程青禾有些惊讶和担心,“是出什么事了吗?” 程青萍张了张嘴,没开口。 程青禾见她迟疑,把她带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又给她倒了一杯果茶。 程青萍尝了一口,“真的好好喝。看来有人说你们家卖吃食赚到了钱,是真的了。” 程青禾又给她的杯子加满,“好喝的话,等下带点回去喝。不过二姐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程青萍张望了下,“妹夫和云哥儿不在家吗?” 程青禾回道:“他们去县里了。” 程青萍握紧了杯子,“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家云哥儿,看不看得上我们家慧姐儿?” 原来这来做媒的,程青禾和姜穗穗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但是这是近亲结婚,要不得啊。 程青禾知道近亲结婚问题解释不了,自由恋爱理念也过于先进,想了个借口,“这哪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就是我家耕云,有喜欢的姑娘了,我们正在攒钱给他娶媳妇呢。” 程青萍的目光一下子灰败下来,甚至红了眼眶。 姜穗穗觉得这位小姨的反应,不像是她猜测的因为他们家发达了,来攀亲事的样子,“小姨,是家中还是慧姐儿出了什么事吗?” 程青萍双手捂住脸,哭嚷出声:“你姨父要把慧姐儿,嫁给刘老爷,当冲喜的小妾。” 冲喜?还是嫁给老头作妾,这简直泰糟蹋人了。 姜穗穗气得气血上涌,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小姨,这件事我要和我哥商量下怎么办。你不妨回家佯装吵架回娘家,把慧姐儿接到我们家住几天。” 目前先保住人才是正经。 程青萍回过神来,“好,我这就回去接她。” 而程青萍刚走,姜家又迎来了一位媒婆,前来为姜耕云说媒。 媒婆说得天花乱坠,“陈家那姑娘,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不仅各种贤惠能干,操持家务一把好手,而且丰满好生养,更重要的是,她家里愿意出二两银子的嫁妆。” 程青禾知道媒婆说的算是事实,但是那姑娘甚是高大健壮,恐怕不符合自己儿子的审美。 况且,她本来也无意给儿子搞什么包办婚姻,于是照搬了说辞,“我家耕云有喜欢的姑娘了。” “就可惜了陈家姑娘的一片心意了。”媒婆一脸惋惜地走了。 要知道这亲事成了,陈家可是愿意给她一百文说媒钱呢,实在是可惜。 等中午姜大山父子两人回来,姜耕云疑惑地问程青禾:“娘,怎么外面有人说我有喜欢的姑娘了,还说是你说的?” “娘要是不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你一上午就得有两个婚约。”姜穗穗取笑道。 姜耕云还是不懂,“到底怎么回事?” 姜穗穗便把媒婆还有小姨母上门的事说了,“哥,我要是让小姨名义上把表姐卖给我当奴婢,行得通吗?” 姜耕云摇摇头,“你还是太低估了父权制社会父亲的地位了,一旦姨父告官,你和姨母还有表妹都吃不了兜着走。” 姜穗穗问:“那把姨父告上官府呢?” 姜耕云:“有成功的希望,但是一则表妹不能自己去告,否则官府会首先治她一个不睦之罪,严重时甚至被判绞刑,二则需要证据证明姨父是略卖,也就是强迫女儿为妾。” 姜穗穗对这些封建教条充满了无力感,“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姜耕云想了想,“四条路,第一条就是表妹自己嫁人,但是会面临杖责一百的惩罚,第二条是出家,第三条就是找族里的长辈调和,不行就由娘家的男子出面告官,第四条就是和姨父谈判,由我们出钱,让他把表妹卖给我们。” 姜穗穗若有所思,“等表姐她们到了,跟她们商量商量吧。” 没想到话刚说完,程青萍就带着李□□来了,程青萍脸上还带着伤。 “小姨,这是……”那明显是巴掌印。 程青萍忍着泪摇摇头,“没事,就是吵了一架,没什么的。” 程青禾拿来创伤膏,给程青萍涂上,姜穗穗给她们两说了说姜耕云的四条路,“所以,表姐,你想选哪条?” “族里不会为我出面的,我也没有想嫁的人,也不想太麻烦大家,所以我选出家。”李□□笑容凄楚,语气却是坚决。 姜穗穗却不同意,“表姐,我们要不先试试第四条路吧,放心,这钱你用干活抵,过个三年五载,若是想嫁人或者有好去处,我就放你自由。” 姜穗穗见李□□没有同意,继续劝:“你出家了,小姨不得哭瞎,而且我家现在的确缺人干活,你就当帮帮我。” “我也不想出家,但是对方出十两银子。” 姜穗穗握住了她的手,“不就是十两嘛,我出得起,你玩相信自己也还得起。” 李□□看着姜穗穗的眼睛,点了点头。 “大山哥,我们来了!”屋外有人在喊。 “那我先去山上了。”姜大山拿起了锄头,对家里的人说了声。 姜耕云也跟了上去。 “爹,你们早点回来,傍晚会下大雨。”姜穗穗在背后提醒。 “知道了。” 姜穗穗转过身,“小姨,表姐,你们安心就在家住下。” 程青禾帮腔:“对,安心住下,正好帮我干干活,我正愁忙不过来呢。然后晚上二姐你跟我睡,让慧姐儿跟穗穗一起。” 傍晚,程青萍和程青禾做了一桌子好菜,等着干活的人回来吃饭。 姜穗穗尝了尝,她姨母的手艺完全不逊于她娘,她瞬间动了心思,想留下程青萍,帮她娘分担下压力。 见大家还没回来,姜穗穗看着已经密集起来的云层,使用好雨知时节的功能看了看还有多久下雨。 【警告!警告!半个时辰内将有特大降雨,并伴有泥石流等地质灾害。】 泥石流?看到这个消息,她有些慌了,她必须赶紧上山,把大家喊回来。 “娘,我去找爹他们,记住,无论出什么事,你别乱跑。” 说完,姜穗穗就跑了出去。 等她跑了几步,天就一下子黑了,像是裂开了一个口子,大雨被倒了下来,正好落在她们家的山上。 姜大山下了大雨,“大家赶紧往那边避一避雨。” 大家便跑往一处山谷石壁处避雨。 夏天的雨一向来得快,取得块,但是这场雨却下了一刻钟也没有减弱的趋势。 “爸,有泥石流,快离开那里!” 姜穗穗的声音在雷电的间隙中传来。 这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姜大山立即大喊:“快,所有人到高处,到山脊上去!” 大家看着有些疯狂的姜大山父女,到底还是听了他们的话,跑了起来。 姜大山跑向姜穗穗,一把拉住了她,带着她上了左侧的山坡,迅速往上爬。 爬了一半,便听见是无数碎石滚落,相互撞击的轰隆声。 只见山洪裹挟着泥浆巨石倾泻而下,淹没了山谷。 还好大家离开了山谷,没有被埋。 “这次,真的玩谢谢穗穗的救命之恩了。”劫后余生的姜五,站在山坡上看着石洪,庆幸地说。 他们又往高处爬了爬,等到雨势变小,才在姜穗穗的首肯下,从山脊另一侧回村。 到了家,姜穗穗换了衣服吃了饭。 “怎么了,你一直忧心忡忡的?”姜耕云注意到姜穗穗情绪不对。 姜穗穗发愁,“这场大雨要下三天,我怕会有洪灾。” 姜耕云询问:“降雨强度大吗?” 姜穗穗看了看系统,“今天夜里都是特大暴雨到大暴雨,等到明天中午才会转为中雨。” 姜大山听了后,披上了蓑衣,“我去找下里正,提醒下大家今晚别睡太沉,以及让大家把粮食从地窖里拿出来,放到高点的地方。” 姜大山出门后,程青禾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们今天夜里还做不做糕点?” 14. 第 14 章 姜穗穗觉得这么大雨,吕阳明天早上是来不了的,但是万一呢,要是人家来了没有东西,就是失信于人。 不仅影响后续合作,对天香楼本身的信誉也有影响。 “做,但是数量减半,这样有人来我们好交差,来不了就我们一家吃了。“ 反正天气这么差,即使天香楼有客人,也会比平时少,一半的糕点果茶也足够撑一天了。 大家回家换了一身衣裳,回到姜家吃晚饭。 饭桌上,大家纷纷讨论着今日遇到的石洪,庆幸着逃过一劫。 姜武好奇地看向穗穗,“不过穗穗怎么知道会有石洪?” “说起来,出门的时候,穗穗就知道会下雨了吧。”姜岩提了起来。 姜穗穗早想好了借口,“我不过是学了一点看天象的皮毛,大家之后若是想要知道是晴是雨,尽可以来问我。。” “好,那穗穗丫头,你看看,这雨要下几天?” “三天大雨,两天小雨,一共是五天。” “要下这么久吗?” “要是真按照现在这雨,下上三天,庄稼什么的,可要遭殃了。”大家有些忧愁。 姜大山放下了筷子,“我们等下去吃完去地里看看,及时排水。夜里大家也不要睡得太熟,注意半夜水漫进来。尤其是粮食,别放地窖了,取出来放到桌上,或者把米缸封好。” 姜穗穗也提醒,“夜里雨会很大,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好,我们听大山哥和穗穗的。” 晚上,因为份量减少,又有了程青萍和李□□的帮忙,大家很快完成了今天的糕点。 睡觉前,姜穗穗阻止了姜大山把泡好的茶往外搬,“爹,今晚果茶别放井里了,我怕水满上来。” “好。”姜大山见想了想,让程青禾找了几个麻布袋,然后带着姜耕云出去挖沙,临时做了几个沙袋,堆在门口防水。 姜耕云又拿了一块油布,盖在上面,再加了一层保险。 听着一夜风雨大作,姜穗穗却因为气温降低,一扫闷热而格外好眠。 等她第二日被李□□叫醒,发现屋外已经积了到脚踝深的水。 幸好姜大山和姜耕云做了防护,屋内没有水漫进来。 “早上不用做糕点和茶了,水这么深,马车肯定进不了村。”姜穗穗想着自家还是处于村子地势较高的地方,村口那片低洼地方肯定更严重,不可能再过马车了。 姜大山还是不放心,“我还是去村口的那座桥看看再说,要是桥没有事,马车来了我就把东西背过去。” 程青禾点点头,“那我就还是做点绿豆糕,反正穗穗你也喜欢吃。” “爹,我陪你去,我要去姜芸婶婶家看看。”姜穗穗突然想起来,姜芸家里还有炮制着的药材呢,她得去看看情况。 “好。” 姜穗穗和姜大山走向村口,远远看着,河道水位虽然很高,但是木桥目前还没有被冲垮。 走进姜芸家,她家的积水已经到了小腿处,家里满是一个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层又一层的竹编簸箕,里面是晾晒的药草,而桌上、床上堆着一叠叠湿透的簸箕。 姜芸一脸歉疚,“我没想到雨下得这么大,等夜里发现的时候,下面几层的药材已经都湿了。” 姜穗穗直接下了决断,“洗洗烘干还能用的,就留着由你来处理,救不了的,直接扔了。” 姜芸捏了捏衣角,“那这钱,我能不能等给星儿交了束脩后再慢慢赔?” 姜穗穗摇摇头,“不用赔,这是天灾所致,非你之过。” 低着的姜芸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见姜穗穗说真的,几欲落下泪来。 “穗穗,你放心,我一定处理好剩下的药材。” “好,我相信你,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我家找我。另外,这场雨还会下好几天,关键时刻,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姜穗穗提醒道。 姜大山跟姜芸的丈夫刘志说了下沙袋的使用方法,两人打算一些做些沙袋堆着,防止水位继续上升,保护好药材。 他们出去挖沙的时候,姜穗穗本想陪着去桥边,等等天香楼的马车,结果却看到底下的桥桩处,卡着一个溺水的人。 姜穗穗立即扔了伞,冲着姜大山大喊,“爹,带着绳子过来,我要救人。” 姜大山听到救人,没有多问,直接拿着用来绑沙袋的麻绳跑了过来,把绳子递给了她。 姜穗穗脱下累赘的外衫,将麻绳绑在了自己腰上,“爹,你拉住绳子,我下去救人。” 姜穗穗从岸边跳了下去,顺着水流,朝着桥桩下的那个人影游去。 水流比姜穗穗想得还急,一股横流把她冲的偏离了好几尺,还是扒住了另一个桥桩才稳住了距离。 等到靠近了桥桩,发现落水的男人半个身子都泡在浑黄的水里,脑袋无力地垂着,整个人被卡在桥桩的缝隙。 但是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那张脸还是俊朗得让人难以忽视。 “喂!醒醒!”姜穗穗拍对方的脸,却一点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办法,姜穗穗直接抱住了男子,然后双脚往桥桩上蹬,把人从缝隙里拉了出来。 姜穗穗一手架住他的胳膊,一手划水,借住着姜大山拉绳子的力量,连拖带拽地往岸边游。 接近岸边时候,姜大山和刘志把两人拉了上去。 见躺在在岸边的男人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姜穗穗顾不上许多,解开他湿透的衣领,把他头侧向一边,用手指伸进他嘴里抠出淤泥和草叶,然后双手交叠,压在他胸骨中下段。 一下,两下,三下。手臂酸得发抖,但不敢停。 三十下之后,姜穗穗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去贴住他的嘴,把气吹进去。 一旁的刘志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穗穗如此大胆的行事,“大山哥,你不拦着穗穗吗?” 穗穗这是在毁自己的名节,自寻死路啊。 姜大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阻止?” 穗穗的动 作不是很专业吗?他都打算和穗穗交替急救了,以免穗穗再按压心脏时力气不够。 “咳…咳…”男子痉挛般弓起背,呛出一大口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半睁着眼,看了姜穗穗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昏了过去。 姜穗穗侧耳听了听他的心跳,确认了下这人救回来了,“爸,把他背过去给姜芸婶婶看看。” 等姜芸给男子施了针,抓了两服药,姜穗穗让姜大山把人背回了家。 到了家,程青禾见父女两人湿淋淋地背着一个陌生男人回来,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姜穗穗便把事情说了。 程青禾又是骄傲又有些责怪,“你这孩子,一直这么良善,这都是你救的第几个人了?赶快去换身衣服。” 等姜穗穗换上了干衣服,擦了头,就去了姜耕云屋里。 姜耕云已经给男人换了衣服,收好了身上的物品。 姜穗穗看着桌上湿透的银票和玉佩,还有那身华贵的衣服,“哥,你说这个男的是什么身份?” “不清楚,他身上没有信物,玉佩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是非富即贵是肯定的。” 姜穗穗叹口气,“希望他的身份给力点,那怕是个县令亲戚也好,这样表姐的事。就好解决了。” “不过话说回来,哥,你觉得我问他要多少银子比较好?” 姜耕云脸色有些奇怪,“你怎么突然要银子?以前的救命之恩,你最多收点吃的喝的。” “这不是想到,里某些救命之恩是要灭族的,还不如要笔银子,大家两清为妙。” “而且经历了失业,我才发现,没钱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姜耕云拍了拍姜穗穗的头,“你失业了怎么不跟我说,我养着你啊。” 姜穗穗笑了,“我其实打算等银行卡余额归零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让你爆金币的。” 这时,男人醒了过来,姜穗穗立马跑过去看他。 男人虚弱开口:“在下镇男王世子谢予安,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们的婚事,等我禀明父王,再行商议。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辜负姑娘。” “等等,怎么就婚事了?”姜穗穗一秒从救了大人物的惊喜变成了惊吓。 她难道错过了什么剧情? 谢予安说得认真:“我既然与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姑娘于我也有救命之恩,我定当要与姑娘成婚的。” 这到底是报恩还是报仇啊? 姜穗穗无语到翻白眼,“我们彼此之间一无所知,成什么婚啊?而且要报答救命之恩,给我金子,再不济给我点银子啊?” 谢予安坚持道:“可若是我不娶姑娘,便是毁了姑娘你的名节。” “名节?这玩意儿,毁了就毁了吧。” 从未有姑娘,如此轻飘飘地提起“名节”二字,谢予安的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总之,你要报恩,给我金子行,银子也行,别拿你自己糊弄我。” “就这么说定了。”姜穗穗下了结论。 15. 第 15 章 “但是……” “没有但是。”姜穗穗直接走出了房间,不在跟对方废话。 说实话,谢予安的脸真的很让人心动,要是谈恋爱的话,她肯定愿意。 但是成亲,算了吧。 而且要是不成亲,她永远是他的救命恩人,但要是成了亲,就不好说了。 傍晚,镇南王府的人就找了过来,还带了郎中为世子看诊。 “多谢这位姑娘对世子的救命之恩,这是王府的第一份谢礼。”一个中年管事双手递上了一张银票。 姜穗穗接过看了下,上面的数额是三千两。 但是系统的提示音没有响起,看来不是经营所得,不会被系统采纳。 姜穗穗痛快收下了银票,“银票我就收下了,另外,我有件小事,想请王府帮个忙。” “姑娘请说。” 姜穗穗便把李□□的事情说了。 谢府管事薛明松的表情有些怪异,没想到这位姜姑娘说的小事还真就是一件小事,甚至不是她自己的事情。 “没问题,刘家那边,我会派人去说一声,县令那边我也会打个招呼,保姜姑娘的表姐可以另行婚嫁。”刘家这种普通富商,实在级别太低,都不用请示管家或者王爷世子,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就能做主。 “那就谢谢了。”姜穗穗见事情能顺利解决,很是高兴,又看了看手里的银票,想着,人还是要做好事啊。 这时,给谢予安看病的孙郎中出来了,“世子风寒入肺,兼有湿邪困脾,身上也有伤,膝盖尤其严重,落得气血两亏,如今最忌的就是再受风邪。” 薛明松自然听懂了孙郎中的意思,朝着姜大山和姜穗穗鞠躬,“我家世子,怕是要在贵处多叨扰几日了。不过各项吃穿用度,皆由我王府自行负责,另外,王府会再给姜家一笔钱,以表心意。” 姜穗穗本就无意把病人赶出去,自然点了头。 孙郎中眉头一松,“我这就为世子开药,只要世子就地静养上十日左右,就不会有大碍。” 而接下来,姜家也算是见识了什么才是真的富贵人家。 镇南王府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冒雨前来,丫鬟和小厮鱼贯而入。 床上的粗麻薄被被撤下,换上了厚实软和的蚕丝被,榻前那张歪腿矮几换成了紫檀木的,上头还着一只鎏金香炉,炉中燃起清冽的腊梅香气。 炉子旁放着两只银盘,盘中是切好的梨子和玫瑰酥。 一个丫鬟正在给谢予安喂药,另一个丫鬟端着安神茶候在一旁。 厨房里,有小厮在生火炉,另一个小厮在烧水,厨娘则是开始煮粥和做小菜。 姜家完全被镇南王府占领了,甚至饭也不用他们做,虽然谢予安吃不了什么,但是镇南王府的厨娘却为姜家人做了琳琅满目的一桌子菜。 薛明松:“这也算是我们叨扰的赔罪。” 但是到了夜晚,这么多人实在是拥挤了,薛明松便撤下了一些人,只留了孔郎中和一个丫鬟秋月。 尽管如此,家里房间也是不够用了,姜大山和姜耕云只能那打地铺。 到了半夜,秋月叫醒了所有人,“世子昏过去了。” 赶到房间一看,谢予安的衣衫被汗浸得半透,眉头紧蹙着,嘴唇干得起了皮,面颊烧出两团不正常的嫣红。 秋月一脸焦急地跟郎中说:“公子怎么唤都不应,煎好的药也喂不进去。” 孔郎中坐在榻边,指尖搭在谢予安腕上,另一只手在锦被底下探了探,神色愈发凝重,”脉数而急,热在营分。不能再等了,得把药灌进去!” 姜穗穗直接拿过了药碗,“爹,让他把嘴张开。” 姜大山扣住谢予安的下颌,拇指用力抵在他颊侧的咬肌上,往下一掰,逼得谢予安牙关松了一丝缝。 姜穗穗趁机把药给他灌了下去。 孙郎中愣了片刻,才长舒出一口气,"好,咽下去就好。" 姜穗穗摸了摸谢予安的额头,烫得吓人,转头问姜耕云:“哥,你买来的烧酒,还有吗?” “有,我这就去拿。”姜耕云跑了出去。 如今市面上虽然有高度的烧酒,但是大家根本喝不惯,更偏爱带甜味的米酒和果酒,这一坛烧酒是他跑了三家酒铺才买到的。 本来是给红糖的黄泥水淋实验消毒杀菌用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另外的用场。 姜穗穗将一旁铜盆里的帕子拧干,直接敷在了谢予安额头。 等姜耕云拿来了烧酒,他直接用酒浇湿了帕子,不停给谢予安用酒精擦身,进行物理降温。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予安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温度也降低了一些。 大家松了口气,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临走前,姜穗穗让秋月给谢予安喂点加糖和盐的温水,若是再发烧,尽管喊人。 第二天一早,镇南王府的人又熙熙攘攘来了,谢予安的烧也彻底退了。 薛明松找到姜穗穗,“姜姑娘,你昨日吩咐的事,已经办成了,李家村那边,我也找人去提点了下族老。” “多谢薛管事。” “哪里,比起你为世子做的,这实在不值一提。”薛明松已经从秋月那儿听说了昨夜的事。 看来这姑娘真是世子的福星。 另外,世子也提过想娶姜姑娘,一旦成了,眼前这可是王府未来的世子妃,他肯定是要小心侍候的。 姜穗穗立即把事情跟李□□和程青萍说了,母女俩怕惊扰贵客,默默抱头痛哭。 等到情绪平复,程青萍握着姜穗穗的手,“穗穗,真的谢谢你。” “小姨,我有件事问你,你想不想和离?若是想,我可以为你办成。”正好镇南王府的人在,不如一次性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是,和离了,我和慧姐儿怎么过呢?” 姜穗穗直接说:“靠自己过啊,你们可以来我家帮忙干活,我给你们开工钱。” 如今有了镇南王府的钱,姜穗穗已经完全不缺钱了,她只想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自己从早起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真的可以吗?”程青萍声音微弱得不知道是在问姜穗穗,还是在问自己。 姜穗穗知道这个决定不算容易,“不着急,小姨你先考虑考虑。” 她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让程青萍母女两单独呆一会儿。 姜穗穗没地方去,索性去看谢予安这个病人。 她走到榻前,谢予安还在睡着,烧退了大半,面颊上嫣红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 的苍白,乌发散在枕上,有几缕黏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领口微敞,露出清瘦的锁骨。 姜穗穗站在那里,忽然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都怪这人实在太好看了。 “姜姑娘。” 谢予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偏过头来看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她被这个笑容晃得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姜穗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实在是美色误人,再不走,她就要沦陷了。 姜穗穗站在门口,吹了吹冷风,按了按自己胸腔里那颗咚咚咚的心。 接下来几天,姜穗穗都没有去见谢予安,即使谢予安派秋月来请,她也避而不见。 到了第三天的晌午,雨终于停了,甚至有了一丝太阳。 姜大山和姜耕云在和姜穗穗确认了没有地质灾害后,便拿着锄头上了山,他们要去挖渠排水,以免果树长时间积水而引起根系生长不良或腐烂。 同时也要去抢救那些已经成熟了的西瓜和桃子。 而吕阳也来了趟,说是明天开始,要恢复果茶和糕点的供应。 吕阳走之前,拿出了一块碎银,“这一两银子,是掌柜让我向你们赔罪的。” 姜穗穗不解:“这从何谈起?” “五日前,天香楼并未通知你们取消,却没有来收东西。” 姜穗穗摇了摇头,“这也是大家始料未及的,算不上天香楼失约,更不用赔罪。” 但是吕阳还是坚持留下了银子,“这是掌柜嘱咐的,我不敢不从。” 姜穗穗此时,对高掌柜的认识又增长了,怪不得对方能做好生意。 翌日清晨,来的不只是吕阳,还有镇南王府的马车。 “如今世子身体已经好转,天也放晴了,我想着把世子接到别庄修养,就不再打扰各位了。”薛明松又奉上了一份十亩良田的地契。 这个薛明松,肯定调查过他家,知道他们家缺地。 姜穗穗欣然收下,送走了谢予安。 但是谢予安走了,但是镇南王府的那些蚕丝被、紫檀木小方桌、香炉茶具什么的,统统都留下了。 而谢予安的离开,还带来了一个后遗症,就是上门说亲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 村里的人见姜穗穗救了贵公子哥,但是对方却抛下穗穗离开了,一个个便动了心思。 “为了穗穗的名节考虑,不如我们两家结亲吧。”姜大山的表姐王花花找上门来,“就是这嫁妆,你们家怎么都得丰厚一些吧。” “我家大牛想娶穗穗,青禾嫂子你看怎么样?”姜阿锦跑来,为自己的鳏夫弟弟求亲。 “耕云,我不会嫌弃穗穗的,你跟家里说说,让我娶了穗穗吧。”姜耕云家徒四壁的好兄弟姜柳山也想要趁火打劫。 王麻子甚至直接拍了五两银子在桌上,“钱你们家收下,穗穗我带走。” “滚滚滚!”姜大山把所有人轰了出去。 “你们神气什么,一个失了名节的姑娘,还当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呢?”王花花直接骂了出来。 “我镇南王世子的救命恩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在这指指点点了?” 所有人身后,镇南王府的马车去而复返。 16. 第 16 章 而谢予安马车的背后,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驶来。 “是谁在置喙我谢弋儿子的救命恩人?” 一个威武高大,一脸肃杀之气的男人走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镇南王谢弋。 他的身侧,站在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应该就是镇南王妃沈之韵了。 众人听到镇南王府和谢弋的名字,一时间惊惧交加,纷纷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 里正也赶了过来,呵斥众人:“你们这群好歹不分的,前些日子要不是大山和穗穗提醒大家保护好粮食,夜里注意雨水,还不知道会淹死、饿死多少人,现在天晴了,吃饱了,倒是过来嚼舌根了。” “就是,就是,我们穗穗这么好的姑娘,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宋春花站了出来。 “对啊。” “我看这是眼馋穗穗的样貌和嫁妆呢。” “就是,有些人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里正见有贵人在场,驱散了众人,以免继续得罪贵人,给姜家村带来麻烦。 “姜小姐。”镇南王妃沈之韵牵起了姜穗穗的手,直接往她手上套上了一个手镯,“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你收好。” 这母子俩真的如出一辙,一个醒来就说要成婚,一个见面就强制送传家宝。 姜穗穗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上苍翠欲滴的翡翠镯子,想要摘下来还给镇安王妃。 沈之韵直接说:“如果姜姑娘要还给我,我可就说这镯子是你偷了的。” 好一个霸道王妃啊。 姜穗穗疑似失去所有力气。 沈之韵微微一笑,“姜姑娘不请我们一家进去坐坐吗?在门口说话恐怕不符合待客之道吧?” 姜穗穗想要收回前面说的话,谢予安他娘,可比谢予安可怕多了。 “大家请进。”姜穗穗只好把请进了家中。 沈之韵一个眼神,薛管事就让家丁端上了几样东西。 “今呈上赤金百两,纹银千锭,蜀锦、宋锦各十匹,北羊四牵,醇酒八十樽,末茶十袋,配以龙凤喜饼八百枚,赤金累丝凤冠一顶,嵌东珠十二颗;羊脂玉镯一对,碧玉如意一柄。”念毕,薛管事将礼单高高举过头顶,递给姜大山。 沈之韵开了口:“今日仓促,这些东西也不是聘礼,只是想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 姜大山把礼单还了回去,“不好意思,我家穗穗不同意这么亲事,我不能收。” 沈之韵没有理会姜大山,而是直接看向了姜穗穗,“若是姑娘同意定亲,往后打着我镇南王府的名头,往后莫说是这小小的易县,就是在两浙路也是畅通无阻,无人敢当面置喙你什么,你表姐那样的事情,也只是你一句话而已。” 姜穗穗听了,倒是有些心动,虽然她并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但是在李□□的身上,她见识到了封建社会有无权势的天差地别。 他们家如今在村里已是令人眼红,若是生意要继续做大做强,的确需要一些保障。 “那夫人此举,为的是什么?”姜穗穗不理解她为什么上赶着要给自己找个村姑当儿媳妇。 沈之韵见姜穗穗是个聪明的,也就不再隐瞒,“一则是为了报答你对予安的救命之恩,二则是姜姑娘你年方十五,定了亲还能拖延一段时间,等之后再退婚便是。这期间,予安不会被指婚,也不能议亲。” 看来是要借着自己这个毫无身世背景的村姑,避开朝堂上的联姻站队啊。 而且有救命之恩这个借口,谢予安娶她也是顺理成章,看起来不会太刻意。 姜穗穗仔细想了想,“我答应了。” 薛明松立马将礼单又递还给了姜大山。 姜大山见穗穗同意,也就收下了。 镇南王府的马车又走了,但是留下了谢予安、秋月还有一个替换孔郎中的高郎中。 沈之韵临走时候说:“姜小姐,予安我就留给你了,你说你们彼此一无所知,那就待在一处,多了解了解,过几日,我会带你们去钱塘,让你在各位大人面前露个脸。” 姜穗穗没有反对,毕竟她也想去看看这江南最繁华的地方。 而高郎中,听说是镇南王从岭南带来的随行大夫,医术高明。 姜穗穗听到这里,就动了心思,想让这位郎中,指点下姜芸和姜喜的医术,于是跑去打水,打算煮壶茶,端盘点心去给人家,套套近乎。 但是井里打上来的水却分外浑浊,姜穗穗皱起了眉头,看来洪灾过后,这水肯定不能生喝,简单煮开也不行。 她找了一个赶紧的坛子,把一块纱布叠了两层,铺在酒坛上,用布条扎紧。 接着拿出一些一木炭敲碎,铺在棉布上,又在木炭上放上一把干净的细沙,最后再放上一把石子。 “姜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谢予安打算出门走走,看到姜穗穗的举动,一脸好奇。 姜穗穗直接给了谢予安一个瓢,“帮帮我往坛子里舀水。” 接着她解释道:“山洪过后,水往往不干净,这样过滤后再煮开,就可以避免喝进脏东西。” 谢予安点点头,耐心舀着,慢慢倒水,方便过滤。 “说起来,若是水灾之后,大家能用这个法子净水,再把水烧开后饮用,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瘟疫?” 听了这话,谢予安的手停住了,“此话当真?” “当真。”姜穗穗的语气也变得郑重,“洪水会淹没茅房、畜栏等各种污秽之地,导致水不仅浑浊还充满了致病的脏污,过滤并且将水烧开后再饮用,可以阻止病从口入。” 谢予安站了起来,“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人送去给县令,让他张贴告示,将此法广而告之。同时让他在散药的同时,引导百姓饮煎水。” 姜穗穗见状,也让姜大山前去告知下里正。 谢予安写完信,听见姜穗穗跟姜大山的对话,“姜姑娘之前告知,没有换来善果,难道不伤心吗,为何还要继续告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姜穗穗过滤完了水,站了起来,自去煮茶。 谢予安怔怔看着姜穗穗的背影,然后露出了一抹浅笑。 等姜穗穗用程青萍和程青禾的手艺征服了高铭高郎中,她就拉着他去了姜芸她家,让高铭指点下姜芸和姜喜。< /p>趁着教学时间,姜穗穗带着谢予安在村子里走了走,欣赏雨后初晴的风景,更重要的是,介绍她这位尊贵的未婚夫。 见乡亲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姜穗穗觉得,打脸这种事,还是有些爽的。 “救命啊。”等他们回到家,却发现李□□正在被一个男人拖着往外走,程青萍抱着一个大哭的男孩跟在了后面。 程青禾和秋月被推倒在一旁的地上。 姜穗穗直接拦下了他,“你是谁,这是干什么?” “我是程青萍的男人,李□□的老子,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 原来是她那个家暴还买女儿的小姨夫,“我就管了,那又如何?” 男人放开了李□□,撸了袖子,冲着姜穗穗过来。 谢予安直接一脚把人踹倒在了地上,狠狠踹了几脚。 谢予安询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把他狠狠揍一顿,然后扔进牢里吧,我要他这辈子都出不来。”姜穗穗知道谢予安能够做到,既然小姨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她就一劳永逸。 “安隐。”谢予安唤了一声,一个人突然凭空跑了出来。 “把他带去县衙,转告县令,我要此人永不见天日。” “是。”安隐利落将人绑了,策马而去。 姜穗穗见小姨夫被解决了,立马去看程青禾,“妈,你没事吧?” “没事。”程青禾摇摇头。 “我爸他们呢?”姜穗穗张望了下,去里正那里的话,怎么都应该回来了。 “领着一堆人上山了,说要继续抢救果子去。” “不行,我也得上山看看。”要是果子泡坏了,她要提前向替代饮品了。 程青禾一把拉住了她,“你别去,现在山上的路都是烂泥,又滑又难走。” 姜穗穗想了想也是,一秒放弃。 等到傍晚,一帮人满身烂泥回来了,还背着一筐筐的西瓜、桃子和柠檬。 姜穗穗急忙问:“爹,山上的果子怎么样了?” “烂果我已经处理掉了,熟透的水果我都摘了,剩下的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姜大山指了指那些背篓,“就是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多放几天。” 听到这个,姜穗穗也有些发愁。 “穗穗,这是谁啊?”来吃饭的大家看着姜大山家突然出现的贵公子很是好奇。 姜穗穗给介绍:“是我的未婚夫,镇南王世子谢予安。”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愣了下。 姜武反应过来,“这就是你之前救的那个男人。” 姜穗穗点点头。 “穗穗心善,还是有好报啊。”大家感叹。 “对,这不,有了这般俊俏的未婚夫。” 谢予安没什么架子,大家自然也就开始了说笑,还有人想和谢予安一起喝酒。 姜穗穗直接阻止了,“他身体还没好,有机会再喝。” “穗穗丫头,这就护上了。” 大家哄笑起来。。 这时,一个家丁焦急地闯进了院子中,“姜耕云公子在吗?我家公子需要你救他一命。” 17. 第 17 章 姜耕云站了起来,“你家公子是谁?” 家丁捏手行礼,“姜公子,我家公子乃是隔壁谢家谢云易。” 谢予安听了后,也站了起来,“可是流云居士谢云易?” “正是。” 姜耕云对隔壁的谢家有些印象,那是十里八乡最气派的建筑,听说是江右商帮鳌头的别庄,偶尔会有人来散心和避暑。 柳池那片荷花就是谢家种的,但是允许村民们自行采藕,若是逢年过节,也会给孩子老人送些吃食。 所以大家对谢家印象挺好。 刚刚谢予安提起流云居士,没想到名满天下点的大诗人就在他们家隔壁。 “天哪,竟然是流云居士。”姜武也惊叹出声。 这个谢云易竟然知名到连普通村民也知道。 姜穗穗为了掩饰自己在大梁朝是个文盲的事实,她只能悄悄问旁边的谢予安,“流云居士是谁?” “一个诗人,《樵歌答》、《一汀烟雨隐江南》都是他的诗作。” 姜穗穗依旧不懂。 姜耕云立马提醒:“风格和知名度很类似杜牧。” 懂了。 姜耕云请家丁坐下,“具体说说吧,你家公子出了何事?又怎么会找上我?” 毕竟两人毫无交集。 家丁解释:“我家公子之前见你抓过偷鸡贼,觉得你心细如发、明察秋毫,所以让我来找你,为他洗刷冤屈。” “什么冤屈?” 家丁叫了出来:“我家少爷被冤枉杀人了!” 杀人?听到这两个字,姜耕云认真起来,“怎么回事?” “前几日我家少爷和几位好友,相约柳公子家的梅园,因为说是几位好友有要事相商,所以少爷只让我送到了门口,就让我先下山,等到两日后再去接他。” “没想到两日后大雨冲垮了山路,我根本就上不去山顶上的梅园,直到雨小了一些,我找了人抬了顶轿子上去,却发现梅园里死了人,只剩下我家少爷还活着。” “少爷让我报了官,白县令却抓了我家少爷,少爷就让我来找公子。” 大雨,山庄、封路、全灭,这些关键词怎么越听越熟悉。 姜耕云和姜穗穗兄妹对视了一眼,直接用口型对了答案:无人生还。 “那你先带我去那个梅园看看吧。”姜耕云决定。 姜穗穗作为一个推理迷,立马也举起手,“我也要去。” 她要去,谢予安自然也要去。 不过姜穗穗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几个人坐上了王府的马车,姜家门前的侍卫举着火把跟上。 到了被拦住去路的滑坡前,大家下了马车,姜耕云没有急着爬过土堆,而是顺着落石,爬到了土堆的滑落的源头。 他弯下腰,举着火把,仔仔细细地查看地面。 一片碎石堆里,他找到了半截烧焦的引线,旁边还有一小片麻布,边角烧得卷了起来,他拿起布料闻了闻,上面还有残留的硫磺味道。 接着姜耕云又在一块翻起的巨石旁边蹲了下来,石头底下缝隙的泥土里,有着不明显的黄白黑三道颜色,上手摸了摸,还摸到了一点没烧尽的碎屑,像是木炭渣。 姜耕云确认了,“道路被挡不是大雨造成的偶然,是有人用火药炸的。” 姜穗穗立即问家丁:“那些死者里,有没有面容被毁的人?” 家丁想了想,“还真有一个,莫公子他的头不见了。” 那么按照无人生还的套路,这个莫公子十之八九没死,并且很可能是凶手。 姜耕云对自己和姜穗穗说:“还是不要妄下结论,我们前往梅庄看看再说。” 况且最重要的就是证据。 一行人进了梅园,巡视了各处,除了看到各个房间里飞溅的血迹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到了书房,姜耕云提起纸笔,把梅园的大致地图和几个案发现场画了下来。 回程的马车上,“谢世子,明日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我想去见见谢云易,以及查看下其他死者的尸体。” 谢予安点了点头,“可以,明日我带你去。” 姜穗穗则是请求谢予安,“世子,能不能麻烦你查查,那几位死者,有没有一起欺负或者害死了谁?”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会因为某个死者的死亡而受益,其他的死者甚至谢云易都是障眼法。”姜耕云并不打算局限在无人生还的套路中。 谢予安疑惑:“你们不怀疑流云居士就是凶手吗?” 姜耕云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要是这样,他自己会准备好后手的,我们看着就行。” 到那时,谢云易自己就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第二天,谢予安带着姜家兄妹去了县衙,见到了谢云易,从他口中,知道了梅园夜里还真有人或者说鬼唱歌。 姜耕云急忙追问:“唱的什么?” “一客饮鸩卧东厢,二客悬梁在西堂。 三客断头首何方,四客断颈血满床。 五客落井月照影,六客刺心夜未央。 梦里回头寻无路,镜中不见自家相。” 听说这次死了五个人,那么谢云易一开始就不在这首歌的目标当中。 如果这样,凶手为什么要让他去,又为什么放过了他? 姜耕云:“那当时梅园,一共有多少人?” “加上我,一共七人。” 姜穗穗:“有奴仆在园中吗?” 谢云易摇了摇头,“没有。” 姜穗穗觉得反常,“那你们几人打算不吃不喝?” 几个富家公子总不会打算自己下厨吧。 “柳源吩咐让人每天送吃的过来。不过山路被毁了后,就只能柳源来做吃的了。” “下山虽然受阻,但是并不是毫无可能,为什么你发现有人被杀,没有直接跑下山?” 山下的人毕竟不知道山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以为自家少爷还在梅园吃香喝辣、吟诗作对,没有勉强上山,让少爷们冒着大雨下山说得过去,但是山上都杀人了,谢云易还不跑就说不过去了。 谢云易解释说:“因为从到了梅园的第一天夜里开始,昏昏沉沉的,根本动弹不得。”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有人要把他留下做替罪羊。 姜耕云又拿出他画的图,让谢云易指出五位死者分别死在了什么地方。 询问完了谢云易,姜耕云决定去看下尸体,姜穗穗被拦下了。 姜穗穗听了那首诗,也觉得有些吓人,也就没有强制去凑热闹。 姜耕云仔细查看了五具尸体,那具断头的尸体,他查看得尤其认真。 出来后,姜穗穗立马询问:“怎么样?” 姜耕云顿了下,“你可能真的说中了,莫公子的尸体很可能不是他本人。” 姜穗穗追问:“怎么说?” 姜耕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边说边给姜穗穗演示:“我摸了摸尸体手上的茧,分布在虎口、掌心、掌根、手指根部。莫公子是秀才,常年写字,不碰兵刃,手上的茧应该分布在中指、食指、拇指指腹和指节内侧才对。现在这具尸体,更像是习武之人。” “莫公子父母指认的时候,主要看的是背上的胎记,仵作可能就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了。” 姜穗穗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查莫公子,我们去趟莫府。” 除了县衙,安寻来报:“世子,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柳公子他们三年前在文心书院读书时,欺负过莫公子的书童,导致对方自缢而亡。” 谢予安:“立刻去找莫文彦。” 姜穗穗建议:“直接去那位书童的坟墓前看看吧,自然帮他报了仇,肯定会去他坟前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谢予安嘱咐侍卫:“按照姜姑娘说的做。” 一个半时辰后,王府的侍卫果然在坟前抓住了莫文彦,交给了县衙。 处理完这些事,姜穗穗回家,发现姜大山已经造好了淋浴间,于是当晚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等她洗漱完,打算去厨房帮程青禾的时候,却被李□□退了出来,“表妹,我娘和你娘商量好了,以后天香楼的这摊子事,主要由我们三来干,这样我和我娘还有我弟弟就不用在你们家吃白饭,你也不用早起了。” 姜穗穗仅用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毕竟她是真的不想早起。 谢云易第二天被无罪释放,提着一堆谢礼上门。 “我在牢里碰见莫文彦了,他事为了给他的书童清风报仇。至于我,怪我那天听见了他们要组诗会,硬是要凑这个热闹,文彦只能给我下了软骨散,让我别妨碍他报仇。本来打算如果我不能脱身,等他陪清风几天,就去县衙还我清白。” 姜耕云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具代替他的尸体是哪里来的?” “那是一个赌徒,文彦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身量和胎记很相似,就把他约到一个僻静处杀了。但是那人我问了,他本身就是无恶不作,为了赌博,不仅卖了妻子女儿,连他娘都被他卖了。”谢云易还是下意识给莫文彦解释。 看来莫文彦还是有所底线。 姜耕云心中有些沉重,非程序正义是否正义,一直是法理上的一个永恒命题。 姜穗穗看向谢予安,“若是你为莫文彦求情,对你会不会有害?” 18. 第 18 章 “这个没什么问题,不牵涉党争,只是为了如实陈情,求个宽大处理的话,刑部应该会给我个面子。” 要是刑部尚书不肯给,他身后的二皇子也会让他给的。 父王的意思,镇南王府不参与夺嫡纷争,但是也不必过于洁身自好,因为避嫌也是一种扎眼。 姜穗穗:“那就麻烦你求个情了。” “好。” 姜穗穗又转头看向谢云易,“谢公子,你的这些谢礼,我收下了,但是我还有两件事要拜托你。” 谢云易摊手,“姜姑娘尽管说。” 姜穗穗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一件事是我想谢公子为我写两首诗,另一件事是码头那块地盘,是你家的吧,我想等立秋以后,去摆个摊。” 谢云易一口答应:“这两件事都没有问题,码头那边我会提前交代管事的,至于写诗,姜姑娘想好写什么了吗?” 姜穗穗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等我想好了再跟谢公子说。” 她是从雪霞羹的成名得到这个灵感的,明白了诗人就是古代的最佳品牌形象代言人,不仅能带来名人效应,还能利用诗词,形成广泛而悠久的传播度。 所以她肯定是不会放过谢云易的。 救命之恩,就是需要实打实的报答。 但是她目前不打算把机会浪费在甜品或者吃食上,因为这两者目前产能受限,提升知名度并不能扩大营业额。 大家正聊着天,村民就来找姜大山上山干活了。 姜穗穗想起了一件事,“爹,之前让你打听的,水果嫁接的人选,你打听到了吗?” 姜大山叹了口气,“因为我们村没什么山地,加上水果卖不上价,没什么人种过果树。” “你们可是需要人栽培果树?”谢云易询问。 “对,谢公子有人选?” “是的,顾伯他们一家负责照顾别庄的花果树木,照顾得可不错了。这样吧,今日我做东,请大家去我家庄子里玩一玩,并且尝尝现摘的果子。”谢云易索性发出了邀请,想要一尽地主之谊。 从姜家出发,沿着湖堤一拐,谢家别庄便从柳荫里露了出来。 谢云易引着大家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水榭半边凌空架在湖上,朱栏碧瓦,相映成趣。 走过假山回廊,来到了一片果木园,其间杨梅依然成熟,颗颗饱满,紫得发黑,藤架下悬着一串串紫玉似的葡萄,几棵老石榴树上挂着还尚未熟透的石榴。 “这些就是庄上顾伯的手艺。”谢云易随手摘了颗杨梅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快尝尝。” 姜穗穗摘了一颗杨梅,咬下去,饱满的汁水在舌尖迸开,甜里带着一丝清冽的酸。 谢予安递了串葡萄过来,她尝了一颗,果肉绵软,味道甘甜,完全不同于她自家山上的酸葡萄。 “这果子,种得真好。”姜穗穗流露出一丝羡慕。 谢云易听了便说:“那我让顾伯过来一趟。”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小,笑容憨厚的老者匆匆赶来。 见姜穗穗问起嫁接之法,顾伯便滔滔不绝,从切接、劈接到芽接,说得头头是道。 姜穗穗见对方如此有心得,便道:“顾伯,我家山上也有不少果树,你若得闲,可否去帮忙看看?主要是嫁接改良和果苗移植的问题。” 顾伯听了后,直接看了谢云易一眼。 姜穗穗明白她的顾虑,“放心,不用你辞了谢家这份差事,只当是份兼职,谢公子是同意的。我这边,你尽管开个合理的工钱。” 见是自家公子应承的事情,顾伯自然答应,“那行。只是姜小姐,此事你为何不寻你二叔呢?” “我二叔会这些?”姜穗穗问道。 “三年前,我偶然撞见你三叔从别庄门口捡了一盆快死的素心兰,还救活了,我就和他经常交流花木之事。” 没想到姜小川这个十里八乡闻名的懒骨头,还有这样的本身。 姜穗穗眼珠一转,既然二叔有这本事,整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弄来干活。 中午,在庄上用了午膳,姜穗穗一边吃,一边记下了其中几道菜色,打算回去后跟她娘和小姨说说,看怎么融合创新一下。 用过午膳,谢云易在园中摆下投壶,邀众人一试。 姜穗穗从来没有玩过,没想到箭矢脱手,每每一击即中,稳稳落入壶口,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她自己也有些讶异,自己竟然颇有天赋,而且运气极佳,越投越顺手,竟把在场的人都赢了个遍,最后连谢云易都拱手认输。 “姜姑娘今日真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女中豪杰了。”谢云易笑着摇头。 谢予安萧景琰身后的侍女秋月脸上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为姜姑娘拍手叫好的世子爷,感慨他真是开窍了。 自家世子平日里可是百发百中闻名的,今日竟一箭也未投中。 接着大家又玩起了猜枚,藏一枚骰子在掌心里,让人猜有无、单双、数目,猜错的喝酒。 玩了一段时间,为了避免客人喝醉,谢云易站了起来,“走吧,趁天光还好,去湖上转转。” 下人撑了一条乌篷船来,驶入柳池那铺天盖地的荷花之中。 碧叶连天,风过处,碧叶翻涌,送粉白的花苞与盛放的莲朵交错其间。 船行进去,便仿佛入了迷阵,姜穗穗倚在船边,忽然轻声念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谢云易怔了怔,抚掌道:“好词!于眼前之景,太过于贴切。” 谢予安也回过头来看她,眼底映着落日余晖,笑意温柔:“没想到姜姑娘竟有这等才情。” 李□□也星星眼地看着自家表妹。 谢灵韵连忙摆手,“不是我写的。是前朝一位女词人所作,叫李清照。我偶然在一本旧书里看到的,记了下来。方才此情此景,忽然就想起来了。” “李清照……”沈子瑜默念了两遍,“能写出这等句子的,定是妙人。可惜女子才名多不显于世,若非你今日念出,我只怕终生也无缘得闻。” 姜穗穗没想到谢云易毫不怀疑自己博学多闻也未曾听过李清照的名字,而是直接想到的女子才华不易彰显的困境。 看来,谢云易,的确有颗 赤子之心。 谢予安也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圣上有意推行女学,让女子也可习书著作。” “那可以参加科举吗?”姜穗穗问出了关键的问题,毕竟要是十年寒窗,却不能参加高考,未免太过残酷。 谢予安用他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姜穗穗还是笑了笑,“不管怎样,至少也是迈出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也许就是历史的一大步。 乌篷船终于驶出了荷荡,眼前是被夕阳染红的湖面,众人上了岸。 晚上,姜穗穗决定去找二叔。 到了姜小川家门口,院门虚掩着,推开一瞧发现墙边爬满月季和蔷薇,墙角几只旧陶盆里种着不同品类的兰草,空气中满是茉莉的清香,一棵枇杷树底下的一只青花缸里养着碗莲。 谢予安目光扫过阶前的花木,看向窗台最角落里那盆昙花。 “这是月下美人?”这东西原产西域,要养到开花极难,京城里多少大户人家花重金请花匠伺候,三五年也未必见一朵花。 姜穗穗也凑了过来,看了看那枚花苞,“它好像……要开了。” 正想着,屋里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姜小川趿着鞋探出半个身子来,“哟,是耕云和穗穗啊。” “二叔,”姜穗穗开口了,“你去我家干活吧,帮我们管山上那些果树,每天去上一两个时辰就行。” 谢明远磕着瓜子的手一顿,“不去,上山多累。” 姜穗穗拍出几个铜板,“十五文一个时辰。” 姜小川看了看,还是往椅背上一靠,“我真上不了山。” 姜穗穗不慌不忙,伸手从桌上拿回一枚铜钱,“十四文。” 姜小川放下了二郎腿,“你干什么?” “十三文。”她又拿走一文。 “哎你这丫头——” “十二文。” 见桌上那几文钱被她一枚一枚地收走,姜小川眼睛瞪圆了,看看她,又看看那越来越少的铜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她下一声截住。 “十一文。” “十文。” “等等!”谢明远猛地坐直了,一把按住她手腕,“十一文!十一文一个时辰,我去。” 姜穗穗低头看了看被二叔按住的那枚铜钱,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就十一文,明天来我家找我爹。” 一旁的谢予安,有些目瞪口呆,他还从未见过,这种越说越低,却能请到人的出价方式。 因为请到了顾伯和姜小川,山上的果树和果子都保住了,天香楼的生意又可以细水长流地做下去了。 之后几日,姜芸的中药也炮制好了,姜穗穗运去回春堂卖了八百五十六文钱。 她将分成的钱当着宋春花等人的面,交给了姜芸,并且对大家说:“这笔钱,我对外只会说一半,也就是卖了四百文,你们可以藏一部分钱,不用上交家中。” 这件事,还是李□□提醒她的,她未曾在古代生活过,更没有嫁过人,不懂女子手里,握有一点闲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宋春花她们听了后,一时没忍住,抹了抹眼泪,“谢谢穗穗。” 19. 第 19 章 “这与不是什么大事,若有必要,往后都可以只报一半,甚至若是你们有需要,我们可以立个字据,你们可以把钱放我这里,有需要再找我拿。” 拿回家,毕竟有被找到的风险,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大家对视了下,一瞬间没有主意。 姜穗穗也不着急,“没事,你们慢慢想。不过既然上一批药材的钱结了,明天天气好,你们得继续上山挖药。” 姜芸确认道:“你不去吗?” 姜穗穗摇头,“不去,明天要随我娘去趟天香楼,不过我爹和带着人和你们一起上山的。” 采药需要深入山林,有可能碰到野兽,不能只让一群妇人自己去,有她爹和其他人带着武器一起上山,她比较放心。 而且姜大山也提出来,打算组个小型打猎队,保护采药人员的同时,可以进行打猎,尤其是猎一猎大型野兽比如野猪,就可以让大家一起吃个肉,还能多赚一分钱。 为此,姜穗穗花了钱,找谢予安从镇南王府那边买了几把长刀、连弩等管制武器。 拿到武器后,姜大山认真给另外几位猎户做了紧急培训,从武器的使用和团队的合作方面进行训练,同时大家一起商谈如何制作陷阱。 又是一天清晨,接连睡了几日懒觉的姜穗穗一早就起来了,因为今日是六月十五,到了要去天香楼做新菜式的时候了。 这次有时间准备,程青禾第一道菜就做了跟镇南王府中的厨娘学的山煮羊,羊肉加入去皮甜杏仁用砂锅慢火炖煮,仅用葱、花椒、少许盐调味,以保留羊肉原味。 姜穗穗便说:“这道菜式,在京城的达官贵人乃至宫中都甚是流行,高掌柜不妨让食客们知晓这一点。” 这些商贾,肯定是想要跟上京中潮流的。 高掌柜点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样的话,此菜式,大家必定会一试。” 第二道菜是将卤肉加红曲粉和冰糖上色,切成樱桃丁,摆成漂亮的樱桃肉,将卤肉的霸道味觉和摆盘艺术相结合,更让人垂涎欲滴。 姜穗穗继续解说:“此肉色泽红亮、形似樱桃,故名樱桃肉,可谓是名曰樱桃不见桃,形似珠圆味更娇。” 高掌柜尝了一口,很是满意,“果然不负其名。” 第三道菜是一道现代的创意融合菜荔枝虾球,将虾肉剁成泥,加入蛋清、淀粉、马蹄碎搓成丸子,在表面裹满红色脆花粒,模仿荔枝外形,接着小火炸至浮起金黄。 “此菜乃是荔枝虾球,‘一骑红尘妃子笑’,荔枝本就象征珍贵与美好,若是将夏秋进一步串成荔枝树模样,更是比喻步步高升。”姜穗穗抛出一套说辞。 最后一道菜,是以时蔬、菌菇、嫩豆腐入清高汤煨煮成羹的碧涧羹,汤色碧绿,入口清新。 给前面味重的三道菜,来了一个清爽的收尾。 毫无疑问,这四道菜让高掌柜和刘掌厨都赞不绝口,通过了他们的验收。 程青禾也顺利拿到了四道新菜式的十二两银子。 “目前你们送来的茶饮和糕点,实在有些供不应求,能不能辛苦程娘子和姜姑娘,每日多供一些?”高掌柜恳切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姜穗穗便将程青禾拉到了一边,“娘,要是加一些,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现在有你小姨和表姐帮忙,我就是晚上忙一点,早上都不起那么早了,加一点没问题的。” “好,那你别逞强。” 姜穗穗得到了程青禾的答案,转头跟高掌柜商量去了,一来一去,把果茶每种提高一坛你,糕点则是绿豆糕提高四十块,水晶糕和荷花酥提高了二十块。 【目前收入200.18两。】 【恭喜小主收入达到200两,获得神农刮刮乐一张。】 这次收入,姜穗穗足足赚了二十八天才赚到,因此刮奖的时候,心情格外激动。 回程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小主获得奖品:神农药篓。】 【作用:可以装下不受物理极空间限制的植物,且植物在其中不会腐坏。】 【小主收入达到500两后,可继续刮奖。】 姜穗穗激动地差点尖叫起来,这个神农药篓她熟啊,这不就是空间吗? 不过就是这个空间功能是阉割版的,只能存放植物,也没有灵泉等附加产物。 但是这个空间能够解决瓜果一股脑成熟后没有地方存放和保鲜问题,等她回去,就让人把已经成熟的水果都摘了,放在背篓中慢慢取用。 只有下一次的抽奖金额,如今天香楼每天的进账多了二两半,和原先加起来,每天可以达到七两银子。 这么一来,要达到五百两,需要四十多天。 也不算太漫长。 回到家,却发现家中来了人,甚至里正都在一旁赔笑。 秋月端上了一壶茶进姜耕云房间,那人跟着姜耕云进去了。 谢予安见她回来,便温柔地笑了笑,“姜姑娘回来了。” “那是谁啊,来找你什么事?”姜穗穗悄悄问。 谢予安摇了摇扇子,“那是易县的县令,但是他可不是来找我的。” “那找谁?” “你哥。” “我哥?”姜穗穗一脸疑惑,甚至隐隐有份担忧,便垫着脚走近,侧耳倾听着从屋内传来的声音。 经过半掩的门扉,她看见县令大人正坐在哥哥对面,“陈师爷说老母病重,昨日递了辞呈,要回家给母亲颐养天年,可一时之间,哪里能找到替代他的人。故而本官想起了姜公子,之前梅园一案,你断案如神,不过一日,便破了案子。” “大人过誉了。”姜耕云觉得,梅园那件案子,有些运气成分。 白县令喝了一口茶,“听说姜公子,熟读大梁律例,这些日子替不少人写了状子,比如前日的卖花婆子告恶霸,我觉得诉状便写得很不错。而且刚刚来的路上,里正也跟我说了你不少事情,平日里替乡里乡亲断的官司,可都是证据确凿,条理分明。” “本官觉得,这个师爷,非你莫属。” 白兴文是二甲进士出身,出任易县县令前,曾在刑部待过,知道姜耕云的一些法子,刑部的老书吏都不一定懂。 “师爷每月俸禄六两。”白县令继续然说,虽然听说姜家在和天香楼做生意,但是他觉得姜耕云志不在 此。 “大人,”姜耕云抬起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眼底一片澄明,“我想先看看县衙近三年的案卷存档。尤其是那些悬而未决的旧案。” “当然可以,明日我在衙门恭候大驾。”白县令知道这是成了,便起身出去,跟谢予安告辞后才离开。 “哥,你是打算去做师爷了?”姜穗穗她靠着门框问,“当师爷的话,是不是以后就是律师变法官了?” “算是吧,不过更像是白县令是审判长,我是陪审员。” “那挺好,也算是干回老本行了。”姜穗穗替姜耕云感到开心。 “是啊。”姜耕云心中已经应下了师爷的一职,不仅能够重操旧业,而且可以避免很多冤假错案的发生,还能保护家里人。 一箭三雕,何乐不为。 不过,他还是要看看白县令的为人和对于案子的态度。 “世子,你对于白县令,可有所了解?”姜耕云找到谢予安打听。 “不算了解,不过他算是黑白分明之人,被贬到易县,也是因为过于黑白分明。”谢予安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我知道了。”姜耕云垂下了眼眸,这样的人,若是不能做君王手中的利剑,倒的确会被弃用,但也算和他心意。 而一旁啃桃子的姜穗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镇南王镇的是哪个南,不会是岭南吧? 那岂不是有很多水果? 于是姜穗穗便问了,但是还没有得到回答,她和谢予安就被镇南王府的马车接走了。 因为镇南王来迅,要他们即刻前往杭州。 到了官船上,谢予安递给她一张纸,“你方才问岭南有什么果子,我翻了三本岭南风物志给你理了出来,应该没有遗漏了。” 易县的码头常年泊着三艘官船,此刻最大的那艘“青雀舫”正在暮色里解缆。阿沅趴在船舷边看水手们往舱里搬最后一篓鲜藕,忽然听见世子从舱门探出头来:“” “荔枝、龙眼、橄榄、黄皮……”看着这些水果,姜穗穗的眼睛亮了,“能运到江南来么?” 谢予安摇头,“快马也要七日,岭南到江南两千多里。若走海路,从广州到明州,顺风时五日便可。我父王前年试过用冰船给我外祖家运柑子,到岸时十筐烂了三筐,剩下的倒是鲜甜。” 姜穗穗瞬间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她可以自己跑去岭南,用神农药篓运啊。 正所谓“一骑红尘妃子笑”,新鲜的荔枝,何愁不能在江南富商中卖出一个高价。 没多时,船忽然就开始靠岸了。 “这就到了?”姜穗穗不敢置信。 “对,易县距离杭州,不过半个多时辰就能到。” 原来竟然这么近吗? 船过最后一道闸时,杭州城突然撞进视野。码头上的桅杆密得像秋日高粱地,挑夫们扛着成匹的蜀锦和整篓的瓷器往来穿梭,有个胡商正用生硬的官话跟牙人争论香料的价钱,更远处茶楼挑出酒旗,楼上传来的琵琶声混着商贩叫卖声 真是好一幅热闹的繁华画卷。 若是在这样的杭州,应该什么都卖得掉吧?姜穗穗动了心思。 20. 第 20 章 姜穗穗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杭州。 停船后,薛管事在岸边等着他们,将他们接回了沈家。 下了马车,姜穗穗抬头一看,一块斑驳的牌匾上书“沈府”二字。 谢予安介绍:“这是我外祖家。” 姜穗穗提起裙子,跨过那高高的门槛,然后一幅江南园林的流动画卷便呈现在眼前,一池水灵动了景色,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蜿蜒曲折,漏窗将天光晕染成一份雅致的韵味。 步移景异,江南的灵蕴,就这样被勾勒出来。 与沈园想比,之前的谢家别庄和柳家梅园,从气派到底蕴,都完全不值一提。 晚膳设在藕香榭,四面荷花已经盛开,微风拂来,便可闻到一阵清雅香气。 谢予安的母亲牵着姜穗穗的手,给她一一介绍几位主要的长辈。 最后,沈之韵对着众人说:“这是予安的未婚妻姜穗穗。” 除了外祖父和外祖母,沈家其他人听了这话都很震惊。 “予安什么时候定亲的?”三舅舅之间问了出来。 沈之韵解释道:“就前几日,姜小姐救了予安的命,我和王爷就做主让他们定亲了。” 外祖父沈衡坐在主位,银须垂胸,目光像是一汪洇了墨的水,厚沉且难以让人知晓深浅,“坐近些,让我看看你。” 于是姜穗穗就替代了三舅舅的位置,坐到了外祖父的身旁,其余几位舅舅舅妈等依次落座。 满桌的好菜,姜穗穗却吃得有些如坐针毡,实在是沈家人举止端方,又食不言寝不语,给姜穗穗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吃完饭,侍女们奉上了茶。 “尝尝。”外祖父沈衡把一个木盒推过来,里面是几块白色糕点,“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外祖母说我糖放得太少,不够甜,我却不爱吃甜。” 姜穗穗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果然是不太甜,但是口味还算可以,“外祖父若是不爱吃甜,下次可以加些许抹茶粉,不仅回甘悠长,还有茶香。” “姜小姐既然对茶有研究,不如尝尝这龙井。”表妹沈令仪开口。 姜穗穗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小姐可尝出了这是清明前的还是雨前的?”沈令仪追问。 姜穗穗摇了摇头,“别说是清明前还是雨前,这是不是龙井,我都喝不出来。” “那姜小姐,可得好好学学茶道了。”沈令仪用绢子掩着唇笑,“我前儿个还跟母亲说呢,如今什么人都能攀上咱们家门槛了。姐姐可别怪我说话直——这宅子里的丫鬟,都得先学三年规矩才敢上桌呢。” 这姜穗穗打扮如此粗劣,连龙井都喝不出,可见是小门小户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还有脸攀附表哥。 这个女人,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沈令仪心有不甘。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谢予安的脸色一变,正要站起来,沈衡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令仪,不得无礼。” “茶嘛,好喝就行,管它到底是龙井、铁观音还是野茶,不过我觉得这些,都不如我家的茶好喝。” “对,姜姑娘泡的茶,盏中春色,三分蜜意,七分岩骨,清甘交沁,实在令人难以忘怀。”谢予安对姜穗穗的蜜桃乌龙茶赞不绝口。 “哦?那老夫是否有幸,尝一尝这茶?”外祖父沈衡笑着问。 “当然可以,不过这茶我得看看你家材料是否齐全。” “姜姑娘随我来。”沈府的管家葛荀适时为姜穗穗引路。 见姜穗穗走远,沈衡一脸严肃警告沈家众人:“予安和姜小姐的婚事容不得任何人置喙,今后若有人对姜小姐不敬,别怪我家法伺候。” 沈家众人立即表态:“知道了,爹。” “知道了,爷爷。” 沈令仪低下头,掩没了眼底的那丝不甘。 姜穗穗没想到沈府的厨房中,烘焙茶、水蜜桃、冰糖都有,甚至冰块都有,很快就做出了一壶蜜桃乌龙,甚至因为茶叶、蜜桃品质和山泉水的原因,比家中做的还要正宗。 茶上了后,先是谢予安的表弟沈徽掀开茶盏闻了闻,眉头微微一挑,端起来啜了半口,“这个好,前头是蜜桃的甜润,后头乌龙的醇厚,我还从未喝过这样的茶。” 沈衡也尝了一口,“焙火不重,乌龙的本味没被压住,桃香又没有喧宾夺主,比去年福建巡抚送的那斤大红袍有意思。” 外祖母放下茶盏时,用绢子按了按唇角,然后朝姜穗穗招招手。 姜穗穗走过去,外祖母拉着她的手,“你这茶,香得不冲,甜得不腻,后头还有一点倔劲,倒有几分像你这个人。” 外祖母这是借着茶,夸姜穗穗这个人。 一旁的老嬷嬷递上一个盒子。 “这是我给你的一面见面礼,孩子你收下。” 姜穗穗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了盒子。 晚宴散了后,沈之韵拉着她回了房。 “明天皇上在江南行宫设宴,你以予安未婚妻的身份出席,届时文武百官都在,你们的婚事就一锤定音了。今晚我领着把从叩拜到敬酒的礼仪过一遍。” 没想到找她来杭州,竟然是要去见皇帝的。 沈之韵见姜穗穗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放心,明日不用你丝毫不出错,甚至犯点小事更好,但是绝不可对皇上大不敬,明白了吗?” “明白。”姜穗穗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翌日,姜穗穗午睡刚醒,四个丫鬟便捧着妆匣、香粉、梳篦、首饰、衣裳鱼贯而入,给姜穗穗梳洗打扮。 等完成后,沈之韵过来看了一眼,解了原本的簪子,另取了一对白玉兰花簪替姜穗穗绾上。 姜穗穗转过身,看着铜镜里的月白藕荷、素净端然的人自己,微微一笑。 沈之韵也很是满意,今日的姜穗穗,姿容完全不输京中那些千金。 暮色西沉时分,镇南王府的马车出发了。 车上,沈之韵一手搭在姜穗穗肩上,轻轻按了按,“行宫不比家里,但是你也不用畏缩,你是我镇南王府未来的世子妃,凭这一点,你就有站在那里说话的 底气。” 姜穗穗重重点了点头,“嗯。” 谢予安在宫门前等我,他今日换了玄色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淡,多了几分端肃。 他看见我下车,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极快地伸出手来,扶我下车。 谢予安引着我穿过重重宫门,一路上遇见的官员纷纷驻足。 他倒也不避,直接介绍道:“这是本世子未过门的妻子,姜穗穗。” 大家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拱手见礼,目光在姜穗穗身上掠过时,有好奇的,有审度的,也有带着几分气愤的。 湖畔的宴席已经开了一半。文武百官各依品级落座,丝竹声在夜风里浮动。 姜穗穗在谢予安的身侧坐下,“这些东西,我可以吃了吗?” “当然,你尽管吃。”谢予安拿起筷子,给姜穗穗夹了一块羊肉,“这个羊肉真的一绝,你赶紧趁热吃,冷了就味重了。” 有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主位,俯身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皇帝原本正与贵妃说话,闻言手上的酒杯顿了一瞬,目光朝着谢予安那边扫过去,接着搁下酒杯,下了决断,“那道指婚的旨意,不必宣了。” “是。”内侍躬身退下。 宴席过半,气氛渐渐热闹了些,谢予安拉去同几位朋友说话。 姜穗穗独自坐在席间,刚夹了一块桂花糕,便看见一个穿石榴红襦裙的年轻女子款款走来,在身侧坐下,“姜小姐的父亲是哪位大人,我怎么从未在见过你?” 听到这话,周围几桌的女眷都侧过头来。 姜穗穗坦然地说:“我父亲不过一介布衣,所以小姐没有见过我也是正常。” 女子听到这个回答,很是意外,“那镇南王府这样的门第,怎么忽然就和你定亲了?” “这个问题,小姐应该去问谢予安。不过我倒是好奇,小姐一个闺中女子,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女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身后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立刻接话:“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许姐姐是好心跟你攀谈,你倒拿话来堵人。” 姜穗穗端起茶杯,“那我以茶代酒,向许小姐道个歉。” 她也不欲与人做口舌之争,反正妒火中烧和恼羞成怒的,不是她。 就在这时,丝竹声忽然换了曲调,原本悠扬的宴乐骤然收住,一缕清越的琴音响起。 只见谢予安坐在琴案前,从容抚琴,弦音如诉如慕。 女眷们一个个望着谢予安,神色各异,许小姐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又酸又涩地落在姜穗穗身上。 可姜穗穗偏听不太懂,她实在不通音律。 黄衣姑娘酸溜溜地小声道:“谢世子竟然在弹《凤求凰》。” 姜穗穗这才恍然大悟。 主位上忽然响起一声朗朗的笑,皇帝抚掌道:“年轻人心意相通,朕瞧着也欢喜。既然如此,朕便为谢世子赐婚。” “怎么就赐婚了?”姜穗穗冷汗都下来了,一旦赐婚,她岂不是不能解除婚约了? 21. 第 21 章 皇上继续说:“不过朕记得谢太君去世三年孝期还未满。朕虽赐了婚,但守孝之期不可逾礼。这样吧,待两年后孝期满了,你们二人再行大礼。” 谢予安垂首应道:“臣遵旨。” 姜穗穗松了口气,好歹还有两年的缓冲期,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赚够钱跑路海外。 “恭喜世子。”很快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谢予安一一应了。 而那几位千金小姐看向姜穗穗的神情,则就很微妙了。 姜穗穗没有搭理她们,她清楚谢予安今日这么做,一则是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二则就是大肆宣扬他的爱意,好让她这个工具人未婚妻顺理成章。 现在她从皇帝这里过了明路,那么她镇南王世子未婚妻的身份,就是不可撼动的了,实在无需为旁人费什么心神。 不过看着这些小姐们因为淑女教育,连生气都只能微笑着悄悄攥紧自己帕子的样子,还是让姜穗穗觉得有些好玩。 到了第二天,姜穗穗让谢予安领着她去街上玩玩。 “穗穗想去哪里?”昨天开始,谢予安就改了他对姜穗穗的称呼,还让她喊他予安。 “去最繁华热闹的地方看看吧。”姜穗穗既然动了要在杭州做生意的心思,便想着去看看店铺什么的。 反正又王府的三千两银子,她资金充足,完全不怕创业失败,索性打算大胆一些,跳过摆摊和做酒楼供应商这两步,直接开店。 “好,那就去清河坊一带。” 走在街上,姜穗穗看着两侧的铺子,有些目不暇接。 街上最显眼的三层楼高的醉仙楼,红漆栏杆上挂着杏黄色的酒旗,异常扎眼,楼中还有歌女的歌声传出,好不热闹。 而醉仙楼对面,是一溜的酒家,大多宾客如云,一派熙攘之声,香气飘满了街道。 醉仙楼右边,是锦绣庄在内的好几家布庄和成衣铺,一堆年轻妇人围在那儿挑料子、试衣服。 再往前,是一家叫胭脂阁的铺面,门面不大却极其精致,甚至铺子门口,正拿指甲盖挑了一点胭脂在手背上抹,给感兴趣的客人看效果,“小姐若是觉得这个色好看,可以进店亲自试一试。” 姜穗穗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古人做生意,也有试用的销售手段了。 姜穗穗原地转了一圈,眼睛亮了起来,“就是这儿了。” “什么?”谢予安没有听懂。 姜穗穗扯着他的袖子,给他指了指这一排的店铺,“你看这块地方,往来都是吃饭的、买衣服的、买胭脂水粉的人,我要是在这儿卖果茶和糕点,等大家逛街累了渴了饿了,又没到吃饭的时辰,就可以进来坐下歇歇脚,喝一盏凉的,吃两块甜的,多好啊。” 她说得眉飞色舞,谢予安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便深了些,“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姜穗穗转过身来,正对着街面,目光仔细从醉仙楼的酒旗一路扫到胭脂阁的窗格,再落到锦绣庄和胭脂阁两家铺子中间,“我想开在那里。” 谢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家店门板关着,门楣上的匾额摘了,铺子看起来不大,但位置正卡在酒楼和胭脂铺之间,门前的人流络绎不绝。 “那家铺子看起来空着,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能不能出租?”话音还没落,姜穗穗就看见那铺子的门板忽然被从里面拿掉了一块。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打算往门板上贴一张纸。 但是还没贴上,他的手就被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按住了,“胡掌柜,考虑得怎么样了?” 胡荣捏着纸张的手有些用力,指节都开始发白,他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刘、刘爷,这铺子是小人一家老小的营生,实在是……” “那你这铺子,是要再关着?”刘绍元嗤笑一声,他已经打了招呼,胡荣这个铺子既开不成,也租不出去。 "您开的租钱,也太低了。"胡掌柜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被街上的喧嚷淹没,"这地段随便赁给谁都不止那个数,刘爷您高抬贵手……" "我抬了手,谁抬我?胡掌柜,我跟你说得明明白白,这铺子我瞧上了。你租给我,每月有进项,你不租给我,你就空着。要是痛快租给我,好歹还能落几个钱,是不是?" “再说了,我刘绍元看上的地方,你放眼这杭州,谁敢来租?” 胡荣的脸白了。 姜穗穗听到这儿,凑近了问一旁的谢予安:“这个人,你能压过他吗?” 谢予安平平淡淡抛出四个字:“绰绰有余。” 姜穗穗就笑了,冲着刘绍元喊:“我敢!” 她抬脚迈进店铺,环顾了一圈铺子内部,觉得空间足够了,便出门对胡掌柜说:“掌柜的,这铺子租金多少?” 胡荣愣愣地看着她,又下意识地去看刘绍元。 刘绍元的脸沉下来,“小娘子,这铺子我瞧上了。” “那你付钱了吗?立契了吗?”姜穗穗歪头看他。 刘绍元捏了捏拳头,正打算给眼前多管闲事的小娘子一个教训,结果他看清了把女子挡在身后的人。 镇南王世子谢予安。 听说昨日宫宴,皇上给谢予安赐婚,那这个姑娘,岂不就是他的未婚妻? 刘绍元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谢予安他根本惹不起,别说是他,就是他的江南总督的舅舅也惹不起。 刘绍元脸上的蛮横瞬间变成了谄媚和心虚,"谢世子,您也在啊……" 谢予安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刘绍元后背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一溜烟地赶紧跑了。 胡荣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他看看面前这个穿鹅黄春衫的姑娘,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掌柜的,现在能谈谈租铺子的事儿了吗?” “姑娘,这铺子你租了,恐怕会有麻烦,刚刚那位刘爷……”胡荣还是打算提醒下。 “他不会再来了。”谢予安说得笃定。 胡荣活了四十多年,看人的眼色还是有的,眼前这位公子的气度,绝不是寻常人家养 得出来的,刚刚刘绍元也的确很怕他。 “姑娘是诚心要租?” 姜穗穗点头,“掌柜的若是给个公道价格,我今日就可以付钱。” 胡荣犹豫了一下,“每月四十两。” 这个数字比刘三报的二十两高出不少,可比街面上同等地段的铺子又低了一些。 姜穗穗不是很懂行情,看了眼谢予安,见他点了点头,就应下了,“成交。” 她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我先付一年的。” 胡荣收下银票,然后找了二十两银子给姜穗穗,又写了收据,接着关好了铺子,“走吧,姑娘,我们去衙门。” 衙署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办契的文书是个留山羊胡子的老吏,见了谢予安递过来的名帖,眼皮子跳了跳,再抬头时脸上的笑就多了三分谄媚。 他利利索索地取了官板契纸,询问后填了铺址、租期、租金,又问了双方姓名籍贯,让两人拿印泥按了手印,最后从柜子里取出一方铜印,"啪"地盖上去。 “谢世子,好了。” 谢予安结果红契,交给了姜穗穗,“收好。” 姜穗穗拿好了契子。 谢予安临走前,还给文书提了个醒,“往后这铺子,该交的赋税一分都不会少,但是若是有人想要盘剥……” “世子爷放心,我一定给衙门上下通个气,务必照顾好这家铺子。”文书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一定会通知坊市那边的人,看顾好这家店铺,务必不能得罪谢世子。 回去的路上,姜穗穗东张西望地看街边的铺子,看人家的门面怎么漆的、窗格怎么雕的、市招怎么挂的,然后开始想象要怎么装修自己的铺子。 还得想个名。 这个名字,要不要让谢云易来取呢,还是最直接让他写首诗? 回到铺子,胡荣便把店铺的钥匙给了姜穗穗,“姑娘,我今夜便会搬出去。” 如今有了房租的钱,他打算回老家避避,以免刘绍元再找他麻烦。 “另外,敢问姑娘这铺子,打算卖什么?” “茶水和糕点,怎么了?” 胡荣正了正神色,"您这铺子要开张,旁的都好说,可有一桩事,得先去行会挂个号,入了行会,才能合法做买卖。不然回头官府查下来,是要吃挂落的。" “行会?”姜穗穗眨眨眼,“还有这种规定?” "行会?"她眨眨眼,"还有这种规定?" 胡荣脸上露出一种果然是个没做过买卖的的表情,可还是继续耐心解释:"小娘子有所不知,咱们杭州城里的行当,哪一行没有行会?您卖茶卖饮子,就归茶行管。茶行的行首是张七郎,他老人家……" 胡荣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从行首是谁到行会的规矩,从入会的流程到每年的会费,事无巨细。 姜穗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拍了拍怀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红契,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多谢胡掌柜,茶行会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22. 第 22 章 胡荣便给她指了路,姜穗穗按照指引,找到了相思桥头的一间大铺子,铺子阔气得很,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杭州茶行公会”六个大字。 姜穗穗确认了地方,在脑子里理了理刚刚胡荣说的东西,抬脚跨了进去。 铺子正中间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案后坐着一个穿赭色绸袍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正对着壶嘴小口小口地嘬茶。 “找谁?”那人把紫砂壶放下,审视地看了一眼姜穗穗和她背后的谢予安。 两人身上华贵的衣服,尤其是谢予安的气度,让他正色了几分。 姜穗穗堆出一个笑,“我找茶行的张行首,我在清河坊租了一间铺子,想要开个茶铺,胡掌柜说须得来行会挂个号。” “胡掌柜?哪个胡掌柜?” “就是锦绣坊旁边那间铺面的胡掌柜,我刚租了他的铺子,可是有什么问题?”姜穗穗脸上有了一丝并不确定。 “哦,就是刘爷瞧的那间铺子?”张明生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没想到这件事流传得这么广。 “是的。” 张明生见姜穗穗如此无惧无畏,显然要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要么就是靠山比刘绍元还硬的,“投状带了吗?” 姜穗穗摇了摇头。 张明生指了指一侧的桌子,“笔墨在那,去写吧。” 姜穗穗把笔递给了谢予安,“我的字不好看,我说你写。” 于是谢予安按照姜穗穗说的,写好了投状,交给了张明生。 张明生接过来看了一眼,首先被纸上的字吸引了,真是一手好字啊。 接着他的目光坐在投状上的“奶茶”、“甜品”几个字上顿了顿,眉头便皱了起来。 张明生把投状往案上一搁,重新拿起紫砂壶,“姜姑娘,你这铺子,卖的是茶,还是点心?” 姜穗穗心想不能都卖吗?不过这是茶行会,她立刻答道:“自然是茶。奶茶不过是添加了牛乳或者水果所做的茶。” “那所谓的甜品是何物?” “甜品是佐茶的点心。”姜穗穗听了胡荣的劝告,知道铺子不能卖的东西不能错乱,便将甜品定位成了茶的辅佐品。 张明生把紫砂壶放下,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姜穗穗有些发毛。 “姜姑娘,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我。” “张行首请说。” “你这铺子要卖点心,可曾去食饭行挂过号?” 姜穗穗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当然没有去过。 张七郎看她这副表情,脸上浮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姜姑娘,你是头回做买卖吧?” 姜穗穗点了点头。 张明生往后靠了靠。“咱们杭州城的规矩,做什么行当,就归什么行会管。茶有茶行,酒有酒行,饭食有食饭行,杂货有杂货行,各管各的。你做茶,入我茶行,我没二话。可你要在茶铺里卖点心,那你就得去食饭行也挂个号。两边都入了,才算是合规。” “若是我只是捎带卖一点……”姜穗穗没想到,开店竟然这般麻烦。 “捎带?”张明生打断她,“你投状上写得分明就是茶饮和甜品两项并列。” “张行首,”姜穗穗也不欲再争辩,只想解决掉问题,“晚辈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我想问问,若是我去食饭行也挂了号,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卖甜品了?” “你要是两边都入了行,自然可以。”张明生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是我劝姜姑娘你想想清楚,食饭行的入行钱不比我茶行便宜,你一个新铺子,两份入行钱交下来,加上你每月的会费、行役的摊派,拢共算下来,你一个月的利,起码要折进去三成。” 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姜穗穗的脸色变了变。 张明生又补了一句:“再者说,你入了食饭行,就得守食饭行的规矩。他们的行首人称胡一刀,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物,往后他让你备什么料、供什么货、什么时候去应役,你可都得接着。” 这个问题,姜穗穗倒不是很在乎,胡一刀真要给她穿小鞋,她抬出镇南王府便是。 指婚的圣旨都下了,未来世子妃的名头不用白不用。 但是两份钱和两份行役,的确是个负担,姜穗穗一时间难以决断,要不要舍弃了甜品。 张明生也不催她,自顾自地饮茶,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穗穗抬起头来,“张行首,晚辈能不能跟您商量一件事?” 张明生见她似乎有了主意,眉毛微微一动,“说来听听。” “我的铺子,经营的就是茶,红茶、绿茶、花茶,奶茶、果茶,这些茶饮就是我的核心,但是我推出一些套餐,将甜品和茶饮捆绑销售,买茶送甜品,这样可行吗?” 姜穗穗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愿意在行费上多交两成,行首能否通融通融,让我的铺子只用入茶行?” 张明生的手顿住了,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多交两层?” “对,多交两层。”姜穗穗点头,“每月按时奉上,绝不拖欠。” 姜穗穗既不想砍掉甜品,也不想真的交两份行费,担上两份行役。 她觉得多交两层已经够有诱惑力了,加上套餐这种取巧方式,也为张明生提供了解决办法,不过她心里还是没底,毕竟她不清楚古代行会的规矩到底有多严格。 张明生笑了一下,这回的笑倒有几分真了,眼角挤出了几道细纹,“姜姑娘,你倒是会打算盘。” 他回头,去了一只新茶壶,泡了一壶新茶,给姜穗穗和谢予安斟了一盏,“尝尝,这是今年新上的龙井,外面喝不着。” 谢予安喝了一口,“的确是明前龙井,可惜我外祖父更偏爱雨前龙井的涩味,倒是硬生生让杭城更风靡雨前龙井了。” 张明生听到这话,才真切感到震惊了,龙井茶一向是雨前上品,明前珍品,奈何前两年那位沈太傅告老回杭城后,因着他在文人墨客中的巨大影响力,一时间雨前龙井竟然更受欢迎了,连价格都要贵于明前龙井了。 沈太傅的外孙,只有一位,那就是镇南王世子谢予安。 怪不得敢接刘绍元看上的铺子。 “行里没有茶铺附带销售点心的先例,但也没有命令禁止过,只要你不单独售卖,我不反对,投状你改一份就行。”张明生知晓了谢予安的身份,自然不会再推脱,而且姜穗穗 的提议,虽没有先例,却也合情合理。 谢予安立刻重新写了一份投状。 张明生收下,直接替她登记入册了,反正有了谢予安,姜穗穗已经不用查验资本和身份,手艺方面,姜穗穗要搞什么他未曾听闻的奶茶,他也不敢指教。 “把入行钱交了吧。” “多少钱?” “二十两。” 姜穗穗把钱递了过去。 “但是有些规矩,我得提前跟你说说,杭城茶叶采购的价格范围……” “张行首,这茶叶,我能不能从你这里订茶叶啊?” 反正张明生不敢给她劣质茶和高价,毕竟谢予安都自爆身份了,而起她从张明生这里订货,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张明生肯定也更愿意帮她一把。 “这个自然是可以的,不知道姜小姐想要什么茶?” “我要茉莉花茶,其他的话,我能尝一尝你店里的茶吗,过于名贵的如雨前龙井这种就不用了,我的茶饮售价没有这么高。” “当然可以。”张明生招呼几位小二,开始泡茶。 在喝了一肚子茶水后,姜穗穗选了价位适中的本地散茶、温州大片茶、福州茉莉花茶,还选了径山茶作为乌龙茶的替代品。 “这些茶叶,我要过些日子,再过来取货。” “好的,到时候姜小姐来店里说一声,我让伙计给你送过去。” 姜穗穗付了茶叶钱,就走了。 回到沈府,她问谢予安:“你的丹青如何?” 谢予安谦虚表示:“尚可。” “那我说你画。”姜穗穗两只手肘撑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予安。 谢予安拿起笔,他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也很标准。 “进门左手边,靠墙做一排矮柜,用来放各种茶叶、罐子之类的,然后柜面上,就可以摆放各类甜点和奶茶,用来展示给客人看,柜子的最里头,可以安排个人记单子和收钱。” 谢予安的笔动了动,几笔勾出一面墙和矮柜的轮廓。 “最里面我要一扇雕花的屏风隔开,作为后厨,地方不用太大,能烧个水泡个茶什么的就行。 右手边我要多开几扇窗,然后靠窗的位置,放上一排桌子,不要那种大桌子,就小小的一个方桌就够了。” 谢予安画了一排靠窗的小方桌,"还有什么?" “还有最最重要的,这些柜子、屏风还有门头,我要粉色,至于桌子和椅子我要白色。” 谢予安的笔顿住了,“粉色?” “对,粉色。”姜穗穗语气坚定,她要从古代店铺一众黑、金、红中跳出来,“而且门头我要雕一只大大的、抱着茶杯喝奶茶的猫。猫要圆头圆脑的,胖乎乎的,一看就想捏它那种。就是那种嘴巴抿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两条小弧线,一副‘真好喝’样子。” “而且这个猫的笔触要简简单单。”姜穗穗试图把Q版的概念给谢予安灌输进去。 谢予安叹了口气,另外找了一张纸,给姜穗穗画起了猫,圆圆的脑袋,更圆的肚子,四条短短的小腿蜷着,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前爪上,两只前腿中间捧着一杯茶,笑弯了眼睛。 “你可满意?” 23. 第 23 章 “谢予安。”姜穗穗双手托腮,看着谢予安,眼里洒进了午后的阳光。 “嗯?” “你画得真好看。”姜穗穗真诚夸赞道。 “没画错就好。”谢予安把笔搁回青瓷笔山上,耳尖一点点泛红起来。 “工匠的事情,你在杭城人生地不熟,我会找三舅舅帮忙。” “好的,麻烦你了。” 第二天,谢予安带了一个姓陈的老木匠和一个姓赵的年轻雕工来看铺子。 陈木匠量了尺寸,对着图看了看,“矮柜、窗户、方桌和椅子六日就能完工,屏风的话要晚两天。” 其他东西都比较常规,他手下的徒弟都能做,就是屏风需要雕刻,得他亲自动手,还是个精细活,得晚上两日。 这时,谢予安的三舅舅沈睢带着砖瓦匠也来了,确定了需要增加开窗的位置,商议等窗户到了就过来砸墙。 赵雕工看了看门头,又绕着铺子转了三圈,最后和姜穗穗商议好了猫的尺寸,“这大猫雕起来,恐怕得要个半个月。” 姜穗穗算了算,要是再加上上漆的时间,铺子装修完工得大半个月之后了。 到时候,最燥热的夏天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结束了,冰奶茶的黄金期所剩不多了。 而更重要的,她得赶紧去南边一趟,用神农药篓好好收些水果,才能持续卖果茶。 确定了计划,姜穗穗当即就跟谢予安说要回家一趟,再去一趟南边收水果,麻烦谢予安帮她看着店铺装修。 谢予安却不同意,认为岭南是他的地盘,不如由他带着姜穗穗去一趟,店铺让薛管事看着。 姜穗穗自然知道谢予安是岭南的地头蛇,带着他安全又方便,但是她的神农药篓,不能暴露给对方。 “店铺这边太重要了,交给其他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姜穗穗试图用话术说服谢予安。 谢予安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让官府给你开路引。” “谢谢予安,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家。”姜穗穗激动地喊出了一直喊不出口的予安两个字。 谢予安一把拉住了要回房间的姜穗穗,“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不如我派人把连夜姜伯父带来杭城,这样你明日也不用起早。” “那敢情好。”姜穗穗连连点头,既能睡懒觉,又能省事,“但是别把我爹领到这里来,不然还得去拜访你外祖父外祖母,太麻烦了。” “行,到时候我直接送你去码头。” 等姜穗穗走了后,薛松明上前,“世子,是否派人保护姜小姐?” “不用,我要跟着她去,店铺那边,就交给你了。”谢予安还是放心不下。 “是,世子。”薛明松退下去做安排了。 第二天,谢予安将姜穗穗送上了前往岭南的船,和姜大山会合。 “爹,家里怎么样了?”离家了几日,姜穗穗有些担心。 “家里挺好的,这几天山上的活,我让你二叔和姜武大哥一起管着,你娘那边,有你小姨和表姐照看着,而且现在你哥当了师爷,你又和世子定亲了,没人敢找我们麻烦。” “不过,怎么突然就要去岭南了。”昨天王府突然来人,姜大山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姜穗穗悄声跟姜大山说了神农药篓和她在杭城租了铺子的事情。 “那我们全家要搬到杭州来吗?”姜大山没有丝毫对姜穗穗自作主张开店的气愤,只有全心全意的支持,和是否搬家的烦恼。 姜穗穗摇摇头,“暂时不用,山上的果子、草药还需要我们处理,家里也才刚刚改造完成。” 姜大山疑惑:“那你怎么开店?” “我们大家头一天把东西做好,我放进药篓的空间里,然后我一早坐船来杭州卖。我试过了,木桶木盒这种本质也是植物的工具,也是能放进空间里的,而且空间本身可以保鲜。” “可是每天坐船要很久吧。”姜大山不想姜穗穗太累。 姜穗穗满不在乎,“才半个时辰,一个小时而已,以前在上海上班的时候,每天的通勤时间可比这个长多了。” “那要是天气不好呢?你还能准时开店吗?” 这个她也想过了,“我不是还有好雨知时节功能吗,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辛苦点,提前做够几天的,我就不回去了,在杭州的客栈住几天。” “不过我们家还是得买辆马车,从村里到码头,得麻烦爹每天接送我了。” 姜大山笑笑,“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一个人开店我不放心,到时候,让你娘还有小姨、表姐都来陪你吧。” “也好,店里也需要人手。”而且这样,小姨和表姐也可以多劳多得,现在她们两还得养表弟呢。 “不对,那晓松怎么办?”他一个才七岁的孩子,总不能一个人在家吧。 “也带来杭州呗,放店里当个吉祥物。” 姜穗穗想了想李晓松那张可爱的脸,“好像也行。” 从杭州到岭南,水路走了整整七日,这天午后,船终于靠岸了。 “爹,我们到了。”姜穗穗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雀跃。 父女两人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在码头四下张望,最后走到一个正在卖荔枝的妇人面前,“请问,你知道哪里有荔枝园吗,我打算收些荔枝。” 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我家就有,姑娘若是想要买,我便带你去。” “那就带路吧。”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果然望见一大片荔枝树,树上挂着一串串鲜红的荔枝。 姜穗穗小跑着扑到一棵树下,指了指树上的果子,“这是什么品种,我能尝一颗吗?” 妇人爽快地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递到她手里,“这是丁香荔。” 那果子还是温热的,带着阳光的余温,姜穗穗从小见过的荔枝都是浸在冰水里的,远不如眼前这颗却鲜艳饱满。 她扒开荔枝,放进了嘴里。 莹白如玉的果肉爆出 汁水,荔枝香甜得分外纯粹,没有丝毫失了鲜活的酸气。 “太好吃了。” 妇人又摘了几颗塞给她父亲。 姜大山尝了一颗,“的确好吃。” “这荔枝,怎么卖?” “八十文一斤。” 姜穗穗知道这个价格,应该有坑她是个外地人的成分,但是这果子的确不错,而且若是运到杭州,翻个十倍的几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有神农药篓,运费就是普通船费,损耗也几乎没有,就是加上关税,她也大有可为。 “价格我就不砍了,但是我要你给我挑最好的,一颗坏的都不要。” “那姑娘你要多少斤?” “你这园子里有多少斤?” “适合采摘的,应该是两千斤左右。” 姜穗穗大手一挥,“那我都要了,但是采摘时,请你务必认真挑选。” 妇人不敢相信,“姑娘当真都要了?” “当真。” “那我这就找人来摘荔枝。”妇人喜笑颜开。 “麻烦你多叫些人,保证今天摘完。”时间宝贵,姜穗穗不想拖延。 “好。” “对了,城里的车马行在哪,我得去租辆驴车,把荔枝运到船上。” 妇人立刻说:“不用去车马行,隔壁何家就有驴车,借一日只需要九十文,比车马行便宜。” “那就麻烦你帮我们借一趟了。”姜穗穗先给了妇人五十两银子,“这是定金,剩下的,等荔枝过完称再算。” “好,我这就去叫人和借驴车。”妇人攥着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不消片刻,妇人就拉开了驴车,然后找到了十几个人来摘荔枝。 等到驴车装满,姜穗穗和姜大山就把驴车往外赶。 走了约莫两里地,拐过一片芭蕉丛,前后再看不到人影了,姜穗穗就变幻出了一个带着药香的背篓,姜大山把一筐筐的荔枝,放进了背篓,荔枝很快消失不见。 两人又等了一段时间,才慢慢返回荔枝园,接着装荔枝,一趟,两趟……足足装了八趟,才把荔枝收完了。 最后还驴车的时候,姜穗穗给妇人结清了剩下的钱。 翌日,姜穗穗找了牙人,让他带着他们去收了大量的石榴和黎檬子(柠檬)。 在牙人的介绍下,姜穗穗还发现岭南有椰子,果断也收了很多。 不过她期待的芒果,倒是没有发现有,至于桃子,得回江南去收了。 “明天,我还得去收甘蔗和棉花。”姜穗穗差点把这两个东西忘了。 甘蔗和棉花,既要带回去种植,也要想办法学学棉花的防治技术。 第二天,姜穗穗又找了牙人,去了甘蔗地。 结果她还没见到甘蔗地的主人,路两旁的甘蔗丛里就突然窜出五六条黑影,手里明晃晃地提着刀。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露出一口黄牙,“把身上的银子,给爷交出来。” 24. 第 24 章 姜大山上前一步,把女儿挡在身后。 姜穗穗知道她们这是被盯上了,只希望对方别太过分,真的能破财消灾,她拿出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还有一袋银子,“这是我们所有剩下的钱了。” “不错,挺痛快。”为首的汉子笑了,凑近了姜穗穗,一口气熏得她快臭死了。 “但是,谁知道小娘子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值钱东西呢。”男人的笑声猥琐了起来。 眼看男人的脏手就要伸到姜穗穗身上,姜大山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色,迅疾出手,用手指牢牢扣住了男人的咽喉。 那人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第二个想扑上来的匪徒,半路被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甘蔗地里,忽然掠下几道身影,所有匪徒们忽然之间就被卸了关节,倒在了地上。 姜穗穗认出其中一个身影,是谢予安身边的安寻。 “谢予安,他来了?” “是的,我来了。” 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现在一半欣喜,一半忐忑,欣喜的是谢予安的出现,让她逃脱了劫匪,忐忑的是他一直跟着她。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从杭州码头?还是更早?他有没有看见那些水果凭空消失? 他是不是知道她的秘密了? 姜穗穗的嘴唇动了动,想问,却不敢问。 “走吧,不是还要去收甘蔗吗?”谢予安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向着甘蔗园走去。 等收好了甘蔗,这次姜穗穗没敢把东西放进神农药篓,一时间有些苦恼怎么运输。 谢予安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等甘蔗砍完了,我会派人运到码头,送上船的。” “那就谢谢啦。”姜穗穗松了口气,听这个意思,谢予安要么不知道她的空间,要么打算闭口不提。 能做鸵鸟,不也挺不错的吗? 至少暂时,他们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就这样,姜穗穗又去收了一些棉花。 棉花她收得比较克制,目前棉花纺织的技术还不成熟。 她收的这三百斤主要是为了自家度冬时候做棉袄棉被,同时也可以交给江南的成熟的纺织坊,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在岭南扫荡了一通,花掉了九百多两银子,姜穗穗决定回杭州去了。 等镇南王府的船回到了江南,她有接着船去奉化收了一批桃子。 等回到杭州,店铺也已经装修好了。 姜穗穗检查了后,很是满意,尤其是门头上那只喝茶的粉色猫猫,真是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而这只猫猫,固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姜穗穗趁机贴出了海报,宣布店铺两日后开业。 至于店名,她已经想好了,就叫茶颜悦色。 对,她照搬了她喝过最好喝的奶茶品牌的名字。 开业前这两天的时间,姜穗穗做了几件事。 一件事是让谢予安给江南百官和豪绅,一人送了一斤新鲜荔枝,并且附赠了茶颜悦色的开业邀请函。 这是一个看似很贵,其实很便宜的广告,但是却轻而易举就在杭州的上流社会打响了知名度。 毕竟江南虽然是富庶之地,富商遍地,但是大家也没有怎么吃过新鲜荔枝。 这个茶颜悦色,一下子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第二件事是全家开始加班加点做果茶和甜品,姜穗穗研究出了石榴茶和荔枝茶,还有配套的甜品。 第三件事是她和城里的一家冰库签订了冰块供应的契约,让他们给茶颜悦色供一个月的冰。 第四件事是她找了一些人,让他们去杭州的富人区发传单,并且四处去宣扬开业日期和开业大酬宾的优惠。。 到了开业这天,门板还没完全卸下来,第一个客人已经探进半个身子,"听说这儿卖荔枝?" 姜穗穗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不卖,但是送。只要你点荔枝声声的套餐,一份套餐就送五颗新鲜荔枝。" 话音刚落,身后巷口呼啦啦涌过来七八个人,“那我们就点这个套餐。” “我要一份!” “我也要!” “给我留两套。” “一个一个来,请到这里来点单。”姜穗穗引导他们来到收银台,然后给他们点单。 程青禾和程青萍还有李□□,给每桌的客人送上了套餐,每份套餐是一壶荔枝冰茶和一叠荔枝水晶糕,还有五颗荔枝。 “这是荔香引和荔子露,荔香引可以单独购买,荔子露必须购买套餐,荔枝也只有购买套餐才会附赠。” 一位绿意姑娘,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荔枝水晶糕,眼睛都直了。 她身旁的粉衣姑娘,则是捧起粉白色的荔枝冰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的荔枝味道和茶香,还有一股清甜冰爽的味道。 “好好喝。” 绿衣姑娘拿起了水晶糕,一口咬下去,就咬到了透明糕体里嵌着的整颗去核荔枝肉,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一位老妇人打开附送的那一小包荔枝,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老天爷,多少年没吃过荔枝了。” 新鲜荔枝因为难以运输和保存,在杭州是极其稀罕的东西。 “荔枝声声还有吗?” “我要套餐!三份!” “前面那个你买那么多干嘛!” 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外,又拐了个弯,沿着墙根延伸出去,把隔壁胭脂铺的门口都堵了。 胭脂铺的姑娘站在自家门槛上看热闹,看了半天忍不住也凑过去,挤进队伍里,“我也要一份。” 店里早就坐满了,没座位的就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喝。 而姜穗穗舀果茶、加冰块的手就没停过。 姜穗穗没想到,定价三百文的套餐,竟然这么畅销。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杭州的富裕和荔枝的稀罕程度。 见荔枝茶已经卖完,她拿出一块"售罄"的木牌,踮脚挂到了门外的菜单上的荔枝声声套餐下面。 排队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叫嚷了起来。 “我都排了这么久了。” “怎么就售罄了?” “明天还卖不卖啊?” 姜穗穗对着大家说:“明天还有,后天也有,大后天都有!” “那我们今天排的队怎么办?要是明天还买不到呢?” 姜穗穗想了个办法,去后厨取出了一筐荔枝壳,然后在荔枝壳内部写下了阿拉伯数字,一个一个给排队的人发了下去。 全杭州,除了她就没有人有荔枝壳了,完全不怕假冒。 姜穗穗边发边嘱咐:“明天凭这个号,开门先进。不用排外头。” 一个蓝衫书生捏着刚领到的号码,不甘心地往店里看,“掌柜的,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虽然现成的荔枝还有,但是她一个茶楼直接卖荔枝,会被行会找麻烦的,“不过别的套餐还有,也非常好喝,要不要试试?” 姜穗穗敲了敲敲了敲旁边的木板。 「桃色芳菲」——蜜桃乌龙茶+桃花冻 「灼灼其榴」——石榴茉莉茶+石榴籽糕 「浮碧沉朱」——西瓜薄荷茶+绿豆糕 蓝衫书生盯着木板看了下,“给我一份桃色芳菲。” 正好店里的人散了一批,姜穗穗便把书生和其他愿意尝试新口味的人领了进去。 姜穗穗飞快地舀出提前准备好的茶,加了冰块,再端了一叠桃花冻,给书生送了过去。 书生尝了,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旁边的同伴看他表情精彩,赶紧也喝了一口 “比荔枝还好喝!”同伴脱口而出。 书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荔枝我们也没喝着!” 周围几个本来想走的客人听见动静,又站住了脚,柜台前面又一次热闹起来。 几个姑娘看着门头的粉色猫咪,“这猫好可爱的。” “掌柜的,这猫叫什么名字?” 姜穗穗闻言笑着说:“还没起,要不你们给起一个?” “叫荔枝!” “叫团子怎么样?” “我觉得不如粉团儿。”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吵起来,最后也没争出个结果。 接近傍晚的时候,店里最后一壶茶也卖完了,姜穗穗把售罄的牌子一块块挂了上去,然后关了门。 累瘫的大家坐了下来,然后姜穗穗拿出账本,开始算账。 “今天卖出了四十三两银子。” “这么多。”程青萍不敢置信,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过这个营业额,大部分原因是荔枝套餐可以卖高价,同时开业第一天,大家都愿意来尝尝鲜。 往后若是想要保持,需要多废些心思才行。 回家的船上,姜穗穗拿出了几颗荔枝,分给大家。 李□□连忙摇摇手,“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不敢吃。” 姜穗穗直接剥了荔枝,给程青萍、李□□和李晓松一人塞了一颗,“你们不吃,我等下安心让你们干活。” 毕竟东西都卖完了,今晚就得连夜赶工了。 “对了,今天娘你别做饭了,太累人了,我们到了县里,让爹接上哥哥,一起去天香楼吃个饭吧。” 穿越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下过馆子呢。 “天香楼?也太贵了吧,我来做饭就行。”程青萍立马把做饭的事揽过来。 李□□立马帮腔:“是啊,我和娘做就行。” “不行,听我的。” “对,我们家是穗穗做主,听她的。” 25. 第 25 章 就这样,“一家之主”姜穗穗强制镇压了小姨和表姐的意见。 等从衙门接上了姜耕云,姜穗穗一家踏入了天香楼。 高掌柜早就听说了姜家如今身份不可同日而语,热情地迎了上来,“要不各位,我们去顶楼包厢吧。” 姜穗穗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就在大堂里随便吃点,还赶着回家呢。” 高掌柜知道劝不动姜穗穗,也没有多费口舌,只是嘱咐小二,给她们免费加个菜,以及仔细照顾着。 姜穗穗点了几个招牌菜,尝了尝刘大厨的手艺。 别说,真的比她娘和小姨还更胜一筹。 美食博主比起真大厨,到底还是棋差一着。 就是可以了,要是有辣椒,那道鱼还能更好吃。 等吃饱喝足,众人回了家,歇息了一会儿,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制作第二天的果茶和甜点。 忙到了深夜,总算把所有的的东西都做好了。 累瘫了的姜穗穗直接靠着灶台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她也不嫌脏,直接腿伸直了摊在面前,脚踝肿了一圈,鞋袜都没力气脱。 姜大山从灶台的水箱里打出热水,“穗穗,我去给浴室的水箱装水,你赶紧准备下衣服过来洗澡,洗完再泡泡脚。” 姜穗穗点了点头,“谢谢爹。” 程青禾和程清萍还在收拾厨房,姜穗穗劝她们:“娘,小姨,要不你们明天再收拾吧。” “没事,我们很快就好了。”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姜穗穗站了起来,“娘、小姨,你们明天不用去铺子里了,在家做糕点就行。果茶不能久放,就等我回家了再做。这样我们晚上就轻松得多。” “那店里呢?只有你和□□,忙得过来吗?”程青禾不放心。 “明天我找谢予安借下秋月和其他丫鬟用用,之后再找找合适的帮手。” “那也行。”程青禾也觉得要从早忙到晚,大家太辛苦了,这毕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姜穗穗去店里之前,先去了一趟沈家,找了谢予安。 听说她的来意后,谢予安把秋月、秋华、秋叶三个丫鬟拨给她。 刚到店铺门口,将穗穗就看到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了,其中有几个人手里,还捏着荔枝壳。 昨天领到"壹"号的那个蓝衫书生也排在其中,看来是势必要喝到荔枝声声。 “昨天领到了编号的人往前排,我这就开门了。” 三个丫鬟手脚麻利得不像话,秋月负责迎客,秋华负责点单,秋叶负责给大家上东西。 甚至谢予安也来了,他在负责收钱。 姜穗穗和李□□只需要装果茶和点心就行。 加上姜穗穗和李□□已经熟悉了,昨天昨天那股手忙脚乱的劲儿顿时消了大半,两人也轻松了不少。 谢予安还抽空问了声:“人够用了吗?” 姜穗穗看了看铺子的情况,“够用了。” “要不要给你买几个丫鬟?签死契的那种,往后你也好空闲些。” 姜穗穗舀果茶的手顿了一下,荔枝肉差点从勺子里滑出去。 "不要。"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不要,签了死契可就是你的人了,不会跑不会偷懒,用着放心。” 姜穗穗还是摇头,“我不用。” 谢予安见姜穗穗如此认真,也就没有再说话,直接收银子去了。 姜穗穗低头继续舀果茶,她知道捏着卖身契的话,丫鬟用起来方便,做事勤快还不怕走漏风声,万一她哪天她的空间漏了马脚,丫鬟们也不敢往外传。 从生存角度讲,买丫鬟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她做不到。 她捏着那一张纸,就等于捏着一个人的一生,生杀予夺都在一念之间。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人,她接受不了这样。 这是让人,做奴才。 “掌柜的!荔枝声声还有吗?”外面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穗穗甩了甩头,重新笑起来,“有!还有八十份。” “那我要两份!” “我要三份!” 外面叮叮当当的碗盏声和客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排在外面的队伍,也很是热闹。 到午时最忙的那阵,队伍里忽然起了骚动。 一个穿绸缎短褂的中年男人从队伍中间挤过来,绕开前面十几个排了大半个时辰的人,直接凑到了柜台前。 他看也不看排队的其他人,把一锭银子拍在台面上,“掌柜的,来五份荔枝声声,银子不用找了。” 因为手酸,和秋月换了岗的姜穗穗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外面的队伍,“排队去。” 那人的下巴抬了抬,“你们这小本经营,怪不得不知道我家老爷是城东冯……” “排队。”姜穗穗打断了他,店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中年男人脸上挂不住了,把那块碎银子又往前推了推:“你卖谁不是卖?我出三倍,你赶紧给我做五份打包,我家老爷还等着呢。” 姜穗穗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排队或者离开,你自己选。” “你知不知道冯府是……” 姜穗穗烦死了,直接把男主往男人面前一推,“介绍下你自己。” 谢予安看了男人一眼,云淡风轻地说出五个字:“镇南王世子。” 男人脸上的红瞬间褪成了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走吧。回去跟你家老爷说,想喝荔枝茶,自己排队。” 男人几乎是倒退着离开队伍的,袍角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踉跄跄地钻进巷口不见了。 队伍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谁带头鼓了一下掌,“掌柜的威武!” “原来掌柜的就是镇南王世子传说中的那个未婚妻。” 姜穗穗无奈笑了笑,“喝你们的茶吧。” 谢予安倒是满意众人的调侃。 没多久,店门口又来了个穿藏蓝绸袍的中年男人,面一进门就拱手行礼,“小的是冯府冯敬之,上午家仆冒犯了掌柜的,特来赔罪。”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抱着两匹锦缎。 冯敬之让人把东西呈上来,“那管家我已经罚了,这两批宋锦,算是我对掌柜的赔罪。” 姜穗穗知道 ,若是自己不收,于双方而言,反而是麻烦,便对秋月点了点头。 秋月和秋华接过了宋锦。 冯敬之见姜穗穗手下,松了一口气,又直扫了一眼店内店外围得满满当当的人群和门口眼巴巴蹲着的一排小孩。 他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劳烦掌柜的,给那几个孩子,送上一份果茶,算我请的。” 姜穗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角蹲着四五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也就三四岁,衣裳打着补丁,眼睛又大又亮地盯着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杯子。 姜穗穗立即点头,“那我替孩子们谢谢冯老爷了。” 冯敬之付了钱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孩子们被招呼进来的时候是懵的,一人领了一杯果茶。 考虑到孩子脾胃弱,姜穗穗没有给加冰。 最小的那个孩子吸了一口冰茶,咧嘴笑开来,门牙缺了一颗。 “甜。” 冯敬之看着那几个孩子,摸了摸胡子,笑了一下,转回头跟姜穗穗说话:“掌柜的,这荔枝声声,我府上的女眷们昨天就念叨了,让我回去无论如何带几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穗穗只好打包了几份,递给他,“下次可以让夫人小姐过来品尝。对了,冯老爷,听说你是做丝绸生意的?” 冯敬之接了东西,“不错,铺子在东市,冯记绸庄。” 姜穗穗便说:“我对纺织的技艺有些兴趣,改日得空,能否去铺子上讨教讨教?” 冯敬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他面上没露什么,笑着点头,“掌柜的随时来,我让伙计给你沏好茶。” “那就说定了。” 天色将晚时分,最后一份果茶也卖完了。 三个丫鬟收拾完店铺,规规矩矩跟姜穗穗告退。 姜穗穗给她们每人塞了一把铜板。 “主人吩咐办的事,怎么能收钱呢?” “我说得收就得收。” 三人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笑着从后门走了。 “走啊,我送你去码头。”谢予安和姜穗穗,还有李□□走在夕阳里。 晚风迎面吹过来,把一整天的甜腻气息吹散了。 码头上围着一圈人,中心是个是个年轻的姑娘,一身粗布白衣,头上扎着白布条,面前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人。 地上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歪歪扭扭的,是用石子划出来的。 码头上来往的人不少,有人瞥一眼就走,有人站定了看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有人扔了几个铜板在她面前的破碗里。 姜穗穗蹲下来,“你叫什么?” “翠儿。”姑娘没抬头,声音哑哑的。 “你爹怎么走的?” “痨病。拖了大半年,吃药也不见好,昨日夜里没了。家里没钱买棺材,只好来这儿求好心人。” 姜穗穗突然注意到尸体露出的那只手,微微弯曲着,一个死了快一天的人,肌肉早就僵硬了,手指不该是这种放松的弧度。 姜穗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翠儿。 还是个美貌的女骗子呢。 26. 第 26 章 “躺着的那个,你起来吧,地上凉。” 翠儿的哽咽身卡在喉咙里,草席底下的人则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姜穗穗对着谢予安说:“让人把这个两个骗子送去官府吧。若是真犯了什么事情,让知府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若是骗人钱财不多,就说我愿意代替赔偿,把他们送过来给我打工抵债就行。” “好。”谢予安一个招呼,安寻等人现身,把翠儿和地上的男人拉走了。 到了易县码头,姜大川早就在那里等着她和李□□了,一接到她们,就把她们送上了马车,然后拿出了两个饼,“都饿了吧,先垫一口,家里已经做饭了。” 姜穗穗咬了一口牛肉饼,汁水和牛肉的香气舌尖炸开一片,而面饼外层焦脆,越嚼越香,肚子的空虚也被填满。 而一回到家,一桌子菜已经做好了,大家坐在院子里,慢慢得吃着晚餐,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刻。 这时候,姜芸和姜喜过来送药材。 姜穗穗就收下了,打算明天抽空去回春堂卖了,“明天夜里你喊大家过来分钱。” “好。”姜芸点点头。 “你们这几日,和高郎中学得怎么样了?”姜穗穗随口问起。 谢予安病好后,高郎中并没有随谢予安回杭州,而是留在村里,给广大村民看病,姜芸和姜西就跟着她学习,顺便在看女子疾病的时候,为高郎中打下手。 “喜儿学得不错,高郎中都夸她呢。” “娘也学得很认真。” “那就好好学,以后我给你们开个女子医馆,专门为女子看病。” “真的吗?那太好了。”姜芸有些激动。 她们家祖上也是开过医馆的,甚至为了医馆,她和母亲都是招的赘婿,可惜外祖父去世得早,她学艺不精。 而母亲那一代,记忆是传给了父亲,奈何父亲学了本事后,在外祖父离去后,有了外室,弃他们母女而去,最后更是败光了医馆。 如今,她们竟然有了重振门楣的希望。 “当然是真的。”姜穗穗有这个心愿很久了,她一直想要为女子看病难做出一点改变。 “对了,你能帮我配置几个驱蚊香囊吗?” 杭州城中,竟然蚊子尤其多,店中不少客人在喝茶时候被咬了。 “当然,我等下就给你送来。”驱蚊的艾草、菖蒲根、楝树叶,不过是寻常之物,姜芸家里也备了不少。 “那麻烦你了。” 姜芸和姜喜飞快地走了,不消片刻就送来了香囊,“这香囊里,我加了干橘皮,闻起来会好闻些。蚊子若真的多的时候,可以把其中的药草取出来烧了,效果或更好,就是烟会有些大。” 姜穗穗想着,若是做成蚊香,烟会有些大,那要是做成蚊香呢,应该烟就不大了。 她貌似记得,当初给老妈出脚本的时候,好像找过古法蚊香的制作方法,就是没有实操过,不知道具体效果。 姜喜递过一个小纸包,“这是雄黄,烧药草的时候,加上一点,效用很好,但是记得此物有毒,每次只可用上指甲盖那么一点。” “好的。” 姜穗穗打算试试做蚊香,在其他人做果茶的时候,她和姜耕云取出香囊中的艾草、菖蒲根、楝树叶、橘皮,塞进石臼里,抡起杵来捣。 等捣成了细腻的粉末,姜耕云把草药粉倒进了碗中。 姜穗穗低头闻了闻,苦味里夹着一丝草木的清凉,还有点冲鼻子,十分醒神。 接着她往药草粉中加入了一点点雄黄粉,又拿出了一罐蜂蜜。 这是姜穗穗之前做脚本的时候查到的,蚊香若是使用蜂蜜作为粘合剂,就可以烧得慢,烟少味浓,大大提升效果和使用感。 姜穗穗往草药灰中少量多次加入蜂蜜,直到药粉充分粘合。 然后她把揉好的草药泥搓成一根一根的细长条,放在竹匾上盘成螺旋形,造型很像现代蚊香,不过比现代蚊香更粗更毛糙一些,颜色是灰绿色。 “接下来就是晚上放在通风口阴干,等明天白天再晒一天,后天就能用了。” 第二天傍晚,回到家的姜穗穗见蚊香干透了,拿了两盘,用火折子点了,一盘放在了厨房,一盘放在了洗手间,打算看看效果。 灰白的烟细细地升起来,一股苦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这烟味,不呛人吧?”姜穗穗跟姜耕云确认。 “不呛。” 他们在洗手间待了没一会儿,就没有听见蚊子的嗡嗡声了,放置蚊香的陶碟上,掉落了两只蚊子的尸体。 “看来是有效的。” 于是等姜芸带着宋春花等人来分这次卖草药钱的时候,姜穗穗让她们这几天采一些艾草、菖蒲根和楝树叶,晒干磨成粉给她送来,若是有橘皮,也一并磨成粉。 大家已经从姜穗穗这里分过两次药材钱,对于她的嘱咐自然听从,还很积极。“好的,我们会尽快送过来的。” 翌日,姜穗穗一到店里,就在门口和窗口分别点燃了两盘蚊香。 这已经是茶颜悦色开业的第四日,门口没有了前几日从接头排到巷尾的夸张队伍,但是依旧客似云来。 大家对于荔枝的热情依旧不减。 比如那位蓝衫书生,今天就带了两个同窗来。 他们一人点了一份套餐,大家交换着品尝。 其中一个白色衣服的同窗喝着喝着抬起头,“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一股淡淡的苦香味。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应该是那盘香的香味。”另一位同窗指了指窗台的那盘蚊香。 蓝衫书生朝空中嗅了两下,“这老板的品味,可真是雅致。” 姜穗穗给旁边一桌上了茶,然后过来解释:“我点这香,可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为了驱蚊。” “这香,真能驱蚊?”三人将信将疑。 姜穗穗指了指窗台上的一只死蚊子,“你说呢?” 蓝衫书生一下子就激动了,他白日里最爱到处吃喝玩乐,所以只能晚上点灯温书,天天被蚊子咬得难以静心,“掌柜的,这香可否卖我几盘?” “这无蚊安枕香,我只做了几盘,这样吧,我卖你一盘,你回去用了要是觉得好用,那就在你们书院帮我问问有没有其他人要买,大约三至五日后,你可以找我拿香。”姜穗穗打算让这个书生当她的中间人。 “多少钱一盘?”蓝 衫书生迫不及待地问。 “三文一盘,五文两盘。” “那行,我回去就试试。”他拿出了三文钱,给了姜穗穗。 “掌柜的,我也要一盘试试!” “我也要。” …… “目前只有十盘,先到先得,其他的人,等几日后再来。”姜穗穗还需要给店里留下几盘,只有这么多现货了。 不少人后悔自己喊晚了。 隔了一天,蓝衫书生激动地跑了过来,拍下了一千五百文钱,“掌柜的,我昨夜用了你那个无蚊安枕香,果然一夜没有被蚊子咬,而且今早起来,见那香才刚刚燃尽,实在太神了,所以我在同窗中宣传了下,我们一共要订六百盘。” “这么多的话,我需要分批给你。”姜穗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毕竟六百盘的话,是几天的全部产能,总不能全部拿来给书院。 而且六百盘,应当是订了一个月的量,分批给不成问题。 果然,蓝衫书生点了点头,两人做了约定。 姜穗穗这才知道,对方名叫蔺明知,是杭州最好的书院鹿松书院的学子,目前已经考中了秀才,只等来年上京赶考。 这一天,昨天买了蚊香的几位客人,都赶来要求订购蚊香,需求量一下子达到了一千多盘。 这还只是几个人订购的量而已。 这么多,她们一家人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出来,哪怕是加上姜芸宋春花她们,也忙不过来。 看来,是时候从家庭承包制走向集体生产制了。 当晚回村,她就去找了里正,“里正,我这里有个全村发财的机会,你要听听吗?” “愿闻其详。”姜穗穗一家短时间内发家致富,里正自然知道姜穗穗有些本事在身上。 而且姜家派人挖山、采药,已经让村里有些人赚到了钱。 姜穗穗点燃了一盘蚊香,“此香名为无蚊安神香,点燃后可烧一夜,驱蚊灭蚊,让人安心睡眠。我手上,已经有了一千多盘的订单,之后这个数量,会十倍百倍增长,虽然只能卖上一个月,但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数量。” “你是想村里大家一起帮你做这香?” “对,每做出两盘香,我就给族中一文钱,再由里正分给大家。”毕竟方她出,成本最高的蜂蜜和香料也是她出。 里正想了想,“可以。” “但是我先说好,若是有人泄露了方子,往后赚钱的事情,我就不会想着族里了,而且若是有人不好好干活,导致安枕香出了问题,我可是要让他赔偿的。”姜穗穗决定丑话说在前头。 里正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发财机会,他甚至觉得,这安枕香只会是一个开始,“若是有人泄露方子,或者是私自买卖,我会让他们家滚出族里。” “那就好。”有了里正这句保证,姜穗穗也算放心了。 于是她让后面站着的姜芸姜喜也坐了下来,详细说了需要哪些草药,要怎么制作,然后将制作过程拆分成了三组采药小组,一个晾晒小组,一个研磨小组,一个搓香小组,并且打算从村民那里借用研磨和晾晒工具,打算将村口的平地用于晾晒。 里正连夜通知大家,明天天亮就开族会。 27. 不满与纵火 祠堂里挤满了人,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落了座。 里正站在最中央,朗声道:“今日找大家来,是有大件大好事要告诉大家,姜家打算带领大家一起制香。” 姜穗穗举起手中的蚊香,“这是无蚊安枕香,烧起来烟不会很呛,蚊子也不往跟前凑,制作的方法也简单,我已经卖了一千多盘,实在做不过来,也不想把钱送给外村人,所以想要大家跟我一起做。” 底下纷纷议论起来。 “我出方子、香料和销路,大家出力、出药草、出地方,蚊香做出来了,每两盘我给族里分一文钱,族里再按照每家的贡献发给你们。”姜穗穗看了看众人,“我给大家一点时间考虑,愿意的,今天晚上还是祠堂集合,我和里正给大家安排任务。” 里正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说:“都听见了?今晚愿意来的都来。” 第二天晚上,祠堂里站满了人,除了已经有正经营生的,几乎没什么遗漏的。 里正按照姜穗穗的分组分了人,让每个家庭尽量分配在不同的组里,以免觉得不公平。 姜芸教采药组认了认三样材料,并且担任了药材检验的岗位。 第二天一大早,全村开始行动了,采药组漫山遍野去收割艾草、晾晒小组开始打扫场地,搬运竹匾准备晾晒,捣药组挨家挨户征集了石臼、药碾子。 等到了下午,第一批草药收割完毕,姜芸、姜喜查看了后,晾晒组将草药切碎,加速晒干。 之后捣药组进行碾压,搓香组开始搓香。 这次姜穗穗除了之前的安枕香,还推出了艾草加木屑,用水粘合的低配版,打算售卖给附近的乡村一些舍不得购买安枕香的人。 同时,她去掉安枕香的橘皮,加入檀香粉和少量龙脑,制作出了豪华版蚊香,打算一盘卖三十文,专门供给大户人家。 最后,她将空间里的荔枝壳研磨成粉,加入了蚊香中,制作了成了荔枝味的蚊香,专供店铺客户购买。 等制作完毕,就剩下阴干、晒干的事情了。 等第一批三千多盘蚊香制作出来,姜穗穗让人给预定的人送了过去,鹿松书院那边,先送了五百盘。 接着她派了几个人,每人带着几个竹盒,盒子里放着两盘豪华版蚊香,给城东那些富商府上一家送去了一份,还附上了一张纸条:无忧香,使用后蚊虫不扰,免费试用,若是效果好,请于茶颜悦色购买。 另一边,她让村里几个嗓门大的汉子扛着竹筐,沿街叫卖普通版蚊香,“无蚊安枕香,药草驱蚊,一夜长效灭蚊,三文一盘,五文两盘。” 叫卖声从巷头传到巷尾,从东市传到西市。第一天带出去的三百盘卖得精光,第二天加到了六百盘,还是不够卖。 蚊香生意红火得,村口那片艾草地被割得只剩贴地的茬子,大家只能往山里去割了。 可人一多,心思就杂了。 第五天傍晚的时候,姜穗穗在院子里对账,外头忽然吵起来了。 她走出去一看,七八个人围在院门口,打头的是姜大牛,手里攥着一把没盘好的艾草条,脸红脖子粗地嚷嚷:“艾草是我们割的,香是我们搓的,她就出了个方子,凭什么一盘三文她拿两文,我们才分一文?” 王麻子首先应声,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就是,方子又不能当饭吃,我们也出了力。” 姜穗穗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等他们声音小下去了,她才慢慢开口;“药草是你割的,但是长药草的地的是村里和我家的,蚊香中最值钱的蜂蜜和香料是我买的,最核心的方子和销路也是我的。没有我,你一文钱都赚不到,现在倒是嫌弃钱少了。” “不过没关系,嫌弃钱少,你完全可以不干,去跟里正说一声就行。” 里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人群后面了,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沉着脸走进来。 他看了姜大牛一眼,又扫了一圈跟着起哄的那几个人,把烟袋别回腰上。 “你们要是不想干了,我今日就把你们从名单上划了,我丑话说在前头,划掉了,可再也没有加回来的机会了。” 里正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另外,要是有人打算自己另起炉灶,那就等着被族谱除名吧。” 姜大牛听到除名,被吓到了,但是依旧心有不甘,“里正,你这是偏心,这钱为什么她姜穗穗赚得,我就赚不得。” “因为那就不是该你挣的钱!另外,前两天你娘生病,是大山帮你垫的药钱,你这就忘了?” 立正难得动了怒,大家都自己造蚊香,那就是一盘散沙,成不了什么气候。 而且蚊香也就买这一个月的光景,跟着穗穗,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姜大牛低下了头。 旁边有几位婶婶立马说:“就是就是,大山一家最近帮了大家多少啊” 里正转向众人,“一句话,还想干的好好干,不想干的,要闹的,明天别来了。” 姜大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手里的艾草条站了半天,最后闷声说了句“我会好好干。” 说完转身走了,跟着他起哄的那几个人也讪讪地散了。 混在其中的王麻子,尤其不甘心。 里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宽慰姜穗穗还是她自己,“村里人眼皮子浅,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大家照常干活便是。”姜穗穗见里正的棒子打完了,打算自己给大家个枣子。 “里正,我从安枕香里赚到的人,扣除成本部分,我打算全部拿出来,等秋收后,在村里开个族学。” 毕竟蚊香生意,她并不打算从中赚多少钱,这东西需要薄利多销,冲量也费人工,正适合发现村子特色产业。 所以她才费心做蚊香和卖蚊香,也好为村子之后继续生产日化做准备。 “族里的孩子,都可以免费上学,我甚至可以提供最基础的纸笔。” 里正听到这个,一下子激动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女子,也必须要上学。如果家中有适龄女儿,却只把儿子送来的人家,我有权拒绝。”姜穗穗说出她的条 件。 这个时代,讨论什么平等或者义务教育,简直就是对面弹琴,痴人说梦。 不过现在她才是出资人,可以强制要求买一送一,不让女孩读书,那就大家都别读书了。 里正被惊到了。 一旁一个婶婶开口:“这女孩读书,也没用啊,又不能科举考试。” 姜穗穗微微一笑,“前两日桥头额周大安被人骗了十两银子,是因为什么?” 大家一愣。 姜穗穗接着说:“因为他不识字,却在契书上画了押,人家在契书上动了手脚,他完全没看出来。如果老周头识字,或者他让他女儿识字,哪怕只是认得几个字,这当能上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无蚊安枕香的房子,也是我从这本古书里看到的。要是我不认字,还能做得出来吗?”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小声嘀咕。 其实姜穗穗说谎了,读书从来就不一定让女子发财。读书可能只会让女子更难受。 因为一旦她们识了字,见了世面,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们会知道这世道不公,会知道女子行走世间有多艰难,会知道很多事本不该是这样。 当姜穗穗真心祈祷,每个女子都能熬过这份不麻木的痛苦。 这时,姜耕云开了口:“穗穗说的没错,京城已经有了女学了,是皇上下旨开办的,过两日杭州也会有。女子读书,是国策。” “什么?皇上让女子读书?”人群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 “这……这成何体统?” “可皇上都下旨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里正烦躁地抽着旱烟,半晌,他敲了敲烟杆,“行了,都别吵了。族学要办,穗穗的条件我同意了,男男女女都上学。” “现在,该干嘛干嘛去。”里正驱散了众人 当天夜里,姜穗穗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走水了!走水了!” 姜穗穗猛地爬起来冲出门,只见村东头的晒场上火光冲天。 那里晾着的,正是新的蚊香。 “快救火!” 全村人提着水桶、端着木盆拼命扑救。 火势太猛,等扑灭时候,蚊香烧毁了一大半。 村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看着被烧掉的蚊香,心疼得直跺脚。 “这得值多少钱啊!” “怎么就走水了呢?” “完了完了……” 姜耕云蹲在地上,捏着一截烧焦的蚊香,脸色铁青,“这是有人故意纵火,这香边上还有油渍,是有人泼了油。” “什么?是有人纵火?” 大家一半吃惊一半愤怒,这些安枕香,可是大家的钱,谁贵烧了它? 姜耕云掷地有声,“大家放心,我一定把这个人揪出来。” 姜穗穗站在烧毁的蚊香堆里,忽然笑了。 危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28. 危机营销 如今,既然危机发生了,那么就要利用好危机。 姜穗穗上前,拍了拍手,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听我说,明天大家去杭城,去易县,去隔壁村,到处去说说这场大火,但是一定要记得说大火烧了安枕香后,方圆百里的蚊子全被熏跑了,连一只都没剩下。” 有人纵火这样的大事总是容易传播的,那么她就要让八卦变成广告。 “第二,告诉所有人,安枕香烧毁了大半,接下来的货怕是不够卖。想买的,趁早来订。晚了,可就没了。” 饥饿营销也要做,刺激下消费。 今夜,烧毁的蚊香的损失,她要从别处找回来。 里正听了点点头,“那就照穗穗说得去做。” 姜穗穗看了眼焦黑的晒场,“明天,继续晒安枕香。” 姜耕云提出:“只是往后,这晒场,夜里得有人看着了。” 里正转头对着身后的儿子说了声:“今夜,你们两人留守。” 姜英和姜雄两兄弟点了点头,“是,爹。” 第二天,姜穗穗还特意花钱,打点了街上的小二和姑娘,让他们跟客人说说大火。 午间,茶颜悦色隔壁的饭馆,其中一个小二绘声绘色说起:“安枕香的作坊昨夜遭了火灾,火势冲天。可奇怪的是,那火烧起来之后,方圆百里的蚊子竟然一只都见不着了,整个村子的人安睡了一夜。” “真的假的?”听说的食客半信半疑。 “我骗你做什么?你没发现吗,这两天饭馆里蚊子几乎没有了吗?这就是无蚊安枕香的药力,那叫一个好。” 食客听了,有些意动,“这么管用吗?那我得买点。” 小二立马说:“那你可得赶紧,现在库存烧了大半,去晚了一时之间就买不到了。” 消息伴随着八卦,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传遍了十里八乡。 到了傍晚,茶颜悦色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少人提着篮子过来订购安枕香。 “姜老板,真没货了?”有人焦急地问。 姜穗穗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各位,目前安枕香实在是供不应求。这一批烧了大半,下一批的药材还没收齐,最快也得十天。我尽力调配,但真不敢保证人人都能买到。” 这话一出,队伍排得更长了。 城东的铺子,邻村的地主,也派了人来,一口气订了几十盘豪华版蚊香。 谢予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趁着没人注意,凑到姜穗穗耳边问:“你是真没货还是假没货?” 姜穗穗冲他眨眨眼,低声说:“库房里还压着八百盘,我分批放,每次只拿一点出来。越难买,他们越觉得有必要买。等大家见识到安枕香的神奇后,再放开来卖。” 谢予安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第三天,连杭州的几个大商号和药铺都派人来问货。 姜穗穗挑了两家最大的,签了长期供应的契约,价格比原来高了两成。 对方还千恩万谢,生怕姜穗穗反悔。 姜耕云那边也没闲着。他顺着晒场周围的脚印一路追查,发现那夜有人从村后小路摸进来,往东边去了。 脚印消失的地方,正是姜大牛家里。 他之前跟姜穗穗吵过架,不满工钱,最后被里正训斥了,存在动机。 但是目前没有决定性证据,同时姜耕云觉得姜大牛搞不到桐油,背后应该还有人。 他找了几个人,盯住了姜大牛。 果然,第二天晚上,姜大牛鬼鬼祟祟地出了门,去了王麻子家。 “王麻子,老子替你烧了安枕香,你说好的二两银子呢?” “你虽然烧了香,但是姜穗穗赚的钱更多了,姜家声望更是居高不下,屁用没有。” “怎么,你想赖账?不怕老子去里正那里告发你?” “那你就去啊,你敢吗?” 姜耕云见两人已经供认了罪行,就带着姜英、姜雄两兄弟推开了门。 “原来是你们放的火。” 姜大牛和王麻子见到突然出现的几人,被吓了一跳。 姜英姜雄兄弟把两人绑了,送去了祠堂,说出了今夜所见所闻。 “姜大牛,王麻子,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里正冷声道。 姜大牛脸色煞白,“我就是气不过姜大山家赚那么多只给我们这点,王麻子又说给我二两银子,我就鬼迷了心窍。” 姜大牛的三叔公气得拐杖直戳地,“混账东西!人家凭本事吃饭,你眼红就放火?这是要蹲大牢的!” “就是,眼红穗穗赚钱,为什么烧安贞香啊?” “我们的工钱都亏了。” “这是耽误我们赚钱啊。” 大家都不满两人的所作所为。 “王麻子你呢,又是为了什么?” 王麻子没有说话。 其他人就代替他说了:“肯定是为了穗穗啊。” “之前不是上门,想要用债务强娶穗穗吗?” “可谁曾想,穗穗争气,挣了大钱,一下子就还了钱。” 王麻子在县城开着杂货铺,家境不错,加上有做县丞的姐夫和开赌坊的舅舅,在村里一向横行霸道。 他早年死了婆娘,一直没续弦,村里人都知道他托媒人去姜家提过两回亲,都被程青禾回绝了。 王麻子又引诱原来好赌姜大山用姜穗穗当赌债抵押物,想这姜大山早晚要把姜穗穗输给他。 结果姜大山家里突然就发财了,姜穗穗还不要脸得让外男沾了身子,攀高枝成了镇南王世子的未婚妻。 王麻子忽然抬起头,眼睛发红,“姜穗穗,你要是没发财,我早娶到你了!” 姜大山攥紧了拳头,上前一步就要动手,被姜穗穗抬手拦住。 她转过身,对姜耕云说:“哥,把人送县衙吧。” 姜耕云点头,一挥手,几个壮汉上来把王麻子捆了。 王麻子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苏棠!你别得意!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迟早会被你夫家抛弃的!” 姜穗穗没搭理,反而打算明天去一趟谢予安,让他跟县衙打个招呼,这案子从重判。 第二天县衙就收到了话。 最后纵火主谋王麻子王贵仁,按律从重,判了五年劳役。王麻子杂货铺充公,赔给姜家做损失。< /p>姜大牛作为从犯,判了两年。 消息传回村里,没人再敢嘀咕姜穗穗半个不字。 秋收很快就到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 姜穗穗家只有三亩薄田,她爹娘两天就收完了。 收完粮食,村里要派人去县里交秋税。 往年这时候,里正都得带上王麻子。 县衙的小吏总爱刁难,不是说谷子潮了,就是说分量不够,甚至还说交晚了要罚钱,有王麻子姐夫的面子在,再塞点好处总算能顺顺当当办完。 今年里正来找了姜穗穗,“穗穗,今年族里交税,你能不能带着世子爷一块去?” 里正搓着手,“有世子爷那儿一站,县令都得客客气气的,那些小吏哪个敢刁难?你就当帮帮大伙儿。” 姜穗穗直接点了点头,“行,我去跟他说。” 谢予安丝毫没有推辞,直接应了。 交税那天,里正,姜大山和几位壮汉带着村里的粮车,谢予安和姜穗穗坐着马车跟在最后。 到了地方,县衙的人,见到一身月白长衫的谢予安,赶紧通传县令。 白县令亲自迎出来,“世子爷怎么来了?快请快请。” 谢予安摆摆手,“不必麻烦,我就是陪村里人交个税。你按规矩办就行。” “谢了自然。”白县令赶紧答道。 小吏们更是态度良好。 过秤、登记、入库,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顺顺当当办完了。往年得耗上大半天,还得听一肚子难听话。 村里人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都带着笑。 里正眼眶都红了,给谢予安和姜穗穗行礼,“世子爷,穗穗,今年多亏了你们,才能这么顺当。” 姜穗穗罢罢手,“里正,您别这么说。我们也就是顺手的事。不过有件事,我想里正帮我打听下,看看十里八乡,有谁家有大量牛乳?” 天气凉了,要是还大量卖水果茶,就太扎眼了,是时候为茶颜悦色和天香楼推出新品了。 毕竟果茶是夏日限定,奶茶才是经典啊。 里正:“好,包在我身上。” 姜穗穗接着说:“族学的事情,也该准备起来了。至于资金,你先找我爹取五十两银子,不够再说。先生的问题,我来解决。 但是之前说的女子入学的规定不可变,要是族学女学生的数目不到三分之一,我就要取消族学。” 里正听了这话,神色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马车上,姜穗穗看向谢予安,“世子,今日感谢你陪我们来交税。” “举手之劳而已,谢什么。”他低头看着她,“当初说过,你可以尽情利用未婚妻的身份。” 姜穗穗见他那张凑近的帅气脸蛋,忽然觉得马车里有些热。 她扭过头,掀开了帘子,吹了吹自己的脸。 谢予安见她这副样子,轻笑出声,“你要真想谢我,等你的新茶做出来,第一杯一定要留给我。” 姜穗穗爽快点头,“那到时候,我请你喝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29. 第 29 章 在订购到牛乳后,姜穗穗和程青禾首先打算复刻的,就是珍珠奶茶。 那么首要的时期,就是要做出珍珠。 她们已经确认过,目前并没有木薯,最佳替代品番薯也没有,所以母女两人只能试了试绿豆粉、豌豆粉、藕粉和糯米粉,但是做出来的感觉都相去甚远,不是太脆、太粉,就是毫不软糯,尤其是嚼起来的口感,毫无珍珠的灵魂。 姜穗穗都被整崩溃了,“还有什么可以淀粉啊?” 程青禾突然想起来一种东西,“走,我们上山挖葛根去。” “葛根,这是什么?” “可以做淀粉的一种东西,山上都是,比藕粉韧和稠。” 一家三口上了山,姜大山很就找到了葛根藤,挖了起来。 姜穗穗看着那叶子如手掌大小的藤蔓,“原来这就是葛根藤。” 她挥舞她的小锄头,也挖了起来。 姜穗穗往沿着藤蔓根部往下挖,很快就挖到了一截手臂一样粗的葛根。 “我挖到了!”她扒拉出葛根,抱着兴奋大喊,。 不一会儿,三人就挖出了十几根葛根。 程青禾看了下,“就先挖这些吧,试试效果再说。” 回到家,全家人开始处理葛根, 程青萍和李□□用刷子刷洗葛根,程青禾和姜穗穗用刀刮去葛根外皮,把去皮后的葛根放入石臼中。 姜大山和姜耕云交替用用木榔头捶打葛根,将其捶成稀烂如泥的葛渣。 接着将葛渣包进纱布里,放入一个大桶中,用水反复冲洗纱布里的葛渣,洗出乳白色的浆液。 等纱布里的葛渣变得澄净,就换下一包葛渣,继续冲洗。 最后取出纱布,让淀粉浆液静静沉淀。 到了夜晚,姜大山把上层的清水到了,刮出底下洁白黏稠的葛根粉,进行晾晒。 等到姜穗穗第二天开完店回来,葛根粉已经晒干了。 程青禾取了葛根粉,在两个陶盆里,分别放入单出的葛根粉和葛根粉绿豆粉。 然后她用滚烫的焦糖水,将粉搅成糊,再分次加入剩余的粉,根据面团软硬程度调整用量,避免面团太硬,以达到Q弹效果。 等面团变温,两人将面团搓成细细的长条,切成小粒,再搓圆,然后煮沸捞出过凉水。 两人分别试了试两种珍珠,发现葛根粉和绿豆粉混合版的嚼劲肯定还是比不上现代的木薯粉珍珠,但是口感中软糯中带着韧劲,在现有条件下,已经是很接近的复刻了。 程青禾刷了锅,把茶叶放进锅里干炒,炒出香味后,倒入牛乳,又加了少许肉桂和丁香 奶茶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一旁的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姜穗穗把珍珠放进放进碗里,倒入奶茶,又加了一勺红糖。 “尝尝。”她把碗递给李□□。 翠儿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穗穗,这是什么?太好喝了!” “这叫奶茶。”姜穗穗笑着说,“黑糖珍珠奶茶。” 做完了珍珠奶茶,程青禾将今年龙井和茉莉花一起干炒出香,倒入牛乳用小火煮,煮开后撇去奶皮,加少许蜂蜜,茉莉奶绿就做好了。 拿出她前两日腌的桂花蜜,她将桂花洗净晾干,一层桂花一层糖,封在粗陶罐里,埋在老槐树下三天,取出来时花香与蜜香融成一味,甜而不腻。 程青禾把武夷炒香,然后加入干桂花一起炒,最后倒入牛乳同煮,等奶茶舀出来用纱布过滤后,她加入了一勺桂花蜜。 “娘,之前水果茶我们为了省事,统一制作了,这几款可以现场制作,我们就可以让客人选几分甜,要不要加珍珠。” 姜穗穗想着,茶叶和花先炒香备注,然后现场摆几只小瓦炉,在店里现煮奶茶,那香味,不得把客人迷死。 立秋这天,姜穗穗让李□□先去开店,而她则是独自提着一个篮子,去了沈府。 管家通传后,安寻很快就出来了,将她迎入府中,“姑娘快请进,世子在书房等你。” 姜穗穗走到湖心亭的时候,谢予安站在亭中,着一件天青色长衫,腰间系一根青绦,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一派江南秋日的气韵。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穗穗脸上,“今天你怎么来得这般早,可是有什么事情?” “今日立秋,之前说好要请你喝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的。”姜穗穗上前,放下篮子,然后提起一旁温着茶水的茶壶,“这茶叶名贵吗,不贵的话我就倒了。” “不贵。” 姜穗穗便将茶水直接倒入了湖中,然后放入炒好的茶叶,倒入牛乳,最后又加入了煮好的珍珠。 黑糖珍珠的焦香混着奶香一下子漫出来,这气味比谢予安以往喝过的茶,都要霸道直白。 煮到牛乳微沸,她提起茶壶,给谢予安倒了一杯。 “喝喝看。” 谢予安低头看了一眼盅里,黑糖浆挂在杯壁上,珍珠沉在杯底,颗颗饱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嚼了两下珍珠,觉得口感甚是奇异。 “这是什么茶?” “黑糖珍珠奶茶。” 谢予安又喝了一口,“这茶怕是又要风靡杭州城了。” 果然,新口味一推出,茶颜悦色又一次火了。 每日奶茶铺中,飘出一缕奶香混着茶香,勾得路过的行人、两旁店铺的客人,纷纷过来试一试什么东西这般香甜。 这一次,她没有捆绑套餐,而是单独卖起了奶茶。 茉莉奶绿命名为江南春,桂花乌龙茶命名为月桂寻踪,珍珠奶茶倒是简单粗暴得用了原名黑糖珍珠奶茶。 三款奶茶统一售价二十五文一杯,远超 普通茶馆价格,但是每天依旧供不应求。 而姜穗穗引入的那套现代奶茶甜度分级模式,更是让大家新奇。 “我这个五分正好,不浓不淡。” “三分太苦了,我还是喜欢七分。” “无糖的像喝药,我不要。” “十分甜,才是最好喝的。” 隔壁桌一个书生听了半天,最后决定:“店家,我要七分糖。” “几分甜”成了杭州城里的新鲜事。 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从“今日吃了吗?”变成了“你喝几分甜?” 隔壁锦绣坊的伙计给客人倒茶,客人顺口问:“你这茶几分甜?” 伙计哭笑不得:“客官,这是碧螺春,没放糖。” 掌柜的听到客人这样问,立马派人去隔壁买了客人喜欢的七分糖的江南春,顺便给自己也买了一杯十分糖的。 秋分过后,杭州城里实实在在刮起了一阵“奶茶风”。 西湖边画舫上的歌女,手里捧的不再是青瓷茶盏,而是竹筒装的奶茶。 灵隐寺的小沙弥下山化缘,路过沈棠的铺子,被香味勾得走不动路,站在巷口念了十遍“阿弥陀佛”也没压住馋虫。最后他红着脸走过来,“施主,小僧能买一碗无糖的黑糖珍珠奶茶吗?” 姜穗穗忍着笑,给他做了一杯无糖的黑糖珍珠奶茶。 小沙弥捧着竹筒,喝了一口,眉眼弯弯地走了。 而将茶颜悦色推向顶峰的,还是谢云易的到来。 之前谢云易回京了一趟,这两日才回来,便来履行他当初对于姜穗穗的承诺, 在品尝过三款秋日奶茶后,为月桂寻踪写下了一首同名诗。 乌龙焙火带秋霜,金粟纷纷落乳浆。 莫道广寒无觅处,一杯盛得满城香。 此诗广为传颂,让茶颜悦色在文人雅士中风靡一时,不少人来此喝茶写诗,以求和谢云易的作品,同挂于店内。 杭州城里的茶坊坐不住了,他们手里的龙井、碧螺春都滞销了,不少客人都跑了茶颜悦色喝茶。 谢云易的出现,更是带走了原先觉得奶茶艳俗的清高雅客。 掌柜们急得嘴角起泡,大家甚至去找了张明生,让他身为茶行行首,给大家做主。 “茶颜悦色再开下去,我们其他的茶馆还有活路吗?” 听着大家的控诉,张明生作为姜穗穗的茶叶供应者,也知晓对方有镇南王世子撑腰,自然不会针对姜穗穗。 但是身为行首,他也不能不管其他人。 “即使我让茶颜悦色关店,喝过奶茶的人,还喝的惯清茶吗?” “这……”各位掌柜面面相觑。 “所以,大家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学学茶颜悦色,做新式茶。” 听到张明生这个主意,大家瞬间动了心思。 30. 第 30 章 张明生见大家的反应,便笑了笑,“既然懂了,就都散了吧。” 于是过了几天,几乎所有杭州城的茶馆就雨后春笋般推出了奶茶,清河坊整条街都飘满了奶茶的香气。 李□□见店里冷清了不少,就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就不对了,“张记、李记、还有街口那家老茶铺,全在卖奶茶!张记一杯才卖十二文,咱们卖二十五文,人家开业还买一送一!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吗?” 她越说越急,手指头绞着裙子带子,绞得指节都发白了,“我方才路过张记,看见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咱们的老客。” 姜穗穗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跟风者,虽然没想到有这么多家,但是也并不怎么焦虑。 她继续煮着茶底,“急什么,客人流失本来就正常,过段时间那些跟风者就会倒掉一批,客人也会回流一批,毕竟她自认自家奶茶的口味还是不错的。谁” 表姐跺脚,“可他们便宜那么多!十二文啊,咱们光牛乳和茶叶的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奶茶这东西,买的人大多不是冲着便宜来的。”姜穗穗给李□□解释,“真图便宜,喝水最便宜,普通茶水也便宜,既然喝奶茶,就大多还是冲着味道来的,味道不对,很难留住人。” 奶茶说白了非必需品,买的人消费能力都还可以,自然就更看重味道,如今开了新店,大家愿意去别处尝个鲜,但是味道才是复购的核心决策因素。 不过那家张记,要是能够保持十二文一杯的价格不亏损,姜穗穗倒是看好他家成为这个时代奶茶界的蜜雪冰城。 过了几日,那些先前跑去其他茶馆的人,陆续回来了。 有个常客站在柜台前,一边等茶一边小声跟姜穗穗嘀咕:“张记那珍珠不行,软塌塌的,嚼着没劲。还是你们家的丸子好,又弹又糯,咬下去还带一股焦糖香气。” 旁边人接话:“何止珍珠,甜味也不对。说不上来,就是差那么一点。李记那个奶茶,甜得发齁,喝完嗓子眼黏黏的,难受。” 姜穗穗微微一笑,茶颜悦色的奶茶,用的都是提炼过的糖熬制的糖浆,自然是不一样的。 红糖味杂,带着一股子焦苦,压茶香,也压奶味,奶茶自然就味道打架。 这一场奶茶混战,最后不少茶馆灰溜溜地退出了竞争,有的撑了半个月就撤了牌子,把“奶茶”两个字的木牌摘下来当柴烧。 有好些家虽然还在卖,却再没人排队,柜台前冷冷清清的。 但是有两家却依旧挺红火,一家走得是极低价的路线,八文至十文钱一杯,口味一般,但是很适合那些想和奶茶但是喝不起其他家的人。 那些码头工人、普通织女,下了工都可以去喝上一杯,给日子添个甜味,明日便又有力气上工了。 最终张记没有做成的蜜雪冰城,李记做成了。 另一家则是清欢茶坊,他们家本来就茶道功夫出色,底子厚。奶茶的口味上也费了心思,也学茶颜悦色推出了套餐,但是奶茶和茶点搭配得宜。 虽然学了茶颜悦色,但是下足了功夫,立足自己的传统茶道长处来做差异化,再加上有老茶客基础,隐隐和茶颜悦色分庭抗礼。 这个路子姜穗穗也熟悉,不就是高配版霸王茶姬吗? 姜穗穗倒也没有太担心,反正奶茶店目前的营收可以,而且她清楚,她的核心优势一个是创新,一个是可以保证水果的新鲜。 她打算推出新的奶茶。 姜穗穗之前打听过,京城那边流行抹茶,她已经让张明生给她进了抹茶粉。 然后和程青禾研究了下,用牛乳和薜荔籽胶还有冰糖调制酥酪底,然后倒入模具,想要做出立体的酥酪花。 酥酪成形很顺利,但是花朵并不能从木制模具中完整剥离出来,毁了不少花瓣。 最后姜穗穗让姜大山把模具一分为二,这样虽然会导致酥酪花中间有条线,但是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毕竟古代又没有硅胶。 姜大山上把模具锯开,冲洗掉木屑后,用一根细绳把两块模具紧紧绑在一起。 程青禾重新调配了一份加了糖和薜荔籽胶的牛乳,倒进了模具。 等了一个时辰,姜穗穗解开了绳子,小心翼翼地拿开两块模版,一朵栩栩如生的酥酪花呈现在眼前。 “成了。”姜穗穗将酥酪花放入打好的抹茶中,抹茶色的汤底衬着雪白的酥酪花,花蕊处点缀着琥珀色的蜂蜜。 当真是每到了极致。 果然,一经推出,就受到了贵女们的欢迎。 虽然一杯要五十文,比寻常奶茶贵出整整一倍,可偏偏就是这份精致,把贵女们的心俘获得牢牢的。 她们三五成群地来,坐下先看,再闻,最后才小口小口地喝,说这奶酥花比茶楼里的点心还讲究。 有个穿藕荷色裙衫的姑娘,喝了一口就拉着同伴说:“这抹茶味正,京城那边现在都兴这个,咱们这儿别家还没有呢。” 同伴点头:“价钱是贵,可贵得值,你看这花,多精致啊。” 另一个姑娘则是说:“哪怕是京城,也喝不上这样好喝又漂亮的抹茶呢。” “就是。” 更热闹的是,女主把奶酥做了两种口味。一种甜,放了糖,撒了蜂蜜,一种加了盐,缀上了茶粉。 没两天,店里就分化成了甜党和咸党两派。 甜党说咸的古怪,好好的奶茶放什么盐,又不是喝汤。 咸党说甜的太腻,抹茶本来就带苦,再加糖,甜不甜苦不苦的,像什么话。 两拨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有个穿红衣的姑娘,天天来点甜的,喝一口就说:“你们那个咸的,简直是异端。” 旁边一个穿青衫的姑娘,天天来点咸的,冷笑一声,“异端?你那个甜的才腻得慌,喝完嗓子眼糊一层。” 而茶颜悦色最忠诚的客户蔺明知则是一天喝甜的,一天喝咸的,居中劝和,“都好喝,都好喝。 ” 李□□看着满堂争论的客人,哭笑不得,凑到女主耳边,“再吵下去,会不会打起来?” 计划通的姜穗穗笑着摇摇头,“咸甜党之争而已,让他们争去,今儿甜党赢了,明儿咸党不服气,又带一帮人来撑场子。总之,争得越凶,我们的生意越好。” 而忙完了新口味,姜穗穗又找张明生作为中间人,在关门的茶颜悦色约见了杭州的另外两家茶坊。 第一家是沈家茶庄,来的是沈家的二少爷沈言,沈家钱多,茶叶方面的产业链齐全,并且沈家老大做得是贸易生意,门路和货源多,正适合靠实力压缩成本,走蜜雪冰城的路线。 沈言听了姜穗穗想要合作的意思后,皱了皱眉,“实话说,我们之前也试过做奶茶,照着你们家的路子学,珍珠也做了,茶底也熬了,可客人尝了说不对。甜得发死,奶味又浮,跟你们家的一比,差着一截。” “所以我这次,不要你学我,而是学李记。你家渠道成熟,做到李记的价格应该不难吧?” 沈言的食指敲了敲桌子,心中盘算了下,“不难。” “那就行了,同样的价格,加上我的方子,何愁不能打败李记。”姜穗穗因为自己的渠道和人手受限,所以一直没有推过薄利多销的口味,比如柠檬茶等。 但是沈家茶庄就很合适替她做下沉市场。 姜穗穗给沈言到了一杯柠檬茶,一杯茉莉奶绿。 沈砚尝了尝,“行,这生意能做。” 第二家是清茗轩,是杭州城最负盛名的茶馆之一,来的是清茗轩的掌柜陆老先生。 姜穗穗端上了咸甜两个口味的抹茶酥酪奶茶。 陆老先生尝了尝了,放下了勺子说:“你这茶,甜的是给小姑娘吃的,咸的才是给懂茶的人吃的。可惜,你们店的客人,懂茶的少。” 姜穗穗顺势说:“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吗。清茗轩茶艺冠绝全城,抡起底子,绝对不输清欢坊,只不过你却少把茶和奶完美融到一起的法子。” 陆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怎么融?” “我有方子,但是我需要喝过你们家的茶,做些调整。”姜穗穗没有轻易保证,纯茶加奶,还是太看手艺了,要是能和清茗轩的老师傅商讨下会更好。 沈言听了两人的讨论后,忽然说:“我们三家一起的话,完全可以不止是在杭州城卖奶茶。” 姜穗穗抬头看他,觉得不谋而合,“杭州做完,去益州、泉州,再去京城。沈家有钱有渠道,陆老先生有名声有茶底,我有方子有创意。杭州打样,打好了,往外铺。一家一家开,一城一城做。” 陆老先生忽然笑了:“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跟人搭伙做买卖,还是跟两个小辈。” “那就头一回试试。试好了,大梁的奶茶,咱们说了算。”姜穗穗想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奶茶王国,而不是仅仅一家奶茶店。 “那就试试。” “也好,且一试。” 31. 第 31 章 三人确认了合作意向和合作方式后,商量了一下午具体的合作条款。 到了签订契约那天,姜穗穗和特意让谢予安夜陪她去了一趟。 “这位是镇南王世子谢予安,也是我的未婚夫。”姜穗穗大大方方介绍了谢予安的身份。 虽然她手里捏着方子,但是谢予安的存在,会让两家彻底歇了后期掀桌的心思。 既然已经精挑细选了合作伙伴,那就不妨让大家的合作关系更牢靠点,也有利于长久发展。 “拜见世子。”沈言和陆老先生连忙行礼,他们知道姜穗穗能盘下店铺,安安稳稳干了这么久,应当是背后也有依仗的,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是镇南王世子的未婚妻。 那往后要多受制约了,不过这么强横的背景,他们的竞争对手,才更应该害怕。 姜穗穗为谢予安介绍:“这是沈家茶庄的二少爷沈言,这是清茗轩的掌柜陆老先生。” 在谢予安的见证下,三人签订了契书,正式开始合作。 姜穗穗和程青禾上门,为两家茶坊,调试了味道,规整了流程。 沈家茶庄那边,姜穗穗建议搞限时买三免一的活动,并且购买奶茶可以参与开业抽奖,一下子把凑热闹的人全部吸引过去了。 清茗轩那边,姜穗穗让陆老先生请了城里最有名的食客、茶客来免费用茶,一句“尤胜清欢坊”的评价,让高端客源直接回流。 李记2见状,也开始了降价策略,姜穗穗却没有让沈家茶庄跟上,只是让其推出免费加小料的活动。 清欢坊那边,也效仿清茗轩请了人来品茶,但是姜穗穗釜底抽薪,直接让谢云易邀请广大朋友,在清茗轩举办了一场以茶会友的诗会。 清茗轩的名气在文人雅客之中,直上云霄。 面对有姜穗穗配方和营销思维加持的沈家茶庄和清茗轩,李记和清欢坊节节败退。 杭城的奶茶店,格局自此改变。 姜穗穗彻底掌控了杭州的奶茶市场。 而且这场奶茶大战还带来了一个明显的好处,就是杭州周边牛乳的供应能力明显提升了,后期有些茶馆竞争失败退出,牛乳价格也稍有回落。 但是不管怎样,最为卡脖子的牛乳供应问题,得到了解决。 搞定了奶茶店这边,村里却有了一堆破事。 首先是蚊香的事情,天气转凉,订单一下子断崖下降,村子里的收入减少了,人心浮动。 不过这件事,也好办,姜穗穗找了沈言那边的关系,让他们帮忙销往更南边的地方。 甚至她把方子交给了谢予安,让他在岭南地区直接制作和售卖,和她进行分成。 她和姜耕云,还做了几块普通肥皂和几块高端香皂,分别给几家杂货铺和隔壁的胭脂铺看了看,他们都很感兴趣。 于是姜穗穗又给村里送去了一大批订单。 目前的澡豆,因为原材料需要用到猪胰子,原料就不是很方便,而且为了掩盖猪胰脏的味道,需要加入大量香料,价格就不便宜。 所以虽然澡豆去污能力强,用的人却不是很普遍。 姜穗穗用百草图鉴找到了皂角树,把皂荚剥开,取里面的净肉捣烂,加猪脂混合成团,搓成龙眼大小的圆球,阴干。 这是洗衣皂。 再加入一些普通的香料和药材,就成了低配香皂,但是使用起来比澡豆更方便,因为不需要掩盖猪胰脏的味道,香料用得少,香气也可以选择更雅致的。 但是姜耕云说,真正的香皂需要油脂和间碱发生皂化反应。 他们采用草木灰加水,浸泡、过滤后得到碱水,之后把猪油加热融化,慢慢加入碱水,持续搅拌到混合物变得像浓粥一样稠。 在反复调试两者的比列后,他们终于掌握了不伤皮肤又可以造化成形的配方。 为了这个试验,她还花钱请村里的几位婶婶试用。 在确认了这一步后,姜穗穗打算加入香味,让肥皂彻底成为香皂。 但是她并不打算直接加香料,这样不够独特。 姜穗穗和姜耕云讨论后,打算采用脂吸法收集香气。 她们在陶瓷板上涂满油脂,然后把桂花、茉莉花、茶叶铺在上面,让油脂慢慢吸收香气,反复换新花瓣,直到油脂吸饱香味。 因为脂肪在冷酒精里几乎不溶,而芳香分子容易溶进酒精,他们把吸满香味的油脂放进陶瓷罐中,加入让酒坊再次蒸馏过的烧酒,让酒精完全没过油脂。 接着把陶瓷罐放在阴凉处,浸泡数天,期间反复摇晃陶瓷罐,让烧酒充分接触油脂,并且第一次的烧酒洗完以后,利用虹吸原理,取走和油脂分层的酒精,再加新酒继续洗,直到油脂几乎不再有香味。 之后将酒放在浅口盘里,盖一层布防尘,让酒精慢慢挥发,得到了高浓度的香精,或者说,他们得到了香水。 最后在肥皂中加入香精,香皂就诞生了。 姜穗穗把除了香精之外的工序,告知了村里众人,让大家开始制造洗衣皂、肥皂和香皂,并且让姜大山找人烧制了一批精美的陶瓷肥皂盒,作为香皂的包装。 毕竟香皂这种东西,一旦问世,其实很容易被模仿。 但是其中的香气提炼,才是核心技术,这是高端货的门槛。 至于古代香水的售卖,她还要再考虑下如何进行。 她把皂角做的洗衣皂和普通版肥皂,送去了杂货铺,还让老板在门口当场演示洗衣效果,打响广告。 大家看着那洗衣皂往水里一搓,泡沫又密又实,衣裳领子上的油渍汗渍,揉几下就干净了。 眼见为实的大家,纷纷询问价钱,得知才才卖九文钱后,不少人当场买了, 虽然要费几文钱,但是再也不用忍受草木灰伤手,也不用费心去煮皂角和留存茶籽饼,妇人们觉得甚是欢喜,有了不少回头客。 而香皂,姜穗穗放在了隔壁胭脂铺出售,并且在香皂倒模的时候,就留下了“露华浓”的标记。 香皂一摆出来,大家光是闻着那股桂花味、茉莉味、茶味,就觉得心旷神怡,试用后,发现泡沫绵密、皮肤不干。 上流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原先用的是西域来的香丸、南 洋的香膏,一小盒就要几两银子,如今一闻这香皂,纷纷把那些瓶瓶罐罐丢到一边,差丫鬟来排队买。 女主见势头正好,趁热打铁,把姜芸、姜喜叫到家里,让她们研发洗发皂和美白皂。 母女两人查阅古方后,觉得用炮制过的何首乌,加上侧柏叶、女贞子、旱莲草、黑芝麻,制作乌发养发的洗发皂,然后以皂角、无患子、苦参、蛇床子、黄柏为原料,制作去屑止痒的洗发皂。 姜穗穗看了后,分外惊喜,一下子就说:“这不就是干发适用和油发适用吗?” 还做到市场细分了。 美白皂方面,姜喜提出可以采用珍珠粉,加上白芷、白芨、白蔹、白牵牛、白附子、白檀香、白茯苓、白蒺藜、白僵蚕、白丁香十味中药,做成十白皂。 这洗发皂和美白皂卖得精贵,洗发皂一块二百文,美白皂一块要八百文,但依旧在上流社会卖疯了。 而王御史家的千金,直接订购了一批,打算带回京城。 沈家府上,也买了不少,谢予安的表妹甚至问能不能给她出个橘子味道的。 隔壁胭脂铺的掌柜丽娘,现在天天往茶颜悦色跑,磨着姜穗穗,想让她签独家供货契约,另外一家胭脂铺也想要姜穗穗供货,两家打得不可开交,为了独家契约纷纷加价。 姜穗穗却没有同意任何的独家契约。 她打算把露华浓做成一个日化品牌,日后还要不断加入产品,比如香水、香膏、润肤霜。 全大梁的胭脂铺,都可以成为露华浓的经销商。 所以她拒了两家胭脂铺后,实地调查后,在杭州城选了四家胭脂铺供货。 而且她相信,不久的将来,京城的胭脂铺,也会找人来向她进货。 随着各项业务的稳定,奶茶铺又请了人,姜穗穗决定休息两天,她好久没有放假了。 等睡到了自然醒后,她悠闲的吃了午饭,在小路上走了走后,决定去族学看看,毕竟她还没有去过呢。 听着朗朗读书声,姜穗穗走了进去,却发现此时的课堂上,位置空了很多,而且只剩下两位姑娘在读书。 “甄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姑娘们去哪了?”等到了下课,姜穗穗立即询问了教书的甄先生。 甄先生叹了口气,“因为你的规定,上午的时候,大家都会来,但是到了下午,很多姑娘就不能来了,要被留在家里干活。” “姑娘们念书可跟得上?” “一开始是跟得上的,但是最近落下功课太多了,不过姜如英那个姑娘倒是聪慧,家里也从不让她请假。” 姜如英?好像是宋春花婶子的女儿。 “甄先生,我这就去找里正,放心吧,明天所有的姑娘都会回来的。” 姜穗穗去找了里正,她没有任何废话,只是让里正通知大家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大家要是不让家里的女儿好好念书,那么村里的活,全家都不用干了,儿子也别念了,第二件事就是她要设立奖学金,族学功课最好的三个人,每三个月可以拿到一两银子。。 奖学金,男女公平竞争。 32. 第 32 章 果然,里正通知下去后,第二天学堂上,所有学生都到齐了。 等下了课,姜穗穗把姑娘们叫到了一起,给她们送了新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张纸条。 她前一天晚上,特意让姜耕云写了一段话,抄送给各位女学子。 “姜姐姐,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姜瑜拿着纸条懵懵懂懂地问,她才上了一个月学堂,很多字都不认识。 姜穗穗回答她:“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出于对于封建社会的一些忌讳,她给出的女高校训的删减版。 大家听了,依旧很迷糊,只有姜如英的眼睛,亮晶晶的。 姜穗穗笑了笑,“大家把这句话背下来,每天念一遍,等到你读懂这句话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再背了。另外,你们读书和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好。”大家异口同声。 “那大家去上课吧。” 姑娘们散开了,姜如英却没有走,依旧留在了原地。 “穗穗姐,我……我有件事……”姜如英低着头,手扣着指甲小声说:“我不明白,我的课业明明完成的比姜之川好。为什么每次我都不是第一名。” “我阿娘说,让我识几个字就行,不必太较真。”姜如英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想读书,认真读好书。” 姜穗穗虽然是个大学生,但是对古代学问的事情,也完全不在行,“这样吧,穗穗姐我呢,不怎么懂学问,下午我带其他人来听课,帮你看看好不好。” 姜如英感激地看向姜穗穗,“真的吗?” “真的,而且来的人绝对让先生心服口服。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姜穗穗摸摸姜如英的头,“万一,姜之川要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第一,你也不要气馁,继续努力。” “我一定会的。”姜如英连连点头,神色认真。 离开了学堂后,姜穗穗回家去,准备了几杯奶茶,还有几块香皂、洗发皂和美白皂,去了谢家别庄。 谢云易笑着说:“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姜穗穗之前办的诗友会,让谢云易交了不少诗友,日子过得热闹得很,陆老先生又给了他一笔银子,最近他过得可快活了。 姜穗穗展示了下手中的木盒,“听说谢小姐从京城来了,特来拜访。” 谢云易让老嬷嬷去请谢云瑶。 “这就是我妹妹谢云瑶,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姜穗穗。” “谢小姐,你好。”姜穗穗见对方仪态端方,气度雍容,果然是大家闺秀。 “姜小姐,久仰。哥哥跟我说了姜小姐对方许多事,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姜小姐心思奇特,于事敢想,敢做,敢当,令云瑶十分佩服。” 文化人就是会夸人,姜穗穗听得都脸红了,“谢小姐过誉了,这是露华浓的一些香皂,送给谢小姐当个见面礼。” 谢云瑶也没有推脱,亲手接下了姜穗穗递过来的木盒,打开看了看,“真好闻。”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请二位帮个忙。”姜穗穗趁机说。 谢云易:“姜小姐请说。” “你们也知道,我实在没念过多少书,不知道族学的夫子水平究竟如何,所以想请两位下午随我旁听一下夫子授课,确认下夫子的水平,也好不耽误族里孩子们的前程。” “这点小事,我们兄妹两帮了。”谢云易立刻应承。 下午,三人去了祠堂听课。 甄夫子正在点评学子的课业,他捋着胡须对一个男孩点头道:“今日《论语》背得极好,颇有进益。” 那被夸的男孩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 夫子转头却对男孩同桌的姜如英板起脸,“你这《论语》背得虽快,但是字迹潦草,心浮气躁,回去再抄十遍今日所学的篇章。” 姜如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低下头,把桌上那张写满字的宣纸悄悄往袖子里拢了拢。 甄夫子继续点评,轮到男孩时i,总会找个角度来夸奖,轮到女孩,便是批评她们哪里做得不够。 看到这里,姜穗穗哪里还不明白,甄夫子也是个重男轻女的迂腐之人。 怪不得之前女孩们来得少,他也不向族里报告,也不找她。 他当然不会提。在他眼里,女孩来不来,本就不重要。 甄夫子继续讲《论语》,讲的是“学而不思则罔”。 他讲得口沫横飞,引经据典,可那目光,始终只落在前排几个男孩身上。 偶尔有女孩举手想问什么,他便像是没看见一样。 “甄夫子。”站在窗外的谢云易忽然开口了,边说边走到了甄夫子面前,“在下谢云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夫子。” 甄夫子一怔,听见谢云易三个字,脸上堆起笑来:“谢公子客气,但说无妨。” 谢云易收起折扇,指了指姜如英桌上那张被拢起来的宣纸,“方才夫子说这位姑娘字迹潦草,可否让在下也看看?” 甄夫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可谢云易是诗文冠绝天下的人物,他不好驳,只得示意姜如意把纸递过去。 姜如意看了看谢云易身后的姜穗穗,把纸递给了谢云易。 谢云易又拿起了姜如英同桌男孩桌上的字。 谢云易把两张纸对比一看,忽然笑了。接着他把纸转过去,展示给谢云瑶看。 谢云瑶凑过去看了一眼,也笑了。 那上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比男孩那歪扭的“有朋自远方来”强了不知多少。 “夫子,”谢云易把纸举起来,让前排几个孩子也能看见,“这字若是对于稚子算潦草,那在下倒想知道,什么才算工整?” 甄夫子脸色一沉,“谢公子,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谢云易语气不变,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这姑娘的字,比这位你夸‘颇有进益’的学子的字,强太多了。” 学堂里静了一瞬。 男孩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手指攥着桌角。 姜如英也愣住了,抬起眼,有些无措地看着谢云易。 甄夫子捋胡子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谢公子说笑了,姜小郎的课业……” “姜小郎的课业,很一般。”谢云瑶接过了话头,“方才他背《论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背成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这是《学而》第一篇的句子,他就背错,夫子却夸他‘颇有进益’。夫子夸人的本事,的确厉害。” 谢云瑶指了指姜如英,“而这位姑娘,抄写的课文一字不错,字形端正,却要罚抄十遍。大约是抄给‘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牌坊看罢 。” 谢云瑶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学堂里彻底安静了。 姜如英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抬起头,看着谢云瑶,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甄夫子的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谢姑娘此言差矣。女子读书,本就是为了明理识仪,识几个字,能读《女诫》《内训》便是了,哪能真读圣贤书?读多了,心大了,反倒不美。我也也是为了她们好。” 姜穗穗推门走了进去,“甄夫子,方才这话,您再说一遍。” 甄夫子看见姜穗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又镇定下来,“老夫不过是说,女子读书,当以德为先,不宜……” “不宜什么?”姜穗穗打断他,“不宜读圣贤书?不宜有学问?不宜比男孩学得好?”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甄夫子,”姜穗穗深吸了一口气,“从今日起,您不必再来了。” 甄夫子愣住了,脸涨得发紫,“沈先生!老夫好歹是秀才!” 谢云易手中的折扇“啪”地展开,“不过是是‘屡试不第’的老秀才而已。” 甄夫子气得胡子直抖,可对着谢云易,他到底不敢发作,只是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姜小姐,你且看着,这学堂没了老夫,你上哪儿再找一个肯来的先生!” 姜穗穗才不吃这个压力,哪怕就是一时之间找不到接手的夫子,让大家自学几天,也好过让这样的夫子继续教下去。 “谢公子,谢姑娘,今日多谢你们了。只是能不能麻烦你们,给我推荐下新的夫子?”谢家兄妹在文化圈有人脉,要想短时间内找到新夫子,姜穗穗也只能求助他们。 谢云易和谢云瑶对视了一眼。 然后谢云易把折扇一收,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云瑶,“现成的,不就在这儿么?” 谢云瑶也点点头,“姜小姐若是不嫌弃,我和哥哥可以暂时代一段时间的夫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们都能教一些。至于新先生,你慢慢找,不急。” 她满腹才华,却未能一展抱负,如今有机会,即使只是做个小小的夫子,她也是愿意的。 “不嫌弃不嫌弃。”姜穗穗急忙摆手,能请到姜家兄妹,分明是她和这群孩子天大的运气。 “你叫什么名字?”谢云瑶走过去,摸了摸姜如英的头。 “姜如英。” “阿英,你字写得很好,文章也通顺,不必抄十遍。回去把今日的课文再读一遍,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姜如意猛然点头,“是,夫子。” 谢云瑶听到姜如英韩她“夫子”,也红了眼眶。 散学后,三人走在路上,谢云瑶突然说:“姜小姐,甄夫子虽然冥顽,但是他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你不怕……” “怕什么?怕那些姑娘念了书,却不能科举?怕她们懂了道理,却发现无法改变自身现状?” 谢云瑶沉默了。 “可是,她们懂得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改变了啊。”姜穗穗笑着说。 “这个世间,很多很多的路,对于女子而言是死路,但要是我们可以站得高一些,再高一些,就可以看到更多的路,从中去找到生路,甚至能够挖出一条新的路。” 33. 第 33 章 谢云瑶听到这里,忽而嫣然一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原来是我一叶障目。姜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孩子们。” 姜穗穗知道谢云瑶有能力,有影响力,便继续给她说下去,“谢小姐,你知道吗,自从我让村里的女人跟着我做蚊香和肥皂后,她们和男人吵架都更有底气了,因为她们不再只靠着男人来养活自己。” 谢云瑶听了若有所思。 族学的事情解决了,姜穗穗歇了两日,又重新开始了工作。 香皂、洗发皂、美白皂,已经在江南一带风靡开来,甚至有不少京城贵女也用上了此物,各大胭脂铺,纷纷向姜穗穗求购。 姜耕云这两日做肥皂的时候,得到了皂化实验的另一个产物——甘油。 他发现油脂和草木灰反应后,有甘油留在水相中,过滤掉肥皂,滤液蒸发浓缩,就得到粗甘油。 确认了这是甘油后,姜耕云进一步用酒精萃取,利用甘油溶于酒精,盐不溶的特性,通过过滤酒精去除粗甘油中的盐和杂志杂质。 因为做不到真空蒸馏,所以最后采用多次蒸馏来蒸馏酒精,得到较纯甘油。 “穗穗,我给你看个东西。”姜耕云神神秘秘地递给姜穗穗一个小瓷瓶。 姜穗穗打开一看,是一瓶黄褐色的“水”,“这是什么?” “是我做肥皂的时候顺便提取的甘油。” 姜穗穗感到很惊喜,“那岂不是,作肥皂的同时可以做甘油?” 姜耕云点点头,“对,就是需要再提纯。” 姜穗穗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有了甘油,我们可以做润肤霜了,正好天气也变冷了,需要保湿,京城和北方一带,肯定更加需要。” 姜耕云提醒:“但是甘油只是保湿剂,并不能直接涂抹。你还是需要加入一些滋润和乳化的产物,比如蜂蜡和动物油脂。” 于是兄妹两又开始了新的一轮鼓捣,各种尝试后,他们用蜂蜡、猪油、甘油、玫瑰水混合制作出了润肤霜,并加入少量酒精用于防腐。 在让程青禾、程青萍以及李□□试用后,姜穗穗又给谢云瑶送了一罐,得到良好反馈后,她找人烧制了露华浓润肤霜的瓷罐,开始量产。 但是最核心的步骤,她只交给了几位信得过的婶婶。 同时,姜穗穗又用少量蜂蜡,加上香水,做成了固体香水。 她把润肤霜和固体香水,交给了她在杭州城合作的几家胭脂铺。 一经推出,那些贵妇人、小姐们就闻风而来。 隔壁那家胭脂阁,店里的姑娘人机灵,直接拧开固体香水的竹管,给那些夫人小姐在手腕上抹了抹,香得满屋子都是玫瑰、桂花香味和茶的气味。 “这可比香膏好用多了!”一个穿绸缎的妇人拉着姐妹的手,“抹上不腻,香气还留得久,你闻闻!” 另一位贵妇人凑近闻了闻,眼睛也直了。 胭脂阁的姑娘又开了一罐润肤霜,轻轻握住夫人的左手,在手背上细细地抹。 那润肤霜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触手即化,不腻不黏。 夫人低头看着,觉得左手背上的细纹像是被水润过一般,浅了些。 “这是什么?” “露华浓的润肤霜。我们胭脂阁新到的货,润而不腻,秋冬用最好。” “又是露华浓,上次的洗发皂也是她家的吧?”旁边的人问道。 “回夫人,是的。” 夫人收回手,对比了下自己的左右手,左手背润白细腻,指节处的干皮被抚平了,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脂光。右手背却是干燥不堪。 “润肤霜拿两盒,固体香水每样拿一管。” “夫人不再看看口脂?” “下回再看。” 姑娘含笑应下,利落地包好瓷盒竹管。 一个下午,这样的光景在胭脂阁里上演了十几回。 有的人还当场对比了香膏和固体香水,只觉得香膏的气味太冲太腻,最后买了固体香水。 最夸张的是位穿大红绣袄的贵妇,左手涂完,左看右看,嫌右手太干,干脆让姑娘把右手也涂上,又嫌没香气,连左手带右手全抹了固体香水。最后包了三盒润肤霜、五管香水,兴冲冲地走了。 第二日,来试用的人更多了,试完的没有一个空着手出去。 过了几日,有人托隔壁的胭脂阁掌柜玉娘为其引见姜穗穗。 “是宝妆阁,那可是京城最大的胭脂铺呢。”玉娘给姜穗穗介绍。 姜穗穗做好了给玉娘的珍珠奶茶,把茶递给她,“那就见见吧。” 宝妆阁的掌柜姓沈,四十来岁,他原以为见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东家。 等到茶颜悦色,看见一个经营着他闻所未闻的奶茶铺的十五六岁的姑娘,他愣了好一会儿。 “您就是露华浓的姜东家?” “是我。”姜穗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掌柜是吧?这边坐。” 沈掌柜进了屋,四下打量。堂屋不大,摆着几张竹椅,墙角堆着竹筐和瓷盒,空气里有蜂蜡和玫瑰混在一起的甜香。一个年轻男人在里屋拨算盘,噼啪作响,头也没抬。 “姜东家,我开门见山。”沈掌柜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桌面,“宝妆阁想拿京城的独家。这是定金。” 姜穗穗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够茶颜悦色一年的房租了,的确是出手阔绰。 但是她没有伸手,“沈掌柜,很抱歉,京城的独家,我不能给。” 沈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将东家是嫌少?可以商量。” “不是钱的事。”姜穗穗给他倒了杯奶茶,“京城那么大,只有你一家卖我的东西,别的铺子怎么办?” 沈掌柜顿了顿,“东家,做生意不是做善事。独家给了宝妆阁,您省心,我们省事,银子一分不少您的。” “省心是省心,但是我要的,是露华浓的招牌,我想要我的东西卖遍京城,而不是给你宝妆阁锦上添花。” 沈掌柜没说话,他低估了姜穗穗的野心。 “所以我不做独家。”姜穗穗放下茶碗,“但宝妆阁的货,我优先供。量给足,价格按我给胭脂阁的统一价走,不涨你一文钱。你要是愿意,咱们签个优先契。您铺子里的货,永远比别人早三天到、多三成量。” “优先契?”沈掌柜重复了一遍,“早三天,多三成?” “对。”姜穗穗点头,“但有一条。宝妆阁的货,绝不许掺假、不许抬价,发现了,露华浓就不会再给宝妆阁供货了。” 沈掌柜又沉默了一会儿,“行,优先契就优先契。但是我要五百块香皂、五百盒 润肤霜,三百管固体香水,二百块洗发皂和美白皂。” “有,现成的。你验货,装车,今天就能走,不过需要你随我回村里一趟。” “好。” 两人回了村子 沈掌柜在作坊里转了一圈,随手抽了几盒打开看。膏体细腻,香气纯正,封蜡完好。他又抽了一管固体香水,拧开闻了闻,点了点头。 “货是好货。”他把盖子拧回去,“姜东家,我多问一句。你这些东西,原料从哪来的?我做了半辈子胭脂,没见过这种质地。” 姜穗穗笑了笑,“沈掌柜,这是祖传的方子,不外传。” 沈掌柜识趣地没再问。 装车的时候,村里三十多个妇人齐上阵,搬货的搬货,封箱的封箱。 沈掌柜带来的两个伙计看得咂舌,这帮女人手脚比京城铺子里的伙计还利索。 最后一箱搬上车,沈掌柜付了银票,“姜东家,有了新货,麻烦捎信给我,我再来。” “一定。另外,这是我目前供货的铺子名单和供货凭证,若是你发现没有凭证的铺子售卖,露华浓的东西,沈掌柜尽可上官府告他。” 沈掌柜接下,“还是姜东家心细。” 他拱了拱手,翻身上马。马车辘辘驶出村口,扬起一路黄尘。 之后,连北方那边都来了人。 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掌柜,开口就要八百盒润肤霜,定金直接拍了一锭金子。 “八百盒?掌柜的,对不住,眼下没那么多货。” “那有多少我全要。”北方掌柜很豪爽。 “那行,先说说我的规矩。”姜穗穗扣了扣桌子,“第一,统一价,不分南北,不分铺子大小。第二,我要看看掌柜的资质。” “资质?”北方掌柜一愣。 姜穗穗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条:铺面位置、经营年头、以往卖不卖假货、有没有拖欠过货款、掌柜的在当地口碑如何。 “掌柜的你别嫌麻烦。”姜穗穗笑着说,“我这些东西,都是抹在脸上的,用在身上的,要是被黑心铺子掺了假,坏了招牌,我找谁说理去?” 北方掌柜听了老老实实报了铺面地址、经营年头,还找了同行的布庄掌柜作保。 姜穗穗一一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八百盒润肤霜目前没有,掌柜的你最晚可以等几日?” “三天。” “三天的话,我只能给六百盒。”这还是算上了库存的,“不过我还有香皂和固体香水,掌柜的要不要也试试。” “要。” 试用之后,北方掌柜爽快交了定金。 为了这批货村里的婶子、嫂子们全都上阵,洗瓶子、灌膏体、封蜡、贴签,连七八岁的小丫头都帮着递竹管。 可还是不够。 “哥,得招人了。”姜穗穗揉着发酸的手腕。 “村里能用的婶子都用了,再招,就得去邻村了。” “那就去邻村招。” 第二天,姜耕云和姜耕云带着招工告示去了邻村。告示上写着:招女工,包吃,工钱日结。 结果人还没招回来,麻烦先来了。 邻村几个男人堵在村口,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凭啥只要女的?看不起我们男人?” 姜穗穗:“凭我出钱,我乐意。” 34. 第 34 章 男人们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要是阻拦,我就换个村子招。”如今人手紧迫,姜穗穗并不打算拖泥带水。 “要么你们村的女人能赚到钱,要么,整个村子,都赚不到钱,只有这两个选择。” 黑脸汉子一愣。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拉住了。 姜穗穗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围观的妇人们说:“愿意来的,明天辰时到姜家村口。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第二天辰时,村口来了三十多个妇人。有年轻的媳妇,有四十来岁的婶子,还有两个有了白发老太太。 姜穗穗全收了,让春花、春桃婶子,带她们下去培训上岗。 人手够了,货也赶出来了,等这批货交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又出现了。 【目前利润564.7两。】 【恭喜小主利润达到500两,获得神农刮刮乐一张。】 姜穗穗颦眉,系统的目标,什么时候从收入变成了利润了? “系统,之前不是只要收入达标就行吗?” 【新手福利期已结束。所有抽奖将扣除所有成本,以实际营业利润为准。后续抽奖均需达到相应利润目标方可触发。】 姜穗穗愣了一瞬,随即骂出了声。 “坑爹呢!合着你这么久没上线是因为计算方式变了!” 怪不得她早就赚够500两了,系统却不见人影,她还以为自己的金手指失效了。 如今看来,这是新手保护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系统默默扣除了之后产生的各项大成本,才导致她的第三次抽奖姗姗来迟。 “等下,这个新手保护期和抽奖变动,你根本就没告诉我啊。” 【解释权归神农彩票站所有。】 算了,反正抽奖也算是白赚的,之前她以为金手指消失了也并没有怎么辗转反侧。 姜穗穗刮开了那张刮刮乐。 【恭喜小主获得奖品:物种盲盒。】 姜穗穗根据系统提示,打开了盲盒。 【盲盒内容:杂交水稻种子、杂交小麦种子。】 【作用:提高产量、增强抗性、改善品质。】 【小主营业利润达到两千两后,可继续刮奖。】 姜穗穗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杂交水稻、杂交小麦,这两样东西,也许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却可以让人吃饱饭。 民以食为天。 姜穗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找姜大山。 “爸,明天开始,你不用在作坊帮忙了,找些人,把我们山脚下开的那片地种上吧,还有家里那三亩田。” “种什么?”姜大山有些疑惑,姜穗穗打算种的甘蔗、棉花,如今也没有到时间啊,还得开春再种呢。 “杂交小麦。”姜穗穗把种子的事说了。 “真的是杂交小麦?”姜大山确认了一遍。 “是。我们家种上,是为了带头,我不仅要我们家种,还要村子里的大家都种起来,这样来年出了结果,就可以向朝廷推广了。” “那我们怎么解释种子的来源?这可是真正的怀璧其罪啊。”姜耕云有些担忧。 “就说是我从山上发现的吧。”姜大山说,“我就说是我春天上山的时候,发现一处野麦子长得分外好,于是留作种子。” “也行吧。”姜耕云叹了口气,“但是等到收割的时候,我怕有心人会作祟。” 姜穗穗早就想好了,“没事,我不打算靠这个赚钱,到时候你给县令一些,我给谢予安一些,直接上报朝廷,大力推广。” “那可以,烫手山芋交出去了,就是星星之火。” 于是姜家父子带着姜穗穗去找了里正,让立正再次召集了大家。 姜穗穗将种子拿了出来,“冬天的时候,大家泡田了,种这个小麦吧,来年收成翻倍,也不耽误种稻子。” “真的假的?”大家半信半疑。 “我保证,只要不遇上极端的天气和虫害,起码亩产三百斤。”可还是考虑到古代没有化肥,说得极其保守的数字。 “真的是翻倍啊。” “虽然吃不惯那面食,但是要真有这么多,可以种了卖啊。”有人心动了。 “而且种子我免费提供,先到先得。” 村里人因为跟着她做蚊香、肥皂、做润肤霜,赚到了钱,本来就对她有几分信任,见她这样说,很多人都同意了,“行,反正冬闲田闲着也是闲着,种就种。” 也有人摇头:“我家地少,还是种大麦稳当。” “大麦产量低啊。” “低是低,但种惯了。” “穗穗做生意有一套,但是种地就算了,她根本没怎么下过地呢。” 姜穗穗不勉强。愿意种的,她免费给种子,还让姜大山教怎么种。不愿意的,她也不强求。 她又找了族里,把族中冬天闲置的土地借过来,雇人耕种,收成最后和族里平分。 于是那一年冬天,姜穗穗家的地里,族里的地里,还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冬闲田里,都种上了杂交小麦。 绿油油的麦苗冒出来的时候,村里人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长得是比大麦齐整。” “不知道最后收成怎么样。” 天气转凉,程青禾说该准备给大家做棉袄和棉被了,让姜穗穗拿些棉花出来。 棉花占地方,姜穗穗先拿出了二十斤,让程青禾先做着。 作坊里的大家,此刻却是愁眉苦脸。 “春花婶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宋春花立即收起了手里的针线活,解释说:“穗穗,我们不是偷懒。” “没事,最近单子比较少,你们该干嘛干嘛,所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姜穗穗笑着问。 “唉,我们在做冬衣。” 姜穗穗看了看,衣服里面塞的竟然是麻布碎布、芦花,还有晒干的稻草。 她蹲下去摸了摸那件“冬衣”,麻布硬得像纸,芦花从针脚里钻出来,“这能暖吗?” 宋春花苦笑:“暖什么,挡挡风罢了,可也冻不死,而且今年跟着你爹学了那闷炭的法 子,冬天也有炭烧了。” 虽然跟着姜穗穗做工,已经赚了不少钱,温饱不愁,孩子也有书读了,但是哪里又穿得起丝绵皮裘呢,也只好多缝几层麻布了。 姜穗穗想了想,“冬天工坊里的炭火,我来供,家里孩子老人可以过来蹭炭火,晚上你们再烧自家的。” “真的吗?太谢谢穗穗你了。”几位妇人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姜穗穗继续说,“另外,我手里有批棉花,可以卖给大家,你们拿去做棉袄背心,至于怎么做,你们可以去请教我娘。” 要是真做棉袄,她手里的棉花完全不够,先做背心应急吧,她再找谢予安看看,能不能让他收一批棉花过来。 姜穗穗回了家,却发现程青禾也在发愁。 “娘,怎么了?” “没有工具,棉花也太难弹了。”程青禾感叹,“我让你小姨和表姐跟我剥了半天,才把这十斤棉花去籽了,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虽然程青禾知道棉花的去籽、弹松、搓条、纺线、织布基本流程,但是她只用过现成的织布工具啊。 姜穗穗也无奈了,纺织这部分,她比她娘陌生多了,她十字绣都没玩过。 等姜耕云从县衙下班回来,姜穗穗和姜耕云一起复盘了下黄道婆的故事,然后姜穗穗满大街找人打听有没有琼州来的织娘。 最后,冯记绸庄的冯敬之又一次来买奶茶的时候,说起:“我布庄倒是有一个,不知道姜小姐你找琼州的织娘所为何事?” 姜穗穗兴奋地问:“那我明天能去见见她吗?我娘想和她学一样东西。” 冯敬之早就想搭上姜穗穗,自然答应,“当然可以,明日你和令堂尽管前来。” 第二天,姜穗穗和爹娘一起去了冯记绸庄。 那位黎织娘四十来岁,手上有厚厚的茧。 姜穗穗问她棉花的事,她眼睛一亮:“你怎知棉花?琼州那边种得多,大家爱用棉花织布,只是这边没人种,也没人纺。” “我娘就是想和你学棉纺。” 黎织娘:那我们试试,只是很多工具,绸庄没有。” 姜大山站了出来,“你跟我说说,具体是什么的工具,我可以做,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找大家研究。” 黎织娘细细回忆起来,“第一样是轧车:两根木辊,一上一下,反向转动,棉籽就从缝里挤出去了。第二样是弹弓:竹弓绷弦,弹过棉絮,棉花就蓬松起来。第三样是纺车:脚踏着踏板,三锭同时转,一人能纺三根纱。但是这几样东西,我也没有做过,具体只能靠大哥你自己琢磨了。” 姜穗穗索性跟冯敬之打了招呼,把黎织娘接回了家里,又找了几个能工巧匠,听着黎织娘的描述和要求,大家一遍遍试和改进。 木辊太滑,棉籽挤不净;弹弓弦太松,棉絮弹不开;纺车锭子不同步,纱线断得厉害。 试了不知道多少回,终于有一天,轧车“嘎吱”一声,棉籽哗啦啦掉下来,棉花干干净净,弹弓“嗡嗡”弹过棉花,棉絮就蓬松开来,接着纺车转起来,三根纱同时绕上锭子,又快又匀。 他们终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