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到太阳》 1. 告白 夏天的炎热在月初的一场雨中被淋去大半,但今天大地被阳光炙烤了整天,气温又有要回到炎炎夏日趋势。 但蝉已经不叫了。 沈康宁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人,边跑边喊:“苏徵!” 苏徵加快脚步,但沈康宁很快超过他,拦到他面前。 他们在烟中最多人表白的花坛前面对面。 “苏徵,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看看?” 她快速收拾表情,亮出最灿烂的笑容。 明亮的眼睛,标准的微笑,粉色光泽苹果肌,还有飞扬的头发。 沈康宁,在大家都还是母胎单身的时候,她已经谈过无数任男朋友,跻身烟中前任最多,恋爱经验最丰富的人, 她近期迷恋对象就是眼前的这位,转学过来不到一学期,因多次拒绝沈康宁,一跃成为烟中最难追的人。 苏徵看着堵在前面的沈康宁,下颌紧绷,吐出三个字:“不考虑。” “为什么?”沈康宁背着手往前,挺起胸离他更近,“讨厌我?” 苏徵往后退了一步,阳光照得他背心发烫,眼前沈康宁的目光也是。 沈康宁凑近,半弯腰,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望进他的眼底,“要不要和我谈恋爱试试呢?我会对你很好的。” 不说话是为什么? 舍不得拒绝? 还是欣喜若狂欲擒故纵? 沈康宁自信一笑,语调轻快,“我是认真的,苏徵,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不。”苏徵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决绝,“我不会和你恋爱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谈恋爱?” 见苏徵一直不说话,沈康宁继续追问:“为什么?” 沈康宁歪头,离他更近,“你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苏徵抬眼,眼睛藏在阴影中,“你给我一个非我不可的理由。” 沈康宁没想到苏徵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想也不想,道:“因为你长得帅,成绩好,对我很有耐心。你也看到了,我们一起学习的时候很搭配,外貌也很般配,以后成绩也会是。” 无比丝滑的一段话,沈康宁却隐约觉得,这似乎并不是苏徵想要的答案。 但这就是标准答案,她也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她看到苏徵看着她的眼神遥远空洞,声音暗了下来,“就这样?” “就这样?”沈康宁觉得不可思议,“那你想要我说什么,说什么你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也许苏徵觉得她敷衍,但实际上,很多前任她都说不出他们这么多优点。 沈康宁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也太难追了。 苏徵眼神有了聚焦,凝在她的脸上,但只有一瞬就快速掠过,声音冷冽,“如果你想找个人陪你玩早恋的游戏,恕我无法奉陪。” 沈康宁无措地眨眼,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这是……被拒绝了? 凭什么。 还没有谁能拒绝她沈康宁。 见苏徵越过她想走,沈康宁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喜欢你啊,不然我为什么一直给你献殷勤。你吃的不要,礼物不收,邀请出去玩拒绝就算了,现在还问我为什么非你不可,难道这些都不够证明我喜欢你,非你不可吗?” 苏徵没有挣脱,但低头不看她,也不说话,像在判断沈康宁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逆光而立,脸被身后的夕落日余晖压得灰暗,眉头紧锁,一时让沈康宁闪过一瞬隔岸观火感。 仿佛他不属于这里,随时可以离开。 他们的影子在即将落幕的阳光下被无限拉长,半边身子重在一起,像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面,就该是一对才是。 “我真的很喜欢你,苏徵。”沈康宁语气诚恳,目光不离他,“以后我们在一起还能好好学习,说不定你还能拉我一把。” “你成绩太差了,”苏徵轻松挣脱沈康宁的手,“以你这样的成绩,能上什么大学?” 成绩太差? 你这样的成绩? 沈康宁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透,表情僵在脸上,嗫嚅道:“我可是九十八……” “九十八算什么?”苏徵语气轻蔑,“你这样的成绩,我永远都看不上你。” 时间好像凝固了,沈康宁陡然一怔,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胸口梗塞,眼睛被太阳晒得干涩,火辣辣的疼,疼得要流出泪来,她强忍疼痛,将泪水逼回去。 “什么意思?”她问。 苏徵扯出一点极为难看的嘲讽笑容,从发紧的喉咙中挤出四个字:“字面意思。” 沈康宁胸口梗塞,心脏像是被一把捏紧,恨不得把血都挤得干净。 她竟然……被瞧不起了。 沈康宁反应过来,用尽全力将苏徵推开,歇斯底里道:“你算什么东西!滚!” 苏徵没有使力,沉默地任由她推搡。 推开的一臂距离,已经划清了楚河汉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影子也分开,变成两不相望的形状。 苏徵不再说话,眼睛虚虚地落在沈康宁地上的黑色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影子又变成了一个人的遥望。 遥望另一个的离开。 顾宛见形势不对追了上来,远远围观的同学着急离去,空荡荡的广场变得更为空荡。 只有影子又黑又长。 沈康宁无聚焦的眼突然溢出了泪,但依然泡在水中,散在天地。 “他竟然……看不起我。” 空荡的广场只有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背对世界相拥。 嗡声在耳边响起,世界变得既寂静,又嘈杂,太阳带着最后光芒缓缓落下。 而就在两月前,她第一次见到苏徵时,完全想不到会这样。 - 时间回到两月前。 夏日热浪滚滚,吹在郁郁葱葱的树上,掀起一片绿色波涛。 蝉鸣声被杂乱的读书声盖过,走廊上,沈康宁倚着栏杆,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对面教室的学生。 父亲沈天霖在办公室里接受班主任老师的问候,原因就是最寻常的早恋。 她不懂为什么学校严打早恋,不就是谈个恋爱,这世界有谁不谈恋爱。 斜洒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形成浅色光斑,她好似并不在意阳光的照射,白皙无暇的皮肤透着淡粉,像一颗熟透的毛绒蜜桃,素净的脸上缀着一双泛水桃花眼。 沈康宁,人不太如其名,身体健康程度堪忧,暴躁风流程度拉满。 有人偷偷看她,小声讨论,她饶有兴致地扫过一个个交头接耳的同学,直到看到有个人一直埋头看书,她才停住,无声打量。 她只看得见侧脸,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本练习册。 这是哪里来的,怎么没见过。 她像物色猎物一样打量他,直到他抬头,穿过教室玻璃的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她呼吸微微一滞。 阳光下瞳仁是深琥珀色,阴影下又是幽深的墨色。 真的……有点帅。 “你真要把我气死!”沈天霖面色铁青地从办公室走出。 也许是被教室里的人听到,那些交头接耳的同学都回到认真学习的状态。 沈康宁感觉这一幕有趣极了,面对父亲的怒火不怒反笑,懒洋洋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沈天霖控制不住低吼:“还笑嘻嘻的,你都不知道刚刚班主任怎么说你的,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有什么脸可丢的。”沈康宁皱着额看他,“拜托,我才是在学校读书的人,你不说你是我爸,谁知道你是谁。” “很光彩吗?”沈天霖停下脚步,神情严肃,“你现在是学生,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天天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意思啊。”沈康宁看向校门口等着的女助理,冷嘲热讽道,“你不也是事业上升期,离异带一女,女助理换的不比我换男朋友少。” “你!” 沈康宁撇撇嘴,背身朝他挥手,“我去上课了,男朋友还等着我呢。” 沈天霖气得在原地重重跺脚,恨铁不成钢道:“在学校就给我好好学习,不准谈恋爱!” 沈康宁回头,“那你在公司就给我好好上班,不准搞办公室恋情。” 她向来对回怼父亲这件事既洋洋自得,又乐在其中。 因为父亲从来都吵不过她。 沈天霖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带着怒气离开。 沈康宁趁此机会大摇大摆地在学校闲逛,经过百名榜的时候她胡乱扫了一眼,突然发现有个名字是第一次见。 她倒回去打量。 苏……徵。 后面那个字怎么读来着? 她每次经过百名榜都会看一眼,往常那些名字她都十分熟悉,这是什么时候窜上来的,之前竟然从没听说过。 她继续闲逛,但室外热得很,只遛了半圈,踩着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回去。 失踪了一早上的她带着薄汗进门,教室冰爽凉快,让她顿觉舒爽,不自觉喟叹出声,“早上好呀!” 她的桌上摆着精致花束,许多同学看向进门的她,又看向她桌上的那束花。 顾宛见她走近,道:“这任男朋友还挺浪漫,知道每天都给你送不同的花。” 沈康宁把花里的卡片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扔回去。 “是挺浪漫的,昨天送花搞得人尽皆知,今天班主任把我爸都喊来了。” “被训了?” “怎么可能。” 沈康宁把花放到一边,再看一眼那娇艳欲滴的花束,内心无端一阵烦躁。 她心血来潮地抓起,摆到后排储物柜上,扬声道:“你们有谁喜欢的花可以来拿一朵,光顾着学习可别忘了生活也要浪漫~” 语调清冽,像夏日雪碧,叫卖着夏日最解暑的良剂。 2. 轰轰烈烈追人计划 沈康宁把最后一朵玫瑰塞进顾宛手里,抹了抹手上的水滴,像完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阳光斜洒进来,落在她桌边,晒到她半边身子,她支着头,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那些花,那些人,甚至包括刚刚被她随手打发的陈进,都像这夏日蝉鸣和烈日一样,让人讨厌。 直到两天后,她在走廊上再次看见了那个身影。 周一早上,沈康宁一进校门就牵着顾宛往边上走,恨不得和不起眼的行道树融为一体。 “干嘛呢?”顾宛不明所以。 沈康宁藏在顾宛旁边竖起食指,“嘘,我们快走。” 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顾宛非常不齿。 “康宁!”陈进追过来,表情委屈,“你怎么把我删了?” 顾宛这才隐约知道发生什么,见惯不惯的她一掌拍在沈康宁腰背上,一把将她推出去,“找你呢。” 沈康宁踉跄两步,稳住身体,正色道:“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辅助位打的不好吗?” 陈进眼神湿漉漉的,颇像一只可怜小狗,看不下去的顾宛摇了一下不做声的沈康宁。 沈康宁迫不得已,只能咬咬牙说些狠话:“我定级赛关键局,结果你随便选了个辅助,也不考虑我选的什么射手,没有意识也不知道插眼,闷头就上,十分钟我们下路就被人家打穿推到二塔了……” 沈康宁最近爱上了英雄联盟,但这游戏门槛高,难上手,刚开始玩容易被喷,没办法,只能摇人带她,其中有一个就是陈进。 但他很菜。 不仅没带飞,还坑了她。 顾宛轻声提醒:“冷静点。” 陈进声音弱了下来,“我这不是刚接触……” “那为什么骗我说你是我们学校第一辅助,”沈康宁的委屈一点不比陈进少,“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的,为什么骗我?” “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对不起。” 顾宛眉头紧皱,周围经过的人也纷纷看向他们,像是期待这周又有什么八卦可以交口传诵。 陈进一路跟着她上了楼,走廊上人多了起来,陈进恳求道:“康宁,我好好练辅助,你先别和我分手了好不好?” 没完没了了…… 沈康宁被缠得内心烦躁,正想发作说些撕破脸的狠话,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男生,姿色可以在她谈过的男朋友里排得上号。 她呼吸放缓,快速在脑海中搜索关于他的信息。 有点面生,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光好像独特关照他似的,只打在他身上,高挑挺拔在人群中十分扎眼,黑发柔顺晶亮,眉眼低垂忧郁,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明明挤在人群中,却像湖中那独一无二的一叶扁舟,让人移不开眼。 那张脸缓缓侧过去,沈康宁不觉呼吸放缓。 她眼睛一眯,是他,父亲来的那天早上,她在办公室门口见过。 她扬起下巴,情不自禁向前半步。 顾宛知道沈康宁已经在走神了,赶紧拉住她,低声严肃道:“沈康宁!” 沈康宁这才回过神,心下一狠,硬着心肠道:“不要再纠缠我了。”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不小,却让周围围观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场没有人为陈进感到惋惜,反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下一个是谁了。 在烟中,被沈康宁追和甩都能算是一种奇妙的经历,因为这至少意味着曾经入过她的眼。 学校都传沈康宁见一个爱一个,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入她的眼。就像选秀比赛,入场券是证明也是荣誉,是许多帅哥美女的证道之地,沈康宁的男友也是。 有人小声嘀咕:“按这速度,下周又会有新的,会是谁呢?” 揭晓新男友和见证她恋爱的时刻好像比成绩排行榜还来得有趣。 陈进僵在原地,沈康宁没再看他,而是如沐春风地回了教室。 她想给那个帅哥抛个眉眼来着,但帅哥走的太快,反应过来已经没影了。 顾宛还来不及吐槽沈康宁的渣女行为,沈康宁立马拉着她的手,语气急切又带着些窃喜,“宛宛,你知道隔壁班新来的帅哥是谁吗?就刚刚路过的那个,个子很高,眉眼特别帅的那个。” “沈康宁!”顾宛对她这种轻视感情的行为非常不认可,“你分手超过24小时了吗?” “哎呀,这不重要。”沈康宁眨眨眼,像只狡黠的狐狸,和同伴分享她唾手可得的新猎物,“新来的那个……也太帅了,我心动了。” “又心动,”顾宛拨开她的手,“不理你了。” “宛宛,”沈康宁立马重新牵上,“虽然我换了很多个男朋友,但你一直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对吧!” 顾宛脸色这才勉强变得好看一些,不情不愿道:“我只知道一个转学生,叫苏徵。” “suzy?”沈康宁皱眉,“外国人?” 顾宛不想理沈康宁的冷幽默,但又接着她的话往下,“怎么,你想和他来个异国恋?” 沈康宁摩挲下巴,“长得还可以,倒是可以考虑。” “神经病!”顾宛无语至极,“渣女!” 沈康宁才不管顾宛骂她什么。 从那天起,她正式把苏徵列为下一个目标。 她沈康宁追人从无败绩,这次也不例外。 - 下午,沈康宁嘴里嚷嚷着“写不完了”,但还是把笔放下来,趴到顾宛桌上。 “宛宛,你说我能不能追到suzy。” 她把玩着桌上的橡皮,语气随意,像在讨论今天晚餐吃什么。 “这世上就没有你追不到的人。” “你说的也是。”沈康宁邪魅一笑,做出一个一切尽在把握的手势,信心满满道,“我追人从无败绩。” 学校什么样的男生她都追到过,只要精准定位,用心追求,于她而言从来都不在话下。 顾宛抬眼看到她这中二模样,惯例问道:“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我哪次不认真了?”沈康宁顿时坐直,“上次追周昀我还前后追了快半个月!” 顾宛沉默两秒,眼睫微闪。 沈康宁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弯腰趴到顾宛身前,低声道:“而且周昀背着我和好多女生聊天,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渣男!” 沈康宁声音越说越小,顾宛握着笔的手一点点收紧,声音也跟着她低了下来。 “那说说吧,开学以来和多少人牵手约会过了。” 沈康宁无声叹了口气。 “一个都没有?” 这说出去估计除了沈康宁本人没人会相信。 “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就分手了呀。”沈康宁满脸无辜,“我有情感洁癖。” 顾宛嘴角一抽,这话说出来也没人信,毕竟她也难以相信。 “行吧,你去追吧。”顾宛重新低头做题,“追到了谈上了再说。” 她又补充:“谈了超过一周再说。” - 于是沈康宁开始地毯式查找苏徵的信息,先打听最新八卦,再去蹲守熟识好友,一圈下来,她已经对苏徵了解个七七八八。 苏徵,烟城本地人,这学期从一中转学过来,具体原因不知,但我行我素,朋友不多,在一中就长期霸榜第一,来了烟中依然轻松拿下。 当她发现苏徵就是那个一模全校第一的苏徵,同时还是全省前十的时候,更加下定决心要把他追到手。 她需要一个这样的学霸男友来抓抓她的成绩。 可接下来的几天,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第一天,沈康宁买了豪华早餐,早早地赶到学校准备给苏徵一个惊喜。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见苏徵已经在位置上了,扬起手上的早餐袋子,谄媚道:“苏徵,我给你买了早餐。” 虽说是谄媚,但那样的表情在她脸上依然阳光自信,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纷纷看向话题主人公。 但只有主人公没有看她。 苏徵先是一愣,随即低下了头,手上收拾书本的动作不停,波澜不惊道:“谢谢,我已经吃 过了。” ——这是第一次拒绝。 还是第一天,课间操结束后沈康宁去超市挑选运动饮料准备送给他,为防不合口味,各大品牌口味都选了几瓶。 她哼哧哼哧提了满满一袋子走到苏徵面前,将饮料一瓶一瓶摆在苏徵桌上。 “苏徵,刚刚运动肯定流了很多汗,要不要补充一下电解质?我这里有很多口味,你挑挑?” 苏徵抽出凳子坐下,低头翻找书本,甚至没有看她。 “抱歉,我不喝饮料。” ——这是第二次拒绝。 沈康宁提着那一袋子的饮料,嫌太沉于是给周围同学一人发了一瓶。很多人蜂拥而上,迅速被一扫而空。 顾宛倚在门口看到了,侃侃道:“我们学校要是能根据民意选校长,你肯定遥遥领先。” 沈康宁心情好了些,揽着顾宛往教室走。 “你去弄一条这个规则出来,我直接提拔你为副校长。” 沈康宁不屈不挠,中午一下课给苏徵带了巧克力,那巧克力可是她找代购从国外买的,有市无价,但等她到教室的时候苏徵已经跑了。 她愤怒地把巧克力扔给了擦肩而过的陌生同学。 顾宛听说后,吐槽道:“康宁,你在养猪吗?还是在做好人好事,干脆把全校人收入后宫算了。” “哎呀,不是说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吗?我以前送出去的人家都收了啊,还都非常高兴呢。”沈康宁少见的因为感情满脸愁容,“这次怎么这样。” “难怪他们都背后偷偷骂你呢。” “骂我什么?” “骂你胸大无脑,头脑简单奈何过于美貌,是傻瓜美女。” “哪里骂我了,”沈康宁沾沾自喜道,“这不是夸我身材好,颜值高吗?” “是。”顾宛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能说,“有你这样的想法真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幸福的。” 沈康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吧,你也觉得我一定能追到苏徵的对吧。” “是是是。”顾宛敷衍地应着,低头继续做题,懒得再和她讨论情感相关事宜。 沈康宁心满意足地回去,指尖娴熟地转着笔,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送什么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心,不是轻易就能打动的。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隔壁班,关于她的讨论正沸反盈天,甚至传进了苏徵的耳朵。 - 隔壁班闹哄哄的,苏徵戴上耳机,却怎么也盖不住周围的讨论声。 “沈康宁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新厌旧啊,我还以为陈进能和她多在一起一阵呢。” “最长的有超过两周吗?第一天认识沈康宁?” “哎呀,换个角度,这又何尝不是造福大家。沈康宁什么时候能和我谈谈。” 苏徵眉头一皱,却忍不住把音量降了下来。 “做梦吧你!人家谈的要么长得帅,要么成绩好,最近她迷上英雄联盟,游戏打得好也可以,但必须是辅助,你占哪一条?” “说不定再等等就轮到我。毕竟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和沈康宁谈个恋爱。” 几个男生目光又放到刚转来的苏徵身上,有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苏徵的肩,但被苏徵不动声色躲开。 “兄弟,你可要把持住啊。”男生说,“新面孔机会比较大,你要是也喜欢沈康宁,就躲一躲她。她就喜欢高冷挂,成绩好的,虽然分手的时候不留情面,但谈的时候也是真对你好。” 另一个男生说:“虽然又笨又多情,但奈何实在貌美大方啊。” 男生的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引得许多同学侧目,苏徵额头紧绷,对他们的行为不予理会。 但他们的讨论声依然在耳边盘旋: “说什么呢,笨点你才有机会啊,不然凭什么看上你。” “笨也不是眼瞎脑残啊,干嘛看上我。” “自信点,哥们!” 苏徵调大耳机音量,将他们的音量隔绝在外。 原来,她叫沈康宁。 健康,安宁。 3. 目中无他 一周后沈康宁愤愤地走进教室,和几天前的容光焕发全然不同,眉头皱出浅色纹路,像一个气鼓鼓的包子,每一步都走的气势汹汹。 “怎么了?”顾宛问。 沈康宁捏紧拳头,泄愤似的在空中挥舞,“苏徵真的是油盐不进。吃的不要,礼物不收,邀请出去玩拒绝,就连我走到他旁边他都要把我甩开,什么意思?把我当瘟神?” 顾宛咽下口水,小心猜测:“也许……他不准备谈恋爱。” “我不信,他跟别人都可以正常交往,就对我这样,是不是针对我?” 顾宛嘟囔道:“你就当他是针对你然后就此放手算了。” 沈康宁没听清,“你说什么?” 顾宛语速极快道:“既然没希望,你干脆放弃算了。” “不行!”沈康宁往桌上重重一拍,猛地站起来,“我就不信邪了。” 顾宛见她往外走,问道:“你去干什么?” 沈康宁用力回头,一字一顿道:“我,要,去,表,白!” 不仅追人,她表白也是从无败绩。 她就不信了! 但上一秒还威风凛凛的她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 她沈康宁从不打逆风局,得再换个法子。 她风风火火地从一沓教辅里随便抓出一本,翻找到刚写完的一页,踹进怀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下课后人少了很多,但教室外依然炎热,烤得她的心胀了起来。 再被拒绝,她就再也不理苏徵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但苏徵真的有点帅,错过这个帅哥是会遗憾的程度。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上的人流,直奔某人所在的教室。 这次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非常礼貌地在门口张望。 咻—— 眼尖好事的人吹着口哨喊道,“苏徵,找你的!” 很多人听见声响都抬头看她,除了苏徵。 她压住心中不忿,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行吧,行吧行吧,学霸的傲气,她接受。 她每走一步都把心火往下压,室内空调也让她的燥热感下去一些。 “苏徵,我有几道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娇媚。 这次总不能失败了吧,谁能拒绝一个勤奋好学的美丽女同学。 苏徵依然没抬头,但停下了笔,语气冷淡,“后面都有答案,你可以自己推。” 要推还要你干嘛!!!! 沈康宁想给他白眼,但强忍着没有发作,娇声道:“我……推不出来。” 苏徵沉默片刻,放下笔,但依然没有看她。 “哪道题?” 沈康宁指着角落:“这个。” 苏徵扫了一眼,“我看看。” 说完,苏徵埋头在草稿纸上梳理解题的思路和步骤,沈康宁端坐着,静静凝望他。 鼻梁高挺,嘴唇细薄,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倒衬得他清爽干净,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指节修长…… 这一次,她是不是可以牵一下他的手了? 心里这么想,她的指尖也不自觉在桌上滑动。 看上去很靠谱的样子,也许这段恋爱可以谈久一点。 沈康宁脸上不由挂起笑容。 但苏徵并没有给她很多畅想的时间,因为他没多久解了出来。 “你看,首先……” 沈康宁耐着性子听他解题,本来没抱什么学习的心思,但思路打通的那一刻,她猛地醒神。 “真的诶!怎么听你讲了之后这么简单。”她顺水推舟道,“以后遇到这种不会的题还可以请教你吗?” 沈康宁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苏徵眼神如古井无波,不冷不热道:“可以。” 与苏徵浑身散发冰冷气息不同,沈康宁真的很懂怎么释放魅力,周围冰冷参杂浓烈的玫瑰气味在苏徵的座位散开,直到她离开很久班上还有人在讨论。 “看来她是下定决心要把你追到手了。” 苏徵置若罔闻,手上的笔不停。 每个下午沈康宁都会带着错题本来,问的也多是真实难解的题。 许多人传她是不是要改邪归正,专注学习了,听到这的顾宛虽觉不可信,但还是有些欣慰。 有一天,有同学经过两人时问道:“学霸,下次能不能开个小班教学,我也想来补补课。” 沈康宁双手叉腰,正想霸气发言,但看到苏徵表情冷静,换了套说辞—— “你排我后面,我们……先到先得。” 听到这番话的苏徵依然没有表情,但平静的眸子隐约泛起亮色涟漪。 沈康宁看到后嘴角微勾,内心得意。 看嘛,学霸也是会动情的。 - 很快就到月考,前一天沈康宁还信誓旦旦地和苏徵说自己会好好发挥,第二天就病倒了,急性肠胃炎痛的她死去活来。 沈天霖虽然陪伴很少,但物质上都尽量给沈康宁提供最好的,这次直接给她弄了个单人套房。 顾宛开门的时候沈康宁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 “怎么,发现不是苏徵,不高兴?”顾宛把包放下,朝她走去,“不带你这么见色忘义的。” “我可没有,”沈康宁心虚地理了理被子,“我爸下去给我买吃的去了,我还以为是他。” “行。”顾宛见她脸色苍白,平时红润的嘴唇也发着灰乌色,像一朵蔫掉的向日葵,柔声道,“还好吗?” “好的不得了,嘶。”沈康宁想坐起来又躺了回去,“躺了一天骨头都要躺散架了。” 正聊着,沈天霖推门进来,“沈康宁,你又换男朋友了?” 语气不善,但听上去已经是勉强改善过的版本了。 “说什么呢。”沈康宁苍白又无力,只觉脑子咕噜噜地在冒泡,“拜托,我已经单身一个月了。” “真的假的,难怪最近你们班主任不怎么找我。”沈天霖把手上东西放下,朝她走去,但仍觉古怪,“那我刚刚怎么看到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在外面徘徊。” “你不能看到个穿着我学校校服的男生,就说是我男朋友吧。”沈康宁语气不忿,“我还说看到你公司一个员工就说是你情人呢。” “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了!” 沈康宁气得想起来,又被顾宛按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血气上涌后输液的手也变得疼痛起来。 她别过脸,不再看沈天霖。 顾宛替她解释道:“是真的叔叔,康宁最近都在好好学习,没有谈恋爱。” 沈天霖提着餐盒走过来,“这还差不多。” 仰头看输液还剩多少,道:“我公司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你。” “哦。” 沈康宁整个人被输液弄得浮肿泡囊,一点胃口都没有,粥打开在那,只随意喝了两口。 顾宛陪她到九点,离开后沈天霖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来不了,从此只剩她一人。 别人住院都是家人陪伴,无时无刻不守在身侧,她倒好,独自待在这空无一人的病房。 室内只开了床头一盏灯,温馨昏暗,却又寒意刺骨。 沈康宁无所事事地望天,白天痛得昏昏沉沉翻来覆去想睡,这会儿却睡不着了。 她无聊地四处张望,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似乎穿着的还是她学校的校服。 难不成是下午父亲说的那个“男朋友”? “谁?”她问。 门口的人半响没出声,许久才说:“是我,苏徵。” 沈康宁瞬间扬起笑容,努力提高音量,“进来!” 门一打开,沈康宁想坐起来却又没力气,只能躺了回去,喜不自胜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月考吗?你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学习,反而来看我了。” 面对沈康宁一连串的轰炸,苏徵脚步一滞,“我……” 沈康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的瞳仁极黑,被床头的灯照得亮且有神,在这昏暗氛围中像两颗跃动的星星。 “关心我?” “……我带了月考的卷子。”苏徵从书包里掏出两张卷子,“你看看。” 竟然是来督促学习的…… 沈康宁眼睫一颤一颤,嘴也扁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流下泪来,“苏徵,我可是病人,今天只喝了水没吃饭,一小时前还在输液,现在还住着院……” 嘴上这么说,苏徵把卷子送过来的时候,沈康宁还是接了过去,但她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你写过的?”沈康宁翻来翻去,全是苏徵的字迹,“学霸的卷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苏徵伸手想抢,被沈康宁躲开。 “有事。”沈康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没有人陪我,我害怕,你再陪陪我吧。” 夜晚的单人病房静得吓人,医院更是让这份静添上别样的冰冷氛围。 来的路上,还看到了许多惨不忍睹的画面。 “你的家里人呢?”他问。 沈康宁少见的没有立马搭苏徵的话,沉默片刻,嬉笑道:“等你成我男朋友了,我就告诉你。” 这回换苏徵沉默了。 沈康宁指向床对面的沙发,“你就坐那里吧,干什么都可以。” 见苏徵仍站着不动,道:“坐我旁边也可以,我很乐意靠着你看卷子。” 苏徵立马乖乖坐了过去,起初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后来打开了一本书。 沈康宁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没想到有一天苏徵竟然会出现在她病房陪护。 仔细再看,他身材欣长,虽然皮贴骨让他看上去有点像竹竿,不如体育生那样健康壮硕,但也别有风味。 眉头紧锁,嘴唇也紧抿,认真严肃的模样妥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一想到这样的人即将被她拿下,不免有些乐不思蜀,连身上偶发的疼痛都忘了。 她翻开卷子,发现不仅正确率很高,字也写得工整好看,她翻到最后的压轴题,开始看他的解题思路。 但就是……头怎么这么沉啊…… 下次睡前读物就看这种…… 房间里本来有两处翻页的声音,但很快只剩一处。 苏徵耳边趋于宁静,停下翻页发现对面已经没了音响。 抬眼看到沈康宁头歪向一侧,眉眼紧闭,原来是睡着了。 那双眼睛不再炯炯有神后,整张脸少了一些生气,但依然美丽非常。 他轻手轻脚地收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见那张卷子还被她攥在手里,攥着的那只手因为 输液时间太长变得青肿,看起来像一只小兽的爪子。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手,软乎冰凉的像捏起一颗冷藏室的大福。 那张卷子最后还是留在了沈康宁怀里。 沈康宁错过月考,期中考认真参考,成绩公布后,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百名榜上。 她四处寻找苏徵身影,见他出了楼梯间,大步朝他跑去,边跑边喊道:“苏徵!我进百名榜了!” 她高举右手,标志瓜子脸上挂着明媚笑脸,靠近后眼波映出校园绿意,阳光透过层叠枝叶,细细碎碎地缀在她身上,随她的步伐而动。 苏徵微怔,见她冲过来,连连后退拉开距离,语气依然冷淡,“嗯。” “我是不是超棒!” “嗯。” 沈康宁扁扁嘴,扔下个“闷葫芦”就走了。但她脚步轻快,可以看出真的很高兴。 教室里,她撑着头,颇为满意地反复欣赏着自己的成绩单。 “宛宛,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和苏徵表白,他是不是一定会和我在一起?毕竟我可是表现出了强大的学习潜力。” 这一月来,顾宛以为她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又说出这样的话,无能狂怒道:“沈康宁,你脑子里除了恋爱还有什么?” “学习啊!”沈康宁扬起成绩单,食指拇指相扣,像女子扬起她的丝巾,颇为自信得意,“我可是九十八名,一个多月就进了九十八,明年是不是就前五十了。” “那你怎么又想和苏徵表白了,”顾宛不解,“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踩着他的肩膀说不定还能勉强考个上游985。” “不好不好,人家就想要他做我男朋友。”沈康宁自在坐上顾宛桌子,俯下身,道,“说不定他当了我男朋友之后,我就能考上阳大呢。” “好好好。”顾宛劝不住她,一脸嫌弃地把她推下桌子,“那你去吧,看他怎么拒绝你。” “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会拒绝我?”沈康宁不服气道,当即就要往外走,“我不信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还不接受我。”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苏徵冷漠拒绝沈康宁,并决绝离去。 夏末惊雷,好似要把天劈开,教学楼里传来尖锐惊呼,沈康宁站在广场上犹如石化。 她怔怔地看着地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很懵,胸口也很闷,如果说五分钟前的她是自在飘摇的气球,那现在就是被雷劈得四分五裂,猛然坠地的气球。 眼泪无知无觉却在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过去一个月的点滴就像泪中泡影,一点点破碎,一点点离她而去。 怎么会这样,拒绝的时候,好像所有温情时刻都不复存在,为了摆脱纠缠想尽办法,最后毫不留情地将一切斩断。 拒绝理由竟然是最俗套的成绩。 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泪流得更凶,让她不自觉伸手去擦。 她第一次遇到这么自私势利、冷血无情的人。 她头埋得更深,最后甚至蹲了下来。 父亲也是这样,年头到年尾不管不顾,看到那张成绩单就开始骂人,好像那样的责骂就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怎么会这样…… 沈康宁低头,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第一次这么狼狈地站在这个许多人表白的位置,第一次被狠狠拒绝,颜面扫地。 她应该肆意风发的,怎么落得这个田地。 顾宛轻轻把沈康宁搂到怀里,柔声安慰:“他看不起是他没眼光,有多少人眼里只有你。” 沈康宁把自己缩在影子里,黑黑的影子,泪落在地上晕开,点出一个黑色的点。 一滴,两滴,一个,两个。 影子也在落泪,是她的泪。 她怎么能……怎么会落泪…… 她可是世界上最铁石心肠,无坚不摧的人。 可是胸口怎么这么闷,像被塞进了胀大的气球,还在不停地往里充气,鼓得她难受想吐。 等了几分钟,顾宛温声道:“高考还有几个月,不然我们专心学习,然后超过他。” 本来只是随口的安慰,却让沈康宁猛地抬起头来。 她大叫一声,将胸中的气都喊了出去,嘹亮道:“哼!你说得没错!我要好好学习,我要把他踩在脚底!” 嗓音的哭腔还没消,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也还没擦掉,甚至顺着皮肤纹路流进了她的嘴巴。 顾宛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四处掏口袋找纸巾给她擦脸,却看到她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虽然整张脸上都是眼泪鼻涕,但狼狈又有点别样可爱。 沈康宁往脸上随便抹了一把,湿濡的脸变得模糊晶亮,不管不顾地大喊:“我要好好学习!宛宛你监督我!” 上次沈康宁这么热血还是……刚刚说要和苏徵表白的时候。 忘性大,钝感力足有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宛这么想着,下一秒沈康宁又抱紧了她,嚎啕大哭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坏男人!我要诅咒他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顾宛内心感叹她放出来的狠话真的毫无杀伤力,无奈道:“那我祝你诅咒成真,他立马变倒霉。” 沈康宁哭声变小,最后只剩哼哼唧唧,“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等着瞧吧,臭学霸。” 4. 定制大神 顾宛从来以为沈康宁是天选考试圣体,因为两人初中同班也同校的时候,沈康宁初一初二爽玩了两年,在初三那一年努力学习考上了烟城最好的高中。 只学了一年,进了多少普通学生的梦中学府,然后又在这里谈起了大家都不敢的恋爱。 她这个苦行僧式学习的人非常羡慕,但从来不敢实操。 可现在的沈康宁,和几个月前被苏徵拒绝的沈康宁,已经判若两人。 也许是高考真的迫在眉睫,也有可能是苏徵的打击太大,还可能是沈康宁父亲对成绩的看重,但更可能是她在和自己较劲,这次她真的收了心。 从学校回来后,沈康宁坐在书桌前出神,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也是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她把桌上无关紧要的书收了起来,翻开了练习册。 这次沈康宁破天荒的没有三分钟热度,而是埋头学习,连游戏都戒了。 “沈康宁,真不玩了?定级赛开了我们一起上分去。” “不去。” 沈康宁知道自己憋着一股气,只要苏徵在第一名一天,只要她没有成为第一名一天,她就不会再打开游戏。 “康宁,周末要不要和我去逛街。”顾宛怕沈康宁憋坏了,劝道,“要劳逸结合。” “宛宛,我不可以。” 无数个黑夜,沈康宁只要坚持多一天,就会在苏徵的名字上多划一条线,直至线多到看不见,名字变成漆黑一团。 她天天窝在教室,连苏徵的面都没见过,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把苏徵抛到脑后了。 毕竟那才是沈康宁,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的沈康宁。 有一次在走廊,她和苏徵擦肩而过。 那时深冬,她裹着厚厚的校服,抱着一摞卷子从教室出来,从穿着单薄的毛衣苏徵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冷风, 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偏头去看他,只是步子更快,更沉稳了。 不知道是谁在说:“真变了个人,受什么刺激了。” “听说沈康宁最近疯了一样学习,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追他。” “追?我看是早放弃了,你见她看他一眼了吗?” 苏徵停在原地,看着沈康宁的背影出神。 - 三模沈康宁进了年级前五十,拿着成绩单回家发现父亲也破天荒的回来了。 沈天霖难得脸上带笑:“听老师说你最近都努力学习了?” “当然。”沈康宁把成绩单撂下就上了楼,“也不看你女儿是谁。” 沈天霖看到成绩单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可以嘛,进烟大稳了,但是阳大还是差得远。” 沈康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爸你就知足吧。” 沈天霖掏出手机,“给你发红包,你要多少。” 沈康宁看到坐在沙发上轻松愉悦的父亲,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天霖翘着二郎腿在晃,“什么?” 沈康宁说:“不准给我找后妈。” 沈天霖面色一沉,看向沈康宁,“我什么时候给你找后妈。” “不管有没有,就是不准。” “那你学校那些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沈天霖质问道,“我从来不过问不代表我可以容忍。” “我很久没谈过男朋友了,你最好也不要过几年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沈康宁别过脸,“我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可以和他们共存。” “你!” - 高三最后的日子被按上了加速键,倒计时天天在刷新,数字越来越小,更新得也越来越快。 拍毕业照的时候,许多人围上来和沈康宁合影,像她这样不是靠成绩出名的风云人物,烟中并不多。 更何况沈康宁对合影要求往往来者不拒,任谁都答应得十分爽快。 有人合影后说:“这我得好好私藏,等你出名了再找你签名。” 沈康宁笑着答应,顾宛低声道:“别到时候被挖出来黑历史全网骂就行了。” 沈康宁被顾宛拆台拆习惯了,皮笑肉不笑地拖着她离开现场。 没走几步又被喊住,沈康宁自豪地扬起下巴与同学合影,却看到同样被抓着合影的苏徵。 他依然很帅,依然众星拱月,怡然自得,还在年级榜上力压群雄,霸榜第一,而她现在只想把他踩在脚下! 苏徵看了过来,眼神停了两秒。 沈康宁脚尖在地上碾了两下,回过去的眼神充满熊熊燃烧的火焰,像决心要把他烧成灰烬。 顾宛看到了用同样方式把她拖着离开,“别看了,不知道以为你斗牛呢。” “哼!” 她倒是真想冲上去给他拱个一飞冲天然后看他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高考结束那天,沈康宁抬头望天,突然觉得天边的云也变得这样不同。 有人捧着鲜花朝她走来,她忘了名字,只隐约感觉是某一任男朋友。 直到走近才想起他是谁,周昀,脚踏不知道多少条船的渣男。 当年他风趣温柔,姿色上佳,她追得还颇为费劲,谁不想手机里排满了等着被他宠幸的美娇娘。 周昀在沈康宁眼前站定,送出怀里的鲜花:“康宁,毕业快乐。” 花香四溢,娇艳欲滴,沈康宁本不想接,甚至想把那花砸到周昀脸上,但她无意中看到了不远处的苏徵。 目光对上,两人都没有避开。 “谢谢。” 沈康宁笑着接过鲜花,留给苏徵一个轻视的笑容,跟着周昀往外走。 站在不远处的苏徵,背后也藏着一束鲜花。 他看着沈康宁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路尽头,最后独自回了家。 - 沈康宁到家时,那束周昀送的玫瑰已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黑色包装纸搭配鲜红玫瑰,静静躺在里面。 周昀还是那个庸俗滥情的周昀,一点都没变。 但苏徵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巧,他们在一个考点? - 晚上,沈康宁把顾宛喊了过来,桌上摆了一堆五彩斑斓的酒瓶,顾宛吓了一跳,以为沈康宁怎么了。 客厅只亮了几个落地灯,较阳台还暗上几分,沈康宁随意躺倒在沙发上,慵懒散漫的模样像是已经喝过一轮了。 顾宛随手拿起一瓶酒,看到度数只有几度,顶多算酒饮料才落座。 “压抑一年要爆发了?”她问。 沈康宁举起手来,“不!我十八岁了,我要喝酒!” 说着她开了几瓶,加上冰块,混着倒给顾宛,“宛宛,喝!” 顾宛本想拒绝,却又接过,无奈道:“喝醉了怎么办?” 沈康宁拍拍胸脯,扬声道:“喝醉了住我家,和我睡。” “怎么了?” 沈康宁闷头喝了一大杯,垂下了头,“突然感觉好空虚。” “空虚?” 沈康宁空洞地看着地面,看着冰块融化后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光亮的瓷质地砖上。 “今天做题做的很顺,前所未有的顺,但总感觉,心里很堵。” 题目都做出来,她应该很有成就感才对,可她一点都感受不到。 “我听说你下午和周昀一起离开的,怎么,旧情复燃了?” “怎么可能,花都扔了。”沈康宁自嘲一笑,躺倒在顾宛腿上,“周昀算什么东西。” 说罢,她又闷头喝了一口,酒杯瞬间见底,只剩些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是吗?”顾宛低头看她,“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你不懂我。”沈康宁抓住顾宛的袖口,想起下午的苏徵,心却咯噔一下,“我成绩是好了很多,但也少谈了好多恋爱。” 顾宛冷哼一声,“那可不能怪我,你去找苏徵去,都怪他点醒了你。” “宛宛!”沈康宁气得坐了起来,“你是我闺蜜还是苏徵闺蜜。” “我可没有。”顾宛举起右手掌心,“我从没和苏徵联系过。” 沈康宁小脸皱成一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顾宛见沈康宁又要加酒,劝阻道,“少喝点,喝晕了我可没力气送你去医院。” “没事。”沈康宁摆摆手,已有醉态,“实在不行打电话喊我爸找人送我去。” 顾宛架起一条腿,“前任联系方式还有吗?我给你一个一个喊过来。” “都删光了。” “我可不信。” 沈康宁掏出手机甩给顾宛,“不信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在昏暗客厅亮着光,往天花板上照,也照在她们身上。 顾宛随意滑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徵?你怎么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嗝,”沈康宁把一瓶酒倒空,感觉眼底潮湿,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酒瓶,说,“他说我成绩差,我要永远记得他。” 说到最后,她紧紧地捏着瓶口,直到因为沾了水而从手中滑落。 顾宛看着沈康宁眼下青黑,喃喃道:“你还真是……” 固执啊。 不记得喝了几瓶酒,沈康宁抱着顾宛痛哭流涕,幸好酒的度数低,只是难受没有呕吐,不然顾宛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遭罪。 顾宛拖着喝得烂醉的沈康宁上楼的时候恨不得打电话给苏徵把他喊过来承担这一切。 把谈的男朋友那些名字都忘了,独独对没追到的苏徵念念不忘。 造孽。 - 那边的苏徵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发了疯地打游戏,直到母亲看不过眼,在他一局结束的间隙拔了插头。 “休息不是这样休息的,最近阳大招生办打电话过来了,说你的分数勉强可以上,但要是提前答应去阳大的话,专业任你选。” 阳大。 苏徵虚虚地看着白墙,从烟城坐车到阳大,直达高铁要十二个小时。 整整十二个小时。 “再看看吧。”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阳大就阳大吧。” 阳大是最好的选择,所有考生都知道。 - 第二天沈康宁头痛欲裂,但还是爬起来把游戏更新了。 这个游戏有每日首胜的奖励,虽然不值什么,但沈康宁就是想每天都拿到。 顾宛躺在床上看着她步伐缓慢地往电脑桌走过去,吐出四个字:“不愧是你。” 沈康宁窝到电竞椅里,顾宛也坐了过来,看到沈康宁的ID,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是这个ID,我们万人迷要继续在游戏世界散发魅力?” 沈康宁有气无力地说:“改名字要充钱,不想花这个钱。” “而且,有什么好藏的,指不定还能碰到几个熟人带带我。” 顾宛业务道:“熟人可别是什么前男友啊。” “看到是前男友我就跑了。” 正聊着,翻着好友申请的沈康宁鼠标停在一个游戏ID上——“只是不会取名字” 沈康宁小声吐槽:“怎么还有人这么取名字的啊,叫不会取名字。” 她没多想,点了右边的绿色小勾。 加上好友后打开对方个人页面一看,竟然已经是宗师段位。再看位置,辅助和打野,这好,不仅非常有全局意识,操作应该也不赖,能保护她这个脆弱的射手。 顾宛埋头点奶茶,正想问沈康宁要喝什么,她已经进入了游戏界面。 “已经和新好友玩上了?”顾宛凑近观战。 “没错!”沈康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应该是个大神,还愿意辅助我,我要鉴赏一下。” 顾宛轻笑,“怎么,头也不痛,身体也不酸了?” “当然,游戏是救命良药,但我真的好久没玩了。” 说完就漏了一个兵。 沈康宁脱口而出:“烦!” 最后还是被带飞了,但战绩烂得沈康宁没眼看,她解释道:“昨天喝了点酒还没恢复过来。” “那你先好好休息。” “好。” 沈康宁光速下线,瘫倒在椅子上自说自话:“真给我加上大神了,还不是死神是真神。” “他竟然可以在下路一打二,你说下次让我去给他辅助他来射手怎么样?但我这意识插个眼都会被点,算了算了。” “说什么呢?”顾宛拖着她起来,“我外卖到了,下去吃点。” 饭桌上沈康宁还在复盘,顾宛敲了敲她,“成绩出来前要不要出去玩玩?忍了一年快发霉了。” “不去。”沈康宁想起刚刚稀烂的操作就头痛,喊道,“我要苦练技术,我也要上大师!” 顾宛听了直摇头,“疯了疯了,真成网瘾少女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代练帮你上分。” “我才不要,别把我的号玩坏了。”沈康宁干劲满满地说,“我要自己上分!上大分!” 接下来半个月沈康宁寸步未出,终于在成绩出来前一天上了宗师,顾宛接到沈康宁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高考喜报,正纳闷她怎么就知道成绩了,结果沈康宁喊道:“宛宛,我现在可是宗师了!我是宗师!哈哈哈哈,放烟中我肯定是最厉害的射手。” “……是是是。” 听得出她高兴疯了。 第二天放榜,沈康宁电话又打了过来,比昨天更加兴奋。 “宛宛!!!!全省79!!!我好像可以进阳大了!!!!!” 她的尖叫声穿透电话,仿佛本人就在身旁。 顾宛跳了起来,不仅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声音也在颤抖:“真的吗?你也太厉害了!!阳大诶!!” “我也太棒了!!!” 沈康宁流出了泪,怎么擦也止不住,那一排数字在眼前晃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沈天霖也走了进来,“宁宁,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占线?” “爸爸!我全省79!” 沈康宁冲了上去,第一次和父亲拥抱,“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呜呜呜,我真的做到了。” “你真的做到了。”沈天霖僵在原地不敢动,生疏地伸手轻拍沈康宁的背,“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买给你。” 沈康宁想也不想:“我要5090,爸爸,你给我买5090。” “你要5090干什么?” 沈天霖本犹豫,但见沈康宁脸色微变,立马应道:“好好好,给你买。” 沈康宁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爸爸,谢谢你!” - 另一边,苏徵看着自己第三的排名,仿若入定。 很早就定了要去阳大念人工智能,但真正看到这串数字的时候,他还是愣了很久。 她去哪里了呢?烟城,还是哪里。 说不定…… 他打开电脑,看到沈康宁在游戏里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大神,滴滴!” 只是不会取名字:“好。” 没打几把,房间里突然涌进几个苏徵没见过的ID,沈康宁解释道:“他们是我高中同学,一起五排玩一下。” 苏徵正在看每个人的名字,房间里有人起哄:“只是不会取名字是谁?康康宁新男朋友?” 苏徵一怔,静待沈康宁的回答。 康康宁:“不是,我都多久没谈恋爱了,早就洗心革面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 一条咸鱼:“被年级第一拒绝的后劲还是太大了。” 不准抢我人头:“那可是我们康康宁第一次被拒绝,后劲能不大吗?” 康康宁:“住嘴!!!!!!” 发出这条消息后,沈康宁手指停在键盘,表情怔愣。 她永远,永远都会记得苏徵嫌她成绩太差的表情。 太丑恶了! 一条咸鱼:“不过康康宁考到哪了,听说你发挥还不错。” 不准抢我人头:“是啊,沈叔叔都在群里发红包了,肯定考的很不错。” 沈康宁回过神来,得意地敲出两个字:“阳大。” 看到这两个字的苏徵手在抖。 他大口呼吸,反复确认, 不准抢我人头:“全国第一那个阳大?” 一条咸鱼:“你也太厉害了!你是我的神!” 康康宁:“不然呢?别扯了,怎么还没排到人。” 一条咸鱼:“五排是要等久一点。” 康康宁:“等我大神带你们飞吧。” 苏徵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甚至差点忘记点接受对局。 对局加载的时候,他看着沈康宁选的英雄,仿佛看到了沈康宁的笑脸。 她会傲娇地说:“苏徵,没想到吧!我真的考上了。” 但苏徵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沈康宁流着泪把他推开,哭喊着让他滚的场景。 有光从拉紧的窗帘射进来,在他的键盘留下金色光斑。 对局结束,整局下来苏徵操作意识依然顶尖,但只有苏徵自己知道他总是不由自主看着沈康宁移动的英雄出神。 下路是只有他们的世界,是他和她的领域。 不准抢我人头:“大神真有点东西,康康宁眼光不错。特别是前期怎么能把我们射手养的这么肥。” 康康宁:“难道不是因为我操作一流吗?” 不准抢我人头:“都有都有。” 一条咸鱼:“找男朋友眼光不行,队友还可以。” 不准抢我人头:“忘记那个辅助战神了?” 一条咸鱼:“那也是男朋友。” 沈康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又来了?不蛐蛐我就没意思?毕业季你们都和女神表白了吗?在这里蛐蛐我。” 三连问让聊天框静了一会儿,然后—— 不准抢我人头:“康康宁其实我……” 康康宁:“滚。” 苏徵失笑,看到下方提示框显示—— 不准抢我人头已被踢出房间。 不准抢我人头已进入房间。 一条咸鱼:“我就说让你别惹康康宁吧。” 愁绪消减一些,苏徵兴致盎然地看着左下角的小剧场。 但话题开始轮转。 不准抢我人头:“大神为什么不说话?生性寡言吗?” 康康宁:“一个都不认识,当然不说话了,而且这不还有一个不说话的。” 不准抢我人头:“你快说一句。” 浮浮浮浮浮沉:“滴。” 康康宁:“大神我罩的,不准调戏。” 一条咸鱼:“现实里你罩大神,游戏里大神罩你,我懂。” 不准抢我人头:“还是你会磕。” 不准抢我人头已被踢出房间。 不准抢我人头已进入房间。 不准抢我人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5. 远近闻名 暑假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游戏氛围中度过,一个月后,阳大学生报道第一天,苏徵放下行李,对面床的男生自我介绍道:“兄弟,我叫吴广,来自荔城。” 苏徵:“苏徵,烟城人。” 旁边床的男生走过来:“许樊,阳城本地人。” 角落男生抬手:“孟津,川城人。” 吴广扫视了一眼,叉着腰着说:“我们也算是把天南海北的人都凑齐了。” 许樊:“是啊是啊。” 吴广:“不过……你们今天去报到有没有看到一个笑得很甜的女生,是建筑院的,我感觉有点心动。” 许樊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不是叫沈康宁,她爸爸陪她来一起报道的。” 苏徵提包的手悬在半空。 吴广:“没错,不过这年头谁去建筑学啊,会不会到时候就转专业到我们院来了。” 吴广见苏徵站着一动不动,打趣道:“兄弟,你怎么愣住了,怎么,你也认识沈康宁?” 苏徵低下头,“不认识。” 吴广:“不认识啊,认识的话还想让你帮忙搭个线呢。” 苏徵无声扫了一眼手机,随后戴起耳机。 他打开游戏,还在收拾东西的吴广和许樊围到他身后。 吴广:“你也打这个游戏,什么段位。” 许樊:“宗师一阶,有点厉害。” 苏徵停住不动,右下角突然弹起消息,犹豫道:“要不……你们先收拾?” 赶客之意不言而喻。 许樊:“好,晚点我们一起组队玩。” 苏徵点开聊天框,看到沈康宁的消息:“大神,双排吗?” “好”字还没打出来,满心好奇的吴广去而复返,念出屏幕聊天框的ID:“康康宁,咦不会就是沈康宁吧?” 苏徵内心懊恼,下意识想把屏幕合上但又觉得太明显,手碰到显示器又收了回来。 吴广见他心虚的样子,大喊道:“苏徵,你刚刚还说不认识的,结果都已经是游戏好友了?!” 那声音大得恨不得整栋楼都听见。 苏徵不知道怎么解释,含糊道:“……这不一定是沈康宁。” “都康康宁了,还能不是?”吴广显然不信。 许樊走过来把他拉走,“说不定是李康宁,王康宁或者就是康康宁呢。这世界名字一样的一大堆,过两天学校公众号推文就会告诉你学校有多少个张伟。” 吴广顿时被吸引走注意力,“你别说我还真有个同学叫张伟。” 苏徵无声在电脑上操作。 吴广回到位置上继续收拾,见苏徵开了房间,朗声道:“下次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 许樊:“人家玩游戏你插进去干什么,万一人家是情侣呢。” 吴广立即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徵,“情侣?!苏徵你和康康宁是情侣吗?” “不是。” 本来被吴广的一惊一乍弄得很烦,但此刻又感觉浑身冰凉。 吴广扁扁嘴,看向许樊和孟津,“看吧,这宿舍不是只有我一个单身狗。” 苏徵进了游戏,“我开了。” 舍友们默契地不再和他闲聊。 苏徵看着沈康宁的头像框出神,心想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 另一边忙碌了一天的沈康宁刚要躺下,就被开门进来的一个舍友喊了起来。 “沈康宁?”新来的舍友看着床号旁的名字,望向床帘深处,“你就是周昀的前女朋友?” 沈康宁心里大喊不好,迅速趴到床边,辩解道:“我和周昀分手好多年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前不知道多少女友。” 另外一个舍友闻着八卦味就来了,是沈康宁同校,叫陈昕。 “你们都和周昀谈过恋爱?”陈昕问。 “嗯,我叫胡莘,是周昀前女友。” 沈康宁见没什么事,于是又躺了回去,喃喃自语道:“幸好和周昀分了,他就是个渣男。” “你说的对。”胡莘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沈康宁,“不过你确实长得很好看,难怪周昀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沈康宁刚躺下去又坐了起来,欣喜赞叹道:“谢谢,你很有眼光。” “你和他后面还有联系吗?”胡莘问。 “我对前任都是拉黑删除一条龙,好马不吃回头草。” 陈昕抬头看沈康宁,“可是高考结束那天,我看到你收了周昀的花。” 啊,被戳破了。 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不准一杆子打死。 沈康宁咬唇,“那是……特殊情况,那花我也扔了,绝对没有复合。” 陈昕又说:“我还看到苏徵一个人拿着花到一中,他在六中考点,我还以为是专程来送给你的。” “是吗?” 沈康宁看着蓝色床帘摇曳,想起那天出现在一中的苏徵,轻哼一声,“他怎么可能送花给我。” 他应该烦透她了才对。 不然怎么会那么残忍地拒绝她,一点情面都不留。 说不定是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反正不会是她。 胡莘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认识?” 陈昕点点头,“嗯,我们是同校,我叫陈昕。” 胡莘看向另一个舍友,“你呢?” 另一个舍友摆摆手,道:“我不是,我叫连沁,是海城人。” 胡莘啧了一声,“海城可是好城市,我现任男朋友在那里读大学,来回可远了吧。” 连沁局促地点点头,“是。” 没了睡意,沈康宁翻身爬了起来。 陈昕见沈康宁温和好相处,犹豫道:“康宁,你和……你之前那些男朋友?” “嗯?”沈康宁不明所以,敷衍道,“都分了都分了” 但转念一想,她重新看向陈昕,“里面有你喜欢的男生?” 不然怎么这么穷追不舍。 “没有没有。”陈昕肉眼可见的慌张,战战兢兢道,“我就是好奇,毕竟你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大家都想知道你的八卦。” “风不风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挺倒霉的。” 沈康宁盘腿开了电脑,打量了一下宿舍窄小的学生椅,心想得买一把舒适的电竞椅换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守在一边但不说话的陈昕,戴着眼镜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她莫名起了兴致。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她问。 她当年也想当乖乖女来着,结果成了远近闻名的渣女、女海王。 “也没什么。”陈昕尴尬地笑了笑,“你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冷血。” “冷血?”沈康宁一脸懵,“我什么时候冷血过吗?” 冤大头才对,天降横锅会自动落到她头上的那种。 追求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付出,而且每次分手她明明都很照顾对方情绪。 陈昕开口就是:“一学期一百天换了五个男朋友,高中三年共十二个……” “等下!”沈康宁脸烧了起来,“这是哪里来的数据,我怎么不知道。” 太严谨了了,以致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胡莘停下动作,打趣道:“不错嘛,沈康宁。” “造谣!我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绝对没有脚踏两条船。”沈康宁捂着脸无地自容,“我求你不要翻我的黑历史了。” 开学第一天她就被校友来了个下马威可还行。 沈康宁悔不当初,一边输密码一边反思。 早知道高中少谈几个了,再谨慎点把几个诈骗的丢出去。以后再也不能随便谈恋爱了。 “抱歉,我们经常才听说你和谁再一起,转头就又立马听说分手了,所以……”陈昕看着沈康宁,小心开口,“很多人说你冷血无情来着,还有很多人说你是……” “渣女是吧。”沈康宁百口莫辩,“我真心实意谈恋爱,结果被说渣女。窦娥未必有我冤。” 胡莘笑出声来,“沈康宁,高中经历这么丰富,那怎么和周昀在一起的,他追的你?” “周昀是我追的他,当时看他有几分姿色就下手了,现在看完全不行。而且他还脚踏多条船,渣男!” 胡莘不能更同意地点头。 陈昕迫不及待追问:“那你是如何被苏徵拒绝的,传闻他是你第一个没追到的男生,是真的吗?” 沈康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收拾心情却看到陈昕,胡莘和连沁站成一排,准备听她娓娓道来。 娓娓不了一点啊喂。 “要不……下次再问?”沈康宁努力保持微笑,“听太多会消化不良的。” 太多黑历史被掀出来她也怕睡不着觉。 陈昕扶了扶眼镜:“抱歉,一时没忍住。” 胡莘看了陈昕一眼,意味深长道:“姐妹,你非常有当狗仔的潜质,我看好你。” 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 沈康宁头痛欲裂,把电脑合上又爬上了床。 她还以为离开烟 中那些糗事就此过去了,没想到还会遇上校友,遇上就算了,还是舍友。 她以后一定谨慎行事,好好做人。 熄灯前陈昕还爆出一句:“哦对了,苏徵也在阳大,和我们一个学校。” 沈康宁在床上忍不住对着枕头一顿暴揍:都怪你,苏徵,都怪你!!! 胡莘探出头来:“谁在床上练功吗?” 沈康宁无力躺下:“对不起,是我。” 胡莘:“苏徵长得很帅吗?和周昀比怎么样。” 陈昕毫不犹豫:“苏徵帅。” 沈康宁无法反驳:“是的。” 胡莘:“那我对他有点好奇了,哪天我们去看看他?” 沈康宁:“不要邀请我谢谢。” 说完她就把被子盖过头顶,不再说话。 眼前浮起苏徵给她讲题时认真的脸。 如果不是出言不逊和态度恶劣,也许他会是沈康宁高中时期最喜欢的人。 但那又怎样。 沈康宁气得想捶床,但最后只能对着空气挥舞。 现在就是她最讨厌的人! - 军训结束后,胡莘带着她们三个去了湖畔食堂。食堂人头攒动,比他们常去的那个要拥挤不少。 “今天怎么来这里吃。”沈康宁问。 胡莘:“这边我们还没吃过,尝一下。” 陈昕扯了扯沈康宁的衣摆,低声道:“康宁。” 沈康宁扭头,抬眼就看到了从门口往里走的苏徵,她当即背过身去。 心中默念:诸事不宜,诸事不宜。 沈康宁余光瞄了一眼,发现苏徵和几个人朝她们走来,于是快速挪到胡莘身后。 心跳得又沉又快。 平时她对苏徵都是视而不见的,怎么这会儿躲了起来? 可她就是下意识想躲…… 要是顾宛在的话估计会直接一提溜把她抓出来,顺带再吐槽两句。 但新舍友不会,大家都是好人呐。 这么想着,正在排队的胡莘不解地问她,“躲什么,见到熟人了?” 陈昕低声解释:“苏徵也在这里。” “苏徵?”胡莘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正前方,“朝我们这边走的那个帅哥?” 陈昕:“嗯。” 沈康宁逐渐冷静下来,走出来看到苏徵旁边一个身形魁梧的男生高举右手,越过人群在朝她们打招呼。 准确来说是给沈康宁打招呼。 三个舍友纷纷看向沈康宁,自觉让出道来。 沈康宁只想抱头鼠窜,但强壮镇定。 这样的场面她见得多了,不就是有熟人旁观,她手到擒来。 “沈康宁!” 吴广挤着人群过来,这一声引来很多人的关注,他在沈康宁面前站定,高大得像一头熊。 身上的阴影都盖到沈康宁身上,她往后退了一步。 吴广眼睛亮晶晶的,像熊看到了蜂蜜,说:“沈康宁,我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的身体把身后的人挡了个干净,包括苏徵和许樊。 沈康宁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牵住胡莘的手。 苏徵和几个人停在原地,苏徵静静看着,眼神平静无波,许樊则笑着打招呼。 沈康宁感到烦躁,少见的没给好脸色,随口道:“手机没电了,下次吧。” “好吧。那你们吃饭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吴广说。 “不了。”沈康宁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人太多了,坐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吴广见屡屡被拒,只好说:“好,下次再一起。” 沈康宁没有理他,拉着舍友们往外走,“走吧,我们去外面吃,我请客。” 许樊见吴广表情难看,问道:“怎么,被拒绝了?” “嗯,她应该对我没意思。” “怎么可能一见面就有意思的,你再努努力。”许樊说,“沈康宁一看就很多人追,你要展现出你与众不同的一面,总不能指望着她来追你吧?” 苏徵听到最后一句,瞬间感觉自己像被刀划了一下,汩汩地流出鲜血。 耳边传来吴广逐渐激昂的声音:“你说的对!我们先吃饭。” 苏徵看着沈康宁离去的背影出神。 高中时她追他时,也是这样,眼睛亮得像星星。 怎么恍若隔世了。 “苏徵。”许樊见苏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回头喊他,“走了。” 6. 于人潮中再见 喧嚣吵闹声随着离开食堂而逐渐消失,周围绿树成荫,蝉鸣不断,给人平添几分燥热。 胡莘想起刚才的场景,意味深长地和沈康宁说:“沈康宁,真没意思了?” 陈昕和连沁也看她。 “没意思,能有什么意思。”沈康宁眼神闪躲,“我看食堂人太多了,带大家去外面改善饮食,不感谢我吗?” 胡莘笑得风情万种,“当然感谢了,但也不妨碍八卦,” 陈昕想起沈康宁拒绝吴广的场面,又想起高中学校传闻,说:“康宁以前不是来者不拒的吗?” 沈康宁撇撇嘴,“丑了点,而且我不接受追我的。” 胡莘笑着打趣:“虽然人家确实没苏徵帅,但还可以吧,哪里丑了。” “你要真对苏徵没意思了,我可要出手了。” 沈康宁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不是有男朋友?” “分手了。”胡莘漫不经心地说,“谁要谈异地恋,天天对着手机谈太没劲了。” “那你出手吧。”沈康宁不以为意,“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陈昕两边听不过来也看不过来,内心大喊母胎单身十八年的她的两位舍友都是恋爱达人该如何解。 四个人走进一个融合餐厅,简约清新的装修风格,餐厅角落摆满绿植,连座椅都是藤编的,冰爽的空调冷风扑面而来,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消解。 空调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沈康宁拿过菜单,“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我买单。” 连沁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还以为是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沈康宁把笔递给她,“好不容易军训结束了,还不能吃顿好的吗?” 胡莘给沈康宁倒了茶,沈康宁接过的时候她继续说:“我说真的,你真对苏徵没意思了?” “没意思。”沈康宁嘬了一口,“有意思我是小狗。” 胡莘满意点头,“可以啊,康宁,我佩服你。” 沈康宁抬眼,“佩服我什么。” “敢爱敢恨,说放手就放手。” 沈康宁也跟着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胡莘伸出掌心,“那你把苏徵联系方式给我吧。” 沈康宁愣了一下,“我没他的联系方式。” “都一百年没联系过了。” “我不信,我要问问陈昕。”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瓷杯重重砸在桌上。 陈昕面前茶水洒了一片,连沁默不作声在擦水渍,沈康宁立马大喊:“服务员!” 胡莘帮陈昕擦着身上的水,“没事吧?” “没事,”陈昕避开沈康宁和胡莘的目光,“我……也没有苏徵的联系方式。” 胡莘靠回位置上,“行吧,再看吧,也不是非他不可。” 沈康宁看穿胡莘的心思,笑着说:“激我呢。” 陈昕微不可察地握紧了口袋的手机。 - 晚上,考到隔壁阳城外国语的顾宛打电话过来把沈康宁喊了出去。 胡莘见沈康宁在收拾,问道:“出去约会?哪个帅哥能成功把你约出去?” 沈康宁抿了一下口红,满意地合上镜子,“和小姐妹出去约会算吗?” “算,当然算。”胡莘给沈康宁抛了个媚眼,“下次和我一起约会呀。” “好。” 沈康宁关门离去。 她和顾宛相约在市中心的商业中心见面,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各种潮流穿搭让沈康宁看花了眼,心中想象自己打扮成潮流人士的模样。 应该能hold住吧? 远远瞧见顾宛一头金色卷发,穿着紧身吊带朝她走来,耀眼瞩目。 走近后沈康宁眼睛看得发直,惊叹道:“宛宛,大变活人了。” “还可以吧。”顾宛把头发撩起来,隐约还能闻到香味,“你也去染一个,别天天打游戏了。” “我再想想。”沈康宁摸了摸自己的黑发,“烫个卷发还可以。” 她十分爱惜自己的头发,暂时不愿意让它变成被药水浸泡,漂染过度的枯草。 顾宛挽着她往里走,说:“我最近恋爱了。” “这么快?”沈康宁一脸诧异。 “这么快?”顾宛上下打量沈康宁,反问道,“你当年一周换一个,男朋友没有二十也有十九,怎么现在反倒说我快了?” 沈康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不是学乖了。” “怎么不该谈恋爱的时候一直谈恋爱,该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谈恋爱了。” 沈康宁被问到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霓虹灯闪动,心好像浮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没有那种感觉了。 谈不谈恋爱也无所谓。 顾宛又说:“我们开学典礼的时候校长都说了,希望我们能在大学的时候谈一场恋爱。” 沈康宁叹了口气,“没看上的。” “是没看上的还是没有比得上苏徵的。”顾宛一语道破,“遇到他,你真是栽坑里了。” “早忘了!”沈康宁提高音量以掩饰心虚,转移话题道,“下次男朋友带给我看看,我要评估一下配不配得上你。” 顾宛起了逗她的心思,说:“我可不敢带给你看,万一给你看上了怎么办?” 沈康宁气得直跺脚,“宛宛!我是那种人吗?” “那我可不知道,毕竟高中的时候,见色起意的事没少干。” “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和校园道上的人烟稀少不同,市中心的人非常多,超乎想象的多。 期间有人走上来找沈康宁要联系方式,沈康宁想也没想就说:“我有男朋友了。” 顾宛视线在沈康宁脸上来回打转,等那人走远,才问:“哪来的男朋友?” 沈康宁眨了眨眼睛,信口开河道:“哪里都有。” 顾宛想了想,说:“苏徵也在阳大,你碰到了吗?” “碰到了。” 好巧不巧,也是今天。 沈康宁看向远处,越过人群,看向虚无缥缈的夜色,“碰到了又怎样。” 她曾不止一次幻想在阳大遇到苏徵的场景,幻想自己恶狠狠地跟他说:你看,你说我成绩差,还不是和你考到了同一所学校 她要用最狠最尖酸的语气和他说,说到他哑口无言最好。 可她说不出口,只能把气洒在和苏徵同行的人身上。 不由内心质问,沈康宁,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 苏徵一回来就登上游戏,康康宁和他约好每天七点拿首胜但名字条一直暗着。 他没有开游戏,坐在电脑前看书,时不时瞄一眼游戏界面。 吴广喝完酒回来看到苏徵光登着游戏不开,问道:“挂着等谁呢?” 凑近瞥到他好友列表就一个人,“康康宁?” 念到这三个字吴广酒意上头,稳住身子试探开口:“兄弟你和我说真的,康康宁是不是就是沈康宁,你们是不是认识?” 许樊听吴广语气不对,走过来 示意苏徵不要说。 苏徵见状,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但他不顾许樊的暗示,坦然承认道:“是,我们认识。” “那你装什么?!” 血气涌上头顶,吴广控制不住地大喊,即使心里早就有了猜想,但仍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拳头就朝苏徵去。 苏徵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没有一丝要躲的意思。 就算这一拳把他打得明天见不了人,他也不会躲。 “吴广!” 一旁的许樊和孟津赶紧拦住他,一人抓住他一只手臂,劝道:“冷静点!” 苏徵看起来冷静,许樊和孟津被吓得出了一身汗。 吴广牛高马大,两个人都要拦不住他,他青筋暴起,挣开他们,冲到苏徵旁边,吼道:“苏徵,看我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搞笑?” “没有。” 苏徵眼皮半耷拉,抬眼看他,诚恳道:“相反,我觉得你很勇敢。” 他看到吴广皱成一团的脸松开,表情由愤怒转向迷茫。 “什么意思?” 苏徵喉结反复滚动,解释道:“我和沈康宁是高中同学没错,但她不知道这个账号是我。” 吴广半信半疑,“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不熟。”苏徵扭头看了一眼依然暗着的名字条,自嘲道,“沈康宁要知道这个号是我的,说不定会把我删掉。” 吴广拳头这才松开一些,“为什么?” “因为……”苏徵垂眼,语气低沉,“我伤害了她。” 吴广立马找出苏徵言语中的漏洞,“你都说不熟了,为什么又说伤害了她?” “她……”苏徵唇角下意识抿成细线,“抱歉,我不想说。” 吴广深呼吸,意识到不对劲的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谈过?” 许樊和孟津互相看了一眼,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苏徵。 “没有。”苏徵深呼吸,“我没想到还会再见面,更没想到你也喜欢上了她。” 吴广本想趁酒意教训一下,却被苏徵这番话说得没了脾气。 “行吧,行吧。” 吴广摸了一把头上的短发,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位置。 许樊没像平常那样活跃氛围,而是深深地看了苏徵一眼。 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孟津突然问:“那你还喜欢她吗?” 他用的是“还喜欢”,而不是“喜欢”,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含义。 宿舍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苏徵的回答。 苏徵愣了一会儿,他看到自己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良久,他听到自己难以自抑地说:“喜欢。”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反复和他说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又怎么了。 喜欢就往前走,别停在原地,别回头看,要看着她,追逐她,而不是自我审视。 “喜欢就去追啊。”许樊说,“沈康宁那样的女生,追她的男生肯定很多,迟了可就追不到了。” “是。” 苏徵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走在她身边的男生。 而他是旁观者。 他应该去追的,可是他现在更多的是迷茫。 于他而言,重要的不是怎么追,而是怎么弥补,怎么挽回,怎么重新让她再喜欢上,怎么相伴相守,度过余生。 他总是忍不住看太远太长,希望每个当下都能为未来服务,希望得来全不费功夫。 结果一场空。 7. 惩罚 顾宛拖着沈康宁往回走的时候肠子都悔青了,路上反复问自己怎么这么想不开把她带去了酒吧。 明明毕业那会就已经见证了她的酒量有多低,怎么还让她喝酒,最后反倒折磨自己。 沈康宁迷迷糊糊睁眼,人已经在学校操场了,走过这个操场再拐两个弯就是她的宿舍。想到这,她一把挣脱顾宛,就着草坪躺下去。 有点刺挠,但不想动了。 “祖宗,干嘛呢!” 顾宛累得直不起腰,站在原地喘气。 沈康宁双手像个扑棱蛾子一样用力拍了拍身旁的草坪,“看星星!” 顾宛不想理她,四处张望,口中念念有词:“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帅哥,让他帮忙把你背回去。” 下一秒什么东西缠上了顾宛的腿,她下意识想跳开,但低头一看,沈康宁泪眼朦胧地抱着她的腿,可怜兮兮地说:“宛宛,你不要不要我……” 顾宛突然想起沈康宁半夜坐在她家门口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楚楚可怜。 不,还更可怜一些。 顾宛瞬间消了气,蹲下把沈康宁抱到怀里,“我怎么会不要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你陪我。” 顾宛以为陪她什么,只见沈康宁自顾自地拉着她躺下,手也牵着不放。 仰面看天空,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一颗星星都没有。 天气炎热,操场跑步的人并不多,但不时能听到一些活力四射的叫喊。 沈康宁靠上顾宛的肩,“我不想你恋爱。” “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 顾宛没想到沈康宁会说这样的话,想起高中的点点滴滴,动容道:“我还以为你根本不需要我。” 晚风让沈康宁的酒醒了一些,她吐不出身上不痛快的晕眩,却想把心口滋滋冒出来的话都说出来。 “只有你不会离开我,只有你真心对我,无论是爸爸,还是那些所谓的前男友,都不是真心的。”沈康宁缩成一团,泪水划过鼻尖,“爸爸想要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儿,说出去他会有面子……” “而那些男朋友……”沈康宁呼吸渐弱,“我只是……” 顾宛扭头,发现沈康宁已经闭上了眼睛。 换平时顾宛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把沈康宁摇醒,这次却任由她睡了过去。 暖风熏得游人醉。 “我有时候,真嫉妒你。”顾宛眼神放得又长又远,没有尽头,“可更多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喜欢你恣意洒脱,敢爱敢恨,喜欢你要做就拼尽全力去做,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阳大,她也曾想过来着,全国第一的顶级学府,谁不想来。 男友,她也想勇敢表白一次来着,却被脸皮吓退了脚。 顾宛向往成为沈康宁这样的人,但知道永远无法变成这样的人。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后悔心软放任沈康宁睡觉。 沈康宁睡得又昏又沉,顾宛好不容易把她背上背,没走两步远就停在原地怀疑人生。 造孽啊。 又慢速前行十米,顾宛听到沈康宁发出声音,直接把她扔在草坪上,顺便来了两脚。 “起来了。” 毫无动静。 顾宛蹲在地上用草叶挠她的小腿,惊恐大喊道:“沈康宁,有蟑螂!!” “啊啊啊啊啊啊!蟑螂!!” 沈康宁吓得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前逃,“哪里有蟑螂?!” 恶作剧得逞,顾宛心情颇好地看着沈康宁跑远,然后一秒变脸,气呼呼地朝她走去。 “沈康宁,耍我呢?” 跑了两步,沈康宁喝下去的酒算是醒了一些,满脸无辜道:“绝对没有。” 顾宛不说话,就直直地盯着她,盯地她心里发毛。 沈康宁最怕顾宛来这招,心虚地挽上她的手,“宛宛,我错了,我刚刚是真的睡着了。” 顾宛不留情面地甩开:“什么时候醒的?” “就……你背我背不上的时候。” “好啊你!难怪我说怎么感觉你在我身上动,早醒了是吧?看我笑话很好玩是吧?” 说完就要动手。 “没有,”沈康宁吓得一缩一缩的,“我只是看你太认真了,不敢打扰你。” “鬼话,你背着我跑两圈试试?” “背,背。”沈康宁在顾宛身前蹲下,“走,让小的带姐姐跑两圈。” 顾宛没了脾气,推了她一下,“好啦,我走了。和男朋友约了要见面。” “我酒还没醒呢,不送我到楼下吗?” “力大如牛和我说酒没醒吗?”顾宛瞥了她一眼,“你也去谈个男朋友让他送你到宿舍楼下啊。” “算了吧。” 沈康宁不情不愿地和她再见,脚步虚浮地回了宿舍。 舍友都在各忙各的,沈康宁摊在位置上,打开了游戏。 大神在线,沈康宁盯着那个ID打了半天呆,心绪万千发的她发出这一天的灵魂拷问—— “大神,你谈恋爱了吗?”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你说人真的一定要谈恋爱吗?” 苏徵没有回答,而是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康宁撑着头,大口呼出酒气,“就是感慨,怎么身边人要么都在谈恋爱,要么都想谈恋爱,还想让我也一起谈恋爱。” 苏徵正想回,沈康宁又说:“算了,不想了,我还是好好打游戏吧。” - 沈康宁每次评图前都会消失一两天,但期末交图周叠加考试周,她直接从游戏世界消失了半个月。 天亮才睡了一会儿的她一评完图就立马爬回来睡觉,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了晚上八点。 醒来后恍惚感觉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专业学习现阶段是探索兴趣,除了最后一个模型大作业她做的不太行被老师调侃风一吹就散了之外倒也没什么。 说就说吧,反正这东西也不会真的落地。 值得夸奖的应该是这学期她秉持着爱惜羽毛的原则,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所有的表白。 不对。 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暂时想不起来,她敲了敲后脑勺,小声嘟囔:“熬夜真是伤脑子。” 胡莘听到床上的动静,在底下边刷牙边说:“康宁,你和刘胥在一起了?” 谁? 沈康宁惊坐起,大声重复:“我和刘胥在一起了?” “对啊,班级群都传开了,说你们在谈恋爱。” “什么?!”沈康宁一脸懵,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看手机。” 沈康宁拿起手机,发现睡了一觉醒来群里已经有几百条消息了。 “这个群里有老师吗?”她问。 “有啊,辅导员还问你怎么不官宣呢。” 沈康宁瞬间想找个洞钻进去。 这几天太忙,她好像确实把这件事忘了,那天是怎么回事来着。 应该是好几天前她在专教画平面图,画错了一笔正拿钢擦在擦针管笔迹,连续画了几天烦得想把图板撂了,刘胥神神秘秘地走过来说:“沈康宁,上节课我坐在后面没听清楚,想问一下你那个柱子怎么排。” 她下意识想拒绝,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跟着去了。 刘胥没有把她带到专教,而是进了楼梯间,沈康宁隐隐觉得不对想要跑路,刘胥解释道:“天台很多人画图,还有人搭帐篷呢,我也就搬上来了。” 鬼都不信的话沈康宁信了。 晚上十点的建筑楼天台,十几度的阳城,冷得她缩紧了脖子,她没有看到帐篷和图板,而是看到了满地的蜡烛,拼凑出爱心和她的名字。 太丑了。 丑得她不忍再看。 刘胥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大束玫瑰花,在沈康宁身前单膝跪地,表白道:“沈康宁,入学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美丽善良,坚韧勇敢,做什么事都能坚持下去,让我深深着迷。” 苍天。 太老土了,表白几件套,蜡烛、鲜花还有什么来着,这都已经被用烂了。 沈康宁连连后退两步。 “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沈康宁头皮发麻,转身想走却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看见一个人影。 牛仔裤搭配衬衫,标准的工科男穿搭,直到她抬眼看清那个人的脸。 苏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怎么会是他。 楼梯间的灯没亮,沈康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浑身冰凉,指尖颤抖。 心跳得飞快,她有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紧张感。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浑身冰凉,为什么会紧张,这里是建筑楼,是她的地盘,冰凉和紧张的应该是他才对。 沈康宁又转了回来,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胸口连同耳尖一起烧了起来。 苏徵拒绝她的场景过去一年多还历历在目,沈康宁背对着楼梯口,背对着苏徵,面向不远处的玫瑰和刘胥,目光却落到远处的霓虹。 心突突地跳,她想到了高中时的自己。 她听到自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不用追我,等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追你。” 好,女海王实锤了。 但那又怎样。 她不在乎。 刘胥没听出来婉拒的意思,顿时心花怒放,“沈康宁,我没听错吧?”

沈康宁没回答,刘胥伸手要抓她的手腕,沈康宁侧身避开,瞥到楼梯口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苏徵已经不在了。 沈康宁意识回笼,快速冷静下来,看向刘胥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无温。 “刚刚那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这回是女海王无情版。 她低头,暗暗嘲讽自己肚量真的小得过人,过去这么久还记恨着。 刘胥愣住了,“什……什么意思?” “抱歉。”烛光在沈康宁眸底晃动,她轻咬干裂的唇,道,“我不会和你谈恋爱,我还要下去画图,你也加油。”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怕刘胥追上来纠缠,她还马不停蹄地扛着A1图板回了宿舍。 说白了,那天晚上就是在气苏徵,都是乌龙。 但现在怎么传成她和刘胥在谈恋爱了,明明后面见到都是绕道走的。 沈康宁在群里解释道:“非常抱歉,打扰大家了,我没有和刘胥谈恋爱,造成这样的误解我十分抱歉。澄清一下,本人单身,和刘胥没有情感纠葛。” 发完重新躺倒,本来只是想气一下苏徵,却没想到发展成了这种局面。 胡莘吐了唾沫走进来,“传闻已经变成你光速把刘胥甩掉了。” 好,好不容易摆脱的女海王标签又要贴上来了。 沈康宁把手机甩到一边,摆烂道:“随便吧,又不是没被这么说过。” 陈昕走了出来,“康宁,你把刘胥删了吗?他……来问我了。” 沈康宁噌地坐起来,“他干嘛来找你?” “找不到你就来找我们啦,陈昕是班长,还不能拒绝。” 沈康宁重重叹了口气,把刘胥从黑名单拉了出来,并说:“刘胥,我想那天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想干什么?” 沈康宁发出去后和陈昕说:“我和他说了,如果他问的事情和我有关,你不用理他。” 她拿起手机,看到刘胥回的消息:“我们见一面吧。” 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再想想,又觉得算了,那时候她也有私心,伤害了他也是真的。 “什么时候,地点呢?”沈康宁问。 “明天晚上八点,学校操场。” “行。” 沈康宁在床上滚了两下发现睡不着,于是下来打开电脑。 刚回宿舍的连沁停在沈康宁身后,问道:“康宁,你真和刘胥谈了?” 沈康宁条件反射道:“没谈!我发誓。但我明天要去找他谈判是真的。” 陈昕和胡莘异口同声道:“谈判?!” “嗯,先和他说清楚吧,实在不行再上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 沈康宁打了个响指,道:“秘密。” 沈康宁没再看群里的消息,打开游戏试图寻找自己的桃花源。 幸好她还没加上系里的谁一起组队玩游戏,不然不知道又传成什么样。 只有游戏是岁月静好的,大神从来都不会过问她的情感生活,队友也是,他们就在虚拟世界里享受短暂的虚拟生活。 要是有谁敢骂她,她也可以激情地骂回去,更何况还有大神当她的靠山。 沈康宁打开聊天框,看到大神前两天的留言: “最近期末周太忙了,寒假才能规律陪你双排。” 沈康宁奇怪他怎么给自己解释这么一长串,才发现前面她给大神发了好几条邀请排位的消息都没回。 还是为了气苏徵和刘胥闹乌龙的那天。 估计是气晕了不想画图只想进游戏里干一架。 沈康宁快速敲击键盘:“我也是,忙过这一阵再一起双排吧。” 见大神上号了,忙不迭再发:“现在可以吗?” 只是不会取名字:“可以。” 胡莘走过来啧了一声,“又和大神双排?” 沈康宁的舍友们都不喜欢打游戏,但都喜欢看别人打游戏,一学期下来,全宿舍都知道大神的存在了。 “嗯,期末周短暂活一下。” 胡莘脱口而出:“不过你和大神天天这么双排没想过线下见一下吗?” 沈康宁眨了眨眼,还真没想过。 “我和他估计不在一个城市。” “什么在不在一个城市,天天这么默契配合不会互相有点好感什么的吗?然后再互加好友彻夜长谈。” 沈康宁:“没加好友。” 沈康宁看着大神的游戏角色走在自己前面,只想说,这样美好的东西就让它留在游戏里好了,为什么要拿到现实里撕碎。 但一想到还要去面对刘胥就很烦。 以她对男人的了解,他肯定会整一些幺蛾子。 8. 操场的玫瑰花 苏徵平时都会规律和沈康宁双排,专业性质原因,沈康宁偶尔会消失一两天,他能理解,沈康宁从来不解释,他也能理解,但这一次突然消失了整整一周。 周天晚上孟津回来说的一番话成了彻底的导火索。 孟津回来从来都不怎么主动开启话题,但这天他坐在位置上看着宿舍几个人欲言又止。 许樊先看出了异常,问道:“怎么了?” 孟津看向在玩游戏的吴广,随后又转向在看书的苏徵。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吴广游戏结束,立马参与进话题:“什么该不该说的,都该说。” 许樊:“关于谁的?” “关于……” 孟津看着埋着头的苏徵,吴广意会后喊了一声,“苏徵别看了,和你有关。” 苏徵这才抬头,目光扫过他们,“怎么?” 孟津拇指无意识摩挲食指,说:“我只是看可能和苏徵有关才说的,我不是故意传播的。” 吴广撑着腿看他,“你放心说,我们不说出去。” “说吧。” 孟津咬咬牙,说:“我听说……建筑院的刘胥要和沈康宁表白,就明晚,在他们学院楼。” “听谁说的?” “我女朋友,她……也是建筑院的,和沈康宁同级。” 几个人齐齐看向苏徵,苏徵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但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他喉结滚了滚,说:“知道了。” 按理说,他已经见惯不怪了。 吴广忍不住站了起来,“知道了?你不应该行动起来,这一学期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不然我都白牺牲了。” 许樊不可思议地瞄了一眼吴广,心想这哪扯得上牺牲不牺牲的。 孟津挠挠头,看到当事人都不太在意后,后悔自己把别人的私事说了出来。 “再说吧。”苏徵若无其事地重新打开书。 吴广站在原地无处发作,“你这样我真是看了干着急。” 苏徵看着专业书里理性晦涩的字句,不再说话。 “苏徵你真是!” 吴广还想说什么,被许樊拦了下来,“人家有自己的节奏,急头白脸地冲上去只会被拒绝,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而且和沈康宁表白的人那么多,每个都要这么在乎?” 吴广没想到自己被拒绝的糗事半年了还有人提起,愤愤道:“以后不准再提了!” 说完就砸门离开。 许樊嘀咕着:“吃炸药包了还是点炸药桶了?” 孟津不说话,直摇头。 宿舍里再没人说话。 - 第二天苏徵在回宿舍的路上,吴广电话打了过来。 “表白的地点就在建筑楼顶,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苏徵就站在距离建筑楼不远的地方,灯光昏暗,远远望去像遥不可及的宫殿。 “我不去了。”苏徵说。 去了也没用,在一起不在一起的,都取决于她。 没有人可以强迫她。 “真不去了?” “不去了。” 吴广恨铁不成钢,“苏徵,晚上十点,孤男寡女,你不怕……” 吴广话还没说完,苏徵已经冲了出去。 他说的对,晚上十点,孤男寡女。 有些男生的恶劣他应该最清楚才对。 苏徵急得电梯都没坐,肾上腺素飙升后一路冲上了楼顶。 但站在那里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喘气的时候,烛光在眼前跃动,看起来是一个无比浪漫的晚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刚好站在楼梯口,而对面正好在表白仪式中。 沈康宁扫了苏徵一眼,没有一丝停留,然后看向那个男生。 他听到沈康宁说:“你不用追我,等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追你。” 被风带过来,清晰得不能更清晰。 这算是答应了吗? 他失魂落魄地下楼,把自己陷进深色阴影。 他在幻想什么,沈康宁还是那个沈康宁,随便是谁,都可以恋爱的沈康宁。 但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苏徵双眼无神,僵硬麻木地往回走。 为什么不能是他,因为他伤害了沈康宁吗?可是都过去那么久了,沈康宁都追求过他,现在换他去追求,机会是不是会比楼上那个男生大一些。 可沈康宁已经答应了。 实在不行,他现在去…… 不,不。 苏徵无意识抓紧头发,希望停止这些荒诞想法的无限蔓延。 但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甚至想,要不直接告诉沈康宁只是不会取名字就是他,他们在游戏里那么默契,现实生活中也…… “砰——” 他突然撞上行道树,粗粝树皮划破了额头上的皮肤,才醒过神来。 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这么想。 他把自己,把沈康宁当什么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苏徵手一抖,动作僵硬地滑动接通。 吴广:“怎么样?成功了吗?” 苏徵眼神微动,低声道:“成功了。” 路灯打在他的后脑勺,他的脸成了阴面,只隐约能见紧绷的侧脸。 “你们在一起了?!”吴广问,“但你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他们在一起了。”苏徵紧抿嘴唇,“沈康宁她……答应了。” 苏徵没有再听吴广说话,手机和手垂在一侧,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不是因为沈康宁太久没有恋爱,让他产生了,她不会恋爱的错觉,可只要是人,就会想恋爱,只要恋爱,就是彼此喜欢,是吗? 她喜欢那个天台上向她表白的男生,是吗? 他转身看向建筑楼,发现路灯也熄了,一片漆黑。 这会儿沈康宁的新男朋友是不是正陪着她,要把她一路护送回宿舍。 接下来几天苏徵没有再上游戏,许樊调侃是不是别人故意整他做的局,想让他挂科下学期重修,拿不到奖学金。 全场没有人笑得出来。 吴广说:“平时看起来高冷不近女色,结果是个情种。” 许樊看他,“你以为像你,第一天被拒绝第二天就笑嘻嘻了。” 吴广不服:“你说谁笑嘻嘻了?” 孟津犹豫道:“说不定不是真的呢,建筑院那边还没有一点消息,沈康宁也没有一点动静。” 吴广:“你又知道了。” 孟津扶了扶眼镜,“我女朋友有沈康宁联系方式,这几天沈康宁一条动态都没发。现在谈恋爱不都流行在动态里官宣吗?” “你说的对!”吴广当即拍了一下苏徵,劝解道,“苏徵,说不定你听错了,人家没在一起,还说不定人家早把那刘什么甩了。你还是有机会的。” 苏徵坐着出神。 他说的对,沈康宁的男朋友向来撑不过一个星期。也许他们已经分手了。 苏徵回去登上几天没登的游戏,发现沈康宁名字条虽然暗着,但给他发了好几条离线消息。 “大神,我受不住了我要玩游戏!” “大神你什么时候上线啊?” “大神,原谅我,我要独自去上分了。” “大神……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几分钟一条,这几天只有这一天发了。 她少见的这么迫切地喊他玩游戏,平时都很佛系,这次却很激动。 苏徵看到时间是四天前,也就是……她被表白的那天晚上。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苏徵眉眼松弛,手指轻快:“最近期末周太忙了,寒假才能规律陪你双排。” 吴广听着这键盘声,小心道:“这是……好了?” 另外两个人不说话,眼神表示认可。 - 第二天晚上,吴广着急忙慌地跑回来,拉着苏徵就往外跑。 “怎么了?” “刘胥好像又要和沈康宁表白了,就在操场上,现在人已经围起来了。” 吴广拿出手机,看到虽然现场还没有很多人,但已经摆起了表白的阵仗。 不是那天晚上天台上的烛光,而是一圈一圈的玫瑰,铺满了一片草地。 苏徵本犹豫,但他的身体却不自觉跟着吴广在往前跑,且越跑越快。 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路上有很多同样在往操场方向跑去的人。 他听到有人说:“听说今天被表白的是建院院花,我们去看看!” “建院美女那么多,院花肯定也超好看!” …… 他盲目地跟吴广跑,突然失了神。 他想起第一眼见到沈康宁的时候,扎着高马尾,扬着头,身材高挑纤细,轻盈艳丽。 后来他还发现,她五官精致,眼睛大而有神,清澈明亮……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永远忘不了她看向自己的样子。 吴广带着苏徵挤到前面,只有刘胥一个人站在那片玫瑰花海中。 “好浪漫啊,换我我就答应了。” “答应什么啊答应,这叫道德绑架!” 有人自觉让出一条道,沈康宁出现了。 “刘胥,这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高冷疏离。 “真的好好看啊!脸好小,好漂亮!” “我要是男生我也想追她!” 苏徵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康宁,心跳得飞快,仿佛他也置身其中。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每当沈康宁厌弃一个人,想和那个人分手的时候,她的脸上就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 p>——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吴广低声道:“倒是第一次见沈康宁这样,上次拒绝我还温柔一些,” 随着身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苏徵看到刘胥单膝下跪。 这样的场景他也见过。 漩涡中心的沈康宁有会再次被表白的预期,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声势浩大,就差装个相机全网直播了。 她无奈道:“一定要这样是吗?” 刘胥对她的话置之不理,送出捧了一路的玫瑰,“康宁,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你入校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周围有人起哄道:“在一起!在一起!” 苏徵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呵,”沈康宁嘲讽一笑,“我还以为我们今天是来和解的。” “康宁,我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你…… 这样的话沈康宁不知道听多少人讲过,她也早已练就面对这句话时的铁石心肠。 她不是当年那个沈康宁了。 她说:“你喜欢我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吗?” “康宁,我求你。” 康宁,谁准他喊自己康宁的! 见刘胥一直跪地不起,身边络绎不绝的起哄声让她内心烦躁,闷声道:“真的要搞得这么难堪吗?” 刘胥仰脸看她,恳求道:“答应我。” 就这样要她答应,那不是上吊也要答应他? 才不要。 “行,我成全你。” 沈康宁拿出一个小喇叭,按下播放键—— “沈康宁不喜欢刘胥。” “沈康宁不会和刘胥在一起。” 声音不如大喇叭大,却让全场人都静了下来。 刘胥的脸比怀里包裹花束的纸还白。 苏徵不仅松了口气,还笑了出来。 这就是沈康宁能干出来的事。 沈康宁收起喇叭,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不想伤害你,但你太过分了。” 特殊行为要用特殊手段对付。 “你难道不过分吗?”刘胥扔下花束,猛地站起来,“你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沈康宁岿然不动,收起愧疚冷静地看着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我承认,我很抱歉,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刘胥扬起拳头,苏徵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但刘胥的拳头直接被沈康宁狠狠抓住。 沈康宁歪头,语气无奈:“我跆拳道黑带,你打不过我的。” 奇怪的是,她分明比刘胥矮,气势却完全不输。 吴广大喊:“拒绝得好!” 现场风向转变,还有人喊:“给他一拳!” 沈康宁松开刘胥的手,将他推出去几步远,向周围围观的人赔笑道:“很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大家该干嘛干嘛,散了吧!” 说完还和大家鞠躬,和刚刚的高傲判若两人。 有人惊呼:“天哪……这是什么女王,我以后也要这样。” 苏徵目光欣赏,吴广轻声感叹:“真的会反复喜欢上……” 苏徵皱眉,“你……” “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我不和你抢。”吴广连忙解释,“哎!” 余光瞄到刘胥又要朝沈康宁冲去,苏徵再次冲了上去,将沈康宁护在身后,那一拳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强行撑在原地不向沈康宁倒去。 沈康宁转身看到后面乱成一团,眼前突然出现的苏徵呼吸急促,一脸懵地问道:“怎么了?” 吴广跑了过来,直接把刘胥撂开,解释道:“就……刚刚刘胥想袭击你苏徵给你挡了。” 沈康宁想起自己拦下的那一拳,感觉力气也不是很大,扫了一眼瞧见没什么事后,说:“谢谢,但下次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吧。” 说完就走了。 吴广目瞪口呆:“我算是信了,你和她真的有仇,她是不是恨你?” 苏徵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目送沈康宁离开。 沈康宁走出去几步远才觉得自己对苏徵太冷漠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影交错,苏徵依然站在原地,和吴广在说些什么。 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和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也和站在她对面冷冰冰拒绝的他一模一样。 可这次,他是为了她才挨的那一拳。 她只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们俩的关系,比周围围观的陌生人好不到哪去,甚至可以说还差一点。 干嘛要关心他。 现场前来看热闹的人散得很快,留下一片狼藉。 玫瑰花散了一地,被围观者脚踩得稀烂,无法再回忆起不久前浪漫的一幕。 一厢情愿的爱,下场大抵如此。 9. 飞机的角落,他和她 最后一科考试前一天,苏徵宿舍四个人都窝在宿舍,连平时每天都要去网吧打游戏的吴广都不出门了,经常翘课的他把宿舍另外三个人的笔记借过来试图一夜创造奇迹。 许樊靠上苏徵的爬梯,说:“我建院的朋友和我说了,沈康宁和刘胥谈恋爱就是个乌龙。” “是啊,那天晚上可精彩了,你们怎么没去看看。”吴广抬起头来,“不过你怎么在建院也有朋友?” “你不是沉浸式学习吗?” “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了,再说你就在我耳边讲的,生怕我听不到一样。” 苏徵看向许樊,“什么乌龙?” “沈康宁自己在群里说没恋爱。”许樊翻找出聊天记录截图,递给他,“本人下场打假了。” 吴广扭头看苏徵,“那你怎么说沈康宁答应了,她干啥了?” 苏徵想起沈康宁的眼神,还有她说的话—— “你不用追我,等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追你。” 苏徵的手无意识攥紧,心像被压了座大山,跳得又重又沉。 这样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话,也就她说得出来。 许樊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道:“怎么又变成沈康宁无情甩掉刘胥了。” 吴广听了直点头,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补天的怨气消了些,虔诚大喊道:“沈康宁牛批!” 像拜考神一样虔诚。 苏徵把书本拨到一边,开了电脑。 吴广见苏徵开了游戏,惊道:“不愧是你,考试前一天还能放松一下。” 苏徵登游戏的间隙回他:“时间管理一下你也可以。” “行,那我还得称您为时间管理大师。” “您”字一出,阴阳意味拉满,但苏徵见怪不怪了,没说什么。 苏徵刚登上就看到沈康宁的消息,并在游戏邀请弹出来的一瞬间接受。 许樊看到游戏界面后,突然想起什么,说:“我听电竞社的同学说下学期回来他们准备组织一个比赛,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起练练?” 吴广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让我来带带你们。” 孟津婉拒道:“我……游戏打的不好。” 吴广不理他的拒绝,兀自道:“我们这还差一个人,苏徵你把沈康宁也加进来,这样刚好凑五个。” 苏徵没接话,等这一波团战结束才答:“我们不参加。” “为什么?你们俩都玩的好,为什么不参加。而且问过沈康宁了吗?说不定人家想参加。” 许樊看着吴广无声摇头,“他现在只是游戏搭子,邀请了不就等于告诉人家他是苏徵了吗?那人家以后哪还能和他打游戏。” “是哦,失策了。”吴广叹了一口气,“那……那总不能一辈子都是游戏搭子吧,总得让人家知道你是谁,不然不都白干了。” 苏徵看着英雄死亡后的黑白界面,沈康宁的射手追赶对面,最后拿下超神成就,耳边反复响起吴广说的话。 “再等等吧,”他说,“还不是时候。” “还等呢,这次是刘胥,下次是谁?你不主动就永远不会是你,苏徵。” “你是暗恋的,别想着人家会眼巴巴地来给你投怀送抱。” 苏徵被说得哑口无言。 - 考完最后一科,寒假就来了。 顾宛要和男朋友出去旅行,这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沈康宁买了最早的机票回烟城。但好巧不巧,和苏徵同一班。 安检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没想到最后位置还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在放包的苏徵,内心懊恼。 父亲问她要不要买头等舱的时候她应该立马答应的,迟一秒都是对头等舱的不尊重。 但这会儿坐都坐下了,也没用了。 沈康宁拿出提前下好的电竞比赛录播看,看了一会儿余光瞄到苏徵掏出了一本书,心里暗暗想着:学霸人设屹立不倒。 再细看书名是—— 《营造法式》?! 她坐在位置上像被雷劈了一样震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看这个?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要是在肯定见过,要是不在……为什么手上会握着这本书? 别说他真心喜欢,那他为什么不来建筑。 “这个吗?”苏徵举起那本书,“挺有趣的。” 有趣…… 暑假顾宛给她买了一本,她翻了几页连失眠都治好了,站着、坐着、躺着看都能让她睡得很香。 沈康宁嘴角抽搐,原来天选建筑人就坐在自己身边。 “那你转过来吧。”沈康宁随口道,“建院欢迎你。” 但转念一想,转过来就会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是地里拉磨的驴,算了,还是不拉他下水了。 刚想说,苏徵应道:“我会考虑的。”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沈康宁脱口而出,压低声音,“不是我抹黑我们学院,你去哪都好,别来我们学院,真的。” 见苏徵盯着她不说话,沈康宁又说:“你要是爱吃苦、爱熬夜、爱挨骂你就来,来了都说好,但最好还是别来。” 苏徵失笑,忍不住道:“沈康宁,你怎么还是这么有趣?” 沈康宁一愣,看着苏徵近在眼前的脸,心咚咚狂跳,她立马弹了回去,且尽量离他远点。 “我只是好心相劝,听不听随你。不熟。” 苏徵敛起笑容,“我会好好考虑的。” 沈康宁见苏徵继续翻开那本书就知道没救了,他肯定不是在好好考虑她刚刚说的话,而是在好好考虑怎么通过转专业考试。 算了,他人命运,不干涉,不强求,随他。 指不定他是真爱。 想到这里,沈康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道:“苏徵,我认真的,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苏徵眨眨眼睛,合上书偏头看她,“那你要是有机会转出来,你会转吗?” 沈康宁毫不犹豫,“转啊。” “转到哪里去?” 沈康宁眯眼,心想:套我话呢? “去哪里都可以。”她说,“有点美术基础就去美院,数学还可以就去理学院,还有法学院,新传院,社科院都挺好的,都比建院好。” “智院呢?”他问,“考虑过吗?” “再说吧。”沈康宁双手抱臂,“睡了,不准吵我,我们不熟。” 苏徵听沈康宁一直强调不熟,忍俊不禁道:“好。” 沈康宁说睡就睡,平板一关,眼罩一戴,没过几分钟,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平缓了。 旁边的阿姨注意到了,说:“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她看到苏徵又打开那本《营造法式》,说:“学建筑好啊,学出来都是栋梁之材,她不支持你,阿姨支持你。” “谢谢阿姨。” 苏徵继续看书,但不像平时那么专注。 他的注意力一点一点,落到了旁边呼吸平稳的沈康宁身上。 他有悄悄去沈康宁的教室看过她,无论是借着闲聊的名义还是送作业的名义,他都只是想看一看她。 看她有时候站着、坐着、趴着学习,要是碰上他的目光,两个人都会默契的别过头去。 她有时候也会趴在桌上睡着,周围喧嚷吵闹,她一个人睡得香沉。 平时有趣的书此刻突然像铺满了马赛克,他看不进去了,眼前全是记忆中的课间,他偷偷去看沈康宁的场景。 那时候的阳光总会眷顾沈康宁,给趴在窗边的她铺上一层金色温暖。 很久之后,他眼皮发涩,想找眼药水出来滴,但突然有什么落在 了他的肩头,又滑落。 他身体一僵,偏头去看,看到沈康宁又靠了上来,浅色嘴唇紧抿,想来做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梦。 飞机轰隆隆地响,苏徵表面平静,心却跳得很快很快。 他屏住呼吸,担心自己的身体起伏会惊扰了她,翻书的手也停在纸页的一角。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想让沈康宁靠得更舒服些。 沈康宁额间的发突然跟着散落下来,长长的,垂落到他的腕间。 像蚂蚁爬过,有点痒,挠在他的心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康宁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走廊上高高扬起的马尾,做题时垂在脸侧的碎发,生病时散下来,最长也只是及胸。 现在看似乎已经是齐腰长发了。 他看着沈康宁的睡颜,目光闪烁,流露出点点晶莹。 好久,好久了。 沈康宁。 旁边的阿姨看到苏徵一直在看沈康宁,好奇问道:“你喜欢她吗?你们吵架了?” 苏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吵到沈康宁,于是声音极小地“嗯”了一声。 阿姨笑得和蔼,声音温柔:“喜欢要用心去追,姑娘长得这么好看,追她的男生肯定不少。虽然你也生得帅气,但追人要放下身段。” 突然飞机一阵颠簸。沈康宁的头从他的肩头滑落,苏徵伸手去接,捧回了他的肩。但沈康宁动了动,这样的动静让苏徵心生紧张,不确定她醒了没,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动作。 沈康宁的头立了起来,然后靠到了窗边。 “你们是同学吗?”阿姨问。 “嗯,高中同班,大学同校。” “都是阳大的?” “嗯。” “阳大是好学校啊,以后一定很好找工作,阿姨看好你们。” 苏徵应了一声,忍不住偏头再看沈康宁。 她独自窝在角落,睡得昏沉,但苏徵却感觉肩头和心一样,空落落的。 无意识的时候竟然比有意识时要亲近,只要她一睁眼,他们就会遥远得犹如隔着山和海。 - 沈康宁一路睡得很沉,她昨天怕自己睡不着于是没怎么睡,在自定义模式里狂加练,红眼等到了天亮。 不知什么时候她又靠上了苏徵的肩,她知道自己睡相不佳,但意识到自己靠着谁的肩后,还是逃也似地缩到角落,动作缓慢地取下眼罩。 有点不敢面对苏徵了是怎么回事…… 苏徵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落地了。” 沈康宁没理他,低头摸了摸自己嘴角看有没有流口水,没摸到什么湿润的东西后靠着窗眼神放空,眼睛无聚焦,明显还没回过神来。 头有点不舒服,她下意识去揉,但一想到可能靠了苏徵一路,又僵硬地放下了手,一动不动地靠着窗。 苏徵见她满眼红血丝,忍不住问:“昨天没睡好?” 沈康宁迷茫地看着他,眼神聚焦后撇过头,懒懒道:“不关你事。” 说完还打了个大哈欠,眨眼的同时流了泪。 失策了,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 人走的差不多后苏徵起身去拿行李,看到旁边还有个背包,问道:“黑色带小猫挂件的包是你的吗?” “嗯。” 苏徵顺手拿了下来,“给。” 沈康宁接过,自顾自背好走了出去,经过苏徵的时候头发扫过他的手,让苏徵愣神半秒。 苏徵看着她的背影,追了上去。 沈康宁脚步加快,心想以前爱答不理怎么现在像狗皮膏药一样,停下来正想说什么,苏徵直接超过她往前走去。 什么情况? 沈康宁回神,看到苏徵已经走出去老远。 竟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10. 前任的饭桌 沈康宁慢悠悠地拖着行李出去,远远看到沈天霖举着牌子在朝她挥手。 沈天霖看到不远处的苏徵,说:“他是不是你同学?要不要我叫司机一起送了。” 沈康宁想都知道是谁,吐出两个字:“不熟。” “那我怎么看他好面熟。” “年级第一你当然面熟了。”沈康宁瞥了沈天霖一眼,上了车,“实在喜欢你把他喊过来,以后让他喊你爸爸算了。” “说什么呢!”沈天霖跟着上车,“他也是阳大的?” “是啊,当年还嘲笑我成绩差呢。” 但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以沈天霖这护短的性格以后苏徵肯定不好受。 不过,哪有什么以后。 沈天霖眉毛瞬间挤到一起,“他敢嘲笑你成绩差?” “比他考少了一百分还能不差?”沈康宁漫不经心道,“他嘲笑我是因为他有实力,人家可是第一名。” “那你后面不也上了阳大,虽然专业差了点。” “那是因为你女儿我发奋努力在最后一年追上来了。”沈康宁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专业差了点你给我去考一个来看看。” “这倒是被你说中了,我也准备去阳大拿个MBA。” “行吧。”沈康宁开了窗吹风,“别到时候……” 想了想,又不说了,转而说道:“到时候我们当校友。” “可以。晚上想吃什么?” “你安排吧。但我要地道好吃的,阳城的饭没烟城一半好吃。” “好。” 沈天霖想到沈康宁被调剂了,心里估计也不好受,于是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建筑学没什么,反正毕业也是要回来接手我的公司。” 沈康宁警惕扭头,“谁说的?” 沈天霖理所当然道:“我就你一个女儿你不来谁来?再说你不是也不准我有别的孩子。” 沈康宁冷哼一声,“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说的话了?不怕我把你公司弄破产了?” “这你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早退,退之前会好好教你的。” 沈康宁还想反驳,但看到沈天霖鬓角的白发,心又软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再说吧,先等我毕业。” 沈康宁懒懒地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离开的时间不算长,但总感觉这里不再熟悉,记忆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在离她而去了。 - 车头一转,在一个大饭店前停下。 沈康宁第一次来,富丽堂皇得让她心生怀疑,“这里真的地道吗?我怎么感觉是个圈套。” 沈天霖伸手揽她,“当然地道了,走吧,人家已经在等我们了。” 沈康宁当即停下脚步,“人家是谁?不会你组了什么局吧?” “没有,哪有什么局,我提前订好了,服务员在等我们上去。” 沈康宁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沈天霖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我怎么会骗你,快上去吧,别把我的宝贝女儿饿坏了。” “宝贝女儿……” 沈康宁极少听到沈天霖这么喊自己,听得汗毛直立却又觉得心里有点酸软。 嘴硬道:“骗我的话,我就把你拉黑!” 沈康宁乖乖跟着他进去,本来以为只是普通应酬,但门一开,看到周昀就后悔了,恼得只能狠狠瞪沈天霖。 她就知道父亲没安什么好心,只有利欲熏心。 但开弓没有回头鸟,她只能心头暗骂,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上去。 沈天霖介绍道:“老周,这是我女儿,康宁,在阳大念书。” 周昀的父亲周军道:“康宁呀,老早就听周昀提过你,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优秀。来,周昀,这是你沈叔叔。” 沈康宁几不可察地斜了一眼走过来的周昀。 简单打了招呼,周昀找了个离沈康宁最近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康宁,你真考到阳大了?” 沈康宁见两个家长都关注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答:“嗯,你考到哪里了?” “我没发挥好,留烟大了。” 沈康宁暗自腹诽,就他这天天脚踏多条船,花心的样子能发挥好就怪了。 但转念一想,她高三前好像也是这个样子,除了没有脚踏多条船…… 沈康宁下意识拿起茶杯喝,却被突然烫了一下。 “嘶——” 烫得她脸皱成一团,忙不迭又去拿冰镇饮料。 讪笑道:“献丑了。” 周昀做花痴样:“哪里,明明美死了。” 沈康宁忍住没翻白眼,给他倒了点饮料,“这个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周昀欣然接过,“谢谢。” 沈康宁一看他装模做样就想举起玻璃瓶砸他身上,臭渣男。 周昀撑着头看她,带着沈康宁看不懂的微笑和娇羞,“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热情。” 沈康宁听完后拳头瞬间硬了,但看到两个父亲十分和睦地在讨论什么,只能低声道:“说什么呢,都过去了。” “你尝尝这个。”周昀夹了一块排骨到沈康宁碗里,“我在烟大这半年遇到好多人,但都不如你。” 沈康宁把排骨扔到一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出轨的时候不是幻想集齐后宫佳丽三千吗?” 周昀目光灼灼,“但我的正牌女友只有你,你追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相信你也是真心喜欢我的。” 沈康宁一愣,感觉口里无味,喝了一口冰镇饮料却更觉难受,冰凉像在喝漱口水。 周昀说的真心,她已经记不起了。 她能轻易说出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周昀,长相帅气,温柔多情,人人都会喜欢,可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周昀,却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暗淡得没有一点光彩,见了他心里不会有任何涟漪,只觉烦躁。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沈康宁内心毫无波澜,“过去的事,就不要重复提了。” 周昀表情难看,“康宁……” 沈康宁懒散地撑着头,反客为主道:“想谈恋爱了?” “不是,她们我都……” 沈康宁抬眼,直直地看着他,“那是想和我谈恋爱了?” 周昀被她看得内心紧张,“康宁……” 沈康宁顿觉无趣,道:“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好。” 快结束的时候周昀掏出手机,“康宁,我毕业后换新手机了,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沈康宁本来想拒绝,但看到沈天霖笑得慈祥,欣然道:“当然可以。” 沈康宁埋头输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还给周昀,“有什么事就发短信给我吧。” 周昀没想到沈康宁这么爽快,连连道:“好!” 沈康宁嘴上挂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沈天霖被看得心里发毛,走过来,问:“怎么了?你们还要找个地方再一起玩一下吗?” “不去,”沈康宁眼神幽怨,“拜托,我刚下飞机,不让我休息了吗?” “那是要好好休息。”周军说,“小昀,和沈叔叔说再见。” “沈叔叔再见,康宁再见。” 沈康宁也说:“周叔叔再见,周昀再见。” 等上了车,车窗关上,沈康宁才摆出忍了一路的臭脸,“我还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情专程来接我呢。怎么,已经准备好把你女儿卖出去了?” 沈天霖自知理亏,解释道:“最近有个合作,人家指名道姓要见你。我看你们是高中同学,还谈过恋爱,就答应了。” “你都知道我们谈过恋爱又分手了,怎么还想着让我们见面,不怕我一开口就骂他儿子渣男把他们都吓跑吗?” “都是生意,糊弄一下,等合作结束再分手就是了。” 沈康宁冷哼一声,“合着你以前都是这么干的,和妈妈结婚又离婚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沈康宁!”沈天霖低吼,“出轨的是你妈妈不是我,不然为什么是她净身出户,为什么你的抚养权在我这里?你以为跟着她,你会幸福?” 又是这样的话术 ,好像母亲的错误就是他的免死金牌一样。 “我不管是不是,但你给我灌输的观念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沈康宁言辞激烈,“合作结束再分手,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天霖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沈康宁瞄了一眼,看到电话号码后顿时泄了气,心虚地别过头。 沈天霖皱着眉念出短信内容:“沈康宁,见到你我很高兴,明天可以再见你吗?” 沈康宁听到内容后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幸好给的是父亲的号码,不然看到后心情肯定会大大受损。 “沈康宁!”沈天霖提高音量,“你给周昀的电话号码是我的?” “不然呢?”沈康宁双手抱臂,理所当然道,“既然你想和他家合作,那就你去和他谈恋爱,机会都给到你了,你要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爸爸。” 沈康宁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潇洒道:“我去找朋友玩了,晚点再回来。” 车窗摇下,沈天霖的怒吼响彻天空:“沈康宁,你这个不孝子!” 沈康宁回头给沈天霖做了个鬼脸。 “略,彼此彼此。” - 餐桌上的饭菜寡淡难吃,更何况旁边还坐了个渣男前任,沈康宁一顿饭下来没吃几口,刚下车没走几步远就饿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点东西吃。 她勾了几道菜,“要这些。” 菜单推出去,服务员翻看了一下,问道:“是还有朋友没到吗?要不要等朋友到了再上菜?” “没有朋友,我一个人吃。” “这些份量可能有点多。”服务员小心开口,“要再看看吗?” “没事。”沈康宁看她,“谢谢,等会吃不完我打包回去。” “好的,我们大概十到十五分钟上菜,预祝您用餐愉快。” 沈康宁撑着头百无聊赖,在手机联系人里翻到了苏徵的电话。 她动作顿住,看着那串电话出神,都已经忘了是怎么加上他的电话了,但这么一躺就是几年。 想到下午又是枕肩又是拿包的,感觉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行,沈康宁把手机翻过去,内心大喊:他实在是太讨厌了! 她打包了一大堆,回去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但有一股很久没有住过人的味道。 她把东西随手一放,鞋子踢到一旁,打开灯,看到沈天霖留在桌上的纸条: 周昀约你明天出去吃饭,我替你答应了。以及,我已经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了,接待好给你发大红包。 沈康宁把纸条甩到一边,谁稀罕他的大红包。 但爬上楼看到行李已经被放到房门口,卧室里电脑和电竞椅都焕然一新的时候,又忍不住摇摆。 她走近,看到5090的显卡搭配的4K240HZ的显示器,还有上次在商场一坐就喜欢上的人体工学椅,顿时心花怒放,不管沈天霖睡没睡,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老爸,家里这配置我能在学校弄个同款吗?” “可以啊,但是你宿舍装得下吗?直接搬出来住算了。” “你给我出房租钱?学校周边我去看过了,价格可不低。” “再低能有你现在住的高?你这两天表现好的话,想住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假?我录音了。”越是这样,沈康宁内心越不安,“卖女儿可不能卖得太过分。” “我哪里敢卖你,真有事了记得保护好自己,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周昀的品性我知道。” 沈康宁眉头一紧,“知道什么,知道他是渣男吗?” “胆子挺小的一男生,真打起来他应该打不过你,你小时候不是学过跆拳道?” “爸,你真是我亲爸。” 沈康宁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但她一躺到椅子上,气又消了大半。 好舒服啊! 眼睛闭上的时候,脑海突然闪过父亲的白发,只是半年没见,那些被细水长流的时间所掩盖的褶皱突然都冒了出来,让她内心流出潺潺的酸涩汁水。 “去就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11. 游戏时间 这边苏徵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母亲李翠微先迎了上来,“回来啦。” “嗯,回来了。”苏徵脱鞋的时候四处看了一眼,“爸爸还没回来?” “你爸学校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先吃饭。” “好。” 苏徵无意扫到客厅摆着的营造法式斗拱模型,眼睫无规律闪了闪,又理了理碗里的饭菜,说:“我准备下学期结束转专业了。” “转到哪里去?” “建筑。” 李翠薇夹菜的动作一顿,“你爸知道吗?” “还没和他说。” “当初人工智能是你自己要报的,怎么现在又要学建筑了?”李翠薇想给苏徵夹菜,又停住,“不过你爸在建筑那边认识的人多,到时候让他打一下招呼。” “不用打招呼。”苏徵放下碗筷,语气强硬,“不准打招呼。” “好,不打。” 李翠薇说不过他,看着他初长成的模样,不由道:“以前你小时候就喜欢拼模型,大大小小的模型不知道拼了多少,我还说你长大肯定会学建筑,但你爸想让你跟着他学结构,结果高考选了人工智能。” “现在又要学建筑了,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苏徵平静地看着她,“就像您说的,因为喜欢。” “喜欢就好。”李翠薇表情温柔,“都已经在阳大了,本科的时候好好学,直博再留校或者出国,都可以,就是设计院不要去了,事务所也不如高校。” 苏徵看着母亲,低声道:“这些事……以后再说。” 李翠薇也跟着放下筷子,认真道:“如果想要后面的路顺利一点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这样可以早点评……” “妈妈!”苏徵打断她,不由分说道,“我知道您是为我考虑,但我已经成年了,目前我有自己想做的事。需要的话,我会求助你们的,请你们不要再过度参与了,可以吗?” 李翠薇听着苏徵的话,僵在原地。 苏徵见气氛沉重,语气放缓,“爸爸那边,有机会的话我会自己和他说,但要是没机会,我也希望您可以代为转达。” 苏徵言辞恳切,李翠薇不再好说什么,沉默片刻后应道:“好,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向家里求助,不要硬抗。” “谢谢妈妈,我吃好了。” 苏徵起身离开。 李翠薇看着苏徵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苏徵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她一直都知道,但这次这么强硬,简直和上次高考选专业时的随意判若两人。 真的长大了吧,因为有了有自己坚定想要的,所以才会这么坚持。 - 沈康宁本想一回来休息,但看到新设备心里痒痒的,决定玩会儿游戏再说。 只是不会取名字不在线,她开了一把自定义来练新英雄。 画面中新英雄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矫健,开大招的时候灵活得像一只飞舞的燕。 电脑屏幕也真不错,4K大屏用起来比宿舍的小笔记本爽多了,动作丝滑,每个细节的呈现都非常棒。 她正欣赏,左下角弹出只是不会取名字的游戏私聊:要一起吗? 沉浸式练英雄的沈康宁过了一会儿才看到,当即退了游戏。 苏徵跟着从观战中退出来,进了沈康宁开的房间。 康康宁:“大神,好久不见!我开始放假了,最近可以24小时不停歇玩游戏,我们一起爬上王者吧!” 语气生动,仿佛就在眼前。 和下午反复念着“不熟”的沈康宁全然不同。 苏徵忍俊不禁:“好,但可以更劳逸结合一点吗?” 康康宁:“当然可以!我刚刚玩了新英雄,好有意思,这把还想玩,希望不要被禁。” 只是不会取名字:“好。” 进去禁选界面后沈康宁紧张地看着几个大热英雄一个一个被禁,当她看到禁用的第十个英雄也不是新英雄之后,激动地跳了起来。 “耶耶!!我真可以玩了!” 激动过后她回到位置上,看到第一个选英雄的只是不会取名字直接把新英雄锁了下来。 天哪,大神真的是神来的。 她兴奋地和他私聊:“大神你太好了,我将一辈子追随你!” 屏幕那端,苏徵看到后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回道:“好。” 禁选结束,他们互换英雄后有人在公频道:“下路双人组是双排?” 又弹出一条:“好好表现,这把看你们的了。” 沈康宁感觉信心满满,但又隐约感觉有无形的压力压着她。 第一波一级团小失误交了闪,沈康宁坦白道:“英雄不是很熟,但我会努力的。” 打野:“在排位里练英雄,搞心态吗?” “输了掉分你怎么赔?” 沈康宁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打开面板想把打野屏蔽,但怕有战略消息看不到,遂放弃。 还是好好操作吧,她想。 只是不会取名字:“我们优势,稳住。” 沈康宁尽量不漏兵,回城的空隙回了句:“嗯,加油加油!” 辅助给沈康宁营造了良好的下路环境,沈康宁聚精会神地补兵点人。 但中单被对面中野配合击杀,几分钟后下路也被对面前期强势阵容推掉几层塔皮,把他们打回了家。 紧接着小龙被下野配合拿下,沈康宁还来不及查看局势,上路又传来被对面单杀的噩耗。 沈康宁不由感叹:“哇,全面开花。” 满状态上线的苏徵冲上去骚扰了一下,但没想到对面操作失误,沈康宁一路追着杀,激战正酣,打野赶来,沈康宁顺利拿下双杀。 打野见连助攻都没蹭到,一套连招怒吃一波兵后离开。 沈康宁吐出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骂他。 中路被对面抓了几次,沈康宁再看,左下角已经吵了起来。 中路:“打野就不能来一下中路吗?” 打野:“你被抓了几次了,劣势这么大我怎么来。” 中路:“对面打野来抓那么多次,你一次都没来过,怪我喽?” 打野:“自己实力不行别甩锅给打野好吗?打野不是你爹。” 中路:“那这样我没法打了。” 沈康宁屏幕切过去看到中路满状态原地回城,怕他挂机,连忙安抚道:“还能打的,他们后期不行,我们阵容打团厉害,配合好就好了。” “而且中路你后期可是大输出,再坚持坚持。” 中路在泉水一动不动,沈康宁心 想完了。 只是不会取名字:“中路等下我保你,下波龙团我先进场,对面射手没闪,康康宁看好位置。” 康康宁:“好,中路大哥我们需要你!” 中路这才动了起来。 大龙团苏徵抓住机会入场直接击飞对面几个人,沈康宁和队友们顺势跟上输出,这场团战几乎团灭对面,他们顺势拿下大龙。 康康宁得意地在公频道:“看!我就说我们打团厉害的!大家都棒!” 随后士气正胜推了对面中路高地,小龙团再次获胜,一波推平,沈康宁也成功地在这一局里把新英雄玩出花来。 她满意地给只是不会取名字点了个赞,然后手舞足蹈地给他发消息:“赢了赢了!这个新英雄好好玩,我喜欢!” 只是不会取名字:“喜欢就好。” 沈康宁见好友申请新增两条,一点开发现是上一局的中野,她收起信息,点开聊天框,“中野赢了来加我了,加你了吗?” “没有。” 康康宁:“好吧,那我也不加他们。” 苏徵看着那条消息,压下内心的骚动,“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不要。”沈康宁几乎秒回,“我只想和大神玩。” 苏徵刚落下的嘴角听到这句话扬了起来,但又迅速落下。 他不确定,如果有一天沈康宁知道大神就是他,是否还会这么说。 有那么一瞬,他竟然有点羡慕这个叫“只是不会取名字”的人。 下把他们打了把翻盘局,前期中下上两路被破,中期龙团大败,后期双方死咬着拉锯,硬是熬到了大后期双方装备几乎一致,人头和资源优势不再明显,他们靠一波团和后期巨长的复活时间一波推平。 团战胜利那一刻还没人敢说话,但门牙塔被推掉只剩水晶的时候,公频里一片:“666” 沈康宁退出游戏还没缓过来,发消息道:“刚刚真的心脏都要飞出来了!你也太肉太稳了,你是泰山。” 只是不会取名字:“人猿泰山?” 康康宁:“是稳如泰山!” 只是不会取名字:“刚刚我一进场你就把对面输出秒了,功不可没。还来吗?” 沈康宁被夸得心花怒放:“来!就凭你这句话,通宵我也要来。” 苏徵失笑:“不会让你熬夜。” 这一把没有前两把顺利,对面打出了全局优势然后把他们耗死,沈康宁躺在椅子上复盘团战几处失误,但一想起明天还要出去见周昀就头痛。 当初那种喜欢的心情再也找不回来,见到了只觉讨厌。 她当初究竟因为什么喜欢上周昀来着?现在看长得也不帅,还不如苏…… 她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名字甩出去,大幅度动作却让耳尖热了起来。 沈康宁你在想什么! 沈康宁坐直,见只是不会取名字还在线,于是说:“明天我点事,可能会晚点也可能来不了,先请个假。” 只是不会取名字:“好。” 沈康宁没有丝毫留恋地下线,那边的苏徵看到康康宁的头像快速灰了下来。 他静静看着,不自觉伸手碰了碰屏幕上她的头像,想起飞机上她散落的发丝,立马如触电般迅速收手。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12. 拳打前任脚踢渣男 第二天沈康宁也没收拾,随便抓了个休闲套装穿上,见头泛油光,又找了个深色鸭舌帽戴上,出门前套了件深色大衣就出门了。 糊弄一下,没必要那么隆重。 周昀见到她的时候,明显有些尴尬。 “康宁,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康宁装着咳了两声,说:“有点感冒。” “那……我先带你去整理一下?这样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刚说完,她想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随即改口道:“行吧,随你。” 还不忘装作大病初愈的样子又咳了两声。 周昀见她穿得单薄,走上来想给她整理衣领。 沈康宁往后退了两步,“谢谢,你准备带我去哪,衣服也要换吗?” “不换衣服。”周昀站在原地,眼神说不出的欣赏,“毕竟你天生丽质,化个妆再做个造型就好了。” 沈康宁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准备让我去当花瓶?” 周昀不置可否,“只是发挥你的长处。” 沈康宁内心闪过一个冷血的念头,比如让她尝尝她的跆拳道黑带成果。 她说不上高兴还是愤怒,跟他走进了一家化妆室。 十分现代的化妆室,沈康宁是第一次来,见周昀轻车熟路,随口问道:“你很熟?” “哦,我……”周昀挠挠头,“经常带朋友来。” 沈康宁挑眉,“女朋友?” 见周昀要解释,笑了笑,说:“男朋友女朋友都无所谓,你开心就行。” 周昀见沈康宁毫不在意的样子,内心恼怒又没法发作,看到她乖乖坐下任人摆弄的样子又没了脾气。 毕竟今天是他邀请沈康宁来的。 化妆师和造型师手脚麻利,沈康宁坐在位置上却打起了瞌睡。 周昀百无聊赖,盯着沈康宁化妆盯了很久,趁沈康宁闭眼快速偷拍了两张,并发到动态,配文:“都化困了。” 底下有人问他:“你们又复合了?” “恭喜恭喜啊。” “9999999!” “这也太美了!祝99!” 周昀满意地收起手机,欣赏着沈康宁的睡颜。 沈康宁突然一个激灵醒来,吓得化妆师抖了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沈康宁看到周昀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心里毛毛的,“你干嘛?” 周昀撑着脸犯花痴,“你好美。” 沈康宁无语,拿出手机发现没电了,朝周昀挥舞手机,“有充电宝吗?手机没电了。” “车上有,去车上充吧。” 沈康宁料想周昀干不出什么,于是跟他上了车。 沈康宁一坐下就摊开掌心,“充电宝。” 周昀翻找半天也没找到,道:“车上能充电,但马上就到餐厅了,去餐厅充怎么样?” “行吧。” 沈康宁把把车窗放低撑着头吹风,但周昀很快就把窗户关上了。 沈康宁不耐烦道:“干嘛呢?” “好不容易做的发型别吹乱了。” 周昀伸手想理她额角被风吹乱的发,但被她迅速躲开。 沈康宁横了他一眼,看到车停在湖边。 “到了。” 周昀率先下车想给沈康宁开门,绕过来的时候沈康宁已经下车了。 她扫了一眼,“在这里吃饭?” 好像和顾宛来过,环境还可以。 “走吧。” 餐厅里人不多,欧式复古吊灯搭配红色丝绒水波幔,格调雅致,氛围浪漫,靠湖边还有一架钢琴,周昀带着她走到一个窗边的座位。 落座后沈康宁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心想她要赶紧结束回去打排位。 对面的周昀举起手机,喊道:“康宁!” 沈康宁抬头,“咔嚓”一声,闪光灯闪过,她捂住了脸。 她看到周昀快速收起手机,怒斥道:“干嘛!” “合影啊。” 周昀没有因为沈康宁的语气而感到生气,反而神情愉悦,“今天我把你邀请到这里来,只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昀表情神秘,“稍等一下。” 说完就离开了座位。 没吃什么东西的沈康宁埋头吃牛排,酒量太差没敢喝红酒,只能喝点白水。 她怕红酒上头以后会不管不顾地把周昀扛起来扔湖里去。 但湖景真的蛮好看的,她撑着头看向窗外,看着夜晚波光粼粼的湖面。 要是是她和顾宛来就好了,这会儿一定很开心。 没一会儿的功夫,餐厅响起浪漫的音乐,沈康宁扭头,看到周昀抱着鲜花出现,怀里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 她静静看着,看着周昀穿着精致西装打好领带,发型打理成韩剧男主的样子,抱着玫瑰缓缓走到她面前。 意料中的场景,但又有些意料之外,沈康宁托着下巴细细打量,慵懒散漫,眼里没有什么波澜。 周昀单膝下跪,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康宁,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你愿不愿意再接受我一次。” 沈康宁眼皮抬都没抬,道:“不愿意。” 周昀脸上表情变得僵硬,她继续道:“干别的我还可以陪陪你,但谈恋爱,不行哦。” “为什么?” “我不吃回头草。”沈康宁说,“而且,我承认你家世样貌样样都不错,就是脚踏多条船这件事,我接受不了。” 周昀表情微变,但很快切换成深情模样,“那要怎么样才可以?” “怎么样都不可以。”沈康宁起身,“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周昀没有说话,等沈康宁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几步远,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快步上去牵住沈康宁的手。 “沈康宁!” 沈康宁走的很快,被突然拉住后差点一个打了个趔趄,忍住没给始作俑者一个过肩摔,而是转身耐心问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今晚过去,她一定要找老爸要精神损失费。 周昀松开手,扬起下巴,不再收敛自己的脾气,脸上混杂着不甘心和不屑。 和刚刚的低声下气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你说我脚踏多条船,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 “什么事?” “你的好姐妹顾宛,也和我谈过恋爱。” 这句话说出来像一个诅咒,娓娓道来却满是恶意。 沈康宁不吃他的套路,道:“她也把你甩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还真有点东西嘛,能把这么多女生都迷得团团转。” 周昀笑容不减,“你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她也在和我联系。” 沈康宁表情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那怎么了?” “你不生气吗?”周昀步步紧逼,“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同时在和很多女生联系,其中还包括你的闺蜜,你不生气吗?两年前你不是气死了,还嚷嚷着说要让我付出代价,怎么现在这么冷静了?” “周昀,这样就没意思了。”沈康宁冷静地把他推远,“我不喜欢你了。” 她又说:“或许,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你。” “什么意思?”周昀脸色发白,吼道:“沈康宁你什么意思?!” 沈康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像结了一层霜,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男人。 “没什么意思。” 服务员见情况不对围了过来,但不敢上前。 沈康宁不理他朝前台走去,周昀冲了上来,手碰到沈康宁后她一个过肩摔把他重重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音响还播放着:“Iloveyou~” 沈康宁甩了甩手腕,周昀比她想象得要重,掌心过度用力有些麻,让她更不爽。 她扫了他一眼,像在看地上的灰尘。 她什么都没有说,不管周昀疼得龇牙咧嘴,绕过他去结账,“刷这张卡。” 收银的男生颤巍巍地说:“那位男士已经结过账了。” “原路退回刷我的吧,就当医药费了。” “好……” 沈康宁接过卡和手机看向周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验个伤什么的,小心别把脑子摔坏了。” “沈康宁!”周昀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沈康宁回头瞥了他一眼,像看一个跳梁小丑,“我会好好等着的。” 说完大步离开,“再见了。” 沈康宁边走边掏出手机,突然看到了99+的消息。 最顶上的顾宛:“你和周昀复合了?什么时候的事。” 胡莘:“康宁你怎么想的,周昀那人你还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陈昕:“康宁,你们真的?” 沈康宁一头雾水地问顾宛:“我什么时候和他复合了?” 顾宛:“你看动态。” 沈康宁打开 动态,发现什么都没有。 顾宛:“你来晚了,他已经删了。” 胡莘发出一张截图:“这是你吧?” 沈康宁点开后看到自己的脸,看到周昀说的话和下面的评论,想回去再给周昀来两脚,想想又觉得算了。 她回顾宛:“我刚刚已经把他暴揍一顿了。” 顾宛:“他又新发了一条,你快看!” 沈康宁点进动态,看到周昀发了刚刚的合影,甚至还有其它视角的偷拍,配文:女朋友,你好! 沈康宁立马折了回去。 她看到周昀准备上车,走上去质问道:“周昀,你又什么意思?” 周昀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意思?你刚刚把我摔那一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康宁举起手机,“偷拍发动态,还写一些意味不明的文字,想干什么?” “官宣啊,你父亲,我父亲都希望我们恋爱,这样是双赢,不是吗?” “周昀,你!” 沈康宁看着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想直接扑倒把他制住,再反手给他两耳光。 刚刚才摔了一次真是一点都不长教训。 沈康宁吐出一口气,尽可能压住自己的脾气,“我奉劝你最好解释清楚。” “那就是事实,没什么可解释的。” 沈康宁见他准备上车,堵到车门前质问道:“周昀,你做这些事究竟想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周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满脸痛苦,“我说过很多遍了,因为我喜欢你。” “你真的喜欢我?”沈康宁冷哼一声,“喜欢我,然后背着我出轨?背着我和我的闺蜜在一起?我不信。” 周昀深深地看着她,表情复杂,突然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笑道:“没错,我只是看上你的样貌家世,看中你是一个好看的摆设,怎么样,你满意了?” 沈康宁愣了一瞬,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从来没有听周昀说过这种话。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你把那条动态删了,我们从此两清。” “你休想和我两清!” 这次是周昀狠狠地看着她,“我会一直缠着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康宁沉默片刻,说:“随便你。” 说完她不理身后周昀的嘶喊,大步离开。 她真的不想再浪费一秒钟在这种人身上多。 如果有一个多次劈腿的人和你说,我最喜欢你,为了你,她们我都可以放弃,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并苦苦乞求你重新来过,你会信吗?会接受吗? 当然不会。 你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他说的一切话都不要听不要信,因为这都是为了他自己。 他只是想把你拉入他的漩涡,说不定哪一天,被放弃的人就成了你。 沈康宁张开掌心,虚虚地往外扔着什么,实则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空气,也许是愁绪,她都不要了。 - 沈康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周昀说的话还在耳畔没有散去,她承认她是不在乎周昀了,说的那些话,好像戳到了她的心里。 从来,从来都没有人会那么说。 样貌身世、好看的摆设…… 她不知道以前恋爱过的人会有多少是这样想到,又是多少是这样看她的。 但仔细想想,说到底,恋爱不就是从对方身上找自己需要的,越需要,越喜欢,越想得到吗?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湖边的路灯一个个亮起。 沈康宁越走越冷,烟城的冬天太冷了,她还只随便套了两件,心想要赶紧打辆车回去。 正想离开,看到湖边坐着一个人。 远远望去,像是苏徵。 他穿着牛仔裤羽绒服,头发剪得清爽干净,眼睛不知道装着哪一片天空。 他怎么在这里,在等她吗? 她的烦躁感被冷风吹去了一些,静下来感觉有些疲惫。 想什么呢,等谁也不会是等她。 沈康宁低头,转身离开的瞬间被苏徵喊住。 “沈康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像一阵微风拂过她乱糟糟的湖面,涟漪只为他,追随他要去的方向而去,把周昀造成的混乱尽数覆盖。 她脚步顿住,背脊下意识绷直,却没有立马转头。 虽然她照不到镜子,但她的妆容头发肯定都乱成一团了。 这么狼狈的瞬间,怎么就遇上他了。 13. 月光缠绵 苏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周昀的联系方式,所以当他看到那条动态的时候,大脑空白了片刻。 他紧紧地攥着手机,心跳声“咚咚咚”几乎要炸破他的耳膜。 原来她说的今天有事,是这样的事,专程去见前男友的事。 他觉得不可思议,却又觉得发生在沈康宁身上合情合理。 她的感情从来都是短暂停留,无论是对周昀,陈进,刘胥,还是他,都是。 她可以一时兴起地喜欢,追求某个人,也可以不留情面地甩掉…… 苏徵打开游戏看到康康宁不在线,不自觉点进了排位,这次他没玩辅助,而是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太久没玩过打野被队友骂在梦游,一局结束,他退了游戏。 打开手机刷新动态,发现那条沈康宁睡觉的动态被删除,但再往上滑动,他看到了沈康宁和周昀的合影。 她化了妆,做了发型,红唇卷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明艳动人,但脸上并没有笑容。 为什么没有笑容? 苏徵再点开,放大,看到沈康宁背后的湖面。 这家餐厅,他知道在哪。 他收起手机,套上外套,想也不想就往外跑。 李翠薇见苏徵在门口换鞋,问道:“苏徵,这么晚了去哪?” “去跑步。” 他推门离开,脑海里有清晰的前往那个人工湖的跑步路线。实在不行…… 苏徵折返回去,“妈妈,有我可以开的车吗?” “开车去干什么?” “去找一个朋友。” 李翠薇见他急不可耐的样子,问道:“男朋友女朋友?” 苏徵喉结滚了滚,“就……朋友。” 李翠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找出车钥匙递给他,“楼下进单元楼停的第一辆就是,这么晚了,小心驾驶。” “好,我知道。” 李翠薇看着苏徵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说:“有女朋友了可以带回家给我和爸爸见见。”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从家到人工湖的路很顺畅,几乎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但当车停下来的时候,苏徵突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来了做什么? 看一眼她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复合了? 他停在原地思考,心却焦躁不安。 他只知道,他没办法再一个人呆在卧室了。 月色如霜,湖面波光粼粼,让这样的夜更显静谧。远处伫立着一栋现代主义建筑,如果没猜错的话,此刻,沈康宁和周昀就在里面吃饭。 不,也许是约会。 约会后他们也许会亲吻,会做很多情侣间会做的事情,会变得亲密无间…… 怎么又是这样。 上次刘胥也是,他到底要做多少件这样遥望的傻事情。 却总是忍不住想做。 苏徵脚步突然变沉,他靠着树干,感觉像回到了他狂奔向建筑楼那天,他一股脑冲上楼顶,最后在楼梯间昏暗处撞破沈康宁接受告白。 那天和今天一样冷,冷气从脚底往上,冻结全身。 苏徵没有回去,他本想随便走走,但怕再碰到和上次一样的尴尬情况,随便找了一片草地坐下。 他的位置选的很好,正对着那家餐厅,餐厅灯光映在湖面,如果沈康宁走到室外来,指不定还能看到。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越坐越觉得可笑,但又不想离开。 湖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不知名香味,也许是餐厅的熏香被风带过来,但他只闻到周围泥土的腥气,翻涌在鼻腔和心间。 手机动态没有再更新,他双手撑地望天,看郁郁葱葱但漆黑一片的树荫,深呼吸试图放空,掌心却越来越痛。 抬手看到掌心铺满了碎石子和泥?屑,按压出赤色纹路。 再后来,他听到脚步声,他其实不怎么关注周围的声音,但当他发现那个脚步声是沈康宁的后,心跳重新变得又沉又重。 他看着沈康宁的背影,赶紧将手拍干净,喊道:“沈康宁?” 上一秒还感觉很冷,这一秒却觉得浑身发热。 他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你怎么?” 沈康宁表情不自然地转过来,理了理头发,含糊道:“和朋友吃饭来这而已。”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和他解释,于是又说:“你怎么在这?” 不是这句啊喂。 她连忙改口:“我要回去了。” 苏徵明显愣了愣,第一次见化了妆的沈康宁有点不适应,下意识朝她走了两步,“要我送你吗?” 沈康宁缩紧身子,看到他就内心烦闷,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用,我和你可没那么熟,大学霸。” 苏徵不理她的阴阳怪气,又朝她走了一步,“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沈康宁心想苏徵怎么变得这么难缠了,冷声道:“我有司机来接我,不劳烦你了。” 她转身要走,但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车,突然萌生了挑逗的念头。 回头看苏徵:“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苏徵眼睫闪动,“你开车来的?” “我走路来的,”沈康宁语气轻佻,“要不要一起走回去?” 她的心情在看到苏徵的犹豫中好了一些,没等苏徵回答,笑道:“算了,不顺路。” 留下苏徵独自站在原地。 沈康宁走出去几步,发现苏徵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树的阴影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想起刚刚的周昀和眼前他的反应,开口道:“苏徵,小心别喜欢上我了,我沈康宁,不吃回头草。” “你也不行。” 她说的时候眼角含笑,表情明媚,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苏徵垂眼,看着沈康宁大步离去的背影,感觉呼吸困难。 脑子嗡嗡的,他被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悲伤席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目送她大步离开。 谁都可以,但再也不会是你了,苏徵。 - 沈康宁走出去很远,余光打量发现苏徵还站在原地,心想自己刚刚说的话会不会太自作多情,毕竟没追到苏徵的人可是她。 但这样说了之后,她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谁不喜欢看高岭之花跌下神坛,更何况是曾俯瞰自己的苏徵。 刚走近车门就自动打开,她上了车,最后看了一眼苏徵的方向。 原来的位置被行道树挡住,树影婆娑,应该走了吧。 她系好安全带,问道:“李叔,你怎么来了?” “先生不放心,让我来接你。” 沈康宁嘟囔道:“他还知道不放心。” 前面的司机听到了,说:“他其实很关心小姐的,只是用错了方式,世上很多父亲都这样……” “打住。”沈康宁打断他,“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累了,睡一下,到家再喊我,谢谢。” 沈康宁关上车窗,头一歪就闭上了眼睛。 司机不再说话,但安静下来后,沈康宁反而睡不着了。 车子经过那个餐厅,周昀已经不在了。 周昀的表白她有预期,但没想到还有那样的一段往事,更也没想到会遇到苏徵。 当年她为什么会喜欢他们? 窗外灯影打在她脸上,快速闪动,让她有些恍神。 时间过去,有点记不清了,也许是样貌,也许是成绩的光环,但那样的感觉,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才过去一年多,他们的脸却越来越模糊,只剩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多张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揉在一起,揉成一团,让她只能看到昏沉的一片。 才短短一年,她就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那般惊世骇俗的事迹,估计再也做不出来。 - “叮”的一声,沈康宁从电梯出来,感应灯应声亮起,她正准备输密码,门却毫无预兆地打开。 怎么回事? 遭贼了? 沈康宁往后退了好几步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结果出来的是沈天霖的脸。 她顿时松了口气,“你怎么在家?” 她很久没有在开门的时候遇到里面有人的情况了。 从来都是她独自开门,独自生活。 刚刚这样也是因为今天真的被一系列的事情弄应激了。 “我今天事情少,过来陪陪你。”沈天霖关了门,“今晚怎么样?” 沈康宁脱了大衣,内心烦躁地扔到一边。 “还知道来陪我?你女儿差点回不来了知道吗?” “怎么了?” 沈天霖看了一圈,没看到沈康宁身上有什么伤势,倒是妆容十分精致,他看得满意,注意到发型散乱,问道:“头发怎么乱成这样,你把他揍了?” 沈康宁敷衍道:“下午弄了个造型。” 但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折返回来,愤愤道:“你们男的有时候做事情目的性能不能别太强了?第一天才见面,第二天就想着谈恋爱,搞半天只想谈恋爱,合着满脑子不谈恋爱就没别的事了?” 沈天霖吞了口口水,生怕被怒火波及,小心道:“他向你表白了?” “不然呢?” 沈康宁看着沈天霖的表情和这两天的种种,越想越不对劲,质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他要这么干,所以昨天才和我说要保护好自己,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我回来上钩?” “康宁,你别生气。” 这话一出,沈康宁更生气了,她噌地站起来,“你告诉我怎么不生气?我和你半年没见面,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扔出去让我和一个我讨厌的男的吃饭、陪玩,你扪心自问一下,我还是你女儿吗?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父亲?” “你周叔叔很喜欢你,周昀也很喜欢你,都说想和你再见见,我也不好拒绝……”沈天霖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就这?”沈康宁嘴角一抽,觉得这听上去像一个漏洞十足的蹩脚笑话,但她根本笑不出来,“那是不是他想娶我,你就会早早把身份证户口本准备好,等我回来就马上拉到民政局去办理结婚?” “怎么会,你把我当什么人,而且你也还没到结婚年龄。” “你把我当什么人?”沈康宁听了更气,“算了,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回来了,反正我回来你也不在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留在学校,去西班牙找我妈也可以,说不定她比你更想我。” “说什么呢!”沈天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今天这不是回来了?” “哦。”沈康宁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退出来,语气渐平,“我今天损失巨大,老爸你要赔偿我心理损失费,支付方式你随意。” “晚点打你卡里,”沈天霖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吗?” 沈康宁无力吐槽,想说什么肚子却响了起来,“今天那顿饭也是我付的,记得转给我。” “为什么是你付的饭钱?” “那当然是他想动我,于是我给他来了个过肩摔,”沈康宁演示了一下,“虽然我已经很多年没练过了,但今天表现还可以。” 沈天霖目瞪口呆,“真给人家揍了?” “当然了,你女儿是谁。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周叔叔估计要来找你麻烦。但我看周昀还生龙活虎的,应该问题不大。”沈康宁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等下点个外卖吃。” 沈天霖还在消化沈康宁说的话,听到她说饿了,忙道:“要不要给你煮面吃?” “不要,我不吃白水面棍。” “嘿,说什么呢?” 记忆突然闪回她小学时发烧,哭喊着要爸爸,他半夜起来给她煮面,面煮得软烂,一夹就断,要用勺子吃,他把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得精光,沉沉睡去。 那时候她躺在他怀里,他可以轻易抱起举高,现在竟然都长得这么大了。 “老爸,你再精进精进厨艺,说不定我们父女关系能更和谐一些。”沈康宁忍不住吐槽,“我肠胃这么脆弱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我赚钱请人给你做不好吗?”沈天霖语气软了下来。 “好,好。”沈康宁往里走,“阿姨下班了,所以我只能点外卖了。” “你就不能自己做吗?” 沈康宁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我怕把厨房炸了,下辈子吧。” 14. 错位游戏 房间灯火通明,倒是有了一丝人味儿。 沈康宁走进卫生间准备卸妆,但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她自己真的还挺好看的。 这个眼妆化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可惜那时候睡过去了,不然高低要学一下。 手机突然响起,她以为是周昀打来的,本来不准备理会,但看到是顾宛的名字后接通了电话。 “康宁……” 顾宛声音沙哑,听上去像刚哭过一样。 “我下周回来……” “怎么了?”沈康宁关了房门,“不是说要玩到年前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顾宛欲言又止,声音变轻,“我想回来找你玩。” “好呀。”沈康宁欣然答应,“就是不知道你男朋友会不会吃醋。” “不会。” 顾宛沉默片刻,“先这样,我挂电话了。” 沈康宁感知到顾宛情绪低落,挂电话前,柔声道:“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让我飞过来陪你也不是不可以。” “嗯,谢谢。” 沈康宁心事重重地挂了电话,刚洗完脸,沈天霖就在门口喊她:“外卖到了。” “来了。” 话说的有气无力,根本穿不过这扇门。 沈天霖拿了外卖在给沈康宁装盘,见她情绪不佳,问道:“怎么了?” “没事。” 沈康宁随便扒拉一下饭菜,见沈天霖还在收拾,问道:“今天不去公司住了?” 沈天霖动作一顿,说:“等下就走。” 沈康宁感觉心情更差了,“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天霖见她一言不发地埋头吃饭,叮嘱道:“明天开始会有阿姨来给你做饭,冰箱里有一些简单的水果蔬菜,想买什么超市外卖都很方便。” “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沈康宁撑着头看他,“以前不是把我扔在家里一两个月才知道回来一次,只有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还有个女儿,怎么,不当工作狂了?” 沈天霖没有因为沈康宁说的话而发火,而是说:“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平衡。” 沈康宁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一心只有工作的父亲嘴里听到这句话,见他往门口走去,问道:“那我要是说春节我想去西班牙找妈妈一起过年,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沈天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答。 沈康宁心里有了答案,朝他挥手,“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自己去找妈妈。” 沈天霖的声音低低地从门口传来,“康宁,你妈妈已经有新的家庭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沈康宁脸色苍白,表情无措,“这么快?” “嗯,还生了个儿子。” 生了个儿子…… 呵。 “难怪她从来都不联系我,原来……” 也许在国外家庭和睦,都忘了她还有个女儿。 她低头想吃一口饭,却把突然流出来的泪水一起吃了进去。 她不懂,人为什么要恋爱,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子。 结婚,生子,离婚,如此循环,然后把孩子扔给其中一个,再也不管,别人父母和谐恩爱,她的家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康宁看着父亲不再挺拔壮硕的身影,突然说不出话来。 沈天霖开门后停在门口,说:“我过两天再回来看你,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就是。” “……知道了,你走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后沈康宁再也没了胃口。 她盯着那碗没动几口的饭,突然伸手把碗推得老远,想把那些烦恼也一同推开。 但那些愁绪却闷在胸口一点点发酵。 她把饭菜收进冰箱,回了卧室。 从电竞椅上一躺到底,看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又打开了游戏。 上线后只是不会取名字不在线,但有几个高中同学在线。 一条咸鱼立马发来消息:“真复合了?” 沈康宁无语望天,愤怒打字:“没复合!我像是会复合的人吗?” 一条咸鱼:“看你没动静,我还以为你默认了。” 康康宁:“我没有他账号,他发了我也看不到。” “算了随便他,清者自清。” 一条咸鱼:“底下全是祝福99的,真清者自清?” 康康宁:“好!” 沈康宁拿起手机,打出一串文字:“本人单身,勿信谣传谣。” 发出去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回道:“这样总可以了。” 一条咸鱼:“可以,匹配吗?太久没玩我掉段了,没法和你排位。” 康康宁:“行。” 一条咸鱼:“连麦吗?打字太麻烦了。” 康康宁:“不连,不想说话。” 今天没有大神辅助,沈康宁感觉格外的不舒服,补兵不舒服,对线不舒服,打团也不舒服,幸好不是高端局,打起来不舒服但也不费劲。 打了几把,房间进来两个人。 不准抢我人头:“今天大神怎么不在,吵架了?知道你和周昀复合吃醋了?” 康康宁:“神经病。” 一条咸鱼:“人家已经发动态解释了。” 不准抢我人头:“哦,没注意看,不好意思。” 康康宁:“不准拖我后腿,输了我就敲你。” 不准抢我人头:“那浮沉你去辅助吧,我去打野,随时支援。” 康康宁:“你最好是。” 不准抢我人头:“连麦吧,这样配合方便些。” 这次沈康宁没再拒绝,进去之后是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准抢我人头:“女王怎么不说话了?” 康康宁:“闭嘴,好好打游戏。” 这局沈康宁感觉舒服了一些,打野在下路蹲了两波,他们很顺利地把下路一塔推了并拿到小龙,沈康宁拿下三个人头,挂上了高价赏金。 不准抢我人头:“女王大人爽了吗?” 沈康宁哼哼道:“还可以。” 一条咸鱼语气不善:“上路是不管了吗?” 不准抢我人头:“你可以的,不然你换线下来,让他们上去。” 一条咸鱼:“那我就废了。” 一局结束,沈康宁成功拿下MVP。 不准抢我人头:“可以嘛,已经可以稳稳地C我们了,下把我们玩四保一?” 一条咸鱼:“……问过下把队友了吗?” 下把进入禁选界面,不准抢我人头在公频发:“兄弟,这把下路稳C,你要不要选个肉和我们一起玩四保一?” 康康宁:“你吹牛别带上我。” 那位匹配到的队友一言不发,选了个脆皮大后期。 不准抢我人头差点骂出声来,“合着想我们四保一他呢?” 一条咸鱼:“看,把别人逼急了吧。” 沈康宁在看戏,右下角弹出大神的消息。 只是不会取名字:“下把要一起吗?” 沈康宁正想答应,但看了眼时间,拒绝道:“明天吧,我玩完这把就下了。” 苏徵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愣,回道:“好。” 苏徵没有开游戏,而是点开了沈康宁的历史对局。 他注意到沈康宁从晚上开始一直在和id是一条咸鱼的人组队,听上去就是一个男生。 后面两局一直和ID是浮浮浮浮浮沉的人走下路,看战绩还可以…… 苏徵眼睛失去聚焦,脑海里突然浮起吴广说的话。 “这次是刘胥,下次是谁?你不主动就永远不会是你。” “你是暗恋的,别想着人家会眼巴巴地来给你投怀送抱。” …… 苏徵失神地眨眨眼,不死心地点进了观战。 沈康宁那边激战正酣,而苏徵这边有五分钟的延迟。 他看到辅助的操作,短短几分钟,几次上去骚扰,还成功让沈康宁拿到了一血,他几乎能听到那个瞬间沈康宁兴奋喊叫的声音。 但聊天框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大脑白了一瞬,看 着屏幕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原来她身边依然有很多人,无论是现实生活还是游戏世界,她从来不缺人陪,即便他玩成最厉害的辅助,她也可以再找别人。 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对局中,不准抢我人头见沈康宁拿了一血在语音里开心地大叫,得意道:“康康宁,不错吧,我们浮沉辅助也玩的很厉害的。” 沈康宁还沉浸在拿到一血的兴奋里,点点头:“还可以,以后大神不在我就来找你,你快点练上来和我一起排位。” 一条咸鱼:“怎么已经有人在游戏里养辅助的鱼塘了。” 不准抢我人头:“我就说我们康康宁烟中女海王不是白叫的吧。” 沈康宁:“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辅助我这个烟中第一射手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不准抢我人头:“荣幸,浮沉你说荣幸不荣幸。” 浮沉没有说话,在公频里打字:“我去龙区做一下视野。” 不准抢我人头:“说真的,康康宁要不你考虑一下我们浮沉怎么样?他可是实打实的烟中第一辅助。” 沈康宁听了想冲进去给他一拳,“怎么,刚刚还说我女海王现在就给我推荐上了,问过人家浮沉的意思了吗?” “再说了,我不网恋。” 不准抢我人头:“行,到时候……” 一条咸鱼着急打断:“别聊了,人家都在打大龙了!快来!” 沈康宁赶过来的时候上路的咸鱼已经被围攻死了,四个人打五个人的最终下场就是被追着杀然后团灭。 她看着死亡界面,点了两下不准抢我人头的头像,“这波他全责。” 不准抢我人头在公频里滑跪:“走神了,下波好好发挥。” 中路:“怎么,不是说四保一?” 沈康宁隐隐感觉自己被骂了,怕队友心态崩盘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康康宁:“我们加油。” 不准抢我人头:“网络怂包出现了。” 康康宁:“滚。” 沈康宁应该料想到几个人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就是崩盘的开始。 水晶被破那一刻她退出对局,看到只是不会取名字在观战中。 不知道观战谁,但应该不会是她,毕竟她的对局已经结束了。 准备关掉界面又觉得不服气,她突然很在意他在观战谁,看比赛可以,但到底是在观战谁啊! 不能问他,不然显得太在意了,但就是很在意…… 算了。 沈康宁把准备下线的几个人又抓了回来,“我们再来一局。” 开了游戏之后不准抢我人头问:“不是说要休息了,怎么又来了,舍不得我们浮沉辅助?” 康康宁:“禁止闲聊,上把就是这么输的。” 这把游戏打的顺利又平淡,打到对面慢性死亡,沈康宁靠在椅子上感觉困了,退出来看到只是不会取名字已经下线。 究竟在看谁呢,看完就下线了。 反正不会是在看她,不然为什么刚刚她结束了还在看这会儿刚结束就下线了。 不准抢我人头:“还来吗?” 康康宁:“不来了。” 浮浮浮浮浮沉:“明天来吗?” 康康宁:“再说吧。” 她躺着出神,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想到只是不会取名字亮起的蓝色观战字样,有些心烦意乱。 怎么玩个游戏还要在乎这在乎那的。 烦! 到底是在看谁! 但心里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你游戏好友也很多,观战一下有什么? 可她从来不会去观战别人,得是多在意还要去观战一下。 说不定是另一个大神。 不,不行,大神不许有别的大神。 她抓起床上的抱枕锤了两下,然后摆烂躺下。 她不知道究竟翻滚到几点才勉强睡去,穿进来的冷调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睫毛微颤,口中半梦半醒呓语:“……不准……看别人。” 15. 做贼心虚 顾宛是早上到达的飞机,沈康宁早早地去机场等她。 昨晚说着在意,但很快就被抛之脑后,在床上翻滚两圈就睡得香甜。 机场人并不多,甚至有些冷清,沈康宁一见到她就迎了上去。 顾宛不顾自己还拖着行李箱,大步朝她跑去。 两个人都停在对方对面,顾宛静静望着沈康宁,眼中的感情说不清也道不明,但沈康宁一如既往的眼神清澈,歪头道:“宛宛,这么想我?” “想你。”顾宛的泪再也忍不住,“想死你了。” 沈康宁搂着她安慰,“怎么了?吵架了?” 顾宛不答,而是问:“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 顾宛上了沈康宁的车,一路上靠着她的肩静静不说话。 顾宛不说,沈康宁也不问。 沈康宁看她,又看向窗外,瞌睡虫上来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一闪而过,让她瞬间醒神。 “苏徵?”沈康宁不确定,推了推顾宛,“是苏徵吗?你看看。” 顾宛跟着她看向窗外,“好像是?不过他家不在这附近,怎么在这里。在晨练?” 沈康宁本想顺着顾宛说的话应一声,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家不在这?” “我……”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旁敲侧击道:“你们都在阳大,有没有什么情况?” 沈康宁皱眉,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什么情况?能有什么情况?” 看这反应,应该是什么都没有。 顾宛想了想,说:“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关于他的事情,我找的时候看到了他家住址,按那个来说,离这里有点距离。” “那怎么跑步跑这来了?备战马拉松?” 沈康宁再看窗外,已经看不到苏徵的身影。 顾宛笑得泪盈盈,靠上沈康宁的肩,“上次的酒还有吗?想喝点。” “怎么,要借酒浇愁?” 顾宛挽上沈康宁的手,轻声道:“想感受一下醉后的世界。” 沈康宁没有多问,回去后翻箱倒柜,甚至把沈天霖私藏的茅台都拿了出来,顾宛看到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 “康宁,你太夸张了。”顾宛看到那个红色茅台就害怕,连忙坐远了点,“我喝点小甜酒就好了,那些都收起来。” “好吧,从来没见你醉过,我还怕你喝这些低度酒喝不醉。”沈康宁把几瓶高度贵价白酒收了起来,“不然我给你找点伏特加什么的洋酒怎么样?混起来调特别容易喝醉。” 顾宛心情好了点,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让我喝醉了。” 沈康宁晃了晃新找出来的烈酒,“闺蜜的心愿必须满足。” 沈康宁十分专业地给顾宛调了一杯,顾宛接过后闷头就直接喝完,最后只剩些冰块叮呤咣啷地响。 沈康宁见她喝出了斗酒的气势,连忙制止她,“你……慢点喝!这可不是酒鬼挑战!” 酒意猛地涌上来,顾宛突然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康宁,小脸皱成一团,“我是不是真的脾气很差?是不是很难相处?是不是感觉和我在一起总是在忍着我?” 沈康宁左右看了看,没人,于是指着自己,“你问我吗?” “那还有谁?!” “对哦。”沈康宁笑了笑,放心地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你喝了点酒通灵了,能看到鬼神,吓死我了。” 说完她又拉着顾宛的手正色道:“你说的全部我都不觉得,我觉得你超好,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宛向外呼呼地吐着酒气,说:“我男朋友觉得我脾气太差了,要和我分手。” 沈康宁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你提前回来的理由?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旅行然后灰溜溜地回来?” “我不想看到他。”顾宛眼泪鼻涕一起流,她胡乱擦了擦,“反正我是分手了。” 沈康宁皱着眉略显嫌弃地说:“还说我是恋爱脑,你才是恋爱脑!” 说完还戳了两下顾宛的头,但动作很轻,点到即止。 “才谈恋爱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才谈恋爱…… 顾宛吸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其实这个,不是我的初恋。” 她抬眼看沈康宁,眼底晶莹的都是泪水,“我和周昀……谈过。” 那泪水像珠串一样流下,沈康宁忙不迭去接,“怎么又哭了,女孩子的眼泪可是珍珠。” “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我答应和周昀在一起之后,他还让我不要公开。” 越说,顾宛哭得越厉害,“我真的不是故意插足你们的,我真的不知道……” 沈康宁静静地看着她,先是无措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到桌上的酒杯又重新回到顾宛身上。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沈康宁把她搂到怀里,“我们都是受害者,你不用跟我道歉。” 顾宛声音哽咽,一抽一抽道:“我一知道就立马和他分手了,还想和你坦白,但周昀威胁我说只要我告诉你,他就会和所有人说是我勾引他……” “有些谣言传出去就洗不清了,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是我对不起你,康宁……” “现在这样也是我活该……” 沈康宁感觉脑子嗡嗡地响,响得她没法思考,但顾宛的话让她眼尾也浮起了泪意。 她说:“你不活该,一点都不。” “不过,你要是早几天告诉我就好了,我那天就趁机再多踹他两脚。” 顾宛愣住,“你们……见过了?” “嗯,没几天,他求复合被我拒绝了。” “他……他之前也求过我,但我没答应。” 沈康宁听了之后咬牙切齿道:“我就说他没安好心,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渣男就是渣男!” 说完她随手抓起一杯酒喝了下去,酒杯砸在桌上“咣”的一声。 “我那天下手还是轻了!” 这次换顾宛拉住沈康宁,劝说道:“康宁,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轻点,已经成年了容易进去。” 沈康宁愤愤道:“精神伤害为什么不能和物理伤害对冲?” “你去学律师。” “算了吧,我背东西不行,高考已经是巅峰了。” 顾宛笑,倒进沈康宁的怀里,“忘性大是真的。” 最后其实没有喝几杯,两个人洗完澡微醺地躺在床上,沈康宁一本正经道:“真分手了?” 顾宛语气坚定:“说分了就分了。” 沈康宁挤到顾宛身边,“那这几天就让我好好陪着你吧。” 说是这么说,结果第二天沈康宁迷迷糊糊睁眼,身边已经没人了,只有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康宁,我男朋友来找我了,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来找我,我先去陪他啦,晚点再来找你。 “无语啦!”沈康宁当即把字条捏成一团扔了出去,“欺骗我感情!” 她迫切地想发泄情绪,但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七点她就被气得不清,顾宛回来还没有二十四小时就被男朋友劝好了,还说不是恋爱脑袋! 越想 越气,已经没了睡意,于是她爬起来坐到电脑前。 看这时间她已经抱着不会有好友在线的心情上号了,但登上游戏之后发现浮沉竟然在线,她直接邀请道:“一起吗?” “好。” 两局顺风局之后一局被对面打爆,沈康宁气得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下了线。 她气得在床上打滚,大骂一直切她的中路,骂顾宛恋爱脑,但骂了没几句,就困得睡着了。 脑子好不好使不知道,但忘性是真的大。 - 接下来的几天,沈康宁再没在游戏里见只是不会取名字在线过。 无论是早上、下午还是晚上,甚至凌晨,姓名条永远是暗的,战绩列表也停在他们双排的最后一天。 怎么突然消失了。 沈康宁起初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非常正常,她也经常一声不吭消失几天,也许就是有事呢,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事情,没什么的。 但日子越来越长,寒假无所事事的生活更让她觉得漫长,当她随意翻看到访客记录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她本来只是研究新下的双端软件,但没想到翻出了只是不会取名字。 观战记录、访客记录,条条都有只是不会取名字,也就是说在沈康宁没有和他玩的时候,他都在看,也就是说只是不会取名字被拒绝后虽然嘴上说着好,但进了观战,还看了她的战绩。 出BUG了吧? 沈康宁退出界面,刷新,再点进来,还是那一串名字。 没弄错,就是他。 一想到这几天的游戏经历,沈康宁莫名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两个在双排,从来没有过其他人,但现在却看到她一直在和别人在双排,大神不会已经气得把她删了吧? 换她肯定会气得不轻,可这只是游戏,他们顶多只能算是游戏搭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一定是因为大神太强,太独特,太稀有了。这样完美的辅助她真的不想放弃。 沈康宁赶紧登上游戏,看到大神的ID还躺在游戏好友里,松了一口气。 好险还在,没被删掉。 但想到有些软件会单方面删除,于是她不放心地去网上搜:游戏删除对方知道吗? 网络答案:系统通常不会通知,但删除都是双向的,删除好友后对方会从你的列表消失,你也会从对方的列表消失。 她又去问局外人顾宛,顾宛从沉浸式约会中抽出一点时间解答道:你换位思考一下啊,要是你天天一起双排的人,天天在和别人双排,你什么感受? 沈康宁秒懂。 于是她决定觍着脸留言:“大神,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一起双排吧!” 狗味好像有点太重了,还专门问他是否有空,搞得好像一直在等他一样。她果断删除重发:“大神,游戏滴滴。” 隐晦,又能表达需要,就这样,发送! 大神也不是很高冷的人,应该很快就能答应她吧? 不像苏某人,冷血无情! 这想法一出来,沈康宁猛地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但敢那么对她的人世界上并不多,她记仇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想着,她把不准抢我人头,一条咸鱼和浮沉都拉进了房间里,激情四射地准备沉浸式玩一天游戏。 按下寻找对局的一瞬间,大神的头像亮了起来,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滴滴。” 沈康宁顿时眉开眼笑,回道:“欢迎大神回归!” 16. 峡谷醋王 如果可以投降的话,沈康宁一定会举起她的双手双脚。 今天沈康宁觉得这种天天睡到中午然后颓废打游戏的生活不能再过下去了,于是她起了个大早,在附近的公园跑了两圈,回来后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写寒假作业。 没错,大学是有寒假作业的。 年级组长要求他们回家用草图纸叠网格纸的方式,按比例把家里的平面图画下来,再用模度人搭配各种家具来呈现比例关系。 沈康宁本来在认真地滑模度人,头,手,脚…… 画着画着…… 咦,怎么画了一个带双辫穿裙子的。 也行,没人说模度人不能是女孩子。 算了,她放下笔,准备去画平面图,可是一想到平面图还要一点一点量,她怎么可能量得过来。 她最终还是决定给父亲发消息:“老爸,这个房子当时买的时候有平面图吗?能不能发一份给我,制图需要。” 没有立即回她,沈康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日事毕,她要去打游戏了。 沈康宁看到双端记录软件中大神的观战记录,一番心理斗争后,看到咸鱼他们都在线,开了个房间把他们都拉了进来,决定四个人组排。 一条咸鱼:“好久没见过你大神了,怎么,你把他甩了?” 沈康宁没好气地回:“说啥呢,我怎么可能把他甩了。” 不准抢我人头:“那就是大神把她甩了,我看她最近都在和浮沉排,浮沉你终于上位了。” 沈康宁正想怼他,打了几个字发现大神不仅上线了,还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滴滴。” 她立马停止组排,邀请大神进房间,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不准抢我人头:“哎,怎么不排了?” 康康宁:“大神要来了。” 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大神进来,而是一条拒绝的消息:“我和朋友在玩。” 沈康宁心想完了,她不会真被抛弃了吧。 那给她滴什么滴,不懂滴滴是邀请的意思吗? 见迟迟没有人进房间,一条咸鱼:“大神呢?” 不准抢我人头:“被拒绝了?” 沈康宁本来想挽留一下,但看到他们说的话,气鼓鼓地开了对局。 “我们自己玩。” 对面的吴广看到苏徵的回答,说:“兄弟,你玩欲擒故纵呢?” 苏徵眉头一皱。 他们在一个网吧里,三个人并排坐着,苏徵在中间,吴广和许樊分坐左右,四周嘈杂非常,几个人的音量也不觉提高。 许樊凑过来看,“欲擒故纵是有条件的,不过试试也可以。” 苏徵问:“什么条件?” 许樊:“当然是她也在乎你的条件,不需要很多,一点就可以。” 聊天界面弹出一条康康宁的消息:“行”。 “情况不妙啊。”吴广说,“听上去感觉对面已经生气了,要不要挽回一下?” 苏徵:“把你们都踢了然后加入她的对局吗?” 许樊:“也不是不可以。” 苏徵听了后立马回道:“下把一起。” 吴广摇着头失望地坐回到位置上,“看来为了爱情是真的可以插兄弟两刀的,你看犹豫都不带犹豫,立马就把我们扔了。” 许樊哭笑不得,“他为了我们俩的特种兵旅程都把心上人晾几天了,你还怪别人。” 沈康宁看到苏徵这样的回复,心情才稍微好一点,在队伍语音里说:“大神说他下把来。” 不准抢我人头:“怎么又来了?不过,大神来了我们浮沉可怎么办啊,给你打了这么多天辅助,你总不能把他丢了吧。” 浮沉打字道:“我去中路。” 一条咸鱼:“浮沉还是太有奉献精神了。” 沈康宁听了直叹气,合着坏人只有她一个。 这把对局刚开始没多久就因为队友挂机而提前投降,沈康宁出来后正准备邀请只是不会取名字,但看到他正在对局中,并且是刚进对局,心中不免烦躁。 不是说下把一起,怎么自己就开了?! 沈康宁拿鼠标虚虚划了几下他的ID,气呼呼地说:“我们先开。” 一条咸鱼:“你的大神不来?” 康康宁:“他开了一把。” 不准抢我人头:“哦豁,肯定是因为你天天和浮沉双排吃醋了。” 沈康宁凶巴巴地说:“屁话!不准挑拨离间!” 另一边的苏徵打得心不在焉,出来的时候趁吴广和许樊在闲聊,和还在对局中的沈康宁解释道:“这几天朋友来了,一直在陪他们玩,没有时间上线玩游戏。” “没有故意躲着你”一打出来,他又快速删掉。 吴广和许樊见苏徵在认真打字,停下闲聊。 吴广:“怎么,有小姐姐加你吗?” 许樊以一种你怎么是这种人的表情看了吴广一眼,说:“不愧是世界上最容易见色起意的人。” 吴广没想到许樊会这么说自己,“嘿”了一声,刚想发作又蔫巴巴地坐了回去,“我只是想谈个恋爱怎么了,不允许我向往爱情?” “当然可以,需要我介绍吗?” 见吴广眼睛一亮,似乎是当真了,许樊立马改口道:“算了,我怕你耽误人家。” 吴广气得身体打颤,咬牙切齿道:“你有女朋友了不起。” 苏徵说:“我退房间了。” 吴广疑惑他干嘛退房间,但看到苏徵房间里的沈康宁瞬间了然。 “行吧,许樊我们俩玩。” 苏徵进房间后,不准抢我人头立马欢迎道:“大神,好久不见!” 一条咸鱼:“再也不用开盲盒了。” 不准抢我人头:“下把我们玩四保一吧,想玩好久了。请大家带我躺赢,谢谢!” 沈康宁看着换到中路的浮沉,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也只能这样。 游戏体验最重要。 她回道:“到时候对面一直抓我,我心态会崩的。” 浮浮浮浮浮沉:“你想让我玩什么,就玩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苏徵看到了,他心头一紧,莫名感到慌张。 他想问,但手搭在键盘上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准抢我人头惊呼出声,“康康宁,你看看你淘到了什么好东西!” 怕她说什么,又立马找补道:“当然你想让我玩什么,我也是会考虑的!” 沈康宁见只是不会取名字没有进小队的语音聊天室,怕他被冷落,于是私聊道:“我们在开麦语音,你要不要进来?” 苏徵这才知道为什么聊天框没有内容,浮浮浮浮浮沉却说了一句那样的话。 他回道:“我这边有点吵。” “没事,你进来听也可以。我们都不打字沟通,怕你看不明白。另外一个队友也是不开麦但是打字的。” “好。” 开局没多久,不准抢我人头突然道:“怎么有人在观战我们?” 苏徵听了往吴广和许樊他们那里看过去,发现就是他们在观战。 吴广心虚地看向许樊,脸上写满“都是许樊的主意”。 许樊道:“高端局,我们就当看比赛了。” 吴广立马应和:“没错!我要欣赏一下沈康宁的技术,改明儿我也去练个辅助玩玩。” 许樊:“有苏徵在估计也不需要你。” 吴广:“说说而已!我还是喜欢玩上路。真男人就要1V1对决!” 许樊立马趁机报仇,指着吴广,和苏徵说:“他暗示你不是真男人。” 吴广大喊道:“你挑拨离间!” 苏徵笑容轻松,解释道:“是我的朋友们。” 吴广撑着头看过来,“怎么就你一个人打字?” “他们在语音。” “你也在里面?”确认后吴广瞬 间变得激动,“那你不是能听到沈康宁的声音?让我也听听!” 吴广作势要抢苏徵耳机,被许樊打了回去,“干嘛,人家还要好好打游戏。” “好奇嘛,游戏里的沈康宁究竟是什么状态呢。” 说完,他就凑到苏徵耳机旁边,但耳机里都是男人的声音。 “沈康宁呢?怎么一直是男的在说话,谁?” “高中同学。”苏徵说。 “所以你们这里五个人都是一个高中的?” “嗯。” “不会有情敌吧?” 苏徵扫了一眼中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那你还不加入语音?”吴广急得想自己去给他开麦,“你可是辅助,你要在游戏里指挥全局,然后让沈康宁仰望你。” 许樊:“你想让他被沈康宁删除好友就直说,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本人了,更何况全是同学。” “对哦。”吴广仔细想了想,“不然你找个变声软件,萝莉音或者大叔音都可以,保管认不出来的。” 许樊一时弄不清吴广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你是懂怎么让苏徵快速被沈康宁甩掉的。说真的,吴广,你是不是还喜欢沈康宁,所以出一堆馊主意?” 苏徵忍俊不禁。 吴广连忙讨饶:“青天大老爷,我真心实意的,你骂我追女生手段不行可以,你不能说我要害他啊,我是这种人吗?” “得亏我没有心软介绍女生给你。” 吴广撸起袖子,“哥们你这就过分了啊。” 这局结束,苏徵给沈康宁点了个赞,出来看到沈康宁的点赞,心情很好地和身边观战的两个人说:“有两个朋友说要换你们进来玩,要一起吗?” 吴广连连应道:“要要要!” 许樊坐到一边,婉拒道:“我看你们玩。” 房间里一条咸鱼挂到了观战位,许樊则直接坐在旁边看他们。 苏徵提醒道:“不开麦,不激情发言,保持冷静。” 吴广信心十足的比了个“OK”。 但对线期他就开始被对面单杀了。 “我*,对面这么猛的吗?”他立马在公频摇人,“打野来帮一下。” 许樊看到了,说:“你不是说上路是真男人的对决吗?摇打野是什么意思?” 吴广理所当然道:“打不过摇人不是很正常,下路都优势了,中路也还可以,那不就来救救我。” 几分钟后吴广大喊道:“对面上路怎么追着我杀!” 许樊:“你养出来的……” 不准抢我人头:“上路你……再坚持坚持。” 沈康宁听到上路频频传来噩耗,安慰道:“我们等下去抓他。” 一局结束吴广光速退了游戏,“强度还是太高了,我这个混子选手就不进来找虐了。” 见时间差不多,苏徵和沈康宁说:“还有点事,我们先离开了。” “好。” 不准抢我人头看他们都离开了,不禁道:“大神朋友操作一般啊,不如咸鱼。” 康康宁::“包容一下吧,大神也不容易。” 不准抢我人头:“什么时候这么会替人思考了?这还是我不可一世的拽姐吗?” 康康宁:“收拾你的时候就知道是不是了。” 一条咸鱼:“过几天班里有聚会要不要去一下?难得大家都回烟城了。” 康康宁:“看情况吧。” 不准抢我人头:“你当然要去,你考那么好,去打打他们的脸,特别是苏徵的。” 打脸吗? 高考前她还这么想来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这样的想法越来越淡。 也许苏徵说得对,但她依然无法苟同。 沈康宁:“看情况。” 苏徵又不去,她去打什么脸,班上人考去哪了,过得怎么样,她一点也不在乎。 可她去不去,又和苏徵有什么关系。 17. 真心话大冒险 这天沈康宁很早就醒了,沈天霖难得回来和她一起出去吃了顿饭,下午回来沈康宁又昏睡了过去。 睡到日落西山,她才想起一件事,今天好像是同学会。 打开手机看到顾宛的轰炸:“人呢?” “不是说一起来怎么没影了?” “沈康宁!!!!” 沈康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顾宛的怒气,连忙滑跪道:“宛宛,对不起,下午晕碳,睡过去了……”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于是心怀侥幸心理道:“是不是差不多结束了,我还要来吗?” 顾宛甩出一个地址,说:“我们准备出发去这里,你快来!” “不准再放我鸽子!” 沈康宁点开发现是一家常去的KTV,她翻了个身,回道:“好,一定准时到达!” 她随便收拾了一下,兴冲冲地就去了。 唱歌嘛,她最擅长了。 冬天的烟城比阳城温度高几度,但没有暖气的湿冷是最让沈康宁受不了的,每次出门都会越走越冷…… 这个点天还没有完全黑,没有太阳后冷得沈康宁只想钻进室内,最好能一直窝在有暖气的地方不出来的好。 KTV在闹市中,她到的时候不远处也停了一辆车在下人,她随意扫了一眼,背影有些熟悉,但记不清了。 虽然烟城不大,但也不至于碰到一些被她甩过的前任吧。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可能,于是拔腿就往里面跑。 KTV内部金碧辉煌,服务员问了房间号后带她往里走,一路走过来感觉这个KTV隔音效果还可以,待会嘶吼应该不会吵到随机路过的人。 但她坐下后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房间里没有人在唱歌,只有原唱的声音,但被调的很小,成了背景音,一圈人坐着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沈康宁进去最先看到的是不准抢人头任凡和一条咸鱼余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寻找人群中的顾宛。 他们都围坐在一张沙发上,沙发很大,她扫了一圈才看到角落里的顾宛。 包厢内装修复古,华丽水晶吊灯挂在正中央,有着传统的纸醉金迷感,灯影摇曳,桌上的酒五颜六色,搭配一些时兴水果饮料,不乏年轻人气息。 说是班级聚会,稀稀拉拉只来了几个人,沈康宁跟着顾宛坐到角落,“人这么少的吗?我还以为会很多人。” “刚刚吃完饭已经走了一些人了,还有好多人都来问我你怎么没来。” “问我干嘛?”沈康宁不解道,一抬眼发现好几双眼睛看着自己,“要不你们继续玩?我给大伙唱歌伴奏。” “就等你呢。”任凡说,“我们准备玩真心话大冒险,你玩不玩。” 沈康宁内心感叹这个游戏八百年不过时的同时应道:“玩!别针对我就行。” 余林:“真心话存货太多了,我们怕是问不完。” 沈康宁信心十足道:“随便问,我没什么秘密。” “是没什么秘密还是秘密太多了~” 顾宛在一旁笑,沈康宁扫视全场,看到有几个男生见过但印象不深,还有几个女生高中时关系还可以,但毕业后联系的比较少,也渐渐陌生。 任凡给他们倒酒,“说好噢,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做不了就喝酒,要一口闷。” 沈康宁忍不住吐槽:“这酒两杯下去就不省人事了,不带这样的。” 有个女生说:“我喊服务员拿个冰桶,我们兑点冰块,然后再兑点果汁饮料,少倒点。” 沈康宁看向她,好像是高中音乐委员,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个小团子。 怎么半年过去还是这么可爱。 任凡听了后收手,“也可以,不过我们人多,总不能有人那么倒霉回回是他吧。” 顾宛抿了一口看沈康宁,意味不明的笑让沈康宁内心不安,挑眉道:“我这边倒是坐了这么一个倒霉蛋。” 沈康宁无奈挠头,抗议道:“我很幸运的好不好,我可是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阳大。” “真的是阳大啊。”有人感叹。 “沈康宁你真有点东西,这么幸运。” 沈康宁心情大好,模仿英雄联盟好运姐的口吻说:“好运不会眷顾傻瓜~” 顾宛推了她一下,“玩游戏玩魔怔了?” 沈康宁骚包地撩了一下头发,说:“你怎么知道我又上宗师了。” 一连串对话和动作引得哄堂大笑。 顾宛翻了个白眼,“没救了。” 任凡扬声道:“那我先转?转到谁就是谁,我来提问题,被指到的人答,可以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做不了就喝酒,以此类推。” “好!” 沈康宁本来是看乐子的心态,但看到瓶子真的转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紧抓着顾宛的胳膊不放手。 瓶子转了半天,最后瓶口落在了余林前面。 她听到很多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也跟着大家一起看向余林和任凡。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任凡拿起麦克风问,顺便给余林也递了一个麦克风。 余林接过麦克风,“真心话。” 任凡幸灾乐祸道:“在座的所有人里,有没有你曾经喜欢过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在鼓掌,笑得前仰后翻,沈康宁也不例外。 “这也太劲爆了!” 任凡见余林要去拿酒杯,连忙道:“咸鱼哥,不能第一个问题就答不上来了吧。给大家做个示范呗。” 沈康宁跟着起哄:“是啊是啊,做个示范!” 余林抵不过,拿起酒杯抿了一嘴,酒味灼烧他的口腔和喉咙,冰与火交织着,他感觉自己耳根烧了起来,就着那一份滚烫,念出一个名字。 “沈康宁。” 麦克风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清楚余林说的名字,房间再次沸腾起来,大家不再看余林,而是看向沈康宁。 任凡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问道:“沈康宁,你做何感想?” 十多双眼睛看着沈康宁接过麦克风,沈康宁谈笑自若道:“这算一个问题,轮到我了再答。” “这游戏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眼看瓶子又转了起来,沈康宁靠着顾宛,激动道:“没想到这个游戏还有点速度与激情的感觉。” 顾宛:“小心下一把就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瓶口稳稳指向沈康宁。 沈康宁看着那空空的瓶口,紧张得不像话的同时又觉得兴奋不已,毫不犹豫道:“我选真心话!”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余林,像是毫不在意余林刚刚说曾经喜欢过她。 余林垂眸,又看向沈康宁,没问她的感想,而是问:“高中最遗憾的一件事是什么?” 还没等沈康宁回答,就有人抢答:“我知道!表白苏徵被拒绝。” “沈康宁你说是不是。” 沈康宁毫不犹豫道:“当然不是!我遗憾高一高二为什么没好好读书,现在留下来的全是黑历史。” “不行不行,不够劲爆。” “这是实话,”沈康宁看向发问的余林,“你觉得行不行。” 余林不忍拒绝她,道:“行。” 但他又忍不住问出那个在心里盘旋很久,很久的问题。 “那苏徵拒绝你,算不算遗憾?” “算吧,但不算最遗憾的。”沈康宁眼中的空洞转瞬即逝,看向大家后表情变得轻松,“难道你们没有表白被拒过吗?我才不信。”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又有人问:“那你现在还喜欢苏徵吗?追过那么多人最喜欢谁。” 沈康宁摆摆手,“下次问哈,下次。” 她弯腰转酒瓶,“让我看看下一个幸运儿是谁。” 瓶子转到沈康宁对面的一个男生,沈康宁问道:“你有没有想追但没追到的人。” 大家都以为他会说沈康宁,男生也看向沈康宁,但沈康宁的目光太热烈,太澄澈,他感觉脸烧得发烫,躲开眼神看到了沈康宁旁边的顾宛。 “顾宛。”他说。 沈康宁捂嘴惊呼,看向顾宛,顾宛没想到自己会被波及,拿过沈康宁手里的麦克风说:“我有男朋友了。” 话题快速掠过,男生一转,酒瓶指向任凡。 沈康宁一脸终于轮到你的表情,见男生欲言又止,提议道:“要不看谁的问题比较劲爆就让谁来问。” 有一个男生拿起麦克风,问道:“如果让你和在场的某一位异性接吻,你会选谁。” “天哪!”沈康宁惊呼,“人头哥你脸红了。” 任凡接过麦克风立马回答:“沈康宁!” 房间再次沸腾,沈康宁以为他在喊自己,问道:“干嘛?” 旁边有人解释道:“人家想和你接吻!” 顾宛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怎么,你要不要去试试?是不是还没和人接吻过?” 现场还有人在喊:“亲一个!亲一个!” 沈康宁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才大喊道:“人头哥下次我要抢你人头!” 任凡坦荡地笑着说:“随时欢迎。” 这次瓶子一停,再次指到了沈康宁,沈康宁道:“都是真心话,这回我要选大冒险。但不能太过分哦,要我做得到的。” “大冒险啊。”任凡想了想,“你去隔壁房间随便抓一个男生,和他表白。" “就说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这次连顾宛都差点笑翻过去,幸灾乐祸道:“沈康宁你完了。” 沈康宁愤愤道:“任凡你公报私仇。” 任凡一脸欠揍的样子,“你自己选的大冒险,” 又高声撺掇道:“大家期待不期待!” 顾宛跟着喊:“期待!” 沈康宁抓着顾宛的肩来回晃,“宛宛你怎么也这样,我会社死的!” “没事的,”顾宛拍了拍她的手,“反正都不认识,表白了再解释一下是大冒险就好了。” 有人起哄道:“沈康宁,以前追人二话不说就上,今天怎么畏手畏脚,阳大读半年胆子变小了?” “是啊,当年追苏徵也是说上就上了,这回不能比苏徵还难吧。。” “实在不行就喝酒。” 沈康宁这人最受不了激将法,她闷头喝了一杯酒,大家都以为她要说不去了,结果喝完后她说:“去就去,我沈康宁没在怕的!” 不就是嘴皮子动一动吗?比说秘密还简单。 顾宛跟了上去,几个人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期待。 任凡想起游戏里沈康宁打法凶狠,甚至经常冲在前面,还不放过每一个秀操作的机会,常常要靠队友拉回来。 随机组排的队友还评价过她是莽夫,沈康宁说她明明是超勇。 他走在最后面,眼中藏不住的欣赏。 一众人围在走廊上看戏,沈康宁心一狠推开了门,她本想豁出去随便抓一个,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苏徵。 包厢里的暖气和走道的冷风撞在一起,她呼吸一滞,想起去年擦肩而过的冬日。 他一身黑色大衣,神色自若,自带疏离气场。 他身边围坐着很多人,但他举手投足冷静自持,仿佛他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星星闪烁,拱着如霜的月。 她一愣,表情短暂地僵在脸上,心跳像不停歇的打气筒,将她一点点吹胀起来,吹得她大脑发胀,泛白,无法思考。 他怎么在这。 全场安静了一瞬,苏徵定定地看着她,平静的心突然被掀起波澜,露出一整晚都没有过的惊愕表情,但沈康宁三个字还没出口,只见沈康宁站到离她最近的那个男生面前,看着他说:“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全场哗然的同时,沈康宁看了苏徵一眼,随即收回,她看到眼前男生明显有些慌张,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朝他赔笑道:“抱歉,这是我的大冒险惩罚,打扰大家啦!” 门关上后,有人问苏徵:“她以前不是和你表白了吗?后面没在一起?” 苏徵没说话,余光看向门口,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 有人替苏徵答道:“人拒绝了,这一看就是没在一起啊!” “我还以为你搞地下恋呢。” 苏徵手指无意识摩挲指尖,道:“没有。” 有女生听到后默契对视,眼波流转间看向苏徵。 沈康宁出门后仍觉恍惚,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隔世,她忘了那个男生的模样,只知道自己紧张得心差点飞了出来,以至于现在脸还有点烫。 是不是太久没有和人表白,少了以前那样的勇敢和魄力。 也有可能是那个男生她根本不喜欢,说不了违心话的她有些难为情。 沈康宁垂眸,靠上顾宛的背。 算了,不重要。 顾宛在旁边打掩护,问道:“还好吗?” “嗯,走吧,回去了。” 一众人热热闹闹地回房间后,有人提议道:“我们要不要换个游戏?” 不想沈康宁立马道:“继续玩!我刚刚都豁出去了,下一个倒霉蛋我也要让他豁出去!” 有人在问:“沈康宁,你刚刚怎么不和苏徵表白,多好的机会!” “对啊对啊,不喜欢了也可以戏耍一下他。” 沈康宁没说话,眼神掠过他们看戏的脸后兀自转了起来,酒瓶指向旁边的一个女生。 她本来都想好了,要是转到哪个说风凉话的男生就让他去隔壁和苏徵表白并公主抱,结果没想到是个可爱的小女生。 沈康宁心瞬间就软了,酒劲上来后,她倚上顾宛的肩,温声道:“你觉得高中三年经历的种种对你而言,是成长还是遗憾?” 女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松了一口气,认真道:“有成长也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成长。” “会后悔吗?” “不会,不后悔。” 不后悔。 沈康宁呼出层层酒气,感觉鼻腔热了起来,眼睛也有些湿润。 她怎么…… 她也不后悔。 18. 醉鬼要飞 问完女生后,沈康宁靠着顾宛闷头喝酒,顾宛试图劝阻,却像是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喝得更加肆无忌惮,没几杯就开始吐酒气了。 她倚着顾宛昏头昏脑地指导任凡和余林,把两个人逗得也多喝了几杯。 顾宛看时间差不多了,提议道:“要不今晚先到这里?见到大家真的很高兴,我旁边这个已经高兴得醉了。” 任凡立时站了起来,“她家在哪里,要不要我给她送回去?” “不要!” 沈康宁听到了,十分不稳地指着任凡,气呼呼地说:“人头哥,你害我颜面扫地,明天……不对,以后我要把你的人头都抢了,你休想从我手上再拿下一个人头。” 任凡挠挠头,笑道:“看来醉的不是很严重,还知道要抢我人头。” 沈康宁又指向余林,没有力气撑起身体于是摇晃着差点仰过去,被顾宛接在怀里,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仍不忘说:“咸鱼哥,以后,你好好C!我相信你!” 余林呆呆地点头,“好,好。” 任凡撞了一下余林:“咸鱼哥出息了,给我们康宁大王看中了。” 余林表情谦逊,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沈康宁坐起来,大喊道:“但是,你们……都不如我的大神!” 下一秒就倒了下去。 “好好好,大神最厉害。”任凡笑得宠溺,确认道,“真没事吗?她看起来醉得可不轻。” “没事,我拖也要把她拖回去的,你们先走吧,拜拜!” “拜拜!” 沈康宁打了个酒嗝,抬眼发现房间里突然空了,迷茫地问:“怎么没人了?” “都回去啦,”顾宛语气温柔,“我们也回去吧。” “好!” 沈康宁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扶着顾宛的肩站起来,然后踩上了沙发,声音嘹亮:“宛宛,我要你背我!” 顾宛此刻非常后悔为什么要纵容她喝酒,但又怕她摔了,一边扶着她一边压着脾气道:“沈康宁,快下来!” “不下,你背我!” 苏徵经过的时候听到他们房间传出沈康宁的声音,刚到门口,就看到沈康宁踩在沙发上张开了双手。 沈康宁闭着眼睛唱道:“我要飞,我要飞~” 苏徵连忙冲过去,“砰”的一声,沈康宁重重砸在苏徵背上。 “没事吧?!” 顾宛吓了一跳,连忙去扶沈康宁,但沈康宁已经自觉爬上了苏徵的背,脸枕着苏徵的肩,嘟囔道:“回家了,宛宛。” 沈康宁喝得烂醉如泥,顾宛拿她没办法,只能和苏徵说:“可能……要麻烦你背一下她了。” “没事。” 沈康宁比预想中轻很多,背上去瘦若无骨,苏徵背着她稳稳站了起来,问道:“她今晚喝了很多吗?” 顾宛提着两个人的包跟在旁边走,说:“刚刚去你们房间闹了一出之后回来一直喝酒,我真不明白她这个小酒量怎么这么喜欢喝酒。” 苏徵微微偏头,闻到了她呼出来的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睫毛长长的,投下扇形阴影,脸红红的,嘴唇水润,酒气就是从那里呼出来的。 他不喜欢酒味,此刻却莫名觉得有点香甜,在这个寒冬腊月里,吹得他脸都热了起来。 有熟人从旁边经过,见苏徵背着沈康宁,停下脚步问道:“什么情况,你们在搞地下恋情?” 顾宛解释道:“她喝醉了,我拜托苏徵帮忙背一下。” 熟人一脸狐疑,还带着验证猜想的兴奋,道:“苏徵什么时候背过人,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偷偷喜欢沈康宁很久了?我以前就看出来了,你对沈康宁不一般。” 顾宛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一脸看八卦的表情退到旁边,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打转。 苏徵红了耳根,他不知道沈康宁听不听得见,只好解释道:“我只是帮一下忙。” “好,帮一下忙~” 熟人笑得意味不明,“兄弟,祝你成功!” 顾宛怕苏徵背累了,提议道:“要不把她放下来吧,她一喝醉就喜欢找人背她,我要改改她这个臭毛病。” “没事。” 沈康宁好像听到了顾宛说的话一样,挣扎道:“宛宛,你怎么变这么强壮了,背也好硬。” 边说,手还拍上了苏徵的脸,撑着他的肩要起来,顾宛忙道:“别乱动!” 沈康宁好像听到了,手一松,重新滑回苏徵背上,又没了声响。 苏徵却动作一僵,她的掌心有点凉,拍在脸上像一块冰贴了上来,却瞬间被他的皮肤融化,只留一点湿意,顺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往心里钻。 两个人都怕她摔了在旁边稳着,背着她的苏徵肉眼可见的被折腾得不轻,但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了,走吧。” 一行人上了电梯,里面新风系统有点凉,沈康宁搂紧了苏徵的脖子,额头贴上他的头,鼻息呼呼地洒在他的颈间。 苏徵一愣,心突然跳得飞快,被沈康宁鼻息喷洒到的地方灼热滚烫。 “扑通扑通……” 热度从两人相贴的地方蔓延,耳朵已经被整片烧红,连带着脸颊和脖子,走出电梯的时候苏徵感觉自己也有点微醺。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 万古愁…… 扑面而来的寒风让沈康宁微微战栗,也在苏徵烧红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极快消散的薄霜。 苏徵背着她径直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我送你们回去吧。” “你开车来的?这么快就有驾照了?” “嗯,暑假在速成班练的。” 车近在眼前,顾宛以为苏徵要放下沈康宁,准备伸手去接,但苏徵直接单手托住沈康宁开了车。 顾宛不免惊叹道:“苏徵,臂力惊人啊!” 苏徵表情冷静,“你和沈康宁坐后排吧。” “好。” 苏徵轻手轻脚地把沈康宁放在位置上,系安全带的时候沈康宁睡颜近在咫尺,苏徵看到了她酡红的脸,带着酒味的呼吸被他吸了进去。 她皮肤白皙光洁,近看还能看到表面的一层绒毛,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嘴唇莹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愣了一瞬,眼前发白无法思考,随即感觉脸烧红得更加厉害,慌张地关上了门。 苏徵背靠着门缓神,脸从未这么烫过,冷风抚面,更显得烫人,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顾宛察觉苏徵的异样,问道:“你刚刚没喝酒吧?” “没喝。” “没喝?我看你脸和脖子都红了,还以为酒气上头了呢。”顾宛说,“待会我们俩的小命可是掌握在你手上。” 苏徵清了清思绪,镇定自若地上了车。 车刚启动,酒气上来让沈康宁在位置上躁动不安得想吐,顾宛下意识拿手去接,沈康宁看到后顺势把脸搭在她手上,笑眯眯道:“没有吐,没有吐。” 顾宛拍了拍沈康宁的脸,正色道:“你是不是早就醒了,在这里折磨我呢?” 沈康宁没有回答,吧唧两下嘴又倒了下去,歪歪扭扭地靠着车窗,看上去像是已经不省人事了。 “还好吗?”苏徵问。 “她应该挺好的,我不太好。” “下次让她少喝点。” “她这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宛说,“当初追你的时候你就该看出来了,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还要撞,势必要撞倒了,撞塌了才肯收手。” 车内静了一瞬,只有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声和不耐烦的喇叭鸣笛声。 苏徵没有回答,顾宛也不好再说什么,等到红灯,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才说:“是我对不起她。” 顾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是故意戳你痛处,我只是想说沈康宁她这人就是不听劝,认死理。” “你那时候的选择也有你的道理,虽然过激了点,但有用。” “而且她这几年也是清心寡欲,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了,总的来说是挺好的,就是苦了点,可高考谁不苦呢。” 苏徵听到后半段瞬间感觉心跳慢了半拍,手紧握着方向盘,一点一点问出心声:“你是说……她这几年都没有恋爱吗?” “对啊,你不知道吗?自从你拒绝她之后,她就再也没谈过恋爱了,追她的倒挺多,但她都拒绝了。” 顾宛意识到自己越说越多,怕把沈康宁说得底裤都不剩,于是后面路程都缄口不言。 她总觉得苏徵和她性格有点像,既然她能和沈康宁成为好朋友,也许苏徵也和沈康宁很合适。 但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车停在楼下,苏徵看着在位置上睡得乱七八糟的沈康宁,说:“我背她上去吧。” “好。” 也许是真的睡着了,沈康宁安分了很多,苏徵背她的时候任由他们摆弄,一直到苏徵把她放到床上都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顾宛关了卧室门,送苏徵出门。 她说:“前几天我们在小区门口看到你了,我记得你家好像不住这边?” “去年搬过来了,就高考那个暑假。” “噢~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追……”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而是打趣道:“原来是我想错了。” 苏徵垂眸,轻声道:“也算是……” 进电梯前顾宛叮嘱道:“你要是还喜欢康宁的话,可不能追得这么隐晦,她发现不了的。但也别太夸张,好好把握一下度,追康宁可不简单,至今没人成功过。” “嗯。” - 苏徵上车后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静静坐了一会儿。 车内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和他背着沈康宁时,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沈康宁躺过的位置,抬头望向一扇扇被点亮的窗户,直到找到沈康宁的那一扇。 远处有小孩在嬉笑打闹,有车按喇叭,但那些声音都像被车窗玻璃隔绝在外,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和沈康宁沉沉睡去的,均匀的呼吸声。 月亮高悬,他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不见月亮,亦不被月光照到。 19. 追逐毒药 宿醉后沈康宁头痛得不行,睁眼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在自己的房间,周围一片漆黑,让她分不清黑夜白天,只知道又痛又晕,沉得她抬不起来。 门外传来响声,紧接着光挤了进来,顾宛站在光亮处,见她醒了,开了卧室的灯,手里拿着杯子朝她走来。 “醒了?” 沈康宁的记忆很模糊,于是她求助道:“宛宛,是你昨天背我回来的吗?我怎么只记得我往你背上倒了……” 顾宛坐到床边,戏谑道:“是啊,你是不是以为你是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张开双臂,然后就准备往下跳了?” 沈康宁完全把这件事忘光光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赔笑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这次喝了酒怎么发疯了,我控制不住!” 顾宛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把刚睡醒的沈康宁吓得一颤。 “控制不住你还一直喝!”顾宛神情严肃,“要不是我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喝醉酒之后受伤的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吗?” 沈康宁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道:“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我以后喝酒只在家喝,头晕了我就马上不喝了!” “真的?” “真的!” 顾宛脸色这才好看些,把杯子塞到她的手里,“把这个喝了,喝了会舒服点。” “遵命。” 沈康宁喝了东西在床上翻滚,顾宛又端了碗粥进来,“刚刚阿姨过来做饭,我让她熬了粥,你喝点。” 沈康宁眉头紧锁:“怎么是粥,我想吃糖醋排骨,不行的话排骨莲藕汤也可以。” “太油腻了。你不知道昨天回来的时候差点要吐了,我伸手去接,你还笑眯眯地和我说没吐没吐。” “忘……了……” 感觉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沈康宁讪讪一笑,乖乖接过顾宛手上的粥,“对不起啊宛宛,总是麻烦你。” “快吃吧,拿你没办法了。” 房间里响起起瓷质餐具碰撞的声音,顾宛看她吃得乖巧,脸因为宿醉显得有些肿,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的,但皮肤白皙,身材瘦削,墨色的发垂在白皙莹润的肌肤上让人移不开眼。 顾宛静静看着,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离场前有个男生找你加了好友,还记得吗?” “谁啊?我加谁了?”沈康宁停下动作,眼神迷茫,“怎么一个晚上我做了那么多事都忘了。” 顾宛把手机扔给她,“你自己看吧,他约你今天见面。” 沈康宁划下通知弹窗,看到有个人给她发了很长的消息。 “沈康宁,关于今晚的事,我想和你解释一下,也想和顾宛说声抱歉。你问我我想追的人是谁,我答了顾宛,但不是,我想追的人一直都是你。好多年了,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但当时那个氛围,看着你光彩照人的样子,我……开不了口,抱歉。” “其实从高一开学第一次见你,我就很喜欢你了。下课后你喜欢在走廊上放风,上课喜欢和顾宛传纸条聊天,还会拿出课外书偷偷地看,圣诞节的时候,你给我送了一个苹果和圣诞礼物。” “你明媚耀眼,没有人不喜欢你,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你就像高中昏暗生活中的一束光,打在我的身上,我想活得像你一样恣意快乐,但我做不到,只能望着你,暗暗喜欢着你,幻想着有一天,你的喜欢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他们都说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和你谈一场恋爱,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实在太遥远了,我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你表白。后来你考上了阳大,而我考到了海大,离你更远,如果不是今天的同学聚会,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 “本来我准备把这些话藏在心里一辈子的,但今晚我听到好多人的坦然告白,特别是在你问了我之后,我想要说出来,无论有没有结果,也算是让我的青春不留遗憾。” “沈康宁,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也谢谢有你的存在,照亮了我高中三年的这一段时光。” “明天,你愿意来学校门口见我一面吗?” 沈康宁看着这长长的一段文字,久久没有晃过神来。她收到过很多人的表白,天台的蜡烛,抽屉的情书,怀里的花,她见过太多,多到她都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肤浅到什么人都想,都认为可以和她恋爱,但她是第一次收到这么长且真挚的告白。 长到她有些恍惚,原来自己一些无比平凡的举动都被别人记在了心里,会有人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外貌而是她这个完整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记忆像被突然拉回了两年前的夏天,追逐打闹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各奔东西,而这一天来得是这么,这么的快。 这个男生好像总是被安排坐在后排,他下课从不出去玩,常常在位置上学习,她还和顾宛调侃过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学习,原来他学习的时候,也偷偷关注着自己。 沈康宁再次划开那条信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才能对得起他的这份心意,只能回道:“我很感激你的喜欢,今天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挖出你这么深的心事。我能感受到你的认真,但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这份喜欢,希望你以后也能遇到同样能被你照亮的人。” “明天我不会来见你,这份喜欢就留在过去吧。” 回完后沈康宁躺在床上出了很久的神,宿醉刚醒来时她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此刻却突然慢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的高三,内心萌出一些疑惑,像破土而出的芽。 她看到男生已读但还没回,也许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于是问道:“为什么你那时候不表白,却选择在现在表白?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你的机会只会比以前低,你不害怕我已经把你忘了吗?” “我本来高考结束后就想表白,但那时候听说你和周昀复合了,就没有和你说。后来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遗憾,不说的话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沈康宁看到了直挠头,怎么接过一束花都能传成复合啊! “没有复合!” 她想多打几个感叹号以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想想还是算了,“为什么是高考结束表白,而不是在喜欢的当下就去追求呢?” “我不敢赌,怕说了以后关系破裂,朋友都做不成,但更害怕万一发生什么,怕成绩一落千丈,怕把自己的未来搭上最后只落得一场空,毕竟所有人都在说高考决定一辈子。” “虽然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沈康宁看着那一串文字,突然想起苏徵拒绝自 己的那天下午,他说:“以你这样的成绩,能够上什么大学?” 那句话像带刺的荆棘重重抽打后划破她的血肉,让她痛得哭喊流泪,满是愤怒与怨恨,伤口痊愈长肉的时候又痛又痒,不敢挠只能静静放着,事后想起已经成了消不去的疤,时刻提醒着她。 她曾以为凭那句话她能恨苏徵一辈子的,毕竟他怎么能那么说自己,怎么能那么……看不起自己。 她可是沈康宁,他凭什么把她的骄傲,她的脸面全部踩在脚底。 凭什么。 可她突然好像有一点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了。 苏徵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高考无比重要,会决定一个人的人生,而恋爱是高考的禁忌,她沈康宁的追求更是毒药,会毁了他的人生。 但用这样的理由侮辱她,她不接受,永远都不会接受。 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用伤害别人,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 苏徵下午在家看书,刚出门不久的母亲打来电话:“车后座有个耳环,是你昨天同学落下的吗?” “是什么样子的?” “金色的,下面挂了一个珍珠,珍珠看起来质感还可以。你昨天送回去的是女同学?” “妈,”苏徵喊她,“你回来的时候带上来看看,我问一下同学。” “好,我马上上来。” 李翠薇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兴奋,苏徵听了却觉得有些慌乱,“你不是要去超市吗?” “不去了,有更重要的事。” 苏徵连忙给顾宛发消息:“昨天你们有在车上落下一只耳环吗?” 顾宛还没回,门外已经响起开门声,“儿子,我回来啦!” 苏徵紧张地看着聊天窗口,顾宛回道:“应该是康宁的,我昨天给她取的时候只有一只了,还想今天有时间问问你。” “好,我晚点给她送过去。” 李翠薇敲门后推开房间的门,鬼鬼祟祟但藏不住的欣喜,道:“儿子,真谈恋爱了?这个耳环是不是女朋友的?” “不是,她昨天喝醉了,我顺路送回去,还有一个同学。” “顺路送回去?公园旁边那个小区的吗?”李翠薇八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听你爸说最近你喜欢往那边跑步,是不是人家就住在那边。” “不是,”苏徵伸出手,“耳环是她丢的,我晚点给她送回去。其它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李翠薇听着苏徵模棱两可的回答,内心更加确定了,“那就是追人家还没追到,没确认关系?” 苏徵拿过耳环后没有回答,反手关了门。 “儿子,喜欢就去追,妈妈支持你!” 苏徵拿出手机,看到顾宛新发过来的消息:“康宁这会儿不在家,昨天晚上有个同学加上她之后约她出去了。” “据我所知,和康宁打游戏的那几个都喜欢过她。” 苏徵看完后大口呼吸,无措得不知道该看哪,最后只能看着掌心的珍珠耳环。 静谧的下午,他好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静得只有他的叹息。 他收紧拳头,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见面的位置吗?” 他知道这样问不对也不合适,但他真的…… 20. 那年盛夏 与阳城的枯败相比,烟城的冬天看上去和春夏秋没什么区别,行道树依然绿得养眼,但也许是扬尘路边太多,那绿意被铺上了一层陈旧的灰。 苏徵车开着车缓缓行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 那时候,沈康宁满心满眼都是他,无论是只有十分钟的课间还是午休放学,他常常能看到沈康宁的身影。 她会大喇喇地出现在教室,一进来就张望着四处寻找他的身影,找到后大大的杏眼会变得亮晶晶的,像炎炎夏日的一汪清泉,映出她眼中的他。 独一无二,满心满眼只有他。 她手上总是会拿很多东西,吃的、喝的、小礼物、小玩具、书本教材、课后习题等等,拿不下会用书包背过来,然后坐到他的前面,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她的一切。 但其实,他比沈康宁看到他之前更早看到沈康宁。 也许是第一天来的时候,沈康宁冒冒失失地撞上他,怀里的卷子洒了一地,阳光从屋檐斜洒下来,落在他们拾卷子的手上,落在沈康宁的眉眼。 她的眼睛是很极致的黑,比围棋黑子还要莹润透亮。 他看出了神,她落落大方地笑着和他说:“谢谢你呀!”然后毫不在意地离开。 他敢保证,那时的沈康宁一定没有记住他。 后来,他常常看到沈康宁在走廊上穿梭,马尾高高扬起,声音轻盈活泼,再后来,他看到沈康宁在走廊上和一个男生喊道:“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恋爱。” 与和他表白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样的场面他见过很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上演。 从小都有很多人追求他,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但他是第一次见到沈康宁这样的。 真诚可爱,不扭捏作态,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整个人活力四射,和他完全不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只能一遍遍偷偷地看着她,悄悄听着周围人讨论关于她的八卦事迹,那时候的她,还是遥不可及的她。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主动靠近自己,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康宁突然就看上了,喜欢上了他。 他依然偷偷地看她,看她像一朵永不凋谢的花,环着他,眨着眼睛带着露珠望着他,如果不是她太着急,也许他会缴械投降。 不,他早就投降了,只是他觉得,无论是她还是他们,都应该拥有更好的未来,都应该走出烟中,而不是被困在这小小的教室里。 他做一件事向来会有很多顾虑,恋爱让成绩下滑的顾虑,被甩的顾虑,交付真心被辜负的顾虑,太多了,和沈康宁恋爱这件事他想了很多遍,但只能一遍遍往后退。 以前看着他笑意盈盈,幸福像会溢出来,后来,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 苏徵不知怎么,车开着开着就到了烟中校门口。 深冬的季节没有夏日蝉鸣,工作日学校在上课,路上的车也少得可怜,苏徵找了个地方停下,下了车。 半年过去,这里竟然分毫未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穿过校门,能看到教学楼前的大花坛,那里四季草木旺盛,是少男少女理想的表白地,也是在那里,他拒绝了沈康宁。 他抬头望天,发现天上雾蒙蒙的没有一朵云彩,阳光勉强从云层中穿过,留下一些灰蓝色的光。 寒风吹过,他突然有了冬天的实在感觉。 他还能回到那个夏天吗? “苏徵?” 有人在喊他,他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发现一男一女站在不远处,男生面熟但喊不出名字,女生是……沈康宁。 他不自觉捏紧口袋里的珍珠耳环。 差点忘了,他是来找沈康宁的。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沈康宁。 回忆拉得太长太远,刚刚的他还想冲去和沈康宁说一些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可真正见到的时候,沈康宁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僵在原地。 沈康宁拿着一个冰淇淋在吃,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怎么在这?”她问。 苏徵看着沈康宁,再看向任凡,眼神在两人间流转,短暂停留,再回到沈康宁身上,想起顾宛说的话,缓缓开口:“你们……在一起了?” 沈康宁额头一皱,“怎么可能,不能我身边随便站个男的就是我男朋友吧?” 苏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任凡抢先道:“学神回来追忆往昔?” 苏徵看他,听声音很熟悉,像是经常和他们一起组排的同学。 沈康宁挑眉,漫不经心道:“也许是教导主任请他回来做演讲,毕竟是得意门生,给烟中长脸了。” “那怎么不喊你?你当年也是上了荣誉榜的,赫赫有名的逆袭故事,战绩可查。” 一年从末流985爬上了顶尖大学,学校发的红色大字报上还有她的名字。 “可能怕他们学我前两年谈恋爱吧。”沈康宁吃了一口冰淇淋,皮笑肉不笑道,“说到恋爱,倒还要感谢眼前这个学神狠狠打击我,不然我也燃不起那种斗志。” 苏徵突然感觉心口闷得难受,喉咙也堵得慌,像被扔进潮闷不见天日的蒸笼里,只能透过缝隙看一眼眼前的沈康宁。 可望而不可即。 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但胸口起伏变大,他强装镇定,一双眼定定地看着沈康宁。 目光无声温柔。 沈康宁发现自己扔出去的炮仗放了个闷炮,看到苏徵的眼神后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无名的烦闷。 那眼神像在无声控诉她的刁蛮任性,希望她能败下阵来。 但她不可能败下阵来。 绝无可能。 “走吧,不是说要去网吧组排。”她转身准备离开。 “沈康宁。”苏徵喊她。 沈康宁脚步停止,眼睛无规律眨了眨,垂在一侧的手缓缓收拢。 这又是在干什么。 “看来……他好像有话要对你说。”任凡说。 沈康宁转身,眼皮微抬,落在他的深色大衣。 “怎么?” 苏徵想说什么又没说了,慢慢走到她跟前。 “你昨天把这个落下了。” 掌心摊开,里面正是沈康宁昨天戴的那只耳环。 沈康宁表情惊讶,但立马恢复冷静,“怎么在你这?” “我在车上找到的。”苏徵说。 “都坐上车了?”任凡说。 沈康宁吃惊程度不比他低,昨天不是顾宛带她回家的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苏徵。 她确认道:“真是我的?” “你昨天喝醉了,我送你回的家。”苏徵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就那辆。” 沈康宁顺着看过去,眯眼打量,一辆白色SUV,好像有一些模糊的记忆…… 但谁敢信一个喝醉了的人的记忆。 算了,他送的就他送的吧,反正喝醉了也不尴尬。 “行,谢谢你送我回家。” 沈康宁伸手去拿,指尖毫不避讳地划过苏徵的掌心,她的指尖凉得像冰,苏徵手不自觉收拢,但她的手已经离开了。 像握不住的沙,只留下一阵快速掠过的冰冷凉风。 直到沈康宁把耳环收进包包,苏徵才反应过来。 任凡看出了两个人的微妙氛围,开口道:“学神玩游戏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组队玩一下。” “说什么呢,你已经可以随便带飞别人了?”沈康宁说,“而且都说是学神了,怎么会玩这种游戏。” “玩游戏就图个开心嘛,万一学神学习游戏两不误呢?这样的可是大有人在,康康宁你不就是?” 沈康宁指着任凡,警告道:“不准爆我ID!” 任凡立马举双手投降,“好好好。” 但他仍不顾沈康宁的反对再次问道:“学神去吗?” 苏徵看到了他眼中的幸灾乐祸,拒绝道:“不了,晚点还有事情。” 任凡看到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车和刚刚发生的一切,突然感觉不对劲。 “不会专门跑过来一趟就是来送耳环的吧?”他问。 沈康宁听了任凡问的才意识到,眉头一紧,向苏徵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康宁质问的眼神让苏徵心里直打鼓,他强装镇定道:“我……学校找我过来,碰巧遇到了,就碰巧给你了。” “这么巧?”沈康宁半信半疑。 “嗯。” 沈康宁这才放下疑虑,“还真给我猜中了。” 苏徵眼神静默,风拂动他的发,身体却一动不动,勾勒出沉默轮廓。 见苏徵不再说话,沈康宁看向任凡,“走吧,这个点也玩不了几把了。” 任凡挥手和苏徵道别:“学神,拜拜!” 苏徵深深看着沈康宁背过去的背影,道:“拜拜。”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校门口老树摇摇欲坠的叶被席卷而下,像天高气爽的秋,但叶片是深绿色的,环着沈康宁的背 影盘旋而下,散在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苏徵在原地站了很久,但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 任凡走得离沈康宁更近些,低声道:“你们俩的关系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哪样?” “他把你无情拒绝啊,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你无情拒绝了他。” “我也希望是我无情拒绝了他,别说拒绝一次,拒绝一百次也不够我泄愤的。” 沈康宁看着前面疏疏落落的行道树涂上了白色的涂白剂,感觉冬天真是无趣,和这世上的男人一样无趣。 幸好她很久不谈恋爱了。 “那我呢,”任凡问,“你想拒绝我多少次?” 沈康宁被任凡冷不丁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反问道:“我倒想问问你昨天什么意思,想和我接吻你都说得出口。” “真暗恋我?” 任凡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立马挂上寻常的笑容,“场上就和你熟点,不说你说谁?随便选个女生,万一他们真要我接吻怎么办?” “和我接吻就可以?”沈康宁仰面看他,“拜托,我那些前任可都没亲过我。” 任凡避开她的眼神,低头看向地上,一步一步踩上凌乱的落叶。 “沈康宁,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什么话?”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和沈康宁谈一场恋爱。” 沈康宁的眼神在机动车道上停了一瞬,看到一辆轿车飞驰而过。 这样的话,她也听过很多遍。 “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长得还可以?”她问。 “不全是。” 任凡把手背到身后,看到沈康宁规律抬起的脚,眼神慢慢抬到她的发顶,那里……有一片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墨色的海。 “那是为什么?”沈康宁抬头,眼睛正对上他的眼,没有躲开,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亮色白点,“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任凡别过脸,重新看向地面,“你眼光挑剔,自带光芒,和你恋爱过的男生都不约而同地会成为大家讨论的焦点,和你恋爱,或许能满足一部分人的虚荣心。” “呵,”沈康宁听了只觉荒谬可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意思。不过你也知道,我没什么耐心和忍耐力,男朋友就没有超过两个星期的,这样还想和我谈?” “当然想,”任凡说得毫不犹豫,像是期待已久,“你不知道沈康宁男朋友这六个字威力多大。” “算了,你打野还不错,我就不霍霍你了。要知道一个好的打野是很难得的。“再说了,以后见不到,只能网恋,我没有网恋的打算。”她语气轻松,好像拒绝他人的表白是家常便饭一样。 大起大落后任凡觉得心口又酸又涩,凉风刮过面颊的时候让他感觉如临冰雪,他的眼神一点点暗淡,看着眼前人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期望。 “你和我说这么多,是不是说明真的有考虑过和我恋爱这件事?” “没有。”沈康宁向来直言不讳,这次也一样,但她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狠心,找补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找到比沈康宁更好的人吗?” 任凡抬头,感觉发涩的眼睛被冷风一吹,竟然要流出泪来。 沈康宁一愣,听了他说的话后竟觉得鼻头隐隐发酸,内心变得酸软起来,但她尽量让语气听上去轻松,“人头哥,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好,我斤斤计较,脾气暴躁古怪,别看我表面长得好看,其实内心可丑恶了。” 任凡小幅度眨眼,勉强止住情绪,“我当然知道,你可是峡谷死神。” “人头哥!” 沈康宁酸软情绪一时统统散去,只有被嘲讽的恼怒,举起拳头愤愤道:“得不到就毁掉是吗?” “当然不是,”任凡停在店门口,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到了,进去吧。” 沈康宁边往里走边说,“我倒要看看网吧打游戏和我家打游戏哪个更舒服一些。” 他注视着沈康宁往前走,推开门,然后朝他招手。 “快进来!” 她上了楼梯,他只能仰望她,冬日道路上的风连绵不断,吹红他的鼻尖,吹走他没准备好的泪。 其实有无数个瞬间,他真的很羡慕苏徵。 沈康宁曾满心满眼,全心全意都是他。 而这些,他从未拥有过。 21. 前任掉马 沈康宁是第一次走进网吧,没有想象中的嘈杂混乱。室内灯光明亮,一眼望过去玩什么游戏的都有,但更多的人和她玩着同款游戏, 看到那么多熟悉的界面,不免有些兴奋。 “这个游戏真的挺火的。”她感叹道。 刷完身份证缴费后任凡带着她进了一个包间。 “外面有人会抽烟,这里环境好一些。” 沈康宁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包间里是无主灯暖色灯带设计,一条长桌放着两台电脑,两把电竞椅对应摆着。 室内空间不大不小,让沈康宁满意的是里面气味比外面清新许多,装修干净,和刻板印象里的网吧完全不一样。 “感觉有训练室的味道了。”她说。 她登上游戏,第一时间就是看只是不会取名字在不在线。 不在。 好吧,但浮沉在,浮沉也可以吧…… 沈康宁开了房间,把浮沉和不准抢我人头邀请进来。 任凡进来后靠在椅子上看沈康宁的界面,目光自动聚焦在她的好友分组。 一共就两个分组,高中同学是一组,还有一组是—— 大神?! “沈康宁,你给人家不会取名字单独分组?搞这么特别。” “有什么问题吗?”沈康宁趁还在排队,点开只是不会取名字的个人主页,自豪道,“你看看大神这战绩,他可是我好友里独一档的。” “厉害是厉害,”任凡看到同样在房间里的浮沉,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加上的他?” 沈康宁不由想起那个奇妙的下午,喜滋滋地说:“他来加的我。” “你们一起随机匹配上,然后他加的你?” “是吧。” 沈康宁想起他们是高考后加上的好友,期间她一直都没玩过,按理说,应该没有一起玩过? 她记不清了。 “好久了都,反正就是他加的我。” 任凡沉默片刻,看着浮沉的头像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康宁问。 “没什么。”任凡回到位置上,“我只是觉得,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 “怎么可能。” 沈康宁下意识这么说,但仔细一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好奇而加上好友,发现位置很契合于是开始玩游戏,后续甚至发展到每天玩游戏,中间断了还会解释一下,点个陪玩都不一定有他好。 莫非这是什么新的大型网游杀猪盘?毕竟这游戏还是有点知名度。 但不应该啊,两个人也没怎么聊过天,就只知道哼哧哼哧上分。 她越想越不对劲,但马上进了游戏,没再多想。 这局结束,她看着浮沉的头像才又想起一件事情。 “人头哥,浮沉是谁啊?我怎么没给他备注。” “就一同学,不是我们班的。” “说说名字呗,说不定我认识。不能让他一直不明不白地给我辅助吧?下次请他吃饭。” 任凡表情复杂,见沈康宁不依不饶,两只眼睛试图把他戳穿,破罐子破摔道:“你自己问他吧,反正连着麦他也听得见。” 说完他烦躁地摆弄鼠标,用力地敲击键盘,道:“浮沉,你看着办吧。” 沈康宁不懂任凡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地来回看,“背着我干嘛了?不是能说话,为什么还要打字?” 难道对面这个浮沉还能是苏徵不成。 还是周昀……或者哪个前任。 想到这里,沈康宁心里打起鼓来,小心开口:“浮沉,你是?” 对面没有立马回答,她看向任凡,任凡目光躲闪,“别看我,你问他。” “陈进,”对面声音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康宁,我是……陈进。” 沈康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感觉眼前画面忽闪忽闪的,游戏图标和陈进久远模糊的脸重叠在一起。 浮沉,陈进,合着刚刚问那么一大串都在这里等她。 她僵硬地转身,瞪大眼睛看向任凡,满脸的不可思议,“什么情况?早就串通好的?” “不是,你听我解释。”任凡转过椅子恨不得给她跪下,忙乱解释道,“我们那天就是一起玩游戏,你加进来,当时也没问他是谁,后面加上好友也没问,所以我们一直都没说。” 他说得极快,说了一大通沈康宁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嘴角一抽,“怪我?” 任凡立马弓腰点头,赔笑道:“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怪我,怪我。” 怪我粗心大意,识人不清,把前任带到了你跟前。 可大小姐,你的前任也太多了。 他小心观察沈康宁的表情,心想谁能比他更命苦呢,这简直是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没做成她男朋友就算了,怎么还被她前任拖下了水。 这边正唇枪舌战,那边麦克风传来陈进略带期盼的声音,“康宁,你说我把辅助练好了,就来找我,还算数吗?” 算数个屁! 没想到多年前的回旋镖飞到了自己身上,沈康宁没说话,但看向任凡的眼神充满杀意。 看你干的好事! 要是眼神能化作利刃,他这会估计已经万箭穿心了。 “冤枉啊姐姐!” 任凡脸上写满了无辜,正愁怎么解释,突然耳机传来组队音效,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道,“快!排上了!我们先进游戏!” 沈康宁这才收回目光,生气之余想到对面的浮沉真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练了这么久,还真把辅助玩得这么厉害,内心不免唏嘘。 她的无意之举竟被实打实听见了心里。 “浮沉,”她习惯喊他浮沉,喊不出陈进这两个字,温声道,“你也知道我很久不谈恋爱了,我们只谈游戏,可以吗?” 任凡听到沈康宁这么温柔的声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像幼儿园哄学生的幼师一样,和刚刚的凶狠无情判若两人。 她真的把双标玩到炉火纯青,特别是对他格外狠绝无情。 早知道不和她混这么熟了,说不定还能拿到她的好人卡,而不是称兄道弟后的无所顾忌。 心里正犯嘀咕,沈康宁推了一下他,“选英雄了。” 等对局加载,沈康宁给任凡点了些零食饮料,安抚道:“知道你无辜,吃点吧。” 任凡警惕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表情正常,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还不忘说:“你是懂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 又是一记眼刀,任凡立马收了声。 打了几把,沈康宁见时间差不多了,道:“玩完这把我就走了。” 任凡打得忘情,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有点晚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就在门口打个车就行。” 任凡还是不放心,确认道:“真不用?” “不用,也没多远。我到时候往后排一坐,不说话就行。” “行。” 任凡送到门口想陪她一起等车,沈康宁将他推了回去:“我成年了,再说这网吧可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任凡没想到这词还能这么用,依依不舍道:“我走啦。” 沈康宁挥了挥手,他才离开。 大厅有人看到了,在任凡往回走的时候拉了一下他,“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啊,哥们有福了。” 任凡听了心情大好,没有反驳,而是望着她的方向,自豪道:“好看吧!我们学校校花。” “难怪噢,怎么就给你追到了。” 任凡听出他的嘲讽意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随意把他推开,冷冷道:“她这辈子都看不上你。” - 沈康宁在门外站了一会,打车软件显示前方还有十人排队,她第一次发现烟城竟然有这么多人。 室外 寒意彻骨,来往行人车辆都很少,只有停在路边熄了灯空无一人的车,还有暖色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 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 她哈了一下手,突然一声惊雷,雨哗啦啦地就下了起来。 怎么下雨了! 她跑回店里,眼看着打车成功率越来越低,追加车型和加钱都没用,再看外面,狂风骤雨席卷枯枝落叶,雨滴重重地砸在门上、地下,看上去像世界末日。 她能想象自己走出去不用一秒就会成为落汤鸡,这种雨量估计打伞都没用,她这小身板还随时可能会被刮走。 网管看到了,提议道:“小姐姐要不包个夜吧?我们里面还有配床的包间,干净卫生,只要一百一晚。” 沈康宁不死心地往外看了一眼,那句“再等等”还没出口,一辆白色SUV停在路边。 看上去像是苏徵的车。 透过车窗,她看到车内顶灯下苏徵的脸。 还真是。 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风好像小了些,雨帘也不像刚刚那么厚重,苏徵推门下车,手里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穿着和同学聚会那天一样的黑色大衣,要不是站在路灯旁边,整个人都会融入夜色。 他快步朝她走来。 沈康宁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语,拿起手机看依然没有师傅接她的单,要不答应网管定个包间包夜吧。 但真的不想这么不干不净地在外面过夜。 苏徵推门进来,收起来的长柄伞在一个劲地滴水,沈康宁瞥见他衣摆裤腿被得深一块浅一块,头发也挂上了水珠。 她瞄了他一眼,语气不好不坏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苏徵把长柄伞放在门边,道:“刚刚和老师吃完宵夜,正准备回去。” 见苏徵自觉靠近,沈康宁扬起下巴,“那怎么来这了?” 总不能说是专程为了她跑过来的吧。 苏徵看着她傲娇别扭的模样,语气平淡温柔,“这会儿不好打车,我可以送你回家。” 还真是。 沈康宁撇撇嘴,扬起手机,“我已经排上队了,总不会一直排不到。” “很晚了。”苏徵说,“你父母会担心的。” 沈康宁眉头一蹙,像被踩到了老虎尾巴,喊道:“干嘛替我父母操心!” 苏徵没想到不能提,只能道:“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去你家顺路。刚好我还带了伞,可以把你送到楼下。” 沈康宁的怒气被他的温声细语冲淡,看着外面的雨不说话。 苏徵继续道:“天气很冷,淋了雨会很难受,还会感冒。” “让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沈康宁有点恍惚,她扭过头,不情不愿道:“行吧,勉强答应你。” 见苏徵一动不动,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打伞。” 苏徵连忙拿起伞,推门站在沈康宁前面撑开。 风比想象的要大,苏徵把沈康宁护在身后,两人一路小跑上了车。 刚刚被任凡推开的人走了上来,“敢情刚刚那个不是男朋友,这个才是啊?那刚刚那么生气干什么,还推我。” 目睹全过程的网管说:“这个也不一定是男朋友,一起走就是男朋友了吗?” “那还是校花玩得花,随便勾勾手指头就有人为她前仆后继。” 网管不理他,只说:“不用这么酸,人家手指勾都不会向你勾。”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说,“进去右转是卫生间,你可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实在不行去配副好点的眼镜。嘴也可以顺带整一下。” “臭得很。” “你!” 他看对面只是个女生,想动手教训一下,但看到墙上挂着的她穿正装的照片,又灰头土脸地走开。 竟然是个当兵的。 22. 将吻不吻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风让伞也失去了作用,瓢泼大雨被风刮进来,扫荡他们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空气中混杂着湿润的泥土味道,还有枯枝落叶味冰凉地涌进鼻腔,寒意从每一寸毛孔钻进来,饶是穿了厚厚大衣也无济于事,反而被雨淋成了累赘。 两人在雨夜中奔跑,刚出门时还礼貌客气地相隔一段距离,没跑出去两步就挤到一起。 沈康宁想一鼓作气飞奔过去,却被苏徵箍在伞下。 苏徵弯着腰,与她位于同一水平线,手下意识收紧的那一刻,面与面差点相触。 呼吸和冰凉的风、淋漓的雨融在一起,洒在彼此温热的面颊。 苏徵呼吸一滞,近在咫尺的碎发带着水滴甩到脸上,挂上耳尖,冰凉的地方瞬间烧了起来。 她眼睛莹莹,像两颗缀在眼上的水珠,反射周围亮色的光,映入眼中,亮得他心神荡漾。 皮肤吹弹可破,瓷润得几乎要沁出水来。 心在狂跳。 分不清吹过来的是自然的风还是对方的呼吸,沈康宁屏住呼吸,愣了半秒。 他的头发微动,像被微风吹起的树梢,一双清冷沉郁的眼若隐若现。 这么近,她是不是可以…… 她的眼睛落在他的唇,沾上水珠,薄而性感。 她暗自呼吸,喉咙发紧。 反应过来后,唇角一勾,仰面贴得更近。 两人鼻尖只差一厘米,呼吸真真切切地喷了上去,再近一些,就能轻易吻上。 “怎么,想亲我?” 悠然自得的模样,让苏徵慌了神,不敢呼吸。 他猝然别过脸,抿紧薄薄的唇,慌乱将手松开。 仿佛忘了还在雨中,劈里啪啦的水珠重重砸在车身上,才将他勉强砸醒。 他闷声不吭地给沈康宁开副驾门,撑着伞护她上车,擦肩而过时湿发带着寒气扫过她的脸。 突如其来的湿凉让本幸灾乐祸的沈康宁愣了一瞬,又湿又凉的感觉黏在她的脸上,她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徵把门关上,手不自觉抚上面颊。 这是……什么感觉…… 她无法描述,目光不自觉凝到苏徵身上。 他撑着伞从车前经过,黑夜中只得见他的一张脸,夹在黑色大衣和黑色雨伞中间。 轮廓分明,清冷疏离。 她好像回到了高三蝉鸣正盛的那个下午,教室里认真学习的他只给了她一张侧脸。 一模一样的一张侧脸。 那时候那么远,现在却这么近。 沈康宁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开门,门打开的瞬间,草叶飞舞,被风刮着从他背后飘过,黑发挂着水珠,面上铺了一层薄薄水汽,吸了车内灯光,在夜空中闪着莹莹水光。 他的五官在眼前越发清晰,冷眼薄唇,一副清朗英俊的模样会让多少人甘于折腰。 待他上车,沈康宁收回目光,低头玩弄指尖。 距离最近的时候,竟是这样的雨夜。 苏徵关好车门,开了暖气,找出一条毛巾,递到她面前。 “擦一下,不要感冒了。” 沈康宁没有接毛巾,而是脱下外套,苏徵自觉伸手接过,放到后座。 低头时发梢在滴水,顺着面颊流下,挂在颈间,浅色短细绒毛挂着水滴,像是铺在蛛网上的晶莹水珠。 再看衣服都湿了大半,大衣看上去像能挤出水来,与只湿了一点的沈康宁相比,像是完全淋雨过来的。 她接过纸巾,温声道:“我自己来吧,你也湿得厉害,擦擦,别到时候感冒了怪我。” 苏徵动作一顿,看到沈康宁自顾自地翻出遮阳板化妆镜在擦脸,水珠沿着她细长的颈而下,没入衣领。 她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带蕾丝的白色毛衣,勾勒出窈窕身形。 苏徵连忙撇过头去。 “看什么呢?”沈康宁转头,语气不善,“喊我把外套脱掉自己忘了吗?还是里面不能给我看。” 苏徵面上一热,“没……” 沈康宁察觉他的窘迫,挑眉一笑,“那脱啊,让我看看你的身材。按理说大衣下面的衣服都很贴身,身材应该还可以吧?” 这感觉像是唐僧进了盘丝洞,苏徵倏地坐立难安起来。 沈康宁收起逗弄他的心思,随便抽了几张纸,再把那一盒抽纸扔到苏徵怀里,语气嫌弃道:“快擦擦吧,湿成什么样了。” 车内暖了起来,沈康宁靠着座椅看向窗外。 看起来是在看窗外,实则悄悄在看埋头整理自己的苏徵。 好像强壮了些,不像以前那么瘦了。 贴身衣袖隐隐能看出肌肉形状,胡子刮得一点黑胡茬都没有,五官和皮肤清爽干净,平时应该有好好收拾自己。 车顶灯让他的脸陷入一片阴影,一时竟有岁月静好的错觉。 “苏徵,你谈恋爱了吗?”她突然问。 苏徵不知道她问这话是有心还是无心,有什么意图,但血气被急速的心跳带上头顶,加大火力烧红他的耳根。 他手上动作不停,强装镇定道:“没有。” “不应该啊,你这要姿色有姿色,要才华有才华的,应该很多人追你才对。”沈康宁语气轻佻,“怎么,没看上的?” 苏徵停下动作看她,反问道:“那你呢?你恋爱了吗?” “我?”沈康宁想了想,道,“我以前谈的够多了,现在没什么可谈的。” 她重新看向窗外,“谈恋爱多没意思,不如打游戏,那里正反馈和情绪价值多得多得多了,一把输了开下一把就是。” 说到这里,她才发现她好像过去谈恋爱也有点这样…… 一个不合适换下一个,总有合适的,可每一个都不合适。 还有一个狠狠创飞了她。 她斜眼看苏徵,见他收拾完毕,道:“走吗?” “好。” 苏徵正准备系安全带,扭头发现沈康宁没系,提醒道:“系一下安全带。” “哦。” 沈康宁扯了扯,发现扯不下来,再想用力一扯,苏徵的手落在她的手旁,磁性微哑声音落在耳尖,“我帮你吧。” 冰爽薄荷味混入她的鼻息,带着丝丝凉意,冷峻的脸近在咫尺,只要她微微一动就能亲上,她细细打量,想着如果真亲了上去,他会什么反应。 目光往上,他的睫毛在铺下扇形阴影,这么近的距离看他,脸上竟然一点瑕疵都没有。 鼻子挺翘,面中饱满,灯光在脸上洒下一片三角亮面。 但耳朵怎么红了。 沈康宁笑意更盛,觉得眼前一言不发的人越发有趣起来。 嘴上不说话,心都不知道烧成什么样了吧? 待他镇定自若地回到位置上,打趣道:“车上这么热吗?耳朵都红了。” 措不及防被戳破,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解释道:“我对着暖气吹,有点热,要调低点吗?” 破绽百出的话,沈康宁不理他,强势道:“不准调低,我冷。” 还顺势调高了几度。 “等我下车了随便你怎么调,我还在你车上就要温度高点。” “好。” 苏徵拿她没办法,稳稳启动离开。 沈康宁最后看了一眼网吧的霓虹灯招牌,想起下午的乌龙事件,不经意问道:“苏徵,你打游戏吗?” 苏徵脱口而出:“不打。” “不打就行。”沈康宁放下心来,但不忘警告,“可别到时候让我发现你披着谁的皮在偷偷和我玩,我的小心脏受不起那样的惊吓。” 沈康宁这么说,倒让苏徵的心怦怦狂跳。 他内心颤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沈康宁支着头靠上椅背,看着车前变换的道路出神。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顺嘴问出了这句话,未免自信过了头,以为苏徵也会干那种事。 她偏头去看苏徵专心致志开车的模样,回忆过去种种,陡然发现他做什么都很认真,学习、开车、生活,以及……恋爱。 拒绝她都拒绝得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几句话就斩断她的所有后路,轻易让她颜面扫地。 呵。 倒像一个只认死理的老古董。 苏徵没再出声,专 心开车的同时,时不时用余光扫旁边的沈康宁。 她很安静,静态的她和动态的她完全不同,那张脸不再欢跳活泼后,反而让人心生怜惜。 眉眼微垂,眼中浸着水,嘴却无比倔强。 等红灯的时候发现沈康宁靠着窗睡了过去,面容温和宁静,还是一副稚嫩模样。 其实也才十八岁,算小大人了吗? 他熄了车顶灯,见回去还有一段路程,把车停在路边,静静看着她。 车内昏暗温暖,路边车流稀少,车速飞快,偶有微风,积攒在树叶上的雨不规律地砸在车顶。 莫名的,他想让这个瞬间恒远绵长。 眼神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划过她的脸,没想到她第一次坐在这里,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起身想给沈康宁调整座椅,但她看上去睡得很深很沉,呼吸平稳,表情松弛,让他有点不忍打扰。 碎发散落在面颊,在白皙的下颌划出弧度,修饰着她如玉的脸,苏徵手一动,又收了回来。 雨劈里啪啦地砸在车身上,雨刮器扫个不停,哗啦啦地响,在一片专属于雨夜的嘈杂中,苏徵静静地感受沈康宁的呼吸。 很长时间里,他得到的只有沈康宁的无视,偶尔会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视,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究竟是怎样的不一样,他也不清楚。 她总是充满矛盾,口是心非,将说出来的话视作保护自己的工具。 上一秒冷眼相待,下一秒又会心软松口。 像一只刺猬,翻开肚皮,是软的。 他最终还是弯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座椅平缓放下。 沈康宁舒服睁眼,却突然看到了苏徵放大的脸。 “苏徵!你偷袭我?” 她猛地把苏徵推开,隔着薄薄的衣衫好像摸到了放松状态下软乎的肌肉,不敢判断究竟摸到哪个位置,慌张收手,一脸防备地看着他,“想干什么?” 苏徵不知道怎么解释,被触到的地方被心跳蔓延,他干巴巴地回到位置上,道:“我看你睡得不舒服,给你调整座椅。” 沈康宁目光审视,“真的?” “真的。” 眼神干净,不像有非分之想的样子。 “勉强信你。” 沈康宁头一偏又睡了过去。 苏徵笑得无奈,静坐一会儿,将她散在车椅上的发拢起来,找出毯子,给她盖在身上。 等时钟走过整点,他才缓缓启动。 - 雨已经停了,苏徵平稳停在小区楼下,车内温暖昏沉,只有沈康宁平稳的呼吸声。 苏徵没有喊她,而是静静坐着,等她醒来。 暴雨后的星空静谧璀璨,薄薄的云和薄薄月,高悬天空,云在移动,时间也在流逝。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沈康宁。”苏徵低声轻唤,“到家了。” 沈康宁听得不真切,以为是梦中呓语,在位置上不耐烦地蛄蛹一下,但下一秒想到还在苏徵车上,立马僵在原地。 她镇定又迷糊地看向窗外,“雨停了呀。” 刚睡醒的她声音嘶哑,给清凉的嗓音添上一丝温柔感性。 “嗯。” 苏徵目光缱绻,在她转头的瞬间收回了眼。 沈康宁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外套准备下车。 “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下次再见,不,下次不见。” 手把着车门,慵懒还没散去,但音调轻快,弹在人的心间。 没等苏徵回答,她爽快利落地把门关上,大步潇洒离去。 典型的沈康宁作风。 沈康宁拖着步子往回走,身上衣服头发都干了,只有室外冰冷潮湿,像走在冷库中。 身后的暖色车灯照得很远,由后及前,止于单元楼门口,照亮她归家的路。 直到她上楼前还亮着,就好像有人在等她回家一样。 但她知道,没有人会等她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她。 苏徵看着她在眼前消失,又坐了会儿,目送她悠悠离去,直到她家的灯亮起,才驱车离开。 23. 温暖的年 沈康宁对家里没有一点期待,看到门口多了一些东西,随意翻看一下,无非就是些首饰包包,再夹一张写着要出差不回来过年的纸条。 年年都是一样的话,只是今年包包比前两年风格成熟了一些。 有时间挑礼物没时间陪女儿,不过这些礼物也不一定是他选的就是了。 她没有管那些东西,径直回了房间。 打开手机翻看社交动态才发现别人已经逛起了花市,再过两天就是过年了。 往年都是和顾宛一起过的,这次她也照常给顾宛打去电话。 “宛宛,你今年过年怎么安排的?” “我……”顾宛支支吾吾道,“康宁,我男朋友来找我了,过年我要陪他。” “哈?不是才走吗?” “他说他想我了,不过你可以照常来吃年夜饭,妈妈说她学了一道大菜等你来品鉴呢。” “你男朋友也去?” “看看吧,我想带他去,但我肯定会去的,你放心,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好。” 结果答应得好好的,最后沈康宁敲门到顾宛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她父母两个人在厨房忙碌。 “康宁来啦!”顾母拉着她坐到客厅沙发上,“宛宛晚点回来,你先在这坐一下,饭马上好啦。” “好嘞,谢谢叔叔阿姨。” 表面随性自如的沈康宁到阳台上拨通了顾宛的电话:“什么情况?” “我……” 沈康宁听到她这语气心里大喊不好,急切道:“什么情况?” “我爸他不接受我男朋友……” “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沈康宁原地懵圈,看向客厅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溜掉。 “会回来的,现在在赶回来的路上,马上就到了,你等等。”顾宛说 “真的?不准骗我。” “真的!” 顾宛是回来了,但吃饭吃到后半段,顾母突然掏出了手机,问道:“康宁,你帮阿姨看看,这个男生怎么样。” 沈康宁不动声色地观察顾宛,发现她正埋头狂吃,于是看了过去。 “苏徵?!”她皱眉惊呼,“阿姨你这是?” 顾母没想到沈康宁认识,道:“康宁也认识他吗?他是我朋友的儿子,我准备介绍给宛宛看看,但宛宛不愿意。” 沈康宁僵硬地看向顾宛,示意她赶紧说话。 “妈妈,这你可问对人了,康宁之前还追过苏徵。”顾宛冷不丁道。 哈???? 沈康宁眉毛拧作一团,吃惊地看着顾宛,心想怎么这么随便的就把她卖了。 顾宛没有看沈康宁,一边夹菜一边不紧不慢道:“不过康宁被苏徵狠狠拒绝了,现在他们还是阳大校友呢。” 沈康宁嘴唇颤抖,“宛宛,你……” 你怎么这样!!! 顾母也没反应过来,顾父道:“那康宁现在还喜欢他吗?要不要叔叔帮帮你。” “不喜欢,不喜欢了,顾叔叔。”沈康宁连忙道,“早就不喜欢了,您要是想给宛宛介绍,就尽情介绍,我没事的。” 顾母顺势道:“宛宛,你听,康宁都没说什么……” “啪”的一声,顾宛把筷子砸在碗上,道:“我有男朋友,爸爸妈妈,你们不接受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顾父吼道:“谁允许你这么发脾气的?你知道妈妈今天为你做这顿饭多辛苦吗?” 沈康宁咽了口口水,乖巧地坐在位置上不再说话。 顾母道:“宛宛,我们不是不准你谈恋爱,是那个男生看起来就不太好,长相一般,还是单亲多子家庭,你可是我们独女。” 沈康宁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刚在一起就讨论婚嫁的事情了。 “可我就是喜欢他,”顾宛态度坚定,“你就算找了苏徵、王徵,还是李徵,我也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顾父道:“你怎么想的,怎么看上了这么个人?” 沈康宁见顾宛落了泪,立马牵着顾宛的手想安慰,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又不好开口,于是劝说道:“叔叔阿姨,今天过年,要不我们先吃饭?有什么等吃完饭再说,做这么一顿饭也不容易。对吧?” 她见顾父和顾母有所松动,脸上浮起一点僵硬的笑容,但没想到顾宛把碗一推,丢下一句“不吃了”就走了。 留沈康宁僵在原地,她感觉自己也要哭出来了。 自己家没人过年,想着过来蹭一顿,结果绕进人家家务事里去了…… 桌上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沈康宁说了句“我先去看看她”,也紧跟着顾宛走了。 顾宛房门紧锁,沈康宁道:“宛宛,是我,让我进来!” 顾宛过了好久才给她开门,脸色非常难看,眼睛哭得通红。 “怎么回事?”沈康宁问,“怎么这么严重?” “我爸和我说,我要是还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他就要去跳楼。” 沈康宁惊得嘴里能塞下一颗苹果,见顾宛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绒绒的像未擦洗的桃子,慌忙道:“怎么会这样?具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昨天他送我回家,结果路上撞上了我爸妈,我想既然都碰上了就带他去见一下,顺带还买了些水果礼品那些。结果我爸不仅不收,还不准他进家门。”说着说着,顾宛又要流下泪来。 “叔叔他……”沈康宁惊得脑子有点不转了,像定格的滚轴,卡住无法动弹,只能道,“怎么会这样……” “他们昨天就让我分手了,亲眼看着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才肯罢休……”顾宛靠上她,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呜咽道,“我没办法了。” 沈康宁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安慰道:“不然你们偷偷搞地下恋情,或者再努努力,让他在你父母面前好好证明自己,证明他配得上他们的心肝宝贝。” 顾宛没再说话,一言不发地流泪。 - 回去的路上,沈康宁觉得无力又恍惚,呆呆地在路上走,那路灯晃得眼睛散光无法聚焦,本来顾父还想送她,但她拒绝了,生怕顾父又说出什么让她好好劝劝顾宛的话。 她劝不了,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常羡慕顾宛家庭和睦,父疼母爱,做什么都有父母的撑腰和支持。家长会父母常常抢着要来,不像她,从来只有她的家长不会来,沈天霖只去过一次,就是高考动员前,她考进前五十的那次。 沈康宁抬头望天,鼻头发酸,眼眶也热热的,她也习惯了,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沈天霖不会劈头盖脸骂她一顿,说她怎么样就要去跳楼。 天上只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其它都归于黯淡,她独自往回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是走到了家。 回家后不知哪里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沈康宁懒懒地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突然感觉一阵虚无。 她是不是也该去找个男朋友,至少这种时候有人陪伴。 这样想着,她登上了游戏,看到只是不会取名字在线。 “大神,今天没和家里人过年吗?”她问。 “已经过完了,你呢?” “我啊……”沈康宁撑着头,索性道,“我们要不开游戏双排吧。” “好。” 她其实不是很想玩游戏,不知道怎么突然进入了一种倦怠期,但她想有人陪着。 她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事,但此时此刻,她就想有人陪着,谁都可以,只要不是讨厌的人。 全国都在全家一起欢庆新年的时刻她不想一个人。 康康宁:“我想玩猫,你能玩射手吗?我挂在你身上看你玩。” 苏徵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有点受宠若惊,嘴角上扬,道:“好。” 他之前什么位置都玩,这次见沈康宁选了猫,于是选了一个适合团战的射手。 “很久没玩过射手了。”他说。 “那我将抢你的小兵吃。” “非常乐意。” 沈康宁轻笑出声,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才不要,我要一直挂在你身上,你去哪我去哪。” “好,我去哪,你去哪。” 这样一排打出来,竟然有些郑重其事。 选完猫咪后立马有队友开喷:“秒选猫咪是年夜饭没吃准备边打边吃吗?” 沈康宁立马回怼:“你不会没年夜饭吃酸了吧?” 队友:“碰到这种没手的辅助是真的头疼。” 沈康宁扶额,没想到就选个猫咪竟然能有这么多恶意,更何况还不是和他们一条线。 康康宁:“到时候别想让我挂你身上。” 队友:“爱挂不挂,我照样大杀四方,但是你,别打团的时候只知道观战。” 只是不会取名字:“没必要贷款喷人。” 队友:难不成这把你还能一打二?那打野也不用下去了,他们下路可以一打五。 沈康宁气得捶桌子,一时摆烂的心思都消了,这把她必须好好玩,狠狠打他们的脸! 从第一波小团拿到一血的时候她就感觉这把要起飞了,第一次见大神玩射手竟然意外的很不错,补兵点人样样不落,她很满意。 但对面立马摇来了打野,两个人追到塔下,对面打野来的时候沈康宁顿时感觉要交代在这了。 果不其然,被围剿双死。 前期喷人的队友看到了,嘲讽道:“就是这么C的?” 只是不会取名字:“你这个操作,号靠代练打上来的?” 沈康宁见有人护着自己,神情愉悦,下一秒对面就开始口吐芬芳,但疑似违禁词太多,她只看到了一串星号。 沈康宁没理他,一波团后只是不会取名字已经带上了赏金,连带着挂在他身上的沈康宁也有了赏金。 康康宁:“还不是要靠我们C,你算什么?” 对局结束后外面烟花声越来越大,光甚至从窗外闯了进来,落在沈康宁亮面的书柜上,她转动椅子看向窗外,炫彩斑斓的烟花在空中爆开,感觉从未如此舒爽,幸福过。 她和国内的十几亿人一样,一起在欢贺新春,他们都因为这一件事而感到快乐,也许,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突然推开窗户,大喊道:“新年快乐!岁岁平安!万事如意!阖家团圆!阖家幸福!” 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同小区也有人在大喊新年快乐,让她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手机突然响起,她接通听到住在对面的邻居阿姨说:“康宁,新年快乐!你出来,阿姨给你发新年红包。” 沈康宁当即起身往外冲去,“阿姨,我马上来。” 她在路上抓了点年货,大包小包地开了门。 迎面就是一个大红色的红包,邻居阿姨面容慈祥,笑道:“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康宁学业节节高,生活幸福美满!” “谢谢阿姨!也祝阿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儿孙满堂!” 沈康宁受宠若惊地接过邻居阿姨的红包,然后把各种年货拿给她,“阿姨,这些年货您拿着,家里人多分起来开心热闹!” 邻居阿姨笑着接过,“谢谢康宁。” 沈康宁回到她的小椅子里,感觉此时此刻美好非常。 她看着只是不会取名字的头像,道:“大神,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猛猛上分,平安健□□活幸福,家庭圆满!” 只是不会取名字:“你也是,祝你新的一年所求皆如愿。” 沈康宁看着那一串字,眼眶有些发热。 “你也是!” 这样的善意与温暖将她包裹,她突然觉得也许今天会是整年最幸福的一天,互道祝福也太幸福了。 她翻开手机,看到许多人的新年祝福,抬头看屏幕发现只是不会取名字还在线,于是问道:“大神,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下次来不了好向你请假。” 那边迟迟没有弹出新消息,于是沈康宁埋头回复别人的新年祝福,等一条一条回复过来再看,只是不会取名字已经下线了。 只是不会取名字:“抱歉,我不玩社交媒体。” 沈康宁挠挠头,不是说加联系方式吗?怎么又扯到社交媒体上了。 算了,加上了又能怎样,他们只是在游戏里偶然契合的游戏搭子罢了。 - 返校前一天沈康宁才见到父亲沈天霖,她在客厅赶寒假作业,沈天霖突然开门进来。 沈康宁埋着头赶作业,没有给他打招呼。 沈天霖扳着一张脸,道:“沈康宁,我回来了,不知道叫我一声?” 沈康宁瞅了他一眼,道:“你还知道你有个女儿在这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说什么呢!” 沈天霖自觉心虚,放下东西坐到沈康宁旁边,“给你准备了新年大红包,你快给我说点吉利话,我就给你。” 沈康宁瞥了一眼,厚的不可思议,几乎要将那加大版红包撑破,面无表情地张口就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干得沈天霖听不下去,但也只能把红包给她。 沈康宁接过红包,随手放到一边,道:“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大过年的出去出差,这个钱非挣不可了?” “是国外的一家公司,”沈天霖说,“国外又没有我们春节的概念,该上班还是要上班,我没有办法。” 沈康宁动作顿了顿,问道:“去哪了?要是非要去,也可以带我去,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还是你觉得,不应该带我去?” “康宁,这是工作,爸爸没办法。”沈天霖语气越来越软,生怕触到沈康宁逆鳞,“你看,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明天你就要去学校了,我送你。” 沈康宁轻哼一声,不冷不热道:“我的行程你倒是清楚的很。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阳大读MBA?” “可能要等两年,我要先把手上的事情交接一下。” “有什么好交接的?八百年后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提前告诉我,还没定下来就宣布了,合着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唬我的。” 沈康宁面色变得难看,把画板一扔就要离开。 沈天霖慌忙冲上去拉住她,道:“我会去的,不是唬你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我毕业的时候?还是你退休的时候?”沈康宁脸上的表情尽显讽刺,“你的承诺什么时候落实过?从小就吊着我,骗我,很好玩吗?” 察觉到泪意有些控制不住,她小跑着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发现沈天霖还手足无措地僵站在原地,心突然软了下来,轻声道:“决定好了再和我说吧,不要再给我画饼了。” 晚上,许久没有联系的陈昕发来消息:“康宁,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24. 一样的裙子 这次回学校沈康宁没有再买经济舱,而是咬咬牙买了头等舱,虽然时间不长,但她不能亏待自己。 毕竟沈天霖三天两头不见人,钱挣了那么多就是拿来给她花的。 一路上没再碰到苏徵,出机场看到阳城飘着薄雪,干冷的风刮在面上,恨不得把她的皮肉一起刮走。 路上的车川流不息,人行色匆匆,都不愿多做停留。 她缩紧领子,感叹阳城的冬天还是冷许多。 返校高峰期校门口都是各式各样的车,车辆鸣笛、开关门、送别的声音不绝于耳,沈康宁下了车,却感觉自己像一个看客。 毕竟她不需要送别,她的父亲远在千里之外,母亲更是在另一个半球。 司机师傅下车帮她拿行李,等待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辆车下来。 没在飞机上碰到,却在校门口撞上了。 这次他不再穿着黑色大衣,黑白相间的羽绒服看上去像熊猫基地会卖的纪念品,黑色长裤配白鞋也是经典穿搭,常规黑色大背包里面估计背着大学生的宝贝电脑,侧兜还插了个水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与她挂满各种挂饰的背包全然不同。 毕竟男生挂满挂饰的话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有女朋友了,另一个,她也不知道。 真巧啊,太巧了。 她站在远处只瞟了一眼,便利落爽快地拖着箱子往里走。 走出去很远她才往后瞅了一眼,看到一个女生在和苏徵聊什么,还拿出了手机,估计是在加联系方式。 看来也没想象中的纯情,别人要加联系方式都不知道拒绝。 有男生殷勤走上来要帮她提行李,她没有拒绝,直接给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院的?”拿行李的男生问。 沈康宁漫不经心回道:“沈康宁,建规院的,你呢?” “我是智院的,人工智能,我叫刘……” 沈康宁没听清,也懒得再问,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男生的消息。 余光往后扫,已不见苏徵身影。 宿舍楼下,男生把行李箱给她扛上楼梯,顺势道:“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沈康宁有些犹豫的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于是给他展示黑下去的屏幕,“抱歉,关机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 男生喜出望外,“真的?” “真的。”沈康宁有些心不在焉,“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没等男生回答,她拖着行李箱径直进了宿舍。 换以前她还会有精力和对方玩一玩,现在却有些提不起兴趣。 她往里走,迎面碰上挽着男朋友在等电梯的胡莘。 秉持不当电灯泡的原则,她自觉后退,但胡莘先她一步看到了她。 “康宁?”胡莘喊她,“电梯快来了,一起上去吧。” 也许是每个开学第一天女生宿舍都能把异性带进来,于是胡莘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她的男朋友带来了宿舍,但仅限于宿舍门外。 她的男朋友提着两个大箱子放在门口,门关上后,康宁道:“新男朋友?” “嗯,还是你们烟城的。”胡莘说,“下次我去烟城玩你可要好好招待我。” “我才不要当电灯泡,他招待你就可以了。”沈康宁瘫倒在凳子上,随口问道,“他是阳大的吗?高中哪的?” “不知道高中,但他是阳体的,身材棒吧!”胡莘兴奋地介绍,面容如牡丹般娇媚,幸福得要溢出蜜来,“本来是网恋,没想到在一个城市,就奔现啦!” 沈康宁噗嗤一笑,拍了拍手,道:“不愧是你,我们宿舍的大美人儿~” “彼此彼此,倒是你,什么时候把你那大神带给我们看看,我可是非常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我们只是游戏搭子,连网友都算不上。”沈康宁靠在椅背上撑着头,“再说了,我才不网恋。” “又给自己立fg呢,小心被fg淹了。”胡莘走到门边,“我先出去约会了,晚点回来再聊。” “好。” 宿舍只剩沈康宁一个人,朝北的房间白天也无比昏暗,她打开灯,吧嗒一声,陈昕推门进来。 “康宁,你回来啦!” 沈康宁定睛一看,咦,这不就是刚刚和苏徵聊天的那个女生吗,自己竟没认出来就是陈昕。 “一个寒假不见,越来越好看了。”她说。 仔细再看,这穿搭她还蛮喜欢,和上学期的陈昕完全不一样。 “是吗?”陈昕听了后笑逐颜开,“还是要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换风格了吗?挺适合你的。” “嗯。” 沈康宁没再看她,埋头整理东西。 陈昕在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康宁摊开行李箱,然后打开了手机。 “康宁,你有什么好物推荐可以发给我吗?”陈昕走近,“我看你这里好多看上去很不错的东西,我想参考参考,少踩点雷。” 沈康宁扫了一眼自己的箱子和桌面,道:“这些很多都是线下买的,没有链接。” “那我可以拍照吗?”陈昕举起手机,“跟着你选准没错。” 沈康宁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拒绝,拍拍手站起来,道:“行吧,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真的?你也太好了!” 只见陈昕对着沈康宁的私人物品就是一顿狂拍,看中几个发饰沈康宁则直接送给了她。 见她翻得细致,道:“要不我整理好了你再来看,现在东西还很乱。” “没事,我很快。” 沈康宁准备坐回去休息一下,但陈昕甚至自作主张要翻另一侧还没拉开拉链的部分,立马制止道:“那边的东西就别拍了,都是些内衣裤。” 陈昕这才收手,留下一句“康宁品味真好”的感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沈康宁没理会她的夸奖,背对着继续收箱子。 她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正想说什么,连沁推门进来。 “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沈康宁高声欢迎。 连沁一眼就看到陈昕换了亮色衣服,烫了发,乍一眼还以为是沈康宁,道:“陈昕,差点没认出来,变化也太大了。” “是吗?”陈昕笑着抬头,“我精心挑选的,刚刚还找康宁要了不少好物链接,这学期我要好好打扮自己!” 沈康宁笑了笑,“这样下去你要比我先成为美妆博主了。 连沁挠挠太阳穴,“我先收拾行李。” 沈康宁抬头和连沁对上眼神,又快速错开。 宿舍氛围少见的有些微妙。 - 晚上胡莘快熄灯才回来,见都在,站在宿舍勉强空出来的走道,说:“最近有阳大各个大学联合的电竞大赛,有人要参加吗?” 站了半响没人理她,连沁专心地看着手机在打字,陈昕贴着面膜在追剧,沈康宁则戴着耳机在游戏里激烈厮杀。 她走到沈康宁身后,扶着椅背看她打游戏。 这一波结束,沈康宁激动地往后靠,一下靠到了胡莘的手上,她立马弹开,拨开耳机朗声道:“你怎么在这?” “我刚刚说阳大各个大学联合创办了电竞大赛,你要不要参加?” 沈康宁回到电脑前,兴致缺缺,“我们宿舍只有我玩游戏,组不起来。” “你问问你那大神是哪的,说不定呢。” 沈康宁正和只是不会取名字在玩,于是想也没想,随口问道:“大神,你在阳大念书吗?” 那边同样在游戏里的吴广听到了,连忙摘下一只耳机,兴奋道:“苏徵,你的机会来了!” 见苏徵不回答,以为他还在犹豫,决定再添一把火,道:“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你总不能躲沈康宁一辈子吧。” 苏徵乱了心神,插眼的时候突然冒出几个敌方英雄,还未来得及挣扎就瞬间暴毙,游戏界面进入死亡倒计时。 操作的两只手停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甚至忘了买装备。 太突然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 沈康宁在小队语音里喊他:“大神?” 吴广急得恨不得冲过来替他打字,趁着死亡的时间手都要落在键盘上了,苏徵回道:“嗯,我是阳大的。” 语音里传出沈康宁兴奋的欢呼:“太棒了,大神!有机会线下一起玩儿~” 游戏结束后沈康宁跳起来抓过胡莘的手,兴冲冲地说:“还真是阳大的!我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大神真容了?” 那一双眼睛像是向大人讨要糖果成功的小朋友,晶亮可爱。 “这么巧?”胡莘脸上闪过一起讶异,但又立马冷静下来,“不过,我先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按我的经验,网友奔现失望的概率肯定比惊喜的概率大,你先别高兴得那么早。” 说完,她忍不住捏了捏沈康宁的脸颊肉,沈康宁躲回位置上。 “我又不是奔着他谈恋爱去的,肥宅秃顶大叔也无所谓。”沈康宁高兴地在凳子上摇晃起来,像一根灵活飘摇的人形海草,“更何况他还是我们学校的,应该不会太离谱。” 嘻嘻,马上就要见到大神真容了。 “就怕说是阳大,以为是阳大的学生,实则是阳大的……工作人员。”胡莘捏着下巴说。 “哎呀,莘莘,你先别说这种风凉话嘛,万一呢,万一是个一米八薄肌大帅哥呢?那我不是赚了。”沈康宁撑着头,仿佛已进入某种美好的幻想。 这样的条件谈场恋爱她也不亏。 “莘莘都来了。”胡莘听出一丝不对劲,“怎么,要和他谈恋爱?不是说不网恋?这才过去多久,原则呢?底线呢?” 沈康宁往后一缩,躲开胡莘的追问,原地清了清嗓子,道:“我随便说的,我又不是恋爱脑。” “不过,他答应和你组队了?”胡莘问。 “对哦!”沈康宁这才反应过来,“还没问呢,光问他是不是阳大的去了。” “康宁,”胡莘双手抱臂,正色道,“严禁半路开香槟。” “高兴嘛,我高兴嘛!”沈康宁肆无忌惮地撒着娇。 宿舍靠门的前半段,胡莘和沈康宁气氛欢乐,明亮温暖,后半段陈昕摘下耳机听了全部,不动声色地握紧耳机。 25. 组队成功 昨天沈康宁一开口苏徵就答应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差点把这学期即将开设计课的痛苦都抛之脑后。 她们每学期都有两个设计课作业,每周要线下上课,和小组老师讨论两次。 这就算了,隔几周还要评图公开处刑,才读了一学期,就已初尝痛苦滋味。 今天设计课评寒假作业加开题,早上沈康宁和胡莘同时拉开帘子,愁苦地对视一眼,无声直摇头。 这学期的折磨又开始了。 她们宿舍几个人在教室里找了个边角位置,陈昕认真拍照做笔记,连沁埋头画画,沈康宁看着老师放空,胡莘则全程埋头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大一的他们专业还没分流,建筑大类都在一起上设计课,因此开题的教室是建规院的报告厅。 报告厅又大又宽阔,老师站在讲台上往下看,一眼望去全是低头看手机的人。 沈康宁撑着头观察,心想把高中时期的她放到现在,肯定不会被叫家长,而是会被称为恋爱先锋。 这么想着她开始环视教室。 前排那个黑皮男同学身材看起来还可以,一身黑色速干上衣也挡不住壮硕的身材,头发短促利落,应该是体育生那挂,就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 视线往右,越过一众美女后,又看到一个白净瘦弱的男生,头发不长不短,垂顺柔软,一身浅色无印花棉质衫,倒有种日系男主的味道…… 不过怎么这么多黄毛和邋遢大王…… 美女也是真的多,还各有各的风味,旁边就坐着一个。 一小时过去,胡莘聊的还没停下来,她碰了碰胡莘的肩,道:“你们热恋期都是这么聊天的?” “给你捞队友呢,”胡莘压低声音,“你不是人不够嘛?” 真的假的。 沈康宁好奇凑过去,映入眼帘一张腹肌照,瞬间倒吸一口气,猛地别过头,“你捞队友捞腹肌上了?” 谁来救救她的眼睛。 “咳……咳咳,”胡莘干咳几声,“顺便也和男朋友聊聊。” 胡莘靠上她,翻找出一张段位图,道:“我男朋友说他认识一个打野很厉害的,你要不要招揽进你的队伍?我们学校的。” “打野?” 现在这个队伍暂时好像只有她和大神,大神那边应该还有人吧? 男生玩这个游戏是比女生要多些,不对,她还不知道大神男的女的。 她和胡莘道:“我晚上去问问,你可以先把联系方式给我。” 还要顺便问一下大神联系方式,万一有事不在电脑前都不知道怎么联系。 但好像前不久才把她拒绝来着…… 烦! 她靠着椅子长叹一口气,看向前方老师展示的案例。 看样子,这学期前半段要做的是一个独立住宅的设计。 经典大师的作品真的做得太好了,看得她想立马拎包入住。 胡莘戳了戳她,道:“我发给你了,隔壁土木院的。” 土木老哥? 沈康宁低头把对方加上才隐约感觉不对劲,撇头看胡莘,“你怎么这么热衷,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我男朋友玩这个。”胡莘嘿嘿地笑着,“说不定你还能遇到他。” “他玩什么位置?” “射手,和你一样。” 沈康宁瞳孔一震,随即撸起袖子,激动道:“那我要去龙坑跟他进行一场solo对决。” “今晚就可以,他和你在一个区。” 沈康宁合理怀疑胡莘就在等她这句话,眯眼质询:“是不是早有预谋?” “绝对没有,”胡莘答得毫不犹豫,“你们solo,谁赢了我都倍有面。” 正聊着天,刘胥从走道经过,沈康宁瞟了一眼,胡莘也跟着看过去,低声耳语道:“听说他和林芝在一起了,也是死缠烂打上岸的,” 沈康宁一脸看戏的表情,“他倒是会奖励自己,专挑美女死缠烂打。不过也挺好的,美女选择一个很喜欢自己的追求者,普通人选择一个帅哥美女死缠烂打,每个人都有一款适合他的恋人。” “那你呢?”胡莘问,“你要一款什么样的恋人。” 我? 沈康宁想了想,道:“长得帅的,脾气好的,游戏玩得好的,成绩好的,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的。” 胡莘想说她白日做梦,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 勇敢追求的美女总归会比普通人要容易些。 “那我拭目以待了。” - 晚上沈康宁开了房间,把胡莘男朋友拉进来,上线的苏徵也跟着进来。 她想既然都来了,把那个新加的打野很厉害的男生也抓了进来。 一时她被三个猛男头像包围。 胡莘边和男友聊天边守在她后面,手机举在她的发顶,不知道在聊什么,嘴角一直噙着笑。 陈昕也凑了过来,看到这场面,忍不住道:“康宁在游戏开后宫了?” 胡莘脸色一黑,不爽道:“那个是我男朋友!” 沈康宁讪笑解释:“这些都是朋友,朋友,后宫可不兴说。” 一起玩游戏的好友被挂上这样称号,她罪过可就大了。 陈昕悻悻道歉:“抱歉啊,我不懂。” 沈康宁怕她伤心,连声安慰:“没事,没事。” 让陈昕伤心罪过也大。 仰头瞧了一下胡莘眼色,道:“要不我们车轮战solo玩一下?” 左下角公频打出一排“好”的时候,该说不说沈康宁也有些忐忑。 她连忙查看自己有没有开麦,确认没在小队语音中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 她和只是不会取名字解释道:“身材赛过德莱文是我舍友男朋友,闪击敌方水晶是我舍友找的打野。” 康康宁:“大神,我们组队的话你还有朋友吗?实在不够的话可能要去找找。” 只是不会取名字:“好,我问问我的朋友。” 沈康宁还想问他要联系方式,问到了联系方式,性别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但她竟然有点问不出口。 被拒绝一次之后真的很难觍着脸再问一次啊。 胡莘看出她的纠结,道:“不是说问联系方式,还不问?” 沈康宁没回答她,见进了游戏,岔开话题,自信道:“看我如何单杀你男朋友。” 他们采用的是最朴素的伊泽瑞尔龙坑solo的方式。 首先登场的是沈康宁和胡莘男友身材赛过德莱文,两个人追逐,走位,沈康宁一个WQ二连预判,成功拿下一血。 “哦莫,”沈康宁脸上的笑藏不住,但还是瞟了一眼胡莘,道,“莘莘,我技术还可以吧?” 胡莘激情催促道:“下一个,下一个。” 几个人开始上阵。 只是不会取名字vs闪击敌方水晶,只是不会取名字胜。 身材赛过德莱文vs闪击敌方水晶,身材赛过德莱文胜。 康康宁vs闪击敌方水晶,康康宁胜。 闪击敌方水晶连输三把,挽尊道:“我是打野,不擅长solo很正常。” 康康宁:“那下把组排看你表现。” 身材赛过德莱文vs只是不会取名字,只是不会取名字胜。 最后是沈康宁和只是不会取名字solo,她把只是不会取名字q死那一下激动得跳了起来,抓着胡莘的肩一个劲地晃,“莘莘,你看到了吗?我最厉害!哈哈哈,我也太棒了,我比大神都厉害!” “厉害厉害,”胡莘把沈康宁按回去,“我将回去督促他好好练习。” 沈康宁幸灾乐祸道:“别练太狠了,和你约会更重要,这个游戏还是需要天赋的~” 沈康宁乐得合不 拢嘴,反复欣赏自己的战绩。 3-0,莫非她是龙坑solo天才? 闪击敌方水晶给沈康宁发消息道:“兄弟,有点东西啊。” “那是。” 随着胡莘的离开,她男朋友也退出房间。 只是不会取名字:“现在是还缺中路和上路是吗?” 康康宁:“嗯,大神有朋友可以一起吗?” 只是不会取名字:“我问问。” 苏徵扭头看到吴广拿着赛恩在开车,许樊拿着卡牌在支援,都在峡谷鏖战。 趁他们有空,问道:“要一起参加电竞大赛吗?我们这边已经有三个人,你们来的话就可以凑一支队了。” “当然可以,别嫌我菜就行。”吴广说。 “附议。” 苏徵笑着坐回去,“不行的话晚上没课我加练你们。” 吴广当即跳了起来,抗议道:“学习已经够痛苦了,好不容易打游戏放松一下,不要给我上压力啊!” 边怒吼边握拳展示他最近健身成果——一对硕大的手臂。 全宿舍没眼看。 许樊游戏结束了,优哉游哉道:“到时候沈康宁骂你菜,你就知道要加练了。” “不,我不吃压力。” 说着,把胸肌也挺了出来,扶着床架做引体向上。 苏徵给沈康宁回道:“我这边有中路和上路,翡翠段位的。” 康康宁:“没事,至少现在先把人凑上了,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组排练练。” 只是不会取名字:“嗯,遇到厉害的踢了换人。” 沈康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大神是会暗中比较每个人水平进行排序和踢人的。 那她可得更加努力,万一哪天被大神踢了可就没办法了。 吴广看到后气得不轻,“兄弟,你丫的就是这么插兄弟两刀的。” 双手捏着苏徵的肩恨不得捏碎才肯罢休, 苏徵被捏得龇牙咧嘴,一声不吭地继续回沈康宁消息。 许樊把手搭在吴广肩上,被不耐烦地撂开。 他云淡风轻道:“怎么,不是说不吃压力?这会又被冲昏头脑了。” “我是什么臭抹布吗?说要就要说丢就丢。” 边说,手捏到了苏徵的肩胛骨。 苏徵被捏出了痛苦面具,依然含笑看他,咬牙切齿道:“你潜力无限,赛恩玩得很6,再练练有机会成为赛恩王。“ 吴广这才松手,疑惑又欣喜,嘴角不禁上扬,“真的?我有这么厉害?” 许樊和苏徵默契对视一眼,拍了拍吴广的肩,道:“人家都这么说了,肯定可以。咱们趁开学不忙练练,下个月比赛力压群雄。” 这一段话成功说到吴广心里,他激情四射地喊道:“我觉得行!” 喊完就哼哧哼哧继续排位去了。 苏徵和许樊对视后默契一笑。 一学期下来,两人已经能够精准摸到吴广的情绪命门。 另一边收到苏徵消息的沈康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叹道:“终于,我们的小队组建成功了。” “都有谁?”胡莘问。 沈康宁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道:“我,大神,打野朋友,还有两个大神的朋友,刚好五个人,嘻嘻。” 她笑眯眯地吐出舌头,炯炯有神地看着胡莘,白净得像一只清爽可爱的萨摩耶。 “那提前祝你们一飞冲天,勇夺冠军。” “没错!”沈康宁骄傲地挺起胸脯,掌心拍在心口,信心满满道,“我要称霸下路!” “那你们什么时候见面呢?总不能一直当网友吧,总是要见面的吧。”胡莘问。 陈昕也探出头来,“是啊康宁,你要是怕尴尬的话可以让我们陪着你。” 沈康宁摆摆手道:“再说吧。” 这见与不见,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26. 疼痛 这个月,他们几乎每个晚上都会一起排位训练。 虽然沈康宁每周二周五都有设计课,但她不好意思设计课前请假,拖延症晚期的她又做不到提前做完,于是每节设计课前都在熬夜。 和她一起熬的还有胡莘,她男朋友对她极度依赖,两人每天都要出去约会,胡莘只有最后一天的晚上才有时间。 每次熄灯后只有两个人的桌子亮着,怕吵到舍友只能无声的相视一笑。 这样的铁血作息下,沈康宁熬到了电竞大赛前一天。 第一阶段评图在周五,沈康宁周四通宵才勉强赶出来,挂完图等汇报的时间和胡莘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在睡觉,那一觉睡得有一种不管图怎么样先把命保住的架势,但没过多久陈昕把她们喊了起来。 “康宁、莘莘,到你们汇报啦!” 一看已经过去一小时,他们俩一前一后登场汇报,最后被老师痛批狗屁不是。 沈康宁盯着老师唾沫横飞的嘴,看他一本正经地讲出以自我理念为核心的设计理念,心里破口大骂,但嘴上还是乖乖点头。 毕竟和老师反抗只会让评图时间无限拉长最后还要被点名批评。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可不想再当刺头。 实际上她图面效果还可以,被骂得稍轻,但内部结构和流线一塌糊涂,要大改,胡莘就没这么幸运了,评图的老师让她推翻重做。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评图。 两个人结伴回去的时候都在笑对方怎么脑子一抽选了建筑。 沈康宁:“我是被逼没办法,调剂到建筑的。” 胡莘:“好巧,我也是。本来以为够不上,结果就给我调剂过来了。当时多快乐现在就多痛苦。” 沈康宁欲哭无泪,“我也是!还报名了电竞大赛,天天训练,真的是挑战极限了。” “走,回去睡觉,我要一觉睡到明天!” 沈康宁不如胡莘有力气,靠着胡莘有气无力道:“我也是,顶不住了。” 上设计课-被骂-休息-上其它课-熬夜-上设计课-被骂-休息-在其它课上做设计-熬大夜-评图-被痛批-睡觉,这是专属于建筑人的设计课小循环体系。 还有一个大循环是期末周各种考试和评图周叠在一起的超级大Buff,上次沈康宁就因为这个消失了小半个月。 - 宿舍里一片寂静,连沁和陈昕在下面开着桌上的灯,没开宿舍的大灯,因为有人睡得四仰八叉,腿差点从栏杆处伸了出来。 不用猜是谁,因为向来只有沈康宁这么自由。 这场景倒和昨夜凌晨,沈康宁和胡莘一起通宵的时候有点相似,只是交换了对象。 沈康宁一觉睡到了七点,没睡到八点是因为约了七点的训练赛,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像僵尸一样闭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手脚无力,神情恍惚地下了床,靠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然后机械地打开电脑,自动登录游戏。 游戏logo出来前她的眼睛都是虚焦的。 “康宁,我帮你把图纸带回来了,你看到了吗?”陈昕说。 沈康宁强制让自己意识回笼,看到桌上的那一圈图纸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她睡觉前确实有想到图纸没拿回来这件事,还焦虑了一秒下次设计课再去要是没了,那她该怎么去上课? 但想了想,老师都让她大改了,估计也用不上,学校保洁阿姨收了拿去卖废品还能创造点价值,在她这里只能创造垃圾和烦躁。 她随意摆弄一下,把图纸扔到桌子和衣柜的角落。扭头看胡莘是否还在睡觉,发现已经空空如也。 不用想也知道约会去了。 她无所事事地敲着键盘,一个哈欠下来眼角有些湿润,再看房间里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今天他们找了隔壁的庆大一起打训练赛,庆大打野似乎知道他们非常喜欢保下,于是下路经常爆发打野抓捕战。 打法凶悍的沈康宁数次差点交代,多亏苏徵把她往后拉,队里打野的兄弟也来了几次,下路勉强打出一点优势,但第一把还是输了。 闪击敌方水晶:“下把不来下了,下路的兄弟你们挺住!” 康康宁:“你!!!” 下把许樊索性选了个卡牌跑图,打野蹲守上路和许樊一起打出一血,队里更换策略虽然有点水土不服,但也险胜。 他们练习都是bo3,最后让一追二险胜。 其实也不算险胜,因为怕策略泄露,他们只打前十分钟,后面几十分钟会发生什么也不清楚。 毕竟训练赛暴打对面结果最后正式比赛被对面暴打的大有人在。 沈康宁打了三把心慌得厉害,没再参与后续的复盘。 吴广摸摸头,“什么情况,开赛前一天不舒服?” 孟津听到了,道:“今天大一的设计课阶段评图,听说很多人都通宵了,估计她也是。” “还有这种事,建规院这么拼的吗?” “那边可魔鬼了,遇上好老师还行,遇上奇葩老师那真是有了,能把你贬得什么都不是。” 许樊听了孟津这一番话,倒听出一丝不同寻常,“你有好兄弟在建规院吗?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孟津眼神躲闪,“嗯,发小。” 苏徵静静听着,见沈康宁很快下了线,忍不住叮嘱道:“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怎么说?射手走了,我们是继续练还是也去休息。” “看你们。”苏徵说,“还想练的就留下来,想休息的可以退了。” “那当然是练啊!”吴广慷慨激昂道,“我最近对奎桑提和剑魔颇有心得,等下我要好好玩玩。” 许樊回到位置上,“我看打野也还在,我们四个人开吧。” “好。” - 那边的沈康宁洗漱完又准备睡觉,但感觉自己今晚状态不太行,窝在凳子上看回放复盘。 竟然连炮车兵都漏了,幸好是苏徵和她走下,换个辅助得把她骂惨。 团战走位也一塌糊涂,气得她脑子又涨又难受,前额一阵一阵的跳着,心跳加重的感觉再次出现,她索性关了电脑,爬上了床。 她应该心脏没什么问题,实在不行,明天打完比赛去医院做个心脏彩超…… 这么想着,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沈康宁醒得很早,精气神回来些她独自在排位中加练,幸好舍友们都有早起的习惯,唯一不早起的胡莘打雷也醒不来,这让她能够心无旁骛地专心操作,不用担心键鼠声吵到她们, 连沁和陈昕每晚睡得早,每次熬夜她都不得不把键鼠收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字。偶尔还会把薄膜键盘的触摸板摩擦出火花。 状态回来后她打得心情也好了些,对局结束后喜滋滋地看数据分析,突然,宿舍里飘起一股辣条的香气,十分诱人。 只要不是饭后,辣条的香味都是最有渗透力,最馋人的,更何况是在这个小小的宿舍。 “咕——” 空荡荡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响了起来,她摸着肚子,自觉走向香味来源。 陈昕才拆开,但已经吃得斯哈斯哈的,眼泪,鼻涕和口水一起流了,递给她的时候轻声提醒道:“有点辣。” 沈康宁对自己吃辣能力非常自豪,接过就连吃几根,快得辣椒素还来不及攻击,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吃得额角狂冒汗,喝了水也不见好转,眼睛都要流出汗珠,只能把最难受的舌头伸出来晾着哈气,两个人对视后感觉像两只被热翻的狗在散热,相视而笑后感觉真的要被辣得不行了。 “斯哈,好久没被辣得这么厉害了,斯哈。” 最后实在忍不住,狂奔去自助贩卖机里买了瓶冰牛奶。 沈康宁出门出得急,只抓了件外套,冰牛奶下肚又被冷风一吹,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肚子烧得厉害,口腔、食道和皮肤却是冰凉,她坐在位置上顿感觉冰火两重天。 她倒在桌上,突然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胃疼,疼得有点受不了,生理性泪水和汗水一起洇进枕着的袖子。 翻出手机看经期预测的app,发现月经就在这两天,经常痛经的她猜想也许是提前了,才会这么痛。 她从抽屉里掏出布洛芬,抠出来发现还没吃东西,空腹不能吃,但她现在实在没胃口,那辣条就算点食物吧。 她闭眼吞服,然后找出卫生巾,进了卫生间。 还是疼得厉害,那额角的汗早已变成冷汗,出来后脸色苍白,连腰都直不起来,陈昕瞧见了立马上去扶她,“怎么了?痛经吗?” “不知道。”沈康宁有气无力地说,身体捂着肚子微弓,“我去床上躺一下吧。” 陈昕搀扶着沈康宁上了床,想起她还有电竞大赛,叮嘱道:“下午比赛是几点?要不然我们去医院看看。” 沈康宁没有力气走路更没有力气说话,满头冷汗和疼痛让她再度流出了生理性泪水,和刚刚的生龙活虎判若两人。 她全身发冷,腹部绞得她的肋骨也痛,仿佛整个人都要被缩进胃里,后心口也痛,痛得她眼冒金星但意识无比清醒。 虐杀也不过如此吧…… 突然,胃里一阵翻滚,她赶忙爬了起来,没来得及冲去卫生间而是直接吐到了垃圾桶里,随即脱力倒在地上。 陈昕赶紧冲过来想扶她起来,看到她嘴角的红血丝以为是辣椒油,纸巾一擦才发现是血。 她吓慌了神,颤巍巍道:“康宁,你,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沈康宁说不出话,喉咙烧得厉害,只能一个劲地流生理性泪水。 胃里一片翻江倒海,让她感觉自己的内脏像被人用手撕扯,嚼碎,最后要一并从喉咙里吐出才行。 “去医院,我,我带你去医院。” 陈昕使劲想把沈康宁扶起来,沈康宁胃里一阵翻滚又 要吐,然后趴在椅子上不再动弹。 胡莘听到了动静,掀开帘子后看到下面一片狼藉,沈康宁趴在椅子上颇有病美人的架势,她以为在弄什么cospy,直到看到垃圾桶的血色液体和不知所措的陈昕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怎么回事?” 她快速下了床,先用手背量沈康宁的体温,冷得吓人,甚至汗毛直立,她看到沈康宁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当机立断道:“陈昕,快打120。” “哦,哦。”陈昕手抖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拨通。 “你好,我这边有人吐血了——” 胡莘趁这个时间先给沈康宁擦去脸上的污渍,然后给她套上衣服,再给自己套上衣服,和陈昕合力把沈康宁抬了起来。 刚走出去又进来拿沈康宁的身份证件和医保卡,幸好都一股脑扔在抽屉里,她很快找到。 外面冷得厉害,有同学看到了,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立马过来帮忙,几个人硬是把沈康宁抬下了一楼。 前面值班的宿管阿姨看到吓坏了,但她没来得及问,救护车的声响传来,已在门口停下,她们配合医护人员把沈康宁放在担架上,在众人担心的眼神中,胡莘和陈昕跟着上了救护车。 沈康宁痛得无意识呻吟,眼神涣散,好像被贴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冻得她一颤,但胃太痛了,她没有力气去想别的,只能任由摆弄。 好痛,她能不能把小腹舍弃掉,怎么这么痛…… 舍友好像在和医生说什么,她也听不清了,只觉得痛得她要爆炸了,她难受得在床上小幅度翻滚,泪水流个不停。 她被穿着白衣服的人按住,“别动。” 胡莘轻轻给她擦去眼泪,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而柔,“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病人情况你们了解吗?”医生问。 “她刚刚在宿舍吐血了。”陈昕说。 “吃什么东西了吗?” “吃了很辣的辣条,喝了冰水。” “还有别的吗?是不是空腹吃的。” “别的……”陈昕仔细想了想,好像听到了掰药片的声音,想起沈康宁月经有第一天提前吃布洛芬的习惯,道,“应该还有布洛芬,是不是空腹,我不太清楚,但应该是。” “空腹不能吃布洛芬。”医生说。 胡莘补充道:“她前天还通宵了。” 胡莘给沈康宁办好挂号和缴费后守在旁边,大衣领露出一小截里面的家居睡衣,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甚至还没洗漱,蓬头垢面的模样除了脸色红润些看起来不比沈康宁好到哪去。 陈昕有事先离开了,胡莘拿着药喂沈康宁吞服,忍不住轻抚她的面颊,没有使力,但沈康宁浑身难受得紧,还是躲开了她的触碰。 “医生说你是胃痉挛,空腹吃一堆刺激性食物还有一点胃出血,然后还有低血糖。”胡莘想说她,又开不了口,只能柔柔道,“你在这里叠buff呢。” 沈康宁难受地翻了个身,艰难开口:“我的比赛……” 喉咙灼烧感强烈,无论是吞咽还是讲话都犹如刀割,胃也翻滚绞痛,恨不得把她抽筋拔骨,榨得干净,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讲话,只能无措眨眼。 泪水黏着她的眼睫,让她连眨眼都十分费劲。 “小命都快不保了,比赛就别想了。”胡莘低头翻找包包,问道,“你手机,手机带了吗?” 沈康宁虚弱地偏头。 胡莘在身上一通乱摸,摸出自己的手机,“要不用我的手机和你队友说一声?现在肯定是赶不上比赛了。 沈康宁发现自己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这里又没有电脑,队友们都在去比赛的路上,而她自己突然人间蒸发了,这种无力又愧疚的感觉深深包裹了她,让她再次流出泪来。 胡莘试图解答她的沉默:“你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沈康宁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但听上去更像疼痛的嘤咛。 “那没办法了,既然这样,那就好好休息。” 胡莘给沈康宁掖被角,发现她输液的手冰得厉害,忍不住小心握在掌心给她呵气。 余光看到沈康宁现在脸毫无血色,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头发凌乱,眼中含泪,嘴唇干裂。 那泪流到她的唇边,胡莘下意识给她擦,湿润感黏在指尖,让她也有了些许酸涩。 “倒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怪可怜的……” 说完忍不住顺了顺沈康宁乱七八糟黏在额上的碎发,温柔给她拨到耳后。 沈康宁痛得变换了一个姿势,脸皱成一团再次呻吟出声。 平时那么活泼欢脱的一个人,现在却安静得像一张无机冷色纸张,原来再厉害的人,在疼痛面前也毫无办法,也会露出最最脆弱的一面。 胡莘想像妈妈安慰人一样拍拍她,但不敢碰,只能温声安慰:“再忍忍,药很快就起效了。” “呜……” 27. 心急如焚 阳城英雄联盟高校联赛的阳大校内选拔赛在阳大体育馆举办,现场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气氛火热,甚至有的队伍拉出了横幅和应援牌。还有半小时开场,苏徵他们在调试设备,但沈康宁迟迟没有出现。 吴广心急如焚,在门口来回踱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和苏徵说:“你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苏徵没有说话,吴广到他旁边催促,苏徵面色紧绷,说:“我没有。” “你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吴广大皱眉头,忍不住提高音量,“什么情况,你怎么会没有?我也没有,那现在去哪找人?” 许樊冷静开口:“有谁能联系上她吗? 看上去是在问大家,实则目光落在打野身上,吴广也跟着看过去。 打野是沈康宁邀请的,应该会有。 打野掏出手机,“我问问,但我不保证能联系上她。” 他先是发消息,过了几分钟没人回后又打电话。 房间里响起冰冷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我们可是连续每天都在训练,一个月没断过呢!”吴广叉着腰唉声叹气,“我学高数都没这么认真。” 苏徵拇指在屏幕上划动,指尖悬在一个联系人的名字上——她。 许樊看向他,看着他一言不发,许久道:“不然我们弃赛吧,明年再战,她不来我们没法四个人上去,之前报名也没有填替补,已经来不及了。” “能现找吗?现场肯定有玩得厉害的射手,让苏徵好好沟通一下。”打野说。 苏徵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触,房间里再次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 吴广诧异地扭过去,“你给谁打电话?” “一个打射手的朋友。”苏徵神色自若,“但我也联系不上她。” 许樊在后面把一切尽收眼底,但没有说话。 “我去现场找吧,总会有的。” 打野说完就往外冲去,吴广也跟着走了,许樊看了苏徵一眼,道:“你留在这里吧,我和他们一起去,实在不行,也只能弃赛了。” 苏徵颔首,在位置上坐下。 他再次打开手机,翻出“她”。 通话记录只有两条,一条是一年前的夏天,还有一条是刚刚。 一年前夏天那条接通了,甚至通话时间还很长,室内安静非常,苏徵收起手机往外走,正撞上赶过来的孟津。 他推门而入,见室内明亮但只有苏徵一人,气喘吁吁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们去找射手了。”苏徵说,“沈康宁她……” “她今天住院了。”孟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墙上大口呼吸,“救护车都来了。” 苏徵陡然一怔,神情猝然慌乱,嘴唇动了动却像被急促的呼吸噎住了,“怎……怎么回事……” 下午赶来场馆的路上一直穿梭着救护车的声音,不会是,里面的人就是…… 他脸色发白,呼吸深浅不定,吞了口水,伴着剧烈的心跳开口:“她……” “暂时不知道原因,但听说很严重,吐血了。” 苏徵猛地睁大瞳孔,整个人都在发抖,冲上去抓住孟津的手,急急道:“在哪,她在哪个医院?!” “阳大附属医院,你要去吗?这边——” 话音未落,苏徵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孟津六神无主地抓了抓头发,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 苏徵感觉自己短跑50米的冲刺都没有跑过这么快,一路上百感交集,恨自己为什么拒绝她,为什么一直这么被动,为什么不早点把一切告诉她。 或者,再包容一点,再对她好一点…… 冷风刮在脸上他都不觉疼痛,快到门口时才发现眼前有些模糊。 他竟然流泪了。 那泪水堆在眼前,冰凉划过面颊,像冬日结冰的河,死死贴在脸上。 天阴得像世界末日的前兆,好像只消一声惊雷,就能把这个世界,这座城市,亦或是他,劈成两半。 可他还要去见她,他必须去,无论说什么,他都要去。 他不管不顾地冲上马路,见到出租车就拦,呼吸成了看得见的白雾,像村间袅袅的烟入了城,却一点都不温暖和谐。 他在一阵鸣笛声中上了车。 他张着嘴大口呼吸,扶额靠上椅背,满脑子都是懊恼与悔恨。 司机看到了,道:“家人生病了吗?这么着急。” “嗯。” 这一声“嗯”,把他积攒的情绪一下喷涌出来,不可自抑地流下泪水。 他是不是要失去沈康宁了? 不,不能这么想,也许只是小问题。 但怎么会吐血,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吐血…… 昨晚沈康宁就说不舒服,也许是从昨晚就开始了。孟津说她评图前通宵了,就算通宵也要和他们训练,都怪他…… 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本想挂断,但看到是吴广打过来的,只能接通。 “我们退赛吧。”吴广声音低沉,“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打不下去了。” 听这情况也许是他们都知道沈康宁的情况了,苏徵颤抖开口:“嗯。” 他心慌得厉害,耳边的手机都在抖,但四肢僵硬,额头和背上全是冷汗。 下车后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一些,冰冷庞大的白色建筑沉默地俯瞰他。 手机震动起来,他看到孟津给自己发的地址和房间号。 他一路狂奔,完全没考虑电梯,一头扎进了安全通道。 等到房间号接近的时候,他的脚步才慢了下来,他浑身发冷,腿酸胀疼痛,扶着墙往前才发现头发黏在头上,里衣也黏在身上,整个人被汗打湿透。 从学校到医院的这段路跑得又急又快,只有十米的时候步伐却变得犹豫踌躇。 他会看到什么。 越近,心跳得越快,血气上头恨不得把他推进去。 医院走道深且长,但被白炽灯打得亮如白昼,每个角落都无比清晰。 终于,他摸到了门边。 他想起自己也曾这样来偷看,只是最后被抓包。 那时候沈康宁还会对他笑,明眸皓齿,水一样的眼里盛满了他。 如今已物是人非。 汗从眼睫上滴了下来,刺激得他不停眨眼,好一会儿才透过门上的玻璃看清躺着的沈康宁—— 身体深陷在病床,皮肤苍白得几乎和白色床单融在一起,挂在一旁的输液瓶排了一圈,悄无声息地流进身体。 苏徵的身体从门边一点点滑落,直到跌坐在地上。世界静得可怕,无论门内还是门外,闭眼仿佛还能听到输液的滴答声。 沈康宁就躺在里面,毫无生机。 苏徵坐在地上恍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感觉浑身再没力气,只能软软瘫在地上。 吱呀—— 门被推开,苏徵以为是沈康宁,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和头发,直到看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同样面黄憔悴但掩不住艳丽的女人才停住。 他见过她,刚开学的时候。 “苏徵,”胡莘惊呼出声,但立马压下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胡莘看出了他的局促,温声道:“康宁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输完液就能回去。她刚刚太难受了,好不容易才睡下。我现在去给她买点吃的,你替我守一下她?” 苏徵眼睫颤了颤,凝视着沉睡的沈康宁,道:“我去买吧,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她。” 胡莘一怔,道:“好,麻烦你了。” “应该的。” 下楼的时候吴广再来电话,“我听说沈康宁不是很严重,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不知道。” “我们向主办方申请把我们的赛程调后了,场上也找到了一个射手,沈康宁来不了的话就他上。你尽快回来,我们一起给沈康宁打一个城市联赛的名额出来!” 吴广语调激昂,充满信心,苏徵却说不出话来,良久,久到吴广忍不住催促,他才疲惫开口:“你把推迟的赛程发给我,我尽量。” “好!就等你了兄弟。” 挂了电话后苏徵心里五味杂陈,吴广嘴上说着在乎,面对病痛却如此轻松,仿若无物。 他打包好粥送进去的时候沈康宁还没醒,门关上后却听到沈康宁嘶喊的声音,像撕心裂肺的鸟。 她的哭声从门里传出来,苏徵手紧抓着大衣,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进去。 但到门边,看到胡莘安抚着沈康宁躺下,他又停在门边,望眼欲穿。 吴广又来了个电话:“兄弟,你到哪了?马上到我们了。” 苏徵深深看了一眼,再度狂奔起来,“路上了。” - 几分钟前,沈康宁做了噩梦,梦外是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梦里则是心被踩碎的窒息。 她梦到周围是峡谷经典地图的高地门牙塔,塔把她识别成敌人在攻击她,队友们则拿着各自最擅长的英雄,围在她的身边骂她是逃兵。 上路的奎桑提把她击飞又摔下,打野的伊莉丝召唤出不计其数的小蜘蛛围着她嘶咬,中路的永恩在她身上划下数不清的刀痕,她被来回折磨,毫无还手之力,任由她怎么嘶喊,没有人停下。 只是不会取名字的锤石远远地坐在水晶上看着她,目光高傲审视,像地狱之主在看地上的蝼蚁,右手轻轻一挥,锁链精准勾住她的脖子。 她动弹不得,被铁链拖拽前行,垂在地上的魂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吸了去。 吸了去算了,吸了去算了,反正也是她对不起大家,反正也是她错了,她愿意承受…… 她在里面万念俱灰,不再挣扎,濒死的瞬间如同被突然抢救过来一样睁眼。 眼前的画面由黑转白,不再是诡异的沉浸式游戏世界,而是她闭眼前的病房,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面上都是冰冷的泪水,周围的一切和感知提醒着她还活着,但浑身冰凉僵硬让她感觉自己已经死去。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从脚趾到发顶,全身好像没有一处是热的。 胡莘提着粥走过来,“给你买了粥,你尝点。” 沈康宁看了她一眼,彻底从梦中世界抽离出来,当即毫不犹豫地坐了起来。 “我好了。”她说,“我要去赛场。” “你还有一瓶没输完,等输完了再走。” 沈康宁仰头去看,发现还剩一大瓶,道:“我把这瓶带去赛场,我的队友在等我。” “现在七点了,你的比赛时间是几点?”胡莘问。 “几点……” 沈康宁混沌的大脑飞速转动,他们第一场是下午两点,最后一场是七点,也就是说,现在她赶过去的话,正好能碰上结束。 可没有她在,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明明已经努力了一个月,只差临门一脚了,怎么这样。 为了这场比赛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晚上,最后却告诉她,因为她,他们整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 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让她更觉委屈,她突然崩溃地哭出声来,伸手自残似的想去扯手上的输液针,却被胡莘握住了手。 “康宁,冷静点。”她的手湿润温暖,还带着粥的温度,“我听说电竞大赛每年都会举办,今年错过了,还有明年不是,我们明年再来。” “可是我拖累了他们……”沈康宁恸哭出声,“我对不起他们,都怪我……” 胡莘忍不住把她抱到怀里,声音极致温柔,“不怪你,换作他们也不会怪你,你这个样子,谁会忍心怪你……” “康宁,你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知道吗?我们都等着你好起来……” 28. 共度夜晚 苏徵下了出租就开始狂奔,一路上几个电话都没接,快到的时候看到孟津在等他,跑过去后带他进了赛场。 四月初阳城已经没有集中供暖,室外依然寒冷,室内却沸腾火热,人声鼎沸,饶是大学前经常上台发言的他也是第一次见有这么多观众看他。 队友们也看向他,个个炯炯有神。 “加油”声和谐统一,队中士气渐涨。 登上游戏,苏徵看到了沈康宁发过来的消息—— “非常非常非常抱歉,身体突发不适,无法准时到场参加比赛,只能远程给你们加油,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吴广道:“她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还有空给我们发消息。” “估计是让舍友代发的,苏徵刚刚去医院看到她了吗?” 苏徵呼吸放缓,轻声道:“看到了,还在输液。” “那看来是真挺严重的。” 比赛很快开始,苏徵依然稳定发挥,临时加入的射手表现虽中规中矩,但胜在稳定,不容易暴毙,苏徵他们一路走到了决赛。 现场已经十一点了,观赛人数却不减反增,如果说下午是随意的匹配或排位赛的话,现在才是真正精彩的时候。 两队打得有来有回,场面一度非常焦灼。 场上的选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操作,但高强度比赛让大家体能和专注力直线下降,特别是苏徵他们队,从七点到十一点连续打了四个小时没有停歇,打野靠着椅背说再这样下去脖子要断了。 吴广揉了揉腰,“我的腰也快断了。” 苏徵:“再坚持一下,最后一把了。” 也许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熬过前期后再没有人抱怨。 对局的战线意外拉得很长,时间来到远古龙团,射手突然被对面击飞,他们十分被动,随着输出一个个被击杀,也意味着这局比赛已经走向了失败。 他们在死亡时间看着水晶被对面推掉的时候,五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 打到最后,只是一波团战的事情,但这一波团战他们输了。 语音对话里只有各自重重的呼吸声。 苏徵目光掠过一张张凝重的脸,故作轻松道:“大家都辛苦了,待会我请大家吃夜宵。” 吴广长叹一口气,“要是——” 许樊打断道:“起来握手吧。” 对面射手经过苏徵的时候冷笑道:“一拖四不容易啊,要不要来我们队当替补?” 我方射手走了上去,“你什么意思?” 对面射手走到我方射手面前,扫了扫他的肩,“听说你是临时被抓过来的,确实差了点。不如和我们打训练赛的那个射手。” “不过,他怎么没来?不会是训练赛效果不佳,提前跑路了吧?”他语气轻蔑,表情嘲讽。 苏徵眉峰冷峻,手紧握成拳,“他比你厉害多了。” “是么。” 对面射手走到许樊面前,许樊皮笑肉不笑道:“欢迎赛后切磋,你这水平,solo不一定打得过我们,祝你们好运。” 等待的吴广活动手腕蓄势待发,“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干一架。” 他生得高大威猛,乍一眼看和奎桑提竟有些相似,立时让对手们收了嘴。 他看上去像是真的会动手的人。 他们下去等待第三名的角逐,吴广环视一圈观众席,瞥见一个极像沈康宁的人,立马激动地拍了拍苏徵的肩,“那不是沈康宁吗?” 众人纷纷看去,苏徵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他也犯了同样错误,明明沈康宁身材高挑,身形出挑,但他还是闹出了乌龙。 “哪里是沈康宁。”许樊转动吴广的肩,让他正面对过去,说,“你再好好看看。” 吴广扶了扶镜框,诧异道:“还真不是,但你别说,沈康宁审美还不错,这套穿陈昕身上确实比之前好看了点。 许樊冷不丁回:“你是真的狗,要不要上去舔两口?” 其它人听了都在笑,只有吴广面色如猪肝地愤恨离场。 打野调笑道:“不怕他揍你?刚刚那么狂的射手都被他镇住了。” “没什么。”许樊挥挥手,“他习惯了。” 话音刚落,吴广又哼哧哼哧地走了回来,“这回不是我认错了,沈康宁真来了。” 一行人走过去,瞧见不远处沈康宁挽着胡莘的手出现。 射手道:“这就是沈康宁?建院那个院花?” 吴广挑眉,“你不是数院的吗,你也知道她?” “去年学校元旦晚会她在表演,我也去了,评委老师那时候还说想把她打包到电影学院呢。” “建院美女是真的多。” 她们越走越近,苏徵也走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沈康宁问,“来看比赛的?” 沈康宁的脸依然苍白,穿得厚重温暖像一个行走的雪人,毛线帽子压住她的眉眼,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此刻却黯淡下来。 “我来参加比赛的。”苏徵说,“一起进去吧。” 吴广哼哼道:“这就是东施效颦?还是西施更好看啊,这会还病了,颇有黛玉之姿。” “还怪有文采。” 苏徵自觉走在沈康宁旁边,两人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赛程到什么阶段了?”沈康宁问,“快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最后一场就结束了。” 沈康宁显然还没恢复过来,落座后整个人靠在胡莘身上,手机还揣了几片暖贴。 苏徵眉眼微颤,动容开口:“你……还好吗?” “怎么?看我病殃殃的,你不开心吗?”沈康宁声音虚弱,但话中带刺,“你应该最开心才对。” 胡莘目光深邃,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康宁看得身体越来越冷,想来自己的那支队伍可能早早淘汰了,于是挽着胡莘提前离场。 其实她来了不知道干什么,现实生活中她一个都不认识,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来,不过是徒劳,试图慰藉自己的愧疚。 苏徵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吴广问道:“怎么不和她说你就是只是不会取名字,等这一天不是等了很久了吗?” 苏徵目光晦暗不明,道:“不知道。” 他恍惚地回去,恍惚地上去领奖,但看到奖杯上的名字,他突然冲了出去。 他早就以为自己没力气了,可是当他拔腿奔向沈康宁的时候,感觉自己充满了无限力量。 他跑出去很远都没有看到沈康宁,路灯稀疏昏沉,他再次决定拨通沈康宁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一会儿,不再是冰冷机械的女声,而是沈康宁的声音。 “喂?” 苏徵虽然大口喘气,但突然笑了起来,“你在哪,我可以来找你吗?” 沈康宁一怔,“怎么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苏徵低头又 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奖杯,说,“就现在,可以吗?” 那边沉默半响,道:“我在网球场这里。” “好,我马上过来。” 沈康宁本想一鼓作气回到宿舍,却不想胃突然隐隐作痛,让她不得不停在这里。 她坐在路灯下,熨贴着小腹的暖贴逐渐失了温度,暖色的灯洒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身后的球场空无一人,校园内寂静冷清,让这个春天更难过了一些。 她捂着胃,半弓着腰看自己的足尖。 突然,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以为是买水归来的胡莘,但努力抬头,看到树荫黑影下缓缓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 一身黑衣,虽喘着气,但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地撞入她的眼底。 是他。 怎么又是他,狼狈的时候,总会遇到他。 她微微歪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待他走近,她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个水晶奖杯。 “拿奖了吗?”她问。 “嗯,我想把它送给你。” 沈康宁嘲讽的话噎在喉间,想冷笑却没有力气,眼睛耷拉,懒懒道:“这么远赶过来,想嘲笑我吗?” “不是。”苏徵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一时心悸,嘴唇紧抿,声音颤抖,“我只是觉得,这是你应得的。” 苏徵站在沈康宁身前,头顶的灯让苏徵的脸暗了下来,他浑身紧绷,交出那个奖杯的动作像骑士奉上宝剑。 沈康宁抬眼,记忆好像回到了那年夏天。 他依然慈悲,依然将自己的脸陷在黑影中,依然不由分说。 但这次掌握主导权的是沈康宁。 沈康宁无意瞥见奖杯上的名字——只是不会取名字。 只是不会取名字?! 这不是大神的id吗? 她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原本一阵阵的微弱疼痛突然扩散开来,席卷全身。 眼前突然涌起很多画面,苏徵的拒绝,大神的好友申请,游戏里的默契配合,天台楼梯口和湖边的苏徵,还有那天暴雨,他说他不打游戏。 而他就是只是不会取名字,几年的日日夜夜,和她一直并肩作战的人,竟然就是眼前的苏徵…… 耍她吗? 很好玩吗? 疼痛在她的前额炸开,她张口呼吸,强行让自己看上去冷静自持。 但泪已经聚在了她的眼底。 “我不要。” 沈康宁声音冷冽,和四月冰冷的风一起刮过苏徵。 苏徵的手僵在空中。 “我只是……” “你只是,呵。”沈康宁连连冷笑,“很好玩吗?把我甩开又贴过来,我是什么阿猫阿狗你说让我滚就滚,让我留就留?” 说着,胃里更加绞痛起来,她缩成一团,眼泪被疼痛激了出来,勉强挤出一个字:“滚。” 苏徵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一棒敲下,眼神失了聚焦,身体好像也失去了温度,他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然后背过身去。 沈康宁看着他背过身去,人重出几条影,天旋地转间,她失去意识。 砰的一声—— 苏徵立马转身,看到沈康宁倒在地上。 “沈康宁!” 和下午一样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他浑身紧绷酸软,把手上的奖杯扔在一边,手脚并用地把她抱了起来。 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事。 29. 共度夜晚 月色又深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万籁俱静下只有不知名虫叫,还有苏徵的脚步声。 沈康宁轻得像一片纸,蜷在他怀里,额头冷汗蹭得他脖颈一片冰凉,他想抱紧点让她温暖些,却又怕让她更加难受,不敢轻举妄动。 苏徵在拐角处遇到买水回来的胡莘,胡莘大惊失色,道:“怎么了?!” “晕过去了,我带她去医院。” “我去宿舍帮她拿身份证件。” “好。” 苏徵走得焦头烂额,抱着沈康宁不敢上马路拦车,但很快有车主动停在了他面前。 “去医院是吗?” “是,阳大附属医院。” 司机看出情况紧急开得又急又快,被安置在座椅靠背上的沈康宁被颠得倒来倒去,最后头枕在了苏徵的腿上。 苏徵心头一动,喉结无意识滚动,鼻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盖过车里的杂乱气味,让他渐渐冷静。 车内只有室外照进的光源,她五官紧皱,表情痛苦,眼尾脸颊一片晶莹,像退潮的滩涂,是她痛得控制不住溢出的泪。 他把手护在她的身侧,防止她从车上跌落。 医护人员看到立马抬担架过来,放到床上拉上帘子开始操作,动作一气呵成。 苏徵站在旁边,脑子“滋”的一声仿佛有电流穿过,双眼盯着那块蓝色床帘。 操作结束,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问道:“她是什么情况?” “初步判断是肠痉挛引发的低血压,先去缴费。” 苏徵拿着单子往外走,鼻尖充斥着各种冰冷味道。 晚上急诊依然吵闹非常,纯白灯光下有许多人在穿梭,但无一例外的面色凝重。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胡莘赶来送证件,苏徵接过,道:“今晚我守她吧。” 胡莘无法拒绝,一天的连轴奔波让她筋疲力竭,她握住沈康宁的手,柔声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沈康宁没有力气说话,重重地眨了眨眼睛。 胡莘离开后,苏徵坐到床边,轻声道:“还难受吗?” 沈康宁眼睫颤得厉害,泪盈盈的,像扑火的蛾。 苏徵轻手轻脚地擦她额间的冷汗,顺手洇掉眼尾堆积的泪,沈康宁痛苦闭眼,把眼中最后积攒的泪挤了出来。 但旧泪刚被擦去,新泪又涌了出来。 “其实我很早就玩英雄联盟,一个人玩,毕业后加上了你,就一直在和你玩。”苏徵娓娓道来,“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本想退赛,但想想都到这一步了,还是努力一下。于是在现场找了一个射手,勉强凑成一队。” “他玩的没你好,但也还可以,最后我们拿到了亚军,我私心以为,这个奖杯应该给你的。” 苏徵垂眸,说的话像一股暖流,潺潺流进沈康宁的心窝,但酸涩发紧,她闭着眼暗自呼吸。 “没有你,就没有我们这支队伍。”他说。 沈康宁睁眼,眼中布满红血丝,面前的苏徵在她面前低着头,只留给她一个发帘,和紧绷僵硬的身体。 身上的疼痛消减一些,她哑声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苏徵看着她那双灰败无神的眼,嘴唇动了动。 沈康宁面无血色,眼睛也耷拉着,但直直看着他,像恳求一个答案。 苏徵想模仿别人无所谓地说:“你也没问我啊。” 但他模仿不出来,在他的世界,只有事实与沉默。 沈康宁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头昏昏沉沉又要睡,但只能无神望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渐渐静了下来,挂在头顶的输液瓶进度已过半,她气若游丝地说:“你回去吧,等会我自己去找个酒店睡一晚。” “我陪你。”他答的毫不犹豫。 精神恢复了一些,她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媚眼如丝但声音极冷道:“怎么,想和我一起睡?” 苏徵瞬时涨红了脸,“没有。” 她嘴角一勾,狡黠道:“要是我有呢?” 苏徵当即把帘子拉上,将两人隔在两边,“你好好休息。” 热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像掀开蒸笼盖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水蒸气,将他烘得滚烫,他只能短促呼吸。 沈康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分隔两人的蓝色窗帘,瞧见苏徵映在帘上的深色身影,微微一笑,侧身背对他闭眼睡去。 无趣。 苏徵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快速挂断电话,回去一条信息:“我晚上不回来了。” 吴广:“你和沈康宁成了?” 苏徵:“在医院。” 吴广:“都弄去医院了?” 苏徵:…… “我在医院陪护,明天回去。” 苏徵没再回他,忙碌一天头也有些沉,抬头检查输液瓶,发现已经见底。 他喊护士来换,换下这瓶,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沈康宁被动静弄醒,苏徵拿起她的外套,道:“我们可以走了。” 晚上病房里熄了灯,苏徵逆着门外灯光,周围晕出冷色光芒。 她还在做梦吗? 他怎么还在,还没有离开。 她拍拍脸,苏徵已经给她把外套套上,并自觉站在她身旁。 “附近有一家酒店,干净卫生,环境也可以,我带你去。” “不去。” 沈康宁下了床,没理他,独自往外走。 苏徵追上去,“那去哪?” 沈康宁走出医院,晚风刮得她直打寒颤,四肢酸软,无力感袭来,这才松口:“你背我去。” 苏徵微怔,随即一言不发地蹲下。 沈康宁没想到苏徵会这么爽快,看到他蹲在眼前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但很快趴上他的背,不仅不忸怩作态,反而掷地有声道:“苏徵,你欠我的。” “嗯。” 路灯下,是苏徵背着沈康宁长长的身影。她的头发划过他的面颊,一圈一圈在他脸上泛起痒的涟漪,让他的心也痒了起来。 他们现在,虽然前胸贴后背,但心也是最近的。 风刮着落叶飘下,缀在他们身上,像皮影戏上的角。 只是温暖悠长。 酒店距离医院有一段路,沈康宁枕着他的肩,听到了他的心跳——扑通扑通 比她的沉且快。 “你很紧张吗?”她问。 “没有。” 但心跳声好像更快了些,像跑步运动员飞驰有力的脚步声。 嘴硬。 沈康宁哼笑道:“你的心比你的嘴诚实,下次问你什么,应该拿个听诊器,说没说谎,一听便知。” 苏徵脚步不停,久久才道:“好。” 沈康宁没想到他当了真,在进门前从他背上落下,不屑一顾道:“我可没那闲工夫。” 她看了一眼酒店前台,随口道:“你带身份证了吗?” 苏徵一怔,抿唇看她,眼睛小幅度轱辘地转。 沈康宁一眼看穿,唇角噙笑,云淡风轻道:“那你在这等着吧,在这吹一晚西北风。” 苏徵指了指亮着霓虹灯牌的网吧,道:“我去网吧包夜。” “网吧也要身份证。”沈康宁瞥了一眼,“你先在这等着。” 苏徵乖乖应下。 沈康宁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苏徵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只等待主人的大型犬。 她扬起嘴唇,朝前台走去。 办理好入住后,她离开前台给苏徵打电话:“进来吧,1312。” “我们……住一间吗?” “一张身份证只可以开一间,原则上你也要身份证。”沈康宁倚着墙,“不过,你想在外面喝西北风也可以,但吹感冒了可不许赖我。” 沈康宁随意把玩着房卡,见那头迟迟不说话,催促道:“快上来吧,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但眼珠子一转,“实在脑热的话,可以去隔壁超市买点东西。” 她本想调调情,却不想一开门,看到苏徵手里提着两碗粥和两瓶电解质水。 沈康宁抱臂靠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他,表情耐人寻味。 “我买了点吃的。”他说。 “进来吧。” 进来才知道这是一间家庭套房。 沈康宁见他表情怔愣,戏谑道:“怎么,不是你想象中的大床房,失望了?” 苏徵不理她的戏弄,径直往里走。 沈康宁轻哼一声,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闷葫芦。” 空间宽敞舒适,两个卧室分别位于客厅两侧,布置温馨,简单的冰箱家电也一应俱全。 沈康宁跟着走进去,“我喝粥正常,你怎么也喝粥?” 苏徵把粥放到茶几上,道:“怕馋到你。” 这会儿倒是知道照顾人了。 沈康宁微微一哼,没 再怼他。 苏徵动作利落地拆开,把勺子递给她,“垫一下肚子再睡。” 沈康宁看着那白的发亮的粥,连续吃了几顿,不由幽怨道:“我这吃的,仇人看了都解气了。” 她愤愤地拧开瓶盖,苏徵看到立马夺了去,“你不能喝冰的,我给你热一下。” 沈康宁只觉不可理喻,忍不住吐槽道:“你竟然比我爸还啰嗦。” 入口处传来叮呤咣啷的声音,原来是苏徵在消毒杯具,他见沈康宁过来,道:“你先喝粥,我马上好。” 沈康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竟觉得有些恍惚。 “你会做饭吗?”她没由来问。 “会做一点,父母忙的时候我通常自己做饭吃。” “那你还挺贤惠。” 沈康宁拖着拖鞋“嗒嗒”地走回去,想起自己母亲在的时候吃母亲做的饭菜,离开后吃阿姨做的。 阿姨准时准点来,也准时准点离开,沈康宁回来晚了就吃点冷饭冷菜。 再不济,还能点外卖。 也许胃就是这么坏的。 她味同嚼蜡地喝了两口粥,瘫在沙发上点开最新的英雄联盟职业联赛。 前两天为了评图和学校联赛都没时间看自己支持的战队的比赛,这会没有睡意,决定补一下课。 手机屏幕有点小,她打开电视投影。 “你看比赛吗?”她问。 “看一点。” 叮—— 苏徵端着热好的电解质水走过来,“舍友喜欢看,会跟着看一些。” 沈康宁顺手接过,盘腿坐在苏徵旁边,“那你也跟着我看看吧,我最近迷上了一个国产射手,准备向他多学习学习。” “要追他吗?”苏徵问。 沈康宁恨不得把遥控器砸他头上,“苏徵,我是这么轻浮的人吗?” 苏徵咽下口里的粥,道:“曾经……是。” 沈康宁推了苏徵一把,“你坐过去一点,占住我的最佳观影位置了。” 苏徵自觉挪到角落。 沈康宁一般看比赛要么守直播,要么看录播赢的几局。 为了保持心情美丽,她绝大多数时候都选择看打弱队的直播和强队的录播胜场,当然也保不准会出现被弱队揍的这种脑溢血场面出现。 所幸这个射手操作非常稳定,能兜底也能C,她非常认可。 沈康宁看得东倒西歪,撑着头在沙发上感叹道:“还挺帅。” 苏徵动作一顿,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笑得五官舒展,很是幸福。 “我要去睡觉了。”他说。 沈康宁不理他,两只眼睛仿佛被502黏在屏幕上,还时不时发出一些欢呼呐喊。 直到苏徵重重把门关上,沈康宁才发现他进了房间。 奇怪,她怎么一点都不困,兴许是白天睡太多了?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 沈康宁极少有入睡焦虑,她的睡觉信条是能睡则睡,不睡则玩,不强求。 她喝了一口电解质水,随即想到苏徵的拒绝,又扔了回去。 之前拒绝得干脆,这会儿又知道来献殷勤了。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苏徵洗漱出来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墙上的时针已经快指向七点了。 客厅依然嘈杂,他推门出去,沈康宁大喇喇地在沙发上睡得香甜,与几小时前的病蔫蔫全然不同。 她只着一件宽松里衣,不知在沙发上翻滚几个回合,导致衣领松垮荡在胸口和肩头,露出白皙的肩和精致的锁骨,脖颈纤长,形成美丽弧线。 苏徵别过头不看,抱起她往卧室走,把她稳稳放在床上时,他也被带着往下坠,一个脚步不稳,鼻尖甚至碰上了她的鼻尖。 柔软小巧,如棉花糖一般,只是有些凉。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呼吸里的淡淡香甜气味,混着一点药味,复杂清新。 差点就亲到了她的唇,他垂眼,那双唇终于有了色彩,点在白皙无暇的脸上像一株百合花心。 他闻着她的呼吸,猝然起身,往后退两步。 咚的一声闷响,撞上卫生间的墙。 “苏徵?”沈康宁眯眼唤他,懒懒的像一只树獭,“困了。” “晚安。” 苏徵熄了灯,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他靠在门上缓神,脑海里全是沈康宁柔软的唇,还有白皙光滑的锁骨和肩。 30. 春日暖阳 沈康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推门出来,苏徵坐在弓着腰,肘撑在双膝上,日光盖过他的身体,投下金色光影。 “还没走?”她懒懒开口,半个身子窝进沙发。 “我跟你一起回去。” “才不要,到时候可别让人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 沈康宁见苏徵不动如山,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表情,悠然道:“我们高冷男神不是向来出淤泥而不染……” 话里话外尽是嘲讽。 苏徵不动声色地朝另一边挪动,“我……没关系。” “我有关系。” 沈康宁倏地凑近,像一条刚化人形的蛇,妖娆地吐出它的信子,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气息清凉冷冽,洒在他的下颌,苏徵屏住呼吸,看她来了又走,视线随她动,呼吸亦是。 她冷静抽身,镇定自若地拿出手机,“加个好友吧。” 苏徵闻言把手伸进口袋。 “我转你医院的钱。”她说。 苏徵不动了,“……不用。” “快点。”沈康宁收起下巴瞪他,“过几天我要请大家吃饭,你去和他们说。” “不用请吃饭。”他把手机给她,“你大病初愈……” 沈康宁拿了过去,边扫边说:“请不请是我的事,去不去是你们的事。” 她把手机扔回去,“晚点我给你发地址。” 她站起来准备走,才看到桌上摆了一些吃食,粗略拨了下袋子,瞬时香气四溢,勾起她的馋虫。 “这是什么?” “鸡蛋羹。”苏徵说,“比白粥有味道,你尝尝。” 沈康宁瞥了他一眼,“没偷偷下毒吧?” 她骄矜打量,看起来不屑,实则已经被食物的美妙香味吸引。 油香和咸香的交织唤起了她本能欲望,她真的太久没进食了。 苏徵顺着她的话头往下,道:“偷偷下毒的话,我再带你去医院。” “你也不是做不出来。” 沈康宁盘腿坐下,一整天没沾油盐的她直接闷头狂吃。 这样有胃口,也许是好的差不多了。 苏徵静静看着她,看她重新恢复活力,起身往外走。 沈康宁余光瞄到他的背影,双腿欣长,黑色丝质衬衫松垮穿在身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节精瘦的手臂,衣摆处空荡荡的,可以想象下面会有一截薄薄的腰…… 沈康宁右侧嘴唇轻扬,毕业后,倒是添了另一番风味。 不过,她依稀想起,昨晚似乎是他抱着自己到医院的。 出租车上的朦胧晕影,浓浓夜色下是他忧心忡忡的脸。 沈康宁收回目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杯纯净无色的水,隐隐浮着热气。 “慢点吃。” “谢谢。” 沈康宁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吃饱喝足靠着沙发发饭困。 她撑着头餍足地望着苏徵,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苏徵被看得不自在,问:“怎么……” 她先不答,许久才说话。 “我真的挺不懂你的,苏徵。”沈康宁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服,“说你冷血无情,你昨天送我去医院还守了我一夜,说你热心善良,你又做出那种事。” 肩膀碰上他的手臂,她停下脚步,散漫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单纯觉得很好玩?” 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她毫无留恋地离开,像一阵风盘旋而过。 心被用力攥紧,苏徵差点窒息,喘过气来呆滞地僵硬转头。 尽头处,沈康宁随意抛玩着房卡在走廊等他,一副轻狂恣意的模样。 不明白他现在这副姿态又是做给谁看。 “走吧。”她见苏徵呆站在原地,出言调侃,“要是舍不得离开,我再给你续几天?” “不用。”苏徵跟了上来。 沈康宁去前台退房顺便交超时费,前台小姐姐看了苏徵一眼,道:“这位先生已经交过了。” 沈康宁瞄了他一眼,撇撇嘴道:“还挺识趣。” “你准备请客吃什么?”他问,“刚恢复你有很多忌口,可以再等等。” “再说吧。”沈康宁扬长而去,“拜拜。” 春日暖阳中沈康宁的乌发光泽耀眼,随着她的步伐在空中飞扬。 一如他初见时那般,光芒四射得几乎要和眼前的太阳融为一体。 炽热灼烈,晃着金光,把一切都照得暖烘烘的。 等苏徵回神,眼前已经没有沈康宁的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金色幻觉。 他大步往前,追到路口,看到出租车绝尘而去。 气喘吁吁中,只有车呼啸疾驰带来的风和难闻的尾气味道。 她独自离去。 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以前总想顺其自然,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沈康宁推开宿舍门,屋内灯火通明,大家都在位置上,靠窗的陈昕和连沁埋头在做自己的事,胡莘听到声响抬头,面容憔悴地问她:“我给你发短信怎么没回?” “手机没电了。”沈康宁怜惜地摸了摸胡莘的头,“抱歉让你担心了。” “昨天……你和苏徵共度良宵了?” “哈?”沈康宁声音几乎是从喉间咳出来,不可思议的大皱眉头,“我刚出院诶!” “好奇嘛……”胡莘低头不敢看她,但嘴里依然念叨着,“孤男寡女共度一夜……” “孤男寡女怎么了,又不是被锁笼子里要求必须做什么才能被放出来。” 胡莘不知道自己踩中了哪个点,让沈康宁炸起了……几根毛。 不知何时,陈昕走了过来。 “康宁,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她牵上沈康宁的手,“你还好吗?” “我没事。” 胡莘不温不火地辩驳道:“你怕是忘了,昨天是怎么死去活来的了……” 沈康宁怕陈昕愧疚,朝胡莘无声摇头。 陈昕小心开口:“你和苏徵……你们……” 沈康宁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开,“我们什么都没有。” 胡莘手肘撑靠在椅背上,淡然自若道:“你很希望她们在一起?” “我……”陈昕一时语塞,“我……” “我们不会在一起。”沈康宁隐隐猜出陈昕的意图,从容道,“你不用考虑太多。” 毕竟喜欢苏徵是很寻常的事情,她曾经也喜欢过,也努力追过,只是失败了而已。 要是陈昕真喜欢,去追了,苏徵也同意了,她们彼此恩爱,倒无所谓。 只是心,怎么像有飞虫在振翅乱扑,嗡嗡作响,缠得她心烦意乱。 沈康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前隐隐浮现昨夜苏徵近在咫尺的脸。 他好像不同了,也让她越发猜不透。 沈康宁冲了个澡回来,陈昕位置上已经空了,连沁带着耳机对宿舍的一切充耳不 闻,胡莘拖动凳子坐到沈康宁旁边。 “我听说,昨天比赛的时候,现场有很多人把她认成你了。”胡莘瞄向陈昕的座位。 沈康宁也跟着看过去,想到她最近的种种行为。 这样的事情,她见太多了,只觉寻常。 “他们不认识我,很正常。”沈康宁回到位置上摆弄桌面,发现护肤品好像被人动过。 她平时都是随便乱放,这次却被整整齐齐按照高矮顺序排了下来。 她从来不这样。 胡莘也常常一股脑的把东西都塞进抽屉,宿舍只有两个人这样,就是陈昕和连沁。 但这样想她们,让沈康宁不自觉反思自己揣摩他人的险恶,以及身边人…… “我的桌面好像被动过了……”沈康宁说,但仔细打量,也没有少东西,“难道有田螺姑娘帮我整理了?” “呵,”胡莘哭笑不得,转身离开,“最好是。” 沈康宁抬眼掠过陈昕收纳整洁的桌子,看着自己一篮筐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没再说话。 - 苏徵一进宿舍,就收到宿舍三人的注目礼。 吴广张开腿侧身朝他,兴趣盎然,“兄弟,上位成功了?” “没有。”苏徵眼神晦暗不明,对八卦兴致缺缺。 “那怎么会让你陪她?” “恰好碰到了。” 苏徵昨天没怎么睡,现在一脸疲惫,收拾东西准备冲一下澡回来补觉。 许樊从袋子里翻找出一个透明奖杯,道:“奖杯我们给你捡回来了。” “对哦,你奖杯怎么扔网球场那了?” 他不愿回想,只道:“情况有些复杂,但也许过几天我们会一起吃顿饭。” “谁们?”吴广激动地站起来,“我们宿舍还是?” 苏徵看了一眼孟津,犹豫道:“我们……队。” “沈康宁去吗?” “去。” “真的假的?”吴广满脸热切的期待,“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把我们宿舍和她们宿舍都喊上,一起来个联谊会?刚好大家都单身。” 许樊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 “我也不是。”孟津接上。 “你……”吴广指着苏徵,见到苏徵古井无波的眼,面不改色地把那根手指收回来,尴尬地挠了挠,“行吧,就我们几个人去,我这不是是怕沈康宁一个女生尴尬嘛。” 许樊搭上吴广的肩,“你倒是挺会替别人尴尬的,怎么不替自己多尴尬尴尬?” “我哪里尴尬了?”吴广不满地反驳,“宿舍没有我不得尴尬坏了,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喜言笑的,就缺一个我来活跃氛围。” 苏徵回位置收拾洗漱用品,许樊看到了,道:“你看,尴尬冷场了吧。” 吴广一只手掐着许樊的腰,差点就把他提起来,作势要扔出去,“就你每天拆我的台!” “吃饭的事再说吧。”苏徵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只是先预告一下,具体定下来再告诉大家。” 吴广松开手甩了甩,道:“别到时候你们俩偷偷去吃,放我们鸽子就行。” “不会。” 昨天几乎彻夜未眠,走在路上困顿想睡,最后还是强撑着洗完了澡。 昨晚沈康宁睡着后他久久不能入睡,睡了没多久,看到身上湿了一片,才惊觉自己做了不能见人的梦和事。 他甚至看清了梦中人的脸。 他罪无可恕。 31. 红颜祸水 下午,沈康宁在位置上化妆。这几天她没再犯病,于是和苏徵他们约了今天下午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 他们建了一个群,各自拉认识的进来,以解决之前联系不上的问题。 随着人一个一个进来,沈康宁把餐厅链接发出去邀请,苏徵仍是犹豫,劝阻她再等等,但另外几个激动非常,恨不得立马能吃上饭。 沈康宁艾特苏徵:“少数服从多数。” 吴广:“实在不行你整点沈康宁能吃的去。” 沈康宁:“大可不必,我什么都能吃。” “就这样定了。” 刚上完底妆,陈昕走过来,见她这阵仗,问道:“康宁,你下午准备去约会吗?” “去吃饭。”沈康宁想也不想。 “是不是和游戏队友一起?”陈昕语气胆怯,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我也想去。” 拍脸的粉扑在空中一滞,沈康宁婉拒道:“我们队聚餐,你都不认识。” 她不可能带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参加小队聚餐,真带去了,只会让全场人都不自在。 特别是苏徵,不知道到时候又要甩脸子给谁看。 陈昕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没听懂,不依不饶道:“我很喜欢他们的比赛风格,上次比赛结束我本来想找他们合影,但散场太快了,就没找到。” 喜欢比赛风格? 沈康宁眉头一皱,还没定妆,底妆在额头卡出一线纹路。 她可从没见过陈昕玩过英雄联盟,竟然还有喜欢比赛风格这种说法吗? 散场太快? 貌似比赛一结束苏徵就去找她了,还被狠狠骂了一顿。 心里没由来的爽快。 “下次吧,还会有机会的。”语气带上些傲娇。 “康宁,其实我……”陈昕欲言又止,见沈康宁手上动作不停,并不准备答应她,咬咬牙,直言道,“我最近也在玩英雄联盟,我很喜欢你们队的射手,我想认识认识他。” 沈康宁放下刷子,看着镜子里的陈昕。 上次喜欢的不是苏徵? 沈康宁思索道:“那我和他说一声,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陈昕见实在没有机会,于是说:”或者你们吃完饭准备离开了喊我,我来和他们合个影怎么样?就合个影。” 沈康宁感觉古怪,一个普通大学生电竞队怎么会有这么狂热的粉丝,更何况还是之前从不打游戏的陈昕,虽然是有几个帅哥,但也不至于让陈昕这么不依不饶。 这么想,高中没见她追苏徵,现在是要解放天性了吗? 她瞅了一眼陈昕,表情诚恳,遂点头答应,“嗯。” “太好了!谢谢你!” 陈昕兴高采烈地离开,沈康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趋于平静。 真有什么再说吧。 沈康宁化完妆把自己塞进衣柜翻找合适的衣服,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件,最后只随便拿了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裙子。 妆容素净,白裙银鞋,在镜子前照的时候她看到陈昕的注视,陈昕见被发现了,道:“康宁,你这么穿真好看。” 尴尬的夸奖,沈康宁也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路上遇到胡莘,她调侃道:“最近准备当清纯小白花了吗?” 沈康宁抛去一个媚眼:“难道我不一直都是吗?” 就差一个飞吻凑齐油腻两件套,胡莘非但没调侃,反而笑道:“已沦陷。” 沈康宁直呼相见恨晚。 - 餐厅门头是现代改进的中式垂花门,门上红色匾额篆刻经典金字店名,两侧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下立着两只石狮,下槛倒是没做,兴许是怕人在餐厅门口就绊倒,磕到下巴一抬头,率先看到的是客人的脚。 仅一墙之隔,门外幽静,门内热闹非常。简约接地气的中式木质装修风格,服务员带她进去的时候座无虚席,室内播的音乐被嘈杂的聊天声淹没。 空中飘着的阵阵饭香让清淡饮食几天的沈康宁直咽口水。 进到包间,门一关上仿佛与世隔绝,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边打招呼边往里走,苏徵坐在靠墙的位置,圆桌周围只有他旁边空着一张椅子。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站在椅子旁没有落座,看到另一边坐的射手,再是许樊、打野和吴广,笑问:“这个位置不会是按比赛位置排的吧?” 吴广:“上次比赛你没去成,我们就给你安排一个同款座位。” “谢谢。”沈康宁爽快地坐到苏徵旁边,“先点菜吧,想吃的都点,不用和我客气。” 沈康宁把其中一本菜单塞到苏徵手里,戏谑道:“你有什么想吃的?你想吃什么,我们就不点什么。” 坐在沈康宁旁边的射手刚好听见,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差点喷出来。 沈康宁眼波流转,支着头去看射手,“你锐评一下,觉得他辅助打得怎么样?” 射手被她看得心生紧张,忙不迭放下杯子,“打得好!操作、意识、大局观都很好,挑不出毛病。” 恨不得把脑子里能用来夸奖的词全部挖出来。 沈康宁轻笑,端起茶杯,问道:“有人要喝酒吗?” 吴广和许樊交换眼神,纷纷看向苏徵。 “不喝。”苏徵说。 沈康宁看向打野,打野说:“明天还要上课,就不喝了。” 又看向射手,射手用手指比了比量,说:“我可以喝一点。” 吴广吞了吞口水,左右看眼色,支支吾吾道:“我也可以喝一点。” 许樊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一下他的肩,吴广躲开,“干嘛呢,不喝白不喝。” 许樊:“喝醉了看谁背你回去。” “苏徵啊,”吴广信心满满,“他一定可以把持住自己。 苏徵端坐不说话。 沈康宁加了一瓶红酒一瓶白酒,还有几瓶果汁汽水。 红酒躺在冰块中被送上来,寒气氤氲,沈康宁起身拿起酒瓶要倒,苏徵立马扶住酒瓶,寒意从掌心连绵,语气不太亲切,“你不能喝酒。” 谁说的她不能喝酒?她早好了。 她用用力,苏徵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见他如此坚持,直接松手把酒瓶给了他,顺便擦了擦冰凉的手,坦然道:“那你替我喝。” 苏徵把酒瓶放回去,淡淡道:“我不喝。” 沈康宁涌起一股无名火,苏徵凭什么这么管着他,什么关系他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直接绕过他,拿起继续倒,“那我喝。” 桌上只有他们俩你来我往的对话声,看上去势必要争个你输我赢,就看谁先败下阵来。 苏徵没来得及阻拦,高脚杯已经被倒了三分之一,沈康宁没有要停的架势,直到苏徵劝阻道:“可以了。” 沈康宁放下酒瓶,苏徵以为她真听进去了,但她随即举起杯子,道:“电竞大赛我没去,愧对大家,这杯我先干为敬。” 仰头正准备喝,酒杯被苏徵夺了去,“我喝。” 沈康宁只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眉头微挑,玩味地笑看苏徵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别扭的正宫姿态。 她对着众人吐槽道:“说不喝,现在还要抢我的喝。” “你俩不会有什么情况吧?”打野问。 沈康宁一本正经地摇头,“纯友谊。” 可能比友谊还差点,仇人以上,友人未满。 这一杯她特意倒了很多,无论她喝还是苏徵喝都可以,但既然是苏徵喝了,她有些后悔怎么没多倒点。 她想知道酒后吐真言的时候,他会不会把这顶什么都看不出的面具摘掉,像寻常人一样变成话唠,再抱着身边人痛哭流涕。 越想,她嘴唇扬得越高。 酒杯见底,苏徵的脸上泛起同款酒红,眼神迷离,像是喝懵了。 他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一大杯红酒空腹下去,酒在胃里迅速扩散。 杯底“叮咚”落在桌上,宣告苏徵败下阵来,沈康宁大获全胜。 她满意地拿回杯子,道:“我可没逼你哦。” 打野低声问:“什么情况?” 许樊摇摇头,“不清楚,但不要轻易招惹就是了。” 打野越看越不明白,之前游戏里沈康宁对苏徵向来是有求必应,每次都十分崇拜地喊他“大神”,怎么到了线下,大神倒成了任由沈康宁拿捏的软柿子。 而且看上去还是心甘情愿,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趣。 “地下恋情闹矛盾了?”射手问。 “没有。”这个许樊非常清楚,“看不出来单相思吗?” 沈康宁眼里都是调笑与不在意,苏徵喝了酒后眼睛变得莹亮,像黑色水晶珠子被泡进了水里,莹莹荡漾的只有沈康宁。 射手和吴广都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再喝,只浅酌了一点尝味,直到最后也只有苏徵喝了大半杯。 射手来之前本想和沈康宁讨论一下射手位的心得体会,毕竟沈康宁一看就是热烈活泼的美女射手,肯定不吝赐教,但被这开局的一杯酒给镇住了。 他暂时打消这个想法,决定好好吃饭,少说话就不会说错话,沈康宁也不会看到他,更不会灌他酒。 沈康宁心情颇好地举起果汁一个个敬过去,不熟悉的两位喝得胆战心惊。 知道的以为她是纯看苏徵不顺眼,不知道的以为她在立威,比如没有她的比赛就退赛算了,不要背着她偷偷参加诸如此类,否则下场就如苏徵那般。 苏徵虽然晕了,但沈康宁只要和一个人碰杯,他就会紧紧盯着,那双眼睛强撑着半耷拉,却依然有神。 和吴广喝的时候,沈康宁发现了,第一次见苏徵露出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她把杯子举起来,勾唇一笑,“要不要喝交杯的?” 吴广没理解意思,但坐在沈康宁左后方的苏徵已经睁大了眼睛。 沈康宁目的得逞,手轻轻一绕,侧对苏徵一饮而尽后坐回位置。 苏徵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圈下来感觉大脑又热又胀,没想到一杯红酒下肚就到这种地步,脑袋咕噜咕噜的像被扔进了酒缸里,连呼吸都是滚烫炙热的酒味。 沈康宁撑着头笑他,“苏徵,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还敢说替我喝?” 她拿筷子戳了一下他的脸,冰凉质感让他下意识一把抓住。 他好热。 身体烧得慌。 眼前的她雾蒙蒙的,但好美…… 怎么还带着金色光晕,像欧洲油画里的美人。 沈康宁一怔,猛地抽出筷子,他在干嘛。 发酒疯? 她随手拿了一个干净的瓷杯给他,“拿这个降降温,我再给你夹点菜压肚子。” 说是好心夹菜,一听吴广提醒说苏徵不吃辣椒,立马兴奋地夹了一大堆辣椒,放到苏徵眼前的瓷碗里。 苏徵本来醉得脸上烧得慌,辣椒味儿吸进去后,辣椒素让鼻腔烧得更旺,像要喷出火来,他撑着桌子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人有些重影。 沈康宁娇声埋怨道:“哪有半杯就醉成这样的?” 她伸手在苏徵眼前晃了晃,手却被苏徵一把抓住,扯着贴上了他滚烫的脸。 微凉的熨贴,苏徵略带侵略性地看着她。 沈康宁被看得大脑一片空白,那种帅得让她不由屏住呼吸的感觉再次袭来,心头一酥 ,她好像穿越回了第一次见他那天。 现在成熟了一些,五官更加挺拔立体,眼神迷离忧郁,泪盈盈地看着她。 可怜又性感。 他这是……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撒娇吗? 苏徵……撒娇? 现场静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都能被听见,沈康宁触电般把手收回去,敛起惊讶,僵硬地似笑非笑道:“怎么,喝醉了耍流氓?” 掌心还残留余温,她忙把手贴上瓷碗降温。 苏徵眨眨眼,醉醺醺道:“你满意了吗?” 眼眶被酒意沁润出湿气,她竟听出了一丝委屈意味。 沈康宁心中郁闷,一杯红酒就这样,酒量未免也太差了点,哪能怪她。 其他人默契地埋头吃饭,只有吴广还兴致勃勃地稳坐吃瓜位,甚至挪动身子寻找最佳吃瓜点。 沈康宁随便夹了一块甜点塞进苏徵嘴里,“住口。” 想让她满意,下辈子去吧。 打野表情复杂地看着许樊,“这真是沈康宁?这真是苏徵?” “如假包换。”许樊答。 打野眼神扭回去,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说沈康宁热情大方,待人友善,美艳动人吗? 热情大方,待人友善和美艳大方都是真的,但怎么这么…… 还有苏徵,他不是出了名的冷面,有哪个女生能得到他的好脸色都不得了,更别说现在。 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两人没什么他还真不信了。 沈康宁不再调戏苏徵,和大家聊着最近版本更新内容,苏徵则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快九点的时候,陈昕打来电话:“康宁,你们快结束了吗?” 沈康宁忘了还有这茬,看了一眼苏徵蔫蔫的模样,收起像薅小狗一样薅他一把头发的心思,正经回道:“要不下次吧,这次不太方便。” “怎么不太方便?”陈昕问道,“我已经在门口了。” 哈?? 所以这个电话只是通知一下她的大驾光临是吗? 沈康宁僵硬地往门口看,有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进来。 苏徵这模样她可不好解释,她当即起身想阻拦,但陈昕已经走了进来,从容自在道:“你们结束了吗?” 陈昕出现在这里就算了,竟然还跟她套了相似的裙子。 吴广想说什么,被许樊拉住。 沈康宁挡在苏徵面前,“你先去外面等一下,我们收拾一下里面。” 她出去又进来,苏徵跟着站起来,目光迷离不舍,“你要走了吗?” 说什么呢,好像她要抛弃他一样。 沈康宁把洗手后残留的水甩了一点到苏徵脸上,指尖几乎能触到他的眼睫,冰凉刺激让他眨了眨眼,但执意不后退,面上温度消了些,随即又变得更加滚烫。 他的头很晕,但看着沈康宁开关闭合的红润嘴唇,抿唇朝她又走了两步。 他可不可以发点酒疯,比如…… 不,不可以。 沈康宁把手挡在苏徵胸口阻止他前进,看向边上的人,“刚刚那个是我的舍友,她很喜欢你们,待会想跟你们合影,可以吗?” “当然可以!”吴广说,“我这算是有粉丝了?” “行啊,待会你站她旁边,看能不能重新焕发第二春。”许樊喜闻乐见道。 沈康宁把苏徵安置在沙发上,开门让陈昕进来。 “要让服务员帮忙合影吗?”沈康宁问。 “不用,”陈昕说,“你帮我们拍就可以。” 话里话外,好似沈康宁才是那个局外人。气氛一时变得微妙,他们自觉看向沈康宁。 因为在他们心里,沈康宁才是那个话事人。 “那你选个位置吧,我给你们拍。”沈康宁无所谓道。 陈昕看向苏徵,“他不来吗?” 沈康宁回头看他,却见苏徵已经躺在沙发上,阖上了眼睛。 嘿,玩我呢? 沈康宁大为疑惑,怎么几分钟的功夫就晕过去了。 陈昕看向沈康宁,希望她能劝劝苏徵,但沈康宁不为所动,道:“他喝了点酒,不太舒服,你们站好我就开拍了。” 陈昕仍然犹犹豫豫,但见没有人在意,只好把手机递给她,“用我的手机拍吧。” “好。” 气氛微妙得大家动作也十分拘谨,只有吴广一人在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排干净的牙齿。 “茄子!” 许樊打趣道:“牙齿亮得都反光了。” “新做的,不得好好秀秀,这可是要存进人家相册的。”吴广笑得开心。 沈康宁隐约想起陈昕说对射手有意思,但合影前后她非但没和射手交流,反而合完影走到了苏徵面前。 “苏徵,我们俩合个影呗。”她说。 沈康宁抱臂打量,后面吃瓜群众一字排开。 苏徵没理她。 陈昕笑容僵在脸上,转身的同时,沈康宁立马转身假意和他们聊天,一时忘了心虚的人不该是她。 对啊,她心虚个什么劲啊? 她回身道:“可以了吗?我们后续还有活动,我会晚点回来。” “噢,好。”陈昕提包离开,“康宁,今天谢谢你。” 沈康宁皮笑肉不笑道:“不客气。”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快滚! 沈康宁叉腰看着闭上眼避风头的苏徵,原来还是奔着他来的。 红颜祸水! 门一关,苏徵睁眼,却对上五双眼睛。 第一次见苏徵这么消极摆烂,后排四个都被笑翻了。 32. 情迷吻中 晚上是大学生经典项目——KTV。 一行人打车到学校附近最灯红酒绿的位置,街上人群成双,热闹非凡。 乘坐一条长长往下的扶梯,就到了今晚的目的地。 苏徵走路不太稳,但也勉强能走直线,还是跟了过来。 他的说法是:睡了一觉好多了。 几个男生不管苏徵,照顾他的重任就落在了沈康宁身上。 他周身布满浓浓酒气,胜过一个醉鬼。 难道他拿皮肤散酒气?酒味儿怎么会这么大。 定好包间,送他们进去,沈康宁趁房间里气氛还没火热起来,道:“我还有事,先回去啦,你们玩得开心!” 窝在角落的苏徵立时坐起来,昏暗灯光中盯着她不放。 ktv内置彩色灯光晃过他的脸,看上去忽明忽暗,一双眼睛却亮得晶莹。 沈康宁不看他。 吴广略显遗憾,“怎么不再待一会儿?光我们快乐了怎么行。” “明天刚才还有设计课。”沈康宁瞥了苏徵一眼又避闪开,边挥手边往后退,“先走啦,拜拜!” 她刚松手,门还没合上,一阵酒气扑过来,苏徵接住了门把手。 沈康宁没有理会,怕他突然醉酒晕倒讹上她,还是放慢了脚步。 毕竟她这个组局人对成员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责任。 “你怎么不回去?”她问。 “我想跟你一起走。” 眼底微醺,借着酒意,他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沈康宁不屑一笑,眉眼带上冷的风情,和苏徵喝的那瓶红酒一样。 “想跟我一起走的人多的是,你算什么?”语气轻蔑淡然,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一个我曾经爱而不得的人吗?” 她看到苏徵眼底的她在荡漾,眉眼微皱,颇有欲语泪先流的味道,娇弱得让沈康宁起了一丝怜爱之心。 谁见到这样的苏徵不会丢盔卸甲。 但她可是铁血无情沈康宁。 “从拒绝我的那天起,你早该知道有这一天的,不是吗?” 她抬手想给他擦去眼尾湿意,刚抬起,手腕就被他滚烫的掌心扣住,带着酒气的吻不管不顾地落了下来。 “唔——” 那吻又潮又热,和他的呼吸一样,又急又乱,撬开唇齿后,迫不及待地荡遍她口腔里的每一寸,试图留下专属于他的痕迹。 周围的嘈杂声瞬时被眼前的极致感官刺激淹没,只有亲吻,呼吸,和密不可分的拥抱。 沈康宁被逼得连连后退,背贴上冰冷的墙。 突然,整个人被搂住,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腰,拢紧的瞬间他们身体紧贴,头和背却被压着往外,让她看起来像一张半曲的弓。 这次毒蛇吐出的信子被含进嘴中,带着被毒牙嘶咬也绝不松口的决绝。 那莹润柔软却从来无情的唇还是被他亲到了。 沈康宁眼皮剧烈颤动,身体突然变得绵软。 怎么回事…… 她好像要被这极致的感觉淹没了,被迫迎合,却又沉溺其中。 苏徵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捧着沈康宁的脸,生涩温柔地亲吻她的唇。 刚刚是本能,此刻更像是溢出的笨拙爱意。 有泪水参与其中,咸涩在口中蔓延扩散。 那一点涩让意识回笼,沈康宁强行睁眼,凝视眼前人。 没有推开,也丝毫没有沉浸其中的意味,眼底无波,冷静地任由苏徵亲吻。 就像那个夏天的苏徵,明明身处其中,亲眼目睹眼前人为自己疯狂,却可以轻松抽离,犹如一个旁观者。 她也可以。 不就是冷眼旁观吗?小菜一碟。 她任由他亲吻,并迎合地抬手勾上他的颈,眼底却像结了一层霜,冷然地看着他深陷、沉沦。 她不知道苏徵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她只想狠狠地报复回去。 唇与唇分离的那刻,苏徵以为彼此缱绻缠绵,真心交付,克制地放缓呼吸,眉眼低垂,指尖轻触沈康宁被吻得充血肿胀的唇,看上去意犹未尽。 “康宁……” 爱意迸发。 沈康宁只愣了半秒,唇角一勾,冷冷拨开。 第一次见苏徵情迷成这样,她成就感更满了些。 高岭之花苏徵也只是一介俗人。 “够了吗?”她问。 呼吸洒在苏徵唇上,温热不如苏徵面上的高温,竟让他感觉是凉的。 他像被冰水从头浇透,连醉酒带来的晕眩都没了,愣愣地僵在原地。 表情无措,眼睛微湿,刚刚尝到的是他的泪水。 沈康宁嘴唇虽勾,但笑意不达眼底,骄矜挑剔道:“技术一般,再练练吧。” 说罢轻松把他推开,潇洒离去。 “男追女的戏码,我不是很想和你玩,你还是好好做你的大学霸吧。” 这次的决绝,比上次更甚。 强灯照不出影子,沈康宁在一片光明中离去。 只余苏徵一人留在原地。 - 沈康宁踩着无人的华丽地砖独自走了很远,回头看苏徵有没有跟上来。 空无一人。 这样就退缩了,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也是苏徵的作风。 她把包扔向天空又接住,接不住就随它摔在地上,包里的东西叮铃哐啷砸了一地,有没有摔碎什么她也不介意,只是想把玩消磨。 摔够了又把链条搭在手上把玩,随便上了一台出租车回学校。 成功报复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她依然觉得虚无。 就像高考完结束的那天下午。 下巴搭着车窗,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风呼啸而过,吹得她满脸都是散乱的头发。 眼前闪过快速变换的路灯,匆匆掠过的树,散步遛狗的行人,还有透明车窗里的司机。 这些景,这些人,她永远都不会记住,只会记住一种感觉。 不,感觉也会忘记,她现在对苏徵的感觉。就已经忘记了。 忘记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一腔热血地追求,为什么努力学习,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想看他难堪的样子。 记忆的片段历历在目,却成了一张张破碎的记忆照片,说的话也还在脑海中,却忘了是怎样的语气,又是怎样的模样。 只记得……却记起……苏徵拒绝了她,刚刚却吻了她。 沈康宁闭眼,扑面而来的是唇与唇相触的质感,炙热柔软。 她猛地睁眼,深呼吸将车窗放得更低,让冷风毫无顾忌地灌进来,吹得脸颊冰凉,整个人处于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冷静,沈康宁。 亲密无间的亲吻容易让人沉溺并分泌多种让人愉悦的物质,这是身体选择,不是她主动选择。 一定是这样的。 第一次接吻,控制不住回忆是情有可原。 但那可是她的初吻!历任男朋友都没亲到,不清不白地被苏徵给亲到了。 心烦意燥间,已经到了学校,她看着无尽的路,突然拔腿开始奔跑,超过眼前一个又一个漫步的同学,最后力竭躺到草坪上仰望星空。 没有星星,只有月亮孤独高悬。 冬天过去草坪好像没那么扎人了,她把自己躺成大字,自由地上下划动。 她真的不能再去想了! 她像个扑棱蛾子一样摆动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停下后再也不动。 有点累了。 - 回到宿舍时沈康宁已筋疲力竭,累的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看,陈昕给她打招呼也没应,快速收拾上了床。 眼前都是接吻场景,闭上眼更是“回味无穷”,她实在受不了了,打开手机,收到胡莘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今晚她给陈昕拍的那张合影。 她没有点开,问道:“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她把自己都p成啥样了!” “啥样,”沈康宁点开,差点幻视自己,吓了一大跳,诡异得像见鬼了,“她一键换脸了?” “鬼知道她最近怎么了。”胡莘发出一个眼珠子朝上的白眼表情包,“对了,我让你买的东西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还装上了,等过阵子再看吧,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最好是。” 沈康宁重新躺下,没了玩手机的兴致。 胡莘前两天和她说总看见陈昕在翻她的东西,桌面,柜子,抽屉一个都没有落下,甚至连衣柜的 衣服都翻了个遍,但每次都会避着沈康宁。 沈康宁心大,从来没注意过这些,除了偶然发现有些东西出乎意料的整洁,不像是她会整理,这才觉得奇怪。 胡莘建议她买几个监控装在不起眼的位置,每天检查一下。 她今天看上去是在翻衣服,实则在装监控。 多角度多机位,应该能有几个幸存下来。陈昕要是敢拿走,说明是真的有鬼,没拿走的话,希望她们的猜想只是无稽之谈,错怪了她。 但她今天的举动也非常奇怪…… 正翻来覆去地想着,吴广打来电话,“祖宗,来救救我们……” 那边声音太大,沈康宁听不清,挂了电话,回短信道:“太吵了,有事明天再说,我要睡了。” 吴广:“祖宗,别睡啊!苏徵喝晕过去了,你快来救救我们!” 沈康宁:“我救不了,打120吧,费用我出。” 说完就转了两千块过来。 吴广惊呼这是哪来的千金大小姐,但钱立马被爬过来的苏徵退了回去。 他没想到上一秒醉的不省人事的苏徵还能清楚操作退回转账这件事。 吴广忙把手机揣进兜里,喊道:“大哥,这可是你的救命钱,别胡闹了!” 沈康宁瞥了一眼已退回的消息,忍不住腹诽:拿我开玩笑吗?还是什么新型大冒险活动。 她不再理会,把手机压到枕头下闭上了眼睛。 - 买醉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越喝越想喝,越喝越难受,想拿身体的难受盖过情感的难受,最后吐得一塌糊涂也哭得一塌糊涂,却依然难受,甚至更难受。 苏徵正在经历这一阶段。 他回到ktv包间,一言不发地举起那瓶红酒吨吨地猛喝,其他人被吓坏了,抢过红酒瓶,却见他又要拆白酒来喝。 “让我喝!”他喊道。 声音几乎盖过包间里的音响声。 疯了吗? 他们第一次见苏徵这样,都不敢轻举妄动,打野问道:“被拒绝了。” 吴广连连摇头让他不要说话,万一说点不能说的刺激到他了更不得了。 许樊把酒瓶还给他,道:“不行了别逞强,到时候喝醉了去急诊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是啊是啊,到时候喝倒了还要沈康宁负责——”吴广立马拍了下自己不争气的嘴,想也能知道他喝成这样和沈康宁肯定脱不了关系。 果然,苏徵一听到沈康宁这三个字,喝得更凶了。 一瓶见底,他喝得脸通红,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麻木地流泪。 眼睛被泪水糊住了,鼻子也被塞住了,就连喉咙也被堵住了,耳边震天响的音乐几乎要把鼓膜震破。 震破了也好,那样的话,沈康宁说再多伤人的话,他都不用再装作听不见,而是实实在在的听不见了。 哭瞎了也好,这样沈康宁也许能怜悯一下,多和他说说话,毕竟她总是很心软,会说伤人心的话,但心总很容易软…… 可要是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他就看不到沈康宁,也听不到她说话了,不,他还有鼻子,能闻到沈康宁发间的不知名花香,是太阳的味道。 再不济,他还有触觉,他能抚摸,能亲吻…… 但更可能的是,沈康宁会成为旁观者,甚至不闻不问,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要是赌的话,最后只会是他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真的,真的好难过…… 吐的时候看着那不堪入目的污秽浑浊呕吐物,好像把一切都吐了出来,只要还能吐,他就能再轻松舒爽一些,最好把一切都吐了,把一切都忘了…… 可他不想忘…… 疼痛不能忘,幸福不舍忘,而沈康宁,想忘,不敢忘,也忘不掉。 像心口悬着的一只鸟,鸟说我要自由,时而开心扑腾,扇出沁人心脾的凉风;时而愤怒踩踏,轻啄他的心口;时而沉静,窝在角落沉眠;时而激动地四处乱窜,誓死要从中逃离。 他看不穿,也猜不透,但他固执地想留住心口的这只鸟。 就算明知留不住,他也要留住。 他用手背挡住眼睛,将自己沉入一片黑暗。 鸟啊鸟,是我错了。 33. 精神胜利 沈康宁登上游戏,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去和苏徵把脸撕破了。 不对,明明是苏徵。 大女人能屈能伸,不就是披马甲和她玩游戏吗? 干嘛要告诉她,不告诉她,她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干嘛要亲她,不亲她,她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玩游戏。 现在看到id都觉得尴尬。 她看着好友栏唯一的“大神”分组,心中大喊尴尬。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契合的游戏搭子,她真的狠不下心把他删了。 浮沉虽然还可以,但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啊啊啊,她该怎么办?! 她小鸡啄米似的把头往桌上磕,期望能磕出灵光一闪的瞬间,出现一个大神告诉她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突然,耳机响起游戏邀请音效。 叮—— 是神来助力了吗? 她猛地抬头,但下一秒就萎了。 “只是不会取名字邀请您加入游戏。” 他可真会挑时候。 ——拒绝。 刚拒绝没多久,又出现了。 “只是不会取名字邀请您加入游戏。” ——拒绝! 沈康宁扶额,真没完没了了。 她干脆退出游戏。 但转念一想,总不能一辈子这么躲着他吧?她还要玩游戏的。 于是她把还没有去和男友煲电话粥的胡莘抓了过来。 “莘莘,你有很合得来的游戏搭子,后续发生了一些……嗯,不可描述的事情的吗?” 沈康宁以为自己表达含蓄,没想到胡莘嘴角一勾,眉飞色舞道:“怎么,和大神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网恋奔现了?” 这大胆猜测没把沈康宁给吓死,陈昕也弹了起来,惊疑不定道:“你和苏徵在一起了?” 沈康宁竖起三根手指,坚定道:“绝对没有。” 两双眼睛意图射穿沈康宁,她抿紧双唇,直挺挺地背过身去,像八音盒上装了发条的木偶。 “没事了,大家,我只是八卦一下莘莘,不关我什么事。” 胡莘当然不信,她把手搭上沈康宁的肩,轻捏一下,耳语道:“有情况?” “没情况,什么情况都没有。”沈康宁瑟缩着耸肩,双手合十求饶,道,“姐姐们放过我吧,真有什么我一定坦白从宽好吗?” 胡莘这才松了手,掌心拍了她两下。 “暂且放过你。” 她们回了位置,陈昕落座前深深看了一眼,沈康宁则趴在桌上欲哭无泪。 不仅没问出个所以然,还差点把自己给卖了。 算了,现实是现实,游戏是游戏,一起打游戏怎么了,只要他还肯和自己双排,尽心尽力不带个人情绪,姑且让他继续占着这辅助的位置。 这样想着,沈康宁上了线。 苏徵没有开游戏更没有下线,看上去像是专门挂着在等人,她看着那个等待中的绿色id,心像被轻轻撞了一样,响起沉的余韵。 沈康宁开房间邀请他。 苏徵几乎是在邀请发出去的瞬间就进了房间。 沈康宁看着两个人的头像,想起顾宛以前总骂她没底线,她还狡辩为能屈能伸。 没错,就是能屈能伸! 她发过去一条类似公告的文字:游戏归游戏,生活归生活,你不说,我不提,我们依然是最纯净的网友关系。 是沈康宁能说出来的话,苏徵松了一口气。 第二次邀请被拒绝后,他亲眼看着沈康宁的id由绿变灰,出神看了很久,最后点开了她的战绩页。 她也很久没玩了,还停在上次训练。 昨天以后,他还以为,沈康宁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删除拉黑,从此再也不联系。 但没有。 游戏邀请框弹出来的时候,“康康宁”三个字让他心跳骤然变快,生怕迟了一秒她会后悔,想也没想就点了接受 他打出一个“我”又删掉,最后回了个“好”。 消息回过去后,他看着沈康宁打过来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紧抿的唇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小队语音传来沈康宁的怒吼:“苏徵,你快点接受!” 苏徵慌张回神,在最后一秒点上了接受。 瞬间进了房间,沈康宁吐槽道:“就知道是你,待会可不准这么出神,操作不好小心我喷你。” 再也不见那个卑微求大神带飞的康康宁。 直到深夜熄灯,苏徵还在复盘他们今天的对局。 沈康宁平时爱玩莎弥拉,今天却换成了德莱文,想砍他的心昭然若揭,但只能在游戏中泄愤。 追着对方砍的时候还催促苏徵的璐璐给她提速。 推完水晶响起“victory”的时候,她的呼喊声好似两人恩怨已一笔勾销。 他反复听了几遍,并和“你好棒”“你也太牛了 ”等语音一起截取至本地。 - 这天正上着设计课,与普通教室不同,专业教室只摆了十几张专业绘图桌,桌上堆着各种绘图杂物。 落地窗让日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而入,照得教室通明透亮,前后分成两个设计小组在上课。 说是上课,更多时候是讨论与质疑。 在他们心里,设计课就是ddl,是鬼故事般的存在。 沈康宁和老师讨论完坐在边上无所事事刷手机,恰巧刷到吴广不久前给自己发的消息。 “康姐,你舍友在外面说了什么,现在都在传我们在搞暧昧。” 搞暧昧? 和吴广? 沈康宁老人看手机一样凑近再看了看吴广发过来的文字,确认自己没看错,回道:“啥?” “我不清楚,也是从建院朋友那听来的。” “要搞暧昧也是你和苏老大搞暧昧,怎么可能会是我。” 沈康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苏徵和你们说什么了?” 几天没见,还成苏老大了。 她当即点开苏徵头像想质问,想了想还是作罢。 苏徵应该不会随便在后面议论别人,这个闷葫芦连自己都不肯多说两句,更别提说她了。 “没,什么都没说,我是觉得你们颜值气质什么的比较匹配,我就不凑热闹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沈康宁警告道。 抬头瞄到教室另一端陈昕在认真上课,也许是被指导老师骂了,脸色不太好。 不过……好像没有谁上设计课脸色会比较好。 她连化妆这件事都懒得应付给设计课,越憔悴,越蜡黄,才能越显得他们命苦,即便她们是真的命苦,只是强行光鲜。 事实是没有人会因为你看起来命苦而对你心软,毕竟这些老师都是铁血……哦不对,是有着高标准严要求的甲方爸爸。 沈康宁只觉陈昕和自己一样命苦,虽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谣言,但决定至少等设计课结束再去问问。 因为陈昕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果不其然,下课后沈康宁还没走过去,陈昕倏地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姿势标准,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哭。 下课离开的同学给她投上好奇兼怜惜的目光,但没有人驻足停留。 设计也能让人练就一副铁血心肠。 因为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河,已无暇顾及他人了。 沈康宁坐到旁边慰问道:“怎么了?” “康宁,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设计?”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睛周围都是莹亮的泪水。 沈康宁眨眨眼,心里猜出个大半。 肯定是好好做的设计方案被批得一无是处了。 陈昕继续哭诉,“我昨天……昨天熬到三点多,才做出来,结果老师说我不够上心。” 她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 沈康宁忙不迭安慰道:“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呢,她不欣赏不喜欢,你喜欢就可以了呀。她骂你就骂你,生气的是她,你不当回事你就赢了!” 她试图把自己的精神胜利法倾囊相授,但陈昕显然没听进去,自顾自抽噎道:“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她又不教我,就让我自己摸索,我怎么可能做得好嘛!” 沈康宁嘴角微抽,见这场情绪大战没有要消停的势头,掏出口中仅剩的几张纸巾,决定决定逃离战场。 “我……待会还有事,我先走了。”走之前不忘安慰道,“你相信我,做成什么样,最后只要图画的还可以,老师就会给你高分的。” “真的吗?”陈昕停下动作,“我画的不好看,你能帮我吗?” 沈康宁一愣。 嚯,搁这儿等她呢。 沈康宁扶着门恨不得一双腿能长上翅膀带她离开,含糊道:“我画工不行,你加油 !” 离开教室后,她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每节设计课都会非常失意的陈昕。 她好像很在乎成绩,在乎同学对她的评价,在乎老师对她的印象,在乎一切。 考试和PPT一定要做到最好,设计课的方案,美术课的图纸,都要做到老师夸耀的程度,否则就会焦虑伤心。 但她在乎的一切当中,有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沈康宁快马加鞭地逃离现场。 - 宿舍只有胡莘在,沈康宁拉开凳子坐下,胡莘突然问道:“康宁,你那监控录到什么没?” “忘了……” 沈康宁这才想起还有这茬。 她翻找起来,在书桌角落找出一个黑色圆形小物件,就是胡莘给她推荐的监控摄像头。 为了防止录到宿舍其她人,她把摄像头位置朝内,即只能看到在她桌子柜子区域出现的人。 她连接电脑,拉动快进条,很快就看到陈昕出现。 她屏气凝神,看到不仅护肤品,化妆品这种美妆个护,还有笔记本,教材都被陈昕翻开,耳环首饰她也拿了在试戴,仿佛这是她陈昕的位置。 沈康宁一脸震惊,胡莘却像是意料之中。 “我就说吧,她一直在翻你的东西。”她抱臂站在沈康宁身后,“你再检查一下衣柜,看看有没有丢东西或者弄坏的。” 沈康宁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这样的事她从未遇见过,她以为那种存了坏心眼的人应该离自己很远才对。 但一开始胡莘就很笃定,难道…… “你以前碰到过吗?”她问。 “多了去了,女生宿舍,什么勾心斗角没有。”胡莘弹出指甲里的污垢,云淡风轻道,“一看你没住过宿舍吧?宿舍人多是非就多,翻东西,偷东西的多的是,以后还是要留个心眼。” 沈康宁摆烂瘫倒在椅子上,“好累,但我也没丢什么,也没弄坏我什么,就这样吧。” 但沈康宁很快就坐不住了。 她打开衣柜的监控,发现陈昕不仅翻出来试穿,有的还拿出去,还回来的时间间隔很长,指不定是穿走了。 她重重地锤了一拳桌子,“不行,我要和她说一下!” 胡莘听说了,道:“我还说怎么和你穿的那么像,原来就是直接从你这拿的啊。最近建院关于你的传言也是她传出去的,怎么,你和她结仇了?” “我怎么会和她结仇?”沈康宁一脸茫然无措,“我什么都没干啊。” 正聊着,门被打开,陈昕走了进来。 她立马看到沈康宁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虽没有自己,但眼神闪躲,心虚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胡莘抬手把门关上,砰的一声,沈康宁缓缓开口: “我最近发现我的桌子整洁了不少,以为来了田螺姑娘,结果……”沈康宁语意不明,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昕,“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陈昕背贴上门,“什……什么?” “做都做了,应该理直气壮的呀。做之前没想好理由吗?”胡莘说。 沈康宁抬眼,“你说还是我说?” 气压低得吓人,陈昕腿软倒地,口齿不清地解释道:“我……我真的很喜欢,只是……我只是单纯喜欢,我没有……没有别的意思。” 她仰头望沈康宁,苍白无血色的脸更显楚楚可怜。 沈康宁一时内心慌乱起来,这话,这表情,不知道还以为一切都不过是她斤斤计较,她才是罪魁祸首。 “但不要乱动别人东西不是基本礼貌吗?”她说,“要是喜欢你可以自己去买,或者找我借,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直接拿?” “我……” 陈昕手足无措地流出泪来,胡莘看到了,叹气别过脸,沈康宁也眉头紧锁。 没有人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沈康宁心一软,喑哑道:“这次先这样,下不为例。” 顺手递去一张纸巾,“不哭了,好看的眼睛不流泪。” 胡莘扯扯嘴,看了直摇头。 没想到就这么不了了之。 见沈康宁在收摄像头,扯住她的袖子,示意她先放着。 眼神瞟向还在位置上的陈昕,发消息道:“再看看吧,留着也没什么。” 沈康宁:“我不懂。” 胡莘对上沈康宁迷惘的眼神,回道:“人是很复杂的。” 34. 谣言四起 沈康宁最近换了新椅子,大家也都在各自增添新用品,宿舍最近变得越来越拥挤,导致沈康宁再也不能在宿舍画图。 除非她搬到床上去,但她不能忍受床被任何不纯净的东西玷污,特别是邪恶图纸。 第一阶段的评图马上就到了,沈康宁每天早八晚十地去建筑楼画图,仿佛回到了高中。 但好处是,她提前画完了,一点夜都没有熬。 最后几天难得在宿舍休息,一个午觉从下午睡到晚上,却被匆匆赶回来的胡莘薅去了建筑楼。 “康宁,你帮帮我,你不帮我,我这次设计课就要完蛋了!” 沈康宁睡眼蒙眬,闭着眼任她扯着走,懒懒道:“你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去建筑楼加班加点了。” “屁屁,我男朋友这几天过生日,硬是缠着我陪他,差点把我命给搭上了。” 沈康宁睁开一只眼,拱火道:“这不分手?” “在分了,在分了。”胡莘脚步不停,沉沉的能明显感受到她的愤怒,像某种巨物砸在地上,“我至少要先把明天活过去,不然还没分手我就没了。” 沈康宁重重叹了一口气,果然无论什么样的人都逃不过爱情的苦,最潇洒的胡莘也不例外。 夜幕袭来,建筑楼灯火通明,每层都能随机看到几个在赶图的同学,专教人气更旺,平均每个教室5-10人不等。 “太夸张了。” 沈康宁不由感叹,这人比前几天她在的时候还多,果然大家都是ddl战士。 但她这次从良了。 她走到自己位置看提前完工的图纸,发现好像被挪了位置。 原先图纸跟着桌子一起靠墙,这次却被放在了位置底下。 她记得清楚是因为靠墙放的时候倒了几次,她还专门用椅子和图板压着,这次却全都变换了位置。 椅子被安分收在桌子底下,图纸和图板都被放在专门安置他们的抽屉里。 她之前不放抽屉是因为堆的杂物太多,而这次显然是被收拾过。 难不成保洁阿姨来过,差点把她的图纸当废纸收走,但发现不对劲又给她整理了一下? 可保洁阿姨从来不进他们专教,因为陈昕上次擦眼泪的纸还扔在桌上无人清理。 陈昕? 她叉腰四处看了一眼,在检查没被涂改损坏后收进了位置里。 不管了,反正也只是应付一下。 她离开去找胡莘。 这边胡莘的图纸完成度尚可,她以为会是空白一片,原来只是没有上色。 胡莘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水彩材料,“康宁,帮我铺个色吧,我模型还没做好。” “好,要什么配色?” “你看着来吧,蓝色,绿色,黑白都可以。” “好。” 水彩上色比彩铅快很多,感觉很快就能完工。 有同学经过,问道:“沈康宁,你男朋友真是智院的吴广吗?” 沈康宁和胡莘都停下动作,异口同声道: “我没有男朋友。” “她怎么可能和吴广在一起。” 同学翻出一张照片,“喏,这不是吗?” 两人默契凑上前去。 “这不陈昕吗?!”胡莘惊呼,“她怎么把图裁得只剩你了?” 沈康宁看着不说话。 “还有一张。” 同学划动手机,她先看到富丽堂皇的熟悉背景,再看到那两个人,赶紧伸手去盖屏幕。 沈康宁的脸烧红起来。 是苏徵强吻她那天。 沈康宁无语凝噎,怎么这都有人偷拍…… 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能靠偷拍赚钱。 胡莘认出沈康宁后瞪大眼睛,“你和吴广接吻了?!” “不是吴广!”沈康宁压低声音,“你看看这身材体型哪里像一个人?” “对哦,和你kiss的这位要清瘦一些。”胡莘不顾沈康宁的羞赧,兀自欣赏起来,“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谈了,还这么有氛围感。” 沈康宁不理她,单手盖上同学的手机屏幕,问道:“这些图片都是哪里来的?” “也是别人发给我的,级里很多人都知道。” 沈康宁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看向她们,眼神满是好奇。 这么争分夺秒的时刻还能让他们停下来听她的八卦,还真是荣幸呢…… 沈康宁懒得解释,只说:“我的八卦没什么意思,明天评图更重要,大家都加油画图吧!” 说完就继续坐下帮胡莘拼模型。 神一下鬼一下确实是沈康宁的作风,胡莘并没有觉得奇怪,而是跟她一起坐回去,迫不及待地低声道:“和你接吻的究竟是谁啊?帅不帅。” 沈康宁动作一顿,眼前浮起苏徵的脸。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神情总如古井无波般镇定自若,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由衷道:“帅。” 再讨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时间越过去,越觉得他帅得稀有。 很多人的帅像罂粟,散发浓烈香气,引人驻足停留,他的帅更像藏于深谷的秀丽百合,深绿中的一抹冷白,看到了,便再也移不开眼。 “拿下他了?”胡莘问。 “已经甩了。”沈康宁轻飘飘道,“吻技一般,一看就没谈过恋爱。” “那你是他初恋?帅哥的初恋,你就偷着乐吧!” “没什么可乐的,就那样。” 沈康宁切着模型,脑海中那些前任的记忆卡片突然自己滚动播放起来,就像下午她无聊统计皮肤图鉴的时候,一张张划过的那些皮肤卡片。 它们叠合在一起,就好像那些前任突然成为了她图鉴中的内容。 沈康宁用力一划拉,成功将木板切透,递给胡莘。 “我突然觉得,谈恋爱和买皮肤没什么区别。”她说,“喜欢的,好用的,性价比高的都想收入囊中,稀有的几款最在意也最喜欢,心心念念着,最后拿到了,等过阵子腻了,又觉得不过如此。” 胡莘听她念叨了一大段,总结道:“渣女是这样的,搁这玩弄感情收集图鉴呢。” “我也付出金钱和感情了。”沈康宁挺起胸,试图辩驳。 “玩玩和真情实意能是一样的吗?”胡莘忍不住反问,“不过也有可能你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所以觉得玩玩也无所谓,反正你有资本。” 沈康宁手上动作越来越慢,美工刀划了几下都没划断,只留下几道杂乱的切割痕迹。 “那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感觉?我感觉我每一个都很喜欢。” “我才不信。”胡莘低头,陷入一些美好回忆,一点点总结道,“喜欢就是,你总是忍不住想他,想见他,做什么都想和他一起,想为他付出所有你能付出的,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哈? 沈康宁眨了眨眼睛,把这些词串在一起后眉头也皱到了一起,“那哪是什么真的喜欢,不恋爱脑吗?” 胡莘对沈康宁的反应早有预料,语重心长道:“能让你成为恋爱脑,才能算真正的喜欢,不然怎么会说难能可贵呢?” “是哦。”沈康宁不由思考,“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们都说爱情铭心刻骨,可她从未感到过,甚至谈了那么多段,她记都记不清了,就算是走马观花,也只是模糊一片。 恋爱多么简单,要么一时上头,要么见色起意,然后牵手,约会,再腻歪一下,可真正的爱是什么? 爱…… 她想着,刀刃一偏,指尖被划破,血珠缓缓冒出,她才回过神来。 她愣住了,非但没有大惊小怪,反而看着血珠变得越来越大在出神,心中估算这样不断出血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直到胡莘用纸包住创口,她才被刺痛拉回神来。 “怎么这也能把手割了?”胡莘手忙脚乱地帮她包扎,“你回去吧,我通个宵应该能做完。” 沈康宁想说没事,但手还是有点痛,仔细看了看胡莘的成果,图画的差不多了,模型还差点,木片片都切好了,只剩组装。 见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起身道:“那我走啦。” 胡莘朝外挥手,连连催促道:“快回去休息吧,谢谢你啊,等过两天再犒劳你。” “嗯。” 离开教室,世界少了一层杂音,再离开建筑楼,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寂静漆黑,只她一人。 回去的路上,路灯引她归家,她却突然迷茫。 想做的一切她都做到了,现在却又觉得都没了滋味。 墨紫色的天空荡荡的,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深灰色云层缓缓飘过。 也就逗逗苏徵比较好玩,谁不喜欢看过去拒绝自己的男生被弄得面红耳赤,下不来台的样子。 她不由笑出来,低头看到指尖包裹着白色,不知不觉就按了下去,疼痛突然炸开,浅淡的笑容被下意识的龇牙咧嘴替换。 不再按压后疼痛蔓延消散,像快速消融的冰,只隐隐有些皮肉分割后冰凉疼痛的存在感。 像伤口在呼吸,可她感受到的是疼痛。 她倏地把步子迈得大而僵硬,像在掩饰什么,盯着足尖说不出话,也不再思考,在只有她的幽深校园道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要是有一剂消除伤疤的良药就好了,她要做第一个试药的人。 眨眼就到宿舍楼下,门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空无一人。 她想起陈昕的脸,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种种,忽然有点后悔独自提前回来。 不如陪胡莘一起通宵。 - 第二天早上,沈康宁醒来后慢悠悠地在化妆。许多平时素颜的同学在终期评图的时候会打上淡妆,穿上裙子,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还像个人样。 毕竟作者和作品一定程度上是相辅相成的。 宿舍两个都提前离开去布置评图现场,她顺势把一切交给了一直在建筑楼没回来的胡莘,估计是通宵了。 要是答辩也能胡莘答就好了。 不过听说设计课挂科后很难再过,她还是自己好好准备一下。 不,糊弄一下。 手机响起胡莘的专属铃声,沈康宁接通,那边传来胡莘急躁焦虑的声音:“康宁,你快过来看看,陈昕说你抄袭!” “什么?!” 沈康宁噌地站起来,没想到陈昕还有这茬,拿东西出发的时候扫过前几天被她收在抽屉里的几个监控摄像头。 她动作一顿,心跳得更快。 事实上,她在摄像头里发现了新的内容…… 她犹豫片刻,一把抓进包里,朝外奔去。 35. 天台诅咒 每到评图周,建筑楼一楼都会喧闹非常,像陈年尘螨被强行抓出来晒太阳,他们也要被抓出来晒一晒。 沈康宁一边打量一边慢慢往里走,寻找熟悉的身影。 中庭从一楼到楼顶都被打通,楼顶被挖了几个天井,覆上透明玻璃,日光穿进来,让一楼中庭犹如明亮洞底,穿来穿去的人则像一只只小蚂蚁。 老师还没来,有人在挂着自己图纸的图板旁守着模型和图纸,有同学在场内闲逛欣赏参观别人的作品,还有人和她一样游离在外。 沈康宁走近,掠过四周看到中庭角落有几张图板并在一起,远远望去,似乎挂着几张风格相似的图纸。 她眯眼,意识到是自己的图纸,快步冲去。 胡莘连忙招手,陈昕则眼神躲闪,但不再胆怯退缩,扬起下巴反而更像蓄势待发。 沈康宁第一次见这样的陈昕,不觉疑惑反倒提起了兴致。 “怎么了?”沈康宁走到胡莘身旁。 “你看。”胡莘牵着沈康宁站到拼起来的图板中间,道,“某位小天才说你抄袭她。” “图面风格、分析图和排版都一模一样,怎么不算抄袭?”陈昕信誓旦旦地说。 “难怪我说图纸被人动了,你拿去借鉴了呀?”沈康宁微微一笑,“连借鉴的是什么都直接主动说出来了,我还需要解释什么吗?”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陈昕找出几张a5卡片,一张一张介绍道:“这是我之前的排图草稿,还有水彩风格搭配,分析图草图,你的都和我的一模一样。你就是抄我的。” 逻辑链竟然有点完整,要不是沈康宁自己画的,差点都要信了。 沈康宁看了一眼自己的图,再看一眼别人的图,道:“我的这些风格顺序什么的每次都差不多。先透视,后总平,再平立剖,平面在上面,立面沉底,或者剖面,比例大小由图面定。” 目光落在陈昕图纸上,“你这个显然太大了,为了排版舍弃技术图纸,分析图也和你的设计没什么关系。” 沈康宁往前走两步,直接轻触图纸,“而且这水彩笔触,仿图和随手画的应该很好区分。我的有些地方重,有些地方松,但都是一笔到底,你看你这个线抖的,轻重也没有划分,都是平铺再叠,难道是一边看范图一边画的?” 陈昕被堵得涨红了脸,坚定道:“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沈康宁也不在意,拍拍手,道,“老师觉得没什么就没什么,要真有什么,查监控我也随时奉陪。这几天我都是坐在监控底下画的,有没有抄,谁抄谁的,一探便知。” 周围响起讨论声,沈康宁转身,看到站在人群末端的熟悉面孔。 下面有人在问:“陈昕,你这套图什么时候画完的?” “是呀,谁先画完,谁就是被抄的那个。” 陈昕憋红了脸,沈康宁看到了,只感慨这次倒没再流泪。 “我……” “昨天刚画完的。”吴广穿过人群走了进来,“我昨天来找舍友,没想到正好看到你在画图,这图我看着眼熟,于是拍了一张照片。” 他举起手机,里面是陈昕对着手机临摹的场景,现场一片哗然。 “竟然贼喊捉贼!” 人越聚越多,沈康宁正想开口替陈昕解围,陈昕却突然针锋相对道:“那你脚踏两条船是怎么回事?” 陈昕也拿出手机,翻找出一张吴广和女生勾肩搭背的背影,看穿衣打扮,确实是沈康宁。 吴广惊诧道:“陈昕,这不是……” 沈康宁捏紧包里的监控,胸口突然剧烈起伏。 没想到陈昕是这样的人。 偷衣服,再泼上各种漏洞百出的脏水,只是希望她沈康宁名声变臭。 陈昕再划,是沈康宁生病那天苏徵抱着她,背着她,甚至还有ktv强吻她的照片。 原来铺垫她和吴广暧昧是为了这一刻。 暧昧半天,然后出轨苏徵么? 沈康宁忽然冷静下来,不再生气,反而想看看陈昕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所有人都对手机内容充满好奇,让出来的空间也逐渐变得狭小。 突然,一阵木质味袭来,沈康宁被什么人挡在身后,挺拔宽阔的肩垂下黑色运动外套,前面传来熟悉的清冷音调:“她没有脚踏两条船。” 苏……徵? 他怎么冲过来了。 沈康宁撇撇嘴,以为他会一直站在后面看戏,没想到竟然加了进来。 不过加进来是为她说话的,她非常满意。 沈康宁站在苏徵后面小幅度地扬了扬唇,怕被看到在偷笑,立马收起嘴角。 形势严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吴广连声附和:“就是就是,是他们俩在暧昧,和我可没关系!” 他扭头看陈昕,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心虚的模样被沈康宁捕捉到。 没想到这两位也掺和进来,沈康宁拨开苏徵,摊开掌心介绍道:“介绍一下,前任已分。” 像在介绍一件展品,这件展品也非常争气,瞬间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有女生低下头,轻声道:“比照片上要帅!” “沈康宁严选。” “怎么这么帅!” 看到沈康宁看过来,立马噤声。 沈康宁勾唇一笑,见前面已经有老师过来,挥手道:“散了散了,先散了吧。” 再转身看陈昕,发现她眼中已蓄满了泪,眼中皆是控诉,愤恨地吼道:“你满意了吧!” 沈康宁一脸懵,眼睁睁看着陈昕掩面离开。 怎么还怪上我了?! 反应过来后直接拔腿追了上去。 陈昕该不会…… 任沈康宁怎么喊,陈昕都不愿停,这一追,竟从一楼一路追到了六楼。 直到天台的风灌进来,沈康宁以为陈昕想不开要跳楼,用尽全力想追上去,但腿一软,被突然出现的台阶绊了个狗吃屎。 “啊!” 身上好痛。 掌心和膝盖痛得大脑一片空白,沈康宁顾不上别的只想赶紧爬起来。 陈昕听到声音,慢慢停下脚步,转身看沈康宁。 这会换沈康宁捂脸了,真有点丢人,还是在仇人面前。 陈昕走过来,狠狠嘲讽道:“沈康宁,你真是现世报。” 沈康宁没想到陈昕会这么说,手脚并用快速爬起来,拍去掌心灰尘和石子,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倒是想问你。”陈昕双唇紧抿,眼睫快速闪动,“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身边?” 沈康宁一愣,努力寻找大学前的蛛丝马迹。 她们应该不认识才对,为什么这么问。 陈昕见沈康宁呆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样子,自嘲一笑,“你这样的话题 中心,风云人物,当然不会在意我这样的人,要不是分到一个宿舍,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吧?” 沈康宁嘴唇动了动,“我……”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也很正常。”陈昕冷哼一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泪珠也被吹了出来。 “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把那些人的真心踩在脚底,嘲笑他们自不量力,却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我拿你衣服那几次,好几个人把我误认为是你,找我搭讪,发现我不是你后又立马把我删了。”陈昕边哭边笑,表情扭曲难看,“你究竟是有多大的魅力,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明明一点都不喜欢他们,却一直纠缠不清,最后连他,也喜欢上了你。”陈昕呜咽出声,伸手用力推搡沈康宁,歇斯底里道,“为什么,他明明不喜欢你的,他都拒绝你了,你为什么要再去招惹他,明明应该和他并肩的人是我,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出现!” 沈康宁任由陈昕推搡,一时百感交集,嗫喏道:“他……是苏徵吗?” 从前到现在,只有苏徵拒绝过她,可她从未再主动招惹过苏徵,明明是苏徵自己…… 那一抹木质香味,又出现在沈康宁的脑海,带着一丝清凉,浸染周围空气。 “这不重要。”陈昕垂眼,手也无力垂下,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胸前,晕开一片深色,声音颤抖地轻声控诉,“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看我们苦苦挣扎,爱而不得,很有趣吗?” 沈康宁半响说不出话来,甚至不敢看陈昕,和不久前的能说会道判若两人。 “怎么,被我戳穿了,无话可说了?”陈昕冷笑着抹了一把泪,道,“沈康宁,我永远看不起你。” “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爱人的真心,永远感受不到真正的爱情,诅咒你付出真心被抛弃,永远爱而不得,孤独终老。” 好凄厉的声音,像泣血的鸟,喊出最后的悲鸣,让沈康宁头皮发麻。 怔愣在原地,下意识想反驳,张开嘴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能言善辩的嘴好像被什么封住了,心也是。 沈康宁确实从来没有站在对面思考过,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只以自己的感受为主,只想让自己永远开心,别人所思所想,她再不在乎。 她抬眼看陈昕。 可眼前这个人却为了喜欢的人,甚至连那个人知不知道她的心意都不知道,就做到了这种地步。 见陈昕身体摇晃着要离去,沈康宁立马喊住她。 “陈昕,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沈康宁问,“你真心爱他,非他不可吗?爱到,把自己都忘了,只想为他泄愤来惩罚我?” “不。”陈昕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恨你。” 恨你拿走所有人的爱却假装不在意,恨你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恨你狂妄自大,从不把人放在眼里,恨你这么自私自利,却依然明媚耀眼,生活幸福。 恨你的光芒将我掩去,恨你看不见我,恨我怎么模仿都无法成为你,恨……我为什么不是你。 恨太浓也太重,压的陈昕喘不过气,但绝不是轻飘飘的“恨他爱你”。 “为什么恨我?”沈康宁问。 “我不会告诉你的。” 陈昕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转角, 永远不会。 36. 珍贵木质 天台上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头发乱七八糟地缠在脸上,裙角衣摆也被扬起,使沈康宁更显凌乱。 和刘胥表白那晚不同,白天少了夜幕的遮盖,天台水泥野生粗糙的灰裸露出来,女儿墙围合出一个面,宽阔又封闭,像被兜进一个盒子。 如果她是一只蚂蚁,这个天台于她而言将看不到尽头。 她只看得见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别人所思所想,是另一片天地。 沈康宁抬头仰望天空,期望能下一场雨,但回应她的只有照得晃眼的日头。 刚摔在地上擦伤的位置还火辣辣的疼,此刻,却显得没那么重要。 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不知为何,心也变得空荡荡的,荡在空中,了无着落。 高中和顾宛形影不离,两人都没有别的朋友。所以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以为女孩子间的争执嫉恨只存在于故事情节。 掌心隔着包包摸到两颗硬质圆形监控摄像头,沈康宁捏着轮廓,然后一点点收紧。 最近几天东西都没再被动过,于是决心把监控摄像头都收起来,毕竟在宿舍支着这个并不好。 但最终还是打开,黑色画面直接快进划过,拉到带声纹的进度条后,听到了陈昕轻蔑的声音。 沈康宁从未想过陈昕会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好奇心作祟,她戴上耳机,将那些话都听了去。 “她不是自诩天赋异禀吗?我要让她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 作茧自缚? “你不知道那个吴广,随便勾勾手指头就来了,赶都赶不走……” …… 还和吴广扯上了关系?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造谣还不简单,假的也能说成真的,众口铄金,解释不清的。” …… 没有前因后果,适当脑补后脑子仿佛播放了一集有声,从前额到后脑勺绕脑一圈,那些话语盘旋不定,却已经拼凑成一个略显完整的故事。 所以来的时候才那么淡定,因为心里早有预期,只是没想到是这样。 沈康宁想知道究竟为什么,是什么让陈昕有了这么大的怨念和恨意,甚至心甘情愿把自己也搭进去。 又是为什么,在人前人后是这样的两副面孔。 虽然她也常常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但从未这样对过一个人,除了…… 那个夏天的特例。 但也只是心中讨厌,要说真做了什么针对对方或伤害的事情,是绝对没有的。 她也真的很讨厌不休不止的蝉鸣,讨厌汗流雨下的臭味,讨厌晒到皮肤疼痛的紫外线,讨厌夏天的一切。 明明那个夏天,她一样不喜欢,却不知不觉记了好多年。 有谁跑了过来,脚步声在空空的楼梯口荡着,荡到沈康宁的耳边,停在楼梯口不再上前。 她垂着眼,只看到一双黑白运动鞋。 苏徵吗?还是谁, 随着沈康宁抬眼,看到黑色运动套装,心中逐渐肯定就是他,动作一顿后继续往上看,看到白色内搭T恤,白皙的皮肤,还有那张俊朗的脸。 苏徵,怎么又是苏徵。 他总是在出乎意料的时刻出现,光天台就已经两次了。 比如现在,比如上次刘胥表白。 可此时与那时的心境已全然不同了。 看着苏徵大口喘气但依然平静的脸,沈康宁感觉身上缓缓流出一些无色无味的溪水,不知不觉,焦虑与忧愁也一并流走。 她突然松了口气,身体不再那么沉重。 可她怎么会觉得松了口气,不应该觉得烦躁才对吗? 眼前的苏徵迎着光,是他第一次迎着日光朝向她。 他终于不再背光,不再留给她灰色面孔,此刻全身都被太阳照得暖洋洋,额角还有晶莹的汗。 是跑上来的吗? 沈康宁不自觉缓缓朝他走去。 但走了两步,又顿住。 他们好像不应该这么和谐? 数次不欢而散,只能勉强算陌生人,不能主动,不然她的脸往哪放。 她才不要上赶着,觍着脸和他打招呼。 于是沈康宁径直经过苏徵,木质味道擦过鼻尖,手有意无意划过他的手背,那冰凉丝滑的触感让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起来。 经过苏徵好像让她穿过一道屏障,从迷茫走向迎接明天。 苏徵站她这边。 至少这一次是这样的。 心情不自觉舒缓,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苏徵追过来低头看她,光打在他的侧脸,汗滴聚在下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过长的刘海戳在他的眼睫上,下面压着一双寂静幽深的眼。 “下去评图了。”沈康宁解释道。 “好。”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踩在苏徵扑通扑通的心上。 心口的小鸟好像用带羽毛的翅膀,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心口,痒的涟漪遍及全身,身体轻盈得几乎让他忘却烦恼。 一切远比他想象的要好。 - 一楼依然嘈杂,老师加入进来后八卦声小了许多,每个小组都分好位置在评讲方案,最后再在学院的系统里进行网络打分。 沈康宁汇报完,老师说她平时吊儿郎当,最后出来效果还可以,要是再多考虑功能就更好,沈康宁不管老师说什么,一律点头答:“好的。” 竟然没有骂她,是看她刚刚被泼了脏水有点可怜怕刺激到吗? 但老师们刺激人的事可没少干,建院老师嘴淬毒这件事上到大一新生,下到博士,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不定是她真的做的还可以呢? 沈康宁这么想着,却又觉得绝无可能。 她才不信每天都在鸡蛋里挑骨头的人有一天会称赞今天的鸡蛋很不错。 结束后找了个角落和胡莘一起聊八卦,听说她和陈昕离开后吴广拿出了证据,最后证明陈昕才是抄袭的那个。 沈康宁不知道吴广为什么会有证据。 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怎么还专门挑评图日来凑热闹。 不对,前几天赶图的时候也来了,难不成苏徵也来了,她蓬头垢面的样子不会被苏徵看到了吧? 算了算了,之前晕倒那么狼狈都见过了,这也不算什么。 都老夫老……嗯? 明明是老仇人了,互相看不顺眼的第一千天。她远远地瞪了一眼苏徵。 不知道陈昕什么情况,沈康宁起身四处寻陈昕,最后在一个靠窗的角落看到了她。 与上次孤身一人不同的是,这次有好几个女生围着她,也许在安慰她。 沈康宁没有再上前,而是背身往回走。 陈昕或许根本就不想见到她。 特立独行会孤单,有了同样憎恶或喜欢的人,就代表有了同样的话题,有了统一战线,也就有了朋友。 沈康宁轻轻靠上胡莘的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道:“我们怎么这么投缘,因为我们都是周昀的前任,是一类人吗?” “周昀算什么东西,我们一拍即合可不管他的事。”胡莘说,“不过你和陈昕,接下来要怎么相处?” “相处吗?”沈康宁无聊地掰着手指,“我准备搬出去了,最近先去找找房子吧。” 想搬出去好久了,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却没想象中开心。 要再去物色一把好的电竞椅,顺便让老爸把家里的电脑给她寄过来,笔记本打游戏实在太不得劲了。 ”这么突然,就因为陈昕?”胡莘问,“学校附近的房子又破又贵,不好找。” “先找找看,万一呢。”沈康宁说。 反正父亲给她的红包还有点余量没花掉,大不了再找他要,他的钱赚了也是要给她花的。 胡莘挽上沈康宁的手,“看来我们宿舍还是留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莘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我只会夸你!” 沈康宁支着头,看到不远处被围着的苏徵。 胡莘也看到了,想起沈康宁离开后的精彩画面,端正坐姿,兴致勃勃道:“你们俩真谈了又分了?” 刚刚苏徵追上去的急切她都看在眼里,不像是不在乎的样子,倒像是在乎死了。 “没谈,我胡说的。”沈康宁耸耸肩,“就只是亲了个嘴。” “就是亲了个嘴~”胡莘忍不住拖腔拿调,“倒也不见他反驳。他刚刚在下面可承认了,他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 沈康宁显然不信,扯了扯嘴皮子,“真这么说了?” “真这么说了,不信你去问他。” 抬眼的瞬间,苏徵的眼也望了过来,目光澄澈,如一阵带水珠的清风,凉凉地洒在面上。 沈康宁匆忙避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避,只是下意识……有些无措,接不上他的眼神。 那么深,好似一眼就能将她望穿。 胡莘连连道:“你看你看,就说是不是吧,这眼睛深情的跟什么一样。” “他看狗都深情。”沈康宁斜眼道。 两年前就是因为这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睛,她才信心满满地去表白,结果最后被嘲得一塌糊涂。 他可以深情地看着你,也可以冷漠地无视你,一切不过取决于他想要什么。 沈康宁思来想去,决定走上去凑凑热闹。 调戏苏徵可是她最擅长的事,和与父亲斗嘴一样。 “觉得他帅吗?”沈康宁问旁边的女生,眼角眉梢都带上玩味的笑。 几个女生围上来的齐刷刷道:“帅!” “想要他的电话号码吗?”沈康宁又问。 “想!”这次声音比刚刚更大。< /p>沈康宁笑得直拍掌,“那和我玩石头剪刀布,赢了我给他电话号码给你们怎么样?” “有微信吗?”有人问,“这年代电话号码没什么用呀。” “没有微信。”沈康宁遗憾地看过去,“谁还留着前任微信啊,只有电话号码还可以骂两句。” 有人在笑,沈康宁跟着笑盈盈地看向苏徵,声音嘹亮,“要不要玩儿?” “玩!” 苏徵神色平静,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沈康宁石头剪刀布连赢几局,玩得乐此不疲,笑声感染了他,让他也带上了笑意。 即便此刻他被当做纪念品进行交易。 还有人问:“那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沈康宁应道:“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苏徵勾起的嘴角立马压了下去,看了一眼沈康宁又在她扭头的瞬间移开。 他还没加到沈康宁微信。 有眼尖的人看到,调侃道:“吃醋了,有人吃醋了!” “不管他!”沈康宁撇了苏徵一眼,见他有些无措和冷淡,笑容不减,“还有人要玩吗?” 越是这样她心情越好,任她怎么做,他都不能有怨言,她就喜欢看苏徵任她捏扁揉圆的样子。 有人喊道:“玩!” “好!” 沈康宁感觉自己心情好极了,陈昕带来的阴霾被热闹一扫而空,仿佛只是评图的一个小插曲。 苏徵站在沈康宁身后,无声打量她的背影。丝质长裙搭配针织外套给她添上一些温柔,柔顺有光泽的发垂在腰间,垂在针织外套的尾端,发梢翘了起来,沾上天井漏进来的光,闪出金色光泽。 头发随她的笑声摆动,像一串跳舞的音符。 现场一片欢声笑语,都聚在沈康宁周围。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走上来和她猜拳,猜赢了一脸懵地获得苏徵的微信,扫上二维码才发现不是沈康宁的是苏徵的。 苏徵掏出手机,一连看到十多个好友申请,不知道还以为沈康宁把他账号贴去贷款了。 一轮猜拳下来后能不能拿到苏徵微信已经不重要了,任谁看到沈康宁都想和她猜拳证明自己,仿佛她是建筑楼特供猜拳npc。 沈康宁受不了了,借着去卫生间的名义钻进一个空教室躲避风头。 嗯?有人。 沈康宁走近,斜眼悄声看过去,看到吴广和陈昕坐在里面。 怎么会是他们俩? 里面声音不断,沈康宁本不想听别人墙角,但说不定与自己有关。她轻手轻脚地蹲在角落,正准备侧耳倾听,又有一个人挤了进来,见是苏徵,毫不犹豫地把他推了出去。 前方传来弱弱的争执声: “陈昕,你明知道那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你。” 天哪,竟然误入修罗场了。 吴广声音还怪可怜的,上位者竟是陈昕。 说的是照片的事情吗? 沈康宁把自己藏得更深,被赶出去的苏徵则守在门外望风。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还是你本来就别有目的?” “谁会喜欢上一个被自己朋友拒绝过的人?”陈昕语气残忍,处处戳到吴广痛处,“我看你就是太缺爱了,随便一个人喜欢你,你都恨不得立马舔上去。” 说的什么屁话?! 沈康宁眉头紧皱,想立马站起来给吴广鸣不平。 他只是傻了点,来者不拒了点,也不用这么伤害他吧。 想起身但苏徵挤了进来,沈康宁连忙低声道:“快出去!” 苏徵指尖落在沈康宁唇间,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瞬,苏徵反应过来立马收回手,若无其事道:“他们已经走了。” 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沈康宁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苏徵的鼻尖,扑面而来的玫瑰香味钻入鼻腔。 苏徵下意识闭眼,以为沈康宁心血来潮想吻他,却不想最后只有嘲笑的鼻息洒在他的唇上。 还有热烈的玫瑰香气,无声将他包围。 “我才不会吻你呢。”沈康宁慢悠悠地说,“我可是正人君子。” 弦外之音让苏徵烧了耳尖。 沈康宁走出来,抱臂问道:“他们两个怎么回事,陈昕天天和别人说我在和吴广暧昧,结果真正和吴广暧昧的人是她?” 要真是为了惩罚她,那也太为艺术献身了点。毕竟在她看来,喜欢吴广不是没可能,只是有点小众。 比喜欢眼前这位要稍微小众一点。 “你请我们吃饭那天加上的。”苏徵说,“后面经常一起出去,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沈康宁一听到“吃饭那天”,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一点都不想回忆关于吃饭那天的任何事情。 37. 旁观痛苦 沈康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在苏徵面前,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做一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情。 也许是苏徵气质过于沉静,看到就会生出不可亵渎却偏生要招惹的念头,看他没有表情的脸因她而变得方寸大乱,心情会莫名愉悦。 中庭已经没有人了,图纸模型收走后,图板、椅子,还有一些碎纸片散在地上,有一种繁华落尽的寂寥。 沈康宁再看到那张不久前曾同时挂着她和陈昕的图纸的图板时,心中更是烦乱。 看来今晚宿舍是回不成了,她决定去找顾宛避避风头。 说来,这半学期眨眼过去,她还没和顾宛见过。 不知道顾宛和男朋友什么情况了,按理说越是不被父母认可的爱情越是情比金坚,就像早恋一样,老师越穷追猛打,两个人的感情越是坚韧,甚至可自比苦命鸳鸯。 无人问津后,倒自动消散了。 沈康宁往外走,天气逐渐回暖,夏天快到了。 路两旁的树冒出嫩绿新芽,看上去比叠了积年累月尘土的灰绿色叶子清新怡人,眨眼间,她的大一竟也快过去了。 大学生活真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自由有,却没想象中自由,上课,考试依然有,要早起也要熬夜,只是手中握了一些可以自由掌控的时间,不再被家长老师时刻监控。 在这里,恋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禁忌话题,而是春心萌动的向往之境。 虽然她不再恋爱。 沈康宁偷偷跑去顾宛学校,他们都在市中心的老校区,但打车过去还是费了点时间。 陈昕,苏徵都和行道树一起远去,她现在只想去见一眼许久没见过的顾宛。 沈康宁选了一个晚饭时间在楼下蹲守。 五月初天黑得不再那么早,接近六点依然亮如白昼,一点没有要黑的意思,来来往往经过的人很多,个个时尚靓丽,不过,楼下温存的情侣也很多…… 沈康宁回宿舍从来都是来去匆匆,倒是第一次注意楼下停留的情侣。 快速掠过一对对情侣,看看里面会不会有顾宛的身影,说不定还能会会那个被顾叔叔嫌弃的男生。 应该没分手吧? 按顾宛的性格,大概率会偷偷发展成地下恋情。 但看来看去都没看到顾宛,沈康宁远离宿舍门口干等几分钟,度日如年感觉自己更像个女变态。 不然还是问问,万一不在呢。 沈康宁掏出手机,正翻找顾宛的电话,一阵白茶花香袭来,一双冰凉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背后传来女生娇俏的声音。 “宛宛!”沈康宁迫不及待地转身,伸手就往顾宛怀里钻,“你终于出现了,想死你了。” 本来没那么想,见到、听到的那一瞬,思念突然满溢。 顾宛没想到沈康宁反应这么大,抱紧她,动情道:“我也想死你了。” 沈康宁在顾宛怀里深吸了一口,感叹道:“你好香,不过……” 她四处张望,“男朋友怎么没看到?” “行啊!”顾宛被一句话问得瞬间清醒,毫不留情地把沈康宁推开,幽幽道,“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来看男朋友?那你回去吧。” 沈康宁见情况不对,忐忑问道:“怎么了?吵架了?” 顾宛呼出一口气,吐出三个字:“分手了。” “怎么就分手了?” 沈康宁不知该悲伤还是该开心,站在顾宛的角度,她肯定要替顾宛伤心,但出于顾宛姐妹的角度,她只想欢呼庆祝姐妹解放这件事。 每次喊顾宛出来都是要陪男朋友,现在终于有时间陪陪她了……这么想好像有点缺德。 沈康宁揽着顾宛往外走,“你快和我说说什么情况,他惹你生气了?还是你听了叔叔阿姨的从此再也没和他联系,虽然我无条件支持你,但我觉得叔叔阿姨说的也许有点道理……” 意识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沈康宁连忙住嘴,“抱歉,嘴跑太快了。” “随便了。”顾宛无所谓道,“不喜欢不合适就分手了,没有说一个男朋友就要谈到底吧?” “是这样没错,但我很好奇,谈这么久分手是什么感受?” 毕竟沈康宁还没能做到和一个男生谈半年还带回家的。 “没什么感受,倒是你,”顾宛看向沈康宁,似笑非笑道,“我才要问你怎么随便一个原因就能把别人甩了,真喜欢人家吗?高中男朋友无数现在怎么又金盆洗手了?” 话中带刺,颇有顾宛一如既往的防御风范。 但顾宛失恋了。 “宛宛,你不讲武德!”沈康宁被一连串的问题给问住了,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知道你这里面有多少个问题吗?” 一阵子没见恨不得把她挖穿。 “那就一个一个给我解答一下吧。”顾宛牵着沈康宁往校外走,“顺便带你去尝尝我新发现的餐厅。” “好。” 气氛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愉快,但她们依然熟悉,依然亲近。 餐厅就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绿色艺术字招牌。天暗下来后,暖黄色的光搭配各类龟背竹、芭蕉叶、椰树叶等热带植物,像走进了刻板印象的东南亚餐厅。 顾宛牵着沈康宁坐进一个角落,四周挂满绿萝,音乐热情欢快,颇有热带雨林感。 但沈康宁一坐下,感觉进了闺蜜的杀猪盘但互砍版,因为她也有很多要问的。 “分手是什么原因。”她问。 “还能是什么原因,”顾宛把水杯砸在桌上,咚的一声,“他长得丑游戏打得烂呗,就你和陈进分手一样的原因。” 沈康宁笑不出来,无法相信两月前顾宛还为了这个男朋友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你不打游戏,是因为顾叔叔吗?” 沈康宁记得小时候顾宛总是把父母的话奉为圭臬,高中偶尔阳奉阴违,被抓包后迫不得已改正,大学才真正自由做自己,却不想还是被抓了。 她知道,顾宛乖乖女的表象下,有一个自由自在不被管束的灵魂。 “和我爸妈无关。”顾宛说,“我和你不一样,不会随便因为一个原因就分手。” 沈康宁差点被顾宛说的话刺穿。算了,这是顾宛。 “那你还喜欢他吗?”沈康宁又问。 “那你还喜欢苏徵吗?”顾宛反问。 怎么又扯到苏徵了。 沈康宁愣了一下,撑着额思考。 看着天花板的暖色射灯喷出一段鼻息,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不讨厌了,但还远不及喜欢这个程度,那……在乎吗? 早上苏徵突然出现在她身旁,木质味道袭来的时候,天台抬头,看到是他的时候,她是愣了一瞬。 他被重重包围,却独独望向她的时候,教室一起在桌下独处的时候,她只是想玩一玩。 只是觉得有趣。 仅此而已。 一定是这样。 沈康宁随意叉了一片草放进嘴里,嚼嚼嚼平静了一下才说:“我都没追到苏徵,干嘛一直提他。” “那我都分手了,为什么一直问。” 平静的语气,却让沈康宁听到了一丝哽咽。 “不问了。”沈康宁把服务员刚上的饮料递给顾宛,“渣男就让他滚出你的世界。” 顾宛没有接话,垂着头静了很久。 沈康宁也不再说什么,接过服务员的菜摆好。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她什么话都不用说,只需要静静陪伴。 她随意品尝菜品,无声环视四周。 周围气氛火热,多是围坐着聚餐的朋友,男男女女举杯畅饮,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有她们这个角落静悄悄的。 这家店摆盘精致,颜色温暖鲜艳让人胃口大开,味道也以开胃的酸辣味道为主,但只有沈康宁在动筷,顾宛坐下后只喝了一口水。 “被苏徵拒绝之后,你是怎么过的?”顾宛问。 沈康宁愣了一瞬,记忆被拉回那天下午的无措与尴尬。 她扯起一抹笑容,“什么怎么过的,就那么过的。” 顾宛静静看着沈康宁,看她喝下一口冰镇饮料,看她嘴硬道:“我还要谢谢他激刺我,最后憋着一口气上了阳大,虽然我本来就有这个实力就是了。” 顾宛破涕为笑,“康宁,说什么呢?” 但她更想说,康宁,不愧是你。 糗事换个视角又欣赏上了自己,永远都能看到自己。 这就是沈康宁,自信也自在。 沈康宁坐到顾 宛身旁,面贴上她的肩,问道:“怎么了?” 顾宛摇摇头,沉默枕上沈康宁的发顶。 良久,菜都上齐了,精致菜品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两个人却齐刷刷地没了胃口, 顾宛拿起筷子又放下,金属筷子发出清脆碰撞声,轻声道:“他提的分手,他和我说,他不喜欢我了。” 眼睛闭上的瞬间,眼泪涮的流下来,声音哽咽,“一个月过去了,我还是忘不了他。” 沈康宁内心震颤,抬头看到顾宛脸上泪痕明显,眉眼压成委屈的形状。 她赶紧拿纸巾给顾宛擦泪,“怎么会这样?” 可那泪却好像怎么都止不住,在化好妆的脸上留下片片乳白痕迹。 沈康宁一时慌了手脚,“这么久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太丢脸了。”顾宛垂下头,“这样的分手理由……” 沈康宁想起自己高中分手时冰冷随意的分手理由,只觉羞愧。 “宛宛,我……” 她好像没资格说什么,可看到顾宛这么伤心,她总觉得要说些什么。 她牵着顾宛的手,低眉柔声道:“哪里丢脸了,他不要你了你就去找更好的,世界那么多人,还找不到一个你喜欢的吗?” 沈康宁突然有点难以想象,顾宛和周昀分手的时候,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如果不是周昀说了,如果不是她问了,这些事情,顾宛可以藏一辈子, “不要……”顾宛声音细如蚊子。 沈康宁听了直叹气,左思右想,道:“既然你那么喜欢,那我找人把他捆了,送到你家永远陪着你怎么样?” “康宁,”顾宛泪眼婆娑地坐起来,面对这样的说辞完全笑不起来,“这是犯法的。” “我不管。”沈康宁扫了一眼一桌子的菜,牵着顾宛往外走,“今晚饭应该是吃不下了,走,喝酒去。” 五月的阳城还没彻底回温,晚风吹在脸上,就着新泪更是冰凉,顾宛捧着脸,靠着沈康宁走。 “我是在他手机看到的,随便翻翻,就翻到了他和别人亲密的照片。” “下午还信誓旦旦和我说只是出去玩,转头就去开房了……” “我一质问,他就提了分手,承认自己爱上了别人……” “这不就是出轨吗?宛宛……”沈康宁搂紧顾宛,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想起自己的那两颗摄像头,道,“有证据吗?曝光他,让他社会性死亡。” “算了……”顾宛再次控制不住地哽咽。 夜色与凉意让顾宛清醒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让身体的温度降下去一些,喑哑道:“有时候也会觉得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担心他爱不爱自己,不用再担惊受怕他的离开,也不用……再迷失自己。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自己。 这次闷头喝酒的不是沈康宁,反而变成了顾宛。 酒吧比餐厅要吵闹许多,但属于不同类型的吵闹。驻场歌手唱着摇滚民谣,有人像顾宛这样沉默喝酒,有人玩闹甚欢,桌游棋牌样样都有,还有人跟着歌声摇摆,桌上摆着大桶啤酒。 沈康宁坐在顾宛旁边,听着民谣,一边照顾一边观察。 原来恋爱后被甩掉竟是这样的。 毕业后她也是这样狼狈吗?哭得面目全非,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可怜的人。 什么事情都不会流泪的人,却为了爱情多次流泪,深陷痛苦无法自拔。 沈康宁把顾宛散落的发别到脑后,强颜欢笑道:“要不要给你找个帅哥。” 不再流泪的顾宛大手一挥,“找!” 难得情绪外露,沈康宁把顾宛安置好,目光扫过昏暗卡座。 吴广? 和谁一起来的,怎么喝成那样。 再往旁边看。 嗯? 那个背影怎么这么像苏徵。 熟悉的黑色外套,柔软垂顺的光泽黑发,衣服和头发间的脖颈白皙修长,背影清冷孤傲。 学校附近这个酒吧确实出名,但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再看,发现吴广已经倒在了卡座里,看来苏徵今晚也是来主打一个陪伴的。 沈康宁捏起一杯酒,朝那走去。 她倒要看看,今晚又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38. 当我走向你 酒吧里亮着暖色氛围灯,大家的脸都陷在半明半暗中,看不真切,就连表情都只是若隐若现,更多的是推杯换盏,酒醉迷离的肢体动作。 沈康宁穿过一个个卡座,快到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她,邀请道:“美女,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沈康宁客气道:“我还有朋友在,要不你也请他喝一杯?” “要是和你一样好看,我可以考虑一下。” “喏。”沈康宁扬起酒杯,指向苏徵,“就那个帅哥。” 苏徵仿佛听到了一样,扭头看她,见她被男人纠缠,立马朝她走来。 “帅哥可不行,我只请美女喝酒。” 沈康宁见苏徵起身,勾唇一笑,骄矜道:“我也只和帅哥喝酒。” 她下巴微扬,见苏徵走近,笑意更盛,调笑道:“我们大学霸怎么也来这种地方?我还以为每天只知道泡图书馆呢。” 苏徵不理她的调侃,问道:“你怎么在这?” “来玩的呀。” 沈康宁笑眯眯的,瞧见坐在一边的射手朋友,直接坐到他旁边,问道:“单身吗?要不要和我去玩?” 她可是带着任务过来的,这个抓给顾宛也算不虚此行了。 一旁苏徵听到后脸忽青忽白,胸口起伏半天只能光看着,拿她毫无办法。 射手看到苏徵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康宁,内心想拒绝,但眼前沈康宁凑近的脸被酒吧的灯光氛围衬托得妖冶美丽,一双眼睛像能勾魂夺魄般,将他的眼睛吸了进去,无法挪开。 他的心脏倏地狂跳起来,第一次被美女如此主动地靠近,瞬间败下阵来,结巴道:“单……单身。” 沈康宁笑意更盛,牵着他的手往自己卡座方向走。 “那跟我去玩一玩吧~” 她的手纤细微凉,像真丝丝带划过腕间,也划过心间,泛起轻盈涟漪。 他不敢轻举妄动,任由沈康宁牵着他,牵着他穿过一众人群,进入她的世界。 眼前的沈康宁发随步伐而动,黑色瀑布染上金色光斑,像夜间森林穿梭的精灵,灵动美丽。 他敢保证,现场一定很多人对此艳羡不已。 苏徵目睹全程,怔怔站在原地,口鼻像被封住,他只能小口呼吸,闷得厉害。 心也在颤抖,然后挫败感如潮水般袭来。 沈康宁,还是那个沈康宁。 吴广去卫生间了,他不忍心把吴广一个人扔在这里,毕竟他今晚是来陪吴广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康宁身姿妖娆地把射手牵走。 背景音唱着: “梦里回到她的身旁 蜜语中风不再凉 永远都像初次见你那样 使我心荡漾” 春末,酒吧氛围火热,空调温度很低,苏徵坐在那本觉得冷,此刻却燥得把拉紧拉链的外套敞开来。 沈康宁挑了一个正对苏徵的位置落座,看着他望眼欲穿,嘴角勾得更是风情万种。 越过重重人头背影,苏徵依然看得清楚,她语笑嫣然,眼角眉梢都在挑逗,好似在问:“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可要对别人下手了。” 这时回来的吴广跟着苏徵看过去,手搭在苏徵肩上,眯眼朦胧中看到沈康宁了,再揉揉眼确认是她,惊诧道:“沈康宁,她怎么在这?” 苏徵闻到吴广身上浓浓的酒气,忍不住把他推开,自己又闷头喝了一口。 “她把陈耀带走了?”吴广摸不清头脑,见苏徵独自喝闷酒,昏头昏脑地挠了挠被酒烫熟的脸,一把把他拉了起来,摇摇晃晃道,“走,我们也去玩玩。” 低沉音色缓缓唱起: “你总说明天太遥远 可昨天那么漫长 ……” 这是他第几次朝沈康宁走去,他记不清了,但远远比不上高中时,沈康宁去找他的次数。 走在不知结果与未来的路上,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坐下后沈康宁才开始打量射手的脸,发现她有点低估了这位朋友的颜值。 那天晚饭她全程聚焦苏徵,倒没仔细看过旁边的这位帅哥。 虽然比起苏徵略逊一筹,但也还算出色。 一张干净小奶狗的脸,一双圆眼清澈无辜,笑容腼腆羞涩,换过去的她肯定喜欢。 她把手机拿给射手点酒,顺便问道:“我还没问过你名字呢,你叫什么?” 射手端正坐姿,一本正经道:“陈耀,□□先生的陈,光宗耀祖的耀。” “好特别的陈。”沈康宁说,“你看看有什么想喝的,我请客。今晚主要是陪陪我这位伤心的朋友。” 说着,把顾宛拉了过来,顾宛看着那张干净秀气的脸,把手撑到身后,慵懒道:“你从哪找来的帅哥?” 还以为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真找来了一个。 陈耀向顾宛自我介绍道:“我是人文学院的陈耀。” 沈康宁笑了笑,说:“她是我闺蜜,阳外德语学院的顾宛,三顾茅庐的顾,大宛马的宛。” 顾宛不爽地戳了一下沈康宁,道:“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顾。” “好好好,一顾倾城。” 沈康宁见苏徵和吴广都来了,笑着起身,和陈耀说:“你们聊。” 她一见吴广就想起今早被陈昕伤了心的可怜模样,大气道:“吴广,你点点喝的,我请。” 她又看向旁边镇定自若的苏徵,想说请客但那边提前开了口,“我请你。” 吴广看出来了,摆摆手道:“行吧,你们俩互请,沈康宁请我,结账的时候分开算。” 沈康宁和苏徵对视一秒,灯影阑珊下衔着若隐若现的笑容,道:“也行。” 她见顾宛和吴广两个伤心人分坐两端,想来应该有共同话题,于是把吴广也抓到了顾宛身侧。 三男两女交错相坐,顾宛见沈康宁最后坐到了苏徵和陈耀的中间,越过陈耀,和沈康宁耳语道:“对自己差点吧。” 发丝掠过陈耀小臂和虎口,留下一阵清香,让他怔愣片刻。 贴身裙子勾勒身材曲线,银色项链静静卧在锁骨,反射莹莹灯光。 陈耀呼吸一滞,喉结不自觉滚动。 沈康宁笑着应道:“我这是对你好。” 陈耀目光紧随顾宛,看她娴熟地拿起酒杯,仰头喝酒的时候碎发随风摆动,隐约能见细长的颈。 这样的女生,怎么会伤心?究竟是什么狠心的人舍得让她伤心。 卡座很大,他们看似人多,实则坐得松散,几人间的距离互相不轻易碰到,亲近又若即若离。 苏徵看着沈康宁,眼神飘向不远处的酒吧驻场,驻唱换了个人,她翘起腿独自坐在高脚凳,怀里抱着一把吉他,身旁亮了一盏灯,深情唱道: “我要记住你的样子 像鱼记住水的拥抱 …… 也不会忘了阳光的味道 ……” 目光重新回到沈康宁身上,她靠着椅背划动手机,看到一个有趣的名字,道:“我要一杯海上钢琴师。” 念完后,把手机拿给苏徵,手掌支着头倚在桌边,食指微屈在脸侧轻敲,嘴角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徵。 探究?打量?还是一以贯之的戏谑? 苏徵看不明白。 “你要什么?”她问。 苏徵跟着她停留的地方划动,指尖落在“泰坦尼克号”上。 他看过很多次《泰坦尼克号》,每次画面切换到Rose和Jack在甲板上的场景,背景音响起《MyHeartWillGoOn》时,落日夕阳铺满主人公的脸,他总会想起沈康宁。 想象沈康宁在前面追逐奔跑,嬉笑打闹,笑声洒满每一片她经过的土地,他只用慢慢在后面跟着,不久后她会回过头来牵着他往前走,阳光会眷顾她的每一寸皮肤,幸福也是。 但他一想到,那样的脸曾挂满了泪珠,悲痛欲绝地让他滚,他就难以抑制地感到悲伤,以致于每每听到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他就会难以呼吸。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说:“我不点了。” “不点了?”沈康宁拿起手机,看到中间的酒名,道,“那我就给你点一杯泰坦尼克号吧。” 她看到苏徵眼中闪过一瞬惊诧,揶揄 道:“你们男人心才是海底针。” 酒上的很快,海上钢琴师上层是澄净天空的蓝色,下层冷白色,杯沿嵌了一块棉花糖,里面浮着半杯矩形冰块,不知是模拟海上浮冰还是琴键。 沈康宁接过,轻轻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漫不经心道:“总有人在找四季如夏的地方,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夏天。” 苏徵垂眼,那杯他点的坦泰尼克号也被送了过来。 上层是浓郁的日落黄,往下铺了一层蓝绿色,底部是浓郁如深海一般的蓝,调酒师放了一块嶙峋的冰块,模拟撞上的那座冰山。 看着那极致的蓝,仿佛置身幽深海底。 他浅酌一口,糖浆与酒精混合的味道,他尝不明白,眉头一皱,重新放了回去。 沈康宁噗嗤一笑,想起苏徵那天晚上的窘态,笑道:“你可得小心点喝,喝完了不准发酒疯。” 说到这,她扭头向身旁的陈耀,“苏徵喝醉那天是你们几个把他扛回去的吗?” “嗯。”陈耀目光从顾宛身上移开,点点头,道,“你走后,他把红酒都喝完了。” 吴广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要是听到了,他估计还得加一句—— “他那天伤心欲绝,还想拆白的来喝,准备把自己喝昏过去。” 沈康宁听陈耀说完后,回头看苏徵的眼神变了又变,像最开始看吴广那样,似乎觉得他有些可笑又可怜。 她拿起酒杯,闻到了熟悉薄荷香味,啜饮一口,唇角抿成细线,嫌弃之意不言而喻,道:“苏徵,这难不成是你偷偷跑去调酒师那给我调的?” 竟然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徵不明所以,“什么?” 沈康宁见他凑近,顺势嗅了嗅他的外套。 一阵温柔香风袭来,苏徵忙不迭往后,却被沈康宁抓住了手臂,“躲什么躲?” 一双黑瞳浸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像只蓄势待发的猫,伸出了她的爪子。 “你……干什么?”他问。 “没什么。”沈康宁把他推开,扔下一句“无趣”,扭头向另一边。 那边吴广和顾宛颇有话题可聊,吴广问道:“苏徵和沈康宁以前究竟有什么纠葛?” “那可太多了。”顾宛说,“简而言之就是沈康宁见色起意,穷追猛打两个月,被苏徵残忍拒绝。” “呦,苏徵还有这一面,没看出来是他拒绝沈康宁,倒像是他单相思沈康宁。” “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偏要来欲擒故纵那一套。”顾宛看着苏徵平静无波却紧黏着沈康宁的眼,哼笑一声,“回心转意哪是那么轻易的事情,沈康宁可不会惯着他。” 吴广大为认同,吐出压在心一直不敢说的话,“别看他天天装的那么高冷,心里不知道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小九九呢。” 顾宛拍手叫好,举起酒杯要和他干杯,“同道中人啊,你不会也被女朋友绿了?被苏徵带过来借酒浇愁。” “没被绿,就是被耍了。”吴广闷闷喝了一口,“也不是苏徵带我来的,是我带他们来的。” 顾宛悄声打量,“你这体格,谁敢耍你?” 吴广直摇头,感慨道:“我只是想谈个恋爱,谁知道比登天还难。” 说着,就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顾宛见他愁苦喝酒的模样,长长地吐出酒气,靠上陈耀的肩,突然就想这么肆意妄为一回。 “陈耀,要不要加个好友?” 她仰面,双颊被酒熏起潮红,眼尾聚着水汽,灯光迷离,像海边细浪泛起粼粼波光。 陈耀僵了一瞬,害怕心跳被顾宛听到,忙道:“好……” 顾宛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莫名失了兴致,她把手机解锁,扔到陈耀怀里,轻声道:“给你,自己加吧。” 无所事事在看热闹的沈康宁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顾宛把手机丢给了陈耀,以为他们相谈甚欢,当即拍了拍陈耀的膝头,鼓励道:“加油哦~” 依然靠着陈耀的顾宛在昏暗阴影中悄然抹去泪水,将哽咽独自咽了下去。 只有吴广看到了,但他没再说话。 39. 掀翻过往 在酒吧门口道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但这条街好像活了过来,比他们来的时候更为热闹。 许多俊男靓女站在门口招揽顾客,路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驻足停留,自然就成了那些西装帅哥的目标人群。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浓妆艳抹的男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身旁的顾宛静静靠着沈康宁,柔弱无骨地将全身重量都放在她身上。 沈康宁看了顾宛一眼,再掠过陈耀飘忽不定的眼神。 今晚好像有意外收获。 一整晚,陈耀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顾宛。 看这胆怯羞涩的模样,应该是个靠谱的男生。 但也说不定,要是仅凭这些就看出来了,她和顾宛也不会双双入坑,遇人不淑。 沈康宁的目光又落到苏徵,还有和他并肩的吴广身上。 这世上有人来者不拒,有人平等拒绝地所有人,还有人倒霉得被所有人拒绝,这几类人竟在这聚齐了。 沈康宁哼哼两声,不想给苏徵更多眼神,但依然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说真的,他是真的很帅,在她眼里有减分滤镜都无法不承认的帅。 一张帅气不作妖的脸,冷冷横亘在夜色中,搭配纯色干净的着装,比周围所有人都更有风味。 苏徵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眼神,也看向她,眼神不再冷冽,反而带着点润物细无声的柔和,温声道:“你去哪,我送你。” 沈康宁一愣,可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看着他在出神。 “去开房。”沈康宁一脸傲娇,“怎么,要一起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和苏徵对话,她就想说点让他接不上的。 什么话都可以。 吴广捂嘴惊呼:“你……你们?!”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喝醉了。 顾宛倒是镇定,对沈康宁满嘴跑火车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怎么不再无视,而是挑衅。 从冷暴力转热暴力了? 沈康宁笑意阑珊,斜睨道:“要一起吗?” 吴广连连后退,掌心在空中挥舞,“不,不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沈康宁笑盈盈的,抬眼又撞上苏徵的眼神。 依然深不见底。 苏徵面不改色道:“我送你到酒店再离开,现在太晚了。” “我也一起。”陈耀忙道。 沈康宁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顾宛,“行。”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最后只订一间房,看着前台小姐姐问完后略显诧异的表情,沈康宁只觉搞笑非常。 “可以了,”沈康宁在电梯前停下,“再这样下去人家要报警了。” 陈耀和苏徵对视一眼,双双离开。 沈康宁远远地望了一眼苏徵离去的背影,挽着顾宛进了电梯。 大晚上的送她回酒店,这件事要是搁以前还喜欢苏徵的沈康宁身上,她一定会非常高兴,但现在,她只觉得有点奇怪。 一次两次的偶然还能理解,也许是责任心太强,送佛要送到西,但一直这样,倒不像苏徵。 他不是向来最擅长高高在上睥睨众生,或者冷眼旁观作壁上观吗? 怎么这会儿又自愿入这红尘俗世了。 算了,不想他了,今晚的主角是顾宛。 灯火通明的酒店,长长的走廊,一个个房门像耳道,随便说些什么,都会被无限放大,传到不知道谁的耳中。 等门关上,沈康宁才道:“陈耀怎么样?我看他似乎对你有意思。” 顾宛扶着墙往里走,走了两步缓缓停下,眼神失了焦,不知望向何处。 “有意思又有什么用,你对苏徵有意思,最后结果又是什么。” 沈康宁一怔,表情僵在脸上,仿佛蒙了一层灰色的纱。 顾宛擅长冷嘲热讽,在心口插刀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也知道这只是自我防御的方式,但真的插到她身上的时候,依然很不是滋味。 可她是顾宛。 沈康宁撑着墙的手一点点收紧,心却不知道该往哪落。 初三毕业那年,父母离婚,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时候,是顾宛收留了她。 顾叔叔和顾阿姨什么都没问,就任由她在顾家待了整整一个暑假,连高中志愿都是顾家填的。 从小到大,只有顾宛无条件包容她,也只有顾宛对她好。 她也应该对顾宛好才对,可她竟生出了别样的迷茫。 是太久没见了吗?所以一时无法适应,还是因为什么。 她脚步生疏地寻找顾宛的位置,撞上了同样迷茫的眼。 红肿浑浊,盛满了泪水。 “康宁,我……” 沈康宁坐过去,和顾宛靠在一起,“抱歉,忘了你失恋正伤心了。” 只要一点松动,她就会缴械投降。 “你也是好心,是我戳你痛处。”顾宛说。 “也不算痛处,只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有些意外。” 意外她们的关系,怎么会因为一件过去多年的糗事,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而动摇。 顾宛这次喝得没她上次醉,但多少沾了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也很正常。 进门后没再扶着顾宛走,倒是忘了这茬。 现在顾宛可是半个小醉鬼,计较什么。 顾宛卧在沈康宁怀里,身体陷入温暖舒适的沙发和怀抱,看着天花板炫目的光,想起刚刚的对话。 “康宁,爱你的和你爱的,你怎么选?” “怎么选?”沈康宁无意识理着她的发,毫不犹豫道,“我当然选我爱的,但他肯定也要爱我。不是互相真心相爱的话,干嘛要在一起。” 这句话的答案早在她高中就已体现,她对那些不喜欢却总是追逐的男生,向来是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 但顾宛不同。 “你呢?”沈康宁问。 “爱我的,至少是爱我,胜过我爱他的。” 沈康宁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但她想知道为什么。 “不爱的人也可以在一起吗?”她问。 “感情可以培养,可爱你的人不可以。”顾宛说,“我只是希望,对方能把我看得重一些,而不是随时可以抛弃。” “宛宛……” 沈康宁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这么重过,明明被背叛,被抛弃的人是顾宛,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被压在了审判后的五指山下,难以喘息。 她从来没考虑过抛弃这个问题,感情你来我往,你情我愿,不爱了就分开,何来抛弃一说。 可顾宛却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也许因为她还深爱着前任,而前任早已抽身离开。 “害怕被辜负吗?”沈康宁问。 “怕,可我总遇到……总是……”她声音哽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会是你的错。” 沈康宁看着她陷入沉思,原来想选个更爱自己的,就是希望付出同样有回报,同样不被辜负,可等她成为那个先不爱的人的时候,她又会是什么样。 是违背内心继续交往,还是同样选择抽身离开? “如果陈耀真的很喜欢你,你会答应吗?”沈康宁问,“如果他喜欢你远胜过你喜欢他,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顾宛一愣,解释道:“我想要爱我胜过我自己的,不是……我不爱的。” 爱我的和我不爱的? 这番解释让沈康宁更为困惑。 “那难道是,你想要你爱的也爱你,并且爱你胜过你爱他吗?” 顾宛不说话,沈康宁就当她默认了,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了就去追,不喜欢了就分手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的感受最重要。”沈康宁说。 “追求一个人的时候,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都是我说了算。我也很喜欢把喜欢的人追到手的感觉,不再喜欢了就分开,也是不想勉强自己。爱情,哪有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我不信一个人可以永远只爱一个人,更不信有人可以彼此相爱直到永恒。” 顾宛说:“喜欢是假的,不喜欢是真的,只是享受把人追到手,掌控他们的感觉,是吗?” 沈康宁被说得直挠头,嗯……嗯……有到掌控这么严重吗? 看不顺眼就不要了,也没让他们改,也没玩弄他们吧? “我们俩感情观不同,要不我们睡觉吧?”沈康宁说。 意识到话题可能进行不下去了,她独自站起来,去浴室拿了一把梳子出来开始梳头。 边梳头边想,其实顾宛说的也有道理,谁不想要一个自己喜欢的,还更喜欢自己的男朋友。 想到这,又想起最近被泼的脏水,道:“我最近准备搬出来住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怎么,宿舍住的不开心?” 顾宛问。 “宿舍太小了,而且,最近也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沈康宁靠上墙,道:“陈昕,你知道吗?” “有点印象,好像……是苏徵班上的。” “苏徵班上的?”沈康宁一脸诧异,“难怪我不知道她,也难怪针对我了。” “怎么了。” “这个故事说来就话长了,待会我给你当睡前故事说。不过,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吗?” “了解……”顾宛努力思考,但脑子都被酒熏得昏昏的,只能放弃,随口道,“没有,难道她也喜欢苏徵?” 沈康宁惊得直接朝她冲了过来去,气势汹汹的样子把顾宛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是天才吗?一猜就猜中了。”下一秒沈康宁又苦恼地摩挲下巴,“但她喜欢苏徵,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是被苏徵拒绝得最惨的那个吗?怎么就来针对我了。” 顾宛抿唇,感觉脑袋热热的,欲言又止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但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明明答应苏徵不和沈康宁说,怎么又说出来了。 喝多了酒真的会管不住嘴啊,心里积着点什么都想往外吐,连差点被忘记的陈年旧事都被挖了出来。 她在心里直想给自己来两耳刮子,但她又觉得,是时候该说了。 “毕业你喝醉那天,苏徵来找你了。”顾宛绞紧手指,心跳平稳加快,“他也喝醉了,一直坐在你家门口守着,问什么也不说,就说他对不起你。” 那么多年,她第一次看到苏徵喝成那般潦倒模样,也是第一次发现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甚至有执念的人。 而这个执念,竟是他亲口拒绝的沈康宁。 她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但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那是该他承受的代价。 “什……什么?”沈康宁一张脸皱在一起,满脸的不可置信,“开玩笑的吧?大冒险?” “句句属实,还是我打车送他回去的。只是他让我不要和你说,所以一直没说。”顾宛牵上沈康宁的手,轻声道,“我和他家里认识,过年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妈还想把他介绍给我,但我没答应。”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是吗?”沈康宁一点点往后退,呼吸也变得急促,她从没想过顾宛竟然还有这样一件事瞒着她。 堪比苏徵是她青梅竹马,不对,指不定还真是。 难怪那天除夕饭桌上,顾宛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调侃她,原来早就知道什么了。 “你们都知道他喜欢我,那他喜欢我又拒绝我是为什么,好玩?” “我不知道,在那之前的事,我都不知道。”顾宛表情无措,“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康宁想说我当然相信你,可那话梗在喉咙,只能干巴巴的被呼吸压下去,血气上涌,脸变红发烫的同时,竟有些潮热。 热的是头,潮的是眼眶。 这是乌龙,还是他特意捉弄,只想让她出一个大丑。 让她颜面扫地的人竟然喜欢她,呵,谁会信啊。 她才不信。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沈康宁问。 顾宛吞了口水,道:“寒假有一天,陈昕突然打电话问我,你和苏徵是不是在一起了,我说没有,她说她看到你和苏徵在一起了。但当时我和男,前任在一起,就没有多想,也没和你说。” 沈康宁气得来回踱步,“那是哪天,还记得吗?” “忘了,我找找通话记录。”顾宛边翻手机边说,“我就记得那天雨很大,我和前任回去全身都淋湿了。” 雨很大,是网吧送她回去的那天。 这都让陈昕看到了? 沈康宁一边踱步又开始一边叹气,过去的桩桩件件如走马观花般出现。 回校后陈昕突然的模仿,奇怪的态度,翻她的东西,还出现在饭桌上要和苏徵合影,以及后来对她的造谣和诬陷,所有事情串起来后,沈康宁突然觉得细思极恐。 陈昕竟然给她设了一个大局。 “难怪对我怨念这么大,合着以为我背着她和她心仪对象偷偷谈恋爱。” 但总感觉还是说不通,那为什么要造谣她和吴广暧昧,八竿子打不着的吴广还被陈昕伤了心。 上次差点被拖下水的好像是这次的射手陈耀来着。 这回换顾宛懵了,“什么意思?” 40. 相反的梦 沈康宁把最近发生的一切和顾宛说了一遍,但把苏徵和她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全都闭口不提。 “那你确实要搬出来。”顾宛严肃地抱紧双臂,“你们俩马上就要进入你死我活的阶段了。” “真的假的?!”沈康宁缩到角落,“我跑了应该就没事了。” 顾宛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的不说,你逃跑的能力我还是很认可的。” 毕竟这么多前任,总有几个要在不明不白的被甩后跑出来自救一下。 但没有一个成功了就是。 沈康宁不忿道:“宛宛!” 要说真斗上一斗,她还是可以一战,但她真的超级怕麻烦。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的脑子绕成一团乱麻,决定去浴室冲洗一下。 浴室内花洒哗啦啦地往下洒,不着寸缕的沈康宁被温热的水浇了个透,周围浮起厚重水雾,让她感觉身体好似浮在空中,落不了地。 要说陈昕的奇怪,回想一下应该从第一天追着她不停问的时候就已初见端倪。 看似什么都不太清楚,好奇想问,实则内心早已有了答案。 还有那天见了苏徵后,陈昕把杯子摔了,大概率也不是巧合。 但上学期一直和平相处,这学期怎么突然就换了个人? 明明一直都是乖巧小白兔,说话都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现在是怎么了。 真为了苏徵黑化了? 从这学期开始模仿她的一切,穿相同服装、饰品,化相同妆容,把自己打扮成她的模样。 然后再和别人合影、约会,甚至把照片里的自己p成她的模样,让看到照片的人都以为是她沈康宁在做这些,难道,是想借此成为她? 成为大学版却依然拥有高中行事风格的沈康宁,刻板印象中的沈康宁。 再在评图的时候拿出各种证据,实锤她不止情感混乱,还学术不端,最后想让她身败名裂? 前一阵子谣言传得飞起,不就是吃准了许多人对谣言来者不拒,不会深思,只想再添点油加点醋,把这有趣的事传遍世界。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出了吴广和苏徵这样的变数。 苏徵…… 沈康宁抹了一把脸,想起他就来气。 这个人她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事到如今,搞什么深情人设。 明明是他苏徵不知好歹。 她依然保持那个态度,她沈康宁,不吃回头草,苏徵也不行。 况且,人心最是多变。那时候说喜欢,现在又是什么,都过去一年了,她何必为这种不知真假的事情白费心思。 她一年前喜欢过的人,现在早就都不喜欢了。 脑海里又浮起他的脸,甚至空气中都是木质香味,她翻找出沐浴露瓶子,还真是檀木香味的。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变得烦躁,她快速洗完澡,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想和顾宛吐槽什么,她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睫毛投下深色阴影,像卧着一对翅膀。 双颊消瘦,就连下巴都像是削了尖,倒是不用再嚷嚷着减肥了。 和周昀分手的时候,得是多坚强,才能让她看不出一丝端倪,以为那只是平常日子。 心头燥热突然被浇熄,世界也静了下来,静得只有她们的呼吸声。 沈康宁熄了灯,在一片漆黑中轻手轻脚地躺到顾宛身侧。 要是能忘却此间烦恼,独留这个瞬间就好了。 世界上所有压力都不复存在,她只需要陪伴最亲近的人,彼此相近,睡一个半夜朦胧睁眼,对方依然还在的觉。 - 半夜的梦像鬼上身一样诡异。 沈康宁在梦中回到了表白的那个场景,这次的苏徵低着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梦里面的她却满脸愁容。 知道梦里的他喜欢自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的愁。 苏徵一点点走近,轻声但郑重地说:“沈康宁,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连太阳都给他镶上暖色光芒,温柔的不可方物。 接连说了三遍喜欢,就是很喜欢对吧。 快答应他啊,沈康宁心中呐喊,快答应他,和他谈恋爱看看! 他谈恋爱肯定不是这副样子了,肯定温柔得不得了。 不喜欢了后面再狠狠把他甩掉就是! 咦,场景怎么变了。 她还没梦到在一起的场景,就已经切换成她在黑夜中苦苦哀求了。 “苏徵,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被抛弃了? 苏徵凭什么抛弃她。 她想冲上去,但浑身无力,在梦里她完全做不了自己身体的主,只能任由一切发生。 最后的场景是苏徵无情离去的背影,倒是和那天一模一样。 沈康宁本觉得愤怒,可在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带走身边所有光芒。 她身边变得寂静漆黑,空无一人后,感觉自己骤然被巨大的悲伤包裹,在梦中哭得喘不过气。 被抛弃的感觉将她深深包围,以至于醒来时眼睛还累着梦中的泪。 指尖擦了擦眼睛,竟然真的触到了一片湿意。 顾宛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条“早上有事,先回去啦”的信息。 梦的感觉延续到现实,她好像悬浮在空中,不属于这个世界。 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的时候沈康宁想,上天真是太聪明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没有牵绊,没有情感寄托,那样,谁还想继续活着。 她现在这样,不也是孤身一人。 沈康宁越想到那个梦就越气不过,翻出苏徵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喂?” 和梦中一样温柔的声音,沈康宁陡然涌起泪意。 她对着收音孔怒吼:“苏徵,你个王八蛋!!!!!” 没等那边说话她就挂断了,趴在窗边落泪。 这样咆哮出去,心里倒是爽了一点。 真的想骂他很久了。 司机师傅听到了,忍不住问:“小姑娘失恋了?” 沈康宁撩撩头发,没有回答。 她怎么可能失恋,只有她让别人失恋的份。 见沈康宁不说话,司机师傅安慰道:“我每天接送那么多人,失恋的见不少,你这么好看还失恋的倒没见过。不用为这种人伤心,以后他肯定找不到你这么好的,这是他的损失,不哭了哈,实在不行叔叔给你介绍个……” 沈康宁本来正伤心着,听了这话差点没绷住。 “师傅,我就是……单纯想骂人,没恋爱。” “单身啊?”司机师傅听了更来兴致,“那有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没有兴趣。”沈康宁警铃大作,急急打断,“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您想介绍的人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这次换司机师傅叹气了。 “我家那个,二十多岁了,也不知道找个女朋友,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喽。” “就这么办,您看四十岁离婚恢复单身的也很多,年纪大了失独的也有,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用太担心。” 说完沈康宁也愣住了,怎么成她安慰司机师傅了。 见快到校门口,她不管司机师傅再说什么,连忙下车,拔腿扬长而去。 - 走完搬宿舍流程已经一周后,沈康宁打开电脑,见苏徵和许樊都在线,直接邀请进来。 沈康宁骂了苏徵之后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沉得住气,本来她都准备好接受苏徵的冷暴力或者热暴力的,但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回骂,更是正常地和她玩游戏,属于是一款值得射手拥有的完美全自动辅助机器。 见吴广不在,陈昕也几天没见过了,她问道:“吴广呢?” 许樊瞄 了苏徵一眼,道:“勇敢追爱去了。” 沈康宁想到对面还坐着一个胆小鬼,揶揄道:“也不用太勇敢,没什么成功概率的爱只会见光死。” 许樊:“真没戏了?” 这话他是对着苏徵说的。 康康宁:“什么时候有戏过吗?” 苏徵也不说话,不知道闷头在干什么。 许樊:“今天准备好大杀四方了?” 康康宁:“当然,好好跟着我就行。” 许樊想起关于沈康宁和陈昕的那些传闻,在宿舍问道:“她和陈昕闹成这样,怎么还能住一个宿舍?” 极少参与话题的孟津道:“听说她搬出去了。” “这你都知道?”许樊看过去。 “其实……”孟津舔舔嘴唇,犹豫道,“我女朋友和沈康宁是舍友。” 苏徵动作一顿,头朝孟津的位置偏去几分。 “那个大波浪?”许樊问。 “不是,另外一个,连沁。” 许樊抱臂调侃道:“我就说怎么每次消息都这么实时,原来有内鬼。” 孟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沈康宁在宿舍,有没有和陈昕……”苏徵目光悬滞空中,几乎忘了自己在说什么,“发生什么?” “没听说,我问问?”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主动?”许樊转身看他,“总是闷声扔惊雷。” 孟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人的事,我不好多说。” - 周一沈康宁和胡莘约着一起上课,她们和连沁三个人并排,空了两个位置,本以为陈昕不会出现,但没想到陈昕不仅出现了,还盛装出席。 飘逸卷发搭配红色挂脖修身长裙,一双细高跟踩得哒哒作响,高扬下巴无视沈康宁她们径直往后排走。 “这是……又换风格了?”胡莘问。 这次方向好像和她还蛮接近,换参考对象了? “把教室当T台,我很欣赏她。”沈康宁撑着头,幻想道,“我下次要顶个可爱爆炸头来上课,模拟建院发明家~” 胡莘打趣道,“成为发明家的第一步是挨住每个老师的点名,要是都答上了,你的平时分一定很高。” “那算了,”沈康宁蔫蔫地趴到桌上,缓缓滑落,“我还是乖乖当角落生物吧。” 这节专业课直接占满整个下午,她拿出速写本百无聊赖地画画,脑子里总是浮现游戏里和苏徵配合的画面,一笔一划下去,竟画出了沙弥拉和锤石的简笔画。 萌萌QQ的,沈康宁不自觉微笑,再给两个英雄加上亿点点细节。 胡莘看到了,凑近道:“情侣头像?” 沈康宁捏紧笔尖,不忿道:“能不能把爱情废料扔一扔?” 胡莘挤得更近,“说真的,想恋爱吗?我给你介绍两个,正好我男朋友有两个朋友单身。” “帅吗?”沈康宁问,“不帅的不准介绍给我。”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沈康宁就有了答案。 “看来长得不帅。”沈康宁掏出手机找英雄的局部细节,边找边说,“一般帅哥根本不需要介绍,就会有一大堆人去追求,还单身的话,就要考虑别的方面的问题了。” “说点人话,”胡莘忍住敲她的念头,“你单身,苏徵也单身,你们俩有什么问题?” 沈康宁把笔啪地放下,“怎么又提苏徵。” 真的但凡知道她和苏徵有点什么的人都忍不住过来念叨两句,俊男美女有话题没错,但也不能翻来覆去…… 算了,她那天应该再多骂两句的,骂轻了。 “喏,”胡莘扬起下巴朝外,“那不就是苏徵,来找你的?” 沈康宁一扭头就看到教室外的苏徵,赶紧用手挡住脸以防被苏徵看到。 感情她还错怪胡莘了。 但苏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是来找她的? 41. 教室擦肩 沈康宁心不在焉地等到下课,苏徵果不其然走过来了,她侧着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和胡莘聊天,实际余光一直关注着苏徵的一举一动。 原本窗明几净的教室为了放投影拉上了窗帘,室内略显昏暗,他从亮堂的门外走进来,身上仿佛还有未褪去的光辉。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像在找谁。 这样一副帅气的陌生面孔,自然引得很多人注目,有大胆的同学问道:“找谁呀?” 还有人小声讨论道:“不会是来找沈康宁的吧,上次他们不是一起?” 那些目光又转到沈康宁身上。 胡莘毫无顾忌地看着门口,低声道:“他过来了。” 沈康宁心里都想好了他说什么话,她应该怎么应对比较好玩。 估摸着他应该到自己的位置,偏头毫不经意地去看他时,苏徵才看到了她,在她位置旁只停留了几秒,短到沈康宁还没开口,他就已经向后走去。 看上去,是奔着陈昕来的。 沈康宁亲眼目睹他们一前一后出去,想立马再打个电话大骂他是王八蛋。 “你们俩什么情况?”胡莘问,“他们俩又是什么情况?” “我哪知道。” 她也想知道。 苏徵总是背着她干一些事情,她完全看不透他。 看得透的话,她肯定要好好和他玩玩。 “要不跟上去看看?”胡莘提议。 沈康宁当即扭头:“不去!” 但发现门口窄小的视线已不见他们踪影,下一秒就拉着胡莘出去,“走,陪我去上厕所。” 说是上厕所,实则两个人并肩站到了苏徵和陈昕进去的教室外面。 贴着墙,侧耳倾听,面面相觑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在偷听。 移动图板隔开的活动教室,说什么都能听得清楚,她们在外面站了半响都没听到什么,正准备离开,胡莘拉住了她。 里面传来陈昕反击一般的不屑声音: “苏徵,以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沈康宁,现在我倒是好奇沈康宁为什么会喜欢你。” …… “一朵毫无香味的花,和塑料有什么区别。” 沈康宁一愣,没想到陈昕会说出这样的话。 里面继续传来陈昕的声音:“和吴广说别再来找我了,我不会见他的。” 沈康宁还来不及和胡莘眼神交流,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传出来,她们立马猫着腰钻进另外一个教室。 说是教室,倒更像研讨室。 建院追求小班教学,设计课分组多了之后就找这样的教室上课,而不是都挤在专教里。 桌子椅子随意摆放,下午橘黄色的光洒进来,洒在扬起的灰尘,像蒙上一层薄纱。 几近开敞的教室,两人深知在里面说什么都会传出去,只能用气声说话。 “什么情况,你喜欢苏徵?”胡莘问。 “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姐姐!” “那苏徵还喜欢你?你们两情相悦?” “屁屁,我说你和我两情相悦你信不信?”沈康宁没好气地说,“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康宁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透过图板间的缝隙看到苏徵从外面走过,她揽过胡莘的肩,道:“走,晚上去见见你说的男朋友的朋友。” 她不信这世界还真没有长得比苏徵更帅的人了。 - 事实证明,真没有。 说看帅哥就是最经典的看人家打篮球,那帅哥好巧不巧还是阳大的。 天气回暖后,晚上虫鸣声多了许多,但都被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鞋子在地上摩擦的尖锐滋声,还有突发的呼喊声盖过。 飞虫在光亮处撞击,恨不得湮灭于最明亮的地方。 沈康宁今天非常不幸地穿了一身黄色,只能裹紧外套防止被蚊子攻击。 “红色球服20号,你看看。”胡莘说。 沈康宁远远望过去,看到那个男生背后运球帅气入篮,现场有人拍手叫好。 她看不清脸,但这样的身材和动作,确实值得一阵欢呼。 他虽然在球场上奔跑流汗,运球、投球所向披靡,但眼神扔沈康宁身上都要拉丝了。 沈康宁把在座位上摸到的芝麻大小的石子往前扔去,无所事事道:“说真的,你是不是收钱了?他请你当红娘?” “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哈。”胡莘尴尬地笑了笑,“上次评图你不是有几张照片传得满天飞,他看到了,找我要联系方系来着。” “这都行?” 沈康宁记不得是哪些照片了,只记得她和苏徵接吻的照片被拍了下来,这事不说是专门请了人蹲守,她是不信的。 “那他口味还挺独特的。”沈康宁说。 竟然喜欢这种和别人传过恋爱的人。 难道是她太过美丽动人了?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诶,他来了。”胡莘撞了一下她的肩,递给她一瓶水,“送给他去。” “不要。” 沈康宁把胡莘的手推开,她刚刚隔得远,看不清他的脸,高挑健硕的身材为他加了不少分,但走近后,他给人一种脸配不上身材的割裂感。 五官单拎出来貌似还可以,但眼睛,鼻子,嘴巴好像分家了,不协调看起来也不太舒服。 她第一次在现场感受到了“照骗”。 大概就是看背影以为是个大帅哥,转过来却完全比不上预期。 不是她有意比较,只是她想找个比苏徵帅的,胡莘的那位朋友显然不够格。 男生接过胡莘手里的水,自觉坐到沈康宁身旁,胡莘见状立马往她男朋友方向挪动,给他们让出空间。 扑面而来的汗味儿让沈康宁皱起眉头,也往胡莘的位置挪了挪。 这样的味道让她想起每个开着空调的夏天,班上男同学课间大汗淋漓归来后身上的汗臭味像阉了几天烂掉的臭酸菜,周围的空气吸上一口就像凌迟。 “谢谢你的水。”男生说。 “额,是胡莘的水。” 沈康宁勉强扯出一点客气的笑。 “你还不上场吗?” “我可以加个好友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问出,沈康宁不太情愿,但还是拿出了手机。 她下次要开个专加这种男生的小号。 不对,让他扫自己然后拒绝就好了。 男生如愿扫上二维码,加上后还感叹了一句:“你比照片上好看好多。” 沈康宁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理他,低头刷起了手机。 一眼扫过去看到一个“宿舍公主”的帖子,她没想太多,直接划过。 “你和那个……是不是已经分手了?”男生问。 一边的胡莘也悄悄竖起耳朵。 看这架势,他要准备追求了? 沈康宁抬头,无意识掠过场上一颗颗人头,坐在周围的人不多,她本来只是随意一瞟,却瞟到了不得了的人物。</p >目光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阴魂不散的苏徵正遥坐在她对面。 好像有个女生在和他说什么,但他依然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 沈康宁立马想到了自己被拒绝的样子,心中暗骂:臭男人,仗着有点姿色、有人喜欢就这么冷漠对待别人。诅咒你喝水拧不开瓶盖。 “没分手。”她说,“你看,他也在呢。” 几个人齐刷刷看过去,沈康宁不知道苏徵看到没,看着男生的后脑勺,悠悠道:“但最近想分手来着,这张脸看久了也有点腻,你要是表现好的话,说不定我可以把他甩了。” 胡莘的这位朋友不看脸还可以,但大汗淋漓的时候最好离她远点,她不喜欢汗臭味,就和不喜欢夏天一样。 听到这番话的胡莘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她算是感受到了开学时陈昕几连问的威力。 男生本愣住了,听沈康宁说完,回过头来自信一笑,“我会加油的!” 沈康宁看到那张脸,只想用力拍两下自己这该死的嘴。 她不行了。 越和苏徵对比越惨烈。 - 和风微煦,苏徵今晚是带着吴广来散心的。 吴广这个勇敢追爱但屡战屡败的母胎单身,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只想和他玩一玩,甚至只是利用他的陈昕,知道真相的他这几天伤心得不行。 宿舍几个人听说球类运动可以释放内啡肽,有效改善情绪,于是苏徵被迫作为宿舍代表和吴广一起出来。 吴广喜欢打篮球,身材壮硕得堪称阳大奥尼尔,球场上没人能拦住他。 下场的时候看到有人迫不及待地朝沈康宁走去,边擦汗边问:“沈康宁高中的时候到底有多受欢迎?” 苏徵给他递水,看到沈康宁当年赠送的同款运动饮料,有一瞬的失神。 “很受欢迎。”他说。 吴广无语,说了和没说一样,和他并排坐着,问道:“那高中你怎么没被她勾走?” 苏徵看着沈康宁似笑非笑的脸,目光停留在那个男生身上,两人似乎相处得十分和谐,甚至已经打成一片。 他眼神发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勾……走了。” 早就被勾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能想到的女生就只有她了。 吴广略显诧异,“不是说她高中男朋友很多吗?你怎么没当成。” “谁和你说的。” “陈昕,”听上去吴广似乎放下了一些,但语气低了下来,“她和我说,她喜欢过的男生,都成了沈康宁的裙下臣,就我没有,说我很独特。” “你信了?” “当然啊,我不独特吗?” …… 难怪吴广会被骗,是真的天真。 “但她现在不要我了……”吴广说着又要流泪,谁敢想将近两米的一百八十斤大壮汉靠上了一米八多一百四的苏徵身上。 发现自己靠不稳,吴广抓住苏徵的胳膊,一本正经道:“我要带你去健身房再好好练练,强壮些沈康宁才会喜欢你。” 看来问题不是很大了。 苏徵打开手机,再次看到社交平台上匿名帐号发的帖子。 标题是—— “家人们,辛辛苦苦考上阳大,结果宿舍遇到公主了?” 底下讨论众多,还出现了几张沈康宁的身影。 他当即起身离开。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42. 谁的嫉恨 男生刚走不久,胡莘把手机屏幕亮给沈康宁,“你最近又是惹上谁了?” 沈康宁定睛一看,嗯?这不是刚刚被她划掉的帖子吗? 难不成主人公还能是她? 胡莘慢慢滑动图片,先出现沈康宁在宿舍和别人连麦破口大骂的场景,然后是陈昕修的吴广合影、和苏徵的接吻照、两套相似的图纸、酒吧和别的男人交谈,甚至更新了刚刚她和那个男生聊天的场景,底下配文道: “从高中起我就是她的影子,我既崇拜又羡慕她,羡慕她有那么多人喜欢,羡慕她敢爱敢恨,骄傲自我,从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但大学和她同一个宿舍后,我的滤镜破碎了。 她不仅晚上经常熬夜到半夜,还在宿舍熄灯的情况下连麦打游戏,我本来就精神衰弱,导致我晚上睡不着觉,甚至严重到去看心理医生,成绩一落千丈,但她还希望我能一直捧着她,给她说一些讨好的话,不然就给我甩臭脸。” 沈康宁一脸黑线,连麦打游戏的那张图明明就是下午,结果被修成了半夜。 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她继续往下看。 “她长得很好看,从高中起我身边的男生都喜欢她,她也有很多男朋友。同校的人都知道她见一个爱一个,不喜欢就毫不留情地甩掉。高三的时候为了提高成绩还去追我们全校第一,幸好全校第一拒绝了她。” 沈康宁看了想骂人,血压都升了上来,但迫于强大的好奇心,想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抹黑她的,遂继续往下划。 “最近她又重新和全校第一纠缠上,不仅钓着全校第一,还同时和多人暧昧,这些我都有图为证。高中大家都知道她是女海王,现在她更是变本加厉,把我好不容易交到的男朋友也勾走了。设计成果剽窃我的创意,抄袭我的方案和图纸,她和老师关系更好,导致我最后被打低分。我真的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曝光她的,希望大家都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不再被她欺骗。” 沈康宁气得脑子嗡嗡的,“这都说的什么胡话?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这么强怎么不用在该用的地方,尽使给我了?” 这样一个她一看就知道是引导网暴而不是真实曝光的帖子,短短几个小时,底下竟然有几万赞,评论也有几千条。 真是煽动激烈情绪的一把好手。 “姐妹好惨”、“抢舍友男友的最恶心了”、“海王+知三当三实锤,一起让她社会性死亡”、“设计人被剽窃方案,懂的人都哭了,支持帖主维权”等共情言论被顶上高赞。 还有吃瓜看热闹的:“有1说1,长得是真可以,我要有这脸我也想这么干”、“这几个男的都谁啊,感觉有点面熟,像我高中同学,帖主方便告诉我哪个学校的吗?”、“蹲一个,坐等后续”、“光看图片我怎么有点磕到了,她怎么和谁都这么配”等等。 沈康宁顿感无比烦闷,把手机还给胡莘。 这可真是她有史以来背过最大的黑锅了,已经上升到人格层面,究竟是谁这么过分。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 今天见过后还以为她从良了,怎么又干这种事。 不过,顾宛当年的话也算是一语成谶,人没火,黑料已经满天飞。 胡莘翻着评论区,挑出一些评论念给她听,“你看这个,‘帖主是不是嫉妒她’,‘这么会编,出书吧’,还有说‘高中就记仇到现在,是不是你自己放不下’,说明这里面还是有清醒理智的人的。” 沈康宁瞄了一眼,兴致恹恹,道:“几万赞里一人吐一口吐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不过也要谢谢他们为我说话。” “要不你这几天别看手机了?”胡莘说,“很多不理智的或者生活不顺的人肯定像找你当发泄口来骂两句的。” “现在怎么可能不看手机。” 各种消息都攒在手机里,沈康宁是坚持打不过就跑,但这又能怎么跑。 还不如接受。 反正只是抹黑。 可还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啊,为什么要这么搞她。 两人正聊着,胡莘男朋友惊呼:“我靠,还有视频?!” 胡莘接过手机,三个人头凑在一起,点开后视频只有同学讨论的声音,嘈杂混乱,但视频很清晰,是从教室楼上往下俯拍的,沈康宁表白苏徵的场景。 沈康宁已经被这件事鞭尸无数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 第一次从第三视角去看自己。 视频只拍到苏徵的背面,沈康宁仰着面,噙着得意自信的笑,离苏徵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贴了上去。 苏徵被逼得层层后退,然后两个人站着,僵硬对峙。 最后是苏徵要走,沈康宁一把抓住,却被苏徵轻松挣脱。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康宁看完倒是要谢谢这个人没把她自己蹲在那哭的部分剪进去,太丢人了。 虽然剪进去的部分也活像一个开朗的舔狗。 事后沈康宁复盘了很多次,她那天说的话虽然自信了一点,但不至于让苏徵那样说她,苏徵肯定是纯讨厌她,纯恨她才会说出那种话。 不然怎么也说不通,为什么要那样。 “你看吧,马上你就要变成普信女了。”胡莘说,“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这样抹黑你,要真追究起来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康宁已经神游天外,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我先回去了。” “要我送你吗?”胡莘问。 “不用。” 沈康宁看向球场,已然没有苏徵身影,男生见她要走,扬手和她道别。 但她已经没了兴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路上人依然不多,离开球场后,虫鸣声渐渐此起彼伏,但她好似听不见,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树影斑驳的道路出神。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让她独自一人。 就像现在一样。 突然手机响起,归属地是阳城的陌生电话,她怕是学校找她问宿舍相关事宜,于是接通。 但那边传来男人轻蔑嘲讽的声音:“勾引人的货色,还敢接人电话?” 沈康宁迅速挂断,举报投诉一条龙后开了勿扰模式。 但她又看着垂在一侧的手机出神。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被陷害的人倒打一耙,被不认识的人追着辱骂。 她真的做错了吗? 难道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现在被口诛笔伐的却是她。 她的眼睛陷入一片阴暗的草丛。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一个人,就连陈昕之前翻她东西,泼脏水,她都选择不追究。毕竟大家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就应该帮女孩子才对。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满是疑惑,却静得可怕,和这无人小道上幽深的夜融为一体。 影子被包裹在树荫中,沈康宁好像看不到自己了。 - 先沈康宁一步离开的苏徵去而复返,他本想和陈昕对峙,但想起白天陈昕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意识到当下还是沈康宁更重要。 不知道她看到了没。 游戏资讯她向来是最早知道的,想来她肯定看到了。 她会怎么做? 苏徵一路小跑,思考此刻沈康宁会在哪里。 篮球场不在,是回去了吗? 他腿上动作加快,但不敢错过路上的相似身影。 跑了大半个学校,经过校门延伸下来的林荫大道时,苏徵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看到一条隐匿在黑暗中的鹅黄裙摆。 这样亮丽的颜色,是世界上最衬沈康宁的颜色,却被蒙上了灰。 苏徵暗自呼吸,脚步放轻,慢慢走去。 沈康宁会伤心吗? 她会怎么应对,是什么样的状态? 其实前两天苏徵就看到了类似的帖子,采用非常手段把帖子下架后他就去找了陈昕,却不想还是发出来了。 那些诋毁沈康宁的话,高中时他曾听过 很多,无论是坐视不理还是争执吵闹,都没办法完全止住,只能任由其发生。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越是明亮耀眼的人,越是容易遭人嫉恨。 近到只有几米,苏徵的影子也被树荫包裹,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寂静的世界仿佛只他们二人。 沈康宁听到声响缓缓抬头,从手臂中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却清透异常的眼。 哭了吗? 看来,她已经看到了。 苏徵停下脚步,语气干涩,“还……好吗?” 沈康宁闪动的睫在空中一滞。 是他。 想起视频中无情疏离的苏徵,沈康宁内心颤抖,勾唇冷笑道:“怎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样尖锐,直戳苏徵心窝的话,换作平时的她肯定会窃喜自己怎么这么会说伤人的话,怎么这么轻易就能让他变得局促尴尬,现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看着苏徵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沈康宁感觉鼻尖更酸,带着泪意开口,“当年……先给我一点你也喜欢我的错觉,然后再拒绝我,最后把自己塑造成孤傲清高的学霸,谁都不爱,连我也不在话下,是吗?” “看我像个舔狗一样追在你身边,好玩吗?” 泪滴在手臂,化成一滩由热及冷的水,缓缓滑落的同时,也在无声蔓延。 心口也在流泪。 从苏徵出现开始,她的人生好像就在变得不幸。 发生的所有坏事都和他有关,无论关系亲疏,烦心事总会自动找上门来,而那段被拒绝的往事,也总是被反复提起。 苏徵双脚像被黏在地上,重得抬不起来,哑声道:“沈康宁,我……” 沈康宁不想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别过脸,泪水却直直流下。 为什么又是这样狼狈的夜晚,为什么她还这么不争气地流了眼泪。 她应该高兴,应该继续对苏徵冷嘲热讽才对。 可她心里像变成了一个吸满水的海绵,轻轻一拧,就满是水,满是泪。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苏徵说。 刚朝沈康宁走半步,却被厉声喝住:“走开!” 沈康宁再也呆不下去,猛地起身,快步向前走去。 苏徵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跟了一路。 他们走过校园小道,路过车水马龙,始终保持着沈康宁在前,苏徵在后,相隔两米的距离。 沈康宁停下,苏徵跟着停下,沈康宁往前走,苏徵也跟着往前走。 直到走到小区楼下,沈康宁面上的泪都被风干,看到苏徵的影子被路灯投到前面,她停下脚步,委屈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苏徵语气坚定,重复道,“我一直都知道。” 这样的坚定,让咽下的泪又有溢出的趋势,抹不抹黑的已经不重要了,沈康宁只想知道苏徵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忽冷忽热,为什么阴晴不定,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难堪。 为什么,现在又这般温柔地跟在她身后,给她许下承诺。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眼泪凝到鼻尖,心酸得无与伦比。 “那你为什么……” 鼻涕眼泪混着流进嘴里,苦涩微咸。 苏徵朝她走近,在两步距离停下,目光落在沈康宁微弯的脊背,皮肉薄薄地贴在骨上,现出一段一段微微起伏的骨骼。 像小鸟垂下了翅膀。 “我会帮你澄清的,”苏徵温柔笃定,“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恳切真挚得好像无论沈康宁做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这边一样。 可明明,明明……他从未选择过她, 从未。 “不需要。”沈康宁抹了一把泪,独自往前,“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她的背挺得笔直,和刚刚的低气压完全不同。 苏徵眼睁睁望着她离去,一如高考结束那天的下午。 一如,很多很多次背身离去。 43. 夜半和解 苏徵没有再跟上来,沈康宁看着电梯反射出自己憔悴浮肿的脸,觉得可悲又可笑。 可悲的是,竟然有人这么恨她,可笑的是,她竟然这么轻易就要被打倒了。 但她绝对不会被打倒。 电梯很快到沈康宁新租房子的楼层。 这是一套位于学校旁小区的一室一厅,透过阳台甚至能看到阳大一角,只是房租贵得令人乍舌。 她走上阳台,试图在一片漆黑中找到苏徵的身影。 在沈康宁的记忆力里,苏徵对什么事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不听,不说,更不参与,他们早期纠扯就是这个状态。 如果不是她主动缠了苏徵两个月,苏徵会知道她是谁吗? 这样清高的人,说不定还会瞧不起她不好好学习,不努力上进,只想早早把她摆脱,生怕她拖了后腿。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见她同样考上阳大,所以后悔了吗? 黑夜中,沈康宁找到一个相似的人影,但不确定是不是他。 黑黑的发顶,挺直的脊背,规律的步伐,匀速移动离开。 这样一个人,硬是把自己活成了机械的仪器。 算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康宁盘腿在沙发上坐下,查找面对不实网暴的应对策略,先把帖子的图片一张一张保存,录屏并截长图作为后续证据,再进行平台举报。 举报完后她针对发帖人的每一条进行针对性自证。 “1.宿舍游戏时间为下午,我没有照片,但有录音和游戏视频,期间也曾明确询问‘是否有人要睡觉、我是否可以连麦’,都有录音证据;2.这张图由我拍摄,合影者并不是我;3.接吻时我们都单身,不存在同时和多人暧昧,更不存在抢他人男朋友的情况;4.评图那天已证实剽窃者不是我,我是被剽窃者;5.大学生去酒吧被搭讪再正常不过,只是聊了两句,不熟;6.舍友介绍的朋友,本人没有主动联络,更谈不上暧昧。” 沈康宁从电脑里找出录音和视频,再去问吴广要那天他在评图的时候放出的照片。 等了半天,只等到他支支吾吾的回答:“我……我已经删了。” “行。” 沈康宁气极反笑,关闭和吴广的聊天窗口。 没想到吴广是真的深情,却是为了这么一个人。 她把自证中的“相应证据也有”删去,改为“现场参与评图的同学和老师都知道,不存在老师和我关系好,而给她打低分的情况”。 整理半天发现只有第一个有证据,其他都是口头证据,沈康宁编辑好,最后再参考别人的澄清帖补充一句: “我已将帖子内容尽数录屏,向平台提交侵权投诉,请尽快删帖。针对相关表述中‘宿舍熄灯连麦打游戏、甩臭脸、同时和多人暧昧、抢男友、剽窃’等内容均无事实依据,属于造谣诽谤。请广大网友勿信谣传谣,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对于继续发布、传播相关内容的行为,本人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发出去的时候看到【消息】那里挂着99+的红标,没有点开了直接退出了软件。 无力地躺到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真的是陈昕发的吗? 那么明显的修图痕迹和造谣诽谤,能够煽动一时的情绪,但根本经不起推敲和细想。 帖子刚发出没多久就有人意识到不对劲,时间再长些,也许会不攻自破。 被情绪反噬的话,也许铺天盖地的骂声会比她还多。 沈康宁盯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心情杂乱无序,她决定去浴室洗个澡。 - 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沈康宁在浴室里把自己淋的手指都起了皱,看到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 半小时前她可能不会看,但现在她点进了通话记录。 有顾宛,还有胡莘的,另外几个陌生来电她看都没看。 沈康宁先打给顾宛。 沈康宁:“宛宛。” 顾宛沉吟片刻:“康宁,那个抹黑你的帖子,是陈昕发的吗?” 沈康宁措不及防,没想到顾宛也看到了。 毕竟短时间就破万,估计已经在他们这个小圈子传开。 沈康宁:“我不知道,但……那些图片好像只有她才有。” 顾宛:“她和周昀在一起了。” 两边同时默了一会儿,沈康宁想起几个月前周昀的警告——“我会一直缠着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呼吸变得急促,心一下烧了起来。 该死的周昀,阴魂不散的周昀,她就应该手再重一些,把他摔得神志不清才好。 “倒也不奇怪。”沈康宁对着沙发来了重重一拳,“他要是参与了,我倒可以做得更狠一些。” 她不知道陈昕是不是始作俑者,去年陈昕帮了她很多,无论是期末笔记还是学习资讯,陈昕都第一时间帮了她,她不想把陈昕逼得太狠。 要是一切是周昀主导的,那就更好办了。 顾宛:“那……你准备怎么做?” “还不知道。”沈康宁看着窗外幽深夜色,“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 挂了电话后沈康宁总觉得顾宛有些奇怪,说不上来,但就是很奇怪。 顾宛平时都特别有主意的人,今天听上去却怯生生的, 沈康宁没多想,又给胡莘回电话。 胡莘:“康宁,你刚刚干嘛去了,打电话一直不接。” 听上去十分焦躁,但有一丝兴奋被沈康宁捕捉到。 沈康宁:“洗澡去了,怎么,有什么消息?” 胡莘:“你发帖子之后,苏徵转发了你的帖子,也发了澄清内容,现在舆论已经一边倒了。” “这么快?”沈康宁觉得不可思议,但嘴角勾起一点笑,“苏徵又是怎么回事?” 胡莘:“你去看吧,反正……我觉得他挺靠谱的。” 竟然能让胡莘用上靠谱的形容,沈康宁倒是要去看看究竟有多靠谱。 沈康宁:“那不聊了,我去看看他发了什么。” 胡莘:“不过,陈昕今天没回来,这几个帖子的热度,我怕她……” 沈康宁顿感无奈,垂下了眼,“她选择这么做,应该也想好后果了。” 比起一时上头的群起攻之,被摆弄、被引导、被欺骗更让人愤怒。 反噬的力量只会更加可怕。 但沈康宁管不了那么多,既然这么做,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躺到床上,重新打开手机,复制胡莘发来的链接,点开。 发文的ID是——“只是不会取名字”。 一时间,沈康宁不知道该怎么细看里面的内容。 只知道心里堵得慌。 苏徵真会拿捏她,知道说什么、做什么最让她犯恶心。 这又是什么意思,强调他为了她,又是打游戏,又是澄清的吗? 让她愧疚、让她委屈,然后将一切一笔带过? 有人支持的感觉被五味杂陈的情绪覆盖,沈康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选择细看苏徵发的内容。 倒看看胡莘为什么这么认可他。 苏徵重新开了个帖子,里面补充了一些视频片段和图片证据。 沈康宁划到那天下午游戏时刻的视频,突然就把她的记忆拉回那天。 那天五个熟人一起排位,队友们见沈康宁拿到四杀,所有人都开始帮她追人,甚至任凡在公频中求对面逃跑的兄弟留下,最后五杀画面出现的时候,沈康宁激动得在位置上跳了起来。 光想想都热血沸腾,那样激动人心的时刻,却被录下来恶意修图说她吵闹。 明明熬大夜看世界赛的时候,她怕吵到舍友们,专门跑到了宿舍楼公共空间,还因此感冒,流了一周的鼻涕。 结果好心变成恶意,太坏了! 幸好搬出来了,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玩游戏,看比赛,不用考虑熄灯,更不用考虑有人睡觉,吵到别人这件事。 沈康宁不爽地翻页,第二页是那天饭店的监控视频,只截了一小段—— 她站在苏徵前面给陈昕她们拍合影,画面虽不是很清楚,却能清晰地看到合影的人根本就不是照片里的人。 指尖再次停住,没想到苏徵竟专门去找了监控。 她和苏徵都站在那一群人对面,就好像他俩是同一阵容一样。 她们……是同一阵容。 沈康宁眼睫微动,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划动,看到吴广不愿给的那张图,里面清晰拍着陈昕在抄袭她的图纸。 几张图看完,竟有些恍神。 苏徵收集这些资料,想必也废了一番功夫,可为什么要为她费功夫。 不是厌恶她吗? 沈康宁再往下看解释的文字: “1.游戏现场我在,确实是下午,她还拿到了五杀,我有游戏时刻的录制,那么激动是因为五杀被抢了;2. 根据监控片段可以看到拿着手机拍摄的人是她,合影的是另一个女生,原帖为修图,并非原图;3.是我主动吻她,并非她纠缠;4.她是被剽窃的受害者,照片很清楚;5.我们几个一起出去喝酒,她拒绝了搭讪。” “我主动吻她”这五个字在沈康宁眼前晃动,她死死盯着这几个字,胸口起伏得前所未有的快。 苏徵在侧面说明,她不是舔狗。 无论是不是两情相悦的告白,还是单方面的纠缠,她都不是那个一厢情愿,死乞白赖的人。 换个说法就是,苏徵才是那个纠缠的人。 底下有评论说:“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曝光人发的内容完全是情绪化,不能支撑的内容,不细想就容易被带着跑。” 苏徵回:“是的,希望大家都可以保持理性。” 还有评论问他:“也就是说,不是她钓着你喽?” 苏徵回:“是我在追求她。” 手指停在空中,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不可思议的颤抖带着屏幕都在晃动,沈康宁擦了擦脸,没有泪,却感觉心能挤出水来。 苏徵怎么,为什么,会这么说……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骂他,在无视他,可他回去后立马就为自己找出证据,发帖支持,好似那些伤人的话都不曾说过一样。 她们不是应该势同水火,老死不相往来吗? 苏徵,怎么是这样的苏徵。 一切都源于他,所以要弥补吗? 眼底涌起潮热,沈康宁退出软件,动作缓慢地找到苏徵的电话。 通话记录久到记不清为什么会有,但这次,沈康宁第一次强烈地想要打给苏徵。 她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当年的他有苦衷,所以态度阴晴不定,给了她希望又抽身离开。 还是父母严格管教,禁止他高中恋爱,所以选择拒绝。 这么多年,沈康宁一直都没有想通,那天苏徵为什么会那样说。 那些话像一根一根的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直到今天血窟窿都还在。 可在那之前,苏徵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一切都没道理。 沈康宁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她要问。 拨号键按下后,嘟声响了很久。 心跟着跳得更重,过了许久,久到沈康宁以为这通电话就要无人接听的时候,那边传来略显疲惫的男声:“喂?” 语气少见的小心翼翼,沈康宁一听到苏徵的声音,浑身剧烈颤抖,泪直直地流了下来,“苏徵,是我。” 那样的声音,像是想把这几年的委屈尽数诉诸于口。 “我知道,沈康宁。”那边的声音很低,温和冷静,略带磁性,“宿舍熄灯了,我在外面。” 沈康宁看了一眼时钟,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也许苏徵都上床了,为了这个电话从宿舍冲出来,换以前,不应该直接挂掉,再惜字如金地回她“熄灯了”吗? 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这样的关心与付出。 上学期,还是寒假? 是为了她挡刘胥的那一下,还是雨夜送她回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徵变成这样。 明明她一直冷眼相待,出言不逊,把他弄得下不了台,可他却依然……依然如此。 “谢谢你。”沈康宁含泪郑重道,“谢谢你,苏徵,以前……是我不好。” “不,是我欠你的。” 沈康宁的哽咽几乎要控制不住,五官拧在一起,挤出积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那要是重回那天,你还会那么做吗?” “我……” 这样的犹豫,让答案显而易见。 苏徵究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让他宁愿承担骂名也要独自背负。 不然这刺,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重新开始吧,我们。”沈康宁抹了一把泪,咽下泪水,声音重新恢复潇洒利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沈康宁决定不再揪着那件事不放,她们已经跨过十八岁,十八岁以前的事,就让它和十八岁一起过去。 今天也很好,明天会更好,她们是时候该往前走了。 “嗯,”苏徵重重点头,“嗯,重新开始。” 身体卸力倒在地上,靠着冰凉的墙轻声喘气。 他抬头,透过高窗看到月亮高悬,月光洒在他脸上。 月光温暖宁静,照出他脸上乍现的粼粼波光。 44. 古德莫宁 沈康宁瘫倒在床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段青春就这么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还以为,她会讨厌苏徵很多年。 不是说恨一辈子吗?怎么又和好了。 沈康宁扯了扯嘴皮子,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愤怒。 开心的是,他们关系恢复,目前苏徵对她很好,还生得赏心悦目,按道理说她应该身心愉悦。 愤怒的是,她好像有点不争气,就这样原谅了他。 沈康宁捏着枕头晃了晃,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 也不知道陈昕什么情况,是追悔莫及,还是在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那天天台陈昕说了那些话,沈康宁还以为陈昕要就此放下,毕竟恶毒宣誓都有了,没想到又卷土重来。 春末的夜依然安静,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睡觉,刚一闭眼,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陈昕】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和解的? 还是来威胁的。 沈康宁静看了一会儿,直到经典铃声再次响起。 “喂?” “沈康宁!”那边传来陈昕撕心裂肺的哽咽声,“你是要把我逼死吗?” 沈康宁一愣,怎么回事?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证明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怎么就把你逼死了?” 分明是陈昕泼脏水,现在倒成了她沈康宁的错? 不带这样的。 “不是我发的……”陈昕声音颤抖,“不是我发的,我没有,是周昀,要怪你就怪周昀,不要这么惩罚我好不好!” 沈康宁听了更是一头雾水,周昀发的她有一点预期,但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哪里惩罚她了? 陈昕怎么不去怪周昀,把她推到水深火热的境地,反而来找受害者。 “我怎么惩罚你了?”沈康宁不咸不淡道,“一没暴露你的个人信息,二没把你的脸露出来,你要是把帖子删了,我也可以一并删掉。” “都说不是我发的,不是我发的,不是我发的,究竟还要我说几遍!”陈昕控制不住地怒吼,沈康宁皱眉把手机拿远一点,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你为什么还要把那些视频发出来,你不是说不追究了吗?你这样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什么视频?”沈康宁问。 “就是你在宿舍里装的摄像头里面的视频!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也没必要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我求你把那些视频删掉,现在全都在骂我,我承受不住了。” 陈昕哭出声来,传到沈康宁耳边,让她眉毛拧成一团。 怎么越说她越不明白了。 脑子嗡嗡的,抗议今天接收信息过多。 几小时前沈康宁正承受着陈昕口中承受不住的一切,反过来作用到陈昕身上就承受不住了? 还是周昀。 但她怎么相信陈昕说的是真是假,毕竟几天前才污蔑过她,今天发帖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万一呢,万一不是。 沈康宁呼出一口气,脑海冒出一句“相煎何太急”。 “那些视频不是我发的,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但不多,其它的,还要看你自己。”沈康宁说,“污蔑我的帖子要是删了,我澄清的帖子也可以同步删除,苏徵那边……我会帮忙联系。” 私以为,她已经够让步了,但陈昕说:“是周昀的账号发的,你去找他,不要找我。我只求你把你发的那些删掉。” 沈康宁瞬间被气笑了。 单方面要求,她是谁,她算什么,凭什么这么要求? “污蔑抹黑你的事我不会做,但事实真相我也不会掩盖,人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这就是你的代价。” 说完沈康宁就挂了电话。 本来起了怜悯之心,结果一下被气得不轻。 打开软件,看到主页出现一段熟悉的视频。 点开发现就是不久前陈昕翻东西,以及……和别人打电话被录下来的视频。 视频经过剪辑,让说的话出现在前面,后面才出现陈昕的行为,一切行为突然变得有理有据,且充满恶意。 一片黑的屏幕,出现陈昕得意自信的声音:“造谣还不简单,假的也能说成真的,众口铄金,解释不清的……” 沈康宁心里默了一会儿,再次瘫倒床上。 天花板暖色的光亮得刺眼,现在不仅脑子,眼前也是一片白。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剧情演绎中十足十的被谴责方,看别人被谴责只会觉得大快人心,可当那人真是出现在自己身边,哭诉自己无辜的时候,却觉得胸口被堵住了。 但那段视频为什么会流出?沈康宁明明没有发给任何人。 想到那两个监控摄像头,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 沈康宁四处翻找,抽屉里没有,最近背的包包也没有,回溯一下记忆,好像是评图那天带出去了,后面就再也没见过。 落酒吧还是酒店? 她在客厅来回走动,酒吧好像没有翻包,那就是酒店? 还是回来的出租车? 思来想去,沈康宁决定拨通顾宛电话。 “宛宛,那天你在酒店有看到两个黑黑的监控摄像头吗?我找不到了。” “在我这。”顾宛平静道,“我走得急,估计一股脑带走了,要的话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沈康宁本来只是试着问问,希望能有一些思路,结果竟然真的在顾宛那里。 她咬咬唇,犹豫开口:“那……网上的视频,和你有关吗?” 来不及解释自己没有恶意,下一秒顾宛已经承认—— “是我发的,”顾宛毫不犹豫,“她发帖子抹黑你,我有理由帮你出口气,况且那些都是她做的事,她理应承受。” 沈康宁怔了怔,没想到这些话竟是从平时最温和的顾宛口中说出。 高中她每次帮顾宛打抱不平都会被当事人劝说算了算了,没什么。 这里竟然挺身而出了。 “谢谢你,宛宛。但……我希望你能把它删掉。”沈康宁犹豫再三,道,“帖子那边已经澄清了,但视频可能会对陈昕造成实打实的伤害,我不想这样。” 顾宛可能会骂她圣母或者怨她好心当做驴肝肺,可主动伤害别人从来不是她沈康宁的作风。 也许能出一口气,但曝光引导网暴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手段。 “她上学期帮了我很多,而且她和我说帖子是周昀发的,所以,需要拜托你删掉。”沈康宁温声道,“明天我想见见你,我想你了,可以吗?” 想到这,她的心软了软。 她还有顾宛,永远都会支持她的顾宛。 顾宛沉默片刻,念道:“周昀……” 沈康宁听到这两个字怒意瞬间涌上来,重重锤了一拳床,吼道:“阴魂不散的臭男人,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 通话结束,沈康宁看到视频已经下架,陈昕也没再骚扰她,但帖子没删。 床前挂着的钟已指向一点,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睡大觉。 明天说不定又有别的挑战,她要先把身体养好。 翻来覆去终于睡着,睡前脑中苏徵、顾宛、陈昕和周昀轮番上场。 她在脑中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 无济于事,最终还是勉强睡去。 早上终于挣扎过来,脚一伸,光从窗帘缝隙钻出来,还在醒神,手机毫无征兆响起。 不是调了勿扰模式,怎么还响! 沈康宁气呼呼地爬过去找手机,想究竟是谁的电话扰她清梦,一看【苏徵】两个字在页面浮动。 咽下一口气,不耐烦 地接通。 苏徵:“醒了吗?” 沈康宁:“废话,不然怎么接你电话。” 对面默了半响,许是被她尖锐语气刺伤,沈康宁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软了下来,但依然骄矜,“干嘛。” 苏徵:“我……路过楼下。” 沈康宁翻了个身,趴到窗床边,“怎么,想见我?” 苏徵:“我买了早餐,你……要不要尝点。” 沈康宁顿时火冒三丈,谁允许他一声招呼不打就跑过来要求她立马收拾好见他的。 送早餐也不行。 “谢谢,放门口吧。”她语气不冷不热,捞了一把床上的头发,扔到一边,“十六楼,电梯出来右转那间就是。” 苏徵:“好,我马上上来。” 还真答应了? 沈康宁赶紧爬起来,拉开窗帘朝小区内部路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T的男生在往里走,手上正提着两袋子早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老实的人。 苏徵不是冰山学霸吗?难不成转性了。 但依然折磨她。 沈康宁烦躁地挠挠头,走近浴室收拾自己。 两个大黑眼圈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扎眼,本来只准备洗把脸,最后还是打了个底。 毕竟要去见高中没追到的人,不能在恨过的人面前太丢人。 正出房门就听到门铃声,沈康宁走到猫眼前,看到收拾整洁的苏徵站在门口。 猫眼畸变也掩盖不了他的帅,就像无意打开手机软件,结果开屏是心仪男明星。 这是她家,门口站着的是苏徵。 苏徵给她送早餐。 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久违的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嘴唇不自觉扬起。 但她立马敲了一下自己,沈康宁,清醒点,色字头上一把刀! 沈康宁装作不情不愿的模样开了门,苏徵看上去像不知道门会这么快打开,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和惊讶。 他还以为沈康宁真的会让他放在门口就离开,试探性按门铃,没想到还真开了。 沈康宁穿着一身亚麻居家裙,不施粉黛的脸白净透粉,墨色长发如绸缎般铺在身上。 他愣了愣神,沈康宁已独自往里走去。 长裙露出的一截小腿白皙洁净如茭白根部,纤细但不乏圆润。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沈康宁说。 咔哒一声,苏徵关了门,沈康宁把玻璃水壶放下,道:“下次你再这样,请提前一天或至少两小时通知,收到回复再出现,否则免谈。” 苏徵不理解,但乖乖应了声好。 走进去,沈康宁已经倒好了一杯水,继续警告道:“以及,不准随便给我打电话,有事发消息,打扰我睡觉饶不了你。” 一张小脸气鼓鼓的,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颇有沈康宁作风。 骄矜刁蛮,自信张扬。 苏徵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重复道:“好。” 他把早餐摆到沈康宁面前,“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昨晚和沈康宁打完电话,他激动得彻夜未眠,以至于早晨五点,天还没亮就在操场上跑步,八点就出门来找她了。 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还不忘找个理由出现在楼下。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她。 “一般般,”沈康宁斜睨一眼,看着苏徵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面色不善地伸手捏起一个包子,“你要是没吵我,我会休息得很好。” 苏徵眼底荡起一丝笑意,沈康宁已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边嚼边说,“我平时都不吃早餐的,既然你都买了,我就,”她停下来嚼嚼,“勉为其难地尝一下。” 苏徵弯腰喝水,沿着杯缘遮去嘴角的笑。 “好。” 这是今天的第四声好。 45. 抵上的肩 清晨的阳光从阳台射进,照亮半边客厅。 沈康宁的后背浸在阳光下,嘴里嘟囔着太晒,起身去拉窗帘。 苏徵目光跟随,静静打量这属于沈康宁的一室一厅。 浅棕色木质地板被拖洗得锃亮,米色皮质多人沙发堆了几个白底几何图形带流苏抱枕,旁边立着一个同色灯罩落地灯,角落还摆了几颗绿植。 沈康宁坐的那把单人沙发放了一个兔子毛绒靠枕,再望过去,阳台上还有一把躺椅,可以想象她经常窝在那个躺椅里。 洗衣机、烘干机和木质橱柜靠墙摆着,整个房间被布置得复古温馨。 沈康宁把外层的米色窗帘拉上,坐下来还没吃完一个包子,门铃又响起。 咀嚼的动作一顿,想起但没起,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绵软提不起劲。 这又是谁,今天好像没说要开派对。 苏徵自觉起身,“我去开。” 沈康宁无所谓地点点头,“你去吧。” 反正只要不是她爸,谁都可以。 一个包子入口,才想起昨天答应了顾宛今天要见面。 连忙喝了一口水,起身瞧见顾宛一脸吃惊地走进来。 “你们……?”顾宛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 “苏徵买了早餐,”沈康宁讪笑着迎了上去,“要吃点吗?” “我不吃了,”顾宛和苏徵简单打了个招呼,越过他拉着沈康宁往里走,“有点事要和你说。” 沈康宁不明所以,跟着她走,顺手抓了个包子进去。 这包子苏徵买的深得她心。 门关上,顾宛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和好了,”沈康宁咬了一口包子,顾左右而言他,“这味道真还可以,皮薄馅大,不来一口吗?” 转移话题的技俩用得非常娴熟。 顾宛把她的手推开,“我不要结果,过程呢,怎么就和好了?不是要恨一辈子。” 她认识的沈康宁可从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原谅别人的人。 更何况那时候都恨到无视加诅咒了,这会儿竟然能和谐地让苏徵坐在她家沙发上一起吃早餐。 难不成是看了几集家庭剧决定要包饺子了,还是周昀一顿操作出了神效? “他最近帮了我挺多的。”沈康宁说,“过去就过去吧,我又不是什么记仇的人。” 说完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 顾宛扯了扯嘴角,无语道:“你可真是我身边最不记仇的人。” 沈康宁满意地笑着拍了拍手,“是吧,我就说,我多大方。” 顾宛没眼看。 两个人开门出去苏徵正拿着手机在看,见她们出来,抬头道:“网上又有新帖子。” “什么?” 沈康宁和顾宛并肩围过去,苏徵把手机放到桌面。封面是沈康宁和周昀的合影,标题:“我的前女友是时间管理大师。” “这是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沈康宁拿起手机惊呼,“这人是不是专门干偷拍的?” 封面里的两个人还穿着校服,一脸青涩模样,沈康宁走在周昀旁边,自拍视角下被他一起拍了进去。 拢共就散了一次步,还被他这样记录下来,真有他的。 苏徵眸色渐深,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沈康宁。 “看看还发了什么。”顾宛说。 划动屏幕,下一张是一段视频,点击播放。 内容是沈康宁和周昀年初在餐厅对峙的录像,配上一段语音: “周昀,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你。” “什么意思?”周昀吼道,“沈康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康宁起身离开。 随后周昀追上来,但被沈康宁一个过肩摔狠狠摔到地上。 砰的一声仿佛餐具都发出震动共鸣,服务员系吓得惊叫,赶紧围上去检查周昀伤势。 而沈康宁看都没看周昀一眼,冷漠离开。 顾宛无言看向沈康宁,沈康宁立马解释道:“我无辜,这是恶意剪辑,他中间肯定还做了什么惹怒了我,不然我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这样对她。” 她挠挠头,笑得尴尬,因为具体是什么她记不清了。 苏徵继续划动,“他还发了一些关于你的照片,说……” “说什么?” 沈康宁和顾宛两颗头挤到屏幕前,苏徵只能往后退,直到无路可退,背靠上沙发。 “我和他恋爱的时候同时出轨多位男生?!”沈康宁不可置信地念出来,“是不是神经病,明明出轨的是他,怎么说是我,要不要脸!” 顾宛划动,看到多张沈康宁和不同男生独处的照片。 划动切图的时候,那图好像没有尽头,顾宛越划越快,好不容易才划到底。让人直觉限制数量的不是沈康宁谈的人不够,而是这个软件只能放这么多张图。 苏徵看得仔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捏到指尖泛白,在手背留下红色痕迹,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知道过去沈康宁男友很多,亲眼见到,仍觉震撼。 那些男生个个长得出挑,有白净温柔的,还有健康壮硕的,各有风情,却谁都不逊色谁。 要真把他扔进去…… 他抬眼看沈康宁。 “我真服了!”沈康宁气愤道。 一百年前的事情也要拿出来黑她一下,她每一段都纯洁得不能再纯洁,专情得不能再专情了好吗。 脚踏两条船这种事她从没干过,以后也不会干。 沈康宁气冲冲地靠回沙发,力度大到沙发回弹了一下,同样靠着的苏徵被震到了,同时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耳廓,像蚊虫叮咬,让他忍不住想去挠,但不敢有所动作。 苏徵屏气凝神,镇定道:“这些都立不住脚,但如果他坚持要大做文章,还是会有人相信。” 表面镇定,实则心已经快要飞出来。 “我说让你当时不要那么冲动,”顾宛说,“回旋镖又来了吧。” “来就来,把昨天的事再重新做一遍而已,我都有经验了。” 沈康宁双手撑在身侧,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 苏徵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稳定坐姿,“我听说周昀高中的时候出轨了很多女生,有证据吗?” 沈康宁摇摇头,看向顾宛。 “有。”顾宛捏紧手机,“聊天记录,截屏都有。” “天哪,”顾宛真的找出来后,换沈康宁震惊了,“你竟然有,要不拿你那个账号发出来,让我们撕烂他虚伪的面孔。” 苏徵见顾宛眼神闪躲,和沈康宁说:“很多人都关注你怎么回应,不然我们都整合到你的账号上,一起发出来。” “也可以,”沈康宁爽快应下,“宛宛你发给我就好啦!” “好。” 两个人埋头整理,苏徵不放心地望向门上猫眼,问道:“除了我和顾宛,还有谁知道你住在这里吗?” “没有了吧,我才刚搬出来没多久,就你俩来过。”沈康宁撑着桌子仰头,“怎么,怕陈昕来偷袭我?” “只是一方面的考虑。”苏徵打量四周,“现在事态严重,一切都说不准,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啊,康宁,要不你搬到我们宿舍去躲几天,要说安全还是女生宿舍安全。你这小区我一路进来畅通无阻,万一真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根本防不住。” 沈康宁看着两张凝重且充满担忧的脸,摆摆手道:“没事的,一般人我打得过,打不过我就跑,五十米就是门卫室,问题不大。” 两个人还是不松口,沈康宁扬起手机,“有事我们随时电话联系,绝不逞能。” “好吧。” 顾宛勉强答应,苏徵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地看着她。 沈康宁承不住这样沉重的目光,低下头去。 手机突然响起,是父亲。 沈康宁走进卧室,顺便把门带上,“怎么了,爸爸。” 沈天霖的质问声从电话那端传来,“网上那些帖子我都看到了,是不是你做的?” 沈康宁陡然一怔。 他这是,在诘问她? 不相信她? 这比周昀今天发的内容还让沈康宁觉得不可思议。 他可是她的父亲,现在她正处水深火热,漩涡中心,他却这么问。 父亲难道不应该无条件支持女儿,相信女儿吗? “什么是不是我做的?”一句不信任的诘责,立马将沈康宁的怒火点燃,“你女儿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只是了解一下。” 沈天霖语气无奈,仿佛在责怪沈康宁的无理取闹。 沈康宁才因为房子的事对父亲稍有改观,此刻却再次崩塌。 无论过去多久,父亲还是那个自己所想即世界的父亲。 “了解一下,我发的回应你没看吗?”沈康宁哭笑不得,靠着墙大口喘气,“这时候难道你不应该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吗?现在反过来质问我,究竟谁是你女儿。” 大脑倏地变得酸胀,沈康宁没想到父亲简单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情绪临近崩溃,像撒满盐的的钉子直直钉入心窝。 心痛得紧绷收缩,快要烧起来。 “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沈天霖说,“你不要无理取闹,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无理取闹…… 只要是不能接受的行为全部定性为无理取闹,平时沈康宁能打哈哈阴阳怪气两句,这次却再也忍不住了。 “不需要!”她放声大吼,光速挂了电话。 沈康宁想把手机扔出去,从十六楼扔下去砸个粉碎,最好还能把这些烦心 事一起带走。 但不可以。 人活着,总是有很多顾虑。 世界骤然安静,她靠着墙,缓缓滑落。 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一堆破事,摊上这么一个父亲。 门外响起轻而响的敲门声,继而是顾宛关切的声音,“康宁,怎么了?” 沈康宁快速收拾情绪,胡乱抹了一把泪,推门出去。 “没什么,骚扰电话。”她强装若无其事,坐回自己专属的单人沙发,“我们继续。” 鼻音堵住清亮的音调,声音像是闷在深井,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哭过了,更何况沈康宁刚才的吼声整个客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宛立马守到旁边,配合道:“好,我们编辑一下。” 苏徵看到沈康宁失落地埋着头,起身给她倒水。 倒到一半才想起这明明是她家。 沈康宁越想越委屈,那些字像沸腾的泡泡在眼前涌动,熏得她不住地想落泪。 不,她不能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一滴泪落在屏幕,顾宛一怔,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编辑文字,没有抬头看她。 苏徵的脚出现在眼前,递上了一杯温水。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先缓缓,我帮你编辑。” 沈康宁想破口大骂苏徵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却还是不争气地接住了苏徵递过来的水,任由他把手机拿走。 “沈叔叔好像发了一条视频过来。”顾宛说,“他怎么不——” 像是想到什么,她立马住嘴,小心看了沈康宁一眼,道:“我们一起看看。” 点开视频,里面是那天餐厅始末的监控,声音不如周昀那个清晰,但能明显看到是周昀一直在纠缠沈康宁。 顾宛不可置信道:“沈叔叔竟然找出了这个。” 沈康宁却更觉委屈,不明白父亲明明替她做了这样的事情,明明知道她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那么问她。 她不可自抑地滚出泪水,缩进顾宛的怀里。 平时高挑活泼,动如脱兔的人缩成一团,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徵抿唇,看了一些被米色窗帘挡住大半的晨光,铺在沈康宁蜷缩的脊背上,他走到阳台,把厚厚遮光帘拉上。 客厅瞬间陷入黑暗,沈康宁一愣,终于忍不住放肆地流出泪来。 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知道她在流泪,她只是……只是需要缓一缓而已。 苏徵望向她的方向,可以想象她正在释放情绪,但只是看不见她。 他席地而坐,室内只有他那里还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无比专注的脸。 眉眼依然冷峻,却不再让人觉得拒人千里之外,而是近在眼前,伸手可触。 沈康宁慢慢止住泪水,光被泪水散成浮光,但她依然看得清楚,苏徵认真得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 泪水渐干,她紧紧抱了一下顾宛,大口呼吸顾宛身边的空气,随即松开,站起来,朝苏徵走去。 走向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处。 一步一步拖着拖鞋,沉重缓慢,苏徵指尖仍在手机屏幕飞舞,具现飞速思考的大脑。 直到跨过客厅与阳台的那条线,他才发现沈康宁的靠近,顿了一瞬,停下动作,视线从她的脚尖往上,直到与她泪盈盈的眼相触。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我做好了。”苏徵说,“再加上你父亲发的视频,就可以发出去了。” 没人说话,更没人回答他,但沈康宁直直地看着他,试图看进幽深眼底,再动作缓慢地蹲下。 苏徵的视线和沈康宁一起动,直到两人视线齐平,从斜线变成直线。 那双眼好像又变得晶莹,窗帘被风扬起,泄进一线天光,落在沈康宁被照得像琥珀的瞳,润出粼粼波光。 白净皮肤裂开一些红血丝,接上眼尾的红,鼻尖的红,像抹上了一片雨后的粉色云霞。 沈康宁一点一点靠近,眨眼的动作变得极慢,呼吸放缓,直至两张脸交错,她低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肩。 苏徵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沈康宁也随着他肩的起伏而调整呼吸。 世界静了一瞬。 “谢谢,”沈康宁说,“谢谢你,苏徵。” 谢谢重新遇见你,谢谢你还在,谢谢你的义无反顾…… 要谢的太多,她只能说—— 谢谢。 苏徵抬手,悬滞在空中,碎发穿过他的虎口,指尖微颤却没了动作。 沈康宁披肩长发倾斜滑落,像一串珠帘,拂过他的指尖,垂荡到他微拢的手,荡起一阵心神涟漪。 两个人的心跳在这一刻,好像有了一瞬的重合,荡在这没有一点颜色的空中。 46. 再次心动 澄清帖发出去后对面没了动静,沈康宁把他们送走,睡了一个长长的回笼觉。 但她一直睡得不安稳,梦到苏徵黑夜中的眼,梦到陈昕歇斯底里,还梦到周昀追着她不停歇,在无尽的街道追她直到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很久没做噩梦了,但想起还有苏徵和顾宛,又觉得没什么。 周昀算什么,真追上来她也能轻松制服。 稍微醒神,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胡莘的聊天窗口冒出一个小红点显示三条消息。 “下午的课你去吗?上周点名了不知道这周还点不点。” “还有今晚的讲座你去吗?” “去的话我们一起,听说院里比较重视,要签到签退,还要定位。” 沈康宁回道:“去,都去。” 打了个大哈欠,看到已经到一点立马翻身起床。 窗外正午阳光高悬,拉开窗帘的瞬间给她照了个满怀。 拖鞋后跟在地上擦出沙沙声,她慢悠悠地走进洗手间。 扫个车过去大概五分钟,出小区五分钟,也就是说她还有二十分钟。 沈康宁边洗漱边盘算。 考虑到晚上还要参加名家的讲座,说不定还要拍照录视频,她决定化个淡妆。 紧赶慢赶,沈康宁成功迟到了五分钟。 化妆耗时十分钟,找车还车耗时四分钟,找衣服、换衣服、找平板并装包耗时六分钟分钟,最后五分钟浪费在了没挤上卡点下来的电梯,只能等下一趟。 幸好五分钟是老师可以原谅的程度,她成功扫上了签到码。 胡莘见她一身黑裙,浑身上下没有别的配饰,连鞋包都是黑的,感叹道:“好标准的现代丧礼穿搭。” “无语!”沈康宁挤到胡莘旁边,解释道,“这可是标准建筑师穿搭。” “难道不是因为没时间换,穿着熬几个通宵都看不出来脏了才穿一身黑吗?”胡莘不久前才看过关于建筑师的报道,别看人前光鲜亮丽,人后又要当牛马又要安抚甲方,黑色是为生活默哀。 沈康宁恨不得掐住胡莘的脖子晃两下让她把说的这些话收回去。 “不是!!!” 她穿成这样分明是知性优雅代名词好嘛,那鞋还是她去专柜买的,很贵的。 这节课的老师也非常默契地穿着黑色衬衣,讲话十分温柔,刚上课的骚动一过,教室异常安静,两个人不敢顶风作案,只敢在手机上畅聊。 胡莘把心头憋了一天的话问出来:“我没想到周昀那么恨你,之前还以为是陈昕发的,结果竟然是周昀。不过你怎么还知道收集他出轨的证据,也太机智了,他给你的抹黑都是无稽之谈,你给他的曝光可都是实锤。” 沈康宁:“我朋友也——” 差点说出顾宛也和周昀谈过,考虑到顾宛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改口道:“我朋友教我的,做什么最重要的是留痕!” 虽然这件事是顾宛做的,但也真的教会了她这个道理。 因为沈康宁发现都不知道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会被疯狂放大,微不足道到本人都不太清楚的程度,无法自证就只能吃哑巴亏。 她还差点就要连吃一堆,就差贪吃蛇的点点上光写着“哑巴亏”这三个大字了。 想到这不免有些汗颜,倒霉体质一如既往的持续发力中。 胡莘:“不过你拍到的那个聊天窗竟然还有我,你不是前年和他谈的吗?中间又复合了?” 沈康宁一怔,啥意思,她可没有,她怎么可能和周昀复合,令人下头的男人。 不对,证据是顾宛的。也就是说,顾宛还和周昀旧情复燃过?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顾宛怎么可能回头喜欢周昀这种人,肯定是周昀又像今年寒假对她那样去骚扰顾宛,顾宛趁机记录下来的。 一定是。 课间讨论去哪吃饭,沈康宁说馋梅园的麻辣烫了,熬过漫长两小时,她们一起去梅园吃饭。 搬出去前沈康宁最喜欢去梅园吃饭,距离合适,还有她最喜欢的麻辣烫。 麻辣烫能完美满足沈康宁这个什么菜都想吃一口的小鸟胃,再搭配美味红油拌料,真是她在阳大百吃不厌到每天必吃的菜品。 但最近频率有点下降,因为楼下有几家面馆还不错,下次她要带胡莘去尝尝。 胡莘是完全北方人胃,对所有面食都非常热衷,心头爱是竹园的刀削面。这次去梅园属于是原住民尽“地主之谊”了。 两人在二楼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沈康宁迫不及待地闷头开饭,胡莘吹凉的时候眼睛转了转,视线锁定她的后方。 “沈康宁,”胡莘戳了戳沈康宁的肩,头和视线都投向她的斜后方,低声道,“你仇人来了。” “仇人?”沈康宁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周昀或者陈昕,夹起一个美味大丸子随意一瞥,那个大丸子差点从她嘴里喷出来。 怎么是苏徵。 想起今早发生的一起,立时面上一热,继续埋头吃麻辣烫。 沈康宁今早真的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就那么靠了上去,还把额头的粉底蹭到苏徵的白色T恤上,黄色一块别提多丢人。 在她淡忘这件事情前,暂时没脸见他。 “干嘛呢,跟见鬼一样。”胡莘又戳了戳她,“好像往我们这边看了。” 沈康宁丝毫不为所动,头也不抬地认真干饭,怕太快吃完,还夹了一筷子胡莘碗里的面。 心跳快比咀嚼的速度还快了。 求求苏徵别过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 但说什么来什么,一条熟悉水洗白牛仔裤停在沈康宁面前,随后是一瓶矿泉水放在桌边。 “别噎到了。” 更是熟悉的疏离但略带关心的声音。 这话一出,沈康宁立马呛了一嗓子,但她忍住了没呛出来,嘴鼓到最大,强烈的辣椒刺激在喉咙底部炸开。 她硬是强忍着吞了下去,吞下去的代价是生理性泪水被激得流了出来。 沈康宁发誓,流泪绝对不是伤心,实在是这辣椒刺激性太强,她控制不住眼泪。 感觉辣椒素在扁桃体那边的位置滋滋地烧着,喉咙像是要喷火。 牛仔裤依然停在身旁,沈康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泪快要滴到碗里。 苏徵,你怎么还不走! 胡莘瞧见了,心里着急但表情镇定,客客气气道:“谢谢,我替她谢谢你。” “不客气。” 苏徵刚离开,胡莘忙不迭抽纸给沈康宁擦泪又擦嘴,那阵刺激还真的被沈康宁咽了下去,现在也不想咳了,只是喉咙依旧烧的厉害。 沈康宁抬头看着那个清隽的背影,晕上一点薄泪,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真的在一个学校念书,在一个食堂吃饭,是不是以后还会有机会在一个教室上课,弥补大学无法同窗的遗憾。 不对,遗憾什么啊遗憾,他们绝无可能了! 沈康宁随手拧开瓶盖,却发现已经被拧开了。 “他拿喝过的水给我喝?!” 胡莘笑出声来,“他亲手给你拧开的,光顾着吃你的麻辣烫都没心思看他了?” “哦。” 沈康宁仰头吨吨喝下,喝了一口又感觉不对劲。 苏徵什么时候主动给人拧开过水瓶,当年可是连她送的水都不收,现在还知道给她拧开送上来,不对劲。 不过回味一下这水的味道,竟然有点余甜留在口中。 “他还随身带水,哆啦A梦吗?味道也还可以,甜甜的。”沈康宁不禁砸吧两下。 还没来得及开心,胡莘一脸看傻瓜的样子看着她。 “自动贩卖机买的,”胡莘指过去,“就那个。” “噢,噢。”沈康宁尴尬地笑了笑,重新把头埋进麻辣烫碗里。 总感觉麻辣烫味道变咸了,难道是她刚刚被呛出来的眼泪滴进去了? 不确定,再尝尝。 周围人一定觉得她白日发疯了,幸好这麻辣烫碗够大,她好藏起来。也幸好大家都有各自忙的事情,对周围人没有那么关注。 下次还要来吃,但这种糗事可不能再有第二次。 胡莘吃完了,支着头说:“倒第一次在梅园看到苏徵。” “大学人那么多,第一次见很正常。”沈康宁不在意道。 “是啊,每次见苏徵我都和你在一起,不然我都见不到苏徵。” 沈康宁脸更红了,那阵呛到的余韵反上来,讪笑道:“巧合,巧合。”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暗下来,窗外天空铺开蓝粉交界的云霞,沈康宁和胡莘找了块草坪躺下。 高中的时候,时间像滚轴一样,什么节点做什么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一天二十四小时被抽去了十二个小时用于学习,她是第一次这样轻松地躺在草坪上看天空。 也许是很多次,但她都记不清了,就把这次算第一次吧。 看着辽阔的天空,烦恼好像也被悠悠浮云带走了。 那朵云翘起一个小呆毛,像今早猫眼里苏徵被挤得变形的头。 阵阵微风袭来,春天好舒服呀,不干也不湿,不冷也不热,躺在草坪上睡一天也不觉难受。 发饭困的沈康宁差点打了个瞌睡,被胡莘强行拖起来去上课,“别忘了还有个讲座。” 抬眼的时候,粉色已经被蓝色覆盖,蓝色也深了些,如幽深海底,往黑色奔去。 奔到了清一色黑衣的报告厅。 前面一众老师的黑衣实在太有个性,恰如下午她们讨论的那个话题,经过时胡莘推搡着试图让沈康宁无缝融进去,沈康宁猫着腰躲开说自己还要再练三十年。 精髓可不是黑色,而是什么都能挑出刺的嘴。 平板没电了,沈康宁找胡莘讨要一张草稿纸画画,抬笔想起傍晚的那朵云,延展出苏徵的那张脸。 怎么被猫眼变形成那样还那么帅呢。 她当即动笔,决定画一个猫眼视角的Q版苏徵,下次排图拿去当分析图素材。 “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像山间叮咚山泉,沈康宁下意识想一口答应下来,并一睹声音拥有者的真容,但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头也没抬,“有人了。” 胡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是苏徵。” 苏徵? 苏徵怎么会出现在建院报告厅。 沈康宁抬头,还真是苏徵。 这回也真是来找她的。 见苏徵转身要走,沈康宁赶紧拉住他的手腕,却又像被烫了一下,快速撤回,“没……没人。” 顺便一掌盖在自己刚刚画的速写上。 苏徵应该没看到吧,看到了估计也认不出,只有她认得出。 后面有同学交头接耳,直直传入沈康宁的耳朵:“人家真在谈。” 沈康宁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把人家拉着留下,现在就是他们俩成了同桌的同时,还成了无数人的目光焦点。 要知道,吃饭的时候人可能会很忙,但上课的时候就会变闲。 沈康宁本来就因为帖子的事情正处风口浪尖,没想到还要再来点坐实绯闻的动作。 她低头找橡皮擦,低头翻找包包却看到了苏徵撑在凳子上的手。只要向左偏离五厘米,她就可以轻易牵上—— 苏徵的手。 以前每次请教问题都是坐在苏徵的前桌,这是第一次和他并排。 指尖一颤,意识迅速回笼。 沈康宁! 她咬紧嘴唇,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对你做过什么都忘了吗? 你争点气。 可苏徵真的好香,好冷,好认真,气质好独特,好帅…… 47. 不要受伤 坐了一会儿沈康宁渐渐冷静下来,听得漫不经心,只有偶尔讲到有趣的话题才听两句,比如老师的方案灵感,还有和甲方斗智斗勇的故事。 余光瞟到苏徵,却看到他好像在做笔记。 她来这里是为了讲座分,顺便听点别的,可不是真对设计和研究感兴趣,结果他这个外院的竟然比她还认真。 难不成还真是为了转专业来的,不是为了她。 沈康宁一下对这个讲座失去兴趣,低头快速在画的小人头上加一片密密麻麻冒尖的小草原。 胡莘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道:“来找你的?” “怎么可能。”沈康宁余光扫了一眼苏徵,他依然心无旁骛地在听讲座,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为了他的转专业大业来的。” 说完这句,沈康宁不免有些不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爽,就是很不爽。 “他要转到我们院来?”胡莘不可置信,“十年前我还信,现在我们院不都是想转出去的吗?” “鬼知道他。” 没错,几年前建院还是转专业热门专业,许多人即使降级转也要转进来,喜并提六年大学。同龄人硕士都要毕业了,他们还在苦哈哈地做设计。 但这两年行业下行,入不敷出,转出去的比进来的多,要不是加了个只有前20%可以转,以及外院进来可以平级转,估计流失会更厉害。 对于这个转专业的条件,大家一致认为有个BUG,要不是喜欢并付出了许多心血,在这个卷王遍地的地方,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拿到前20%。 不过他要是成功转过来了,确实可以把建院男生的平均颜值小小提升一下,至少对比女生不再那么那么逊色。 这么想着,沈康宁又支着头悄悄欣赏起来,头发垂顺但有几根不听话的微微翘起,和她画的那几根小草弧度一致。 一想到那团草就气上心头,别过脸不再看他。 有同学给沈康宁发消息,问:“原谅我问一句,你们在一起了?” 这是哪位? 沈康宁鼓起嘴,斜眼看苏徵。 招蜂引蝶第一人。 她回道:“没在一起。” “好的,谢谢你,打扰了。” 退出聊天界面越想越气不过,沈康宁把手机推给苏徵,傲慢道:“给我造成困扰了。” 苏徵看着简短来回的聊天内容,以为沈康宁想让他来应付,自觉回道:“我在追她。” 沈康宁捏紧拳头,用气声低吼:“谁在追你,要点脸好不好。” 退一万步说都能只能是苏徵在追她。 苏徵秒懂,把“我在追她”改成了“他在追我”,再把手机推回去。 沈康宁显然满意了,不动声色地挑眉,“不怕我影响你的桃花?” “没事。”苏徵面不改色,继续看向投影。 这话说的,好像他的桃花不桃花,他在意不在意和她没关系一样。 更像是打扰到他听课的敷衍了事。 沈康宁气得握拳,无能狂怒,直接把苏徵打的“他在追我”发了出去。 你不在意我更不在意了,反正是你的名声,和我没关系,只求你到时候别倒打一耙说我自作多情。 讲座一结束,苏徵快速收拾好离开,沈康宁看着那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嘀咕道:“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挽着胡莘出去,却在门口看到了立在那的苏徵。 任由人流经过,他不动如山,眼皮微抬,没什么温度的定到沈康宁身上。 仿佛是专心跟她来上课,而她是这个教室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有女生停在一边讨论,沈康宁不自在地扫了扫,不懂他什么意思。 胡莘问:“真在追你?” 沈康宁没回答,径直走过去,不冷不热地问:“怎么还不走?” “我送你回去。”苏徵说,“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 一旁的胡莘示意她先走了,沈康宁乖巧地挥手告别。 沈康宁本想拒绝苏徵的护送,但想到顾宛今早离去不久和她说好像有人尾随,不情不愿地答应。 两个人走在拥挤人潮中,沈康宁想起自己曾幻想过很多他们并肩走的场景。 高中苏徵不常出教室,往往都是沈康宁跑到他的前桌守着。在学校遇到苏徵时他也走的很快,她必须要快步往上追才能面前追上,但她不喜欢那种感觉,往往追了两步就停下,任由苏徵快步离开。 他把她当瘟神,她也不想往上贴。 其实只要苏徵再表现多点不喜欢她的样子,说不定她就放手了,至少表白的时候不抱那么大的期望,是不是那时候也不会觉得那么痛苦。 他对所有的情绪和感情都很吝啬,那时候苏徵光是给她一个眼神,她都觉得他要爱上自己了。 现在他们竟然并肩走着,苏徵还放慢步子跟她走。 沈康宁停下脚步,裙摆也跟着停在小腿,任由苏徵跟着零零散散的人潮往前,自己则停在原地。 她想知道,现在苏徵是不是还会独自往前。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缓缓落下,苏徵转头看她,一眼,不知穿过了多少个日月。 “怎么了?”他问。 沈康宁抿唇笑了笑,悠悠跟了上去,“还以为你又要一个人走了。” 苏徵眸光一暗,看到沈康宁走上来,停在眼前的足尖。 精致小巧的脚,穿着一双黑色平底浅口单鞋,缎面材质,几颗碎钻低调亮丽,骨节分明的脚衔接纤细脚踝,没入微漾裙摆中。 “抱歉。”他说,“以后不会了。” 真心诚意的道歉,苏徵说话总是那么诚恳,那么……深入人心。 心被轻轻捏了一下,捂在掌心中不能动弹,只能任由它潮湿闷热,沈康宁大步往前走去,“随便你。” 说出了心中所想,她竟然一点不觉畅快,反倒更闷了些。 苏徵怎么和记忆中的锋利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应该快步离开,只留给她一个扬长而去的疏淡背影,就像那些独自伫立的远山,铺着皑皑白雪,遥不可及。 沈康宁双手背在身后,看到苏徵跟了上来,扫了一眼本该清冷但萧索的脸,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执着于在天黑时分送她回家,昨天是,今天也是,还有寒假那次…… 苏徵竟然主动提了这么多次,要送她回家。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春风瑟瑟,扬起她的裙摆,扫过他的小腿。 他下颌紧绷,颤抖的嘴唇泄出一些破碎,轻声道:“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 垂下的眼睫遮住瞳孔的光,只有眼底有一线晶莹,沈康宁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徵。 她不觉放低声音,“是……为什么?” 听上去像是有故事,但苏徵身边有很多追求者,女生有的细腻温柔,有的大胆可爱,还有美艳大方,嗡嗡地来,悄无声息地去,从没听说他和谁走得近。 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辛? “是转学前的事了。”苏徵说。 猎猎的风让他的刘海拂过眼睫,他眨了眨眼,看向远处将熄未熄的灯光,瞳孔也变得忽明忽灭。 “班上有个女同学……”他欲言又止,嘴唇张了又开,闭上后胸口起伏明显变大,那些情绪和往事像是要被压不住了,企图挤破他的胸腔,破口而出。 “抱歉,我不想说。”苏徵再次道歉。 一声长长的叹息,长到沈康宁情不自禁仰头去看他。 那样冷峻的一张侧脸,此刻却挤出一些沟壑,昏黄灯光勾勒侧脸,随着步伐,随着远去变暗,像见证雪山后的日落。 直至完全被阴影吞没。 沈康宁就像那个遥望的徒步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下。 “不想说就不说,说也可以,不说也没什么。”沈康宁的声音轻而柔,目光落在苏徵垂在身侧微蜷的手,“我不会逼你。” 风也变得温柔,把沈康宁的发带到他的手臂,长发柔顺地缠绕,又轻盈地离开,回到沈康宁身侧。 “康宁,我……” 沈康宁抬头。 苏徵抬眼瞬间看到一道黑色人影从草丛中扑出,快速地朝他们,准确来说是沈康宁扑来,他没有丝毫犹豫,把沈康宁护到怀中,背过身去。 胳膊一阵凉意,他愣了一瞬,瞳孔微张,看到带血的银色刀刃和黑色人影往前飞去。 < p>沈康宁快速反应过来,冲过去将来人扑倒在地,咣当一声,那把刀连手一起被她踩在脚底。 她吼道:“周昀,你真是阴魂不散!” 苏徵忙跟上去压制周昀,在两个人的压制下周昀动弹不得,他却感觉左手有些冰凉疼痛,像皮肤张开了嘴在呼吸,呼吸到的都是刺痛。 往左侧一看,暗红色液体自手臂蜿蜒而下,汇入指缝虎口,T恤和牛仔裤半边已被染红,他下意识伸手去捂,却摸到了皮开肉绽。 血流了很多,没有喷薄而出,但积了一层,他捏紧伤口施压止血,下半身还狠狠按着周昀,生怕他脱逃二次行凶。 “沈康宁!!”周昀疯了一样嘶吼,“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沈康宁把刀踢到一边,想找手机报警,却看到一片鲜红。 苏徵…… 她不敢呼吸,大脑一片空白,看到那止不住的血,手足无措道:“苏徵……你……” “先报警,”苏徵神色冷静,提醒道,“先报警。” 沈康宁低头找手机,一阵慌乱中看到腰间的丝质腰带,连忙扯下来,缠到苏徵胳膊上,“先止血,我先给你止血。” 声音颤抖,手也在颤抖。 她慌得满脸冷汗,六神无主地想拿裙子给他擦血,却被苏徵满是鲜血的手按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伤口不深,先报警。” “可这个血怎么怎么止都止不住?”她流出泪来,一心只想给苏徵止血。 “沈康宁,”苏徵正色温声道,“先报警,报完警我们去医院。” “好,好。” 手抖得厉害,带指纹的血铺满屏幕,好不容易解锁,却不知道要干什么。苏徵接过手机,冷静拨通110。 血从手臂蜿蜒而下,像血色腾蛇缠绕在上。 空出双手的沈康宁伸手去掐周昀的脖子,哭喊道:“周昀,都是你!” “他是为了给你挡,怪我干什么,我根本没想伤他,要怪就怪你自己,沈康宁,是你做的太狠,是你太过绝情!” “啪”的一声,沈康宁一耳光重重地扇过去,血痕布满周昀的脸和脖子,他像是懵了,不再反抗。 苏徵边打电话边把手抬起高过心脏,通话结束后把手机递给沈康宁,“冷静点,警察马上来了。” 沈康宁却觉得仍不解恨,一双眼狠狠地瞪着周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很快有路过的学生围了上来,有人帮忙一起控制周昀后,苏徵被扶着坐到一边,身子半边血红,脸色苍白,抬着的手只能勉强靠另一只手支撑。 沈康宁虽依然在控制周昀,但眼神不离苏徵,生怕他下一秒倒下。 警车和救护车同步到达。一名警察下来,目光先落在周昀身上,随后快步过来扫了一眼苏徵的伤口,转头问沈康宁:“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她答。 警察点了下头,没多问,“你先陪他去医院,回头联系你补笔录。” 沈康宁点头,护着苏徵上了救护车,周昀则被另一名警察扣住手,按着头塞进警车后座。 本该宁静的夜,骤然被拉得无限长。 救护车开动时,车身晃了一下,苏徵另一只手无力垂在一侧,垂到她的膝头。 沈康宁没有动,眼睫微颤,鬼使神差地把手覆了上去。 那只手冷得像在寒冬腊月中吹了一夜冷风,她不敢用劲,只松松握着,捂在掌心,希望它能快点热起来,同样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苏徵的脸被车内冷色强光照得苍白,嘴唇颜色本就浅,此刻更显苍白。疼痛逐渐清晰强烈,他也只是紧锁眉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沈康宁不敢太激动,浑身颤抖嘴里无意识低唤苏徵。 她看到苏徵眼中的隐忍,抬头想帮他理理额间的发,却看到了满手心的红。 全是他的血。 沈康宁无措地垂头,不敢再看他,手重新盖上苏徵的手,不敢想象伤势的严重程度。 如果那条手……不,不能说晦气话,一定会没什么事的。 心烦意乱间,她握着的苏徵未受伤的右手手指却慢慢蜷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目光无声温柔,看了却只想流泪。 48. 古德奈特 担架抬下来,他们直接走的急诊绿色通道,急救员和急诊护士交接道:“男性,18岁,左大臂开放性伤口,长约8厘米……” 沈康宁一路跟随,被拦在急诊清创缝合室外,握着的手也被迫分开。 将近十点,急诊依然热闹非凡,如果不是走了绿色通道,不知道要排多久。 她上次还在这里输液,这次却是她陪着苏徵来这里。 虽然来过两次,但沈康宁记不太清了,打量周围,观察着这不大不小的急诊室,不知收留了多少心乱如麻,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沈康宁无力地坐下,旁边有人提醒道:“你要不先去洗个手,这样怪吓人的。” 她回过神来,张开掌心,血都凝固,卡在掌纹里,变成结痂状的碎片。 裙子倒还好,因为是黑色的,所以一点血渍都看不出来,只能隐约看到哪些地方深一些,就和沾了水一样普通。 但身上的血腥味却一点都盖不住,全都是苏徵的血。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在眼前,里面的苏徵也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一定很痛吧,出了那么多血,伤口一定很深,可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第一时间还在冷静安慰她。 沈康宁在外张望,几乎能想象得到里面在做什么。 小时候她摔伤膝盖被带到医院缝合,双氧水下去的时候那些白色泡泡像是要把她的伤口淹没,痛得她在清创室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对后续换药都产生了阴影。 而苏徵这个伤,只会比她更严重。 指针一点一点地转,沈康宁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伴着西药味从门内涌出。她扭头,看到苏徵走出来,左肩吊着三角巾,上臂被绷带不知缠了几圈,手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只剩衣服还留着刚才的惨烈。 苏徵目光依然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但脸上的汗出卖了他,轻盈蓬松的发黏在鬓角额间,想来是因为过于疼痛,出了一身冷汗。 唇色也白得吓人,仿佛身上的血都流去了大半。 胳膊被包成了大粽子,怎么可能不痛。 沈康宁走上去,听见护士说:“坐在这边先观察三十分钟,有问题喊我们,没问题到点就可以走了,明天记得来换药。” “好。” 两个人眼神交错,又默契低下。 一时之间,沈康宁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苏徵,“你先找个位置坐,我去给你接杯水。” 声音黏住嗓子,喑哑难听。 “好。” 沈康宁接水的时候顺便把手洗了,他们坐在医院冰凉不锈钢长椅上,沈康宁接了一杯温开水给苏徵。 “还好吗?”她问。 “谢谢,”苏徵接过水杯,“没什么大事。” 气氛尴尬又无措,沈康宁掌心隔着裙子在大腿上摩挲,小心问道:“很痛吗?” 她又说了一句必须要说的废话。 “还好,”苏徵抿了一口水,“打了麻药,不是很痛。” 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让人看了无名恼火。 沈康宁再也忍不下去,带着哭腔道:“别人见到的第一反应是躲,你怎么拿身体去挡,以为自己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吗?” 这一问,心里舒坦了很多,鼻尖却泛起酸涩,那酸蔓延到心口,在看到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和白T上的血迹后瞬间将她淹没。 沈康宁顿时想给自己来两下,苏徵是受害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眼中泪意更盛。 “没想那么多……”苏徵勉强弯了弯苍白的嘴角,“我以为,我比你要强壮一些。” “谁说的。”沈康宁不服,撸起那不存在的袖子,不服气道,“等你恢复了和我打一架,我肯定轻松把你撂倒。” 苏徵笑着接受:“好。” 沈康宁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再理他,重重地吸鼻子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周围来来去去的病患和医护很多,没有人注意他们,苏徵闻到伤口包扎处传来的血腥味和药味,轻声道:“今晚我没说完的那个故事,你还听吗?” 沈康宁没有回答,但身子已经一点点扭了过来。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让他欲言又止。 “转来之前,我有一个关系还可以的朋友。”苏徵声音低柔,沈康宁不忍看他,“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题目,我追求高分,她追求压轴题,老师让我们互相学习,就这样成为了很久的同桌。” 听这娓娓道来的语气,像是高中人人艳羡的天作之合。 沈康宁也想这样,只是她没有高分,也没有拿下压轴题,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同桌。 阳大只是勉强上线,还是靠上天给的一点考试运,为什么是运气呢?因为高中三年,她从未考过那样高的分数。 她依然没有说话。 “高二下的时候,她和我说晚上总有人跟着她,我起初没在意,因为晚上大家一起放学回家,路上有人很正常,但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 苏徵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像水在沸腾,他说:“我再也没见过她。” 那个“她”卡在沈康宁嗓中,没有问出来。 言外之意是,她可能遭遇了不测。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沈康宁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懂了苏徵为什么要一直那样坚持。 如果不是这些事,沈康宁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苏徵会有这么一段往事,那他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是不是都有这样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沈康宁抬头看苏徵,看到他难以抑制地颤抖,手搭上他的肩,但怕扯到伤口又收了回来,安慰道:“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苏徵,我可是——” “跆拳道□□。”苏徵接过话,重新恢复理性,一双眼直直地看着她,“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根本没用。你不可能跟能轻易把你举起的人搏斗,很多成年男性都可以做到把你轻易举起,这意味着你根本打不过他们。” 他想起那晚他抱着沈康宁奔跑,怀里的她轻得让他怀疑她平时是否有在好好吃饭。 不然怎么体重那么轻,肠胃也一塌糊涂。 “那我还可以跑,”沈康宁拍拍胸脯,骄傲道,“我可是校运会短跑铜——” “跑进13秒了吗?”苏徵问。 “擦边。”沈康宁瞬时心虚下来。 13秒难道跑不过一个普通成年男性吗? “男生体测的时候,一百米跑进13秒的大有人在。”苏徵见她有些沮丧,补充道,“我不是想贬低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尽可能规避一些……可能存在的风险。” “可你受伤了,值得吗?”沈康宁问。 “值得。”苏徵的语气郑重坚定,“如果我今天不在,周昀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制服,你可能会伤得更重。” 沈康宁无法反驳,闻到苏徵身上的药味,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现在不仅无法恨苏徵,好像还欠他许多。 “去我家住吧,”沈康宁说。 苏徵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家可是只有一张床,她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什么。 他们甚至还不是情侣,就要同居了吗? “不。”苏徵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保护我,我照顾你,不能让你白白受伤。”沈康宁依然坚持。 “你有想过后果吗 ?把单身男人带回家住,我们甚至还不是情侣。” “可以是,”沈康宁脱口而出,“我们可以是,反正——” “不可以。”苏徵打断她,脸上出现一丝嘲讽笑容,“沈康宁,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康宁脑子一白。 苏徵说,你把我当什么了? 什么意思,认为她看轻他吗?还是觉得她不知廉耻。 搭配嘲讽笑容,这一瞬,她恍惚感觉回到了那年夏天。 重蹈覆辙么,苏徵。 沈康宁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是不是应该破口大骂吼回去,可对着这样一个为她受伤的苏徵她吼不出口。 苏徵看出沈康宁的怔愣,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说。 只有面对沈康宁的时候,很多情绪他都不可控。 意识回笼,他语气放缓:“左手受伤对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住宿舍我也方便一些。” 沈康宁像是听不到苏徵说的这些话,自顾自道:“那我给你开个酒店,你住酒店,宿舍的床爬上爬下,你怎么可能……” “不可能一只手爬上爬下吗?”苏徵表情柔和,微微勾唇,“我可以一只手抬起你,你信吗?” “真假?”沈康宁一脸不可置信,更不可置信的是,苏徵的不再冷漠。 “不信试试。” 沈康宁仔细打量,苏徵手臂确实强壮了很多,不像是说大话的样子,换平时沈康宁已经抓上去了,但现在他是伤者,那伤口刚缝上,又因为她裂开了可不好。 不好不好,她刚刚缴费的时候看单子,苏徵可是缝了整整十二针,针针穿肉,想想都痛。 “下次吧,”沈康宁抱臂,“你现在左手一个杯子都提不起,还妄想提起我。” “爬上床够了。”苏徵起身,“半小时到了,我们回去吧。” 沈康宁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比刚刚她在门外等快多了。 回头看钟,已经过了十二点,但阳大宿舍没有门禁,真想回去确实还能回去。 看来她没法好好报答了。 “真不住?”沈康宁再次问。 “谢谢,不住。”苏徵往前走去。 “那我该怎么感谢你?”沈康宁问,“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这样她心里真的会完全,完全过不去啊。 “那陪我吃饭吧。”苏徵说,扭头看沈康宁,猎猎的风扬起他已干透的发,表情温和后像一只轻盈的顺毛小狗,少见的歪头一笑,“我端不了餐盘。” 说完被束缚在胸口的左手还煞有介事地动了动,非常可怜,也非常刻意。 “行吧。”沈康宁看起来答应得不情不愿,实则心里已经暗自喜了起来,忍住冲上去薅两把的冲动,傲娇问道,“明天想吃什么。” “医生让我忌生冷辛辣刺激,其它的我都可以。”苏徵说。 “狗粮可以吗?”沈康宁逗趣道,“营养全面,再给你搭配一个老乌鸡汤。” 两个人一起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苏徵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当然可以,只要是真的可以吃的狗粮,就可以。” “还怕我给你送不能吃的狗粮?我可没这么缺德。”沈康宁说,“你明天等着吧,记得把课表发我一份,我好提前准备。” 苏徵应了声好。 两人在路口分别,出租车停在不远处,苏徵上车前回头,扬声道:“沈康宁,明天见。” “明天见。” 出租车上,苏徵仍看着站在街角岔路的沈康宁,她的裙摆和头发都被吹得往后,久久扬在车水马龙的街,没入无尽的夜。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沈康宁,晚安。 晚安,晚安。 49. 一起吃饭 沈康宁回去就开始做攻略,先是搜索:被割伤的病人适合吃什么。 一堆禁忌里她最爱的麻辣烫赫然在列。 她还想着把各种能吃的,对恢复伤口好的食物全都塞到一起煮熟了给他吃呢,看来不行。 再看详细的推荐菜品:香菇炖鸡、蒸鸡腿、蒸排骨…… 这也太复杂了,她全都不会做。 在厨房大展身手的梦想瞬间被现实击碎,她还是老老实实找别人吧。 沈康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找遍各种填饱肚子的办法。 外卖不一定健康,排除。 营养师说的她不会做,排除。 食堂对她来说太麻烦,排除。 APP算法给她推荐的帖子都和做菜相关后,冒出来一个上门做菜的帖子。 沈康宁浏览一会儿,觉得非常不错,一来可以解决苏徵的营养饭菜,二来自己的胃也能跟着享福。 没错,就这样,苏徵一定觉得她人美心又善,学习厨艺两手抓。 帖主不是阳城上门做饭的,但下面有人推荐去小区业主群找,沈康宁立马打开微信,翻找出业主群,还真找到了。 有一个阿姨发:小区上门做菜,按需定制,可包月,有需要请添加微信。 沈康宁立马加上那位阿姨,找了两菜一汤发过去问价,阿姨给她回道:好的,两菜一汤50,买菜需要另外加20。 买菜居然还要另外加钱? 不过算下来还好,她平时一顿麻辣烫就要吃五十,这样两菜一汤估计够她和苏徵吃一天了。 沈康宁爽快答应:好的。 明早她没课,但苏徵有课,她决定给苏徵送过去。 她简直是天字一号大善人。 - 早上沈康宁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窗帘拉上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手机和门铃突然一起响个不停,她从梦中惊醒。 昨晚阿姨说要提前两小时来做菜,现在十点正是上门的时间。 幸好被吵醒了,她也不用再在梦里玩神庙逃亡。 刚刚梦里差点被后面追她的人抓住,黑手一直在她背后扑腾,那种只差一步就被抓到的距离让她汗毛直立,现在身上还浮着梦中的寒意。 沈康宁搓搓胳膊,迷迷糊糊地开了门。 阿姨看到她,脱口而出:“姑娘长得这么好看?” 沈康宁疲惫地迎她进来,“姐也比想象中年轻很多,期待您的手艺。” “叫我杨姐就好了,小区都这么喊。” “好。” 杨姐见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几乎要砸到地上,黑眼圈子快赛上大货车轮胎,边换鞋边说:“刚睡醒吧?再去睡会儿,我动作轻点不吵你。” “谢谢,那就麻烦杨姐了!” 沈康宁钻回被窝,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却不想睡前心事还没开始复盘,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桌上只剩饭菜,杨姐已经走了。 香菇炖鸡、西兰花炒肉、清炒时蔬,三大份摆在桌上,做好没多久,还热气腾腾的。 光是看着都很美味。 沈康宁找到昨天紧急买的分餐饭盒,给苏徵装进去。 看起来棒极了! 她快速吃完,带上饭盒兴冲冲地往学校去。 苏徵看到了一定会感激涕零。 - 那边苏徵还在上课,这节课是必修公共课,偌大教室座无虚席,灯光明亮晃眼,老师讲得激情四射,大家认真专注,只有那么几个在摸鱼开小差。 其中就包含苏徵。 他不知道沈康宁什么时候会出现,专门坐在靠门那侧的后排,课上得有些三心二意。 这位老师出了名的擅长把课讲得妙趣横生,但这节课他难得听得心不在焉。 吴广嗅着苏徵身上的浓烈药味,看到他这惨不忍睹的模样,想起昨晚还是宿舍兄弟几个把他扛上的床,问道:“苏老大,你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他喊苏徵苏老大是因为有一天他连夜看完一本武侠,觉得排序比直呼其名要亲近许多,并决定不按年龄正序来,而是倒序,于是年龄最小的苏徵成了苏老大,年龄最大的许樊成了许小四。 吴广每天“小四”“小四”地喊许樊,许樊把吴广的“老三”改成了“小三”,他们宿舍四个人分别为苏老大、孟小二、吴小三和许小四。 许樊意见最大,吴广坚称自己为老三,孟津和苏徵虽没意见,但都是直呼其名,并不加上排序。 “和别人搏斗。”苏徵淡淡道。 “搏斗到见刀子了?”吴广瞪大眼睛,想到昨天苏徵跑去建院听讲座,搭腔道,“不是搏斗是英雄救美吧。” 苏徵不再细说,扫到门外一闪而过的靓丽倩影,不自觉屏住呼吸,目光搜寻她的身影。 沈康宁? 这节课是硬性要考试的课,考试难度在智院高居不下,许多人在认真听课,没人留意外面是否有人经过或停留。 苏徵解锁手机,收到沈康宁的消息:“我在教室门外,等你下课。” 下意识抬头,看到沈康宁远远探出一颗头,精准明媚地看向他,并扬起手中的餐盒。 一身飞扬薄荷绿吊带长裙,脚踩红色薄底单鞋。 心差点就此飞出门外。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她却这么认真。 苏徵不由想起高中时她总是背着很多东西走进他的班级,里面不仅有卷子,还有各种有趣的东西,礼物玩具,零食饮料,被他同桌戏称为“炸药包”。 许樊看到了,笑说:“苏徵,一次受伤换得美人回首,挺值的。” 吴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硬凑上来,“说啥呢,美人是谁。” 许樊不理他。 在苏徵这里,除了那个在召唤师峡谷大杀四方的康康宁,还有谁能称得上“美”。 沈康宁这个举动引起靠门这边一阵骚动,后面有人在讨论,被苏徵听进耳里。 “刚刚那是……建院院花?” “像,但她最近不是绯闻缠身吗?怎么看上去春风得意。” 苏徵手不自觉攥紧。 “一看就是别人泼脏水,不是有人站出来解释了吗?” 意识到那个站出来解释的人就坐在前面,立马噤声。 吴广挠挠头,“那件事的影响真不小,听说发帖人已经被警察抓了,是真的吗?” 苏徵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真的,”吴广一脸不可思议,恍然大悟道,“你这伤,不会是?” 许樊一副你怎么现在才知道的表情看着吴广,“你的脑回路比弹簧还绕。” 吴广挠挠头,这话怎么说的这么拗口。 沈康宁又发来一条信息,是窗外日光正盛,照在屋檐枝头的照片,“今天天气真好,伤口还痛吗?” “不痛了。”苏徵不自觉挂上笑意, 吴广看到苏徵偷笑的样子,一脸狐疑地凑过来,“康康宁真回首了。” 苏徵收起手机,镇定自若道:“上课。” 嘴上说着上课,实则心早就飞走了,老师讲的内容都化作一个个不成句的字符,如蜻蜓点水,快速从脑中掠过。 - 下课铃终于敲响,苏徵快速收拾好,快步出去,却见 沈康宁被重重围住。 沈康宁本坐在讨论区的沙发专心回顾宛消息,一抬头看到一张张陌生面孔,有些愣神。 她成智院珍稀动物了? 怎么都上来围观。 沈康宁僵硬地扯出一点礼貌的笑,露出八颗上牙,笑不达眼,拘谨地找寻苏徵身影。 直到看到被挤在后面的苏徵,她跳起来,扬起手,越过人群朝苏徵走去,“下课了?” 那窗边的太阳像被她引了过来,带起一阵温暖干燥的气息,盖过苏徵身上的冰凉药味。 这回是他们俩被围观,苏徵不自在点头。 两人不顾他人目光离开,有看过帖子的人在问:“真追到了?” “不像假的。” “英雄救美还是好用。” “人家可是苏徵,换个人就不好用了。院花配院草,多般配。” 他们学校从来没有官方的院花院草这种排名,校花更不知是谁,但院内常常会有相关讨论。建院院花本只是少部分人在讨论,因为美女实在太多,偶尔会有争议,但帖子一出,沈康宁成了实打实的院花。 智院院草是苏徵倒无可质疑,但凡见过他的人,就没有说他不帅的。 一张看了让人过目不忘的帅脸,目前只有苏徵能做到。甚至还常有外院女生专门来他们上课的教室看他。 - 沈康宁把餐盒一个一个摆开,再掏出一瓶牛奶摆上,一顿康复营养餐就此诞生。 完美。 她小幅度给自己鼓掌。 “苏徵,评价一下。”沈康宁自豪道,“我专门请人上门做的,尝尝味道。” 苏徵一样一样扫过,顿了顿,郑重道:“看起来很棒。” 沈康宁被苏徵上扬的语调说得勾起了唇,催促道:“快尝尝!” “好。” 苏徵吃相很好,动作斯文优雅,咀嚼时也不发出一点声音,配上这张脸,竟觉得看他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提前吃好的沈康宁就这样支着头静静地看他吃饭。 “你去做吃播吧。”沈康宁脱口而出,“看着你这张脸就可以吃好多好多饭。” 苏徵一愣,忘了口中的饭菜该如何咀嚼吞咽,像含着一块嚼了很久没有味道的口香糖。 沈康宁噗嗤一笑,拧开牛奶瓶盖递过去,“开玩笑的,你这样的大学霸,还是更适合留给国家做贡献。” 这张帅脸也不适合给所有人看。 能只给她看就好了。 苏徵接过去但没有喝,先匆匆把口中饭菜咽下,才认真看沈康宁:“你为什么,一直喊我大学霸?” “因为你就是啊。”沈康宁感觉莫名其妙,“你身边难道不会很多人都喊你大学霸吗?” “……没。”苏徵略显窘迫。 这一下给沈康宁问住了,大学霸问她为什么喊她大学霸,就像问你为什么是你一样,这就是事实啊。 她决定曲线救国。 “你不喜欢的话我换一个?”沈康宁思索片刻,想到苏徵澄清帖下的评论区,促狭一笑,“男神?” “咳咳咳咳咳咳……” 苏徵立时咳了起来,呛得脸有些红。 心却有些酥软。 有小鸟在挠痒。 沈康宁忙给他递上纸巾,眼睛弯弯,盛满笑意,“反应这么大,不喜欢?我看很多人都喊你男神。” “……不,就叫名字。” 被呛后喉咙有些嘶哑,给他添几分平时没有的性感沙哑。 沈康宁眨眨眼,脸上笑意不减,“随你。” 苏徵埋头吃饭,红霞悄悄爬上耳尖。 50. 融化刨冰 食堂人来人往,气氛火热,近期气温上升,沈康宁有点后悔既然都自己带饭了,怎么不找个冷气足的地方吃饭。 现在就是苏徵在吃饭,她却出了一身汗。 苏徵吃饭细嚼慢咽,吃好的时候沈康宁成串的汗珠从额头流下,她胡乱擦了擦就迫不及待地收碗筷。 思来想去,还是家里最好,边收边说:“以后你没课可以直接来我家吃,我没回去你就等等我,你有课我就直接给你带过来。” 苏徵颔首,嗯了一声。 沈康宁抬眼,看到碎发垂落,遮住他的眉眼,如此乖巧端正,她第一次见,眯眼笑道:“这就是破碎感吗?怎么感觉你更帅了。” 口无遮拦的夸赞,让苏徵有些愣神,他不知如何回答,端出一贯的答案——“谢谢”。 沈康宁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评道:“闷葫芦。” 但心情依然很好,和今天的太阳一样好,挂在天上万里晴空,一点浮云都没有。 苏徵目光不离她。 上次沈康宁说他是闷葫芦还是高三上那年的期中考,她冲上来像宠物凭借本能奔向最喜爱的人。 最喜爱……的人。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沈康宁把餐盒放回包里,“不过我下午有课,你要等我一会儿。” “好。” 天光被发丝筛碎,落进苏徵的眼底,沈康宁起身的动作一顿,靠近撩了撩他额前的碎发,“是不是有点遮视线了?” 眼睛无措对上,苏徵愣愣地眨了眨眼,抬手去抓刘海。 沈康宁也一愣,自己怎么就把手伸了出去。 她悻悻收回手,强装镇定道:“但也不阻碍你帅。” “……” 怎么就把不过脑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康宁尴尬地笑了笑,“晚上见。” “嗯,晚上见。” 他们在食堂外的林荫道分别,地上铺着黑色柏油大道和两侧生着嫩绿银杏,中间立着沈康宁离去的背影。 苏徵不自觉想到以前他给沈康宁辅导结束后,沈康宁有时候从教室离开时会一步三回头,脸上表情古灵精怪,像在表演变脸。 也许那时她希望他能说出什么挽留的话,但他一次都没有说。 希望是野火烧不尽的草,春风一吹,便又会生出漫山遍野,随风摇曳。 情爱也是。 - 从发出帖子那天,沈康宁就再也没有见过陈昕,今天亦是。 教室坐满了人,沈康宁依旧和另外两位舍友坐在一起。 “听说你昨天被攻击了,还好吗?”胡莘问。 “连擦伤都没有。”沈康宁想到苏徵的伤,昨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垂下眼睫,声音低落下来,“有人替我挡了。” “苏徵?” “嗯。” 胡莘丝毫不意外,“他倒是一直默默守护,你胃痉挛那天他也来了,后面要赶回去打比赛,给你买了粥就走了。” 沈康宁心一下沉了下来,很不是滋味。 那个时候,她明明还在针锋相对,甚至恨不得每句话都戳进苏徵心里,让他明白究竟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哪有这样的苏徵,哪有这样的…… “你没看错吗?”她声音发涩。 “怎么可能看错,他隔一百米我都能认得出来。”意识到有点夸张,胡莘连忙解释,“我不是对他特别关注,只是他太出挑了,很难认不出来。” 那,那天她在病房痛哭流涕,也被苏徵看到,听到了吗? 沈康宁犹豫开口:“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他就是出现了。”胡莘顺了顺沈康宁的发,“守在外面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其实挺在意你的。” “……是吗?” 感受不到的在意,算什么在意,自我感动罢了。 沈康宁听不进去课,打开手机想玩点小游戏打发时间。 但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了那个被拉进黑名单的软件。 这是发帖后沈康宁第一次打开软件,账号还活着,新增了许多粉丝,帖子也还活着,点赞和浏览量都多的离谱,但一看到那页面就心烦,立马点到主页看别人发的帖子。 随便刷刷,刷到了更新的道歉帖。 她看着封面文字,指尖悬停空中,不敢点进去。 一切落幕,她有些失神。 人与人的关系错乱交织,不知道如何起,如何结束,稀里糊涂,发生了许多事。 - 苏徵经过沈康宁小区门口的刨冰店时,一眼认出了她。 他先看到那双红色单鞋,再看到那条薄荷绿长裙,方确认无误。 她怎么自己坐在这里。 印象中,沈康宁向来喜欢待在人最多的地方,鲜少独自出现。 高中和顾宛形影不离,大学常和舍友结伴出行,如今却独自在这里吃刨冰。 苏徵朝店里走去。 薄荷绿、红色和店内清凉装潢十分搭配,苏徵推开门,店内响起“叮咚”欢迎声,楼上的沈康宁一动不动,店员朝他走来。 “需要点什么?”店员客气问道。 “不好意思,我来找人。” 苏徵爬上二楼。 沈康宁独自坐在角落,山一样的刨冰被挖去尖尖,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吃,丝毫没注意到苏徵的到来。 苏徵上了楼,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在这里?” 沈康宁一个激灵,看到吊着三角巾的苏徵出现在面前,忙拿手机看几点了,一下坐到六点半,忘了苏徵要来吃饭了。 她心虚地指了指刨冰,“要吃吗?” “……我吃不了。” “哦哦,生冷刺激。”沈康宁恍然,“忘了这茬了,我再吃两口就带你回去,给你热饭菜吃。” 带你回去这四个字,让苏徵有一瞬愣神。 抽开凳子坐到她对面,温声道:“不着急,你慢慢吃。” 沈康宁动作一顿,继续吃,但头埋得更低。 丝丝药味掺杂铁锈腥味飘进她的鼻腔,盖过刨冰的清爽果味,眼前突然涌起泪意。 这两天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怎么会这样。 沈康宁吃刨冰的动作快起来,苏徵递来一张纸,温声提醒,“吃到衣服上了。” 余光瞄到那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轻声问道:“痛吗?” “不痛。”苏徵轻描淡写地摇头,“经常会忘了自己受伤。” “怎么可能忘了!”沈康宁唰地流出泪来。 脖子上挂着白色三角巾,手臂被纱布缠得不见肌肤,别人看见都要退避三舍,不能吃生冷刺激也牢牢记在心里,怎么可能忘了受伤。 不过是想安慰她罢了。 苏徵下意识抬手想给她擦泪,伸到半途意识到不妥,返回去抽取几张纸巾放到她的掌心。 “没什么,很快就好了。”苏徵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朋友,“再换几次药,就可以去拆线,时间过的很快的。” 沈康宁扁起嘴,呜咽道:“换药很痛的,你要经历好多次。” 她记得小时候每次换药都要把黏在肉上的纱布撕下来,那纱布沾满了结痂的血,还要淋双氧水,每次都痛得她死去活来。 那么大的创口,她都不敢想。 “我对痛没什么感知,昨天你也看到了。”苏徵压住骚动的手,制止自己想帮她整理发丝的念头,轻松道,“就是遗憾这阵子玩不了英雄联盟,只能玩点连连看或者消消乐。” 沈康宁破涕为笑,“现在哪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知道他在安慰,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安慰。 苏徵眼中含笑,语气略带遗憾,“不玩的时候心很痒,首胜也拿不到了。” 沈康宁抹了一把泪,说:“我们还可以玩云顶,手机上也可以玩金铲铲,你和我玩。” 末了,又说:“但不准和我玩一样的阵容,卡我牌。” “好。”苏徵笑着应下,“吃好了吗?我们回去吃饭。” 空腹吃刨冰,他有点担心她的胃。 “嗯。” 沈康宁起身,看到苏徵吊着三角巾的可怜模样,道歉道:“害你受伤,还让你饿肚子,我真是罪无可赦。” “我不饿,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苏徵说。 这话听着怎么…… “你是狗吗?”沈康宁问。 苏徵不回她。 沈康宁最后看了一眼化得一塌糊涂的刨冰碗,想起她来这里的原因,冷不丁问:“我真的做错了吗?” 澄清帖,道歉帖都是水到渠成,愤怒过后,她竟也有些怀疑。 道理她都懂,却控制不住自我怀疑。 她真的做错了吗? 苏徵一怔,缓缓道:“没有错,你只是……心随性动,百无禁忌。” 心随性动,百无禁忌。 这样的话竟然是从苏徵嘴里说出来的。 “谢谢你,苏徵。”沈康宁无比郑重。 谢谢他替她挡下刘胥的那一拳,谢谢他在飞机上把肩膀借她靠了一路,谢谢他替她澄清,谢谢他替她挡下周昀的攻击,谢谢此刻。 春末微风拂过面颊,不冷不热,轻盈柔软,像亲吻过她的脸颊。 沈康宁无声看向身旁并肩的苏徵,心里再次冒出一个声音 谢谢你,苏徵。 - 沈康宁上电梯的时候才看到胡莘的消息:“康宁,我碰到苏徵了,他说来等你吃饭,你没和他说你已经走了吗?” 一下心更虚了…… 要是待会上去看到他们吃的还是和中午一模一样的剩饭剩菜,苏徵会不会控告她虐待。 “苏徵,要不我们……去外面吃?”沈康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都是中午剩下的,可能吃起来没那么好。” “热一下就好了,”苏徵走在前面,“中午的几个菜都很好吃。” 很好吃? 沈康宁眼前一亮,跟了上去。 看来这个杨姐他非常满意,续之。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却见苏徵停在原地,举着手机在打字。 “怎么了?”沈康宁问,莫名的,内心划过一丝不安。 “没什么,”苏徵抬头看她一眼,但手指不停,“回个消息。” 沈康宁没等他,率先进去。 “鞋给你摆好在地毯旁,你自己换。” “好。” 回完消息后,沈康宁发现苏徵眉眼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但她没有追问。 在苏徵这里,能说的都会说,不能说的再怎么问都白搭。 - 吃完饭沈康宁 在洗碗,苏徵自觉过来给她沥水,白瓷碗一个接一个放进消毒柜,沈康宁冲水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 如果当时和苏徵恋爱了,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情景。 但没有如果。 她轻叹一口气,拿毛巾擦手的时候顺便给苏徵也擦了擦。 太顺手了,就像洗碗的时候拿起另一个洗了一样,以致于苏徵愣住的时候沈康宁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彻底握住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在干什么? 沈康宁连连后退,腰撞上橱柜的瞬间苏徵冲过来。 她以为是要来搂住她,来个什么偶像剧搂腰的姿势,结果是苏徵没受伤的右手护在她的头顶。 苏徵侧着半边身子,手臂拂过她的发,呼吸近在耳畔,胸膛轻轻起伏。 沈康宁一时不敢呼吸。 四周静谧,她明显感觉心停了半拍,又重重地快速降落。 空气中洗洁精的味道掺杂药味,把她拉回现实。 “我只是……顺手给你擦一下,看你不太方便。”沈康宁慌得不知道前后语序,把已经擦干的手又擦了一遍,重新把毛巾挂好往外走。 拖鞋踢踢踏踏拖在地上,走到客厅扭头瞄了一眼苏徵还在,不忘提醒:“出来记得关一下灯。” 又踢踢踏踏地离开,把自己埋进沙发。 她真想给自己磕一个。 苏徵也晃了神,看着微红的手背,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但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 看着沈康宁坐下,自己下意识嗅了嗅,空气是……柠檬味的。 洗洁精泡泡的味道。 沈康宁心还是没法平静,看着苏徵迈着步子朝她走来,腿又长又直,衬衫端正清冷,她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心想真是疯了。 他明明受了伤可怜的不行,可她只觉得他帅的惨绝人寰。 还有救吗? 沈康宁再看一眼,那一眼直直望进了苏徵无措的眼。 啊啊啊,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见苏徵走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转头进了卫生间。 沈康宁这才从疯狂心动的情绪中抽离,纳闷什么电话她听不得。 扫视自己的小房子,看到阳台就想起那天她抵着他的肩,一线天光落在他们之间,看到沙发就想起他们一起看周昀发的帖子,看到餐桌就想起他们一起吃饭,看到厨房就…… 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重重靠上沙发。 沈康宁,你是不是要重蹈覆辙了。 不行,不可以,换个帅哥你也照样心动,不要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对啊,换个帅哥。 她立马爬起来,快速打字给胡莘发去消息:“莘莘,你那边还有帅哥资源吗?快给我看看。” 胡莘:“我男朋友吗?他是我的。” ?? 沈康宁像看到脏东西了一样连忙把手机扔出去,脸埋进抱枕里。 跟你们这些恋爱脑拼了! 过了好几分钟苏徵才出来,面色凝重道:“我父母来了。” “啊?”沈康宁嘴唇微张。 “他们和我说,想见见你。” “啊??”沈康宁嘴唇张大,莫不是来给他们儿子讨个说法的? “我已经拒绝了。” “……哦。”沈康宁这才放心坐回去,埋怨他怎么说话这么大喘气。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用再给苏徵准备午餐和晚餐了。 竟然有点失落…… 少了一件麻烦事,她应该高兴才对。 不对,肯定是杨姐手艺太好了,以后不给苏徵带饭她也要请杨姐上门给她做饭。 但还是说不出的滋味,酸酸沉沉的。 苏徵坐过来,沙发微微下陷,“我父亲在这边有个学术会议要参加,顺便看一下我,也许这几天我都会和他们一起吃饭。” “好。” 刚才的氛围荡然无存,房间突然无比安静。 “那……我先走了。” 沙发恢复平面。 “嗯,我送你。” 沈康宁跟着起身,脚步缓慢,苏徵开了门,指尖在门把手上微微一紧,问:“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 “我……”沈康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敢轻易告知。 万一又后悔了想带她见家长呢。 以追求他被拒,还害他受伤的身份吗? 那她可真的是大大的完蛋了。 苏徵看出她的犹豫,沉吟道:“下午要去换药,可以的话,你能陪我去吗?” “当然可以。”沈康宁快速点头。 这样的事,有没有时间她都要去。 两人脸上终于有些色彩,苏徵沉吟道:“那……到时候联系。” “嗯,”沈康宁重重点头,“到时候联系。” 她目送苏徵上电梯,门缓缓阖上,直至只剩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高挺的鼻和微抿的薄唇。 电梯门闭合后,不锈钢镜面映出沈康宁的脸,明亮有神的眼,精致小巧的鼻,还有厚薄适宜的唇。 她想起苏徵的唇,都说薄唇薄情,她以前不觉得,现在倒有点信了。 门关上后,看着只有她的房子,少见的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又是空。 51. 禁欲男神 他们相约下午四点半在校门口见面,沈康宁上完设计课神清气爽,老师说她的设计怎么不行,都无法影响设计课在今天短暂结束的美好。 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开在路上觉得碾过树叶的声音都清脆有趣。 远远瞧见苏徵已经提前到了,站在树下等她。 但越近越认不出来,直到看到那白色三角吊巾。 三角吊巾已经成为沈康宁识别苏徵的第一要素了。 “苏徵!”她喊他,苏徵扭头的瞬间,沈康宁仿佛感觉看到了夏天。 他把头发剪了,原本垂顺的黑发现在只剩指节长度,挺立在头顶,干净清爽的脸再无遮拦,眉清目朗,闪烁点点日光。 风动,树动,但他不动如山。 沈康宁从未见过谁把寸头驾驭得这么好看,之前是清冷疏离挂,寸头一剪,就成了英气沉稳挂。 如此百搭的帅哥让人移不开眼,不谈恋爱真是暴殄天物啊。 但她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想什么呢沈康宁,想被他再拒绝一次吗? 沈康宁决定把车停在停车区离苏徵最远的范围。 苏徵走到她身旁,“给你带了奶茶。” “给我的?” 沈康宁有些不可思议,苏徵竟然知道给人买奶茶。 她犹豫打量,手上只提着一杯,谁给别人买奶茶不买双杯。 狐疑道:“不会是哪个追求你的女生买的,不想喝给我吧?” 毕竟这样的事她以前没少干,还对苏徵干过。 “……” “专门给你买的。” - 宿舍灯火通明,没有课的吴广在玩英雄联盟,孟津在玩我的世界,苏徵在回沈康宁的消息。 沈康宁:“我设计课快结束啦,待会见。” 苏徵:“嗯,待会见。” 许樊推门进来,吴广刚好结束,看到他手上提着奶茶,调侃道:“老四,怎么自己喝奶茶不给我们几个带?” 吴广和许樊争执不下,最后选择各退一步,不喊“小”,喊“老”。 许樊耸耸肩,略显得意地在吴广眼前晃了晃,“女朋友买的,你也找个女朋友去。” 吴广骂道:“臭秀恩爱的。” 回完沈康宁消息,苏徵问:“女生都喜欢喝奶茶?” 有女朋友的孟津和许樊齐声回道:“是。” 苏徵又问:“一般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吴广听出一丝不同寻常,“怎么回事,苏老大你要去献殷勤了?” 许樊也听出来了,笑道:“不同人喜欢的口味不同,拿不准可以问一下,想制造惊喜的话,就买销量最好的。” - 沈康宁诧异道,“你竟然知道给人带奶茶?” 看到那正常冰正常糖的标签,笑问,“你是不是不怎么买奶茶?” 苏徵有点后悔没多问许樊一句,微微抿唇,谨慎开口:“是……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沈康宁笑得眉眼弯弯,“正常糖是最佳口感,但昨天吃了刨冰太罪恶了,今天要控糖来着。” 苏徵的瞳暗了一瞬。 “……” 沈康宁提着奶茶往前走,走出两步回头看他,“但我会好好品尝的,毕竟人生才三万天,今天能喝到甜甜的奶茶,就算幸福了一天。” 那双眼又亮了起来,不确定道:“是吗?” “当然!”沈康宁鼓起左侧脸颊,狡黠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转过身去,和被风扬起的枝叶一起往前,形成一幅生动画报。 苏徵短暂沉默,喃喃道:“也是。” 她向来恣意,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不要什么,都会诉诸于口,没有谁能强迫她。 他追了上去,追到和她并肩。 “啪”的一声,沈康宁把吸管插进奶茶,猛喝一口,表情舒展地仰面闭眼,轻声喟叹,“上完设计课还能喝到奶茶,真幸福。” 苏徵不懂她的幸福,但看到她弯起的眼睛,笑意悄悄爬上嘴角。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杯?”沈康宁问,“这样显得我在吃独食。” 苏徵短促一笑,“下次一定。” 沈康宁看到那张笑脸,心情更好,“我喜欢喝没有底料的,正常冰三分糖,果茶大于奶茶,喜欢葡萄、荔枝和西瓜,讨厌牛油果和西柚。” 苏徵一怔,没想到她对奶茶的选择如此爱恨分明。 比记公式简单,他会记住的。 “你喜欢什么?”沈康宁问,“下次我也给你买。” 他喜欢什么? 这把苏徵问住了。 “我……不怎么喝奶茶。” 不仅是奶茶,饮料他也很少喝,矿泉水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沈康宁撇撇嘴,“无趣。” 这世界上竟然有人不爱喝奶茶,她只怪自己怎么不能多喝点奶茶,要不是现在糖尿病焦虑严重,她可以一天三杯奶茶,谁喜欢喝没有味道的白水。 不会是旁边那位吧? 沈康宁瞄了一眼挂着左手的三角吊巾,觉得他越发可怜无趣。 “下次尝尝吧,”她说,“我喝什么你喝什么。” 说不定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尝试过呢。 苏徵颔首:“好。” 沈康宁暗自微笑。 现在有趣了些。 - 他们打车去医院,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坐了几分钟,沈康宁突然问:“换药这事儿,是不是可以在校医院弄来着?” 校医院大病看不了,这种拆纱布涂碘伏应该轻轻松松吧? “下次我去看看。”苏徵说。 沈康宁想到待会纱布要拆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就害怕,戳了戳他没受伤的手肘,问道:“长肉的时候会痒吗?” 苏徵屏住呼吸。 “……痒。” 被她戳过的地方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成片蔓延,将轻微刺痛都变成了痒。 心更痒,酥酥软软,一捏就碎。 沈康宁丝毫没发觉他的眼神变得轻盈荡漾,手指虚虚地在他缠着绷带的伤口画圈,“希望它快点愈合,少点折磨。” 像在专心施法,苏徵笑了笑,“要不要去庙里拜一下?” “你说的好对!” 沈康宁顿时坐直,连忙打开手机搜索祈福挡灾哪里比较灵。 她怎么没想过去求神拜佛去去晦气,最近真是诸事不顺,霉运缠身。 苏徵愣愣地看着她一连串操作,惊觉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说做就做。 但一想起周昀发的那些照片里,她的前男友们,就内心不快。 还有三分钟热度。 - “我能跟着进来吗?” 沈康宁站在换药室门口探出头,“我不会大声喧哗的,我……安安静静。” 一双眼睛眨啊眨,尽显纯良乖巧。 护士头也没抬,隔着口罩说:“进来吧。” 苏徵却有些犹豫。 先是揭开一层干燥纱布,下一层是带血的纱布,再下一层伤口和纱布黏在一起,护士涂上碘伏软化一会儿,再慢慢揭开。 沈康宁抓紧衣角,别过脸不敢看。 她看着角落白墙,整齐地堆放了一些医疗用品,血腥味混杂药味四散开,心非但没静下来,反而越跳越快。 “你可以在外面等。”苏徵说,“不好看。” “不,我没事。” 沈康宁眼睛快速闪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受伤的可是苏徵,不是她,那些疼痛在苏徵身上不在她身上,没错,她不会痛。 她试图一点点转过去。 “嘶——” 苏徵闷哼出声。 肉好像被扯了下来。 沈康宁光听这声音,小脸立马皱成一团,想强迫自己去看,却在瞄到那片被一圈碘伏包围,黑红相间的伤口后立马闭眼,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喊出声,缓过神来睁眼时感觉眼睛溢出一点湿润。 她把手搭上苏徵的肩,颤声安慰道:“太痛了,你可以喊出来。” 苏徵咬牙道:“没事。” 刚刚软化还不充分,护士直接扯下来,比他上次打了麻药缝针还痛。 白色纱布下来的瞬间,伤口立马冒出成串血珠。 缝了十二针的伤口像蜈蚣盘踞在苏徵手臂,黑色的线,紫红色的痂,被染上深红。 一圈又一圈的碘伏棉球涂上去,被扯开的地方刺激的疼,像被针密密麻麻地扎伤。 沈康宁眉头紧锁,别开视线,低声问道:“这样还要上几次药啊?” 护士解答道:“看具体恢复情况。” 答了和没答一样,没办法,他们要严谨,没法打包票,没办法。 沈康宁自我安慰。 重新包扎时疼痛才减弱一些,苏徵逐渐感受到右肩搭着的那只手。 温暖小巧。 如果伤一直不好,他们是不是可以一直保持这样。 沈康宁是不是会一直这样紧张他。 他看着那个被包好的伤口,突然希望它好得慢一些。 那样的话,这样的时刻就可以再久一些。 - 沈康宁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那么理所当然地收苏徵送的奶茶,而是应该给苏徵买个大锦旗,写上他见义勇为的事迹,给他挂在宿舍门上。 说不定学期末学校还可以给他评个先进个人或先进宿舍。 而她就是那个落后个人…… 果然她就是那个天上掉下一口大锅会被精准砸伤的人。 苏徵打完电话朝她走来,“我们回去吧。” 我们? 她还以为在医院就要分道扬镳了。 “你不和你父母一起吃饭吗?”沈康宁睁大眼睛问。 “不了,他们有他们的安排。”苏徵声音放轻,“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这么温柔? 沈康宁听了一激灵。 “当然。”沈康宁赶忙应上,表情从惊讶转为欢喜,“当然算数,乐意之至。” 这样她的愧疚感可以顺利地消减一些了。 “那今晚,我们去吃什么?”苏徵问。 人生三大问题,沈康宁被问到了。 今天没让杨姐来做饭,她本想自己随便去应付一顿,没想到苏徵也要和她一起。 想起胡莘前两天和她说这边开了家椰子鸡味道还可以,拧起的眉毛缓缓舒展,“椰子鸡吃吗?” 沈康宁怕苏徵抱怨天天吃鸡,已经在心里盘算另外选择了,但苏徵回道:“吃,我不挑。” 挑是不挑,但是忌口的一大堆。 沈康宁在商场五楼闻着空中飘着的各 种饭香,一路都在咽口水。 但毫不意外都是苏徵不能吃的。 火锅、烧烤两大霸主更是他的禁忌之首,除了无比清淡的椰子鸡。 经过上次陈昕辣条事件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辣椒了,连麻辣烫都是点的微辣,现在能放开吃,却又被箍住了腿脚。 沈康宁瞟了瞟椰子鸡旁的烤肉店,眼巴巴道:“苏徵,要不我给你点份椰子鸡,然后我在旁边吃烤肉?” “……?” “算了算了,下次再吃,等你好了再吃。”沈康宁不管不顾地往椰子鸡店走去,自我安慰道,“这个肯定也好吃。” 苏徵笑着跟上。 店铺完全是海南风情,bgm是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墙纸贴了很多椰树,海岛、沙滩、椰树的感觉扑面而来,沈康宁往靠窗的位置直直走去。 但苏徵看了一眼手机,建议沈康宁坐到里面去。 “怎么了?”她问。 “我不喜欢吃饭被人注视。”苏徵说。 行吧,答应他。 沈康宁不情愿地跟着苏徵往里走,选了一个最靠里的双人座。 她很少坐这么角落,但考虑苏徵的特殊需求,欣然接受。 饭好吃就行,坐哪里不是坐呢。 沈康宁为了解馋打了两碗料碟,一碗是尊重北方的麻酱碟,另一碗是加了很多辣椒、香菜、葱花和酱油的解馋碟。 除了甜咸永动机还有麻酱和辣椒酱油的永动机。 但苏徵那边空空如也。 “你不打料碟吗?”她问。 “我吃原味就好。”苏徵淡声道。 沈康宁大为震惊。 除了不喝饮料奶茶外,还有人吃火锅不需要料碟。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打心底佩服,“苏徵,禁欲战神。” 这么能忌口,身体肯定倍儿棒。 她先随便夹了一小块,味道比想象中的还好,刚想夹鸡腿,目光扫到苏徵肩上的纱布,动作一滞,夹了旁边的另一块鸡肉。 “吃鸡腿。”她说。 苏徵摇摇头,“我不吃鸡腿。” 还有人不吃鸡腿? 沈康宁毫不犹豫,“那我吃。” 说完就把鸡腿夹进辣椒酱油料碟里。 吃饱喝足,她翻出手机看到胡莘的消息:“陈昕也从宿舍搬出去了,没看到她,是别人来搬的东西。” 沈康宁看着屏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像犯人一个一个落网,得到应有惩罚,她却觉得一点都不痛快,反而只要一听说,心就会更重些。 “怎么了?”苏徵问。 “没什么……”沈康宁拿起筷子想夹什么,最后又放下,“是陈昕。” 她垂下眼,“高中的时候我和她发生过什么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不懂她最近为什么要针对我。” “她……和我同班。”苏徵说。 “就这样?” 陈昕最后在天台和她说的话在脑海浮现,后面还嘲讽苏徵是“没香味的花”,不像只是同班的关系。 沈康宁抬眼打量,“你们之间是不是有恩怨。” 她语气肯定,像是找苏徵讨要一个解释。 “……是。”苏徵承认,“我转过来后,偶尔讨论题目。” 沈康宁眉头微皱,又是讨论题目,这难道不是她追苏徵的套路吗? 还是说每个喜欢苏徵的人都喜欢干这类事情。 “就讨论题目吗?”沈康宁眯起眼睛,“没别的了?” “……” 看来苏徵是不愿意说了,越是不说她越好奇。 “你喜欢她?”沈康宁状似无意问,“不然怎么这么护着她。” “没有。”苏徵立马反驳。 “那就是她喜欢你?” “……” 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 “喜欢你就喜欢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康宁心烦意乱地搅搅料碟,继续猜测,“她跟你表白你拒绝了?” “……是。” “这有什么不可说的。”沈康宁不解,“谁还没几次被人拒绝的经历。” 看到对面面无表情的苏徵,不咸不淡道:“哦,你没有,你光拒绝别人去了。” 又补充:“我倒要看你最后会和谁在一起。” 苏徵暗自呼吸,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递过去,“喝水。” 沈康宁接过后用力地砸了一下杯子,佯怒道:“还有什么没和我说的,从实招来!” “……” 又不说话,难不成还真有? 沈康宁瞪他。 “……我父母,也在附近吃饭。”苏徵说。 “怎么了?” “就在这家店。” “什么?”沈康宁放下筷子快速思考怎么跑路比较不动声色。 难怪刚刚苏徵硬要坐这小角落不坐窗边,原来是怕被父母抓包。 要真看到他俩这么坐着吃饭不会以为他们在约会吧?那她可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还把他们宝贝儿子的手弄伤了,缝了十二针得要一个多月才能好,后面还会留疤…… 沈康宁一把抓起小票准备去结账。 “苏徵?” 一个低沉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康宁眼睛瞪大,一点点僵硬扭过去,心想—— 完了。 52. 撞见父母 这家餐厅生意很好,饭点后几乎每个桌上都有人,海浪声偶尔可听,更多是嘈杂的聊天声和餐具碰撞声,还有……心跳声。 沈康宁拘束地坐在位置上,面对两张中年家长的脸感觉心快跳出来。 就在一分钟前她还天真地以为只是打个招呼,但事情在苏徵父亲喊来服务员收碗筷并落座后发生巨变。 一张方桌一共只能坐四个人,苏徵起身她往里,她坐进去,苏徵自觉坐过来,一下变成她和苏徵,苏徵父亲和母亲,两排四人相对而坐。 苏徵父亲生得威严,一张沧桑方脸不怒自威,连脸上皱纹都是肃穆的走向。 眉头紧锁,嘴唇眼尾都一致向下,向来不擅长和家长打交道的沈康宁只能干巴巴地说:“叔叔好,阿姨好,我是苏徵的校友。” “你好,”苏徵母亲笑着说,“你长得可真漂亮。” “谢谢。” 等苏徵简单介绍完,他的父亲苏建鹏才开口:“这家店味道还不错,清淡口适合你养伤。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再来吃一次,不过,你们……在恋爱吗?” “没有,没有。”沈康宁连连否定,“我们只是,他的手——” 桌下放在腿上的手被苏徵按住,她被迫戛然而止。 掌心温热,像冬日隔着衣衫熨贴的暖宝宝。 沈康宁安心一瞬,静下来看他。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恰好碰到就一起吃饭。”苏徵说。 沈康宁坐直身子,小幅度地把手抽开。 被看到了可不好。 “不管是不是谈恋爱,分寸要把握好。”苏建鹏依然神情严肃。 这话一出,沈康宁顿感对面这位怕不是个学术大拿,说话如此严谨。 这不像家庭聚餐,更像评图现场。 “这么漂亮的普通同学?”李翠薇笑吟吟地打圆场,压抑气氛瞬间被缓解,“最近你手受伤,同学没少照顾你吧。” 沈康宁强忍住没有回答,苏徵答道:“嗯。” 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气氛又冷了下去。 苏建鹏说:“我听说你手受伤是为了保护一个同学,是沈同学吗?” 沈康宁刚张嘴,苏徵抢答道:“事情起因在我,她也是无辜的。” 她心中陡然酸软,看到他的纱布心有不忍,顿时后悔自己过去怎么那样对他。 冷言冷语,只想让他尴尬羞赧,下不来台。 失落地垂下眼睫。 苏建鹏没说话,大家也不说话,李翠薇语气客气友善地打破尴尬:“既然都吃完了,我们送你们回去吧。” 沈康宁捕捉关键词,如获大赦,忙道:“我不住学校,不太顺路,就先走了。” 起身要走,苏徵也跟着起来,苏建鹏道:“没事,我们一起送了。” 沈康宁只想逃,却还是被抓上了车。 暗悔这种父母在学校的特殊时期就不该和苏徵走这么近。 被父母误会成情侣关系就算了,还吃过饭了那才是天大的……糟事。 而这场糟心事还没有结束。 “沈同学也是阳大的吗?”李翠薇问。 “嗯。” 沈康宁感觉评图都没有这么煎熬,不如让只有师生关系的老师骂她两句,而不是让她在这里如坐针毡。 “我总感觉你有些面熟,是不是高中也是烟中的?”李翠薇追问。 “是。”苏徵答,“我们是高中同学,不同班。” “噢~不同班啊。”李翠薇转过身来,像是想仔细看清沈康宁的模样,“是不是那个珍珠耳环的主人?” 沈康宁倒吸一口气,不会是那天他在校门口拿给她的那只珍珠耳环吧? 她只能干笑,假装低头找手机。她都快忘了这事,那只耳环还在那天背的包包里, 怎么就把耳环落在了他车上,还被他母亲捡到了。 来不及解释,苏建鹏问:“珍珠耳环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苏徵说。 过了一会儿,李翠薇又问:“那沈同学和我们苏徵现在是同班同学吗?” 沈康宁答:“不是,我是建院的。” 苏徵眼神一闪,看到后视镜的李翠薇笑得意味深长。 “建院啊,”李翠薇拉长语调,“建院好啊,你说是吧,苏徵。他小时候最喜欢玩拼模型的游戏了,家里斗拱都不知道有多少种。” 原来如此。 沈康宁瞥了一眼苏徵,原来看《营造法式》是真心热爱,不是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啊。 苏徵眼睫不规律颤动,僵硬地扭头看向窗外。 苏建鹏和李翠薇旁若无人地聊着白天会议的事情,讨论着她根本听不懂的学术方向,趁此机会,她拿出手机给苏徵发消息:“苏徵,下次吃饭地点如果有可能触发父母出现的机制,请提前告知我,我好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其实没有什么应对措施,就是提前闪避。但她怕说出去苏徵会不高兴,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们才是一家人。 苏徵微不可察地勾唇,回道:“好。” 那暗色的眸在昏暗车内对上沈康宁的眼,车外暖色路灯车水马龙,他的眼却依然沉静如海,波澜不惊。 明明是在他父母的车上,但有那么一瞬间,沈康宁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 她匆匆别过头,一定是他的眼睛太好看了,人就是容易给好看的东西添加滤镜。 一定是这样的。 苏徵目光深邃,看到她略显窘迫,坐立难安的样子,无声叹息。 车停在单元楼下,苏徵下来送她,沈康宁见他父母都开着车窗看向这边,没再和他说话,只是简单挥手告别。 到时候在他父母心里真成女朋友就坏了。 走出去几步看到黑色奥迪扬长而去,沈康宁想给苏徵发消息,想想还是算了。 她只隐约觉得,他家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圆满。 是儿子都和父母隔着一层,还是只有他这样? 算了,别人家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对比别人家,她家更是好不到哪去,好歹他们家一家三口,人是齐的。 她家算什么,过年都凑不齐两个人。 沈康宁自嘲一笑,往电梯走去。 - 车拐出小区,李翠薇问道:“苏徵,你是不是在追人家?” 苏徵不说话。 苏建鹏说:“谈恋爱要好好考虑,除了外表样貌,还要多考虑一下身世背景,能不能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别到时候脑子一热,就不好收场了。” 苏徵更不想说话。 李翠薇赶紧解释:“是要考虑,但这不是还小,喜欢就先谈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建鹏不容置喙道:“先谈着,到时候谈婚论嫁再说不合适就迟了,都是沉没成本。现阶段先把学业搞好,不要想别的,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别到时候走了你姐的老路!” 李翠薇也不再说话。 苏徵的脸被盖进车的阴影中。 寂静无声。 - 车停在宿舍楼下,进出宿舍的同学来来往往,车龟速移动离开,苏徵却始终站在原地,仿佛忘了要回宿舍。 父亲就像这辆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却命令他一定要站在原地等。 身处高位,便希望所有人都把他的话奉为圭臬,不容违抗。 但他不想再这样了。 苏徵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去。 他走的心不在焉,等回 过神,人已经站在楼顶天台门口。 门锁着,他无路可走 他站了一会,机械地原路折回宿舍。吴广好奇问他奶茶送出去效果如何,他木木回道:“还可以。” 这才些许回神。 印象中,沈康宁是喝到见底才扔掉的。 吴广想起最近的传闻,把凳子挪到他旁边,问道:“最近都说沈康宁在追你,是真的吗?” 追他? 在吴广期盼的眼神中,苏徵心神微动,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假。”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沈康宁追人的模样,也许他也会这么觉得。 但显然不是,更像是愧疚。 “那她怎么天天给你送饭,这么殷勤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苏徵说。 他只希望伤口能好的慢一些,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些。 愧疚他也甘之如饴。 吴广这才发现苏徵的不对劲,平时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都是淡淡的,像平静湖面,现在却有点像幽深海底,气压非常低。 “怎么了?”吴广问。 “没什么。”苏徵答。 吴广纳闷得正想安慰,宿舍响起苏徵手机振动的声音。 苏徵拿出手机,无神的眼突然亮了起来。 沈康宁:“预告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吃鲫鱼萝卜汤,番茄炒牛肉,木耳鸡蛋和肉沫豆腐,三菜一汤可以吗?” 苏徵:“很棒,谢谢。” 他不知不觉带上浅淡笑意,眼角眉梢微微舒展,吴广瞬间明白什么叫爱能让一切复活了。 上一秒还是高压水枪没放闸版,下一秒就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男人。 他啧了一声,悻悻离开。 沈康宁:“明天早上我也有课,可能会晚点,等不急的话可以先去我家吃,密码是989898。” 98…… 苏徵盯着那串数字,表情凝在脸上。 是在暗示他吗? 两年前的……98。 手机“嗡嗡”振动着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康宁:“密码是不是特简单,灵感来自于相约1998,要替我保密。” 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 苏徵重拾笑意,飞快打字,回道:“好,我会等你的。” 我会等你的!!! 苏徵竟然回的这五个字,普普通通的五个字,合在一起怎么这么有味道啊。 沈康宁激动得在床上打滚,试问谁收到这样的消息能不心动。 更何况是苏徵诶。 苏徵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他可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愿和别人并肩的高冷独行侠。 现在竟然说“我会等你的”。 苏徵啊苏徵,怎么受了个伤,性格也变得绵软可人了。 多可爱啊,早这样不好吗?她一定会好好疼爱他的。 沈康宁在床上激动半天,睡意全无,最后笑眯眯地哼起了歌,决定去洗个热水澡缓释一下今天的心情。 苏徵眼睁睁看着屏幕变黑,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又忍不住打开,期望能得到沈康宁的一句回应。 没有。 他不自觉往前划,看到沈康宁发过来的可爱语气,被冷落的情绪稍好一些。 手机再次暗下去,载满希望却毫无动静。 这一夜都没有再振动过。 沈康宁睡得香沉,被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亮了又熄。 屏幕灯光被压实,卧室依然幽静漆黑。 【苏徵:今晚,他们不是针对你,父亲比较严肃,以后,我会尽量避开他们。抱歉,让你感到困扰了。】 53. 醋意小发 沈康宁今天要赶去上早八,脑中响了好几声她才勉强爬起来,看到新消息胡乱回了句“好的”,便闭着眼睛晃荡到洗手间。 闭着眼刷牙,被清凉薄荷味一点点唤醒后,才隐约想起苏徵给她发了什么。 以后? 避开他们? 什么意思,他们又没有在谈恋爱,怎么发这么暧昧的话。 沈康宁睁开眼睛,看清镜子里自己,想起那天她送苏徵进电梯。 那样一张脸,那种表情,不像是开窍了的样子。 她可不能再以身试险了,两个人就维持这样蛮好的。 - 今天沈康宁满课,老师喜欢上满一个多小时再休息十多分钟,她借这个时间跑回去拿饭,骑车到苏徵教室门口他却还没下课。 一路奔波,她气喘吁吁地停在教室门外,想怎么给他比较好。 她实在是不想再跑一趟了,中午时间太短,她还要找个教室午休一下,不然下午会睡死过去。 下午的理论课需要强大的意志力。 正盘算着要不把餐盒收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比如窗帘后面,或者消防栓上面,一个男生经过,走上来和她打招呼:“沈康宁,你来找苏徵的吗?” 沈康宁像是看到了救星,忙问道:“你和他一个班的是吗?” “是,我出来喘口气。”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直接让苏徵出来拿? 算了算了。 沈康宁把餐盒塞到男生手里,“那麻烦你帮我带给他,下次见面请你喝奶茶。” 男生面上一热,“喝……奶茶?” 他竟然能喝到沈康宁的奶茶。 “怎么,不方便吗?”沈康宁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掏手机给苏徵发消息,“不方便的话我——” “方便。”男生连说,“方便的。” 沈康宁松下一口气,“谢谢你啦,我先回去上课了。” 话音刚落,已不见身影。 男生看着那还散发热气的餐盒,懊恼刚刚怎么没及时反应过来找她要个微信。 她比网上流传的照片好看多了,以致于紧张得忘了该说些什么,只能结巴回答。 等到课间,男生想把餐盒送给苏徵,却见一个女生走到苏徵旁边,起初表情娇羞,紧张无措,两只手紧紧抓着手机,但苏徵神情冷淡地不知道回了一句什么,女生失神片刻,快速道歉后离开。 在表白吗? 他不自觉攥紧餐盒。 苏徵长得帅没错,但不懂为什么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也会有人喜欢。 他等女生离开才走上去,把餐盒放到苏徵桌上,苏徵明显一怔。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男生解释道:“沈康宁让我帮忙带给你的。” 吴广问:“你和沈康宁认识?” 男生愣了愣,答:“嗯。” 苏徵视线落到暖黄色餐盒上,餐盒有两层,他想起昨晚沈康宁说的那几道菜,三菜一汤,每道菜都是为他恢复伤口量身定制的,但这一瞬间,他再也不想打开。 竟然让一个不知是谁的男生给他带进来。 连联系他让他出去,或者送进来都不愿意吗? 男生离开,吴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康宁这魅力,你的情敌可真不少。” 他失了兴致,无声翻看课堂笔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沈康宁:“午饭拿到了吗?” 苏徵眼神微动,回道:“拿到了。” 那边的沈康宁想着要不要解释一句,但苏徵正常回复,她怕是自作多情,没再多说。 沈康宁:“好。” 苏徵一动不动,像回到了昨天刚进宿舍门的状态,吴广不敢造次,挤到许樊旁边,压低声音道:“他吃醋了?” 许樊示意他别问。 吴广对餐盒里有什么充满好奇,但苏徵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 他想打开一探究竟,却被苏徵冷冷盖上。 识趣离开。 胸口像压着巨石,一点一点将苏徵的情绪挤压干净。 - 近期教学检查,沈康宁本想一下课就溜回家,却被班长蓟梦抓了个正着:“沈康宁,要打扫完卫生才能走哦。” 语气不善,笑不达眼底,眼神冷冽嫌弃。 蓟梦以前是副班长,经常给全班人使绊子。比如忘记通知课程变更,导致所有人迟到被记,又比如评图场地不通知,导致所有人在中庭干等。 只有在老师面前最殷勤,堪称班长届的摆烂人才。 那件事后陈昕卸任班长职务,新上任的这位班长也充分体现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话。 三十几个人被留下扫地擦桌子,沈康宁喘口气的功夫又被提溜起来。 出去倒垃圾的胡莘走进来,视线黏在沈康宁身上,贴近她说:“你猜我在电梯里碰到谁了?” “谁?”遇到谁胡莘会这么神秘兮兮的,沈康宁心不在焉地猜道,“男朋友来找你了?” 这应该是恋爱脑的标准答案。 “神经!”胡莘忍不住踩她一脚,沈康宁眼疾手快地弹开,白色缎面单鞋依然洁白如洗。 呼,她可是第一次穿,不能第一次就祭天。 心存侥幸的同时,抬头对上门口那双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的眼。 “苏徵?”她不自觉念出这个名字。 是苏徵。 有几个女生围了出去,沈康宁下意识扬起下巴,踮起脚尖。 “对嘛,就是他。”胡莘没发现异常,继续说,“你说他怎么会出现在我们院。” 话音刚落,班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沈康宁,找你的。” 胡莘一脸惊讶,“真来找你的。” 沈康宁把扫把扔给她,“我去去就回。” 和班长擦肩时,蓟梦还不忘提醒:“搞完卫生才能走。” 沈康宁忍不住翻出一个白眼。 “下课了吗?”苏徵问。 “没呢,”沈康宁倚上墙,看到教室门口堆放的垃圾,“还得搞一会儿,要是你饿了就先回去。” “我等你。”苏徵说。 沈康宁看他这负伤的模样不太忍心,见他手上提着什么,问道:“今天的菜怎么样?我感觉汤有点淡了。” 苏徵沉默片刻,道:“还可以。” 还可以? 是不太好的意思吗?只是他不好说。 沈康宁收起微曲的腿,正色道:“下次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和杨姐说,她也好做菜,每天换菜品也很愁的。” 苏徵点点头,“好。” 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提袋。 沈康宁感受到班长锐利的眼神,慢吞吞地拖了拖脚步,道:“那我先进去了,你要是饿了先去吃,不用等我。” “嗯。” 沈康宁不情不愿地走进教室,却看到班长走了出去,在和苏徵聊着什么。 聊就聊吧,反正她和苏徵也没什么关系。 但有点不爽就是。 不自觉踢了一脚边的杂物,骨碌碌滚到胡莘脚边。 胡莘把扫把递给沈康宁,促狭道:“苏徵这在外面守着的纯情样子,别说,还有点名草有主的人夫感。” 沈康宁不想看苏徵和别人说话,幽幽道:“主是谁,蓟梦吗?” “当然是你啊,”胡莘胳膊肘轻撞她一下,“她哪有你从容,你是主,她是想飞却无法落地的花蝴蝶。” “她这样,可算不上花蝴蝶。”沈康宁扁扁嘴。 “丑蝴蝶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沈康宁心情好了些,这才看向门外,恰好看到蓟梦悻悻离开的身影。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被苏徵拒绝了。 苏徵对喜欢他的人向来是狠厉斩断,不留余地。 沈康宁垂下的嘴唇重新扬起,扫地都充满了干劲。 “沈康宁!”刚走进来的蓟梦喊她,“动作小点,灰尘扬我身上了。” 沈康宁讪笑收手,“不好意思啊。” 脸上却笑意不减,扬得更用力,蓟梦只能叫喊着离开。 - 走出建筑楼,天已经被染上墨色,浮云悠悠,细风惬意温柔。 要是每天都像这样就好了,不冷不热,心神宁静。 但药味还是从苏徵身上飘进了沈康宁的鼻子。 算了,还是快点过去吧,这样苏徵的伤也能快点好起来。 “明天是不是还要去换药?”沈康宁问,“我听医生说要两天去一次。” “后天去。”苏徵说。 噢,原来两天不是隔一天去,而是隔两天。 “好,那还要我陪吗?”沈康宁脱口而出。 “……可以吗?”苏徵喉间微滚,真这样的话,他会希望她每次都在的。 不然还是拒绝…… “当然可以。”沈康宁毫不犹豫,拍了拍胸脯,义正辞严道,“这种事请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只要别像上次一样,大清早突然把她喊醒让她立马出门就行,不然她真的会提刀暴走。 “好。”苏徵郑重道。 天空临近落幕,小区内传来阵阵饭菜香味,沈康宁看到林立的房子,说:“给我们做饭的杨姐就是一单元的,她是不是手艺还不错?” 苏徵扫了一眼手里提的袋子,应道:“嗯。” 沈康宁感觉有点不对劲,苏徵怎么又变得闷闷的,还是她对前两天不太闷的苏徵产生了错觉。 她没管太多,进去脱了鞋就直奔——沙发。 本来想直奔厨房热菜,但真的太累太困了,她想先休息一下再吃饭。 为此她还提前问了苏徵饿不饿,苏徵的回答是:“不太饿。” 不太饿她就睡了,二十分钟就醒。 黑梦一晃而过。 闭上眼后,比闹铃来的更快的是饭菜的香味。 嗯?杨姐来了? 她努力抬起一只眼,看到吊着三角巾的苏徵正在表演单手端菜,立时一个激灵翻身站起,冲了过去,“我来我来。” 怎么能让伤病人士端盘子。 去的时候三菜一汤已经摆好了,甚至连饭都盛好了。 沈康宁半碗,苏徵一碗,正对而坐。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沈康宁说,“下次请一定要叫醒我。” 苏徵单手给她盛汤,抬得有些僵的胳膊颤抖地晃出一点汤,在桌上洇开,强装镇定地抽纸去擦,“没事。” 沈康宁全部看在眼里。 怎么依然闷闷的。 十分千分万分古怪。 沈康宁去厨房洗手,看到中午送给苏徵的餐盒摆在洗手池那,干净整洁像已经洗好了,但一颗水珠都没有。 她鬼使神差地揭开盖子。 嗯? 里面的菜几乎没被动过,还是白天她装好的模样,满得几乎要溢出。 是不喜欢吗?但怎么连白米饭都没动,还是说今天中午有别的约会。 她心事重重地擦干手,一路沉默坐到苏徵对面,沉声问道:“中午的饭你怎么一口都没吃?” 怕他不喜欢还提前问了,前一天还答应得好好的,现在一点不动是什么意思。 胸口燃起一把无名火。 苏徵把汤端到她面前,哑声道:“先吃饭。” 沈康宁别过脸,不准备让他敷衍过去。 54. 天外来物 无声对峙,时针一点点往七转去,屋里只有无叶风扇发出的“呜呜”声。 阳城春末的夜本该微凉,此刻却无比燥热。 越是沉默,沈康宁胸口的那把火烧得越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徵,大有你不说清楚这顿饭就别想好好吃的架势。 如果没有吃,他完全可以倒掉,没必要这么恶心她。 即便他向来擅长恶心她,但无论是欲擒故纵,故弄玄虚还是闷声不吭,她都不喜欢。 她也不想忍。 苏徵指尖在筷子上反复摩挲,良久才说:“中午……我父母来了。” 他抬眼小心打量,“我……和他们一起吃的饭。” 沈康宁半信半疑:“真的?不是菜不好吃故意这么干的?” “当然不是,”他喉结微动,“菜很好吃。” 说完还往嘴里塞了两块。 沈康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在苏徵开口前,她在心里大概骂了一万遍苏徵是个大混蛋,但听到原因和父母有关,又有些无奈。 从昨天种种就能看出他们家氛围多么压抑了,像是开个玩笑吵句就会被冷眼警告的程度。 “不过你们家,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沈康宁说。 她还以为苏徵是天子骄子,被家里宠坏了才会对那么多人冷漠。闷闷的也是因为什么都不用说那些东西就会送上门来,但看上去并非如此。 他似乎在家里没什么发言权,一家之主是说一不二的父亲。 母亲更是只能看着他父亲的脸色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父母看上去都像和他隔着一层。 但这些话沈康宁只能心里想想,不能对苏徵说。 还没到那一步。 沈康宁咬了咬筷子,苏徵已经吃起来,手受伤了没法低头靠着桌子吃,只能直直地把饭菜夹进嘴里。 略显窘迫的姿势,沈康宁突然有点后悔刚刚怎么对他发起了脾气。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妈妈保养的好好,是生你生的很早吗?” 苏徵夹菜的动作一顿,半响才道:“她不是我亲生母亲。” 沈康宁猛地一呆,懊恼怎么一句话就戳到了他的伤心事,忙用公筷给苏徵夹菜,讪笑道:“不好意思,我乱问的,你不要放心里去。来,吃牛肉,多补充点蛋白质。” 要是别人问她怎么只有爸爸在身边,她肯定也不会很高兴。她能理解。 “谢谢。” 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苏徵低声道:“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沈康宁突然对苏徵的孤僻有了新的认知。 父亲无视,母亲离世,要喊一个陌生女人为母亲,所以选择不说话,才会这么闷是吗? 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突然没了胃口。 她也想妈妈了。 对比苏徵,至少她妈妈还活着,只要还活着,牵绊就在,就还有一线希望。 但是…… “你有弟弟妹妹吗?”她问。 继母那么年轻,肯定还会有年龄差距很大的弟弟妹妹吧。 “有个姐姐。”苏徵垂眼,将口中的豆腐一点一点抿碎,再一并咽下。 他忍下那点难以下咽的恶心,嗓子发紧,“高二那年出国了。” 从此再没见过。 他想和姐姐一起去,却被父亲厉声拒绝。 被迫转学后,他遇到了沈康宁。 他抬眼看她。 独一无二的沈康宁。 …… 气压低得沈康宁味同嚼蜡,垂头丧气地看着眼前的菜,第一次感觉对食物没了欲望。 像一碟碟空盘子摆在眼前。 他们像两个抱团取暖的小狗,但只能对坐,凑不到一块儿去。 “那你们家读书都挺厉害的,姐弟俩一个阳大一个国外,父亲看上去也是教师。”沈康宁没话找话。 “是,”苏徵表情依然很淡,“我父亲是烟大土木院的副院长。” 什么? 沈康宁抬头,一块牛肉差点糊嗓子里。 “你爸是土木院副院长?” 要是土木和建筑不分家,那他爸岂不是他们学科的大牛了。 “是,这次过来是来参加土木学会年会的。”苏徵说。 简直无法想象。 那苏徵喜欢建筑结构这件事,不会是他爸言传身教吧? 沈康宁身上寒毛直立,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早知道不自报家门说她是建院的了。 两个人都早早放了筷,连带着中午苏徵没吃的那份,菜剩了一大堆。 吃完饭惯例一起合作洗碗,擦手的时候沈康宁还是顺带把苏徵的手给擦了。 “你一只手不方便,我给你擦了算了。”她说。 沈康宁的手纤细绵软,冲了冷水有些凉,却像上好的白玉,润在苏徵的指尖。 苏徵不说话,但红悄悄从脖子蔓延到耳尖。 刚被擦干的手微再次浸出一点汗意。 挂好擦手布,沈康宁踢踢踏踏地回到客厅,埋进仅用十秒再次睡了过去。 睡前还不忘嘱咐苏徵:“你要是走了,记得把门带上。” 长长一条人埋进沙发夹角,穿着同色系长裙,整个人几乎融进里面。 只露出一截洁白的背,还被头发遮去大半,耳朵也只留出一点粉色尖尖。 小荷才露尖尖角。 粉色的,含苞待放的莲。 苏徵看出了神,就那么静站了一会儿。 他环顾四周,从沈康宁敞着门的卧室里拿出一条随便堆在床上的薄毯,轻手轻脚盖在沈康宁身上。 沈康宁嘤咛一声,换了个埋得更深的姿势。 “怎么不去里面睡?”苏徵盖的时候轻声问。 里面的床宽敞柔软,睡起来会舒服不少。 “还没洗澡。”沈康宁半梦半醒呢喃道,“脏。” 苏徵微微一笑,将被子的各个角扯好,见到足底时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快速盖好,确认无误后悄声离开。 离开前还贴心地把室内所有灯都熄灭,只留了引向卧室的小夜灯。 门关上,楼道感应灯骤然亮起,背贴着门,他被隔绝在外,心却跳个不停。 要不是沈康宁拒绝去卧室,说不定他会直接把她抱起,送进卧室的床。 但他好像只有一只手能使劲,究竟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好起来后,他能不能继续包着,伪装成伤病的样子,继续留在沈康宁身边。 脑海浮现她的安静睡颜,心却更加躁动不安。 看过很多次,却好似根本看不厌。 沈康宁。 哪里是父母来了,其实是他今天,吃醋了。 沈康宁。 苏徵头靠上木质大门。 他真的吃醋了。 …… 可他以什么身份吃醋。 - 沈康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漆黑,苏徵已经走了。 “小度小度。”她闭着眼喊。 “我在。” “开灯。” 室内一瞬间亮如白昼,沈康宁看到墙上挂的年轮钟,指针已经往十转去。 看来今晚不用睡了。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准备收衣服去洗个澡,却看到玻璃茶几上摆着一个牛皮花盒。 向日葵、黄玫瑰、黄郁金香、雏菊,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花草,光是摆在那,一副春意盎然的勃勃图景扑面而来。 她凑上去嗅了嗅,清凉花香味争先恐后地涌进鼻腔,还有一丝牛皮纸味。 没有卡片,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送的。 洗澡暂停,她盘腿坐下,给苏徵发去消息:“我很喜欢。” 苏徵:“什么?” 沈康宁用力地戳了戳他的头像,无声控诉,明知故问! 但她还是心情颇好地耐心回道:“当然是茶几上的花,难不成是天外来物。” 天外来物? 苏徵翻书的手一顿,回完沈康宁的消息后,突然决定戴上耳机听一听这首歌。 “你就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 副歌一出,他再次想起高三第一次见沈康宁的那个夏天。 本该是黑色,却突然,炸开金色光晕将他包裹,就像身边无处不在的夏日蝉鸣,他退无可退。 那瞬间,他的世界聚焦于她,连被风扬起的发丝都被他看得清楚。 金光闪闪下,沈康宁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还有一圈黑色花纹。 苏徵还以为单纯是沈康宁容貌过于出众,关注只是人下意识的行为。 他是第一次那样。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更不知爱是什么,只知道,他想看到她。 看到沈康宁。 就像冬天会下雪,为了下雪的那个瞬间他会期盼冬天的到来,无论冬天是否冷酷严寒,同样,他也期盼下课铃响,她路过窗边走廊。 但这都是后来才明白的道理,也许就是最近。 他更确定了一些。 手机一振,沈康宁:“怎么想到要买花给我?” - 苏徵下午出门去找沈康宁的路上,路过了一家花店。 花店位于宿舍步行街,节日期间往往订单爆满,此时淡季,门可罗雀,冷清非常。 他往常从未注意过这家店,这次却走了进去。 门口向日葵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像金光下沈康宁的眼睛。 店主在工作台上制作花盒,见苏徵进来,热情喊道:“欢迎光临!” 苏徵打量那个精致花盒,想到手提袋里的那个餐盒。 “我想定做一个黄色系的花盒。”他拿出暖黄色餐盒,“和这个感觉差不多,再加上门口的向日葵。” “什么时候要呢?”店家问。 “现在,可以吗?” “当然可以,”店主欣然答应,“你还可以看看店里花材有哪些想加进去,应季黄色的花有很多。” “好。” 那个花盒被藏在袋子里,陪着苏徵走了一路。 他给沈康宁回道:“我只是觉得,和你的餐盒很搭。” 沈康宁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捏了捏水灵灵的花瓣,嘴硬道:“那我勉强原谅你今天的闷葫芦行为。” 苏徵暗暗松出一口气。 - 洗完澡,沈康宁打开了英雄联盟。 苏徵不在线,吴广自觉进到她的房间。 吴广:“今天那个男生是你什么人?” 沈康宁:“什么什么人。” 一上来给她问懵了。 吴广:“就那个送饭的哥们,你们是朋友?” 沈康宁这才想起是谁,回道:“路人。” 吴广见苏徵还没回来,乐呵呵道:“原来如此,我们玩什么模式,组排吗?” 沈康宁:“大乱斗。” 沈康宁:“现在只想杀人。” “咦,”吴广听这语气不自觉后缩,“谁惹你了,我替你教训回去。” 沈康宁:“我们俩组排只会被别人打穿。” 吴广瞬间鬼火起来。 看不起谁了! 他气势汹汹,进房间还没看清摇到谁,沈康宁的交换申请就来了—— 【康康宁申请和您交换英雄】 他把德莱文给沈康宁,自己选了个没人选的蒙多。 沈康宁:“还挺贴你。” 吴广:“……” 吴广:“谢谢。” 沈康宁:“不客气。” 沈康宁:“待会看我德莱文大杀四方。” 吴广汗颜。 苏徵回来的时候两人大乱斗已经结束了,吴广问道:“哪去了,不会背着我们去借酒浇愁了吧?” 毕竟自那男生帮沈康宁送了次饭后再也没给过好脸色。 “图书馆。”苏徵一脸倦容地坐下。 “告诉你个好消息,”吴广捏住苏徵的肩。 “什么好消息?” “今天那小子只是一个路人,沈康宁还是很洁身自好的。” “嗯。” 吴广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无趣松开,“沈康宁在嚎哭深渊追着我出骑士之誓保她,你在这里嗯嗯嗯,我对你们两个无语了。” 见苏徵依然没反应,继续喊道:“你们俩天生一对,克我!” 苏徵失笑,把整理好的线代笔记给他,“不会的问我。” 线代笔记?! 吴广瞬间换了张脸,大声感谢道:“谢谢大神!” 这学期最容易挂科的学科宝典已被他拿到,不枉他最近受了这么多气。 苏徵单手上号,沈康宁已经不在线,但有她的离线消息。 【想下棋的话随时找我。】 苏徵一怔,耳机的《天外来物》还在循环播放。 “会像天外来物一样失而复得 …… 我在不近又不远处 用明天换你靠近我” 55. 只是不爱你 凌晨四点,沈康宁给苏徵发去消息:“什么时候去换药?” 发完不到三秒,她在地毯上昏睡过去。 窗帘拉着不知白天黑夜,万籁俱寂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身体很重,被卷入黑色漩涡。 眨眼已经到了大一期末周后的评图周,今天周三,沈康宁周五评图,为了好好准备一周前的公共课和专业课考试,她只能把图纸留到这周再画。 她无数次质疑过为什么要画图,为什么要用精神去换垃圾,但只能画。 她还要毕业呢,好不容易考上,不能毕不了业。 上次睡觉还是22小时前,沈康宁决定试试最近很火的1.5倍睡眠周期法,先睡90分钟。 眼皮不知道打了多久的架,她怎么喊不要打了都没用,上下眼皮只想好好黏在一起。 眼皮也是粘人精。 这一觉睡的很沉很沉。 “沈康宁,你的图怎么一片空白?!” 沈康宁猝然一抖,年级组长的吼叫突然响起。 环顾四周,她这是……在中庭评图?怎么所有人都在看她,她辛苦画出来的图呢? 怎么所有人都有图纸,只有她的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康宁在梦中崩溃大喊,但一点用都没有。 楼下传来嘀嘟嘀嘟的摩托车报警声,沈康宁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不然还以为时间快进到周五,她交了白图,要挂科了。 挂什么都不能挂设计课,历年就有学长学姐挂了一直过不了,导致拿不到毕业证的。 不行不行。 沈康宁麻利爬起来继续画图,打开手机看到苏徵的消息:【恢复得差不多,我在宿舍自己换了。】 苏徵上周拆了线,最近在湿敷祛疤。她想起自己等他换药的时候,直接在医院冰冷的不锈钢长椅上睡了过去。 交图周你害人不浅啊! 沈康宁调出画图bgm,一看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十点。 苍天,90分钟爆改六个小时。 看来今晚是睡不了了。 - 一月前,每隔两天雷打不动陪苏徵吃饭、换药的沈康宁自信以为自己的期末周可以像上次一样过得从容游刃,却在考试安排出了后彻底被打乱了计划。 究竟是谁在期末周同时安排交图和考试啊啊啊。 不知道这两件事需要独立,分开,给他们好好准备吗。 沈康宁就这样摸爬滚打地复习高数、英语、近代史纲等公共课,还有工程制图、西方美术史、人居环境史这些专业课,不仅要交设计课的图,还要交工程制图课的图,美术课的图,不仅要画图,还要做模型。 杀了她来得更快吧。 最终熬了五个大夜,她还活着。 沈康宁哈欠连天地走进建筑楼中庭,准备先找个地方把图挂了,再拯救一下刚刚路上差点被晃散架的模型。 场地上没粘好的假草被风一吹,卡进她的破洞牛仔裤里,鞋缝里也是假得要命的荧光绿。 受不了。 心里反复喊着受不了,还是乖乖找到自己的小组准备挂图, 今天来晚了,只有图板上层可以挂,幸好身高还可以,沈康宁踮脚,再踮脚——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把图钉摁了进去。 嗯? 沈康宁愣了半秒,木质香味自后往前,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僵硬扭头,看到一张清冷无尘的脸。 “苏……徵?” 他怎么来了。 “我帮你。”苏徵说。 沈康宁慢半拍地挪到一边,自觉把位置让给他,退到不远处看挂歪了没,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苏徵这学期次次终期评图都在,智院年级第一的大神怎么又出现在了……无人问津的建筑学评图现场。 “我提交了转专业申请,”苏徵从沈康宁掌心取图钉,神色自如,道,“下学期要转过来了。” 什么? 从人工智能转到建筑学? 沈康宁头上瞬间插满了一圈问号,“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除了喜欢构造这件事,不会转过来是为了…… 不不不,她不敢想。 苏徵拍拍手上木屑,平静道:“没有想不开。” 本来睡眠不足的沈康宁只感觉脑袋嗡嗡的,赶紧推着他往外走,“你快转回去,这不是什么好专业,你快跑,和教务老师求求情,看可不可以撤回。” 苏徵没有回答,看到她两个大黑眼圈,反而问:“昨天通宵了?” “当然了,评图哪有不通宵的。”沈康宁意识到自己被他带着走,苦口婆心道,“我说真的,你快转回去,什么专业不比建筑学好,更何况你还是智院,你去哪个大厂不比去设计院好。” “我想做古建保护。” 苏徵表情坚定。 沈康宁被他毫不动摇的坚定态度气得差点晕过去,闭着眼猛掐人中。 古建保护,果然学霸就是有奉献精神。 没多久沈康宁就被抓去汇报方案,没空再把苏徵赶出去。 这次评图没什么可说的,老师依然毒舌,她依然点头答好但一点不改。 今天结束她就解放了,没有什么能阻挡她解放的脚步。 沈康宁四处寻找胡莘身影,想找她一起去补觉,却看到她甜蜜地和男朋友挽在一起。 算了,好女不当电灯泡。 沈康宁去到经常去的那个角落,苏徵看到了,跟过来,将周围闲置的图板挪了挪,把她围了起来,温声道:“有事我喊你。” 沈康宁看着他的背影,有一丝恍惚。 苏徵是什么时候从千年不化的冰山变成这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的。 好像是一万年前的事情了。 但看着他的背影,竟莫名有些心安。 …… 没来得及细想,躺好后秒入睡。 被拖入黑色漩涡前,沈康宁有点不清楚怎么自己隔一阵子就要这么半死不活一次,但肯定和建筑学脱不了干系。 - 前面吵闹,这边安静,嘈杂声密而远,苏徵往前走去。 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关注自己的设计作品,摆好后多围在一起聊天,或者闲逛。 放眼望去,有一种逛展的百花齐放感。 不知不觉间,走到沈康宁的展板前。 苏徵第一次仔细欣赏沈康宁的图纸,最近为了转专业学了一些相关知识,能看出沈康宁的大透视效果极好,像一幅美术作品,抓人目光。 总平面图和平面图规范工整,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认真严谨。 人群分析一个个Q版头像画的十分可爱,排在四宫格里。 嗯?有个短发小男生。 他凑近,看到那张没表情的脸,更加确定是自己。 旁边写着:【青年男性】 笑容挂上嘴角。 紧贴着一张长发女生,明媚笑脸,微卷披发,一眼就认出是沈康宁。 【青年女性】 这是不是一对。 苏徵举起手机拍下,再寻找图中细节。 室内小透视部分,画了客厅看电视的场景,用一点笔墨画出了他送的花盒,餐厅对坐的火柴人,还有厨房洗碗的火柴人。 这两个月来的记忆透过略显抽象的画面一点点在脑中滚动播放。 校园生活中,他们好像成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苏徵再低头去看模型,看到比例火柴人被放在小透视的相应位置,往右下角一看,扫到图纸下签名处的向日葵。 中间是一张笑脸,也许是沈康宁的代表形象,也许是她给自己加油鼓气,看到了就不免心情变好,仿佛她本人就站在眼前。 中庭的人逐渐变少,苏徵回去找沈康宁。 那几块图板一动不动,围出一个半密闭的空间。 脚步站定,苏徵想到去年年底他遥望建筑楼,从一楼冲至楼顶,只看到沈康宁漫不经心的颀长背影。 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 脚步放慢,轻手挪动图板,从细缝中挤进那个只有沈康宁的空间。 沈康宁还没醒,随便找了一块雪弗板盖在脸上。 射进来的光照出空中的细小粉尘,浮在半空如白云悠悠,沈康宁躺在椅子上,变换姿势时突然露出的一节白皙手臂,如飞机划破天空。 心间一酥。 苏徵不忍打扰,但还是走过去轻轻拿开盖在沈康宁脸上的雪弗板。 冰凉硬质,盖在脸上一定不好受,他放到一边。 沈康宁每次睡觉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时平和舒缓,有时眉头紧皱,这次介于两种之间,他有些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那就做,他想做的…… 苏徵想把散在沈康宁脸颊上的发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别到一旁,手抬到她眼睫上方的一瞬,阴影笼罩她的上半张脸,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原来是光太刺眼了么? 苏徵本并着五指,试探性张开缝隙,沈康宁眼球在眼皮下滚动,下一秒睁开眼来。 指缝的光落在她的眼,他心头一颤,不敢眨眼。 细小微尘跟随她的呼吸起伏,过了一会儿,眼中水汽退去,慢慢有了聚焦。 “苏……徵?”沈康宁睡眼蒙眬地喊他,最后一个字泄出一口气,“几点了?” “十二点。” 苏徵半蹲在沈康宁身前,见她慢慢坐起才同步站起,“外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肚子饿了吗?” “饿了。”还没清醒的沈康宁吧唧两口,撑着椅背站起来,“吃饭去。” 走了两步不想动,见苏徵两肩宽阔,上次还背过她,娇声命令道:“苏徵,你背我。” 苏徵明显一愣,回头看她,“确定吗?” 沈康宁笑眯眯地点头:“确定。” 苏徵敢保证沈康宁肯定还没睡清醒。 犹豫片刻,蹲到她身前,“走吧。” 沈康宁见到这一幕,心怦怦直跳,彻底醒神。 她开玩笑的,真干啊。 怎么突然这么老实了。 上次苏徵背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是一个普通令人讨厌的人,比外面共享单车都好不到哪去,现在却不一样了。 看到他左臂虽然没再吊三角巾,但还缠着纱布,心软掠过,轻飘飘道:“ 走吧,去我家吃饭。” 沈康宁步子迈得大,等苏徵反应过来已经快走到门口。 吃饭间隙,沈康宁刷到胡莘给她发的但她没点开的消息:“不错哦,冰山被你养成忠犬了。” 沈康宁余光看到认真吃饭的苏徵,想调侃两句,却突然收了嘴。 她还是忘不了苏徵是怎么拒绝她的。 沈康宁握紧筷子,又无力松开。 这样的温情有一时,能有一世吗?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但…… 心突然跳的好快。 明天她就要回家,如果今晚是最后一晚,她会做什么? 沈康宁突然想做一件现在很想,很想做的事。 无论后果。 苏徵不是说她心随性动,百无禁忌么,那她就证明一下,她是怎么心随性动,百无禁忌的。 苏徵擦了嘴,拿起水杯在喝水。 沈康宁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始终不离他的脸。 苏徵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地静静看她动作。 沈康宁手撑在桌上,在他措不及防的目光下轻轻吻了上去。 苏徵身体一僵,自觉启唇。 唇齿相贴的瞬间,心好像也贴到了一起。 贴到一起后,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眼睛不自觉闭上。 和上次感觉完全不同,这次是很软,很软的唇。 苏徵本能伸手,把沈康宁带到怀里,头上簪子应声落下,柔软的发拂过他的面颊,酥软爬满全身。 这一刻,他像被击中了,但不是高压电,更像是无意被擦出的火花,滋滋地在他身上炸开。 贴紧后,沈康宁头被迫弯得更低,肩膀不自觉耸起,轻捧苏徵的脸,小猫一样的舌头小心翼翼探进去,被苏徵快速捕捉,交缠到一起。 她怕站不稳,环住了他的颈。 潺潺细吻逐渐激烈,但也仅限于唇舌脸颊,最后薄唇停在沈康宁红得充血的耳垂。 有点痒,像蝴蝶悄声停留又离开。 然后是长长的,让人无比心安的拥抱。 沈康宁抱得很紧,也任由他紧抱着自己,这一刻,他们竟有些同频。 周身萦绕被烘热的木质香味,苏徵也对她心动,她确定。 温热的掌心在她的脊背和腰间摩挲,将她整个人环绕包围。 前所未有的心安让她喟叹出声。 “对不起。”苏徵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康宁身体一颤,感受到他呼吸起伏的胸膛,顶着她也起伏。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沙哑郑重,压实心底,苏徵又说,“我爱你。” 他拥她更紧,生怕下一秒她会离他而去。 因为情动,所以选择说些好听的情话吗? 我爱你,多么轻易。 沈康宁用力地锤了两下苏徵的背,苏徵闷哼两声,不愿放手,沈康宁怒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爱她,所以要伤害她吗? “你这样的成绩,我永远都看不上你。” 呵。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还对她说那种话,打心底的蔑视比陈昕和周昀的抹黑还要伤人,还让她痛苦。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苏徵为什么要那样。 沈康宁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那么原谅了他。 无论过了多少年,就算伤口愈合,疤还是在那,消不掉了。 “故事太长了,抱歉。”苏徵仰面看她,神情温柔,“我都会告诉你的。” “我应该原谅你吗?”沈康宁问。 愤怒褪去,转为疑惑。 “我……”苏徵目光晦暗,还想再亲她,却被她推开。 “我还没有原谅你。”沈康宁瞬间清醒过来,退回自己的位置,“你走吧,等我找你了再说。” 苏徵僵在原地,这语气颇有翻脸不认人的意味。 “我……”他试图挣扎。 沈康宁把他拉起来往门外推,门砰地关上。 身体从门边滑落,脸颊依然滚烫非常。 一靠近,一深入,往事就跟放闸泄洪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还是没能彻底放下。 但他们,又接吻了,还有拥抱,无名无分,却又真切实在的亲吻,拥抱…… 沈康宁更乱了,喉咙都像打结了一一样。 楼道电梯开门声响起,苏徵应该已经走了。 - 回去的路上,苏徵有些失魂。 他还以为沈康宁心口的那根刺已经消散,不然这段日子怎么会这么和谐,怎么会主动吻他。 重新开始也是沈康宁说的。 他还以为,还以为一切都已经翻篇,却不想又冒了出来。 门关上的时候,他们就像退到原点,一扇门,分隔两边。 心口的鸟蔫在角落,半阖眼,沉默不语。 路过商业广场,有街边艺人在唱歌,歌声婉转悠扬,从苏徵身边飘过。 我不爱你,只是不爱你 拗口一句,多么有深意 我很想你,只是很想你 有谁能懂…… 路灯忽明忽暗,有什么东西砸在脚边。 只是,青色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