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陪我去谋反》 1. 身世的秘密 庚子年初夏,约莫着下午三点,空气中的热浪被陡然而至的阴云驱散,天恍若黑夜。 暴烈的雨水急速下落,击打地面,声音如爆竹般在林间回荡。 在灶前犯困的赵青影被雨声惊醒,忙冲向外面抢收赵阿婆晒的草药。 待收完所有药材,赵青影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天地,皱眉忧心上山采药的赵喜儿和林城。 这么大的雨,山上怕是不安全。 但转念一想,赵阿婆和林叔都是山上常客,而这具身体小胳膊小腿,才十一岁,完全是“人微言轻”,能顾好自己就行。 是的,赵青影原名李清影,是现代一名在校女大学生。一年前因为救人而意外身亡,被系统带来这个世界的。 原主是一个名叫赵青影的十一岁痴儿。 赵喜儿是原主唯一的亲人,是村子里的大夫+神婆。 平日里为赵家村的村民看一下病,占一下吉凶,村里的小孩都叫她药婆婆。 李清影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就整了个倒计时,开始死机。是赵喜儿教她说话穿衣、读书识字的,这让李清影很难不依赖她。 林城是旁边住的猎户,有着一儿一女,分别叫林威和林芝。 两家不止挨得也近,关系也密切,所以林威和林芝兄妹二人常过来照顾原主。 说起来,两家像是赵家村的异类,没有田地,也没有姻亲关系。 赵喜儿和林城的关系也奇怪,姓不同,既非夫妻,也非亲属,却走得很近。 但两人都是坦然直爽的性子,也很照顾村民,所以在村子里很有声望,倒也没有什么闲言碎语。 到这古代学会语言能沟通后,李清影才知道,原主之前一直如同木偶般,无法沟通,也没情感,眼神空洞。 神婆赵喜儿说,这是因为三魂缺了一魄,所以是个痴儿。现如今她来了,便是神魂俱全,之后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李清影不信鬼神之说,但也觉得与原主有缘。 当然能穿越到原主身上,真正的答案只等系统回归后,才能知道。 但既然承接了原主的亲缘,索性名字也相似,李清影便接下原主的名字,承担起属于原主的义务。 看着系统面板上,用熟悉的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显示的倒计时,赵青影满是怀念。 她的金手指快过来吧!她准备好走上人生巅峰了! 嘶哑凄厉的声音穿透雨幕,紧接着是疯狂地拍门声。 赵青影听到有人唤她,匆忙关上系统面板。 想来是出事了,焦急冲进雨幕的赵青影,自然没注意到,倒计时页面发生了闪烁,数字由十位数变为个位,文字由天变时,最后化为分钟。 林芝的声音尖锐。“青娘,青娘,赵大娘受伤了!” 是林叔他们! 赵青影心头一紧,费力垫脚去拉门栓。 是浓烈的血腥气! 她赶紧迎人进院,然后就看到了,林城背上的赵喜儿, 她淋湿的衣服满是鲜血,不知生死。 去之前不是好好的嘛!怎么就……赵青影没见过这场面,鲜血的冲击是巨大。 她鼻头有点发酸,但她深呼吸,告诫自己,控制住情绪,她不能添乱。 然后抹了把泪,小跑地跟上快速进屋的林城三人。 “叮!宿主您好!我是您的辅助系统,编号0102,很高兴为您服务。” 赵青影根本顾不上系统,眼神紧跟着林城。 点亮的烛光让她看清,赵喜儿受伤的原因。 是一柄嵌入背部皮肉的匕首。 伤口显然在回来的路上处理过了,匕首正被粗布简单固定住了,但估计是因为下雨和奔波,伤口还是撕裂了。 林城正在尝试再次固定。 无奈撕裂的面积有点大,必须先止血,林叔不得不让林芝去取干燥的止血药粉和能补气血的参药。 赵青影看着这么多鲜血,心中不忍,想帮忙取药,却被林城一手按下。“你阿婆有话要跟你说。” 她这才发现阿婆竟然还清醒着,在低声地唤她。 她红着眼眶,看向平日温柔的阿婆,将耳朵贴过去,尝试听清赵喜儿的话。 “别怕,今天阿婆怕是要闯一闯……鬼门关了。”赵喜儿微微扯扯嘴角,想要安抚她,但是可能是因为疼痛,没什么力气做出表情,只是以一种气声继续说。 “你也大了,有些事情也该知道了。” “警告!警告!”是系统的警报。 “闭嘴!”她只觉心慌,叫停系统不合时宜的报警声。 她紧紧握住赵喜儿冰冷粗糙的手,像是要握住希望。 但又抗拒赵喜儿接下来的话,于是她带着哭腔说,“阿婆,咱们留点力气,等伤好了再说。好不好~” 这个时候林威将灌好的汤婆子放在赵喜儿腋下,希望汤婆子的温度能给她点温暖。 林威他们不知道“失温”这个词,但凭借多年的山林经验,他们知道当人失血过多,加上环境温度比较低时,容易招来阎王。 大概是汤婆子确实起了作用,赵青影握住的手,有了点力气。 她耳边的声音,也连贯了起来。“青娘,你去我的箱子里面取块玉。” 赵青影有点无措。毕竟古代医疗技术有限,而且阿婆这像是在交代后事。 系统,对!她是有金手指的人。 赵青影想起刚刚在脑中发出噪音的系统,哀求到,“系统,你快救救阿婆,这么深的伤口,她会没命的。” 系统刚刚大抵是听到赵大娘的“玉”字时已经心死了,响起一连串“剧情错误”的报错声。 之后是无情的人工服务给出的回复。 “宿主,她伤口很深,坚持到现在已经难得,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被拒的赵青影转身去找箱子,那箱子被阿婆藏在床另一头,平时十分宝贝,家里也只有赵青影知道放在哪里。 她动作有颤抖,不知道阿婆要说些什么,大概是和所谓的剧情有关。 一边不肯放弃地在脑海中跟系统沟通。 “你能提供什么保命的伤药吗?有更科学的伤口处理措施也行。我没什么可以交换的,你将来要我做什么都行。” 系统沉默一下,“按剧情,赵喜儿应该在这个剧情点因为采药死亡的。” 赵青影被系统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在脑子反驳 系统。“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推动剧情的NPC。” 她没想到,一直期待的系统,所谓的金手指,带来的竟然是“所谓的剧情”!?甚至不能为眼下的困境,提供任何实际帮助。 箱子找到后,被她翻得很乱,里面是很多的信封。 她是在一个精美盒子里找到这块玉佩的。 来不及细看,她颤抖地将玉佩放在赵喜儿手中,再次俯身倾听。 刚刚撒上止血药的赵喜儿,将玉佩往赵青影手里面送了送,带着怀念地说。 “你其实姓李,是骁宁长公主的孩子。” 赵青影想,阿婆要抛弃她了吗?她又要成为孤儿了吗? 她看着脸色苍白的赵喜儿,心中酸涩,酸着鼻子听阿婆语气虚弱地交代。 “多年前的那场宫变,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那时殿下刚生产完,将年幼的你和这玉佩托付给了我。 你要收好玉佩和箱子里的东西,莫要交给他人……若是此次我有个万一……你可以信任林城,他会护好你的。” 赵喜儿边说,边看着赵青影的脸。青娘这些年被她养的很好,也算不负殿下所托。 青娘今年虽然虚岁十三,但还是浑身稚气。带些丰腴的脸颊已经有七分像殿下的样子了。 自从缺失那一魄归来之后,她眼瞧着,是个性子软的。这个世界上,心太软的人总是容易吃亏,她还是很不放心这个孩子。 但是疼痛让她没有力气再说些什么。赵喜儿只得收着气力,希望能平安渡过今日的难关,这样也能多陪这个孩子走些路。 这边林城见赵喜儿交代完,便沉声嘱咐林芝,将悲痛的赵青影带出去煎药。 他和林威要在目前伤口稳定下来的情形下,试着将匕首拔出来,避免匕首活动伤及内脏。 赵青影知道自己帮不上,便跟着林芝进了厨房。 自从赵喜儿交代完原主身世之后,系统一声哀嚎后,又开始装死,任由赵她怎么呼唤也不回应。 赵青影心中焦急,毕竟系统这种超出人类范畴的东西,太能给她希望了。 她收起心神,进入精神世界中,查看系统面板。 果然倒计时已经结束,取而代之是各种上锁的模块,但没有一个能打开,唯一可以打开是意见箱。 发现除了这个意见箱,系统面板确实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后,赵青影忍不住咒骂一声。 如果不是现在没时间写这个投诉信,她一定写个几千字的差评,投诉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系统。 非人工系统走不通,只能继续呼叫人工。 在她不停的、反复的“系统、系统”呼叫声中。 终于迎来,系统生无可恋的声音。 “林城他们的处理没什么问题,是现有条件下最合适有效的做法。” 许是见赵青影的不安未减分毫,系统不情愿地继续说。 “我之前是被一连串的剧情变化刺激到了,才口不择言。 赵喜儿伤口虽深,但未伤及内脏,眼下只要出血止住,后续不出现大的感染,就没什么大问题。 再者说,赵喜儿和林城手中的伤药都是极好的,肯定没什么性命之忧。” 2. 系统的任务 因为知道能平安渡过此劫,赵青影稍稍安心了点,便无情地从精神世界抽离。 此时,林芝已经将止血清创的药煎好,正在用瓦釜,熬煮补气止血的汤药。 赵青影小跑将药送去,回来后一抹小脸,开始添柴烧水,为接下来清洗伤口增加新的热水。 只有这样的忙碌才能让赵青影慌乱的心有些许安慰。 赵青影等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么颤抖,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这才想起来问。 “林芝姐姐,阿婆今天是怎么受的伤?” 林芝摇扇子的手一顿,不成想刚刚还愣神的青娘会想起问这事。 她态度犹豫,语气含糊地说。 “不清楚,我是和威哥儿在山脚下遇到他们。” 说完,她小心地抬头看向赵青影,见小孩没察觉什么异样,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主要是山上这一波人,好生奇怪,匪不像匪,兵不像兵。 所以不好说地太清楚了,青娘还小,她若说出来,只会让一个小孩子跟着她们担惊受怕。 不过刚刚赵大娘的话,也是让人吃惊。青娘竟是京城里贵人的女儿。可是,那个赫赫威名在外的骁宁长公主之女,怎么会流落到赵家村这么偏远村子呢? 林芝不由地再次看向青娘。 土灶前的青娘像是被跳跃灶火点亮了,整个人散发出柔光,像是庙里的童子镀上金光。 这样一看,青娘果真是个贵人儿。这生得这般好!便是书中所讲的,肤若凝脂,明眸皓齿。虽两颊带着稚子的丰腴,但也是别样娇憨。 赵青影没从林芝问出多少信息,但冷静下来了,便也不如之前那般恐惧阿婆的离去了。 这才有心情听脑中系统的絮絮叨叨。 “你现在最该烦恼的是你的任务!剧情不但提前了,而且开局就一塌糊涂。 赵喜儿不但没死,还因为担心你,将原主的身世给提前说了出来。这之后还怎么走剧情。” “你们系统忒漠视生命了!”赵青影冷静瞬间被击碎,她恼怒于系统的冷漠,觉得自己和系统真的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遂要求系统闭嘴。 赵青影跟着林芝,将熬煮好的汤药送过去,看着林城拔出匕首,清理伤口后,由林芝缝合,敷药,灌进汤药。 共折腾了两个时辰,阿婆的伤口才慢慢止住了血。 最后由林城带着他们仓促地吃完夕食,才听林城安排。 “最近不太平,你们仨个这几天就守在赵娘子身边,尽量别出门了。” 赵青影乖巧地一起和两人称是,然后就听林城点名林芝和林威两人。 “威儿、芝儿,我要你们两个以性命起誓,将保守青娘子身份的秘密,并且将会一生效忠于她。” 赵青影听完神色一怔,却看见兄妹,没有分毫犹豫,利索地咬破手指,举三指,朝天起誓。 “以血为证,以命立盟!我兄妹二人从今往后,忠心不二,口如寒石,严守机密。倘有二心、泄露片言,愿身首异处,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她真的不适应一直照顾她的大哥哥大姐姐发出这样毒誓,想要出声制止,却被林叔拦住。 但林城却没有拦赵青影扶两人起身,而是等待她扶起林芝和林威二人后,林城才郑重地嘱咐。 “你们二人一定要牢记今日誓言。” 林威回想当年的那场宫中大火,突然不知道从何给这些不知内情的孩子讲起,自能以自己开口,陈述原由。 “我也是孤儿,有幸选在公主手下作为护卫从小培养。大约11年前的那场己丑宫变,天子借由殿下生产,清理了公主府的势力。我和赵娘子接受的殿下最后一道任务,便是将刚出生女郎带出来,抚养长大。 …… 这前尘往事亦如云烟。若非局势不稳,我和赵娘子也就守着秘密进入黄土了。就是不知道山上这波不速之客,是因何而来?” 感慨完后,林城话锋一转,开始和林芝和林威二人交代今晚的安排。 “我等下去趟村正家,让他组织村里的青壮警惕起来。等我回来后,威儿,芝娘,我们三人轮流守夜。” 之后匆匆离去。 入夜,还有些细微的雨声,风带着微微凉意悄然进入室内。 赵青影暂时还没睡意,陪着林芝守上半夜。 也是这个时候,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弃这个金手指。然后趴在床榻边,借着打盹,将意识收进精神海中,开始研究起系统来。 “你除了编号,有名字吗?该怎么称呼?”赵青影尝试拉近与系统的关系。 系统显然还是它那油盐不进的态度。 “名讳并不重要,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听着系统生硬地拉开两人关系,赵青影也有点阴阳怪气。 “看来系统大人的名讳不便小人知道。 但作为合作伙伴,咱们好好商量怎么做好任务呗。” 一束自带音效的流动细闪从系统面板的“房子”里溢出,有点像迪士尼动画片女巫施法时,伴随特效。 “剧情提前了一个月的时间,目前还没找到原因。不过我正在写事故报告。 紧急预案里面的自查自检已经开启。所以目前系统面板上,除了意见箱外,所有的功能都处于锁定状态。 另外,在主系统彻底查明事故原因前,你和我不可干预现有世界的任何剧情走向。” 这些细闪竟然才是系统本体!但听着这满是打工人怨气,赵青影的精神体小人第一反应是一摊小手,憋清关系,表示这与自己无关。 “先声明一下哈,我穿越过来后,很老实,可没那么大的能力造成这么大的事故。 不过在自查期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可以跟我说!” “放心,我们两个从签订任务合约到今天的所有细节,无论音频还是画面,代码字符串,都会被系统监察小组从头审到尾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今天这事,我若徇私给你提供任何便利,马上咱俩就得上审判庭。 相信我,会比死还惨!我见过不少自作小聪明的宿主结局都不太好。” 听着系统的敲打,赵青影觉得,这听着还挺规范的。 “这些我都懂,目前算是敏感时期,不能顶风作案,犯错误嘛。 不过,我有些好奇为啥要做这些任务,剧情又是什么?” 系统态度软和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 “小千世界有其运行规律,系统是桥梁,通过宿主帮忙维持这些世界的运转。具体方式就是将既定的轨迹拆成若干剧情点,由宿主帮忙走完。 虽然目前剧情点已经暂时被收回了,但是我可以跟你简单讲一下大概剧情。” 赵青影的精神体盘腿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是一个王朝复辟的故事,男主陈 景复是南陈后裔,致力于复辟南陈。在乱世将至之际,先后借由你母亲留下的势力、文人之首的宣扬,世家门阀的投资,还有异族的效力,一统天下,登临帝位。” “没了?”这也太概括了! 系统整体颜色闪了闪,语气不好地说,“我不是很喜欢这个男主。” 赵青影惊奇,“你们系统竟然也有好恶。” 系统无奈,“我们只是物质表现是串代码,实际和你们人类一样,也是有思想和爱好的。 我不喜欢男主,是因为剧情里面的男主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只是实现了王朝复辟的野望。在私德上有亏,于公德也不足。甚至乱世到来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大概是无情种马男和卑鄙野心家的结合体。” 赵青影震惊,“都这么烂了,你们为啥还要以他为男主,拆解成剧情?” “这个是主系统分析原世界走向,判断出来的。毕竟其他几个潜力人选,破坏力更大,陈景复还算是结束了乱世。这个世界的华夏文明再经百年黑暗,估计便很难生出光明了。” 赵青影抽抽,“懂了,就是矮个子里挑将军。你们既然用宿主了,怎么不利用宿主把握走势呢? 何必设置剧情点?你们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一定知道变化才是永恒的,这走剧情也太僵硬了吧,效率也慢。” “那是你没见过多少宿主因为一己私欲将小世界弄得天翻地覆的!人类大多数都自命不凡,刚愎自用。”系统愤恨地加快了飘动的频率。 “攻击范围有点大,歧视人类要不得。” 赵青影笨拙地操控精神体远离这个快速抽动的“丝带”,然后继续问,“围绕我的剧情是什么?李清影在这个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发神经的系统放缓抽动的节奏,“原剧情开始大概一个月后,男主收养了原主,然后开始利用原主联络长公主的人脉势力,为他的王图霸业打下了班底。 之后原主和男主相爱,原主更是充当男主的谋士和红颜知己,大结局时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中的一员。” 赵青影听得吐血,“男主和原主年龄差多少,他不是收养了原主嘛。” “也就十五六岁,我说了男主私德不行,纳养女入后宫,是他私德败坏之中不值得提的一笔。 原主还算能走上台前的了,也就给男主送送势力,送送物资,充当一下解花语,实际上一直充当着军师的角色。 女主和其他的女配皆是被困死在他的爱情幻梦中的,陈景复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允许女人比他聪明的。 只能说原主养女的身份还是很方便做任务的!”系统总结道。 赵青影无语,“你竟然还想让我继续当冤大头,我不会像原主一样送人送物资给他!你都说他很烂了。 不行不行,我既不卖身也不卖艺。我要解约!” “现在只能等自查结束了。我们有固定的解约方案和流程。”系统态度还是硬邦邦的,但是语气隐隐透露着生无可恋,‘丝带’样的身子也不再晃动。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系统补充了一句。“你们眼下应该警惕地是淋了一夜雨的男主,按照可能的剧情,他们怕是会走投无路冲进村子劫掠。” !!! 赵青影立马精神起来。从精神世界抽离,小跑到在堂屋守夜的林城面前。 “林叔,青娘刚刚做了噩梦。梦见了山上的土匪下山劫掠。死了好多人,流了好多血。” 3. 新手村保卫战 全赖兼职神婆的赵喜儿平日确有神异之处,十卦九准,并且直觉敏锐。 所以林城面对赵青影的哭诉,并没当做是小孩因为梦魇吓到了。而是快速叫醒林威去找村正,将村民组织了起来。 * 山上,躲在山洞避雨的陈景复确实不好受。作为前朝皇室后裔,他虽然也曾落草为寇。但后来还是凭借一身武艺和长袖善舞的本事,在边关成为了一方大员,过着前呼后拥的生活。 之所以会落到如今的境地,全赖那不识好歹地晋阳留守。 且说这些年来,他眼见这大周朝在长公主去世后,朝政不稳,边关军备日渐涣散。 他觉得到这大周也该是气数将近了。 直至半月突厥犯边,他自认为属于他的时机到了! 所以他身为守边将领,直接假装溃败,带着几千亲信从边关撤退。试图先在晋阳经营,聚集势力,汇聚实力,以谋大业。 不曾想,这晋阳留守郭睢是那油滑背信之人!平日与他暗通款曲,全盘接受他的各种孝敬,也许诺予上书朝廷为他谋取晋阳的副留守一职,到如今却翻脸无情。 这郭睢不但绞杀他心腹,而且还窃取他积累的财富和势力,弄得他只能带着剩下的一二十人,再次仓皇成为流寇。 索性他们这些兄弟本就不是什么良家子,今日也不过是回归老本行而已。 陈景复扭动冻僵的脖子,向属下吆喝。 “这山下的村子十分偏僻隐蔽,附近州州府县郡收税都不来这边。兄弟们只管养足精神,咱们后半夜打杀下去,此后便可盘踞于此了。” 他言毕,有一黑瘦男子小心上前,斟酌后开口。 “主公,今天和陈戈交手的那两个上山采药的人,身手不凡,不像山野村夫,咱们还是小心行事,这村子怕是有异。” 陈景复抬手制止了这男子的话语。 “兄弟们仓皇奔逃了这些日子,早已疲乏不堪,这才折了一两兄弟。 咱们现在正是需要下山休整的时候。若是畏手畏脚,我们怕是要困死在这山上了。” 那黑瘦男子周立知道他这个主公并没直接与两人交锋,怕是不可能相信山下村中藏龙卧虎。加上这个主公一向刚愎自用,听不得旁人劝解,他只得讷讷不再多言。 * 且说后半夜的赵家村,雨势已歇,细润的空气中回响着蛐蛐和青蛙的叫声。鸡鸣时分,雄鸡报晓。 在村正家中歇息的老弱有人停下呓语,试图地听一听屋外动静,见什么异动,便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几个守夜的健壮农妇到是因为雄鸡报晓声打起了精神。 林芝搂着赵青影,伸手摸一摸赵娘子的额头,见没有起热,便准备依靠着床榻继续打盹。 谁曾想,这时村子外围响起黄狗的疯狂吠叫。 她和屋内外的众人一样,瞬间警觉起来。 连她怀里的赵青影也揉揉眼睛,精神起来,开始向外探头。 院外的村正赵满仓像是披战袍一样,裹上外衣,起身对精神奕奕的老妻说。 “春娘,你就别去了,守好院子。我出去会会这伙贼匪。” 正操刀往外冲的吴春娘,举刀不满地向赵满仓亮了亮。 “老身也是好久没舒展筋骨了,正是展示我这好武艺的时候。” 赵满仓熟练顺毛。“知道娘子勇冠三军,曾是娘子军中的先锋将。只是这几个山匪毛贼还不值娘子出手。再说咱这一院子的老弱病残还需娘子在此护着。” 安抚完自己拿五十多岁还健硕如牛的妻子,六十岁老汉赵满仓进屋翻出自己的双斧,喊上背着竹弓的小孙子赵轲向外冲去。 赵青影震惊,平日里温和的村正爷爷和春娘奶奶这么彪悍的吗? 赵满仓和赵轲匆匆赶到黄狗叫地最凶的地方时,林城整与贼匪头子陈景复缠斗。其他村内壮汉和健壮妇人也轮流与贼匪周旋。 连村内的几只黄狗也飞扑撕咬着近前的匪徒,场面十分激烈。 赵满仓看清场上匪人不过十人,放下心来。抡起双斧,纵身跳跃入局,一斧子砍向陈景复,支援林城。 赵珂则退身,找好角度拉开竹弓,射向手段狠厉的匪徒,以支援处于弱势的农户。 已经被林城举剑刺伤的陈景复只觉晦气。这村子的人竟如此彪悍难缠。 莫不是自己行踪泄露,被那晋阳留守郭睢追了上来。 不然,这村中的庄稼汉怎有这样好的身手?不说这村内悍妇如此之多,且说跟他打斗这汉子手中的长剑就不似凡物。 于是他顾不上自己另一队亲信,大喝一声,由身边的亲信护着且战且退,更是在赵满仓一个斧头过来之际,拉过一个下属挡在身前,然后快速抽身入林,逃走前还用剑打掉赵轲的竹箭。 林城拉住还想带人入林,追杀上去的村正老爷子。“这伙匪徒应该还有一队。” 赵满仓闻言,让赵轲和林城留下在这带队处理被抓的匪徒,然后自己带着几人去村子另一头寻找林威。 话说村这头的林威也刚经历了一场酣战,赵铁柱正跟着自己姐姐赵大花用绳子捆匪徒。 看见村正老爷子兴奋地跑过去,讲赵大花和林威是如何智斗匪徒的。好吧,大概是林威用“智”,自家大姐用蛮力“斗”。 老爷子见人均被擒,安下心来。然后拍拍只比赵青儿大两岁、却个头接近成年人、壮的像熊一样的、赵铁柱,先是顺着话称赞,而后出题考问“那你数了这里有几个匪人吗?” 赵铁柱炫耀的欲望一减,挠头无奈地说。“阿翁,小子现在算学已经很好了。莫要再用老眼光看我了。” “行啦,天也亮了。折腾了一夜,回去歇歇吧。我去跟你大娘说今天中午的学堂就不进行了。” 在场凡是要趁着中午不干农活那会去读书识字的,无不欢呼雀跃。 这边村正家里,村中的村民已经各回各家,准备趁着刚下的雨去地里务农。 赵青影则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城他们,准备看他们审讯被绑的匪徒。 这其中最为配合的便是那个黑瘦的匪徒,问啥答啥。甚至有些事,林城不问,他也倒豆子一样往外说。 黑瘦匪徒周立也觉得自己苦逼,本来是尚德府的左果毅都尉,虽是六品小官,但生活也算富裕,还刚刚娶了妻子。 谁知有个贪生怕死、心狠手辣、却又脑子不好使的上级,敌军来了他撤退,杀了右果毅都尉还威胁他,异想天开想去晋阳谋发展。 他不想想晋阳的士族允许他这样的泥腿子成功吗?晋阳的陇西士族可是皇帝来了,都要客气一下的。 被这村子里的人抓了,周立也不恼,他正愁没机会摆脱无能上级。且说这村子也极其有意思,若能有幸被留下小命,也能在这讨日子。 “我姓周,名立,外号黑猴。世道光景好的时候,有幸读过几年书。十五六岁的时候,家里造了灾,父母兄弟只有我活了下来,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技巧。 后来遇到了一伙山匪,想着反正无路可去,便进入寨子做了两年的山匪。之后靠着些许聪明在大当家那里得了青眼。大当家有次截杀了个公子哥,拿了他的路引和凭证,改了名字,说要带我们投军。” “……我也不知道大当家叫什么名字,但是后来他改名成江续晏,在朔州是正四品上的折冲都尉,我因为有点能力,在他手下当左果毅都尉。” 林城不解,这贼匪如何能够成为这边防要地的将领? 周立哈哈大笑,笑林城见识短,说出来的话也极其大胆。 “咱这朝廷啊,满是肥嘟嘟的蠹虫,当今圣上便是那最大的贪官!就像那汉朝皇帝一样,卖官鬻爵的事私底下可没少做。 咱这陛下更不管这将领好坏,百姓死活。这世道呀!好人难活,恶人猖狂。 我提醒一下,江续晏御敌过程中,可是杀了朔州刺史张令,带着我们弃城而去了。现在朔州怕是已经沦陷在突厥的铁蹄之下了,真正的天下大乱只怕快要到了。 我看,咱们这村子确实有些能人异士,未尝不能在乱世博出生机。小子我虽是浑了些,但无论是在土匪窝窝里,还是在边关,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望各位义士能放我一马,我愿意供你们驱使。” 赵满仓无视周立的讨饶,领着林城几人,去屋外商量怎么处理这些贼匪。 林城的第一想法便是杀了,毕竟是些见过血的山匪,不杀怕是后患无穷。 在旁偷听的赵青影觉得这个周立怕是有些能力,留下来或许有用。要是她能知道全部剧情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就轻易放过坏人!赵青影想到这里,于是便悄悄从吴春娘的身后探出脑袋,佯装天真地说。 “村正阿翁,应该让他们相互指认,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肯定不能有个好下场。问题比较小的,也不能轻易放过。我们根据罪行决定怎么处置他们。可以不让他们吃饱饭,每天帮村里的叔叔婶婶干很多活,然后根据他们表现,再说原谅不原谅他们。” 吴春娘认真听完,摸摸小姑娘的头,温和地笑。“这个注意好。既然世道要乱起来了,村里的孩子也就需要操练了。这些贼匪正好可以陪孩子练练手。 村里的小孩没见过血,性子也都太软,缺一些血性。要是哪个贼匪伤人或是跑了,也可以让这些孩子长个教训。由我们看着,左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比将来在外面吃大亏好的多。” 林城没什么异议,赵满仓也点点头,然后拍板。 “就这么办,林家小子,你带着村里那几个需要长长脑子的,饿他们几天,然后让他们互相接发指认罪状。” 吴春娘听完补充道,“也让村里身手好的小子上山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匪头子,江续晏。让娃娃们小心些,莫要出什么岔子。” 林满仓点点头,对林城说,“等下我找几个机灵的,脚程快一些的,去附近的镇子跟游商打探一下消息。等晚上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我和你大娘去找村子里的老家伙们,商量一下。尽量明天晚上,把村子里的人都叫过来,组织大家准备一下。” 说完,林满仓摸了摸自己平时打理地十分整洁干净的美髯,叹了口气,“希望局势还没那么糟糕。” 4. 剧情提前的原因 吴春娘不在乎的说,“高祖起势之时,人相食之事比比皆是。现在不过是有些动乱,不打紧。咱这村也算小有势力,不难在乱世博出生机。” 说着继续揉揉赵青影的脑袋,放缓声音。“我带着青娘,去看我那大妹子,咱这村里娘子军组建起来,可不能少了她这个军师。” 赵青影经历了昨晚这一夜,才认识到村子里的彪悍。谁能想到平常和善、朴实、憨厚的村民,遇到匪徒是直接硬刚呀。更别提,村正老爷爷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提着斧头和匪人干架。总之,她们村子没有孬种! 拉着吴春娘的手,赵青影尝试召唤系统。“系统,系统。你上班了吗?” 系统打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上了。” 赵青影在精神海里中发出活力十足的声音。“你确定原剧情里,那个,陈景复,哦哦他现在叫江续晏,总之,这个贼子真能收养了我?我看村正老爷爷、春娘奶奶、还有林叔,都不是什么头脑不清醒之人。他们都不像是能被贼头子收服的,更像是能驯服匪徒的那一个。” 系统悠悠的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原剧情开始的时候,他们是都已经死了?” “???”赵青影震惊。“怎么会?发生了什么?这怎么可能?谁能杀的了他们?你们主系统推导出来的剧情难道不会出错吗?” “不会出错的。原剧情林城是和赵喜儿上山采药受伤去世的。村里的村正夫妻俩,一个是起夜摔了一跤,另一个是被陈景复偷袭而死的。” “这也太巧合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是挺巧的。“我看原剧情这一段时,也觉得奇怪。 也许,这里面是男主的手笔呢?毕竟占据村子的行为可以理解,但是收一个痴儿为养女,多少古怪了些。不像男主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赵青影赞同,男主应该知道了什么信息。比如原主的身份。 但是没掌握更多信息之前,只能保留猜测。 * 赵青影已经被吴春娘带着走到了赵喜儿的床前。因为昨日凶险,便把赵喜儿背到了赵满仓和吴春娘的家里,为了避免出现二次伤害,索性在这里住下来了。 今天天稍稍亮,林芝摸着赵喜儿的身子有些发烫。几个村中的大娘帮着林芝给赵喜儿重新上了药物,又分次稍量的灌了一些清热解毒的药。 吴春娘看了看赵喜儿的伤口,叹口气。“我这大妹子也是受罪。” 又安慰起赵青影,“别担心,军营比这严重的伤势。我都见过只要身体好,都能活下来。你阿婆吉人自有天相。” 言毕,又拉上眼下黑青的林芝,看向自发来帮忙的村中大娘。“昨天你们又守夜,一大早又帮着给喜娘子处理伤口,且是一阵忙活。赵安他们给大家做了些朝食,一定要吃完再回去歇着。”(赵安是吴春娘和赵满仓的大儿子,已经成家。) 几个妇人忙道不用,铁柱的娘牛翠花更是大着嗓门说。“他婶子呀,不用这么客气。咱村里谁家没去赵大娘子那免费看过病,拿过药?更何况村子的出了什么事情,都要找赵娘子算一算,看看吉凶再安心。再说昨天山匪有可能进村的消息也是赵娘子传递的,大家伙才能提前准备。要我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么客气真是生分了。” 吴春娘笑着回。“你们几个实在,到是婶子我假客气了。但是这可不只有咱们几个,村子里的老少都有份。不是多好的饭,莫要嫌弃。主要是折腾一夜,村里的人又要早上去干活,只怕是没人有时间做饭的。中午咱们的学堂也不上课,大家伙都歇歇。” 牛翠花几人这才欢欢喜喜地说是去厨房帮忙。 赵青影也挺高兴,虽然学堂的知识对她这个假小孩没有难度,但是作为学生最开心的就是不用上学。 赵家村的学堂就在村正赵满仓的家里,他家院子大,房间多,有专门用来议事的正堂,还有能容纳20人的学堂,后院是可以用来练兵的练武场。 其实建房子的时候,吴春娘就让找满仓按照兵营的标准来弄得,位置也有点易守难攻的意思。这也是村里的人愿意来这里躲避的原因。 赵家村不过一百来人,是个只有二十户的小村子,不过家家户户都比外面的村子富裕些。 原先是因为吴春娘在娘子军还在的时候立了些战功,被高祖爷钦点了,村子可以不用交税。 之后朝局变动,这三年到是有衙门的人专门来收税,但是被吴春娘赶了回去。 还算富裕的赵家村是大周少有的有村里学堂的,平时里是吴春娘、赵满仓、赵安夫妻俩轮流给村里的小孩和大人上课。 只是最近几年日子不如之前,来上个课的大人渐渐少了,到是牛翠花几个的妇人会趁着家里活不重的时候来上课。 长公主去世前,大周朝一直都有女子进学、科举和参军的惯例。但不过是十多年,大周朝的女子被禁止入学,朝堂上女子也都消失了。吴春娘还有几个闺中蜜友家的女儿投奔她,她大儿媳便是一代才女,只可惜嫁给了她家小子,只能陪她这个老婆子在山中蹉跎。 吴春娘叹口气,更是想到了赵喜儿,这个长公主身边的幕僚。她这大妹子是十一年前元夕节的时候,抱着一个婴儿半夜来寻的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和当时还很年轻的林城一身血腥,满脸悲愤。 后来她也猜到了,因为京中传来了长公主难产去世的事。只是这孩子的身份赵喜儿没说,她也就不问。 白日里蝉鸣震天,赵青影是陪林芝姐姐给赵阿婆喂完流食后,伴着燥热和林芝相伴睡去的。 小孩子体热,她睡得满头大汗,迷迷糊糊地被系统“叮叮”声震醒。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到春娘奶奶的院子里舀了瓢井水,咕咕地大口喝完。才坐在学堂前的门槛上,查看系统的消息。 那是一篇自查报告。赵青影正要打开,小系统0102带着点埋怨地说,“我没想到剧情提前的原因竟然是因为 你。” 赵清影莫名其妙,随口胡诌。“你可不要平白污人清白。” 系统0102罕见地幻化出和精神海一样、宛若特效的银河“丝带”,飘在赵清影眼前。 赵青影左右张望,生怕有人看到这一幕。 系统淡定说“放心吧,只有你能看见。只要表现如常就行。” 赵青影“哦”地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假装托腮,去看系统面板的调查报告。快速略过问题和基本情况,赵青影仔细读了原因分析、整改措施和承诺。 上面详细描述了,来自现代的李清影和古代李清影疑是是一个人的证据,竟然还在报告后面附上了灵魂检测报告。 总结:此次剧情提前的事故,归因于宿主并非真是异世之人。因此,产生了一系列的“因果”和后续的“蝴蝶”。至于为何出现两个人是一个人的原因,还需交给系统部门中的“世界监测部”进一步调查,后续调查报告会继续向宿主反馈。 报告上还详细地划分了责任,将责任划分给了负责审核宿主报告的审核员系统0101,还有寻找宿主、推荐宿主、并且提交宿主报告的第一责任人0102,当然主系统也被自己家监管部门安上了领导不利的责任。 最后是对李清影的补偿。主系统承诺若是宿主有解约意愿,可以选择解约,但是考虑每次穿越对两个小世界带来的影响以及所耗费的能量,解约后李清影还只能留在这个小世界,但系统部会派其他系统保障李清影的生命安全。并且出于宿主精神状态的考虑,可以在精神世界中,开放诸如现代书籍、、影视作品等娱乐活动。 若是宿主没有解约意愿,愿意在剧情走向不明的情况下,去进行“修正小世界一百多年后崩塌命运”的这个任务,系统部门也会全力支持,放开权限,帮助宿主完成任务。具体的权限则由辅助系统0102与宿主沟通。 赵青影看完沉默无言。 系统0102沉默地绕着宿主转了两圈,然后飘到赵青影肩头说。“不管解不解约,都支持你的选择。我当初寻找宿主时,确实没考虑那么多。看见你下水救人没了生机,就想着问一下。你若想念现代的生活,我其实可出能量送你回去看看。只是你在那个世界已经彻底没了生命。” 赵青影感慨地笑了,“我救那个孩子也没想那么多,想着自己游泳不错,救头脑一热地跳下去了。还好那个孩子救起来了,不然可真不划算。放心吧,我只是想念现代的炸鸡可乐,想念那几个大学室友。我在现代没有父母亲人,是个被国家支助的孤儿来着。 说起来,还得感谢有你。要不是你签约我,我已经因为救人英勇地嘎了。我想好了!我不解约,咱这村子还有大伙人需要我的帮助呢!再说系统你呀!也挺可爱的” “不用谢,你要感谢平常正直善良的自己,这样你才能通过审核。”系统感伤的话还没说完,听到赵青影说不解约,猛地从她肩上跳起来。“太好了!你不解约!” 5. 向主系统申诉 “我还以为你会解约呢?” 赵青影好笑,她前两天之不过是气愤之语,这个小系统竟然信以为真了。原本她还觉得这个小系统不好糊弄,看来还是单纯的。 她才不傻,到了这古代,仅仅是保住性命,要求也太低,也枉费她的运气了。 有更好的选择在自己面前,为何不选?即便是有陷阱,也得先拿到入场机会不是吗?再说了,这两天看下来,这系统部门挺人性化的,也挺正规的。 昨天她就明白了,她太弱小了,身份又敏感,需要依靠大树。这棵大树是林叔他们,也是手里的这个系统金手指。 是该和系统讨价还价了。 “虽然才相处两天,但我觉得统子你人还不错” 赵青影上来先发好人卡,继续深入引导话题。“而且听着你是第一责任人,要承担大部分的责任。你还救了我,我也不愿你受罚。所以咱们还是继续咱们的合作吧。” 系统再次飘到赵青影的小肩膀上,声音有些低沉的说。 “带一个宿主进入小世界,需要主系统承担4成能力,辅助系统承担6成能力。我的能力这次没有多少了,所以才一直是这个形态。 主系统和监察部给的惩罚是停止绑定宿主两轮小世界。 如果和我解约,我就会好长时间不能做任务了。 如果能量也支撑不到那个时候,我会成为一串数据,就跟系统面板一样,失去灵魂,这是系统的死亡。” 糟糕!这个系统很有心机的,再和我卖惨。赵青影扶着心口,心想更糟糕的是,她心软了。 这时候,赵青影警觉真正能给她带来实际好处的,其实是主系统。唉!0102之所以会能量不够,也是因为绑定她,带她穿越。 这权限还是她向主系统要补偿吧。 赵青影叹口气。“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你跟我讲讲,系统一般都有哪些权限能开给我。” “一般有系统商城、万界图书馆、种子库、如果你想学一些技能还可以上大师课堂。”系统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你可以不走剧情点了,因为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来说,异世之人不能参与太多这个世界的因果,以免造成小世界的崩塌。 因此,才有了剧情点规范宿主的行为,让他们在可控范围内。但是宿主你便是这个世界的人,就在世界因果之内。所以不用担心。” 系统进一步解释,“你们世界有一个理论可以近似的解释主系统为什么可以形成剧情点。 你们称为,拉普拉斯妖。指的是如果世界是有因果链形成的,那么如果有一个全知全能的神,那么它一定能够预测所有的结果。但是这个拉普拉斯妖一定要跳出这个因果时间。 主系统便是这样一个角色,当那个小世界散发出求救的信息。它便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去了解小世界的所有信息。 小世界一旦被观测就会出现信息的确定性,就会形成如同既定命运般的剧情。 其实你这次事情很严重,主系统没有了解全所有的信息。我估计,进一步调查结果出来,会被处置一大批的系统的。” 赵青影摊手,“这就与咱们无关了。我等下给主系统写一个意见信,讨要一点福利。” “在此之前嘛。”赵青影拔起地上的杂草,比划着在脑中说。“深入认识一下。小系统这会可以跟我透露名字了吧。只叫编号,多生分呀。也给我看看,你的能量还有多少。跟我说说,能量这个东西价值几何?我该怎么要能量呢?” 系统0102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偷偷起的,叫凌云朵。重名的可能很多,但我比较喜欢变幻莫测的云朵。我希望我有一天成为人类,仰望蓝天,看看云朵。” 赵青影没想到小系统的梦想是成为人类。“我还以为你讨厌人类呢!做系统不好吗?人类很贪婪狡诈的。” “我讨厌那些坏的人。我上一个宿主很自大,只想着穿越后,依仗我在修真世界为所欲为。最后把我坑惨了,不过我也没让他好多就是了。但是浪费了我好多能量。 我见过很好的人类,她给我买身体还有皮肤。带我吃好吃的,感受花和世界。我不想当系统,系统的生命太长了,感知世界的能力也很弱,没法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温度。所以很多系统都希望成为人,有一些大佬会将能量花在维持人形上,他们会不绑定宿主,亲自做任务。” 赵青影只觉得小系统凌云朵像她展示了另一个可爱的世界,这些系统也和人类一样有喜怒哀乐,有梦想,并且勤勤恳恳地工作。 系统收拾好心情,跟赵青影说。“我目前的能量点有21300点。加上平时开机消耗的能量,还能坚持完这个世界。但是如果任务完不成,我需要留两千积分,关机应对没有任务的两个世界时间。以便我将来能够开机向我朋友借能量做任务。” “好的,云朵,我明白了。”赵青影收拾好心情,开始写意见信,谋求福利。系统凌云朵则是打了声招呼,钻进自己的小房子,节约能量去了。 大概下午三点,林芝午觉睡醒了,昨晚真的是熬惨她了。她往后院水井边洗脸时,看见坐在学堂门槛上的赵青影,表情由严肃变为如释重负,分外惹人欢喜。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林芝走过,带着笑意打趣。 赵青影欢喜地跳起来说,“林芝姐姐,我刚刚干了一件大事,现在只需等待好消息就行了。” 林芝大朋友带赵青影小朋友的经验很丰富,知道她思维跳跃,只是连连称赞,并未多问细节。 等俩人结伴,到赵喜儿床前时,赵喜儿已经醒了。吴春娘正陪着她说话,絮絮叨叨地给她讲昨晚发生的事。 “林城也真是的。他就该在你刚受伤的时候,把你带我这里来。他和林威、林芝两个小娃娃哪能照顾好你?我处理伤口的手艺也是经过谢神医培训的,不比你差。” 赵喜儿气血确实亏虚,只笑没有应和。 见林芝带着赵青影过来,吴春娘将胡床递过去,招呼两人坐下,又一人塞了一把干炒黄豆。 赵青影心想没有铁锅的时候,这只有用着小火慢焙的黄豆能成为 她这么大小孩的磨牙零嘴了。还好她的牙刚刚换完,不会崩掉牙齿。 等系统福利下来了。她得想法设法,改善生活。 “喜娘子,你可要赶快好起来呀。没想到,女君走后,这才多少年,这天下就折腾的,又要乱起来了。枉费我当年拼死拼活的打仗。” 赵喜儿知道吴春娘口中的女君一向指长公主。怕是有两个孩子在,所以春娘子才没有指名道姓地喊当今陛下“竖子”。 眼下这天下局势动乱,青娘子也恢复正常了。要不避免节外生枝,其实将讲青娘子的身份跟知道轻重的吴春娘她们说一下,很有必要。 赵喜儿还没想好怎么说。赵满仓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上来就气愤地说。“这山上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那匪头。这个江续晏打仗不行,逃跑倒是利索。” 吴春娘将水递过去,开口问。“那打探消息的那个小子回来了吗?” 赵满仓大口喝完水,用袖子抹嘴,然后说,“估计要等明天了。来回都得点距离。不管他们回不回,我晚上都把族中老人叫过来,商量一下,抓紧时间把村里戒严。” 一直在听的赵喜儿说,“我现在伤没好,怕是没法帮上忙。等林城回来后,吴大姐,你把你们家的人叫过来,我只信任你们。让林城跟你们讲讲,11年前的宫变缘由。把青娘和林芝林威也带上,也事关青娘子的身份。林芝林威也都知情。青娘子则要开始参与村里的事了,总有一天她得承担起属于她的责任。” 在旁吃豆子的赵青影放下豆子,严肃地点头。“青娘一起去。” 赵喜儿说完这一长段话,有些精神不济,便吃了点饭,喝了些汤药,不一会沉沉地睡去了。吴春娘领着赵满仓几人出去,夕食已经做了。 这个时候的人们一天只吃两顿,夕食一般在下午三点到五点。等林城带着林威从山上下来,吴春娘他们也才吃完饭。 让两人简单吃完饭,赵满仓也带来了老大赵安和大儿媳宋冯,小儿子赵柯。准备好好听林城讲一讲当年的事。同时聊一聊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城简单讲述了当年经过。赵青娘这才知道原来阿婆当年也才刚刚生产。当时赵喜儿用自己的孩子替代了她死在了宫变之中。 “林叔,阿婆的孩子叫什么?”赵青影不知道阿婆是以怎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选择的。但是她不能当做不知道。“我想给她立个坟,祭拜一下。” 众人一向觉得恢复神智后的青娘子有些小大人。但青娘子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因为大人一向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宋冯回答赵青影的话。 “回女君,我叔父给那孩子起名,青峰,希望他品行如青山。” 林城也才知道,赵娘子的孩子竟然是宋三郎的。当年宋三郎与一女子私定终身的事后,被宋家逐出家门。从始至终并未透露那女子名字分毫。不曾想竟然是赵娘子。 赵娘子这么多年也并未提过宋三郎和那个孩子。 在场长辈表情怅然,这估计是另一段故事。 6. 新手大礼包 “叮!宿主,您有一条系统消息。”系统面板发出了一个消息弹窗,在此时十分格格不入。 李清影显然没有心情去看什么新手礼包,她只觉心情沉重。如果确实和系统报告中所说一样,她和原主是一个人的话。那么,她的出生便是以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的。不对,是两个人,还有原主母亲。 可是谁又比谁的生命高贵呢?不能因为原主是公主所生的,就要比阿婆的孩子更加重要。或者说,大人真的有掌握刚出生婴儿命运的权力吗?她不解阿婆的选择,舍弃自己的孩子,去选择因为一个托付,十几年如一日地去庇护另一个孩子。 阿婆应该是痛苦的吧,不然她不会叫青影。 即便是不理解,她也没权利去指责,因为两个母亲是为了她做出了牺牲。她更不能去向阿婆询问她做出选择的原因,因为这样无异于主动揭伤疤。 赵青影想,如果这些小世界是有因果构成的,那她一定要承担起这两条生命的因果。一方面,她应该记住这个叫赵青峰的孩子,一方面要好好地替他活下去,照顾好赵阿婆。 收拾好心情之后,众人开始讨论,未来的路怎么走。 “是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的,当今陛下十分多疑。朝中上下对长公主的存在讳莫如深。从这些年对长公主政策的推翻,便可看出陛下的态度。”知道京中消息最多的宋冯,最先开口。 吴春娘知道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后,显然更加口无遮拦。“这竖子显然是个孬种,在朝中清除长公主一脉后,竟然迁都到了洛阳。不知是惧怕这关陇贵族盘根错节,还是害怕会有殿下的人对他不利。” 赵满仓跟上自己妻子的思路。“也许是惧怕突厥呢?毕竟公主去世的消息传出后,这突厥就叩边了。” “眼下最要紧地还是知道边关情况,突厥这次要是咬掉朔州,尝到了甜头,到秋高马肥之际,怕是会沿雁门、经过忻州,直达晋阳。”林城提醒到。 吴春娘也正色地说。“突厥这次估计只是袭扰一下,没曾想尚德府直接溃逃,江续晏这个折冲都尉更是帮他们杀了朔州刺史。” 赵青影有意参与讨论。“突厥不一直都是秋季劫掠。怎么会春夏之交扰边?这个江续晏莫不是和突厥有往来?是个间谍?不然他为什么杀了朔州刺史,还弃城而逃。” 林城听着赵青影的疑惑,耐心解释。“突厥早年有过一次夏季劫掠,不过那是因为草原出现了天灾。今年到没有听说有哪里受灾。所以也不无这种可能。还是得再审审那个周立。” 赵满仓点头。“审审吧,不过这个周立怕是也不知内情。林威,让这些贼匪指认的怎么样?” 林威带着点气愤。“这些匪徒确实可恶!基本上可以说恶贯满盈。周立到是确实如他所说,之前有点小偷小摸,平日油滑世故了些,到时不曾参与哪些腌臜事。这次跟着江续晏,也是因为被右果毅都尉的死震惊到了,在江续晏那里比较识趣。 另外有个汉子叫陈元,人有些痴傻,是最早跟着江续晏的,听那些匪徒说,这个汉子只知道吃喝,听江续晏的话。倒也不曾做过恶事。” 陈元便是江续晏逃走前拿来挡伤害的亲信,不过比较皮糙肉厚,被赵满仓一斧头下去,竟然还活着。林威听说他没做什么恶事,只是个傻子,便也给他了点伤药,没让他自生自灭。 林城听完,还建议除了周立和陈元两人,其他人要杀掉,以绝后患。 这次没有人再反对。因为大家都知道,对恶人宽容,便是对良善之辈最大的惩罚。 大家聊完关键的事后,吴春娘说起赵喜儿。“喜娘子这些年不容易,她和宋三郎的那个孩子也都别在她面前提起,就当做不知道。” 嘱咐完,吴春娘专门对赵青影说。 “女君魂魄归后,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但是当年之事,是喜娘子自己的选择。所以,女君也只当没有这事,将‘青峰’这个名字记心底就好。” 赵青峰红着眼,连连同意。然后又为大家称呼的转变,表达不满。“吴阿婆,不要叫我女君了。我听着好有距离感。” 吴春娘郑重地说:“之前不清楚女君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私下便不能不叫。我们这些人受长公主照拂良多,感念她的恩情,之后自然也要报答到女君身上。” “正所谓尊卑不可废。”宋冯补充道,“女君出生后,因为宫变,并没有封号,目前我们也能称'女君'。女君莫要排斥,我朝开国以来,凡是亲政女子皆称女君,以示尊敬。女君既然知道了自己有着大周皇室血脉,也应该有意识地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这番话不可谓不严格,在场的人却均对此话没有异议。 赵青影看着学堂中平日对自己一向严格的宋冯,知道宋夫子应该是一开始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才教自己更多的礼仪和大周形式。 自己即是此间人,便要走此间路。更何况大家还为她的身份担着风险。赵青影从胡床上,起身向在座的长辈施礼,最后又朝向宋冯再拜。 “老师,学生谨遵教诲,定不负母亲的荣光。” 场上长辈皆点头。 待长辈离去后,林芝还在为青娘子的成长速度之快感叹。她过去牵着赵青影的手,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女……女君。” 林芝说完,有点为自己的磕巴丧气。 赵青影在现代去世前,也是十七八岁的女生,她理解十五岁的林芝在突然被告知,与平常的玩伴身份有尊卑之分后的不知所措。 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尊卑之分,这万恶的封建时代!“林芝姐姐,我没什么不一样,不是吗?我的身份还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林芝叹气,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不是因为身份,我昨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我只是觉得青娘成长的太快了。这两天发生的这一些列事情,我都没有转变过来。青娘能大大方方地行礼,我甚至不能大大方方地换成这个雅致的称呼。 我在学堂成绩不好,跟阿耶学功夫学的也很勉强,也就和赵大娘识了一点草药。之前也没什么见识,还是遇到林阿耶后才学了点东西的。我哥他也是学什么都快,我愚笨、还很粗鄙……”跟随林芝一起坐在门槛上的赵青影,耐心地听完这些少女的心思,觉得自己这个假小孩实在是欺负人,然后袒露自己的心声:“林芝姐姐,这两天事情太多了,阿婆被匪人打伤了,差点没了性命。我当时觉得自己无力极了,我什么也不会,人小还帮不上忙。知道自己身份后,我也很惶恐,我害怕自己会给大家带来伤害。 但是我知道我的怯懦是没有用的,不能帮助到任何人。我应该承担起责任,不让阿婆和林叔这么多年的牺牲成为笑话。 但是林芝姐姐和我不同,是怕跟不上大家的节奏,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对吗?” 林芝这才发现青娘这两天竟然想了这么多,但她有些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听到青娘的询问,也不再扭捏,大方地点头。 赵青影则开口鼓励她。“林芝姐姐在医术上一向有天赋,将阿婆的能力学了七七八八,也有一些断事之能,并不愚笨,反而是个天才。姐姐不是也喜欢医术和易学吗?那就坚持下去,将比阿婆还要厉害。” 见林芝恢复了点信心,赵青影继续说。“林芝姐姐只是在学堂偏科,不爱那些文绉绉的文章。但是在算术一道,一向不错,不要妄自菲薄。如果姐姐觉得自己武艺不行,将来不好应对乱世。不若在日常习武之时,研制一些毒药来防身,如是毒术了得,未尝不能杀人于无形。” 赵青影分明觉得,林芝是数学天才来着,数字敏感性极高,怪不得周易、梅花易术学得好,反正她是在学五行八卦之时,十分迟钝。 “青娘说对,我可以研制一些毒药。”林芝振奋起来。 赵青影小手搭上林芝的大手,安慰说。 “有好多天赋异禀的人在这些礼数上总是欠缺的,还有些不通世故。林芝姐姐无须在礼数上周到,也不要觉得自己见识少。那些见识多的,未必理解姐姐眼中的世界,可能连那些方子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至于女君这个称呼。当姐姐在医术和周易上超越大多数人之后,会有很多人称呼姐姐,女君、先生、女医或者老师的,姐姐不要为刚刚说的有些磕绊的雅言而懊恼。” 林芝这两天的忐忑,因为赵青影贴心的安慰化解。她只觉心里面暖暖的。青娘子真是一个可人儿! 和明显恢复精神的林芝一起回到赵喜儿床前,陪林芝守着赵喜儿的赵青影,这才有机会在脑中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新手大礼包。 小系统凌云朵明显也很期待,发现宿主正查看系统信息,也忙从自己屋子里面“爬”了出来。 首先是主系统一封诚恳地道歉信,言明此次的责任其实主要在他未能察觉小世界的纰漏,之后便是补偿。 首先是补偿了赵青影要求的20万能量点,开放了系统商城、万界图书馆、大师课的权限,并且贴心的讲明种子库放在了系统商城里。 此外,开放了系统每周的天气预报和世界地图作为没有剧情之书的补偿。 赵青影签收20万能量点后,一下子全点了赠送。 一下子获得20万能量点的系统凌云朵??!!! 7. 商议备战备荒 穷统乍富的凌云朵此时细闪都耀眼了不少,它这个时候要是有实体,怕泪水都会哭尽。 虽然上个世界遇到了个人渣宿主,但是这个世界的宿主是小天使来着。每当它对人性失望,总有人温暖统子的心。 “宿主,你不留点吗?这些能量还能买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的。” 赵青影打开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栏来说,“别叫宿主了,叫我名字就好。钱这个东西,一般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能量如同货币,道理同样。不过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要努力做任务,挣钱!” 凌云朵有了能量也不想乱花,它想,要是宿主什么时候需要能量买东西了,它还能给宿主买。 然后就欢呼着跟赵青影去看主系统新设的任务栏。 主系统明显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了任务内容,主线任务很明确。 【主线任务】 富强华夏: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将分裂的大周这片土地再次弥合成一个统一的国家,并形成持续至少百年的盛世。 要求:国家统一,文教繁荣,武德充沛,经济繁荣。 赵青影惊呼直呼好家伙,种田路线转为逐鹿中原了。 也行,她有身份、有背景、有班底、还有金手指,值得一搞! 然后赵青影打开支线任务,也很明确。 【支线任务】 救民于水火: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突厥铁骑踏碎中原,将华夏人民劫掠虐杀,所谓的世家豪强、军阀雄主只知享乐,踏在百姓血肉上偷生,伦理道德皆为虚无。 要求:拯救黎民,教化百姓 凌云朵恍然,“主线任务是救国,支线任务救民。主系统也希望有一个道德感强的主角吧!” 接着跟赵青影解释,“主线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完不成系统会有惩罚,一般是扣宿主的个人值,系统扣能量点。当然如果宿主有能量点也可以免罚。 支线任务则是可以选择做不做,不做也没惩罚,做了会有能量点。 每个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遇到相应剧情点了,会自动跳出信息。然后根据宿主的行为和造成的结果,进行评分,奖励相应能量点。 青青,你也可以主动作为。没任务的情况下,主动改进农具、救好人、惩罚恶人等等,这种会体现在宿主的年度总结中,会给相应奖励的能量点。” 赵青影点头,所以可以不用等主系统发任务,也有挣能量的法子,只不过结算的比较慢。 还没等赵青影继续研究这个新手礼包,现实世界中林芝揉捏了一下赵青影婴儿肥的脸蛋,把看上去像是发愣半天的赵青影唤了回来。 “等下赵家村几个父老要过来公议,青娘还要过去吗?” 赵青影严肃地点点脑袋,“要!林芝姐姐,我们也应该积极参与这些大事。” 林芝赞同,但是才十一岁的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严肃地讲这些,太可爱了吧! 再次到村正家的堂屋,屋内已经站着两个头发有些斑白的老人正在跟赵满仓、吴春娘两人说话。 那个男的叫赵丘陵,七十来岁。听说之前名字叫石头,是几十多年的庄家汉。在大周文教昌盛的时候,他这样的老农民也能抓住机会,读了几年书,便改名成了赵丘陵。在接近的六十的时候,过了县试,也算是读出了点成绩。在想更进一步参加府试的时候,大周已经没有柴门学子读书的机会了。 赵满仓得叫他一声堂哥。他也是赵铁柱的爷爷。知道没有科举机会后,人变得沉默了很多。站在赵满仓面前,也多是他的妻子在跟赵满仓、吴春娘搭话,询问一些情况。 他妻子刘霜儿,也是一个有主意的,赵丘陵当初上学就是她力排众议,送进学堂的。这些年赵丘陵一心种地,不再读书。但是刘霜儿却拿起丈夫的书,和儿媳牛翠花,一起认真读了起来,去学堂最为勤恳的几个妇人就有刘霜儿。 赵满仓招呼赵青影坐在了大堂右手第一位,也让自己堂兄和堂嫂刘霜儿找位置入座。 接下来,村里有声望的父老三三两两地过来后,皆和赵满仓、吴翠花、来到稍晚的林城打个招呼入座。 赵家村不止是姓赵的一户人家,还有刘、牛、石三个姓,因为大家都是大周朝建立后迁过来的流民,也就没有什么宗祠。都在赵满仓家里议事。 最后来的是,98岁的“人瑞”牛十二拄着拐杖过来,向赵满仓抱怨,“满仓小子,你这两天忒折腾人。让我这个老人家跑来跑去的。” 赵满仓忙小跑过去道歉,然后扶着老人家入座。 人齐了,赵满仓便对着在场十个平均年纪在70岁老人(被牛十二拉高了),讲了讲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局面。 牛十二敲敲拐杖,“这些年虽然我们村子因为春娘逃过了赋税和徭役,但是老朽也是派家里的小子,不停打听着外面的赋税情况的。朝堂的正税已经到了十取二的地步,这县衙门的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盘剥的咱这老百姓在丰年竟出现饿死人的情况。更别提卖儿卖女、卖田卖地的比比皆是。 也是当初我和赵老弟几个被周朝建立前打仗吃人的情况吓到了。专门找了这个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却又资源丰富的地方,扎了根。咱们若不是地方偏僻,不说县衙吃人的老爷们,就说这走投无路的百姓都能把咱们村子里的娃娃们给撕了。 眼见着这朝廷一天不如一天,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也就是这些年份都是丰收年,给咱们这皇帝老爷的天下稳当了些日子,但若是遇到了一个凶年,怕是又要回到人吃人的日子了。” 牛老爷子气息稳当地说了很长一段话,然后下结论。“所以我赞成满仓的话。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得练起来!此外,庄稼也得能抢收的抢收,别怕浪费。这草原蛮族都夏季劫掠了,定是遭了灾。咱们中原估计也不能幸免于难。所以必须果断!然后各家做些能囤粮避难的地方,弄的隐蔽一点。” 石铁蛋是之前村里的老铁匠,和赵满仓差不多大,也是今天凌 晨抓贼匪的一员大将,村里的老黄狗基本上是他儿子石富贵养的。这位石大爷听完牛老爷子的分析,语出惊人。“俺知道山上有一处铁矿。” 在场的一惊,石大爷意思太明显了。 见在场的人不说话,石大爷站起来有些急地说。“俺知道怎么练铁!” 大家还是有点沉默。其实赵青影有点心动,与在场的人拿不准未来的状态,她知道根据主系统的预测这世道肯定会乱,而且想来也不远了。但是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她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她年纪又太小,谋反的计划也得等看完新剧情后再想。 再等等,赵青影告诉自己不能心急,现在才是剧情开始的第二天。 石大爷见还是一片沉默,有些丧气地坐下。 他们不知道,在场蠢蠢欲动的何止是赵青影和石铁蛋。这是全员都心急火燎地想搞事情! 但是显然大家伙都比较沉得住气。年近一百的牛大爷最沉得住气,轻咳一声。“等我们家打探消息的俩娃娃回来,看看县里面什么情况再说。也许局势没咱们想的那么糟糕。” 咽咽口水的吴春娘也软下脾气,附和牛老爷子。“是呀是呀,石大哥,你说咱们要是真开了铁矿。局势却没那么乱,衙门的人和晋阳的守军也能稳当住。咱们以谋逆之罪被抓了,岂不是不太好。” 石铁蛋冷哼。 吴春娘却还是舔着脸说,“不过石大哥,要是手痒,咱们可以看看什么地方比较方便建炼铁的炉子。或者多给咱们这些人打一些家伙什。” 石铁蛋的妻子刘叶子拉拉他,他冷硬的表情这才微软。 刘叶子帮他说软话,“俺家这口子,人有点轴。对打铁这个事,特别痴迷,这才说了浑话。大家伙继续商量,继续商量。” 林城打破有点诡异的气氛,“小子想明天就开始操练,早晚各一次。放在朝食之前和夕食之后,家里没有农活的都过来。” 赵满仓肯定,“咱们公中还有很多存粮,若是遇到饥荒还是能顶一段时间的,倒也不用太恐慌。但是这身子板要练着,这样,每天要过来操练的人,朝食和夕食都由村里出一部分。” 赵青影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即便她的建议可能天真粗浅。但是她还是站起来,向在场的人施了个万福礼。“青娘觉得不止让村里的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强健身体,既然有可能发生灾荒和战乱,还得统一地学习基本的医学知识,比如应对疫病的、应对常见病症的。还得学习,应对灾害的保命措施,比如地震、洪灾、干旱等,另外一些打仗的技能,排兵布阵什么的,青娘知识还浅,只知道这些。” 索性在场的大人都没有轻视一个孩子的话,而是点头开始补充。 林芝也鼓着勇气说,“药婆婆受了伤,需要些日子恢复。我在婆婆那也学到了些本事,也听婆婆讲过怎么防疫,我可以和大家一起学习。而且我觉得,咱们还得多准备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我愿意带着村里面的人一起上山采药。” 8. 胆大妄为的石大爷 赵青影为紧张的林芝带去赞扬的眼神。 场上的长辈也纷纷赞成,和吴春娘年纪差不多大的刘阿花刘大娘更是说,“林娘子的本事大家伙都知道,帮助赵娘子看了多少病人呀。这就交给你了,大家相信你。” 林芝带着点雀跃地领下了这个活。 之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应对灾害的保命措施交给了“很能活的”牛大爷。 得了这个称号的牛十一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呼说,这个八十岁刘老六不尊重他这个老哥。 在场也就这两人年纪最大,却跟小孩似的斗嘴。 不过牛大爷确实有很多报命技巧就是,只是教学工作也拉上“老不死的”刘老头。 两个老头在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的大周朝建国前夕活到现在,还耳聪目明。确实有一点保命养生的本事在身上的。 排兵布阵的本事则是吴春娘和林城两个人轮流教学。 热火朝天的聊了两个时辰,众人见天色已经暗点,才纷纷离去。 伴着蛐蛐嘹亮的歌声,躺在床上的赵青影选择进入精神海,由凌云朵陪伴着,继续研究自己的金手指。 加载好的万界图书馆,是精神世界一排排无边无际的书架和整合到系统面板上的图书检索系统,方便赵青影的随意查询。 赵青影在图书的丛林里转了一圈,只觉得自己极其富有,十分博学,随意挑选一本竟然是一本会说话的魔法书,旁边竟然是简牍,连上古的青铜都有,各式各样,有点博物馆那味了。 饶有兴致地逛完图书馆,她又打开了系统商城,里面分为实物和虚拟两种商品。 实物也是各个时代和世界的各式东西,赵青影兴致冲冲地打开洗髓丹,却发现上面显示因为世界限制,价格高昂的丹药竟然在这个世界是个强身健体的保健品。 赵青影有些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所有药品类商品,发现只有现代西药最为便宜。 她眉毛一皱,表情做出苦态,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凌云朵飘来,问她怎么了? 她好似纠结半天,才问。“朵儿,任务没来,我啥时候才能挣到能量呀?阿婆她正在病中,也就中午那会清醒了一阵,眼下晚上估计又要起热。我害怕……” 云朵小朋友看着自己宿主查阅的系统商城的药物,忙忙开口。“青青宿主,你要买什么药!我买!” 赵青影一副惊喜的样子,语气夸张。“真的吗!系统你真好!” 然后毫不客气地问,“这商城的药品看得我眼花缭乱,价格也极其高昂,咱们能买起这些好药吗?” 凌云朵做过那么多次任务,对系统里哪些药物疗效好,性价比高已经了若指掌,最后给自己宿主调出一个药说。 “这个是修仙世界的药,因为只是单纯治疗外伤的,在各个世界很滞销。目前是折扣价,8万能量点。宿主,你别看它贵!但是对伤口有奇效!咱们现在有钱,不怕!” 赵青影努力收敛笑意,表现不好意思。“云朵,你原先能量才有2万,咱们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凌云朵被赵青影很是体贴的话,暖得心中一热,马上下单,用身体卷着药瓶递给宿主。 这是一瓶用透明玻璃瓶装好的药水,里面液体呈现浅绿色。 虽然如同上交工资的丈夫一样,摆弄了一道系统。但是接过药瓶的赵青影还是诚恳道谢。 凌云朵无所谓地说。 “没事,青青。你把20万能量交给我,有什么在我可以接受范围内的东西,你直接跟我说,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我知道你给我的时候是真诚实意的,我现在愿意花钱给你买也是真诚实意的。” “咱云朵小系统也是七窍玲珑心呀!”赵青影感慨完,解释道。 “给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理由,怪我之前装的太大了。” 当时给能量的时候,有纠结要不要给自己留一点。但是自己当时显然没多少时间扒拉商城的药品。 还不如全部都给系统,赚波人情,装个大方。系统也确实如自己所想地这会给她买了合适的药。 但是系统太过坦率真诚,是她耍心眼了! 孩子心眼实,她这个可恶的人类竟然玩弄人家! 赵青影反思完,抛弃愧疚,研究起这个药水。 惊喜地发现这个药水可以用很久,瓶身拿不出精神世界,但药水是以滴给药的。 按这上面的说法,可以混入水中,只需要每天三滴,连续服用五天,便可清创去脓,生肌敛口。 赵青影简单看了看如同游戏一样,标清敌友+矿产地脉的3D实景世界地图和未来七天的天气预报,感慨这金手指强大。 但她心里面焦急赵喜儿的病,便来不及看大师课,便从床上爬起来,往赵喜儿屋子里走。 刚入睡的林芝睁开睡眼,想着小孩子是起夜,也没有管,就又睡去了。 借着夜色,轻声进屋时,吴春娘竟然还在这儿,正拿沾水的帕子给赵喜儿降温。 阿婆果然半夜又起热了!她赶忙上去帮忙。 吴春娘意外,小家伙这个点过来,“怎么还不睡?” “我想晚上看看阿婆。”赵青影双手端着碗水,想要帮忙给赵喜儿喂药。 吴春娘接过这碗加药的清水,“好孩子,交给吴阿婆来喂。” 赵青影看着阿婆被喂下水,脱了鞋,表示今天晚上想在这睡。 吴春娘想着孩子定是不放心赵喜儿,左右床也挺大,便放任了。 在和吴春娘一起守着赵喜儿的时候,赵青影借着打盹再次进入系统意识海。 这回她目标明确地点开了大师课的炼铁。 在大师课上,作为大师徒弟卷生卷死的赵青影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是什么时候沉过去的。 待第二天被鸟鸣唤醒时,她看到了一旁正在林芝帮助下换药的赵喜儿。 “阿婆,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赵青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赵喜儿的身体恢复情况。 赵喜儿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已经恢复了些精神。“阿婆好多了。” 这明显是用来敷衍小孩的话,赵青影伸手去摸赵喜儿额头,感受到手下确实不像昨晚那么热,放下心来。 边穿自己的襦裙,边嘱咐,“阿婆好好吃饭喝药,我等下要去跟着林叔锻炼。” 赵喜儿连连答应,带着温和笑意地看赵青影熟练的穿衣洗漱。 这孩子已经学会照顾人了。 等赵青影紧赶慢赶地去赶林叔的“早课”时,已经听林芝讲完昨天晚上安排的赵喜儿,掏出三枚铜钱,抛掷6次。 林芝轻念出卦象。“上为艮,下为坤,第二十三卦,山地剥。” 赵喜儿点头,“九阴剥一阳,大厦将倾,但是硕果不食,尚有一线生机。还算不错的象。” 希望这一线生机是属于她们的。 后院的赵青影等操练完,不等吃完朝食,便偷偷地溜进石大爷家里了。 石铁蛋昨晚也是挠心挠肺的,炼铁的炉子的地址和建炉子所需材料,他准备十多年了,积少成多也就齐了。 他没想着天下会再次大乱,就是之前被征入军中,跟着一老师傅干了十多年。过上太平日子后,还在铁器这个东西上发狠了、忘情了。 至于说这些又是石料,又是木炭,为啥没被人发现?石铁蛋得骄傲地说,村里就他一家干铁匠,那些没什么见识的,被他打铁材料也就糊弄过去了。 至于有见识的赵满仓等人开始劝过,后来见也没啥人发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时候,溜进这个偏僻大院子的赵青影,看着乱七八糟的石料和碎铁,大为震撼。 几只大黄狗看见是村里的熟人,象征性的叫了两声,就爬下了。倒是那些刚断奶的小狗跟着赵青影来到了石铁蛋面前。 她在火气冲天的炉子面前,大声喊人。 石铁蛋正看着几个儿子光着上半身倒铁水、锻打熟铁,好半天才注意点被皮橐风声盖住的赵青影。 带着小姑娘从屋内出来,疑惑地问,她跑这里干嘛。 赵青影昨天已经明白改进冶铁技术需要做的东西很多,但她想跟石大爷说一下,她学到的粗浅知识。 于是将刚学的理论知识一股脑的说了一遍。 比如怎么改良鼓风系统、怎么建造小型立式高炉、怎么改进焦炭、以及炒钢法和灌钢法怎么弄等 她想过自己这样不管不顾的影响,但她很想在可能要进行的谋反计划中多一些筹码。 她已经做好了,石大爷会问她怎么知道的这些。 但一心只想炼出更多、更好铁器的石大爷,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拉住赵青影问这些技术的细节。 赵青影甚至觉得,石大爷昨天提出偷采铁矿,并不是因为真的胆大妄为,而是单纯想炼铁。 等一老一少蹲在地上又写又画,讲得差不多的时候。 刘叶子匆匆过来,叫两人起来。 “牛老爷子家打探消息的那两个小子回来了!” 石铁蛋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跺跺已经麻掉的腿,带着腿同样酸麻的赵青影去村正家打听最新消息。 9. 带回的消息 村正家里,消息灵通的村民也都过来了。 负责打探消息的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叫牛麦子,是一个精瘦的十六七的少年人;另一个叫牛旺禾,不比牛麦子壮多少,眼见着是一个机灵人。 只是这两人像是流民一样,脸上又涂又画,头发也像是鸡窝,去的时候还算妥帖的衣服,已经换成乞丐一样破烂的补丁衣服,浑身异味。 两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饭,灌完一饭水后。 正好院子里人来的差不多了,两兄弟便开始讲他们的见闻。 原来朔州确实已经沦陷了,而且朔州陷落的消息已经彻底传扬出来了。靠近边关的百姓都往晋阳城逃难去了,跑的快也都到附近的娘子关了。 “但是这已经不是最打紧了,雁门那边刘亓将军还可以能守住,突厥吃了一个败仗,眼见着是要等秋天了。” “眼下最打紧是,河南、河北两道受了蝗灾,这些难民都涌进这关里。”牛麦子接着他哥的话说。 “我们昨天上午进的城,下午就听到县里传出只能进不能出的消息。 我俩也是找了地道钻出来的。” 牛旺禾心有余悸,“难民越来越多,都被困在城外,不出几天会把县城周边的林子吃光的。” 在场的老人表情严肃,前天山里还下了场暴雨,想来他们这片,被波及的程度小。 但是蝗灾呀!这几个老人中有中原逃难过来的,都是见识过乌压压一片蝗虫的可怕之处的。 在场的赵青影这个时候想起来了看天气预报。然后看着大周地图上大部分一片不详的红黄蓝色,她打开那是一场连续七天的暴雨。 弱弱地问,“若是受灾蝗灾的地区,未来七天皆是暴雨会如何?” 赵青影的声音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她就看着几位老人表情凝重起来。 牛十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嘶哑。“会出现大疫。” 刘老六拍拍牛十二的肩膀,他记得这个老伙计的家人大都因瘟疫而死。 “蝗虫一开始会被暴雨淹死,但是太多蝗虫的尸体,有可能会引发瘟疫。” 刘老六解释完,补充道。“不过也是有可能而已。” 牛旺禾继续补充他打探到的消息。“青州和齐州两地,有百姓揭竿而起,占领州府。” “老百姓也是走投无路阿!”吴春娘感慨。 在场的人心里期期艾艾,只觉得这世道艰难。 宋冯靠着自己夫君站了有一阵,听完消息后,开口说。 “苇泽县和井行县的县令一是个酒囊饭袋、一个是世家公子哥,怕是都安置不好逃难而来的灾民。到时两边定要都生事端。 晋阳留守郭睢作为一府官员,虽然圆滑世故,但终究会提供一些接济的粮食。不过到时会不会到百姓手里还是个未知数。 咱们这虽然偏一些但要做好最坏打算,局势若是控制不住。倒时还请阿娘、赵娘子、还有林大哥一起去承天军那边走一趟,以军队控制住场面。” 吴春娘连连道好,“承天军这么些年,没听说有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事。想来,韩汾是个治军严明的。” 赵满仓摸摸自己的胡子,点头赞同,见这消息也听完了,就跟在场的父老说,“都先回去吧,跟村里面的人说一声,下午吃完夕食,大家都来我说道说道,这路子怎么走。” 然后转头跟实在是累坏了的牛旺禾俩人说。 “你俩小子也赶紧跟着自个爹娘回家,把自个收拾干净,抓紧时间休息会。” 赵青影看众人散去,也没有将天气预报的事,说出去。 想来不会有人信自己的,她得去找阿婆,阿婆的卦辞一向得村民信服。 但这事得等阿婆精神好些,她再过去。 不过,这几天宋冯一直精神不济,怕不是也病了吧。 赵青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被赵青影关心的宋冯,心中一暖,温柔地回她。 “女君,我有了身孕。” 赵青影听着,有点心疼。宋冯应该是孕吐有些厉害,所以才不怎么往外走动。 女子生产本就是从鬼门关走一趟的险事,更别提这是古代了。 加上又正值乱世,又该是何等凶险。 她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拉住宋冯的手,传递祝福。 “老师和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宋冯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希望这个孩子是像女君一样聪明伶俐的女子。” 赵青影在想她已经到了十一岁,身体该抽条长的年纪,怎么这婴儿肥还没消下去,天天都要被这些人捏。 唉,算了。看在宋老师怀孕的份上,暂且原谅她吧。 然后她和几个长辈打过招呼,就去看赵喜儿。 赵喜儿今天确实是好多了,不过还是睡一会醒一会。 恰巧这会醒着,见她过来,也忙询问这县里面的情况。 赵青影大致说了,眼下的形势后,赵喜儿并不见多么出乎意料,也不曾惶惶。 “阿婆,你不怕吗?”赵青影好奇。 虽然原剧情滑稽无语,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会因为被预测的战乱,还有附加到她身上的任务,而深感不安。 “不怕,青娘也别怕。”赵喜儿微笑着安抚赵青影。 赵青影一屁股坐在赵喜儿的旁边,小声嘟囔。 “我也不怕。我还有救国救民的任务呢!” 然后她想自己这任务的完成,肯定需要造这个反,不能不让赵阿婆知道。于是她严肃的说。 “当今的皇帝做的不好,就该换个皇帝做。 虽然阿婆你们也没说什么为母报仇的话,我却不能不想这个事儿。 不过这只是私仇,最重要的是这天下人对他的公仇。 李建章夺位以来,重用宦官奸臣,纵容佞臣残害忠良,任由世族鱼肉百姓,各种苛捐杂税,无边徭役。 百姓苦太久了,才如陈胜吴广一样,揭竿而起。天下的百姓仇视他啊!恨不得啖他血肉!” 赵青影愤恨。 她在现代学的是,要为人民服务,要强国富民,建设祖国。 听得历史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到了这个本该和大唐盛世大致同一时代的世界,只体验了一年的温馨种田生活,现在就要被收回了。 不但没让她体验到开元盛世,反而要让她开始体验安史之乱。 她心里苦,但是更觉得苦的,是她刚刚听见村人讨论,蝗灾带来惨象。 她刚刚真的嘴硬了,她真的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走出村子 ,看那这人间惨剧。 “是啊,这苍天何其不公!才让庸才占据高位!只因为他愿与世家大族沆瀣一处。” 这么多年来,赵喜儿一直痛苦,痛苦于她陪着长公主筹谋多年,却一步走错,造成满盘皆输的局面。 当年,换掉孩子是她的主意和长公主的默许。 因为她们两个都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继承长公主残余政治势力的孩子,一个有望延续她们政治理想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恢复了神志,今天这番话也格外有力量。 赵喜儿看着赵青影,满眼欢喜和欣赏。 她听出来了,这个孩子话里的意思,她不满这世道,她想做出改变。这就够了! 赵喜儿心中燃气希望的火焰,小心试探。“青娘听着殿下的故事长大,这是愿意也做殿下那样的人?” 赵青影诚实地说,“我知道我是个有点子聪明的普通小孩。我被阿婆保护的很好,不知道世间险恶。 阿婆你们也都没有强迫我去起事,而是群策群力地迎接接下来的乱世。可是我不能一直让你们挡在前面。我想做些什么,让大家能够平安度日。 但是我想来想去,怎么也没法在天灾人祸的情况下,躲掉这个乱世。 既然躲不掉,只有直面问题。我如今我知道了自己长公主之女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谋反。 那还不如就直接反了算了!说不定这样还能活下更多的人。” 赵青影这话直白的吓人,但她的阿婆很平静地问,“那天有把我的箱子抱过来吗?” 赵青影点头,然后去拿箱子。 她只见,赵喜儿打开箱子,打开暗格拿出里面的两封信后,然后拆之前那个装玉的锦盒,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虎符。 赵喜儿先将两份书信放在她手里。 “除了你那玉佩可以代表你的身份外,这是长公主给你的两条后路。一封信是给晋阳守备郭睢的,一封是给承天军左骁卫大将军韩玉成的。 两人均是由底层被长公主提拔上来的,只是朝中知道的人很少。 郭睢此人在长公主死后,便和晋阳世族态度暧昧,也相当会写谄媚之语讨当今圣上开心。但他这人却相当记恩,你只可关键时候才用此信寻他。 韩玉成则是少有的忠勇悍将,为人心思缜密,重义践诺。当初能来这避难,也有他的帮忙。有这封书信,不需多说,他定会供你驱使。” 然后赵喜儿摩挲着虎符,郑重的放到她手里。 “这么多年,带你隐居山林。改名换姓,便是因为它。皇帝手中并无任何能兵符,这些年一直以印玺代替。虽说这个虎符应该已经失去效力。但倘若皇帝失去威信,你有了它,关键时候也能调动一些军队。” 赵青影这才明白,李景复当初为什么会收养一个痴女。有这些东西,只要运作得当,整个陇西地区未尝不能在她掌控之中。 “你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找韩玉成,让他带你在军中树立威信,再静待时机,图谋大事。” 赵青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阿婆真的是可以支持她任何决定。 “阿婆,中原和关中地区接下来会连下七天暴雨,你一定要跟村正爷爷他们说清。” 赵喜儿没问她怎么知道的,拍拍她的手说,“去把赵满仓他们都叫过来。” 10. 女扮男装 赵青影又跑着把大家都叫到赵喜儿屋子里。 赵喜儿开门见山的说,未来七天陇西和中原会连续暴雨。 不等大家哗然,又交代吴春娘,让她趁着现在天还不差,带着赵青影去寻韩玉成。 “青娘性子太软,没见过世间苦。要成事,必须历练一番,你带上林威和林芝,去承天军那边也能照看一番。 我伤还未好,而且村里的乡亲还需要照看,便和林城替你在这守着。” 吴春娘不愿听赵喜儿客套,“你只管放心,女君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定会护好她。” 赵满仓也知道事情重大,但建议,“待明天再走吧。林芝和林城带队上山采药了。下午的时候,再问问村里面还有那些孩子想跟着去。多准备些物资。” 全村抢收的速度加快了,原先还想留着一部分未熟麦子,让它长一长,也在赵满仓的一声令下,进行抢收了。 还有些村民家里养猪养羊的,也开始杀猪宰羊。因为若真是连续的暴雨,并生成疫病,这些猪羊也很难挨过去。 赵青影这些小孩于是便帮助村民,端热水,或者熏腊肉。 赵青影说心想,半年建议村民阉割的小猪,没想到现在提前验收成果了。 然后,她就在村民的称赞中,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宿主李青影教村人养猪技巧获得村民认可,奖励能量5000点】 【宿主李清影提醒村民提前备灾,奖励能量600点】 【主线任务提示:获得韩玉成认可。任务奖励:9000点】 【支线任务提示:拯救受灾百姓。任务奖励:视情况而定】 被两个农家大汉看着,一起在泥地里抢收粮食的周立,累的一点也抬不起腰。这两天村里的人把他当牛使唤,白天收粮也就罢了,竟然还得去隐蔽的地方开凿山体,挖深避难的场所。便是晚上也不让他睡个好觉,还要帮忙砍柴挑水。不过才两天时间,他和傻大个陈元竟然把大部分村民家里的活干了一个遍。 这牢里的犯人也没这样的使! 关键是看他的这个两个汉子干的更起劲。 许是看他确实老实,干活也下劲,其中一个汉子递给他一个水囊,示意他可以歇歇。 周立也不管是不是泥地,放纵自己瘫在田垄上。 喝了点水,缓了好一会,他的眩晕感才稍稍减轻,他看向另一垄正起劲割麦的陈元,第一次羡慕他的体魄。 周立放空结束,又开始割麦。运转的脑袋让他意识到了村内气氛不对。 看来形势比他想象的紧张多了。 到了夕食的时间点,看管他和陈元的几个人,把他俩带到了村正家后院。 这后院子,周立一进来便知道,这是按军营标准打造的练武场,旁边一应武器俱全。 这村子真是有意思!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带他的汉子让他坐在最后,他想着这个位置是听不到什么信息的。 不曾想,练武场高台中央村正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中。 周立垫脚去看,原来那村正正拿着一个圆筒讲话。 他见能听清,也就不再和村里去挤,而是直接坐在地上,拿着麦秆,听着村正讲的什么。 原来除却朔州被贡献,这河南河北还遭了蝗灾。周立了然,所以这村里才如此紧张。 不过这赵家村处于太行山脉深处,按说蝗灾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何须将最后那些晚熟麦子也收了? 却又见那村正紧接又讲明原由,说是村内神婆看了天象,未来七天可能会有暴雨。 周立虽然不信鬼神,却也知道一些能人异事,确实可以看透天时。看着村民信服的状态,这个赵娘子怕真有些本事。 紧接着村正又有条不稳的安排学习,训练,采药,以及巡视之类的活计,并安排村内青壮组成四五人小队定期往返附近的乡镇,一是为了消息畅通,二是若有愿意进山又品行端正的,可以接进山内,经过考验,吸纳入村。一切皆为可能的战争和灾荒做准备。 “最后一事”,那村正声音严肃,“你们吴大娘准备除却青娘三人,再带四人去承天军投军,为咱们村留个后路。你们商量商量谁去。” 村正的话说完,周立看着村民议论纷纷,大都是些不情愿的话。想来是村子里安稳,这些村里对投军有顾虑。 不过,对于他来说,军营才是他熟悉的。 周立拍拍憨子陈元,让他和自己一起走到前面。 陈元也听话,随着他挤到前面。 看管他俩的几个汉子也紧跟着。 周立走到村正台下,拱手。“赵村正,我们两个愿意前往。” 赵满仓他们其实私下也商量好了谁去,但要等等村里人的答案再做考量。 谁知这两个贼匪积极性这么高。 原本安排好的,没有人去,就主动顶上的赵铁柱、牛麦子等人…… 周立见气氛有些尴尬,觉得村里人可能不太信任他俩,当即决定抛弃陈元这个傻子。 “赵村正,小子的丈母曾是娘子军中的校尉,与韩玉成大人的夫人有旧……” 一旁的吴春娘听到此话,起了兴头,打断他的话,直接问到。“小子,你丈母叫什么名字?” 周立本是想拿丈母的关系增加一点被带去承天军的可能性,不曾想村内竟有曾经娘子军的部将。 他又喜又慌,忙向问话的妇人行礼。“回夫人,丈母姓蔡,名缨,字英卓。” 听到故人的名字,吴春娘不由喃喃,“是她呀……” 转而带些迫切的询问。“蔡英卓这些年在朔州做些什么?过得可好?” 周立为有这层关系而窃喜,但是有些惶恐。 被江续晏胁迫为贼的这些天,他只顾忧心自身安危,竟然没怎么想起家中的新婚妻子,确实凉薄了些。朔州城破,只怕妻子和丈母已经罹难。 “丈人在朔州开了一家邸店,丈母在里面帮忙。不过如今朔州城破,想是……”周立语气由平静转为沉重,表情渐渐变为悲痛。 吴春娘懒得看这人表演悲情,“你这竖子小瞧了你丈母!以你丈母的本事,这些蛮子还要不了她的命。别在这里叽叽歪歪了。即然想去,那就带上你。” 她说完,夺过赵满仓手里的“喇叭“”,开始点名。“赵铁柱、赵大花、牛麦子。你们三个跟着去。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还是快些回去准备物资吧。” 赵青影没有参与大会, 而是偷偷看着系统面板,向林芝和林威挑着读她昨天在万界图书馆中找到的有关防范瘟疫疫、蝗灾的知识,还有排兵布阵和军中急救的知识。 俩人一人抄写一份,一份给赵满仓他们,保障村内的安全。一份是给韩玉成的,想来能做见面礼。 至于暴露一些神异之处,赵青影觉得也能给自己上点buff,当然这是问过在旁边听着赵喜儿的。 没找什么仙人托梦的托辞,而是直接说自己知道些防疫和排兵布阵的知识,但不解其意,也不会应用。 赵喜儿听了些,觉得有用。只是感慨原来真的有些人可以生而知之,惊异于她有些宿慧而已。 大抵有点上天眷顾、本该如此的意思。 赵青影机械地读着这些经过系统改后更贴合眼下现实情况的书,一边分心想着,若是自己真能造反成功,成为帝王将相,史书中一定会写自己的奇异之处的。 语速极快的读完,赵青影已经口干舌燥,声音沙哑。 咕噜咕噜灌好些水后,她将自己想了好久的想法跟赵喜儿说了下。 “阿婆,我想扮成男子去军中磨炼。” 禁止女子参军的律令已经颁布多年,她不想去了军中只是被韩玉成当做报恩的工具。 再者,即便长公主政治成就了得,宫变后,那封降罪诏书攻讦的点多在她作为女子的干政议政。 可见,在一些人眼里,长公主的能力不重要,她姓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女子,即便一直未婚也不该参与“娘家的事”。 赵喜儿大抵知道赵青影的想法,长公主去世后,大周朝对女子越发严苛。娘子军中女兵和朝中女官就这样在不到两年的时间消失。 乾元三年,朝中写入律令的各种禁止条文,更是将那些女子逼得只有尽快嫁人这一条路。 她轻叹一声,“这也是无奈之举。不过你有这个选择,也算是顺势而为。但青娘要记得,你起势前期可以暂时借用男子身份,但不要太过依赖这个身份。待你强大,他们投效你,便是不在乎你性别的。 同时也不要轻慢自己,当你身居高位时,你的敌人只会想把你拉下去,也是不会看你性别的,只不过是性别让他们有了更好攻击你的借口。” 见赵青影听下去了,赵喜儿接着说。 “现在你还小,但到你情窦初开的年纪,便会有男子妄想通过情爱捆绑你。你要时刻警惕,不要昏了头,忘记你现在萌生的野心和你身上的责任。 我见过很多才华横溢、能力出众的女子。当她们遇到了爱情,总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女子争夺天下的道路本就比男子困难,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彻底。” 赵青影在现代听过很多有关爱情的骗局。扪心自问,她也幻想爱情,但是她绝对不允许情爱耽误自己的前程。 在现代,作为一个通过拼命学习卷进985的高材生,她信奉男人只会耽误她搞事业。 如今到了古代,主动接起了这样一个不成功就丧命的工作,她怎么可能会有精力去寻找爱情?这个世界上明明有比搞/男人更重要的事情。 知道赵喜儿是经历了很多,是为自己好,赵青影乖巧地点头承诺。“阿婆,青娘知道了。” 11. 拜为义父 赵喜儿看着赵青影还是一团稚气的脸,也觉得自己的嘱咐早了些,便换了个话题。 “名字就叫青峰吧。代替你死在宫中的那个孩子正好是个男婴。 待青娘起势后,这个名字也能传遍南北,那孩子的父亲若是没死,也能引他投效于你。 那人还有些本事,可做你的良臣。” 赵青影不知道那个宋三郎有什么本事,但是她是个偏心眼,永远眼里都只会有阿婆一个人。 “阿婆现在是、将来也是、一直都会是,青娘最好最厉害的谋士;青娘若能成事,阿婆便是最厉害、最好的臣子。” 想到阿婆说起的那个孩子,赵青影声音又低沉下去。 “那孩子是阿婆的……” 赵喜儿看向赵青影的目光柔和,提起这个话题语气也很是自然,还轻拍着她的手进行宽慰,“那孩子先天有些不足,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你不必内疚。有些人的命数如此!” 赵青影敛下眼中的悲伤,这场以子换主的悲剧中,她作为受益者是没有资格做出评判的。 这场同塌而眠的长谈持续了很久。 赵青影还给阿婆讲了开采铁矿炼铁的想法。 赵喜儿承诺,她会拉着赵满仓、石铁蛋一起把这个事情弄起来。 在睡前,赵青影将系统出品的药水混着清水,多喂了一些给阿婆。 之前是怕阿婆恢复的速度太快,按照普通人最能接受恢复情况喂得剂量,但如今阿婆既然认为自己有些神异的地方,也就不怕暴露更多。 * 翌日,吴春娘带着几人在天未亮的时候便动身,通过人迹罕至峭壁小路,从越过峭壁前往承天军。 “若不是大山阻隔,承天镇离咱们村比娘子关还要近一些。”吴春娘扶着男装的赵青影小心攀爬着峭壁。 等牛麦子大呼小叫地说,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险路时。 吴春娘一把拍在他的肩上。“这条路要是没我看着。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怕是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赵青影将身子贴着峭壁喘息,确认凌云朵帮她在小地图中标记好路线后,接着小心前行。 队伍里除了吴春娘和身手灵活的牛麦子没人敢分心。 就连周立这个自认草莽盗匪出身的人,看着这不能称之为路的峭壁,也害怕自己一失足,便万劫不复。 因为赵青影和吴春娘提过未时山中会开始下雨,所以一伙人翻越峭壁的动作还要保持足够快。 在大约四个时辰,从抹黑到大概午时,才到了地势还算平坦的地方。 周立几人蜷曲着喘息,有一阵死里逃生的庆幸。 赵青影只觉这比攀岩刺激多了,没有防护,若不是她昨天提前喝了系统倾情赞助的改善体质药水,她今天就算被吴春娘搂着抱着,也得搭半条命在这。 吴春娘见他们休息的差不多了,便又赶着他们出发。 “接下来两个时辰的路会好些,就是寻常的山路,即便下雨也不怕。但赵娘子说是有暴雨,那咱们还是要快一些,莫要在山中淋雨。” 吴春娘意外赵青影这个小孩子状态还算不错,便没有多加照顾她。只是拉起状态不行的林芝,将她背在身上。 一伙人又匆匆赶路,中途暴雨如约而至,在看不清前路的情况下,由吴春娘带着,她们一伙人将两个时辰的路程生生压缩到一个时辰。 到了承天镇,吴春娘给她们讲明情况。 “原先娘子军和承天军共同驻守在这三晋门口,只可惜娘子军被裁撤了。军中的女子大部分并入了承天军,被安定在承天镇。 承天镇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加上是军事重镇,有承天军驻守,外面的人没有许可不能进入。” 雨幕下,吴春娘骄傲的声音清晰有力。“老身因为之前是娘子军中右昭信都尉,可以随意出入。” 承天镇虽说是镇,但有完整的军事堡垒,城门高大。 吴春娘从怀中拿出自己之前的令牌,手持玉牌,在城下高呼。 守将快速走下城门,迎她们入城。 吴春娘似是与今天值守的将领很是熟悉。“曾家小子,今天怎么是你值守?” 那守将先将她们带入城下避雨,熟稔地回复。 “姨母,最近日子有些许不安稳。于是韩将军便让我们轮流巡逻值守。 只是不知,姨妈怎地这个时候来承天军了?” 吴春娘甩了一下被雨水浸湿的衣袖,表情严肃地说,“先带我去见韩将军,再细说。” 曾安见吴春娘带着一伙人冒雨前来,想来事情怕是不小。便带着她们先去了韩将军的住所。 韩玉成和顾如芸夫妻俩鲜少见吴春娘这副狼狈,今天更是奇怪的带来了一大帮子孩子。 吴春娘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讲如今形势不好,想让这些孩子参军学习。 韩玉成和顾如芸自是知道吴春娘要讲的内容不止这些,便急忙遣人给吴春娘一伙安排好住处,叫府内的下人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和热水,休整一番后待四下无人再讲明更深层次的缘由。 静谧的书房内,梳洗好的赵青影一副十一二岁男童打扮,跟着吴春娘向韩玉成夫妇作揖。 她掏出长公主留下的玉佩交给韩玉成,说明身份。 “将军,小子原本姓李,名青峰,是骁宁长公主李昭之子。这个玉佩母亲留下的信物,请将军过目。 赵喜儿是我的乳母,为了避祸,我现在跟着她姓。乳母看如今天下局势大变,害怕我的身份招来灾祸,托吴阿婆带我们一伙人来寻您。希望您能在乱世中助我等谋得生机。 在来之前,乳母跟我说,母亲离世前有给韩将军留下一封信,托我转交给您。” 赵青影又将那封一直没拆封过的,长公主留下的亲笔信交给韩玉成。 但是显然一旁的顾如芸比韩玉成还要激动一些,她抢过那封信,颤抖地拆开。 韩玉成对当年长公主的那个孩子还活着的震惊被妻子这一动作打断,有些无奈地接过她手中的公主玉佩交还给赵青影。 “末将当年有幸见过殿下的玉佩。十一年前,喜娘子从宫中逃出避祸,也是末将帮她办的户籍。故而末将相信郎君的话……” 不待他说完,一目十行看完信的顾如芸,大步走到赵青影面前,搂着赵青影的脸仔细地看,嘴唇还颤抖地嘟囔。 “像!像!小主子和殿下像极了。” “天杀的!赵喜儿。她当年怎地不跟我说呢!让 小公子受了这些年的苦。怎么叫郎君才寻来。” 赵青影被泪流满面的顾如芸弄得无措,只好安抚地道。 “乳母,她也是怕给将军和夫人带来祸事。 只是如今朔州失守,中原又经历蝗灾,乳母她还算出,接下来怕是会连绵七天阴雨不断,或是会引发瘟疫。故而派我来军中告知将军,以免引发更大的祸事。” 接过信纸快速读完的韩玉成心中有算。信确实是殿下的亲笔信,信中内容不多,只是有两点恳求:1.若当今陛下能安定社稷,让自己护这个孩子一世平安。2.若这个孩子有野心有能力,又恰逢乱世,希望自己能助她一臂之力。 韩玉成将信收好,又听赵青影讲来此的目的,知道他虽年幼,却是一个有成算的。 他沉思着开口,“末将被长公主从流民之中选中,得以投军,后又多有拔擢,才有今日地位。自是要报答殿下的恩情的。 更何况,因为我求娶如芸,陛下一直猜忌我为长公主一系,这么年我虽行事谨慎,陛下也多有苛刻。 如今陛下愈发贪图享乐,怠慢朝政,放任世家把持粮道,截留军饷粮草的事情多有发生。若非如芸有些朋友,承天军的军饷怕也早就如其他地方发不下来了。” 顾如芸搂着赵青影在胡床上坐下,用帕子擦擦眼泪,红着眼眶问。“朔州、河南河北的事,我和玉成早就知晓,也早有准备。那如今,小主子来军中,想做些什么呢?” 韩玉成言语真诚,顾如芸问的直接,赵青影因此坐直身体,迎接属于自己的大考。 “如今灾祸频出,大厦呈现将倾之势,百姓必将重新经受战火。我虽年幼,却有救黎民于水火、匡扶社稷之心。但是我的学识功夫有限,所以一是想来军中学些个本事,二是想请承天军能助小子于乱世平乱,还天下海清河晏。小子偶得上天赏识,有些宿慧,知道了一些排兵布阵、军中急救的法子,献给将军。” 赵青影说着,将抄写好的东西交给顾如芸。 顾如芸将其中一部分分给韩玉成,两人看完多有惊叹之色。 赵青影补充道,“这只是一部分,小子之后还会补充其他内容。将军只需留我在军中学习一番便可。” 韩玉成收起顾如芸手中的纸,“主公确实天资过人。如今也不过是乱世将起,还应韬光养晦。末将膝下一直无子,虽有冒犯,但末将可以将主公收为义子。这样主公可以跟着末将身边先熟悉军中事务。” 这是一个很妥善的安排。 赵青影听后起身端茶,向韩玉成和顾如芸敬茶,大声喊:“义父、义母。” 俩人喝完茶后,顾如芸继续拉着赵青影坐下,跟将话语权留给赵青影的吴春娘说。 “你也一早就知道了吧。来我这打秋风多少次,也不知跟我说道说道。” 吴春娘大呼冤枉,“你不知喜娘最是嘴严。她也是见事态紧张才告诉我的。刚刚还是第一次听见你们讨论谋反。” 顾如芸一把拍到吴春娘肩上,“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妖魔太多,我们降妖除魔。怎一到你嘴里,这就是谋逆大罪了。” 赵青影见气氛活络起来,也放松下来。 韩玉成拍拍她,将空间留给顾如芸两人。 12. 那些军阀 两人前往赵青影的住处。 在半路的连廊中,韩玉成主动停下问。“小主子,你对朝廷之事知道多少?” “义父,唤我青峰便是。不瞒义父,一年之前我还是个痴儿。乳母说,是三魂缺了一魄,故而痴傻。 有神志之后,我在村内读书识字,也不曾了解朝中之事。”赵青影抬头看大高个韩玉成。 韩玉成微微弯身,配合她这个小矮个,开始细细讲解这些年的朝中事情。 “陛下先前为了夺位,大力拉拢士族,才能趁人之危夺得天下。 但真正接触朝政之后,陛下却发现处处受制。 于是他便想着任用外戚,通过求娶窦英之女窦临溪为后,拉拢窦英。 但窦英作为一代大儒,极其爱惜羽毛,在陛下诏令下达之前便辞官归隐。 陛下无法,只能通过宠爱家世不显的后妃,放权给外戚,来制衡世家。” 赵青影点头,这个环节她眼熟啊,帝王的制衡之术嘛。但是这个李建章都是世家推举出来的宗室子,真能通过外戚制衡的到世家吗? 果然,韩玉成说这些外戚是些没成器的,不但不能和士族抗衡,反而多被士族有拉拢,与士族结成党群,侵蚀皇帝权柄。因此陛下对外戚的利用不过是进一步扩大士族的势力。 迫于无奈,陛下开始选择聚集宫内一批读书明理的太监,尝试掌控朝政。” 赵青影更觉得这剧本熟悉了,这不是东汉末年那刘宏的操作嘛。果然历史的经验教训就是永远学不会经验教训。 “那这天灾之后,也会像当初东汉末年那般,先是百姓不堪重负而起义,再是外戚与士族打着清君侧的旗帜绞杀宦官,之后外戚与士族相争相斗,最后军阀、诸侯、世家自立?只是义父,这天下谁能做这个董卓?谁又能建立这魏蜀吴呢?”赵青影不禁发问。 系统虽然已经向她详细讲述了男主陈景复视角下的剧情。但她想知道韩玉成对于局势的分析。实在是她不相信由男主这个自大自恋狂主导视角下的剧情。 韩玉成这回认真地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矮个小胖子。这个孩子见面之后沉着有礼,有君子风度。 但是只是有这些还不够,夺天下还需眼界敏锐,为人果决刚毅,并且要心狠和能屈能伸。 现在看来,这个小胖子目前起码很敏锐聪颖,且对皇帝没有敬畏,算是个谋反苗子。 韩玉成暗自给这个“小胖子”主公打了个及格分。 “首先眼下没有诸侯之乱。皇帝就是宗室子,他当年杀了殿下和小皇帝夺取的大位,自然也恐惧宗室效仿。 因此他在迁回自己封地洛阳后,对宗室和诸侯进行了一番屠戮了。 不过,小主子当今确实有几人作风与董卓相似!” 今日之董卓竟然不止一人?赵青影咋舌,所以男主陈景复竟然真算是不那么烂的吗? “幽州的王登是被公主降服胡人,此人畏威而不怀德。殿下在时,常统率部将巡视范阳郡,震慑此人。 皇帝夺位后,因为害怕王登谋反,多用财色拉拢,还给范阳节度使一职,助长了其野心。 再看今日的王登,谋逆之心已成,如今正好有借口趁着青齐两州叛乱起势。” 赵青影暗自赞同,王登确实是陈景复后期的心腹大患之一。此人还因斗不过男主,屠城泄愤,是个类人生物。 “凉州的汤奎文因为谄媚帝王的文章写的极好,从边军中被皇帝提拔,成为凉州郡节度使,也是个残暴享乐的性子。面对乱世,也不是个安分的人。” 赵青影扶额,这个李建章上位将节度使的替换了一个遍,将长公主弄得可更换的节度使变成了具有实权不可更换的地方军阀,这不就是冲着弄一个安禄山过去的嘛! “西南蜀道尹从明认了如今最有权势的尹可喜为干爹,才能在蜀中拿到兵权。媚上必欺下,他在蜀中猖狂肆虐,弄得乌烟瘴气。 另外,南方一些握有兵权的士族,忒别江淮一带的杜氏和韦氏皆是董卓这样的人。 但这些人之中都只能做董卓,没个人能成枭雄。”韩玉成总结到。 赵青影点头,确实如此。这些老登中登最后搅得天下昏暗,只见百姓的血/肉成河,未见一个能有帝王气度的。 “义父不曾讲并州呀!”赵青影笑盈盈地抬头问。 韩玉成看着笑得胖狐狸样子的小孩,一时失笑。 “郭睢并州节度使虽然被皇帝收走了,使得眼下并州只有晋阳留守郭睢。但是郭睢对并州的掌控力并不差。陛下派来节度使叶元尘虽是宦官,但是一向乖觉,将内政军事均交给郭睢,从不过问军务。” 赵青影有些意外,这个叶元尘在男主陈景复的阵营中颇有野心,性格也阴晴不定。 她还和系统蛐蛐,男主后期天天被叶公公整,有没有想过人家是天天看他开后宫,心理变-态了? 谁曾想如今的叶大反派费老大劲从无数宦官中脱颖而出,竟然很乖觉?他图什么呀?难道就图从宫内出来不伺候人? 不过,她也觉得男主可恨,叶大反派捅男主刀子的时候,她觉得很爽就是了。 “义父,郭睢这个人?”赵青影向韩玉成发出点评领导的邀请。 “大抵还是念着长公主的恩情的。”韩玉成没有正面回答,而且提醒到。“拿下并州军会是你的第一个难关。” 都这么多年了,即便有些旧情,长期沉浸在权力中的郭睢心境也变了。主系统剧情的郭睢便是如此,可以攀附世家,也可以转头屠尽城中违背他意志的士族。 若是因为过去白丁的身份痛恨士族也就算了,郭睢在后期与陈景复对峙过程还曾屠戮百姓,卖女求荣,所做一切不过为巩固权力。 拿下并州谈何容易!但是晋阳便盘踞着多少世家大族!这些大族相互勾连,皆有私兵。这一个难关的攻克只会以无数人的鲜血作为代价。 长廊外的雨幕遮盖了天地,视线穿透昏暗,赵青影感觉自己看到了无数的陌生人此时此刻在雨中挣扎求生。 系统给赵青影的世界地图极其详细,详细地可以看到地图上每个生命体的体征。 赵青影详细观察过,地图是用红色代表敌对,用绿色代表友好,用黄-色代表中立的普通人。 而当一个亮点消失,就表示有一个人在世界上死去。 昨晚并没有暴雨,她竟然也观察到了韦泽县城外的亮点有消失的。 她知道那是活生生的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她真的满心恐惧。 她虽然豪气冲天地说救国救民,但这样胆小的自己真的可以吗?她真的能救世吗?她如今能担起这样的责任吗?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她也不能在任何时候袒露脆弱,强者偶尔的仁弱才有意义,弱者没有资格懦弱。 到了王朝末年,只能以战止戈。 赵青影叹息,“义父,时间紧迫,我得快速积累实力。” 韩玉成看着显然被养的一副富家小公子的赵青影,心怀疑虑,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吃苦。 “明天开始,你上午先跟着巡逻队上山,下午陪我巡营,熟悉承天军,晚上带你处理军务。从我的副手做起,待你获得士兵的信重之后,开始领一营部将,最后再领一军,逐步接手军中事务。” 赵青影知道韩玉成的顾虑,她如今确实是硬着头皮装野心勃勃的反贼,是没实力也要硬上的典范。 所以刚来承天军的几天必须要干得漂亮,让人心服口服。 * 见赵青影回到住处,周立最先迎上来。 赶路匆忙,周立没来得及细看细想,在这承天军的将军府,他咂摸出一点味道出来了。 这个小家伙竟然是他们一伙人的核心? 而且虽然审讯的时候,他没仔细观察。但面前这个男孩明明之前是女娃儿的装扮。 这便有趣了!吴春娘很明显是昔日娘子军中的重量人物,却以这个女娃儿为中心。 更别说这女娃儿一到这将军府便被将军夫妻俩接见。 越想周立笑地越发热切,“小公子,不知道韩将军怎么安排我等?” 赵青影没有理会看起来谄媚的周立,而且是跟林芝说,“我将那些军中外伤急救的法子已经给了韩将军。林芝姐姐,明日便开始和军中的大夫交流学习吧。” 林芝知道自己手脚功夫有限,但是自己的医术却能发挥作用,自然赞同这个安排。 赵青影又问剩下几人,“可以安排你们去各个军营,也可以跟着巡逻队巡城或巡山,你们怎么想?” 不等林威等人开口,周立抢先说,“我跟着小公子。” 赵青影无语,这个周立太活跃了。但是这是在军营,也正好看看这个周立能闹什么幺蛾子。 “行吧,周立你跟着我明天开始和巡逻队的人一起巡山。” 林威、赵铁柱、牛麦子三人选择从基层的作战单位“火”做起。 赵大花选择加入由之前娘子军和嫁人承天军的随军妇女组成的女兵队伍,这是一批不被外人知道的武装力量。 所以承天军明面兵力两万,实际兵力是四万左右。顾如芸能在没有朝廷发够粮饷的情况下,这么多年撑起这么大一个军队,能力十分了得。 赵青影开始期待起来接触军务,她很好奇这承天军是怎么运作起来的,还这么多年没有被紧盯他们的朝廷探子发现问题的? * 晚上,赵青影一进入精神世界。 又在写报告的系统便骂骂咧咧从自己的房间爬出来。 “这个男主视角下,根本没有七天暴雨这回事!害得我这两天吭哧吭哧地写报告。 这剧情偏差也太大了,世界检测部的进一步调查也一直没消息!” 赵青影打开承天军周边的地形地貌,边认真用脑子记,边无意识地回系统,“可能正是查出来了,才不好给出回应的。” 凌云朵哑然,想着自己得找个时间去自己0101那边打探一下。 13. 游奕营 其实承天镇和苇泽县都属于娘子关,只不过新帝继位后将娘子军裁撤,便形成了如今一县一镇的格局。 大雨之下,承天镇还算祥和,但是苇泽县城外便很是凄苦了。 前些时日搜刮城外植被充饥的大批流民已经各自想办法避雨了。 那些性格霸道的灾民会挤占废弃掩体避雨,比如税亭、护城桥洞、排水涵洞等; 逃难到此还算有条件的人可以就地用破布和干草搭起简易的雨棚; 但大多数灾民没什么条件,只能在地势较高的地方用手挖个土墙,潦草地用些树枝遮雨。 观察娘子关地形的赵青影并不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流民的处境,但是从那些代表生命的亮点逐渐微弱,她可以看出百姓处境的水深火热。 赵青影不敢深思,只能麻木地告诉自己,再等等,等自己有能力护佑一方百姓。 但是拥有上帝视角的她,知道这些苦难才刚刚开始。 她不敢问,这些即将与死亡接触的人们等不等得起。只能为自己目前的无能为力寻找借口。为自己画下大饼,希望将来的自己有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实力。 良久,赵青影选择关上地图,去大师课堂练武受虐,身体的疲累和疼痛总是比内心的煎熬要好上许多的。 第二天凌晨,曾安穿着蓑衣在寻她时,赵青影和周立已经戴上斗笠,装备整齐地站在韩府门口有一会了。 一个简单的抱拳礼后,曾安将昨晚挑好的佩剑递给这个将军新收的义子,眼里尽是好奇,嘴里却满是叮嘱。 “平日里,逻山一般会走的远一些。但今天暴雨,山中比较危险,所以只需沿着山谷到第一处烽火台就好。今个你们两个跟紧我,这种鬼天气,倒不会有野兽在外围出没,但是山路泥泞,还总有些碎石翻落,走的时候小心些。” 因为昨日便是这个少年给她们一行人开的门,加上少年跟吴阿婆很是熟稔的样子,赵青影谢过曾安后,便想多问一些信息,但显然周立更为活泛。 “哎!曾老弟看着就气度不凡,莫非是军中的游弈使?” 曾安看着向前贴近了一步且态度很是谄媚的周立,皱了皱眉,但想着毕竟是姨母带来的人,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并不是,小子在游弈营担任的是副使。” 赵青影没接触过古代的军队,对这些没有概念。但周立作为一个兵油子,听到不是正使之后反而笑容更加灿烂了。 “年轻有为!小将军年轻有为呀!” 周立本还想问些什么,但大概是看出曾安的不耐烦,同时想起自己围绕的中心该是赵青影这个小屁孩儿,便又退到了赵青影后面,还一脸赞叹地给赵青影科普。 “小公子可能不知道,这游奕营是军中的眼睛和耳朵,营内的斥候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刺探敌情传递信息不在话下。曾小将军这个位置若是没点大本事是很难胜任的。” 赵青影了然,巡山这点小事本不用曾安亲自带队的,但韩玉成顾念自己,专门派曾安照拂自己。 她心想这个周立虽然圆滑了些,但有眼色,话也说的好听。哎!这样说来,他可真是个佞臣的好料子呀。 赵青影态度诚恳。“曾阿兄,今日多有麻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阿兄多指点。” 曾安对姨母带来的这个小子有亲近之意,连连说“应该的,应该的”,便和赵青影讲解他们游弈营平日的工作细节。 游奕营分为分为多个“火”,负责在承天军城、各烽燧、井陉通道之间进行昼夜不间断地流动巡逻。 每个小火大概5~10人,每日用木牌和口令进行计会交牌。 现代常用语“同伙”便是同一个“火”舍的意思。今日逻山的这一“火”,加上赵青影和周立后共有八人,算是今天逻山的“同伙”了。 第一个烽火台距离承天军镇大概有十多里地,是距离最近的烽火台了,游奕营内斥候脚程都快,以往这一来一回只需两个时辰。只是今日的天气注定要耽误些时间。 曾安暂时担任此次的“火”长,带他们由沿小道进入山谷。途中,他将赵青影在同“火”中间作为保护。 今天他们的任务除了日常传递信息,还要顺便看看周围山林是否有山洪等情况。 暴雨之下,视野昏暗,被护在中间的赵青影身量矮了些,她努力倒腾自己暂时还没长长的小短腿,努力跟上前面高个汉子的脚步。 她在走了一段山路算是体验到暴雨天逻山的艰难之处了。这山路很是泥泞的,身上蓑衣又重又沉的,每一次抬脚是吃力的。关键逻山的“火”还要保持较快的速度,不然关键节点就是贻误军机。 赶路实在无聊,还有系统给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赵青影由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麻木,并且开始走神。 她一会在心里想,在现代她因为近视,想当兵还难,到古代现在也算是通过走后门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了。但是看周立的“前同事”就知道,这古代的兵多是贼配军,不是人民子弟兵。 一会又想,周立的“前同事”个子都不算高,周立也是个黑瘦低矮的。但是这些承天军的士兵怎么这么高!腿这么长!她倒腾地腿都酸了。只是不知道长公主身高有一米八没有,她练习武艺这么早,该不会一直是小矮子吧。 之后赵青影又开始想观察身边的士兵,但是雨幕之下每个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还是只能知道身高很高。 她身后的一个大叔见她走山道艰难,却还不老实,不但不机灵地观察环境,反而不时伸头看他们这些人,忍不住厉声呵斥,“你是谁家小子?不知道暴雨天山路危险?还不看路?” 索性这大叔声音足够洪亮,在嘈杂的雨声中还能真切地听清。 赵青影知道大叔不知道她有系统地图这个金手指,再说自己既然已经准备接受磨砺,也确实应该养出机敏警惕的性子,所以她体会大叔呵斥之下关切后,反而对大叔有亲近之意,想要攀谈了解一更多承天军的情况。 “老哥,小子是第一天逻山,不懂规矩,现在晓得了。”雨声太大,赵青影开始边观察四周山石情况,边提高声音尝试让对方听清自己的话。“不过,老哥。我很好奇,咱们平常多久逻一次山呀?有没有我这么大的小子呀?” 那大叔用肩抖了一下蓑衣,拍拍赵青影肩膀以示安慰。“你这小子看起来也才十多岁,镇上的爹娘怎么舍得把你扔进当兵。” 赵青影开始胡咧咧,“家里面嫌弃我太淘气了,扔我进来磨炼磨炼。” 走在那个大叔身后的小伙子 见俩人说闲话没有被曾副使训斥,也插话进来。“我们承天军游奕营能够进来的可都是千挑万选的高手。吕叔,这个新来的小家伙估计是被爹娘送进来,教训两天就走了。” 赵青影听出了那个小伙子的轻视之意,一边为自己是关系户羞耻,一边为自己确实也没有什么实力一时哑声。 自己现在力气和身体素质好过常人,也是在系统商城买药水作弊得来的。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平时不努力,现在没法惊艳世人。不得不在内心承认,小伙子,你说的对! 赵青影胡思乱想了一通,默默跟凌云朵说,“晚上加训!” 凌云朵知道即便没有这一处,晚上也会拼命加训,但是,“宿主,出了支线任务,让救下你们这一行巡逻小队,任务完成奖励1000能量点。” 赵青影接到任务没去查看地图,因为她已经看到大叔头顶有一山石即将滚落。在凌云朵急促的提醒声中,她反应极快去拽身后两人,只扯的两人跌到她身后的泥地。 接着那一大块碎石在两人原先的位置快速滚过,同时伴有一两块碎石,可谓有惊无险。 被赵青影拖拽那小伙心有余悸地起身,大声惊叹道。“你这小子力气不小,能把我和吕叔一把拽过来。刚刚真是惊险!刚刚多谢了!” 被叫做吕叔的那个大叔,向赵青影抱拳,“在下吕东城,刚刚多谢小兄弟了。” 那小伙子见吕东城自我介绍,便急急地也介绍道。“我叫周成业。” 赵青影回礼道,“小子赵青峰。” 曾安抬头看看脱落的山石,又蹲下来看看脚下淌过的大股雨水。“吕叔,这水浑得很,你看这含的泥沙算不算多?” 吕东城忙蹲下,掬了一捧水,往鼻尖闻了闻。“这水色太黄了,今天水的流速也比昨天快,得赶紧撤回高处。” 周立之前便是山匪,对山里面的情况比较熟悉。“上游的山怕是塌了。” 赵青影忙打开地图视野,不出所料,她们必经之路上的一处山体已经滑落。但是这次的性命之忧就是泥石流吗?刚刚拉吕叔两人那一把,能量才给了200。 曾安作为此次的领队,果断下令。“撤回官道,这次绕路过去。周成业你带青峰和周立两人还回,将这个事报告给军里。” 赵青影不愿回去,即便他们在往回撤了,但是很明显小队一行人的性命之忧还没解,她有系统还有机会救上一救。“曾阿兄,义父让我跟着逻山,我今天就不会回去。你莫要因为照顾我,便赶我。” 曾安脚步一顿,见赵青影坚持,便嘱咐道。“那你小心些。我怕真有威胁顾不上你。” 周立赶紧围上来,“我看顾着他,今天就是我死,也不让小公子受一点伤。” 赵青影一拳打在周立身上,“看好你自己吧!” 因为有些怒气,赵青影这一拳没收多少力气,周立疼得呲牙裂嘴,心里骂骂咧咧。 这个小姑奶奶!莫不是怪物,看着像个神仙坐下的童子,怎么这么大力气!一拳头锤的他心肝疼。 周成业不懂周立的疼,只觉新来的这个同姓的人在那作怪。“赶紧走,有那么疼吗?别待会让山埋了你!” 绕路到地势稍微高的官道上,大概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14. 泥石流 刚刚到稍微高点的官道站定,几人便警觉了起来。 赵青影也被系统凌云朵提示有猛虎靠近,她手握在剑柄上,与其他人一样躲在山石后面,屏住呼吸,形成防御姿势。 那是一只雌虎,呼噜声被雨声遮掩,很明显它应该是被泥石流赶出来了,这是带着两只小崽子,同样往高处走。 赵青影看着危险至极的“山大王”,心中却并不紧张,毕竟她们这一“火”八人,且各个都是练家子。 她其实还保留着对动物园中那些被观赏老虎的印象,并且记得武松打虎的英勇故事。因此对这只干扰她们去处的不速之客,没有畏惧。 曾安到时有些紧张,他主要害怕赵青影这个小家伙受伤,韩将军这个刚认的义子第一天交到他手里,若是出了点问题,到是显得他能力不足了。 那只雌虎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直立的食物,而是竖着耳朵听山中的动静。 这时,查阅完地图的凌云朵语气急促地说,“李清影,赶紧跑!往回承天镇的方向跑!这边的土质松动了,不出5分钟,怕是也要泥石流了。” 赵青影几人刚刚匆忙赶路,刚到此地,根本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的山石土质。 她听到系统的提醒,也不管会不会惊动“山大王”了,直接出声。 “快跑,这边要塌山了!” 比赵青影的话更先行动的是那只雌虎,她若一只利剑一样带着两只幼崽往前冲。 但很明显不是冲着这个几个“食物”发动攻击的,而是越过她们躲藏的地方,往承天镇的地方跑。 曾安几人刚听到赵青影的话还有点犹豫,但见这只雌虎的动作,也知道赵青影的话怕是真的。 便也跟着那只雌虎疯狂跑路。 她们刚动,便感觉山体发出低沉的雷声,随着时间掐秒表一样的流逝,脚下开始出现震感,这是危险逼近的信号! 索性有那只雌虎带路,几人无脑跟着狂奔。看起来很像几人在追逐老虎狩猎。 脚下的泥土开始多了起来,赵青影双腿已经跑地麻木,但是极大的求生欲还让她向前“倒腾”。 “跳上前面那块巨石!”凌云朵比现场跑酷的几人看着还焦急。虽然说,宿主有系统保护,肯定不会有啥生命危险! 但是宿主身边的队友可都是血肉之躯,说不定被泥石流一盖,或者撞个石头磕破脑袋,就嘎了。 不说任务能不能完成,但是也不能眼瞅着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掉。 赵青影加速跑了几步,反应很快地跃起那块山石,也不管身边是谁,顺手就往这块巨石上薅人。 被像小鸡一样从泥土中薅上来的曾安,来不及震惊也开始拉队友。 赵青影看这个巨石显然承载不了那么多人,但还有周成业拽着周立拉在后面。 又便跳下去接应落在后面的两人,但刚把体质明显更虚的周立抛到巨石上。 她和周成业两人被泥石流冲到了巨石后面,瞬间看不见人影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巨石上的曾安焦急地要跳下去救人,被周立和吕东城等人拉住。 吕东城束缚住曾安双手双脚,“小将军冷静,你现在下去,也不过是白白送命。当兵了生死便由不得我们。” 曾安从小兵做起到如今的副使,见过很多生死。只是赵青影不但是姨母孩子,还是将军的义子,周成业则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虚岁12岁的稚童,一个不到十八的兄弟,在逻山这种小事中送命,老天岂不残忍? 曾安只觉胸腔里又悲痛,又愤慨。 他看着泥土、山石、被拔地而起的树木在巨石下如同河流般流动,却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却只是祈祷,两人有些气运,能被贼老天庇佑。 被埋在泥沙里的赵青影费力地给已经昏过去的周成业清理口鼻处的泥沙,索性两人被挤在那块巨石与另一块大石形成的夹角之中,加上有凌云朵上个世界买的一个小保护罩,能保证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有点氧气。 这个流动的灾难没持续多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赵青影察觉外面没了动静,才给碰到脑袋的周成业带上斗笠,开始奋力向上挖泥。 等她从泥土里钻出来,拔葱一样拔出周成业的时候。 凌云朵欢喜地通报任务结果,“青青,任务完成了!咱们又多1000积分!” 但显然巨石上的几人都还沉浸在对她俩的悼念之中,没有注意到新出土的两人。 她拿下自己满是土的斗笠,先是拍拍斗笠上的泥土,再沐浴在雨水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同时像小狗一样甩甩脑袋,抖抖身子,想要把一身泥污甩掉。 但即便是这样大幅动作,颓废相依在一起的几人还是没注意到她。 她无奈出声喊人。“喂!你们不看看周成业吗?他磕破脑袋了,别成傻子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赵青影有些失礼的话语也生动无比。 还算关注着周边环境的吕东城,忙起身去拉赵青影和周成业。 赵青影今天算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强大力量,不等吕大叔过来,已经举着周成业像是举玩具一样,放在了几人腾出的空间里。 看着周成业磕破的脑袋还在渗血,吕东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干净的草木灰,他撒了一些在伤口处,又撕下一块干净的内衬,缠到周成业脑袋上。 “还好我拿的草木灰没有跑丢。成业这脑袋问题不大,一会估计就醒了。”吕东城跟几人交代到。 一直圆滑油腻的周立这会内心是最复杂的,他想道谢,但感觉什么承诺都很轻。刚刚几分钟,他其实是几人中最愧疚的。 之前,他不管是在匪窝,还是在边关当贼配军,是没有被人义无反顾相救过的。今天这形势放在之前,他的同伙不把他推进泥石流里都算不错的了,更别提救了。 他现在只能庆幸,两人没有因为他的拖后腿丧命。 其实,按照周立之前当兵的体质不至于这么差,不过是因为在赵家村那几天白天黑夜的干活,昨天来承天军路上又是爬峭壁,又是翻山的。今天能坚持这么久,还是因为他身体素质过人 。 而赵青影今天之所以这么英武,纯粹是系统出品的改良体质药效果惊人。 经历此事,周立对赵青影少了些追名逐利的追捧,多了些真心的追随。 曾安见俩人大难不死,心下微松,眼见雨势变弱,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那只雌虎自然早已不见踪影,两条腿的人还是跑不过四条腿的虎豹的。 那只雌虎带她们逃生的路线,正好是沿着高地的两侧,才避免的几人被泥石流带走的险境。 赵青影顺着几人视线往下看去,只觉这山像是被刀削去了一角,甚是可怖。 她该庆幸,自己有系统,“谢谢你,小云朵。” “咱俩客气啥!放心,青青。本系统会尽可能地帮助你的。”凌云朵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不过,你们这官道被泥石流给盖住了,怕是没法到烽火台计会交牌了。” 曾安也说,他们没法继续逻山,只能尽快赶回承天军,上报此事。 一行人便来回背着周成业,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赶。 走前,赵青影向没被泥土覆盖的丛林深处望去,系统地图上显示那只雌虎正带着两只崽子目送他们离开。 * 赶往潞州城的路上。 陈戈扶着再次化名的陈景复进入一座废弃的庙宇,此时两人和普通的灾民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这座荒庙避难的灾民还是虎视眈眈地看去,想看看两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供劫掠的东西。 能在暴雨天气抢占荒庙避雨的都不是善茬,但看两人手中握着利剑,也都歇了心思,反而有几人颤颤巍巍给两人空出位置。 不多时,有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闯入荒庙。 被护在中间的是一个四五十岁中年人,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白净少年,这队人每人都手持武器,一进庙里警惕地打量,见里面皆是一些面黄肌瘦,穿着破烂不堪的灾民才神色放松下来。 带头的那个中年人先是向周围作了一揖,和善地开口。“诸位,我等今晚就在这歇一宿。如有打扰之处,还望行个方便” 庙里的灾民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那中年人便道了一声多谢,脱下斗笠和蓑衣,吩咐手下休整一番。 被陈戈护在身后的陈景复,躲着暗处偷偷打量这一行人。见这群人行为有素,配合默契,想着应该是那个中年人养的私兵。 自从大周现任皇帝上位初期曾大兴礼教,因此对各阶层的人们吃穿住行皆有限制,但近几年礼教崩坏,百姓是有点穿就不错了,有点钱和权势的则是想要极尽奢华,多行僭越之举。 因此陈景复很难从着装和举止判断那中年男人是世家家仆还是行商,这关系着他是向世家卖好,还是截下这群人钱财马匹积聚势力。 但是,那个白净清秀的少年似乎是……女子? 如果系统在这看到这个“少年”,肯定会惊讶命运让男女主这么快就相遇了。 只可惜,凌云朵正在疯狂敲系统0101,希望知道后续调查的结果。 15. 跳槽失败的男主 当发现这一队人马中有位女子,陈景复改了注意。 打从赵家村狼狈地逃走后,陈景复的几个手下一哄而散,自谋前程去了,只剩下从小跟着他的陈戈。 说实在的,也不怪陈景复手下的兄弟无情,任谁看见自家大哥关键时刻拿兄弟保命,谁的内心不会犯嘀咕? 再说他们这些山匪出身的人,身上拥有的优点本就不多。陈景复这个“老板”若还是尚德府的折冲都尉,即便是刚愎自用些,翻脸无情些,他们这些山匪为了远大前程也愿意忍耐了。 他们还是出于信任跟着“老板”进行了第二次“跳槽”,即便“老板”决策失误,送了部分“同事”进了地府。 但作为幸存者他们还是仍然选择继续信任“老板”的。 毕竟这个“老板”曾带他们从山匪洗白成“官老爷”,有过创业成功的经历。 因此他们觉得“老板”一次决策失误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从零开始,再次占山为王,也算是潇洒自在。 谁知,很快刚愎自用的“老板”很快迎来的第二次决策失误。这次不但献祭兄弟,竟然连个偏远小村子都没拿下。 那么,他们看看零散的、不到一队人马的“破产公司”,自然是觉得这也没有工资,买什么命呢! 只是陈景复视角不这么看,他只觉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下属皆是白眼狼,负了他。若不是受了重伤,且害怕陈戈也离他而去,他可能会把率先离去的人当场斩杀。 接连的失败其实也让陈景复谨慎起来,他和陈戈虽是武力高强,毕竟是一个负伤,另一个带着他疲于奔命许久,吃下这一帮人马不现实,还有可能引来官府。 不若暂时示弱,假意投靠,弄清情况再做决定。 其实,陈景复是自觉自己姿容尚可,且女子大多毕竟好哄骗,便想从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那里入手。 白芷柔即不知道自己是主系统预测的女主角,也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男子轻视觊觎。 对她而言这不过一次正常地跟阿耶外出走商,既不兴奋也不忐忑,反而看着饥荒下的人间惨剧,她既悲悯,又为危机四伏的路途绷紧了神经。 她不是主系统预测下,被男主困在深闺大院争风吃醋的所谓女主,而是江南道余姚县即将继承家业的白家独女。 她们白家不是高门大户,但有幸有一姑母曾中举做官,后又因世道变化屈居室内,嫁于荥阳郑氏一外出做官的世家子。因而一直以来托姑母的关系在江南一带得了些便利。 她父亲白清远虽说读书不成,但是有些经商的头脑,通过多年行商积累的不少财富,在郑家的庇护下于江南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本来因为蝗灾,父亲不想走这一趟的,但是朔州的异动让她们父女两人不得不亲自送货。索性一路虽然惊险,但事情办得妥贴。 “女郎,马已安顿好了。”一个常跟着走商的下属上前恭敬地汇报。 白芷柔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认出女儿身,对女子身份毫无遮掩。这一切皆源于她多年行走在外,对自身的自卫能力和护卫武力值的自信。 “相逢即是缘,给他们分些吃的。”白芷柔下巴微抬,这是示意护卫通过分发吃食排查庙内灾民有无危险。 不多时,便有护卫告知白芷柔和白清远,庙里面有两人身上带着武器,像是练家子。 俩人顺着护卫的示意,向角落的陈景复俩人看去,四人目光向对。 白清远率先整理衣袍带着护卫向前,“两位壮士,某看二位器宇不凡,何至于沦落此地呢?” 陈景复扶着自己受伤的肩膀起身,“兄台有所不知,我本是晋北朔州人,半月前突厥犯边时有幸逃出城,原想着带些家资于中原谋生,谁知路上遇到歹人,落得人才两空。” 白清远适时地面带同情,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见二人虽然衣服脏污,但布料讲究,举止有度,语气听来也真诚,想来却是有点身份,就是不知刚刚这番介绍是真是假。 “郎君刚逢大难,便与我等荒庙中相遇,想是有些缘分,正好我这一队人马路过河南道。郎君若是不弃,可与我等走上一段。” 白清远的邀约是经过考量的,这二人皆身负重伤,即便有些武力,也是势单力薄。既然有可能成为这破庙中的危险,不若放在眼下,也能控制住行动,同时方便套话了解情况。 陈景复正愁不知道怎么接近这队人马,主人家就递来了橄榄枝,自然是顺杆子爬,丝滑加入。 谁知后面的交谈间,这老狐狸一直想套他的信息。到晚上他出恭,更是由守夜的护卫借口怕他出现危险,说着陪同,实则监视。弄得他心烦意乱,苦不堪言,更别提有什么机会与队伍中的女郎接触。 * 男主的憋屈无人可知。 承天军中跟着韩玉成和顾如芸学习的赵青影,在巡营的过程被介绍给各营,一时间韩玉成两夫妻有了个义子的消息传遍承天镇。 索性,她这个关系户因为逻山中救人的身姿还算英勇机智,加上韩玉成治军严明,因此没有多少负面言论,顶多是军中上层将领好奇他的身份。 还有人猜测,赵清影实际就是将军夫妻俩的亲子,只不过俩人忙于军务,才交给了吴都尉放在赵家村养着。 赵青影对军中上层将领的猜测一无所知,经过两天的军务学习,她了解了承天军的大致情况。 大周的军队分为军、营、团、队、火五个等级。一般来说,是军2万人,共有20营(每营1000人左右),营下有3个团(每团300人左右),50人为一队,10人为一火。 表面上,承天军确实上报的2万人。但实际上,承天军吸纳了本该解散的娘子军,因此不但人数、粮饷、所需物资皆翻倍,管理难度更是指数级增长。 比如承天军的一营实际是两千人,一乾一坤各1000左右,单就这乾坤营下可能产生的纠纷就不 计其数,特别是在坤营目前算是乾营影子的情况下。 且说那天逻山,其实还有一个由女子组成的“火”,比他们更早的出发逻山,幸运地躲过泥石流,但是被困在了烽火台。还好烽火台的存粮和水源充足,目前只等官道疏通,再返回。 经过这两天高强度的学习,赵青影也找到了自己要在承天军内大刀阔斧进行的第一件事,那便是在各营组建医护团队。 这也是赵青影看望昏过去的周成业时发现的。承天镇的大夫很多,但军营内的大夫不多且缺乏护士这一职业。 多数情况下是一个老大夫带着一个小徒弟就上门看诊了。 老大夫写下药方,有时还需要同舍的士兵帮忙去镇上药房抓药熬药。遇到一些外伤也是有经验的老兵自己处理的。 “我给女君一些人手,女君尽管大胆地放手去做。军内有什么异议,就让他们来找我。”顾如芸递给赵青影一个可以调动军中一切资源的令牌。 赵青影便在阴雨连连的天气下租下镇中最大的医馆,将全镇的大夫、药童和一大批女兵聚集于此。 外间由经过初步培训的大夫和女兵轮流值班接诊城内的百姓作为教学实践。 里间由林芝带头培训女兵医护知识,她们将会是冲锋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一线斗士。 赵青影还将在万界图书馆的医书全部背下来,由哪些大夫集体抄写,实在是她的写字太慢字有丑,只能口诉。 为了能最大保全将来战场上士兵的生命和应对即将到来的疫情,赵青影一方面下令下去全城戒严,由经过简单培训的曾安带着游奕营的士兵开始防疫模拟;另一方面将大蒜素的制作方式分享给聚集在医馆的大夫们,重金悬赏希望能尽快制作出实物。 令赵青影惊喜的是,承天军因为有女兵的存在,女医竟然占到一半。并且大多数对护士的存在接受良好,还有人提议招城内闲散的中老年人和不满足参军年龄的小孩培训后加入军队的护士队伍中。 当然也是有一两个顽固的份子存在的。这些人觉得护士这一职位很多余,与他们收的小徒弟还有药童作用冲突了。 赵青影直接忽视了这些声音,她知道现代的医护体系下能大大提高伤者的存活率。 五天粗糙的培训结束了,几日来接连不断的暴雨也退去了,赵青影将这些人形成“老大夫+几名小徒弟/药童+10人护士”这样结构的医疗小队分散到20个营中,每个医疗小队都配有常用药材、担架、支具、安置伤者的草垫等等医疗器具和物资。 之所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成事,皆是由于顾如芸强大的调配能力和“钞能力”。 赵青影在顾如芸指导下,看过承天军的真实账目,整个承天军说是“吞金兽”一点都不为过。但是承天军偏偏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药材有药材,马匹武器更是不缺,一点都不在差的。 原因就在于顾如芸带领娘子军常年运转着一条商路。 16. 自古利益动人心 这条商路从江南到朔北,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一直进行着马匹和茶叶丝绸的交换。 “英卓这些年一直负责在朔北贩卖马匹?你们够大胆的呀!” 吴春娘这几天一直在军营内训练,天气晴朗了些,才有时间跟着顾如芸处理这些账目。 赵青影将账本合上,也吃惊顾如芸带来的娘子军的胆大妄为,义母这杀头谋逆的事没少做。 “殿下当初有向北扩张的意图,自然少不了马匹。宫变前这条商路已经运行了五年,知道的人更少。”顾如芸敛下眼底的神色,端起茶盏轻啄。 “五年呀!”吴春娘轻叹了一下。 这五年刚刚好是长公主完全掌控朝政的五年,若是殿下当初真能登临大宝,她们这些人怎么会像如今畏手畏脚呢! 吴青娘摸摸缠在腰间的鞭子,觉得长公主身死后的十年间日子过得真是窝囊!她即便已到知天命之年,仍然觉得在军营战场的日子才是爽快的! “义母,朔州失陷,那这条商路……”赵青影看过承天军的军备和物资,可以说谋反的家底十分富有。但是坐吃山空总让人心中忐忑。 “这正是我想跟你们说的。英卓派人从朔州递来了信息。”顾如芸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赵青影。 信中详细写了突厥起兵的原因是突厥王族为征税诛杀了铁勒部落的酋长,导致铁勒三大部族的反叛。目前占领朔州的便是铁勒三大部族之一的回纥。 回纥之所以侵占朔州后没有进一步动作,是因为想要和大周皇帝谈判归顺大周。 赵青影将信递给吴春娘,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她早该想到了,她那个高祖姥爷是如她原本是历史里的天可汗一样击败东突厥,自然今日也并不完全像安史之乱一样北方的游牧民族是回纥汗国。 上一个归顺大周的薛延陀部首领已经被同化成幽州王登。回纥自然而然也是想尽可能从大周皇帝手中扣点肉,成为朔州乃至并州的地方军阀。 “已经有半个月了,朝廷那边怎么说?”吴春娘将信收好,又递给顾如芸。 “皇帝让叶元尘发兵。” !!! * “郭留守,这朝廷的敕书已经到某手里两天了,阁下想好这兵怎么出了吗?”叶元尘端起茶盏品茗,仪态雅然,有君子之姿。 “哎~叶公才是这并州的节度使。敕书既以叶公为帅,下官自然唯叶节度使之命是从。”郭睢面上和善,语气谦逊。 叶元尘将茶盏重重摔在桌上。“郭留守,你可别忘了叛将江续晏的前车之鉴!引狼入室、与虎谋皮只会让并州为你的野心葬送给异族。” 郭睢敛去笑容,眼神晦暗不明。“叶沅!为兄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家的变故、宫中多年的伏低做小没有让你学会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吗?” 叶元尘神色一变,挺直的背脊陡然弯了下去,他确实早已不是那个读书明理、才华横溢的四品小官之子叶沅了,他是宫里的“叶公公”,如今的大宦官! 出宫在郭睢眼皮底下安逸了几年,他忘了分寸了。 “我听你的!”叶元尘放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 花满楼内,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叶元尘在雅间一壶酒又一壶酒的往嘴里灌。他今年四十岁左右,大概是因为净了身的缘故,依然面如冠玉。 “谁让我们叶节度使不高兴呀?”雅间的门还没有被推开,便听见了一男子调笑的声音。 知道是熟人,叶元尘头也没抬,继续灌酒想要消去心中悲苦。 进来两个男子,皆带着面具,两人进来之后,便让房内吹拉弹唱的男男女女都出去了。 等到屋内无人,两人才摘下面具,一个俊美异常,一个面容可怖,可谓是仙人与恶鬼的区别。 叶元尘停下灌酒的手,坐直身子,脸上不见一点醉意。 “载之,便是无人也带上你那面具吧!这烛火跳跃间看着你的脸,我竟还有点害怕。” 顾载舟摸摸脸上的疤痕,又将面具重新带上。 一开始调笑的那男子冷哼,“没想到元尘兄也是以貌取人的俗人!” 叶元尘将酒壶放在桌上,语气也冷了几分。“某自然知道怜舟、怜月二位当年于京中的盛名。然某与二位共事五载,视二位如知己,今日怜月公子何以竟凌于某之上?” 叶元尘的语气中尽是对那两个男子所谓“盛名”的讽刺。怜舟与怜月,是昔日长公主身边的“男/宠”,以美貌闻名;也是今日是叶元尘手下的谋士顾载舟和路望舒,帮他运营着花满楼。 “叶元尘!你今日在郭睢那受了气,莫要发泄到我身上!”陆望舒看不上叶元尘明明在宫内谄媚狗皇帝多年,到他兄弟二人面前又一副清高样子。 顾载舟知道今日叶元尘肯定被郭睢提及宦官的身份了,所以才如此失态。 他给叶元尘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元尘兄,我兄弟二人之前献媚于公主身边,身份低微。逃难多年,适逢元尘赏识,才能在晋阳有一栖身之所,自然是不胜感激。” 叶元尘喝了茶水,脑子冷静下来,便开口谈论今日之事。“郭睢不准备发兵了,还想将事情归罪到我身上。” 陆望舒听完,气愤地坐在胡床上。“这个老狐狸!” “郭睢一向逢迎上意,这次这么反常,想来确实和回纥有合作。”顾载舟将倒好的茶水推到陆望舒面前,继续说。“如今河南河北刚刚经历蝗灾,又逢暴雨。税赋连年升高,百姓的生活困顿不堪,朝廷不应该打这一战。应该先做安抚,再做打算。” 叶元尘咽下嘴里的苦意。“我何尝不知?只是朔州作为门户被异族把控,回纥得到朔州太过容易,定然会滋长野心。他们再看大周水深火热的形式,难免不会想着长驱而入!” 陆望舒品了口茶水,觉得自己喝不惯又放下。“狗皇帝是不是要过寿宴了?估计想找回面子,大胜一场助兴。” “打也行,但是不能如敕令里面那样投入大量的粮草和兵力。也不过回纥一部,元尘调动一万余人夺回朔州便可。回头上表的折子写得锦绣一点,皇帝说不定还会封赏元尘兄呢!”顾载舟行云流水地沏 茶。 叶元尘有所顾虑。“郭睢会不会阻拦?” “那就要看看郭留守和回纥的约定是什么了。” 第二日,叶元尘整兵,无人阻拦。 第五日,叶元尘率兵攻城,无人阻拦。 第十日,叶元尘击退回纥,收复朔州,无人阻拦。 * 站在朔州公衙前,叶元尘觉得顺利的不可思议。 “恭喜元尘兄了。”顾载舟将手中的扇子一合,拱手道贺。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叶元尘转身回到堂内。 “猜到了些。”顾载舟缓步跟在叶元尘后面。“郭睢周旋在并州各个世族之间,能在晋阳盘踞多年。无非手中能为各方提供的利益足够大。一个在朔州能牵扯到异族的利益,无非是马匹、盐铁、皮毛等。咱们的贵人要马匹皮毛,草原异族要私盐和铁骑。郭留守不得保驾护航,从中运作?” “我找了整个州衙,没找到账本。”叶元尘坐定。 “找不到了!这回是突厥内部分赃不均,回纥向郭睢要账来了。郭睢应该是承诺他不出兵,但没说不让你出兵。” 叶元尘心绪复杂,他与郭睢终究不会是一路人。 “叶节度使,几日攻城间,朔州城有一群平民相助,要不要寻她们过来?” 叶元尘点头。“朔州城百废待理,正是用人之际。更何况,朔州城既然是叶某收复的,那就不敢烦郭公挂念。我已经上表皇帝,希望能为载之求得一官半职。” 顾载舟低头道谢,眼睛里却尽是嘲讽。现在大周的官员竟然无需选拔,根据皇帝心情随意任免的吗? * 如赵家村村中老人说的一样,瘟疫来了。 最先是传递信息的斥候身上发现的。赵青影暂代游奕营正使后,格外注意信息的互通,也抓紧了对疫病的防控。 外出传递信息的斥候回来之后,均要进行消毒,和隔离五日的观察。 不幸的是,这两天回来的几个斥候都出现不同程度的高热。 索性他们回来将信息递出后,接触的人很少,出现发热之后很快被判定为疑似疫病,也加大的防控。 赵家村和承天军都比较封闭,且两地已经通过吴春娘透露出来的小路互通有无之后加强了防护。所以无需担心疫病的影响。 只是苇泽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幸存的灾民在冲击城门。城内的官府和富户均禁闭大门,派兵丁守着,对城内百姓的死亡视若罔闻。 赵青影拿着王登谋反的消息,和能治疗这次疫病的有效药方,找到韩玉成和顾如芸。 “你确定要去苇泽县?”顾如芸对视问道。 “是!” “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你是知道的。”韩玉成犹豫着开口。“即便要控制苇泽也可以等疫病消退,岂不是更方便?” 赵青影看看最近大涨的积分,确定自己可以控制住苇泽的疫情,并且保护一同前去的人全身而退。 “好,我与你同去。”顾如芸见她态度坚决,也知道这些天赵青影的成果,同意了。 17. 苇泽县 赵青影一直认为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 韩玉成和顾如芸将赵青影视作君主,自然觉得君子坐不垂堂。 但是赵青影没办法接受在自己有援助能力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政治目的而视人命不顾。 去苇泽县前,赵青影问了赵家村几个同来的伙伴的意愿。 他们几人在军中的表现都很突出。 牛麦子虽然总被吴春娘嫌弃功夫差些,但是那是在吴春娘在这个曾担任都尉的将军眼里,实际上他功夫不弱且为人机敏,前两天刚被选入游奕营。 林威更不用说,他自小在林城手底下学习,功夫、学识和兵法都过人,不过看他的意思是想成为能带兵的统帅。 赵铁柱和赵大花两人走的是“力量型”,吃得多,人壮实,力气大,赵青影ke药改变体质也比不过这般天赋型选手。 赵青影见两人的老爸、爷爷都是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可见是膀大腰圆的牛翠花、刘霜儿两人改变了赵家的基因。 不过有赵铁柱和赵大花不弱的“实力”下,一开始对赵青影这个大力稚童的诧异变少了,感谢天赋怪让赵家村美名在外,军中都有了赵家村滴娃儿力气都大的共识。 林芝天天兢兢业业地盯实验,大蒜素在赵青影详细的古法方案下已经成功面世,只不过难保存、还容易刺-激肠胃。现在她们在努力复刻青霉素的实验。 在赵青影讲明要去苇泽县这事后,几人均抢在周立开口前喊出“去!”。 周立作为一个成年人,内心对这些孩子莫名其妙的较劲十分不屑,但决定下次一定第一个献媚。 第二天,赵青影便在顾如芸陪同下带着两千士兵和医护团队,载着陈粮和药材出发了。 承天镇与苇泽县很近,也就娘子关内打转的距离。这种距离的大行动不太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当然即便是引起注意了,赵青影手里也有这次动作的“借口”。 赵青影生疏地骑在马背,他们这两千人走得不算快,因为中途还要和阿婆她们汇合。 这是赵青影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行,她坐在高头大马上,和步行的士兵一样带着怪异怪样的白色口罩,让她有种抽离的恍惚感。 但官道两旁腐烂的尸体又一下将她扇回现实。 她从现代到古代第一见到尸体,还是高度腐烂的。 赵青影告诉自己不要有太大反应。她在仵作、现代解剖大师课可是什么样的都见过,她已经学了很多了!她还有过古代士兵的模拟训练,她曾经麻木地一边又一边让敌人死去或被敌人杀死。 她可以的,她可是要拯救世界的女人! “青青,你要是心里面不舒服,我可以给这些打码的!” 凌云朵很少见赵青影的情绪波动这么大。但是她有些不理解,赵青影明明见过很具有冲击力的东西,为什么还会反应这么大。 赵青影苦笑,如果当初选择解绑系统,她即便身体会在乱世中活下来,心里也早就崩溃了吧! 她也算明白了,人有时候就是要有个东西支持自己,即便是很虚浮的想法。 跟着队伍前行的赵家村孩子状态竟然都比自己好! 赵青影想了想就明白了。 林芝和林威之前和亲生父母逃难到娘子关,一路上见过多少生死,更何况林叔就是在两人刚刚死去的父母身边救得两人。 其他几个孩子之所以被吴春娘挑出来参军,也是因为他们是实打实跟山匪战斗过,见过血的。 这样说来,只有她被保护的很好。 等遇到赵喜儿和林城他们时,赵青影两辈子第一次有种被父母接到放学回家的感觉。 她默默唾弃自己,顶着小学生的壳,真就把自己当成小学生了! 但是赵青影跳下马的时候还是一扫心中阴霾,站定的时候,她的心也稳了下来。 “吴大娘,你吩咐下去,让医疗队带着几个身体强壮的士兵带严手套,将两边的尸骨处理一下,记得消毒。” 吴春娘点头和赵喜儿打招呼后,快速组织人员处理尸体去了。 留下顾如芸和赵喜儿两个老友寒暄。 从赵家村出来去苇泽县的共十人。 赵喜儿趁着雨天,对全村的人简单进行了防疫和基础医疗知识的培训。 这几人正是抽调其中相对身体健壮,动作麻利些的村民。 他们出来的时候也带着赵青影送给去的防疫口罩,同样一副怪模怪样的样子。 因为可能存在的传染风险,两人并没有摘下口罩,互相看着对方露出皱纹,一阵无言后,皆感慨一声时间飞逝。 “你来承天军那么多次,都没有说过女君的身份,瞒得我好苦。”顾如芸小声嘟囔。 “也是不想让你们为难。”赵喜儿听着好友的埋怨,解释道。 “再大胆的事,我们干也就干了。这又算什么?唉,当初不该那么谨慎的。你应该答应我住在承天镇的,这样军中的事我也能轻松很多。” “这种事再谨慎也不为过,那时韩玉成的处境艰难,如履薄冰。我们的存在就是潜在的危险。” …… 这边吴春娘看着医护小队和士兵在尸体上撒上石灰就地掩埋完。之后,这些士兵和医护队员并没有结束处理动作,而是先用石灰水浸泡手套表面片刻,再用手不碰外层的摘下手套,放进统一的收纳废弃物的竹筐中,然后先用随身带的草木灰水冲洗手腕,再用小棍挑取一小块皂荚再次用清水洗手。 这是赵青影根据现有条件把消毒流程做到最大限度的状态了。 接下来的路,越是靠近苇泽县,路上的尸骨越多。直至苇泽县县城外,许多潦草不似人样的百姓窝在官道两旁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苇泽县的城门破败,是雨天被愤怒的流民冲开的。暴雨带走了许多人的性命,对于苇泽县县令来说,只要进城的乱民不冲撞富户和县衙,不闹事不要粮就行。 因此被城门被冲开那天,他只让人将带头的乱民打死了,剩余的那些没有起事,他也就无所谓了。 至于城中的疫病,自然是只要不染到自己身上,就放任好了。无功无过,方是为官之道。 所以当赵青影带两千人进城的时候,竟然是长驱直入、询问和阻拦的。 赵青影摸摸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打开城门的、郭睢的“亲笔书信”。好吧,是韩玉成给她的,郭睢好多年前的信,想用来忽悠县城守卫开门的。 结果现在是完全用不上了???! 城外的惨状赵青影心有准备,谁知城内竟然同样触目惊心。 苇泽县作为一个偏远县城即便再简陋,也不该是如此脏污不堪的样子。加上古人对死者的重视,更不该是陈尸两列的场景! 腐臭味在暴雨之后的高温下传来阵阵恶臭,有瘦骨嶙峋但还有些气息的灾民倚在墙角,翻动了一下眼皮,有耷拉下去,对带着物资进城的大队人马无动于衷。 到是前去报信的人路过的时候,将挡道的人狠狠踢上一脚,啐上一口,又捂住口鼻匆匆离开。 越往城内走,稍许多了些“人气”,躺着两旁的灾民还有些行动力,能伸出手招呼士兵求救。还有力气自由行走的也只是拖着瘦弱的身躯站了站,不敢上前。这与赵青影设想的灾民蜂拥而至的情况截然相反。 越接近府衙,灾民越少,路上到是有人在关门的药铺前哭喊求救,见到赵青影带领的士兵装备精良,军容严肃,哑了声音,面上带些恐惧。 路过歌坊,虽然已经是紧闭的大门,但能听见里面的丝竹之音和富家公子的饮酒调笑。 赵青影此时满脑子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一干人等走得不慢,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间惨剧! 悲愤充斥着胸腔,赵青影面无表情地派曾安严守县城,下令林威带人把衙门围起来,将县衙上上下下全抓起来。 吴春娘率先下马,一个健步就将鞭子抽到前来问询的衙役身上,直接把人抽晕了过去,而后她踹开县衙大门,带着一队人马鱼贯而入。 赵青影阔步走到县衙正堂,看到高悬在上方的正匾写着“正大光明”四字只觉得讽刺。 凌云朵从赵青影意识海里飘出,安静地待在赵青影肩头。 凌云朵第一次知道愤怒是有实质的,现在的宿主虽然戴着口罩,但是浑身散发的气息令人窒息。 “你们是哪里来的贼匪?本官是朝廷命官!朝廷命官!”贾庆连杀猪一样嚎叫,被赵大花带着手套拖拽到赵青影面前。 “把他的嘴堵上!”赵青影看着贾庆连肥头大耳的样子,更觉得恶心。 “在下苇泽县县丞丁炳富,不知阁下这是?”丁炳富看这伙人虽穿戴怪异但装备精良,也没有立即将他们杀害,想来是有所求的,便利落地滑跪。 但是坐在正堂上的孩子只是抬眼瞧了一下他,无波无澜。 一个又一个由远及近的咒骂声响起,到正堂又变成被手动闭麦的呜咽音。 只有丁炳富的嘴没有被堵,但是无论他怎么磨破嘴皮子,也无人理睬。索性他也被绑着,丁柄富瘫坐在地上,等待这些的下一步动作。 可是直到天黑,这批人只是无声地替换班看守他们,没有交谈,不递食物和水,出恭也让他们在大堂进行。 有府衙中的衙役受不了安静,要冲出去,当场被斩杀了。 冰凉的尸首也没处理,就放在他们这些人身边,任由着他们这些人恐惧。 最后有个衙役将嘴中恶臭的堵嘴布顶了出来,发出撕心裂肺地喊声。“诸位壮士放过小人吧!是贾县令!贾县令不让放粮的!是丁县丞出得注意杀害流民,吓唬那些百姓的!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呀!” 这个衙役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正堂内又是一阵骚动。 18. 治病施粥 县衙二堂被绑起来的内宅女子则安分许多。大概是因为看守她们的明显是女子,恐惧也小了很多。 赵大花抓这些女子发现,许多女孩和青娘年纪一样大,且蜷缩在一起在最为偏远的一个屋子,神情麻木,浑身伤痕。 即便赵大花平常再神经大条,此刻也知道她们遭受了什么。 谁知道,赵家村外的世界竟然如幽冥呢! 请示队正后,身为两个孩子母亲的队正对这些女孩满是同情,为她们叫来了女医和女护,同时将这些受害者与那些明显在府内饱受优待或张牙舞爪的女子分开。 赵青影根本不在意县衙内那些人的所思所想,也不在乎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否逾矩。 自从看到县城内那些惨景后,她便不打算前礼后兵了。 这次她当定了悍匪! 这一想法是此行所有人共同的心声,如果不是军令如山,此时怕是都有士兵要把县令千刀万剐了! 吴春娘更是在发现县城粮仓只有几袋装样子的陈粮后,愤怒到了极点。 赵青影听说此事之后,让人把县城内的富户全都搜刮一遍,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吴春娘等赵青影下完命令后,才小心地在赵喜儿、顾如芸二人身边轻声问。“喜娘,这城内的富户关系盘根错节,有些还是世家旁支。我们这次是不是行事狂悖了些?” 赵喜儿和顾如芸两人均选择不参与赵青影的决策,而是用一种欣赏鼓励的眼光默默观察着赵青影的一举一动。 与顾如芸不同,赵喜儿与赵青影相处的时间更久,她了解这孩子的善良,一直害怕赵青影仁善的性子会让她优柔寡断,难以真正成长为一个上位者。 如今她欣喜于赵青影的成长,同时心中也满是感慨。孩子变化就是快,以后呀,还得一直跟在孩子身边,不能错过孩子每一点变化。 顾如芸则听到吴春娘的担忧时反应很大。赵喜儿也有点诧异地看向吴春娘。 毕竟她们这个老大姐之前可是比这还要狂悖的呀!不然不会最后只是顾如芸的副将。 “哎呀!我那不是年少轻狂嘛,后来先帝不是一直让我鬼居赵家村嘛,我已经安分了好些年,学会谨慎了!”吴春娘被两人看得有些恼,但解释的话也有点苍白。她这不是学会分析情况了嘛! “放心,别说青娘不会让这些富户不能传出消息,就是传出去,那些世家大族又有几个会将这些旁支放在眼中呢?” 再说…… 赵青影摸着袖中韩玉成给得承天军的令牌,这除了是她的底气之外,也是她留下县令县丞的原因。 据她所知,除了并州还算安稳,各地农民皆揭竿而起。 如历史中的黄巾红巾军一样,这次起义军声势最大的还要是山东等地的青面军,他们男女老少都面涂青汁,喊着“青面现,阎王见”,如骷髅般冲进那些官老爷家里。 并州之所以影响少些,一是受灾影响小,二是郭睢和叶元尘组织过各县收纳流民,放粮赈灾。 只可惜苇泽县县令不想晋升,只想当苇泽县的土皇帝。 既然如此,那她到时候请韩玉成上诉朝廷,因为苇泽县救灾不利,导致流民冲杀至城内,苇泽县县令恐惧反贼,请承天军相救也是合理的吧。 承天军思量再三一直不敢施救,直至第二封县令血书,才不得不得施于援手,谁知城中富户和县令皆以被乱民所杀死,这也是合理的吧! 想好县令和那些肉食者的死亡方式,赵青影亲自带人救人施粥、在城外划分隔离区、清洗城内街道。 整整一夜,苇泽县烧尸体的火整整烧了一些。 赵青影一夜没有合眼,带兵向街道两旁撒上草木灰,并把隔离疫区根据病症划分轻急缓重的区域,撒上生石灰作为消毒。 一大早,又派士兵敲锣在街上大喊,诸如“承天军奉苇泽县令所托,来此施粥医病,望诸君配合”的话。 赵青影知道在贾庆连恐怖镇压下,那些紧闭房门的百姓没有那么多愿意配合的。 单就昨晚主动上来吃粥医病的都是些有点行动力又走投无路的流民。 果然四个施粥和医病的点都无人光顾。 * 石头坐在地上,将耳朵抵在木门上,听外面自称承天军的人的喊声,内心挣扎。 那个狗县令叫来的能是好人? 他十岁的妹妹就是一月前被那个狗官强行抓过去的,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但是阿耶已经在前两天死在了他面前,如今阿娘高热,他该如何是好? 昨天他在药铺求药,见过那些人。最前头,是一个骑在马上,摸样和他妹妹一样大的孩子,后面跟着的队伍中每个人都脸上围着白布,手里带着刀。 是他从没讲过阵势!这让他如何信任? 可药铺根本不肯开门,即便家中有些碎银,也没法给阿娘治病呀! 铛!铛! “承天军查明县令贪赃枉法,欲在衙门前处决贪官,望诸君指认县令罪行。” 又一铜锣过去,石头被铜锣声敲的有些发蒙! 这时候他听见隔壁的木门打开了,那是隔壁大娘满是怒气的声音。 “吏人呐!老婆子我去指认!那狗官把我的乖孙女掳走了,还打死了我服徭役的儿呀!” 大娘的声音凄苦,震得整个街坊发颤。 “大娘,你且去县衙前看那个狗官的惨状!好解你心头之恨。但我还要去下个街坊,你莫要拦我。” 石头透过门缝,看着依然怪模怪样的士兵对齐大娘恭恭敬敬,没有打骂斥责,反而绕道继续前行。 齐大娘好像受到了鼓舞,她饿了几天,那早已经干瘦无比的身体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扯着嗓子边走边咒骂县令,让石头听得胆战心惊,只害怕冲出几个官府的人将齐大娘按住乱棍打死。 但是没有,齐大娘安然无恙地扯着嗓子往县衙方向走,声音由近变远。 石头见状,鼓足了勇气向县衙冲去,大不了一起和齐大娘死在县衙门前。 若是那些士兵说的是真的,他还能在县衙前领些药材和粥,让阿娘活命。 其实石头家算是 街坊里富裕的了,他阿耶之前一直在粮铺打杂,因此家中余粮比街坊中的人要多些,他也不像街坊中的人那样需要长期忍受饥饿。 石头家的东市便是如此,临近着富户,没到山穷水尽的境地。 但是吴老丈家的西市便是炼狱,他们这边的人不是不愿出去,可多都是饿得动不了,家中能啃的都进肚子里了。 吴老丈此刻正摊在席子上奄奄一息,他的身体已经腐烂,他没力气动,也不敢动。他害怕黏连在草席上的皮肤因为他的动作脱落下来。 听着外面的铜锣,他想起来了早些年,他生活还算体面。也是听着铜锣,早上从地里回来,在娘子送行的目光中,去东边的大街上边卖些饼子,边和说书先生学写字。 为什么会到今日这种凄惨的境地呢? 是的,是因为税赋一年比一年高,苛捐杂税一茬接一茬。先是逼不得已卖了小女儿,后是大儿子被征去做劳役,最后是妻子主动卖身。 但这哪里够呢!前年辛苦一年的粮食,剩不下一点。今年的麦又没有收上来。 屋内空空,他肚里也空空。 好想回到过去呀! 听着铜锣声,吴老丈腐烂在了一卷草席上,像是这间空荡荡的土屋里的灰尘一样,悄无声息。 直至强行消毒防疫时,西市中这样的房子才被打开。 * 赵青影不知道比吴老丈更加惨烈的景象对自己的心理冲击多大,她这个时候正拿着贾县令的认罪书和给承天军的两封“邀请书”看,有没有疏漏。 看着两封“邀请书”,赵青影满意地收起来。 然后就把认罪书排在桌案上,让人把县令县丞拉到县衙前,让百姓泄愤。 “辛苦你了!”赵青影拍拍一夜未睡的周立。 周立苦笑,没想到当初赵家村村民用在他们身上的逼供方式这么可怕,还好他当初识时务。 赵青影走到县衙外,看着排队的百姓各个都瘦骨嶙峋,不由叹气。 其实这种聚集会引起疫病的大面积传播,特别是现在是病例攀升期,但是比起疫病,城内百姓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饥饿。 其次是薄弱的信任,强制的手段只会让百姓逆反,反而误伤更多人性命。 那还不如先每人一碗稀米粥一碗药汤,既饱腹又能做到普遍预防疾病的目的。 主要是几天的暴雨和封城已经让城内的百姓濒临崩溃,没有粮食和清洁的水源,导致百姓中一些人不得不吃“腐肉”和臭水。 因此并非是蝗虫腐烂导致的疫病,腐烂的尸体和不洁的饮水才是此次疫病传播的最大原因。 大周普通百姓并没有饮用开水的习惯,主要是由于山地丘陵寸土寸金都是属于官府的,上山砍柴会被部分地方县令以“十取其一”的比例将其纳入实物税中,这就导致这“柴”的高价。 赵家村村民可以上山打猎砍柴,则是因为赵家村附近的山地是属于吴春娘和承天军的,苇泽县无权收税。 但如今苇泽县是她赵青影的地盘,税怎么收她说了算! 19. 古代版面试 苇泽县县城内,除了被杀鸡儆猴的粮商,剩下自认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无疑最愤怒、惶恐的。 这些人到是没人觉得这批兵是土匪假扮的,毕竟这两千多人装备精良、队伍有素质。 他们自觉得已经很讲道理了,这些官兵上门主动接待、示好。但是这群兵实在是不知礼数,不讲道理,完完全全地“犯规”。 “去把韩汾找来!韩玉成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你们的行径和‘匪’有何区别?” “荒唐!便是晋阳城郭睢见了老夫都要敬上三分,你们这是谋逆!” 当然最后这人完全是在吹牛,郭睢估计都不认识他。总体而言,这些苇泽县城内有些身份的确实很识趣,只是大骂。 那只“鸡”被杀,到是还令这些被儆的“猴”们拍手称快了。 毕竟那“鸡”家没什么底蕴,却因为闺女卖的好,和贾县令家有了姻亲,在通过倒卖粮仓里的粮富起来后,将他们这些大家族出来的脸面踩在了地上,果真是那宵小之徒! 城内何家就是这群“猴群”中的“猴王”。他们家本是晋阳何氏旁支,因先帝在时家中有人在此做官,搬来了此地。 因自觉是书香门第、矜贵世家,所以族中子弟平日眼高于顶,喜好弄些“雅事”。但是实际上家中愿意读书的并不多,也就家里有几间铺子和“一些”土地,不然根本无法支持他们挥霍。 但是很巧呀,这些铺子里有城中最大的药材铺。 “阿耶,真的要将药材都送给承天军?”何家老大犹犹豫豫。 “怎么?你还想带着家丁和那些兵拼命不行?”何家家主何开继扭头瞪着自己不成器的大儿子。 他的这两个儿子只知道花天酒地,没有一个能帮忙打理家资的。到是几个女儿能帮忙管理几家店面,但只可惜都是女子,总归是要嫁出去的。 不过,若是嫁得好,进了晋阳的高门,他们何家未必不会重回荣光。 “家里什么时候可以让女人出主意了?惠娘都满二十了,她不想嫁人,你也由着她!可她天天拿个书,不绣花学做女工,难不成是想科举?”何老大体胖,厉声说了两句就喘粗气,便一屁股坐回到榻上。 “蕙娘是你阿姊!我不让她嫁人还不是因为你?她嫁出去了,谁来打理铺子,操持家里?靠你买的那几个‘妓子’吗?” 何开继捂着胸口,若不是他出了点意外,精力不济了,已经没法再生儿子了,他定然继续添丁。 前些年家里的铺面他管不过来,他都是让女儿打理着。也就这两年,他发现大女儿心里野了,竟然自家东西补给那些贱民。他这才不让蕙娘动家里的东西的。 如今蕙娘这个主意让他犯难,倒不是他何家稀罕这些东西,只不过这些东西若是换成真金白银,他定然会更高兴。可白送给承天军,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大女儿大了,该嫁人了。 何开继也坐回榻上,摸着自己的长须叹道。“唉!蕙娘的亲事我已经给她看好了。只是眼前这承天军就在外面围着,若是不献些财物,祸事便及门了。” 何蕙娘在隔间冷眼看着正堂上两人争执,只觉得可笑。 自家阿弟平日里挥金如土,阿耶没有半点可惜的。但是若要他们白白送几两碎银、一些吃食给平民,他们便心如刀割。 现如今承天军围在他们家外面,就差拿刀架在脖子上了,他们却连送个药材献好都不愿。 何蕙娘握紧手中的《太史公书》,想起进来交涉的女兵,自觉自己该做一回主了。 于是当天午时前,赵青影便收到了何蕙娘的来信。 信中详细讲了何家的情况,包括不限于何家家庭成员、仆人护院、田产铺子等,更可贵的是何惠娘还懂些医理,详细写了家中多少人有病症和她管家时采用的相关隔离、治病措施。 信是士人求仕的干谒文,也就是说这完完全全是一封“求职信”,并且不是何蕙娘一个人的求职,而是何家的三个女儿都来求职。 赵青影看着这封简单直白的古代版“求职信”,心头愉悦,决定当下便要专门当一次“HR”,面试一下“何家三千金”。 何蕙娘姊妹三人被承天军接到的时候,都已经将家中药铺账单、药材整理好了,且均模仿着承天军戴上了被白醋浸泡消毒过的面纱。 何兰娘和何芸娘出门前还有些紧张,她们俩只是信任阿姊,对与承天军打交道还是恐惧更多一些。 但是等看到门口的女兵时,她们是说不出来的震动与诧异。 只见门口列仗肃然,诸位女子均身形颀长,身佩腰刀,分立两侧,神色凛然,这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精神气。 队伍前接她们的女将军看起来年迈许多,气度也比女兵温和很多,让人心生亲近。 蕙娘心中激荡,她知道她赌对了。从阁楼中无意间瞥见的“女兵”不是个例,而是承天军的常态。既然可以有女兵,那便可以有女医、女军师等等。 年级更小的芸娘握住二姊的手,激动地小声说。“是娘子军!是娘子军!” 吴春娘听到后,愉悦地勾唇。“女郎们,这边请!” 何家离县衙不远,但也足够三姊妹看苇泽县的新变化了,是更加整洁肃静的街道,五人一“火”的巡逻士兵,整齐划一,有男兵,也有女兵。 到县衙门口,负责施粥的有女管事,治病的有女大夫,还有打下手的女药童等等。 蕙娘在县衙门槛驻足停留片刻,她相信以她的能力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县衙正堂的赵青影等人的时候正在小憩,实在是她昨天又是赶路,又是和大家通宵的,今天上午即便被劝,也不敢歇息。 毕竟她这算是两辈子第一次工作争取到大项目,肯定不想出纰漏。 她是说,承天军的医疗培训不算。毕竟那个项目她知道有人兜底,帮她树立威信。 由赵青影临时组建的“专业HR团队”中,顾如芸、赵喜儿、林城等都是长辈,皆心疼孩子。 “线上面 试官凌云朵”也心疼拼命工作的“自家员工”,有种自家是黑心老板的感觉。 因此,赵青影是被进来通报的士兵叫醒的。 赵青影醒来时,感觉自己的口罩都被口水浸湿了。 嗯,面试官的尊严有点破碎。但无人知道,所以还可以挽救! 周公吐甫、扫榻而迎的方式,赵青影觉得没必要,反正是她“开公司”,当“老板”,以后就要按她的规矩来,进行现代化的面试流程。 当然,重大、特殊人才例外。 “咳咳!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此次的主面试官,姓赵,名青峰。如果面试成功,我将会是你们最大的领导。 我介绍一下,这是原娘子军昭武都尉顾如芸女士,现管理承天军后勤,是韩玉成将军麾下的军师。”赵青影小手一挥,为三姊妹介绍顾如芸。 顾如芸不是第一次听到赵青影自创词语,也很配合孩子的工作,眼带笑意,客气地向三姊妹的点头。 三姊妹一起行礼作揖。 “这是赵喜儿女士,现负责城内的疫病防治,也参与城内事物治理; 这是曾安小将军,是承天军游奕营正史,现负责城内治安管理; 带你们过来的是吴春娘女士,原娘子军左昭信都尉,现同样负责城内治安管理。 未时,时间充裕能够参与你们面试就这几位,其他的同僚还需你们入职后再熟悉。”赵青影一一介绍现场的自己的面试班底。 姊妹三人没有经历过官场,一方面觉得“主面试官”年龄太小且用词怪异,像是家中长辈陪稚童戏耍她们; 另一方面又觉得虽然“面试”二字怪异,但是结合字面和场景也可以理解是“当面考察才干”的意思。并且现场几人均很严肃,流程也很规范,再说承天军也不会拿她们几个女子取乐。 于是三人一一向在场的“面试官”后,竟然忐忑起来。特别是在赵青影讲完面试的时间和流程后,三人磕磕绊绊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其中,蕙娘子的自我介绍是最简洁出色的,说了自己读过那些书,在何府管家经营铺子的十年工作经历,还有相关心得经验。 何兰娘的自我介绍磕绊,但也说出了自己看过一些医书,擅长药理,特别是女子的一些疫病,有帮助阿姊管理家事,也曾参与医馆药铺的工作。 何芸娘则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年纪小,在两个姐姐的保护下性子活泼,什么都参与一点,但好像没有什么比较优势,只能和阿姊们一样说自己看过什么书,最后如现代所有新入职的员工一样,说自己可以努力学习。 赵青影本来就没有打算将她们拒之门外,不过走个过程,让自己团队成员和未来进入团队内部的新成员熟悉面试流程。 因此没有为难她们,直接说自己这里有什么岗位缺人,她们想要进入那些岗位,觉得自己为什么胜任此岗位,可以在目前的苇泽县的困境中提供什么帮助,有什么建议。 哈哈哈,其实她这初创班底,哪哪都缺人。 20. 阁楼里的疯女人 “郎君带领承天军入城未及一日。先是诛杀盗粜仓粟的县令,后又用坐赃的罪名斩杀钱氏以儆效尤,再开仓以活饥民,施药以疗疫病。此三件事,杀伐果决,大快人心。 郎君此时正应将自己的名号宣扬出去,让全县百姓赞扬您的仁政,也让豪族顾虑您的名号。” 蕙娘的这一建议让赵青影摸摸鼻子,她好像自进城以来都没报上过自己的名号,就开始大刀阔斧地干活了。 人家都是动武之前,都要讲明姓甚名谁。但是她完全没这一个意识,完全是一个不讲武德之人。 好吧,主要是觉得自己还是无名小卒,名不正言不顺的。但确实要起事,也要开始注重名声了。 emmm,还有一点好学生心态产生的尴尬感,觉得自己卷子已经答的很好了,结果一交卷没有写名字。唔!还是缺了点争天下的意识! 赵喜儿和顾如芸看着赵青影眼神游离且十分心虚的样子,相视而笑。孩子只是缺乏政治素养,但一些列部署十分得当,已有明君之范了。眼下需要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上位者。 “钱家不过一朝得势的商贾,没有根基,不足为惧。 然苇泽其余诸姓皆与晋阳有所姻亲,根深蒂固,且是些只认祠堂不认军令之人。 今日他们畏惧承天军的刀锋,缩首敛迹。明日将军若收回利刃,任其暗通声气,必定思虑如何反噬,生出大患。 蕙娘虽无大才,但外翁为晋阳邓苍,曾任国子祭酒,现于清源兴学讲业。于各家尚能说得上几句体己话。愿为郎君奔走,晓以利害,动以人情,使苇泽各家为君驱使。” 很好!蕙娘这是满分答卷。赵青影看着“高材生”满意点头,又掏出袖中的令牌交于蕙娘。 “也是我的不是,未细述家门。我为韩玉成将军的义子,顾如芸女士乃是我的义母。交于你的是韩将军令牌,你可持此牌往来各家。” 之后是何兰娘的表演。 “兰娘曾读过《汉书·元帝纪》,上面曾讲关东大疫,当时京兆尹采用‘分坊而治’之法,止住了疫病。 小将军刚入城定然还顾忌百姓的评价,因此手段温和。但粮食数量有限,瘟疫却是一传二,二传三。若不用强硬手段‘分坊而治’,莫不是以粮养疫?” 很明显,兰娘也是个人才,赵青影当下拍板让她跟着林芝负责疫病防控。 但芸娘则是“学渣本渣”了,见阿姊们侃侃而谈,她索性摆烂。 “芸娘身无所长,不知城中形势,也不通治病救人。但曾读书识字,跟着阿姐管账,算学不错,可以做一个账房先生。不过,我一向仰慕娘子军,愿意苦练武艺,做个女兵。” 说来芸娘才十四岁,一直被养在深闺之中,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已经很出色了。因此,赵青影也没有勉强,便顺着她的意思,让她跟着赵大花这个“火”正安置县令内宅那些可怜的女子。 这场面试未时进行完毕,申时三人便上岗了。大老板赵青影很有资本家的自觉,主要是初入职场的“新人”很积极,完全不想回家面对父兄。 何芸娘被“录用”后一直精神亢奋,她从未踏足外面的世界。 因此跟在赵大花身后的她,对即将照料后宅女子这件事很是积极,呈现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赵大花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欲言又止。 芸娘被保护的太好,两个阿姊很少给她讲外面的阴私,因而她并不知晓内宅女子的处境,对嫁人也没有什么感觉。 或者说没有细想过,问起来就是娇憨地说“要永远和阿姊们生活在一起,不嫁人”。 今天,被阿姊带来“面试”,她也只觉得自己要如说书先生口中的“女将军”一样,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了,满怀热忱。这算是独属于她的少女心事了。 到统一安置那些受害者的院落,赵大花并没有带何芸娘进去,而是在门口给她讲这里的情况。 “县衙有很多女子是被县令强纳进来的,受了些磋磨,神志不清,身体上也有很多伤,所以需要我们给她们喂饭擦药。 有些女孩身上染了疫病,被扔在偏远的院子自生自灭。我们本来想将他们分开的,但是那些女郎都很抗拒,所以只能让她们住在一起。 刚刚你喝的那些药,只是预防作用,并不能让你不受传染。 所以你在和她们接触的时候尤其要注意防护,保护好自己。” 赵大花自从发现这些受难的女子之后,便主动接手起来照顾她们的重任了。 对于这个明显养尊处优的新伙伴,作为“火”正,她还是很担忧她干不来的。 何芸娘确实第一反应便是“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就行了”,“女将军不该上场杀敌吗?”。 但是通过窗户触及那些少女怯懦呆滞的目光,看着那些孩子的累累伤痕时,芸娘的内心翻涌,将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了下去。 罢了,左右第一天,回头再找人教自己本事。 她带上手套,沉默地跟在赵大花后面,观察屋内的人。 里面很多女子和孩子都没有交流欲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只有一个面容有疤也难掩美貌的女子主动上前,给赵大花作揖。 “赵火正,谢谢你。狸奴身上的脓创清干净了,热病也消退了很多。” 那女子声音婉转,让芸娘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 “是芸娘啊。”那女子语气怅然,带着熟稔。 何芸娘这才认出,是苏婉儿,阿姊曾经的闺中密友,听说被许给了县令。 “你们是旧识?好极了!婉娘,芸娘加入了承天军,想从小兵做起。目前她和我一个‘火’舍,负责你们的起居。”赵大花介绍完,给二人留出叙旧的空间。 芸娘有很多想问的,又不知怎么开口。苏阿姊自从嫁人后便没了音信,兄长到是提起过,不过语气令芸娘厌恶。左右不过是感慨苏阿姊的容貌,惋惜没能早些娶她入府。 苏 父是何家铺面的掌柜,苏阿姊常帮着父亲打理铺子,陪同父亲到何家送账本,一来二去便和蕙娘熟识了。 站在苏父的角度,去何家内宅与何家的大娘子沟通,确实带一个女子陪同更为合适。但是带着容貌出众的女儿常常出入主家,未必没有为女儿谋亲事的意思。 蕙娘正是知道,才一再护着苏婉儿,不然她损了名节。谁知,苏婉儿的美貌如明珠般遭人觊觎,最终还是被送给了“贵人”。 芸娘不知怎么开口,但是眼神儿却很直白,直勾勾地盯着苏婉儿脸上的疤。 苏婉儿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笑容灿烂。“好奇?” 芸娘这才惊觉自己的粗鲁,无疑是在揭人伤疤。 “无妨,我觉得这样挺好。今个天气更好!”苏婉儿看着外面透亮的阳光,拉过这个小妹妹找了个地方坐下。 “是蕙娘带着你们投靠的承天军?”不待芸娘开口,苏婉儿又说了起来。“她一向有主意,今个也是为自己谋了个好前程。” “你看到这屋里的人儿了,我之前也和她们一样。不过我聪明些,我第二次被宠幸的时候,就假装不小心让县令抽到了脸上。说实在的那一鞭火辣辣的,打得我整张脸都变成的猪头。” 芸娘看着苏婉儿好似被自己当初的状态逗笑,捧腹大笑。她心中涩意更重,眼中更是雾气升腾。她该是多疼呀! “苏阿姊。”芸娘哽咽,抱住苏婉儿。 “这张脸是祸害!它就该被毁!”苏婉儿有点癫狂,她如今重得光明,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好极了。 过去在那间阴暗院子里,她努力挣扎的活着,为一个又一个沉寂的少女收尸。她常常觉得闺中生活如同幻梦,又常常在想她嫁人为了什么?为什么不是疼爱她的父兄替她在这内宅生活呢? 报应不爽!那个县令死了!她专门去看了,亲眼看着肥头大耳的贾庆连死了,焚烧尸体的火也烧得异常旺!真的是老天有眼呀! “芸娘呀!你的脸也漂亮!”苏婉儿捧起何芸娘的脸,眼神中满是偏执。 “应该也像我一样提前刮花它的!这样才不会被父兄当做礼物一样,送给贵人攀高枝。” 何芸娘有些害怕,怯怯地看着这个阿姊。 赵大花一直关注着这边,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向前,强行将两人分开。 从昨天接触开始,苏婉儿是情绪最稳定,且还能帮赵大花安慰照顾其他少女和孩子的。谁知道,今天遇到何芸娘就犯神经了呢! “婉娘,自力更生,能自己谋生了,便想嫁就嫁,不想嫁不嫁!若嫁得那家人对你不好,便把他们都打一顿出气也无妨。”这是赵大花一向的想法。 苏婉儿被赵大花一推恢复了神智,收敛了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色。 “是我想差了,芸娘的父兄那么宠爱她,怎么会将她送给贵人呢?” 何芸娘听着苏婉儿平静的声音,心里发寒。 因为,她不确定。 21. 上官的上官 何父确实在琢磨如今的情形,为何单独请了自己的三个女儿过去。 他在想是不是韩玉成与丈人有旧?但若是如此,那也应该登门拜访他这个何家主事的。 想来想去,何家父子只能得出韩玉成膝下无子,看上自家的三个女儿了。 被何家父子惦念的何惠娘,在许府门前踟蹰,最终还是决定先拜访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姓韦,名玟,与她的阿娘是世交,感情深厚。 “多事之秋,蕙娘怎么想起来拜访老身了?”韦玟抚摸着怀中的狸奴,没有抬眼去看这个小辈儿。 跽坐在下首的蕙娘,语气佯装随意。“这两天城内趣事颇多,蕙娘今天是来给姨母解闷的。” “哦?说说看?” “且说今个食时,也就朝食一会的功夫,贾县令便身首异处了,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这贾县令请承天军进城救人,结果将自己送下去。姨母觉着,这可不有趣么?” “矫制越权之举,算不得稀奇事。” “蕙娘来府中的路上,看到女子也可为兵,更有女医、女管事,想来往日的娘子军就在咱们关中。这不有趣?” “偷天换日之法,也算不得稀奇。” 蕙娘直起的背塌下来,“蕙娘,只是觉得可惜。” 韦玟将狸猫放下塌,看着蕙娘的眼睛带上审视。“你野心勃勃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 “母亲年少耽于情爱,不思进学,不顾姨母劝阻,致使自己困于内宅多年。卧病塌中时,常常悔恨年少轻狂,使得当年姊妹相绝。因而常常劝我读书进学,走出内宅,一展抱负。” 韦玟想起那个爱情和夫君高于一切的女人,至今还为她不顾一切的癫狂感到恐惧。 在那个女人死前,她一次也没有去探望。一是惩戒,二是……朝廷下令女子不得进学为官,她不想到那个女人塌前认输。 现在还恨吗?韦玟扪心自问。恨呀!恨那个女人不争气被自个夫君磋磨。也恨朝廷,明明铸就了她的野心,却回头又让她和那个痴狂的女人一样困在内宅。 “蕙娘觉得惋惜。姨母进士出身,已是校书郎,眼见官途正起,却被形势所累。不得不困于宅内,于苇泽避祸。致使才华无所施,抱负无所展。姨母不觉得惋惜吗?难道十年内宅生活就此磨灭了姨母的野心吗?”何蕙娘最后的质问,是在问韦玟这个长辈,也是在问自己。 韦玟仰头大笑。“你性子到是和你母亲一点也不像。” 她起身俯视何蕙娘。“不过脑子还是差不太多的。承天军再多借口,也掩盖不了自己乱臣贼子的身份。朝廷和世家责问下来,韩玉成担的起吗?” “天灾无情,苇泽不过一偏远小县,朝廷应当不会放在心上。” “贾庆连非为世家,也无姻亲,一介寒门借由科举登得龙门,却不受朝廷形势牵连,也无士族责难,能在苇泽一地作威作福多年是因为什么?” 见蕙娘不出声,韦玟继续发问。“你帮你父亲打理内宅,看过所有的账本吗?何家为何能在苇泽立足呢?难道是因为你外翁吗?” 蕙娘紧握袖中刻有“邓”字的玉佩,她以为邓氏会是她的依仗、破局的钥匙。 “回去吧,你既无张仪之辩才,也无张良之智谋,游说不了苇泽各家的。” 蕙娘起身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被请出去了。 韦玟坐回榻上,看着何蕙娘跪坐的位置出神。里间的许修文抱着狸猫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了韦玟。 “女君既然想搅动风云,又何必将何家女郎拒之门外呢?” 韦玟看着跪坐在自己榻下谦卑的男人,名义上的夫君,满意极了。 她一生要强,当初即便知道要困于内宅,也坚持找一个可以为自己一生掌控的男人。因此她便选择这个在韦氏求学的许修文。 许修文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在她面前也尽心乖顺,是她还不算太差的一个证明。 “局势尚不明朗,承天军接手苇泽,名不正言不顺,再等等吧。” 苇泽县县衙。 赵青影等人在县丞口中,找到了部分真正的账本。开始再次核对账目。 实在是假账虽然数据天衣无缝,但是五年来苇泽县账面上的税收十分惨淡。对于熟知苇泽本地情况的众人来说,十分诡异。 接近天黑,众人核对完毕,也就看出了问题。贪墨还是小事,苇泽各家和贾庆连一同搜刮民脂民膏也在意料之中,关键在于这部分税收和金银去了哪里。 脑子发胀的赵青影直接倚在赵喜儿身上,嚎了一嗓子,然后摆烂的说。 “左右不过,上官的上官还需打点,豪族的豪族还需通融。贾庆连人如其名是个假清廉,在官场表里如一,和光同尘了呗。我看呀!贪官的贪官上面还有贪官,就是皇帝陛下。和万寿帝君一样想要钱,但不想对公,走私账进内库里了。” 县丞丁柄富只想捂住耳朵,承天军果然是要当乱臣贼子。 顾如芸合上账本,“是这个理儿。现如今是这个账本要不要用上。” 赵青影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用!咱们不经节度使调配越了权,自然也要学着贾县令走门路的。何家能立足苇泽,走得是咱们贾县令的门路;贾县令能立足,走得看来得是郭公的路子了。” 何蕙娘有些气馁,她一直以为何家大事小事自己都一清二楚。谁知道,何父瞒着自己很多事。只是账面上,何家的孝敬都位居榜首。 “承天军对苇泽县控制得也快,城内各家没法互通有无,所以表面乖顺,私下小动作不断。但是蕙娘今个下午一个个拜访过了,咱们这边礼数周全了。”赵青影眯起眼睛,配合着口罩下面瘦下来的小脸,活脱脱一副小狐狸样。 “那么先礼而后兵。没道理他们愿意孝敬贾县令,不愿意孝敬咱们呀!今晚曾安你和蕙娘拿着账本一家一家问,遇到不配合的,就干脆做一回董卓。放心大胆地干,义父又派了三千人过。这次咱们要秋 风扫落叶。” 苇泽县算是赵青影的出道秀,韩玉成和顾如芸等几个大人真的是操碎了心。既不想孩子出问题被打击到自信心,又想磨砺磨砺孩子。 而嘉豪本豪的赵青影则是第一次操这么大的盘子。在现代她别说班长了,连小组长都没有当过。到了古代,话刚学会不到一年,字至今写的还和狗爬一样,就要当县长了? 唉!在现代建政网友可以在网上口嗨,说世家豪族压榨百姓都该死。但赵青影是一个现代上网都谨言慎行的普通大学生,到古代让她心不发颤地下命令决定别人生死,她确实没有那个魄力。 如果说,赵青影是凭借满腔怒火做出得十分具有杀意的决定,去处死县令和钱家的。那么今天的赵青影便是从大局考虑,有条理地清除那些潜在威胁,方便她控制苇泽县。 强撑一天精神的赵青影扯下口罩,用胰子洗过手和脸,躺在了床上。 “云朵,你说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凌云朵飘到赵青影眼前,俯视看着她疲惫的眼睛,和被勒出红痕的脸。 “阿婆她们指出你的问题了吗?没有对吧!而且她们今天对你的决定多加赞赏,不是吗?” “嗯。” “那便是对的!青青,我见过小世界许多帝王。那些明君无疑都是对自己无比自信!你不能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 “睡着了?还想跟她说,能量值又涨了,让她开心开心呢!” 凌云朵嘟嘟囔囔,回到系统中心去了,她继续骚扰一直不理她的0101。 本来凌云朵也以为这次又是没有一点回应。 谁知0101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了系统中心。 “你可真有毅力!”0101一脸嘲讽。 凌云朵绕着0101转了一圈,看着0101完全和人类一样的皮囊,发出羡慕的赞叹。“你可真有能量!” “有想问的赶紧问!别耽误我挣能量点。你可别忘了,你可害得我损失了一大笔能量。”0101拽住凌云朵这个小丝带,不让她晃眼,不耐烦地说。 “粗鲁!”被0101晃了威胁的晃了两下,凌云朵老实了。 “就是想你统脉广,知不知道我现在绑定的这个宿主,为啥和穿越后痴儿的灵魂一样呀?后续调查结果是什么呀?” “你没问小世界检测部?”0101明显是知道点什么的。 “那肯定是问了的。人家要是愿意跟我透漏点什么,我还用问你?每次都是态度友好地让我等通知。”凌云朵软绵绵地垂在0101的手里,沮丧的具象化。 “检测部都闹得人仰马翻,抓耳挠腮地和主系统商量怎么出这结果呢!怎么可能有空理你?”0101放开凌云朵,双手背在脑后,一脸看笑话的样子。 “问题很严重?到底怎么回事呀?”凌云朵呲溜飘到0101脸上。 “小世界自我重置过,主系统没发现,你说问题大不大?” 22. 谋反这件小事 “小世界还能重置?”这个知识点超出了凌云朵的复习范畴。 0101本想嘲讽几句,但想到凌云朵的失忆,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很少出现这种情况,除非小世界要出现自我意识了,就会一再重置。”0101干巴巴的解释。 “那会造成什么结果呢?”凌云朵绕着0101开始转圈。 “事情会变的复杂。首先就是主系统没法确定小世界重置了几次,其次由于信息不全,主系统不知道自己预测是第几版本。”0101挥开小蜜蜂似得绕着自己飞的凌云朵,但语气还算有耐心。 他见凌云朵陷入了沉思,心里有点后悔,想给自己这张守不住话的嘴一巴掌,出于担忧,只能恶狠狠地提醒。 “在主系统出完调查报告前,你把嘴巴守严,别啥都往外说,更别说这事是我告诉你的。” 凌云朵可不管这个,反而殷勤地围了上去。“伟大的0101,万能的0101,你一定还知道点什么?再怎么重置,也不能让我宿主的灵魂丢失呀!” 0101看着凌云朵这刨根问底的架势,知道0102一向缠统,甩都不甩不掉,反正说都说了,也不差这一点了。什么保守秘密,严守纪律,他不知道! “我估摸着小世界重置过至少三次,在其中一次男主拥有了一些上个世界的记忆。你宿主则是在某次重置过程,卡bug卡出小世界,到了另一个小世界了。” 凌云朵震惊,还能这样? 当然震惊之余,她还不忘贿赂0101。“知道大人您喜欢收集各个世界的信息,这是我整理好了我去过的几个小世界的信息。请您笑纳。” 0101看着十分狗腿子的凌云朵,不由得恶寒。 这姑娘失忆后经历几个世界,不再一副执拗劲,变得会来事了? 最后,0101还是笑纳了礼物,他也有一颗进步的心呐! 准备走前,0101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这样也挺好的。” 凌云朵?? “这是作为朋友的善意提醒。主系统挺好的,很多事情只要不过分,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下属,还是要灵活一点,别让他难做。” ??神经病! 凌云朵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空间,收到了0101的短信。 “都是多年了老员工了,天天这么寒酸,连个皮肤都没有!呐,给你点能量,随便花!” 然后凌云朵就被一大笔大额转账砸得精神了!0101哥真的是个好统! 等赵青影一大早醒来照常去系统空间做早课的时候,她就看到凌云朵在空间内开心的自言自语。 “青青!我们有钱了!”凌云朵的大笑声响彻整个空间,还带回声,说着还把能量账户调出来给赵青影看。 豁!一人一统加起来竟然有五百多万能量点了。“哪来的?” “冤大头给的!”凌云朵翘起尾巴疯狂转动。“我可以买皮肤了,但是我挑了好久,不知道选什么样的,你帮我看看。” 赵青影看着凌云朵调出来各种小动物皮肤,心想还真是小孩子心态。“你不是想当人嘛。怎么不选个人类的形象呢?” 凌云朵无所谓地说。“买不起,而且买了又没有五感,买了也白买!买个小动物的,还能弄个感官模拟。到时可以悄悄地吃东西,经济又实惠!” 赵青影打开商城,发现人类形象全套下来要一千万了,确实买不起。然后她就发现全套的人类皮肤竟然包含在小世界建立身份,她打开其他皮肤也有此类服务。 “云朵!你可以在现实世界出现了!”赵青影语气兴奋。“你快看!你可以在小世界建立身份的。” “???”凌云朵迷迷糊糊,下意识想不可能!她之前争取了那么久,还受了那么多罪! 这一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凌云朵细究下来,却发现自己记忆里并没有这些经历。 但还是有一种“怎么可以这么轻飘飘就实现了”的复杂感受。总归结果是好的! “是呀!我算算需要花多少能量。”凌云朵怀着复杂心情开始组合自己在小世界的配置,发现0101给的能量完全可以满足。“0101万岁!他将是我永远的好朋友!” 赵青影笑着看凌云朵挑来挑去,然后赶凌晨三点的早课去了。 对苇泽县内豪族的清理,确实获得了强烈的反抗。赵青影一早拿到结果,有点意外蕙娘的狠厉。 因为何家是被清算最为彻底的,且以何家二子的死亡为代价的。是的,蕙娘选择了杀弟,之所以没有弑父,不是因为她善,对父亲还有感情。实在是她还不想背上这么高的道德枷锁。 何家两兄弟的罪名也很清晰,包括不限于欺男霸女、私刑虐杀下人、以及侵占田产等等。 这些罪行,何蕙娘都是一早就知道的,且收集的证据齐全。她确实有点同情受害者,但之所以留着证据,更重要地是她想最有一天会用上,成为拿捏父亲和弟弟的把柄。 他父亲和弟弟其实一直无所谓何蕙娘知不知道,因为大家族的阴私都是互相掩护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维系大家族体面的法则。 何蕙娘献祭家族获得机会,在很多人眼里的疯狂的,没有脑子的。 起码韦玟是这样觉得的,为一个不明朗的前程孤注一掷,何蕙娘的行为可以称为愚蠢。 关键这个蠢货还连累到了她。她家城外的势力、田产、还有家中金银皆被她送给承天军,可谓是到头来又是两手清风。 之所以没有如其他家族一样组织家丁抵抗,是她知道承天军缺人,她还有机会。只是看到其他家族偌大家业大火一烧,落得个白茫茫真干净。她也是心有戚戚!这承天军比骁宁公主做事更绝。 骁宁公主一派的惨淡下次,她还历历在目,也破受牵连。令得如今的她不由心生疑惑,世人若知承天军如此行事,那么承天军真的能走长久吗? 但如今她没有得选,何蕙娘这个蠢货害得她失去了谈判筹码。只能摆低姿态,送上拜帖。< /p>邓采薇这个女人克她,她女儿也克自己! 赵青影才不管这些鱼肉百姓的富户怎么说,也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这事。她只觉这样大快人心的好事应当让全城百姓知道。 “今天开始强制防疫,按照原先计划,按照轻重缓急隔离城内外病人。凡是患病而亡的病人皆焚烧殆尽。 告诉百姓,因病死亡的普通百姓,我们会记下姓名、籍贯,之后刻石立碑统一祭奠。 疫病过去之后,我们会重新分配抄没的豪族田产,配合防疫且表现良好的百姓有优先权。” 赵青影希望自己的大胆举措会使得百姓对强制防疫的抵触心理,会少一些。 后面划分田产这事,赵青影没有和赵喜儿和顾如芸商量,因为这太胆了,落实下去完全是以“均田”为名,行“割据”之实。 赵喜儿和顾如芸听完皆默然。并非反对,而是在想可行性。 被新派来的副将鲁方只觉得这群人疯了,韩将军默许义子行事如此张狂了? “瓜分王赋而不上供,是谋逆大罪!” “多谢鲁将军提醒,小子晓得。”赵青影已经对谋逆两字不敏感了,她这一桩桩一件件,时时刻刻想得都是怎么谋逆不引人注目。 “真要谋逆?”鲁方见众人还是不语,迟钝的意识到,他们跑到苇泽县的行为就是在谋逆。 鲁方抚过自己的冠恍然。“反就反了。眼下各地也就象征性向皇帝交点税赋,其实早就割据一方了。 从河东河北到淮南江南,不管是凉州还是襄阳,全都在搞谋反,尹从明甚至在剑南直接建国称王了,也不差咱们了。” 鲁方很快将自己说服了,他就说嘛,韩公叫义子去苇泽县帮忙怎么又派自己过来支援了。 真没想老实的韩将军要做就做大事。 赵青影疑惑,大家怎么都接受良好,没有一个忠君爱国的?她还在想怎么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呢。 赵青影不知道的是,大周建国太短了,实际掌权人换的又很快,当今陛下更是一个宗室谋反上位。不管是豪族还是百姓心中的不安全感很高。 更重要的是,科举的反复造成矛盾很多,百姓开了民智,谋反的动能更足。 正如青州和齐州两地,带头起义百姓张成和马代玉皆曾读书,了解历史,知道王朝末年的陈胜吴广、张角孙恩,也知道起义军兴起和落败,更知道他们没有选择,唯有暴力反抗,才有生机。 青州张成是蝗灾之下,看着妻子儿女皆饿死,那些富户却悠闲安然,他不愿逃荒,只是觉得上天不公,于是抢了一家地主,将粮食散给了食不果腹的百姓,因此被官府定罪谋逆。 于是他知道了“何患无辞”,他想起来艰难识字时听说的陈胜吴广,既然陈胜吴广可以起义反抗暴秦,他起义反抗大周,又怎么不算是天命呢! 相应天命,他带着青面军诛杀豪族富户,救穷苦百姓,让起义的火焰点亮青州。 齐州的马代玉则是另一个故事。 23. 疫区 马代玉的父亲是齐州城内有名的屠户,仗义疏财,广结善缘。按说这样的人家是不会与官府或者豪族交恶的。 但今年是大灾之年!这样聚拢在马父身边的义士便变多了,自然会被官府作为“政绩”提前“平乱”。 身为“罪人”之女的马代玉知道,官府定罪其实有些道理,若是在晚两天,她阿耶确实很可能伙同身边的好汉举事。 当“逃”成为摆在她们一家人面前唯一的选择时,她犹豫了。 她看着受惠于阿耶且主动帮她们出逃的百姓,看着他们愤慨的眼睛,她在想她为什么不可以仿效阿耶呢?这些百姓走投无路,也不过想反抗一下这恶心的世道。 逃跑多狼狈呀!还不知道前路如何,还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 阿耶没当成好汉,死得也实在憋屈!她可不愿意不明不白就这样被牵连着东躲西藏。 还不如效仿西汉末年为子报仇的吕母,聚众数千人,杀了狗官,当回“将军”,也不枉她马代玉来这世间一回。 回头不管好名坏名,也能在一地留下个名字和事迹! 就这样,马代玉声称为父报仇,举着大义,当起了谋逆的头子。 很多时候,百姓所求不多,吃饱穿暖足以。但那些被百姓供养的蛀虫是贪婪的,他们更愿意敲骨吸髓,榨干百姓最后一点油水。 而民智初开的百姓中,往往不乏具有反抗精神的人,他、她们只需要知晓“陈胜吴广”、知晓历史上曾有人与她们境遇相同,便是愿意效仿的,愿意用生命在历史崭新的一页划下新的一笔。 赵青影理解的封建统治下的百姓是逆来顺受的,理解的封建士大夫阶级是讲忠君爱国的,她对这些群体的理解来自于现代课本,是十分抽象的。 但面对沉重赋税和天灾人祸的每一个具体人,都知道活下来、活得像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愿意给粮且给人看病的承天军在百姓眼中便是好的。 今天敲锣再次放出的消息,便是有异议,也是有百姓愿意配合的。 石头便是最先跳出愿意去城外安置的人之一。 昨天他怀着忐忑,拖着无力的身体跟着齐大娘排队确实领到了一半截竹筒的粥和药,却被要求当场喝掉,不能带离。 他见一旁负责组织队伍的是女子,想着家中卧床的阿娘,他咬牙跪下,不停叩首乞求。 “这位官人,家母高热难以起身,草民想为母求一条生路。” 那女子侧开身子,拒绝的声音尤为冰冷。“郎君孝心可感,然规矩如此,怎可为小郎君一人破例?” 话锋一转之后,声音又尤为动听。“然我们这设有医者,郎君可告知病情,他会酌情施药。但郎君也当明白,令堂是染了疫病。承天军在城外设有专门防疫之地,那里才是你和令堂的求生之所。” 他怎能不知,瘟神来得凶猛,城内人心惶惶,当女官说出染疫时,他眼见排队领粥的人面上染上惶恐。 但是最先愿意来领药领粥那个不是走投无路,带着疫病过来的? 即便将城外说得好像是唯一生路一样,他也不敢将阿娘送到城外。 这些当兵的便是心善给了他们小老百姓一点点希望,到最后还是些杀神。 那会一直好心帮他们治病?顶多是让他们这些染病的困在城外活活等死。 他就拿医工开的药就好,还能为阿娘争得一线生机。 这一想法是大多数正常百姓的想法。 石头最后改变主意,是回去路上和齐大娘的几句交谈。 “真是痛快!那狗官死的凄惨!我问得了,我可怜的孙儿就在府上,想来你阿妹也在。” 石头没想到还能听到阿妹的消息。 “齐阿婆,狸奴还能回来吗?”石头想若是齐大娘的孙女可以回家,那他阿妹也可以。 “我问了,承天军那个女兵跟我说,小狸奴遭了些罪,需要大夫看病。等伤养好了,就送她与我团聚。”齐大娘满怀希望。 齐大娘絮絮叨叨。 “狸奴她娘染病去了,我也没法给她下葬。只能放在家里。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老婆子。” “我不会看病,也没钱买药,就不要提给狸奴儿治病了。还不如盼望承天军真的是善人,将狸奴治好,帮我们祖孙团聚。” “我大抵是染病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狸奴儿回家。我想去城外,也许承天军真是善人呢?” “我想活下去,得有人照顾的可怜的孙儿。” …… 石头想,我也想活下,想让阿娘活下。 特别是当石头的阿娘喝下他费劲煎好的药后,热病有所好转。 石头觉得,起码承天军的那个女大夫的药是有用的。那么,去城外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当第二天的锣声到石头家门前时,石头主动招呼那个敲锣的兵丁。 “吏人,家母病重,我带她去城外治病。” 那个兵丁简单问了下情况,便让他和齐大娘开门在家等候,等下会有人接他们。 不多时,有一个女子带着四个兵到了石头家,五人裹得比昨天更加严严实实。 那女子先是再是核实了他的姓名、家中情况,又检查了她阿娘的情况。 “你阿娘情况不妙,会与你隔离在不同区域,你愿意接受吗?” 石头自然是不愿的,那女子对他的抵触早已有心理准备。 “若你执意要待在重病区照顾你阿娘,可能也会重病或死亡,你愿意接受吗?” 石头点头,他还是害怕到城外承天军会不管他阿娘。 那女子递给石头一个字据,上面写了“自愿到重病区参与防疫工作,若因此重病或死亡,后果自担”之类的内容。 “你若是同意,便在上面签字画押。” 石头没多想,便想接过墨画押。 那女子收了回去,继续声音的说,“不急着决定。还有你阿耶遗体的处理方式。” 石头想起堂屋用草席裹着的阿耶,他瞬间紧张起来。 “你阿耶染疫而死,我们没法进行土葬,需要火葬。你看你能接受吗?” “火葬?”石头猜到了那个可能。 作为军中大夫的方忍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即便是军营中有士兵战死,多数情况也会想着尽量保全尸体。 “因为尸体也是瘟疫的源头之一。出于 防止瘟疫传播的考虑,承天军会统一对城内的遗体用火焚尽。疫情结束之后,会统一立碑祭奠。” 石头冷漠下来。“你们走吧!草民会让家父入土为安的。” 方忍冬知道自己沟通方式出现了有问题。 “这个由不得你。火葬和去疫病区隔离均是强制的。去不去重病区是你可以选择的。” 石头气急,就要轰这些人离开他家! “听…这位女君的。”被担架抬出的石头娘在被女兵喂了点稀粥后,气若游丝的开口。 父母命不可违,石头只能听阿娘的话。 待他与收拾妥帖的齐大娘相遇时,发现齐大娘对火葬也没有任何异议。 他不是很明白,入土为安,让死者安息,不是阿娘她们一贯的观念吗? 还是齐大娘解得惑。 “你这小子经历得少,穷苦人家遇到灾年,没有暴尸荒野,被那饿狼拆了都算好的。 人死了能入土为安,落叶归根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倒也没什么。 毕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最重要是活下来的人好好活着。” 齐大娘没说的是,饥荒之年,哪有尸骨全存的呢?石头自幼家中在穷苦百姓中还算殷实,便不知道疾苦。 草民、草民便是如草芥般的民,是没有资格讲究的,多数情况下世道的一把火就烧得尸骨无存。 确实,火葬这种事情,最为反对不会是东街石头这样的人家,更不会是西街早已化在草席上的尸骨,只会是哪些有点资财又不算豪族的小地主。 对于这些讲究人家,若是已经入土的也就罢了,赵青影还没有挖人坟墓的爱好。没有入土在家停灵的,一律强制火葬。 赵青影听着这些“体面人家”诅咒,看着这些人反抗,没有多少温情。 苇泽县不大,是个极小的县,排查肃清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天,染疫的百姓都被统一安置在城郊。 赵喜儿负责带医护队伍治病护理。 吴春娘负责组织人员消杀防护。 林芝被安排到轻症缓症区域负责对这些人进行基本医疗知识的培训,并选拔志愿者加入到疫区的工作区。 鲁方、曾安、林城等轮流负责治安,防止生乱。 赵青影作为总负责人并没有闲着,她除了在顾如芸协助下,统筹物资和调配人员外,还要学着处理县衙中的公文和堆积的案卷,并在苇泽县城内外公开审理。 赵青影将公堂放在民间的这一动作是十分有效的,每一个案件成了疫区百姓空闲的谈资,且也让赵青影的名声更上一层楼,韩将军义子——赵小将军在苇泽县城内外百姓拥有了浓重的神话色彩。 在重症区的石头已经成为小组长,胳膊上系着红布,每天穿梭在自己负责的草棚间。 阿娘的疫病已经好多,被转到了轻症区。 石头大概是体质过人,也就刚到疫区第一天有点起热,到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负责重病区的方忍冬大夫说,他大抵就是赵小将军说的免疫强。 得闲的石头又听到重症区的两个老丈在谈论赵小将军。 “俺可听说了,赵小将军力能举鼎!” 24. 神兽现世 “是嘞,我听那巡逻的小卒说赵小将军天生神力。 那东街的恶霸便是被赵小将军一掌拍碎巨石吓着了,才倒豆子一样将所干恶行吐露出来的。” 石头之前来疫区巡视的赵小将军,也深以为然。 赵青影则是被这些夸赞之词,搞得脚趾扣地。 “青青,你要习惯!”凌云朵今天精神异常兴奋,因为赵青影治理苇泽县的成果在任务列表中显现了,主线任务条也往前前进了一小点。 “你可是要身居高位的人,将来肯定有无数人在你耳边说些溢美之词。”已经坐拥很多能量点的凌云朵,犯了选择困难症。 赵青影想着凌云朵应该还是想拥有正常人类的一切,所以才会一直没有买皮肤,便承诺会努力做任务的,让她早日成人。 “青青说得我跟妖精似的。”凌云朵看着赵青影由圆润变为今天黑瘦,熬干了身体。 “我看了那个人类皮肤的说明书,我若是买了,得从娘胎里出生像普通的娃娃一样成长为大人。我才不愿意嘞。所以!” 凌云朵变出一个铜锣,甩着尾巴尖在上面郑重其事一敲。“哐!” “我决定买个威武十足且具有神异色彩的白虎皮。 像动物像在这古代世界有个正当身份再简单不过了。 我已经设定好初始数值了,你将来长到188,我也能当你的坐骑。” 凌云朵舞动自己的身姿比比划划,畅享未来。 “这个皮肤刚刚兑现的时候脚底还有祥云,到时所有人见了我,都得称我一声‘瑞兽’。 这搁古代开国皇帝那个没有点离谱的传言呐!咱们不搞虚的,我亲自上阵cos‘不食生物,不履生草’的仁兽騶(zōu)虞,带你威风一把。” 赵青影看着凌云朵舞得虎虎生威,知道她也乐在其中。 开始谋划凌云朵的闪亮登场,毕竟她确实需要一场“祥瑞”一方面造势,另一方面也可一扫疫病的阴霾,给生者鼓舞和希望。 待疫区病人基本痊愈,最后一批染疫而亡的病人要举行火葬时,赵青影准备借此契机立碑,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 瘟疫肆虐之下,几乎家家皆挂白幡,全城缟素。 知晓赵小将军要立碑祭奠亡者,城内的百姓泼清水以去秽,将草席铺于门前,怀抱牌位或手持写有亡者姓名的黄纸,以送亡魂。 初期街上白幡零星,随着手持白幡送葬的百姓增多,在阴沉的天空上方看,只觉这是昏暗中肃穆沉静的白色洪流。 这股洪流至城郊搭好的祭台前停下,老少相依,默默啜泣。 这天的天气算不得好,祭祀的供台本就没有大鱼大肉,在阴沉的环境中更显得简陋。 草木莎莎作响,风儿送来如泣如诉的现代民间小调《风花雪月》,“风啊风啊,天上降下一阵风。风来之时微微起,风去之时影无踪。风来风去风还在,可怜人死不回来……” 这是赵青影教人改编排唱的,这是祭祀开始前的前调。 待百姓聚齐,便由挽郎和挽女带头齐唱哀婉凄凉的《蒿里》②。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在凄苦的挽歌中,作为主祭的赵青影,踏上祭台净手,高声诵读祭文。 “乾元三年,岁序庚子,秋七月望日。是日立秋,万物肃敛。承天军左骁卫大将军之义子赵青影,谨以清酌庶羞之奠……” 稚嫩的声音,在沉寂的郊野响起,随着渐起的风落入在场每个百姓心中。 “呜呼!苍天何罪,降此大厉?疫气横流,白骨蔽地。朝犹比邻,夕成故鬼。十室九空,千家一涕……” 百姓呜咽悲鸣之音此起彼伏,道是上天无情,人如草芥。 他们泪眼婆娑地看着赵青影焚香恭请亡魂,将烈酒归入黄土,进行首献。 老执事举火点燃草席掩盖下的遗骸,一声“尚飨~”,众人嚎啕声响彻云霄。 石头跟着阿娘和齐大娘一起跪在众人之中,抬头看着燃烧的火焰。 以他内心来说,面对死亡已然麻木。或者说身处这场灾难中每个人皆是如此。 但祭文道出了他内心的悲痛,他想到了死去的阿耶和阿妹,只觉得上天薄待他们。 阿耶一生老实本分,未曾与人有过争执,和阿娘恩爱不曾有过拌嘴。阿妹天真浪漫,乖巧懂事,才过总角,仍是懵懂孩童。可他们何其不幸! 阿耶不幸,被恶仆推搡,也没逃过疫病。 阿妹更为不幸,被狗官夺去欺凌;在承天军军医救治之下,也没能如狸奴一样活着回来。 他所求不多,便是阿妹和狸奴一样痴痴傻傻般也行,他只要阿妹活着,他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凉风能吹走眼角的泪,却吹不走心底的悲痛。寒蝉凄鸣,合着挽歌道不尽生者的哀伤。 赵喜儿作为祝官通赞唱:“立碑!”,破开了众人的伤痛。 赵青影将祭文送入火中焚尽,揭下供台前方碑身上的白布。 碑分正反,正面写有立碑的时间、亡者人数、姓名籍贯等等,碑文背面是今日的祭文和对亡者的追思。 赵青影接过林芝递来的酒,伴着天空飘起的小雨,率先走向碑前,献酒以祭亡魂。 顾如芸等众将士依次向前列队献酒,作为亚献。 百姓自发留出供亡魂通行中道,列为两队叩首,挥洒冥币以示祭奠,此为终献。 待礼毕魂归,长音鸣金声中,众人再次三跪九拜叩送亡魂。 凌云朵见祭奠结束了,迫不及待地从林中阔步走来。 站在祭台上最先起身的赵青影看着一个白色小山移动过来,悲伤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无奈。 之前凌云朵说可以给将来一米八八的自己当坐骑,赵青影没有在意。 看到如今这个肩高一米三,身长三米的白虎,赵青影不由嘴角抽搐,不知道体重是多少,云朵要是想踏上这个祭台展示自己,估计得把祭台压塌。 凌云朵在脑中给赵青影解释,“本虎体重400公斤,但是青青别怕,我有祥云今天有一天的皮肤特效 ,不用脚接触地面。” 在百姓惊叹中,白虎臭屁地甩着尾巴,踏着脚下生腾的云雾,伴着自带玄妙的音乐(凌云朵自己找的bgm),破开阴云走到赵青影面前。 “求摸摸!”赵青影脑中凌云的奶里奶气的娃娃音在百姓眼中听来便是白虎温柔又满足的“呼噜”声。 一只神异的白虎在赵小将军脚下匍匐! 恰有一道金光投射到赵小将军的身上,在百姓眼中便更添神异! 这下,别说百姓了,便是和赵青影朝夕相处的承天军等人都得信! 鲁方更是不由地发自内心感叹“乖乖嘞!真是神了!” 吴春娘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神异之事,也不由大骂出声,贼老天真干了件好事! 赵喜儿本觉赵青影自有奇遇,只觉得今日便是不算卦,也有“天命在我”的宿命感。 顾如芸率先破除震惊的死寂,高喊“白虎黑文!騶虞!是騶虞!” “瑞兽现世,是昭昭天意!”赵喜儿作为祝官很快跟上节奏。“此乃苍生之幸,百邪退散、福泽延绵之兆!” 百姓之中有震惊的低语变为大声呼喊,有人伏地叩首,有人哭嚎,但皆跟着祝官齐声喊出自己内心渴望。 “愿上天保佑,百邪退散、福泽延绵!” “愿上天保佑,百邪退散、福泽延绵!” “愿上天保佑,百邪退散、福泽延绵!” …… 赵青影知道,未来会战事频发,瘟疫和战火不会因此刻的“神迹”停歇。 但还是撸了把凌云朵这个大猫的脑袋后,以稚声道。“騶虞现世,甘奉吾主,吾当胸怀正气,行善以常,以答苍穹。” 言毕便同样叩谢天恩,礼毕带头回城。 凌云朵屁颠屁颠地跟着赵青影身后,今天装了个大的,它心情愉悦,有胆大的百姓伸手摸它。凌云朵也不恼,好声好气地给摸。 走了几步,还催促赵青影骑上它,它驮着赵青影应该更威风。 赵青影看着跳到她身前匍匐在地的“大猫”,无奈只能爬上去。 不得不说,云朵买的这个皮肤真的很舒服,赵青影坐在上面没有颠簸,也不硌得慌,就是并没有显得她多威风,她现在太瘦小了,撑不起气场。 赵青影就这样慢悠悠地在全城百姓热切的眼光中回到县衙的,让她这个e人都变i了。 到了县衙,赵青影才卸掉偶像包袱。 “怎么样?”凌云朵小表情一脸神气,声音在赵青影听来也十分得意。“是不是很威风?” 赵青影又撸了一把凌云朵的虎头,实在是这皮毛手感太好了。“威风!威风极了!云朵仙人辛苦降世,这第一顿想品尝什么食物。” “我都没吃过,都尝尝!”凌云朵小孩一样欢呼起来,想要往赵青影身上扑。 “打住!打住!你现在这个体重会把我压扁的。”赵青影一脸惊恐,系统她是对自己的体型一点概念都没有。 两人交谈的肆无忌惮,跟着后面的顾如芸等人已经是震惊的一脸木然了。 25. 前往晋阳 “咳!咳!”赵喜儿率先做出提示。 赵青影这才僵住,“啊,我刚刚是不是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青娘!你听得懂騶虞的话!”林芝从震惊中抽神,说出的话也没有经过深思。 不了解赵青影女子之身的,曾安、鲁方等人脑子又是一懵。 鲁方茫然地问,“不该叫郎君嘛!” 顾如芸看看在场的人,心想“还好,还好,都算是承天军的核心”。 在和韩玉成夫妻建立信任之后,赵青影便将女扮男装之事告知两人了,当然顾如芸更早知道些。 今日念祭文的时候,赵青影便明白了,为什么阿婆不想她一直以男子形象示世人。 因为她将来留下的历史痕迹和百姓的记忆更多的是“韩将军之义子”,而非“韩将军之义女”。因此赵喜儿让工匠刻石的时候刻的是“承天军左骁卫大将军帐下校尉赵青影。” 到今日,赵青影觉得对于核心的下属,也应该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女郎”,而非男子。 毕竟她已经得到“天授”,获得更强的政治资本了,那便不会有人质疑她的实力了。 “鲁将军,林大夫没有叫错,我是女郎,名青影。实在抱歉,初出茅庐之际,不了解承天军的情况,想着男子身份能得到锻炼。” 沉闷许多的周立,对于这个解释不予置否。 知道赵青影为女郎的曾安等人也就是惊讶了一下,便很自然的接受了。在承天军接受教育和训练大多数人对男女的分别心并不大。 唯一在场的何氏,哦,不!已经改姓邓了!邓氏三姐妹之中的邓蕙娘其实是震动最大的,毕竟赵青影一直是承天军的领导核心。竟然是一个金钗之年的女孩! 林城这些的年轻人更为好奇的是赵青影和神兽的对话。 “青、青娘。”率先发问的曾安一时不习惯,显得嘴都笨了。“这白虎神兽叫云朵?” 看着一群人热切的眼神,凌云朵嘟囔着朝赵青影后面躲了躲。“干嘛这样看着我。” “别怕,他们是好奇!”赵青影又抬手撸了一下“大猫”的脑袋。 “是,我可以跟她沟通。她叫凌云朵,是个女君。” 赵青影知道应该不会有人不敬畏瑞兽,但是她希望别人可以把凌云朵当做正常的人类对待。 所以她有强调了一遍。“她除了不会讲人言,和人类没有差别。” 不过料想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凌云朵。 “瑞兽降世确实是一大幸事。只是承天军涉足苇泽县的事还可以瞒一瞒,今日的神异之事怕是瞒不住了。”赵喜儿担忧道。 “而且我们也需要这个神异之事,为青娘造势!”顾如芸斩钉截铁的说。 周立:……,演都不演了。这才是奇怪的点好吧!承天军想造反,结果韩玉成不做主公,推一个村子里十一岁的女郎当主公。 很难不让他多想。 关键赵青影若是韩玉成亲女,怎么又向外介绍是“义子”呢? 其余人都装傻是吧! 承天军和赵家村的人确实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周立头脑风暴。 “已经到苇泽县一月有余,是时候找一趟郭睢了。”赵喜儿叹了口气,她与郭睢也算旧识,之前能顺利到娘子关这边也全赖郭睢的睁一眼闭一只眼。 她原本就不喜郭睢为人,到如今郭睢行事越发令人费解,便更抗拒与之接触了。 郭睢作为韩玉成的上级,顾如芸与之打过多次交道。“郭睢一直对承天军态度暧昧,正好试试他是敌是友。” 顾如芸主动请缨,“喜娘儿身份不便,我可以去一趟晋阳。” “义母,我给义父递过书信了。这事义父出面更为合适。”说来赵喜儿和林城不用说,算是狗皇帝私下偷偷地通缉犯,但顾如芸其实也并未有实际官职,只有韩玉成的夫人这一身份。 所以赵青影便抽空给韩玉成写了封书信,让他接触一下郭睢。 韩玉成收到书信后,第二天午时便到了苇泽县,还带来了赵家村的人和一批粮种。 韩玉成等人一进苇泽自然听说了昨日的神异,起初想着是不是顾如芸等人为赵青影造势。 只觉得这一举动实在算不上高明。 但是见到那只巨型白虎,韩玉成才知自己孤陋寡闻了。 赵满仓也没见过离奇之事,绕着凌云朵转了两圈,捋着胡子惊叹。 凌云朵心态已经完全由上午的得意,变成了麻木。她甚至想抬爪拍走这个大爷。实在是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围着她的人太多了。真是烦人! 也就是老人了,要是健硕一点像是鲁方,她定然一爪子拍下去。 好吧,这个老大爷肌肉满满,也不是典型的老人。 但她是一个尊老爱幼的系统! “老夫带着咱村子里的人找青娘谋差事。”村正大爷还是喜欢一见面就逗小孩。 “阿翁,别打趣我了!”赵青影刚刚过来就被村正赵满仓打趣,十分不自在。 但动作上却没有半点客气,很自然将人和种子通通笑纳了。 韩玉成等赵青影安排妥当,才开口。“我此次去晋阳,需要让你义母先回承天军驻守。待我从晋阳回来,可以由你义母将女兵迁至苇泽,重建娘子军。” 赵青影点头,本来娘子关便是由承天军和娘子军两军驻守军事重地。“只是这样动作会不会太大了?” “无妨,局势比你想得要水深火热的多,邓州五万叛军已至京都城郊。皇帝想来是无暇顾及承天军。”韩玉成将昨日收到了由洛阳快马传回的消息递给赵青影。 赵青影一惊,南阳?“邓州士族林立,无人出面阻止叛军?” 韩玉成沉吟开口。“也许和京中的斗争有关,毕竟皇帝膝下子嗣众多,但一直未曾立储。承天军的情报网难以延伸至宫廷朝堂,但是郭睢应该可以。 此外,张绅作为邓州节度使率先谋反,那么想来王登在幽州也蠢蠢欲动,厉兵秣马,欲剑指中原了。但王登失了先机,怕是会将第一战放在涿州。” “涿州?南下中原的要道!”赵青影没想到局势已然这 样紧张。 “莫慌,我先探探郭睢的态度。苇泽的情况,我想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如今晋阳的态度才是关键。 赵青影也知道轻重。“如今苇泽还需要恢复生气,承天军弱势,若是郭睢可以坐视承天军发展自然是好的。” 但也只是苇泽从瘟疫中恢复回来了,眼下无论洛阳还是幽州皆瘟疫肆虐,且刚刚经历蝗灾,想来王登不会贸然出兵,大概要等来年春天了。 赵青影想明白之后,便担忧起韩玉成的晋阳之行。 “义父,晋阳这一路上,想必百姓灾病不止。为此,我准备了一支武力不低医疗团队,可护佑义父。 另外,我以您的口吻写有一状,是关于防疫的,经由义母改过了。义父可见机而行。” 这封状子,是赵青影磨了好久才写成的。写好了之后,被顾如芸拿去大改了一番,除了大意未变,文字全都翻新了。 关键是,经此一遭,赵青影才发现她特别需要一些“写手”。 还好,她的宋夫子出月子了,也跟着村正爷爷来了苇泽。她有救了! 韩玉成等人是休整了一番,再次出发便马不停蹄一路直到晋阳城下。 晋阳的形势十分严峻,城门戒严,城内外不允许进出。便是韩玉成亲自前来,也几经盘问,等得了郭睢的手令,才被允许入内。 城内家家皆闭门不出,街上空无一人,像是一座空城,只有家门前挂有缟素的人家隐隐传来哭泣声,一切看来都是那么悲凉。 但一路上,更为可怖的情形都有,晋阳在郭睢的直接治理之下,还算是好的。 到留守府,韩玉成在被大夫会诊过,才得以见到郭睢。 “韩将军勿怪,实在是疫病无情,不得不小心。”郭睢姗然而至,语气极其和善。 韩玉成拱手行礼,“郭公,韩某贸然打扰,还请谅解。” “哎~”郭睢迎过韩玉成,请他入座后,语气熟稔。 “韩将军那里的话,将军此时前来定然有要事相商,我自然扫榻相迎。” 郭睢顿了顿,语气迟疑。“只是不知,韩将军所为何事呀?” 韩玉成看着郭睢亲切和善的脸,犹豫怎么开口。 即便瘟疫肆虐之下,韩玉成仍然肯定郭睢必然是知道承天军动向的,但若主动提及便落了下乘。 韩玉成掏出赵青影给的对此次瘟疫有奇效的方子,还有防疫的谏言。 “承天军也饱受瘟疫之苦,但军中大夫医术了得,总结出了一些方子还有防疫之法,对此次疫病有奇效。或许能解郭公燃眉之急。” 郭睢接过方子和防疫的谏言,上面十分详尽,各种情况的应对之法皆有。 看完后,他感觉十分意外。 他前几天得知韩玉成的义子涉足苇泽县,手段强硬地清理贾庆连和苇泽县豪族。 他便想着苇泽的疫病,也是韩玉成这个义子通过镇压控制住的,谁曾想这个赵青峰是有些真本事的。 “韩将军这几个方子确有奇效?” 26. 郭睢之子 “郭公,这些方子皆于承天军中累试有验,成效甚著。”韩玉成看过赵青影给的方子,里面按照症状分类,有写出对应的举措和剂量和服用后可能产生的效果,详细到包含禁忌及不良反应,不良反应产生的原因。 让他这个不懂医理的人也瞧的十分清楚。 其实赵青影手里面还有一份关于此次疫情的更为详细数据,是她按照现代医学的记录方式,让疫区的医护团队记录的。 这份数据,还被她扫描到了系统空间丰富系统数据库,第一次有宿主这么有心,主系统专门为赵青影设置了一个支线任务,送来的奖励能量让凌云朵开心了好一阵。 郭睢收起方子和谏言,姿态随意,语气却暗含敲打。“韩将军的义子,真是才器过人呐!只是手段多少不讲究了些。” 不待韩玉成回应,郭睢便斟茶自饮,看着杯中浮沫,语气悠悠。 “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有点心思很正常。就是我那长子未必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思,只是多少年轻气盛了些,还需要磨磨性子。” 韩玉成不知道怎么接,毕竟赵青影才十一,不太好比郭睢已经弱冠的长子更具才华和能力。 那只以一种自己孩子不争气的语气说:“犬子顽劣,不堪大用。” 不过这也说明,郭睢不准备上报或追究承天军的小动作。 果然,郭睢语气带有笑意。“虎父无犬子,何况这母亲还是当年娘子军中的大将呢!这虎母诞下的定然是虎子嘛。虎子哪有没有凶性的?如今年幼,性子还能扭转。” 说着话锋一转,开始谈及苇泽县诸事。 “贾庆连作为朝廷命官,勤于职守,竟殁于疫,也是令我心生惋惜。苇泽地虽褊小,毕竟是一县之域,民社所寄,阙令之事还需要我细细思量,再上表朝廷。” 韩玉成心想终于谈及重点了,但是你这啥意识,嫌弃我这防疫的法子送的不够贴心?不是俺媳妇偷偷搞粮,我们承天军都揭不开锅,还得给你送礼? “是,是。末将也明白郭公为并州夙夜焦劳,本不愿扰公的。” 既然误会了,那就误会到底吧!于是韩玉成深深叹息,一副为子女忧虑的老父亲摸样。 “我与如芸夫妻十年有三,之前为保下她,颇失上意。 不瞒郭工,爱妻为了犬子可差点折了命,结果犬子剩下颇为痴傻。 也是有一游方之士,言及犬子命格特殊,乃上天戴罪之人,需要父母相隔十年,且十年之后应以养亲相待,如此方能残魂修复。 幸得天怜,我子复如常人,我夫妻二人因而溺爱非常,只要是子之所求,便是拼尽全力,也愿为之所取。 现又逢乱世,能为其取得庇护之所,自然是再所不惜。” 韩玉成也是没法,只能借神异之说。毕竟赵青影在苇泽之事,还有一个巨大的雷点,便是那只白皮巨虎。 交代还是不交代?韩玉成又一咬牙,瞎话得说到底。“实不相瞒,郭公。末将此次前来,主要是为多年前那一游方道人所言。” 郭睢知道韩玉成之前为求娶顾如芸犯的混事,是极其不屑的。不然以韩玉成的功绩怎么可能屈居他之下? 一个不愿为谋取权势不择手段,只困于情爱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再者说,这么多年韩玉成是最令自己放心的,性格耿直,有什么说什么,只要让韩玉成办的事在其的原则之内,从不多说什么,干得干净利落,因此存在感极低。 此外,韩玉成一向不与豪族牵扯,且对自己也无所求。因而是自己这些下级中,最为老实通透的。 所以收到有关承天军的消息,郭睢极为惊讶,想着是不是精明世故的顾如芸吹的枕边风,想借机为其子谋取权势。 但看来,不止如此。郭睢提起了兴趣,“有什么内情?” “那道士言及我子为天上的将星,有匹夫之勇。我本是不信的,但十年过去,吾子陡然神志恢复,恰如那道士所言。我也不得不信。更有甚者,有白虎降世,认我儿为主。令末将更为惶恐,不止该如何行事,故而前来。” 韩玉成说得极为认真,煞有其事。加上韩玉成耿介之名在外,在他面前从不说谎(其实是话挑着说),郭睢便信上了几分。 于是,他摸着胡须沉思。“神异之事,古来屡见,非今世始有也。玉成无须担忧,理应欣喜,你这一子定当是为悍将。” “也罢。”郭睢叹气,“可怜父母之心,为子计之深远。苇泽确实不可无主,我会请示朝廷,帮你一次。只是如今朝堂风云再起,不知是否能够如你所愿。” 郭睢果然清晰宫内之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韩玉成连忙行礼拜谢,一个大礼之后,适时地主动相问。“不知郭公忧虑何事?” “京中来信,陛下病重,将朝政交由大皇子把持。三皇子的母家借机举事,带军指逼京都。”郭睢放出爆炸性新闻。 韩玉成这回的惊讶发至真心,但上官刚刚给你甜头,下属自然要忠心。“郭公,末将不敏,未知此时何以效驰驱?” 郭睢很满意韩玉成的识趣。“京中之事,自有人承之,不会生起多少事端,无须我等忧心。只有幽州王登自立门户,已有反心,还是需要韩将军与恒阳军相互扶持,加以防范。” “本就是末将分内之事。”韩玉成也很满意在郭睢这里得到的消息,便不再多言。 “眼下局势动荡,天下之人还是盼望有一个主事之人。 大皇子沉毅有谋,颇习韬略,朝野属目已久。然三皇子母家强势,二皇子也不乏明君之象,陛下四子五子也并非平庸之辈。当下局势为明,像玉成这样持重安徐之人少有。作为臣子,理应操持好分内之事,方可更议其他。” 这是来自上级的每日指导说教,此时只需要认真听,附和几句便可。 韩玉成便是面上从善如流,内心盘算郭睢是不是太想进步了,所以参与了储位之争。 郭睢显然也不打算多留韩玉成了,便三两句就叫人送客了。 待人走后,郭睢才进书房,打开暗格。赫然是并州各县的账本,他取出苇泽 的那几册点燃。 “可惜了。”郭睢轻微的叹息在空荡的书房中很是真切。 “贾庆连好像曾和我一同入朝为官的。” 他自言自语,想要回忆身为六七品小官在京中行走的哪些日子。 但曾经清贫拮据的生活记忆已经所剩无几,那时共处的同僚,其面目也已经模糊。 到是贾庆连在并州任职时贪得无厌的形象记忆犹新。 书房门口小厮的蹑手蹑脚过来,低声的禀报声打破沉寂的氛围。“府主,大郎君过来了。” “嗯。” 郭阳泽不耐每次进书房还要通报,烦躁地进来。“阿耶,你找我?” 郭睢将韩玉成给他的方子和防疫之法递给自己这个长子。 “按着上面的方法推行,瞧瞧效果。若是还不错的话,我会以你的名义传扬出去。” 郭阳泽翻看之后,先是点头,而后将其随意地放在案上,明显兴致不高。“方子和法子很详细,看起来可行。我听下人说,韩将军来过?他给你的?” “你平日散漫无检也就罢了,此事关乎千室性命,你也狂妄不应?” 郭睢的几个孩子中,只有长子幼时便过目不忘,如今才华能力更是过人,但到如今却是个离经叛道之人。 “我应呀。但我不要哪些虚名,这法子谁提供的,那便传谁的名。”郭阳泽被父亲偏宠,不在乎他的几句批评。 “郭氏若欲列于世家,但只是金玉之积,是不足的。门第所重在于权势和声望。” 郭睢还想说些什么,被郭阳泽直接打断。 “汲汲营营一生,又能如何?阿耶,你还不懂吗?你所求非我所欲。你还是找二弟三弟去吧。” 郭阳泽更想嗤笑的是,他阿耶这个时候想起声望了。他郭睢的声望很好吗? 当然郭阳泽说完,便知道在外人面前不动声色的父亲会因此动怒,抄起案上的方子和谏言就走,不给郭睢一点冲他发火的机会。 郭阳泽从书房离去之后,便找人带他去见了韩玉成。 韩玉成知道郭阳泽来意之后,便让此次跟着过来的医护团队,与郭阳泽交谈。 待郭阳泽了解清楚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后。郭阳泽才想起来和韩玉成这个主人寒暄。 “真没想到郎君还通晓医术。”韩玉成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闲暇之日看些杂书,不足为奇。”郭阳泽也是第一次跟韩玉成接触,但观这位韩将军眼神清明,神宇澄明,与他阿耶的面柔心险完全不同,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韩将军,我看这方子记录的方式颇为奇特,但条理清晰。不知是何人所写。”郭阳泽看方子上规则的条条框框,颇为好奇。 韩玉成见郭阳泽并无恶意,便说,“是犬子所用,称之为‘表格’,用以分列条目,便于观览。” “如此巧思!令人赞叹!青弟定非凡俗之流。愿他日有缘,得接青弟清谈。” 听说郭阳泽是修道之人,狂放不羁,眼高于顶,这青娘是得了此子的法眼? 27. 奖池英雄+1+1++1 不等韩玉成跟自己客套,郭阳泽就又说出自己的想法。 “韩将军,带来的女医医术精妙,诸药童亦娴习有素,且对疫症的应对之法自有心得。不知能否由小子暂且留下她们专力疫事?” 再次不等韩玉成思忖,郭阳泽又很是体贴的说,“当然,考虑韩将军返回承天军的安全,可安排一名医者一同回去。” 韩玉成真没想到郭阳泽会这么不客气,瞧着也是个通人性的,做出的事情怎么这么无耻呢? 他可没说答应! “郎君,此事还要问女医的意愿,毕竟女医留下来多有不便。韩某也没法私自做主。”韩玉成将这事的决定权叫给了此次出现的女医方忍冬。 上级把皮球踢给下级,下级此时是不是得琢磨一下上级的意思? 但是方忍冬是个治病救人的医者,她选择冷面应下。 她的逻辑是,苇泽疫情基本平复,晋阳疫情严重更加需要她。 韩玉成愿意尊重方忍冬的意见,关键是方大夫平日只关心精进医术,不会对苇泽和承天军的事多说什么,令人十分放心。 但是走的时候,韩玉成完全没有想到,郭阳泽是扣下的赵青影给配的全部医护团队,送他的是晋阳城中的大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韩玉成不得以单独找这个不讲究的郭大郎君嘱咐一二,“郎君,这些女医和药童在承天军中皆有父母,很多还有家室,还望郎君对她们多家照拂,让她们能平安回承天。” 郭阳泽有一瞬默然,这韩将军是多么不放心他为人呀! “韩将军心安,我毕竟护她们周全,没有人敢动她们一分一毫。” 郭阳泽的爽朗保证在韩玉成看来是“不靠谱+1”,也就是知道这些娘子军确实有自保能力,武力强悍!不然这带人出去,只回去了他自己算什么事呢? 韩玉成不放心,还是加了点砝码。“实在是这些女子皆是我承天军将领的妻女,只是学了点技能傍身。若是在晋阳有所闪失,我怎么好面对他们呀。” 隐隐感觉被威胁的郭阳泽,觉得磨磨唧唧的韩玉成厌烦,“晋阳城中,我若是护不住她们,那边没有人能护住她们。韩将军还是快些上路吧,不然没法在天黑前赶到驿站了。” * 苇泽县中的赵青影完全不知,自己的医护团队被扣下了。 这两天她在兑现“查清隐田,瓜分豪族土地”的诺言。 这事太大,赵青影突然发现其中的艰难复杂之处了,这么些隐没田产,根本理不清源头。 不得已,还是抄作业方便。赵青影在派人初步丈量土地后,出具一个方案,供苇泽现有班子讨论,其大致意思如下: 1.查出和抄没的隐田、私田皆归苇泽县县衙所有。但苇泽县县衙会将部分土地20年内的使用权流转给百姓。 2.获得土地使用权的条件如下:(1)必须优先使用县衙推广的免费种子;(2)土地使用权不得随意出售。(3)对苇泽做出贡献的优秀百姓。注:主动配合疫病且在疫情期间做出贡献的百姓在第一轮土地流转中具有优先权。 3.土地使用权获得者对应福利:(1)减免前三年的赋税;(2)县衙推行的农具优先免费租赁。 以上的内容是赵青影参考现代社会的土地三权改的,相当于苇泽县衙拥有土地所有权和经营权,苇泽百姓拥有承包权。 她在现代所学的知识,并不一定实用于当下。这个方案本不该这么轻易地推出,按照她在现代所学知识,应当先调研,再试运行,再推行的。 赵青影很想小范围试运行五年,但是很明显经历饥荒和大疫的百姓需要土地共她们修养生息,需要赵小将军尽快兑现承诺。 这一方案是否有效,赵青影不知道;可能带来的后果,赵青影还不知道。 但能否顺利推行,赵青影知道,关键在于现如今赵青影带领的苇泽县县衙在百姓中是否具有信誉。 毕竟没有田契,老百姓始终会觉得心里不踏实,并且县衙的粮种怎么保证不会以次充好? 这事赵喜儿是第一个反对的,毕竟王莽“王田制”的失败众人皆知。赵青影此举不过是重提王莽旧事,纸上谈兵之举。 更何况,眼下赵青影管理苇泽,有军队,还能控制事情走向,但不可能四年五年之后还由赵青影管理苇泽。 谁能保证下一任苇泽县令拿着大量田契不会将其变为自己的私产呢? 在赵喜儿看来,直接均分哪些抄没的田地给百姓是更为省心的且能为赵青影赢得声誉的。 赵青影也知道在现代她的国家之所以能够推行,是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政府和一群信念坚定之人。 到古代,初期由于生产力不足,天下土地归周天子所有,因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到春秋战国,随着生产力发展,土地可以买卖后,便出现了土地便成为了私产,出现了土地兼并。而百姓也只会觉得拥有所有权的土地才是踏实且富有干劲的。 顾如芸暂时会承天镇了,眼下可以讨论的谋士除了赵喜儿,便是宋冯、邓蕙娘、周立。 像赵满仓、吴春娘、林威、曾安、等人皆偏向于武将。 周立算是半个军师,但是从草根摸爬滚打上军中副职,主要靠脑子活,对于这种土地和财政是不清楚的。 邓蕙娘目前还没有政治素养,宋冯刚刚出月子身子不算利索。 最后这事就变成了赵青影和自己阿婆两人讨论。 “阿婆,这样公示,我们放出的田地是可控的,且之后若是出现问题,还可以调整。” 赵喜儿被赵青影这句话有所动摇,但是还是明确反对。 赵青影也因此讨论,放缓了推行此法的脚步。 她选择先把班底弄齐,同时雇人暂时打理抄没的农田。 因此比这个方案更先公示的是苇泽县的招人广告。 赵青影让人将现代招聘格式,将苇泽所缺的所有人员罗列出来,除开县丞(类似副县长)、主簿(秘书长)、县尉(公安局长)外,上至录事(办公室主任)下至小吏、抄没各家田庄的管 事、农户。 当然疫情让赵青影意识到了古代医疗的落后,还准备将一抄没的豪族家里改造成“苇泽人民医院”,集齐医药教学、实验、看病为一体。 缺人呀,实在缺人。赵青影手下不缺识字的武夫,但是缺有政治经验的谋士呀! 这场别开生面的招聘范围在承天军、赵家村和苇泽县内。 其实赵青影可想像前辈诸如刘备、曹操等,传扬贤名,广发英雄帖,但是她现在实力不行,得苟着。 本来这次招聘最高希望是填充满苇泽县的基层人才,这也是肯定能达到的。毕竟经过防疫的大动员调控,不管是承天军还是基层的百姓都得到了训练。 但是令赵青影没想到的是,还真让她招到很多人才。 承天军自不用说,很多军中上层本就是跟着顾如芸打理军中事务,胜任县衙的县丞和主簿自不用说。 因此秉持着义父义母的就是我的,赵青影很自然地将这些人收入麾下。 因此英雄池获得: 曾绮文,承天军中顾如芸的副手,疫情期间在承天军代理顾如芸的工作,表现优异。且是曾安表姐,吴春娘军中结拜阿姊的女儿,自家人具有优先录取权。因而临时安排至县衙主簿,也是唯一明确安排在县衙担任核心职务的。 庚子时、贺弘毅、邹丞,韩玉成和顾如芸的副手、幕僚之三,这三位战绩可查,参与承天军众多事务;此次三位告知顾如芸之后,主动前来,是看好赵青影这个幼主嘛? 好吧!赵青影知道主要是她这里缺人,顾如芸想找人帮她,恰巧小庚、小贺、小邹三位同志在韩玉成和顾如芸谋士队伍中资历浅,又有成绩,所以送来供她驱使。 赵家村也是自家人,赵青影了解情况。所以英雄池自然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但赵青影还是意外七十岁的赵丘陵(第七章中提及),不止是因为这个阿翁打起精神愿意发光发热了,毕竟赵家村接近百岁的牛十二都跑来求职了,而是因为赵丘陵对赵青影面试时问题答得与众不同。 “昔日新都侯王莽,承汉祚之衰,仰慕夏商周三代盛景,于是将天下土地改为“王田”,禁止民买卖,欲以拯救流亡、均衡贫富。然实行不久,农商俱废,百姓嗟怨,竟然致海内分崩,身死国灭。 但是《周礼》中曾有井田制的记载,《孟子》中也讲了平均分配土地的政策,都认为这是王道的起点。莽据此而制,本意是好的,他的法令不能说不完备,然而为什么圣明君王的良法,于末世施行,反而成了祸害的根源?” 这道面试的附加题,其他应聘者答的也很好,但大体分为这三点: 1.大概就是没有顺势而为,类似表达没做到实事求是,顺应历史潮流。 2.没收了富户的土地,使富户离心;也没有使老百姓拿到地,使得百姓离心,致使其众叛亲离。 3.吏治败坏,国家法律没有信誉。 几乎每一个面试者都支持土地自有流转,赵丘陵也是如此土地流转,但赵丘陵讲清楚了百姓流转土地的不得已。 28. 裴家宋家 赵丘陵的这场面试,在他与吴春娘的讨论和解释之中让赵青影明白了自己的幼稚所在。 赵青影只看到了灾荒年间,豪强通过兼并土地吃的满嘴流油,老百姓失去土地这一赖以生存的工具。 但是百姓愿意流转土地,成为佃农。并非是目光短浅,而是因为赋税繁重。没有田地便不用交税,于百姓而言是解放。而豪强之家有各种本事“合理避税”,比如隐田隐户。 因此,问题的根源在于赋税,在于权势。 赵青影的不理解在于她的祖国,这片土地的未来,早已经没有了农业税。土地只是农民的心安退路,不是唯一。 所以在吴春娘的反对,是因为赵青影的方法可以在苇泽一时一地有效,因为她们清算了豪强,还要厘清隐户隐田,甚至为了修养声息,会减免赋税。但将来呢? 赵青影被当头棒喝,她想她无意之中成为苇泽最大的地主。 一条理想化的政策,可能于眼下救下百姓,但长久来看,能成为逼死百姓的原因。而她会是另一个王莽,一个罪人。 她细想下去不由惶恐,是从头到脚的冰冷。 显然作为穿越者赵青影从现代网络学到的只言片语不过是这片土地上的人都知道的,过去无数的仁人志士都试着解决这些问题,便是现代所采用的各项政策很多都有先贤的影子。 正所谓知易行难,更何况自己明显没有实践,连“知”都不知,赵青影十分怀疑,这样的自己要么会带着队友走向灭亡,要么会成为盘踞在百姓身上的恶龙。 卧在赵青影身后的凌云朵,察觉到了赵青影的沮丧,用身子圈住自家宿主,将头凑过去轻轻蹭了蹭。 “你还有我呢,我们可以学,晚上就给你安排政治和管理学课程。” 赵青影打起精神,恭敬地给在场的面试官还有面试的赵丘陵行了个大礼。 “先生们,某受教了。” 吴春娘心中叹息,赵青影缺乏身为上位者的自信,这并非不好,昔昭烈帝刘备也礼贤下士,谦恭至极,但是雄才大略的上位者,多是内怀刚断,对外展示谦逊的,他们多临事则果毅自任,不移于众议。 她和顾如芸私下商量过,不能总让青娘陷入这样自疑自忧,若常怀退省之心,容易让其失去刚毅果决。 故二人每次都曲意宽纵赵青影行事,在可以补救的地方,给予鼓励,不轻易否定,就是为了养其胆魄,使其不摇决策。 赵青影很多时候的自我怀疑就是一瞬间的,她主要是明白了很多决策不是一拍脑袋的,因此开始敬畏自己每一个决策,也开始敬畏一直运行的“祖宗之法”。 当然不是说她就要因此守旧,但是作为将来那个要打破现有规矩并重新制定游戏规则的那个人,定然要了解现有运行法则。 而淘进英雄池的“外来户”裴瑾瑜则是那个懂规矩的人。 是得这个“新英雄”,是这场面试网罗到的真锦鲤。 至于河东裴氏子弟为何会来此地,那便说来话长。 裴家,是当年科举变革中,最为识时务、最顺应局势,主动培养全族子弟(无论男女)参与科举的世家,也很自然的就成了世家豪族中叛徒和异类。 因此那场宫变的参与者和最初受益者自然没有裴家。 被边缘但底蕴深厚的裴家在逐出了权力中心后,隐居起来,于民间养望。因此裴家的子弟多游学四方,拜访大儒名师。 其实,说白了就是有钱有闲的无业游民经常出去长见识。 裴瑾瑜便是趁着年轻来井陉县访友的。 这个井陉县县令呀,是买官新上任没几年的公子哥姓柳,叫柳兴言,来自是河东柳氏,平常在家逗猫撵狗,玩得无趣了,突发奇想,买了个官试试。 谁知道,他这用来消遣的玩意,自己干出内伤了,便把好友拉来当狗头军师。 两人焦头烂额地处理井陉县的疫情,当然主要是裴瑾瑜处理,柳兴言负责焦头烂额。 结果两人看不上的隔壁县好像疫情被控制住了,柳兴言派出好友作为间者,来打探消息。 柳兴言不知道的是,这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戏码。 最后他好友还会把他的井陉县也打包送给赵青影,当然这是后话。 裴瑾瑜来到苇泽这个比井陉小了不止一点半点的小县之后,发现这里的人完全没有瘟疫笼罩下的惶恐,整个县城都井然有序。 等查验完“过所”后,裴瑾瑜和随行护卫被带去隔离了三日。 在城外驿站(隔离点),裴瑾瑜几次想打探消息,都被看守几句挡了回去,期间又是被灌汤药,又是天天被喊起来运动。 裴瑾瑜苦不堪言,但因为好奇,也乐在其中。他可以肯定贾庆连这个苇泽县县令是做不得这样的安排的。那么苇泽城的变化便相当有趣了。 隔离的最后一天,有大夫专门对每一个进城人员进行了简单的看诊,有症状地被拉去继续隔离了。 裴瑾瑜和护卫侥幸进城,但是进城后被告知,进城不易,出城也要经由审批。 怪不得苇泽的动静捂得这么严实! “那他们怎么可以自由出入?”裴瑾瑜的户位严辰自认为发现了漏洞。 “他们是城内农户,每天只需登记便可进出城。但别想假冒农户,每天进出的农户都是有‘传’和记录的。”显然领他们进城的这个闲人也愿意多说。 裴瑾瑜递出碎银,“这位兄台,我二人经商路过此处,不知这城中情况,还望指引一二。” 城中所谓“闲人”,便是每个城专门守在城门、渡口等客商较多的地方,是每个旅人的向导。 但苇泽县这种封闭的小县城客商和旅人很少,因此为其服务的“闲人”自然很少。 赵青影知道城内放松防疫且允许与进出城后,自然会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苇泽。 于是她让周立招募了一批能说会道、记忆力好且观察细微的志愿者,帮驻守城门的守卫,引导进出行人,同时也嘱咐他们留意陌生 旅人,把控其行踪和消息。 这便是裴瑾瑜眼里的“闲人”,苇泽城内称之为“志愿者”的官方暂聘人员。 罗同便是经过简单培训上任的志愿者,他本就是城中给豪族递信的“报信儿”,靠着豪富漏出的一点油水生活。 但是疫情前因为发好心惹了钱家不快,被打了一顿卧病在床。本以为一条贱命交代了。谁知道,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罗同掂掂手里的碎银,做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却是呸的一声,心想糊弄鬼呢! 那有商贾是这两位这样的?啥都不带,大大咧咧进城了。一般商贾看苇泽进城歇脚还要隔离三天,转头就走了。 这两位倒好,安安分分地搁驿站隔离满三天。 不过,他任务是看紧俩人,而他且已经将两人情况上报了。 这么多碎银,就是他罗同纯赚的。 于是罗同眼珠子一转后,将银子收入怀中好好装好,又眯起眼睛,表情尽量讨好谄媚。 “好嘞,郎君放心。我小铜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两位在咱这苇泽城住的舒心,玩的放心。郎君说吧,想知道哪方面的?” 裴瑾瑜没想着这种“闲人”会是官府的人,问得都很直白。 罗同则是真真假假一顿糊弄。 就这样裴瑾瑜这样的可疑分子一进城就进入周立的控制之内。 不过周立见两人只是问了问苇泽城变化的原因,住宿吃饭一切正常,就只是让罗同陪这两位“客商”在城内尽兴。 直到,裴瑾瑜知道了县衙在招人。 他颇觉有趣地在按要求起草了自己的“简历”,而且写的都是真实籍贯、姓名,将自己擅长的和游学经历写得十分详尽。 周立将从罗同那拿到的简历,递给筛选简历的宋冯。宋冯发现这竟是幼时被鸿儒巨擘窦英称为“纯孝质朴”裴氏子弟裴珏、裴瑾瑜。 知道裴瑾瑜是谁,周立、宋冯等人也放心了。这样看来,相比其他人登记一个名字户籍就上来面试,裴瑾瑜投得简历是十分出色了。 裴瑾瑜在面试现场,发现面试官中的宋冯也很是意外。 宋家并非世家勋贵,而京中颇为窘迫的寒门。当年宋家大媳妇借由一场科考成为第一位女状元,被委以要职。致使整个家族被捆绑到长公主的势力范围内。 索性宋家的每个人皆能力过人,且进退有度,撑起了泼天的运势。进而整个家族因为一个女子的荣光成为京中有名的新贵。 当然,与裴家这种底蕴深厚的世族不同,宋家这种与长公主深度绑定的寒门自然逃不过新帝的清算。 裴瑾瑜的父亲,作为那届的探花与宋冯的母亲孙雁儿因为公务经常往来,裴瑾瑜自然认识宋冯这个京中有名才女的。他只是惊讶,在地见到宋冯。 结合在苇泽经常巡逻的女兵,裴瑾瑜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裴瑾瑜狐狸眼微眯起来,脸上笑意加深。 看来,苇泽城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很多。 29. 亲亲相隐 与同样主动回答面试附加题的大多数人不同,裴瑾瑜是唯一一个不同意土地流转的。 这确实有裴瑾瑜世家身份,不懂百姓疾苦的原因。即便裴瑾瑜再是游历各方是建立在仆役守卫众多的基础上的,因此裴瑾瑜见到的苦难是极其浅显的,看待问题自然带有士人的傲慢,认为普通百姓的目光短浅,需要教化。 但是裴瑾瑜从国家层面讲出了土地流转的弊端及相对理想化的对策,而这些对策正是赵青影于现代常听说的,甚至在赵青影所知的历史中有更为优越的解法。 这是赵青影作为穿越和身负系统的优势。 “贫民鬻田,其势若焚;豪右得田,其取若芥。贫者被赋税逼着急于卖出依身立命的土地,富者乘危渔利,白白获得大批田产。百姓通过卖地求生,自以为得到豪族庇佑,获得了片刻喘息,却不知豪族皆是啖肉吸髓之人。且当前税赋名目混乱,官民不均,法外加征者众多,百姓苦不堪言。” 裴瑾瑜将装饰风度的纸扇往手中一砸,开始高谈阔论。 “某以为,解此难题之法有三。一则,每隔十年清查隐田隐户,重新登记入册。二是划定官田开垦屯种,把其雇给贫苦农户,增加贫者收入。唉,某只觉得要实现这两者便是极难!需要国库充盈,吏治清明,保证府县吏员皆才干出众且洁身守正。这第三点要是做起来,便更是难上加难呀。” 知道是在卖关子,赵青影也从善如流地主动询问第三点是什么。 “第三,便是要改革赋税,加强官员的考核。减少赋税名目,只设田赋、徭役、商税三者。整顿吏治,大小官员三年一考核,加强实地考察,暗访纠偏,赏罚分明。让上者更上,让下者更下。但考课之效,其根本关节在于上位者刚正不阿。” 大周根本没有对于官员的相关考核升迁机制。而不管实行那种革新,都要吏治清明。 但在这个“人治”而非“法治”,生产力跟不上,没法依靠体制运转的古代社会,所以好的政策实行都需要一个“青天大老爷”。 因此王朝周期率是难以跨越的时代鸿沟。虽然现代社会也面临着新的问题。 赵青影再次审视这个裴家公子的简历,看着裴瑾瑜细致写出的对井陉县治理的心得经验以及自己身世。 她觉得这个裴瑾瑜足够坦诚,虽然他的这种坦诚是源于他的士族身份,她不能错过一个了解世家和一县运转的人才,更何况一个世家子的人脉广博,能够为她这个初始班子带来名声和新的人才。 至于井陉县县令柳兴言的意见?人都送过来了,想必是没有意见的。 其实赵青影非核心班底中有另一个更为熟悉世家以及这个时代的规则运转,那便是韦玟。 上次收到韦玟的拜帖,赵青影也和她有所交谈。 虽然韦玟隐藏的很好,但是赵青影还是能感受到韦玟见到自己时的轻视。或者说在韦玟眼中,接待她的理应至少是韩汾、韩玉成。 这源于韦玟来自京兆韦氏主家的骄傲,来自她当年背离家族同男子一样科举入仕的骄傲。 但是对于手握韦玟多年贿赂县令,侵占田产证据的赵青影来说,她不敢用韦玟。正是源于韦玟太了解规则了,也太适应这套规则了。 所以,赵青影一直搁置韦玟的问题,抄没其家产后未理会她的处境。 只是听说韦玟表现的十分能屈能伸,主动租了一个平民之家,与丈夫积极参与防疫之事。 一天面试结束后,赵青影主动询问了邓蕙娘对韦玟的评价。 邓蕙娘有些为难。“女君,韦姨母这么些年对我们三姊妹多有照拂。若由我论其为人,我害怕会受私恩所蔽,难出公言。” 赵青影躺着凌云朵舒服的皮毛之上,揉着脑门,今天听了一天的之乎者也,着实厌烦了。 因此她语气十分不耐,“直说就行了,想到什么说什么。这里只有你最了解她。” 何惠娘斟酌着开口。“姨母于此机会,想来甚为看重。对她而言,天下怕是再难有女君这样允许女子出头的主公了。姨母于内宅多年,还能联络各方,对世家之事一清二楚,正是因为不甘。 姨母于百姓疾苦是漠然的,于货财也无所顾恋,对于权势或许能让她有所动容,但她更想证己之能,不弱于男子,不输给家族任何一人。 且上之所向,下必饰而趋之。姨母她是一个聪明人,会在之后成为女君想要的人的。” 赵青影点头让何惠娘走了。 她真的好心累!这才是谋反的开始,将来会有更多为追求权势、名声、财物,或者纯粹是为了搅动风云而选择投奔她的人。 她这个队伍别群英荟萃,到头来萝卜开会了。 “看来队伍初期,就得明确理想信念,清明吏治,有行动目标,行动纲领。”赵青影吸吸凌云朵这个大猫猫的皮毛,陶醉的说。 凌云朵已经习惯了成为赵青影的“猫薄荷”,只是甩甩尾巴,提醒她不要熬的太晚,不然就算改变了体质,有良好基因,也会成为小矮子。 !赵青影蹭地站起,抓紧时间闭关,写自己的三年模拟、五年计划。 相比赵青影急急忙忙地回屋,邓蕙娘则是收拾好心情,将手头公务处理好,才去医馆接兰娘。 何兰娘在疫情期间表现十分踏实细心,目前已经是林芝的科研助手,主要参与青霉素等医学试验。 虽然何兰娘人比较沉默,很少向她提及公务,但是何蕙娘之道何兰娘是乐在其中的。 两姊妹携手回家,之所以没有接芸娘,是因为何芸娘在苇泽县县衙干了两天就回家了。 两人未之正堂就听见何芸娘欢快的笑声,显然是与何父相处的很愉快。 但是待二人进入厅堂,欢快的氛围一扫而空。 何父更是出言嘲讽,“这邓家的人怎么进了我何家的大门?” 对于改姓这个事,邓蕙娘没 有和任何人沟通,此时也不会为何父的只言片语伤神。 她只是平淡地吩咐新聘的管家,“田翁,明天将牌匾换成‘邓府’。” “你!你!”何父气得说不出话,涨得满脸通红。 “阿姊,你太过分了。你为攀附权势,戕害阿兄,是为不悌。不顾生养之恩,擅自改姓,顶撞阿耶,这是大不孝!” 何芸娘满眼仇恨地紧盯邓蕙娘,想要看出这个心狠之人的心虚。 邓蕙娘对何芸娘的视线已经免疫,自从知道何大郎和二郎之死后,何芸娘便天天如此。 即便她知道了这两个阿兄虐杀仆役和贫民女子,但是何芸娘只会反反复复说,那又如何,那本就是下人,是外人,阿兄才是亲人,是依靠。 邓蕙娘早已经没有与何芸娘交流的欲望了。她转身去了书房。 何芸娘将视线转向何兰娘,想要征求何兰娘的附和。 何兰娘看向这个被保护很好的妹妹,干巴巴地说,“这里本就是邓府,阿耶的一切来自阿娘,来自外翁。” 何芸娘只是震惊,这些天不表态的何兰娘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在她看来,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父兄和阿姊都很疼爱她,这一切都被一直对她予取予求的蕙娘撕破了。 何惠娘为了权势,不但献出家产独留一宅院,更是杀了自己的两个好阿兄,可谓无情至极。而本应该与她同仇敌忾的何兰娘却助纣为虐,更是小人。 何兰娘这些天看着何芸娘胡闹,起初还劝阻一二,解释内种缘由。但是这个骄纵的阿妹是听不懂的,只会陷入情绪之中。 何兰娘是能够理解阿妹的不解的。何父对这个阿妹之前确实稍微偏宠一些,不过是因为她们三姊妹中,只有阿妹姿容出众,可以通过邓家接触攀附世家而已。 但阿妹现在被阿耶蒙蔽,看不清阿耶的真面目。明明阿耶才是那个无利不起早,所有的人除了他宝贝儿子,都应该是有价值有用处的。 此时阿耶想要拉拢阿妹,与其上演父女深情,也不过是想在阿姊掌控的家中夺得控制权。 但是何兰娘还是会为自己阿妹的糊涂感到头疼,毕竟忙了一天,还要回家照顾其情绪,引导其思想。 何兰娘自认为自己的内心已经用足,见芸娘不停出声指责她,便也冷声说。 “我们本来都姓邓的,是阿耶在阿娘去世后改的姓。我在县衙登记的户籍也姓邓。你既然愿意指责,我也无话可说。但何芸娘,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你可以觉得‘亲亲可以相隐’这无可厚非,毕竟有血脉亲情,但决不能觉得一个下人,一个贫民的命便不是命。” 还想纠缠的何芸娘第一次见二姊这样冷酷的一面,心中惶恐畏惧,呐呐不敢多言。 何父则是破口大骂,“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反了!反了!为了个下人、为了几个女子,一个个的揪着不放。我倒要看看,跟着承天军这帮叛军,能有什么好下场。” 30. 田地之争 赵青影彻夜分析的三年模拟五年谋反计划,得出了一个结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上层制度。 眼下直接推翻封建帝制是不可能了,毕竟她这个小小年纪一开始被拥护的一个原因正是由于她娘是最封建的那一级。 所以赵青影决定接下来苇泽县试运营的三年,起码要抓紧两件事,一个是教育,一个是农业。 承天军和娘子军也要抓两件事,一个军事训练,一个是医疗技术。 至于土地,在如今这个还有强有力政府的情况下,赵青影还是决定按照自己最初制定的土地草稿开展。反正发现问题再整改呗,她现在是苇泽县令,还是个反贼,税怎么收,还不是她说了算。 赵青影一拍脑袋,也将若干年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搬到台面上说,并说苇泽县所有赋税都按田亩来算,交只交白银,要百姓干活就采取雇佣制,给百姓管饭管钱。 这个法子一出,赵青影的核心团队都觉得可行,周立还夸得天花乱坠,让赵青影这个抄袭者,好是一阵脸热,连忙说是凌云朵给的法子。 莫名其妙背锅的凌云朵也是“嗷嗷叫”,她也受不起。 “哦哦,云朵说,是一个张居正的人想出来的法子。” 好的,成功糊弄过去。 赵青影的三年模拟实在是考虑到了苇泽的方方面面,赵喜儿、宋冯、还有新入职的裴瑾瑜都觉得稍加修改,就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方案进行了。 于是韩玉成回到承天镇,顾如芸带着六千娘子军入驻苇泽时,赵青影已经招够了基层人员和一部分核心高层,开始三年模拟计划中的第一步,基层干部和高层为期五天的培训。 其实主要赵青影学得现代那些狼性公司,对苇泽和娘子军高层进行了深情的演讲。 喊出了她的这个小班底的最高纲领“天下大同”,最低纲领“为生民立命,开万世太平”。 并且还谈及了希望能和这些高层未来三年一起将苇泽县建成一个有军事力量的世外桃源。用来迎接可能到来的乱世,应对可能到来的外敌。 赵青影话语直白,因为是她的真实心声,口号和演讲都十分震动人心。让本来只是因为好奇加入这个团队的裴瑾瑜,萌生了拉柳兴言入伙的想法,毕竟柳兴言连井陉都管理不明白,不如陪他看看这个新奇的势力能走多远。 赵青影不知道裴瑾瑜的打算,只是在对高层培训后,再由高层将思想和未来一段时间土地政策的解读、执行任务分配下去并进行紧急的培训。 其实因为系统地图的存在,赵青影对苇泽县内所有的土地和人口信息十分了解,甚至若是有非赵青影势力范围的人进入苇泽,赵青影便可一清二楚。 这也是裴瑾瑜为什么一开始就被锁定的原因。 赵青影知道系统地图的存在不但是军事上的大杀器,更会是施政管理上的大杀器。 这还说啥,有这种金手指,她不谋反谁谋反。 所以赵青影之前收缴苇泽豪族田产的动作很快,且一直派人打理着那些农庄,所以不至于来年没有收成。 此次土地政策下去,一是安百姓的心,另外她需要通过雇佣贫民,主动给百姓发放粮食和钱,使其能够平安渡过这个冬天。 政策宣传下去,果然引起了苇泽城内的百姓议论。 赵青影这些天被石铁蛋邀请去了看了新建的冶铁高炉,回到县衙的门口被一群人堵了。 是离苇泽较近的张家村,一老者带着全家老老小小没有嚎啕,也没有咒骂,而是直接跪在赵青影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赵青影完全没见过这种架势,想着这些人定是有天大的冤屈,需要她做主。 她连忙扶起带头的老者,“老翁,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起来说话。” “若不是恰巧碰见赵小将军,老朽就要坐在县衙前哭诉了。”那老者头发花白,声音却异常洪亮足以让在场百姓都听到。 “老翁,有何冤屈,可以与我说说,我定为你主持公道。”赵青影心怀激荡,话说出来也慷锵有力。 那老丈将手里的拐杖放在身前,双手交叉放于其上,接下来每说一句话还要在地面重重一砸。 “老朽来自暗沟乡张家村,开国之初分得20亩永业田,后来生有五子。 我这五子皆精壮能干,也不过从老朽这继承良田四亩,实在难以维生,不得已顺应朝廷法令,每年积极开荒,才能在年末获得几分薄田。 多年来,无论是县衙征调,还是缴纳赋税,我的儿子皆足额完成。甚至在上一年做征夫的过程有两子一死一伤。 我张家是有名的本分之家。” 赵青影听着这位老人语气洪亮地讲述,那个为民主持公道的心也沉了下来,她知道土地政策实行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果然,老人将拐杖狠狠一砸,怒目圆睁,质问随之而来。 “赵小将军,老朽问你。为何县衙吏人要收回我家勤勤恳恳开荒的薄田,且给我们定上侵占官田的罪名?” 老人的儿子孙子愤恨的眼神随之射来。 赵青影依然态度温和,语气也十分肯定。 “县衙只收回查出和抄没的隐田、私田,决不会动个人私田。 老翁稍安勿躁,相比其中必有内情。 不如同我入县衙内,细细说来。我会找负责此事的吏人问清缘由。” 老人的孙子从后面冲出来大声嚷道,“小将军,莫不是把我们骗进去绑起来,致使我们无处伸冤吧。” “就是,就是,还是在这说吧!”是老人其他儿子和围观群众的喊声。 赵青影听着群众此起彼伏的质疑声,提高声音。“那便听各位的,咱们依然在街上升堂。” “大花,将我请工匠新做的桌椅搬过来。” “吴阿婆和赵阿翁,请将负责暗沟乡的吏人和里正皆找来,再找来张家村的村正和父老以及一些村民作为代表。” 赵青影刚刚吩咐完吴春娘和赵满仓去找人,那位老者便主动站出来。 “不满小将军,老朽正是张家村村正张吕。” 老者的这句话出来,围观群众中便有人交头接耳起来,本来完全偏向这上门告怨的围观百姓开始因为老人的身份有了一点点不同的意见。< /p>站在最后面的老者的家人听到临近的围观一群众的一句质疑,还斜楞了那人一眼。 赵青影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确实有在思索这张吕难免不是村霸之流的。 但这老人也算是有礼,赵青影希望他们真的有怨屈或其中误解。 赵大花将新奇的桌椅搬到县衙门口,今日在县衙办公的裴瑾瑜、宋冯、曾绮文等皆出来看看情况。 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桌椅,很多百姓坐席、士人坐榻,胡床则是躲在外出、军中使用。 因此赵大花搬出木制的椅子和厚重的桌案,令百姓新奇。 衙中的吏人还为前排的围观百姓放上了十多个长条板凳,引得众人争相试坐。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弥。 赵青影更是扶着这位村正入座,并送上了清茶,谦逊的姿态做得很足,引得围观百姓纷纷在心底称赞。 赵青影之后端坐在桌案前,怕惊扰百姓一直未出现的白虎凌云朵适时从县衙走出,俯身趴在赵青影脚下。 许是赵青影坐在公案前收起了和蔼,许是巨型白虎令众人生畏,总之待县衙众人分列站在两列椅子后,现场杂音皆消。 等对簿公堂的各方皆到之后,赵青影的一声惊堂木更是敲得张吕心头一颤。 张吕告诉自己不慌,这家中田产是自己子孙们立命的根子,一点也不能少。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被收走一分一厘。更何况,那个村中人愿意给那个吏人作证,今日之计必定能一举双雕。 负责暗沟乡的吏头正是赵家村的牛翠花。 牛翠花本就在赵家村的学堂读书刻苦,更是借助优异的面试成绩成为苇泽县吏头之一。 所以她十分珍惜此次机会,工作起来一丝不苟。 但今天被突然叫来,她立马就猜到是什么事。 实在是土地工作推进过程,暗沟乡其他村都还算配合,虽然会有阻碍,但也可以顺利解决。 但是张家村的村正带头不配合隐田的重新划分,且还组织村民不让他们这些吏人走。 也就是牛翠花因为种地还有点力气,当场制服了几个带头的小子,强硬地收回隐田。 “牛翠花,你是吏头,张吕指责你收回他家私田,指责他侵占官田你可认?” 牛翠花出列,详细说来。 “小将军,张家村张吕并未分家,若按照大周法度,应有永业田20亩,口分田80亩。 但张家所占口分田所达三百余亩,张家村半数以上田产尽归张吕一家,剩余一二百亩私田也为张吕堂兄弟所有。 其余村中小姓,更是无一分田产,皆为张家雇农或替张吕家中子弟服役为生。 今年五月,张家村小姓林梅娘之夫替张吕三子服役身死,张吕三子欺林梅娘无夫,半夜潜入林梅娘房中。被假意屈从的林梅娘趁着熟睡勒死。 张吕一家因而以私刑处死林梅娘,手段极其残忍。此事,张家村村民人尽皆知。” “血口喷人!” “无凭无据!” “你这吏人,为夺我家田产,捏造罪名,着实可恨!” 31. 任职公文 牛翠花的话几次都被打断,赵青影的“肃静”说得越来越暴躁。 他们当这是菜市场吗? 待牛婶子声音洪亮、语气平稳地说完,赵青影问,“吏头,你的人证物证何在?” 牛翠花前几天一直在查此事,因为没有拿到证据,便一直没有上报。 巧了不是,张吕知道有吏人想要查此事,便想先人一步。而今日恰巧有人给了证物和证据。 “小将军,属下恳请带上证人张家村村民张徐娘。” 张老四有些惊愕,他没想到这个贱/人会上来。随即是恼火,果然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被带过来妇人纵使脸上爬满皱纹,但身材芊瘦,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绰约多姿。 她扫视了一圈,在触及张老四警告的眼神时,明显一慌。 但随即又镇定下来,她已经不准备回暗沟乡了,张吕一家再是势大,也不过在张家村一村而已,不可能将手伸到苇泽。 张徐娘思及此,掸了掸自己的麻衣,行了跪拜礼。 “民女张家村张徐娘,寡居住在林梅娘家的隔壁。民女,一告张吕一家霸占我家私田还有村中官田。民女有证据!” 张徐娘从袖中掏出自家的田契,还有一些书信。 张老四看到那些书信冷笑,心想这女人好不要脸,既然如此今天让张徐娘在这苇泽城做不成人。 赵青影翻看了田契确定张徐娘家有20亩私田,还有80口分田。重点是书信,竟然是张家老四给张徐娘的‘承诺’,里面不乏调情暧昧之言。 “小将军,你也看见了。这张徐娘是张家村里面的寡妇,耐不住寂寞,总是想爬我的床。我张老四虽然人不咋地,但也知道怜香惜玉。 一来愿意解决徐寡妇独守空房的寂寞。二来嘛,徐寡妇一个妇人带着一子一女在村中生活总是不便,我也常常照拂一二。且说她家小子瘦弱地很,一不能挑二不能抗,也干不得地里面的伙计。” 张老四说话姿态下流,但侃侃而谈。好似是他成了大善人,出于仁义照顾得人家孤儿寡母。 但是在场的百姓哪里不知村中那些事,不过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张老四欺负寡妇势单。 张徐娘脸上一片死寂,她听过这个男人的巧舌如簧,也确实想着屈从这个恶棍,也许在村中生活能够好些。 毕竟她一个寡妇,即便不经常出门,村中男人觊觎的眼神已经让她心中惶惶,更何况还带两个孩子,本就是被人生吞的命。 但是,这人不是个有良心的,占了田,还想抢她这个人。占了她这个人,还想把爪子伸向孩子。 可怜她的月牙儿呀,还是总角之童,就被虐待至死。 也怪她没本事,没有像林梅娘那样有志气,趁着他熟睡直接弄死这个孙子! 便是喂点砒霜之类的,也能报仇解气呀! 今日上了这个公堂,没有叫这家畜生逃过的道理。 几个念头间,张徐娘想起儿子的前途,想起女儿的惨死,表面的平静便被撕破,声音也激昂起来。 “小将军做主呀!我家田产总是被张吕一家抢占,我家郎君好性子木讷,不敢声张。后张吕一家又让我家郎君替张家二郎服役,夫君他想着可以借此机会要回家田。 谁知,夫君他在劳役期间被摔了腿。张吕顺势反悔,以夫君他断腿不能劳作为由,逼我夫君贱卖私田。我夫君不认,直接被张家五子群殴。这些村民皆知。我夫君本就身弱,不久后就病死在榻上。” 张徐娘的厉声控诉还没有停,“这种情况非我家、林梅娘家二家如此,而是只要非张吕、张律兄弟二人之家,皆是如此。先是占田,接着以代为服役作饵,最后逼迫以几个铜板卖田。” “民女二告,张家老四逼死我夫,迫使民女委身于他,还虐死幼\女。我夫被殴众人皆知,知晓找一两村民便可。 逼迫我一寡妇与他苟合,有他交于我的这几封信,信中或利诱、或是威胁。 虐死我八岁女儿,有我家月牙儿的尸体为证。我愿意开棺验尸!” 众人哗然!实在被张徐娘的绝绝震惊! 这张老三的事还没有查明白,这张老四竟然也恶行累累。 “小将军!这张徐娘原名叫徐梦娘,本来是一怜人,走投无路下,被我村中张树所救,才能活下。 当年老朽考虑村中的名声和风气,多次劝解小辈张树,应寻一个寻常女子为妻。 张树看中此女美貌,拒绝老朽的好心。但是由此张徐娘便记恨上了老朽。 也可怜张树,这样的女子那是一村中农夫能够驾驭的。张徐娘嫁给张树这一后辈后,多有挥霍。 张树爱妻如命,这才将田租给老朽一家。老朽照拂这个可怜的后生,因此并未立契。” 张徐娘改名本就是为掩盖自己的过去,现如今又被张吕提及,心中恶心的很,更是气得哆哆嗦嗦,咒骂了起来。 赵青影敬佩张吕这个村正,若非有系统地图,但凭张吕这三言两语便能将张家占张徐娘一家田地一事摘得一干二净。 想来便是再多占得地,到张吕这个老头嘴里都有被逼无奈、不得不占之理。 古代检验技术不发达,确实很多时候物证难寻。但孤证难立,若是多个人证和物证相互印证,那边可以定罪了。 以牛婶子的细致性格不会只有这一个原告和证人的。 果然,牛翠花请求让张家村的张癞子上前作证。 这次不知张家几个兄弟震惊,张吕也为自己这个不受人待见的侄子要为外人作证而意外了,张吕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自认为待这个侄子不薄,即便张癞子天天在村里招惹是非,从来不事农桑,也没少过吃穿,怎么今日背叛张家。 张癞子可不认为张吕这个大伯对他好。特别是他阿耶死后,单说这地,就被张吕这个村正,收回了一多半,无非就是欺负他阿耶就他一个男丁呗。 更别说,平日张老大几人天天挑他的不事,有意无意地讽刺他,嫌弃他碍眼。好似他张癞子就是地里的污 泥一样,那今天他就恶心一下他们。 当然,他愿意作证,自然有人给了更大的利益。卖亲戚而已,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再说了,这张吕一家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因此张癞子吊儿郎当地当证人去了。 “小将军,草民张木头,外号张癞子,我阿耶叫张律,与张吕是兄弟。我张癞子不是啥好人,田地相对多一些,不过我多得那些地是我阿耶从村里人手中买的,我有地契。”张癞子将地契递给赵大花时还十分庆幸,还好当初张吕一家把他家占的地夺去了,只剩下这些在县衙过了户的。 “剩下大约50亩多占的田,我张癞子愿意归还。我承认,我阿耶之前确实在买田的过程,多占了一些。我张癞子愿意替父受过。但是我这大伯一家就是黑心了,他们不但谋财还害命。” 张癞子回想起那天下午在村内闲逛,张老四趁着张徐娘不在家,欺辱张月牙的事。至今还觉得他这唐哥不是人,人家张徐娘都当你姘头了,你还得寸进尺。 再想起,林梅娘当着一众村民的面活活打死后沉塘,死前还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些看客,此时想来仍觉得心底一阵发虚。毕竟他当时还觉得有热闹看呢。 张癞子从头到尾讲完了张吕平常在村中的作风,并且将之前的一些苦主也一一说来,还谈及了林梅娘尸体被邻村的林家人收走了。 赵青影觉得心寒,林梅娘娘家人竟然就在邻村,难道就没有听到消息?就任由着张吕一家随意动用私刑? 最终,暗沟乡里正、张翠花带来的几个张家村的苦主都指认张吕一家此事。张吕一家的行事甚至在暗沟乡不算秘密,只不过“皇权不下乡”是共识,因此也只是骂几句“天杀的”,期待一下能恶有恶报而已。 最终赵青影根据证言证词将身负命案的张吕一家处了死刑,在厘清张家村田地以及选出新村正之前,由牛翠花暂代张家村村正。 张吕听到判词时,白色灰白,胡须抖动,他反抗抓他的吏人厉声大呵。“赵小将军,你没有朝廷敕令,有何权柄,敢断我等生死?承天军虽然可以驻境,但按照大周律令,不得侵县政。你怎么敢擅杀良民?” 在场的百姓懂得律令法度的不多,只知道承天军入城了,便以为赵青影便可以随意管理苇泽县事物了。 今日方知,原来赵青影这样是没有权利代管的。 于是现场本来为张吕一家得到审判而拍手称快的百姓,一时间竟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有百姓说,“赵小将军没权力,那我们就揍你们这些龟儿子!” 赵青影觉得刚刚领到的朝廷敕授特别及时。宋冯更是很有眼色地展开文书在众人面前读了起来。 “检校河东道并州都督府奏,苇泽县阙令已久,邑务堆案,乡老频诉,恳请择人安辑。访得前承天军参军事赵青影,材略明济,志行贞恪,晓畅民情,兼通戎务。其在军中也,士卒怀其信;其历事也,州县服其能。宜授以铜章,寄以百里之任。可苇泽县令,散官自任。” 32. 红薯土豆 待宋冯将任命的公文合上,凌云朵起身仰天一声虎啸,帮赵青影助威,也是为了让在场百姓意识到公堂的威严。 赵青影再次拍向惊堂木下达最后的裁定。 回到县衙内部,赵青影看到了姿态谦卑的韦玟,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对苇泽县内事情如此熟悉,且能短时间内为牛翠花提供一系列人证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深耕在苇泽多年的韦玟了。 “这几天大家都忙坏了。晚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今天算是苇泽县衙聚得稍微齐一点的,只是几个长辈都在忙其他的事,赵青影便想留几人吃个“工作餐”。 凌云朵听着吃饭,没有了起初的兴致勃勃,现在苇泽的条件艰苦了些,平日吃的没什么油水,还是白虎的皮肤也不会饿,凌云朵对食物便没有了兴趣。 “放心,咱们做你带来的红薯和土豆,你会喜欢的。”赵青影在商场买了许多土豆和红薯及其用来种的藤,让凌云朵伪装成神迹运了过来。 凌云朵作为一个系统,虽然知道红薯和土豆好吃,比较高产,但是从来没有吃过,今天也让她尝一尝。 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此次的工作餐,向苇泽县核心班底展示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之一。 待众人在新式座椅入座后,便被上了一些新鲜玩意,大概是蒸、烤红薯土豆,红薯饼土豆饼,土豆泥红薯泥,红薯粥等等。 “这是神兽带来的?那定然不是凡间之物!”周立闻着丝丝甜味,舔舔嘴皮,先奉承起来。 赵青影不得不说,有时候就是需要有聪明人人递话。 “并非,騶虞可日行千里,云朵曾游历东海以北,有一片不输神州的大陆,称为美洲,上面有不止这两种高产的食物。前几日,云朵能带来这两种已是不易。各位尝一尝,看看滋味如何,能否饱腹,再聊一聊能不能大力推广。” 凌云朵对工作不感兴趣,但是好奇赵青影说得好吃的土豆、红薯。 已经大口朵颐起来,嗯嗯,红薯更甜一些,云朵觉得更为好吃,土豆味道就寡淡了。 她边吃边听着席间的讨论,觉得果然如她第一任宿主所说“老板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起码青青当老板后就很抠,每日天饭食都很寡淡,今天唯一一次大餐还是下发工作任务的。 被凌云朵在意识海中吐槽的抠门老板赵清影,心中泪流满面,呜呜,她终于吃到好吃的食物了。 真不怪她抠,实在是苇泽的条件不允许,眼下正在恢复生产,粮食说不上充裕。 她刚刚主事,特别害怕“上行下效”这四个字,只能要求自己和普通百姓饮食一致。 更何况,现在真的没条件吃高油高糖的东西,本来在现代吃点肥肉和甜品都觉得腻,到古代红薯粥的一点点甜,她都觉得幸福。 她总于知道为什么传统的中式甜点都很甜油了,因为平日里缺糖缺油呀。 等春天吧,等春天她一定把高产大豆拿出来,到时可以炸薯条。 咳咳!先谈工作! 赵青影停止内心丰富的活动,让赵大花带来红薯和土豆的块茎,开始向等待她介绍两种农作物的小伙伴扔炸弹:“这个红皮的是红薯,可在贫瘠土地上生长,保守估计可以亩产4000斤。” !!!多少? 在座的即便是世家出身的裴瑾瑜也多少知道农事,完全不事农桑的反而是少数。 最为激动的是韦玟,今天她能坐在这里,便表示被接纳进苇泽核心领导班子了。 如果!如果!这个赵小将军,不,应该叫赵县令,没有撒谎的话,那她们这支班底定然会名留青史。 “主公,红薯易于耕作吗?可耐久存?若能久存,百姓度冬的存粮便有了。”韦玟愿意扯下面子,积极融入。 赵青影既然留下韦玟了,自然也是愿意接纳她了。 “无外人的时候,叫我女君便好。”赵青影展示诚意,也不在意韦玟为此展露的吃惊。 “这红薯不讲究肥力,前期以水养苗,育苗后可用藤蔓扦插,长成后可食用红薯叶和作为块茎。各位吃的红瓤白瓤带甜味的就是红薯,它极其饱腹,就是容易消化不良和胀气。但是却是救灾之物。” 赵青影见众人听得认真,喝了口汤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红薯种植过程耐旱,但收获的红薯块茎却怕冷,需要挖掘地窖予以存储,这样可以储存久一点。可以将红薯晒成干,这样能储存更久,还能做军粮。” 赵大花在军队待久了,一听到可以做军粮,便更觉得这个红薯是个“神物”。 “这‘红薯’实乃仙品!”裴瑾瑜也不得出声赞叹,民以食为天,红薯的存在意外着更多民心和军队储备物质。 是的,裴瑾瑜在苇泽待这么些天,再清楚不过承天军和重新组建的娘子军做什么了。 这次他要替裴家压一次宝。 若这红薯和土豆果然高产,是时候拉好兄弟柳兴言入伙了。 希望好兄弟不要太感谢他。 “女君,这土豆呢?”庚子时迫不及待,若土豆也可当军粮,那打战都更有底气了。 “可能让你们失望了,土豆对肥力要求比较高一点,注意事项也多,但产量不低,低产可达3000斤,高产六千。土豆发芽容易产生毒素,因此只能食用未发芽的土豆。但红薯土豆都能研磨淘洗成面粉。” 赵青影将提高土地肥力一些常见办法和土豆红薯种植注意事项由曾绮文分发下去,眼下大周朝粗放的耕作方式是不行的,还得精耕细作。 “即便这两者产量高,要明白,我们的主粮必须是北方小麦南方水稻,可以选择推广,但不能大面积推广,只能当做救灾物资。” 赵青影知道土豆和红薯可以一时救荒,但长期依赖,会导致土地肥力下降,或者抢占小麦水稻主粮的生存空间。 “女君!”韦玟知道,自己刚被接纳,不应当如此出挑,但是她想争。 一个女君意味着女臣,意味着她韦玟的出头之日。 “不知女君想如何推广?” “分为三批,一批交由 官田试种育种,由在农庄赵满仓负责。 一批给那些刚刚分得田地,还未有耕作的百姓种,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这部分由蕙娘负责了。 最后一批宣传推广,给那些购买尝试的富户,就拜托韦夫人了。” 赵青影交给韦玟了个不轻不重的活,让韦玟心中有些失落。 “我应当叫你韦女士的。”赵青影换了个称呼。 韦玟很受用,士不可以不弘毅,女士应该如此。 “我觉得韦女士还需要再耐心看看,想清楚“士”字在史书里该怎么书写。”赵青影希望韦玟能换个角度,不止从上至下看百姓,也要学会用百姓视角从下至上看世界。 作为老板,赵青影也很心累,她知道吃饭还讲工作确实违反人性,但是苇泽百废待兴,她需要考虑的事太多了。 这不她刚下班,又有人要拉着她加班了。 “女君,我想你需要井陉县的掌控权。”裴瑾瑜上来就炸赵青影脑花子嗡嗡的。 赵青影本来准备接赵喜儿下班的脚一顿。 “怎么?你要当双面间谍?”裴瑾瑜实在是太过坦诚,被录用之后就大咧咧地将兄弟派他打探消息的事说了,卖起兄弟一点也不手软。 赵青影当时出于人道主义,就让防疫的药方和技巧送给裴瑾瑜了。 不过如今晋阳城防疫工作做不得不错,上报给朝廷了,基本上方子和关巧已经天下皆知了。 今天敕授能这么快下来,相比朝廷的风波也很快过去了。 “这个词有意思。”裴瑾瑜喜欢小主公精妙的新词。“不过,我是诚心献地。” “行呀,你忙完手头工作,就麻烦你回一趟井陉。”虽然苇泽的事忙得她焦头烂额,但是机会难得。但赵青影表示,只要愿意给,她就愿意要。 等到医馆时,天已经黑了,赵青影和凌云朵玩了一会“你扑我,我扑你”的游戏,才接到刚刚忙完的林芝和赵喜儿。 如今苇泽县这个由钱家住宅改成的大医馆中,医生和护士众多。正因为处于起步阶段,因此每天总是忙到很晚。 赵喜儿现在是这个医院的院长,林芝是副院长,两人一个忙着抓教学、一个忙着抓科研。 也就是今天提前知道林芝负责的几个试验取得了进展,可以稍微歇一歇,赵青影才提前来接两人下班。 “烤红薯都凉了,你们才出来。”赵青影抱怨地撒娇。 晚间教学楼蜂拥而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见着小将军向长辈撒娇,都善意地笑笑。 “不是说了,今天会很晚,不用来接我们。”赵喜儿看着和值班医护一起吃红薯饼的赵青影,无奈地说。 “今天做了新吃食,正好分给她们尝尝。” 负责值班的苏婉儿拿着红薯饼递给赵喜儿。“赵院长下午就吃了几口粗饼。吃点这个红薯饼吧,很好吃的。” 苏婉儿带着苇泽城中那些苦命的女人在医院工作一向勤恳,赵喜儿对她又怜惜又敬佩,见她开朗地和众人同自己打趣,也很是欣慰。 33. 闺蜜夜话 赵青影看着苏婉儿,也想到了张徐娘和被安置在医馆的原先风月场所的女子,心想除了医馆女医女护,得给她们创造更多工作岗位了。 她瞬间想到棉花、珍妮纺织机,回头还需要细细打算。 待送走赵青影,苏婉儿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她知道小将军和赵院长疼惜的眼神是因为什么,那段昏暗的经历既然已经难以磨灭,还不如利用起来,变成姊妹们生存的资本之一。 这样想着苏婉儿细细品味起红薯的甜味,开始津津有味地翻起从赵喜儿那边借来的《人体解剖学》。 赵青影这边回去的时候,谈起需要工匠打造农具、纺织机、还有造纸等,问起林芝试验需要什么工具。 正在啃红薯饼的林芝,无语住了。“青娘唉,你林芝阿姊刚刚歇着,那些试验弄得我头大,让我消停几天吧。” 赵青影捂嘴笑,“我是不是说过,能者多劳。现在医院可离不开你呢!” 林芝想起来那伙山匪刚刚来的时候,自己还为不能帮上忙苦恼,现在已经每天要操心很多事,忙都忙不开了。 “云朵,你主人欺负我!你可要替我报仇!”林芝几口将红薯饼塞进嘴里,开始揉凌云朵的脑袋。 “你这孩子,也不怕噎着自己。”赵喜儿看着林芝毫无仪态的吞进一大快饼,责怪没看住林芝。 林芝和赵青影不亏是长期生活的,每次逮到机会就想吸大猫猫。 凌云朵生无可恋地任由自己成为林芝和赵青影两人的玩具。 “云朵,今天你把你主人让出来。我和她一起睡好不好。”林芝捏着声音,征求凌云朵的意见。 “阿姊,你不该求我吗?”赵青影佯装生气。 但是林芝和凌云朵都没有管赵青影,显然两人在做某种较劲,想以此决出“关于赵青影今晚和谁睡”的答案。 最后凌云朵觉得林芝天天拼命干活,着实可怜,决定睡自己的大窝窝,将床留给林芝。 如此林芝获得“闺蜜夜话”的机会。 “青娘,我真的觉得像梦一样。”林芝感慨。 “我也一样。”今夜大概是赵青影和林芝难得清闲。“仔细想想,还有点累。” “青娘,做得很好!”林芝握住赵青影的小手,发自内心的赞叹。 “我这些日子接触了很多女子,我找到自己要做的事了。 即便是未知前路,但是我甘之如饴。” 昏暗的月光照进屋内,赵青影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双比之明月还要通透闪烁的眼睛。 林芝继续说,“我觉得现在虽然忙,但是要比在赵家村还要有意义。在村子里生活确实很快乐,无忧无虑的。 但是那个时候我跟着阿婆采药看病,跟着林阿耶习武,我烦恼的事情很小,对未来也没有什么想法。” 林芝坐起来,带着郑重说。 “现在不一样,我知道我做的事情能帮助很多人。青娘,你不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幸运,在被卖掉前被阿耶捡走。我看过那些青楼女子的伤口,我不敢相信,如果不是阿耶,我现在大概是一卷草席在乱葬岗了。” 赵青影猛地抱住林芝,闷闷地说。“林芝姐姐,那我们将这份幸运带给更多人,好吗?” “嗯!” 赵青影也觉得自己幸运,她有一大批伙伴,一起在为未知的事业奋斗。 林芝觉得自己把气氛搞得有点沉重,掏出自己的布袋,拿几个药包。 “这是我研制出了的毒药,用两层纸包着。外面那一层写上了药效和药量,你拿着防身。 放心!我不只给了你,阿耶阿婆我都给了。就是我哥别别扭扭,书读傻了,认为调兵遣将决胜千里之外,才算上策。我这点毒药灭敌方主帅,是个昏招。” 林芝谈起药理毒理还能侃侃而谈,说起这些兵法政治就头疼,所以对林威的话满是吐槽。 “谢谢阿姊,我会收好的。”赵青影珍视地收起这些防身武器,又突然想到。“我听阿婆说,阿姊,对那几本外科的书很感兴趣?” 林芝觉得自己用动物做实验,又解剖又看尸体的,好像心里有点变态了,想研究赵青影给得外科。“有一些病,如华佗那般刮骨疗毒,开颅切除病灶,我觉得效果会好一点。” 赵青影从商城拿出解剖和外科的书,是根据现有的时代背景和凌云朵一起审核整理,内容很浅。 “林芝姐姐,云朵那里有更为深奥的,可能有点突破伦常。我有时间让她拿给你,你回头自己看,形成自己的理论,先不要外借。” 目前的青霉素,动物实验下死亡概率还是很高,赵青影知道是因为有杂菌,但是难以给林芝他们解释清楚。自己早就该拿出生物科学之类的,帮林芝建立科学意识,相关的实验也许会因此有所突破。 这场夜话,后面大多是遇到的一些趣事,两人絮絮叨叨地说到迷迷糊糊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裴瑾瑜就包袱款款地过来辞行,然后一刻也没有耽误地和侍卫赶往井陉。 一到井陉就被柳兴言热泪盈眶地接待。 “瑾瑜,瑾瑜!你这几日不知我怎生捱过来的。县衙里那些案牍,压得我头都大了。还有这井陉县的几个老东西,还一味戏弄于我!” 裴瑾瑜却推后半步,表现出敬而远之。 柳兴言自幼便是世家子中的异类,少有端方架子,多与人亲昵热络,但是他这么多年都不习惯好友的拉拉扯扯。 “兴言兄,别来无恙。” “客套了不是,还得感谢你偷来的方子。”柳兴言也早已习惯裴瑾瑜的假正经,拉着他就往室内走去。 裴瑾瑜咬牙切齿,如小主公所说,这果然是损友。 看这人不着急的话!什么叫偷?什么叫偷! “瑾瑜,你不是城中那几个老东西,平日在我跟前献媚,结果到用的时候又一个个与我推诿扯皮。” 柳兴言边拉裴瑾瑜于准备好的宴席入座,边大倒苦水。 他却不知,自己这个好友虽然在苇吃食上极为简单,但是座椅板凳这些雅致的东西 却极其讨裴瑾瑜喜欢。 这一时间又恢复跪坐的坐姿,裴瑾瑜只觉得舒适度上差了一点。 作为一个讲究人,裴瑾瑜觉得有必要让好友给自己做一套桌椅板凳。 柳兴言的苦水无非是城内豪族疫情的不配合,反而反过来坑算家大业大的柳家。 裴瑾瑜知道柳兴言有能力和这些人斗得你来我往,此时无非是向找自己哭诉,于是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声。 同时也在心里盘算,如何说服好友。 这场接风宴自然不是什么开口的好时机。 但显然柳兴言也有心中有事要与裴瑾瑜谈心。 于是休整一天的裴瑾瑜接到了柳兴言酌酒谈心的邀请。 柳兴言并非沉得住气的人,几句铺垫后,便沉下玩世不恭的脸,表明来意。 “瑾瑜,前两日家父来信,称家母病重,要我回去。” 柳兴言放下酒杯,苦涩地笑笑。 “想来又是一借口,不过是京中形势大变,大皇子和三皇子皆被废,柳家人人自危。不想我在外惹事而已。” “说来惭愧,我比你年长,非但学识不及你,便是性子也不如你稳住。处理着井陉县的事务,我已经心中惶惶。我看着这天下形势变化,更觉得恐惧不安。” 裴瑾瑜安慰道,“风云突变,世人皆惶惶不安,兴言兄有所忧虑,乃人之常情,理之自然,无需自惭。” 柳兴言举杯敬了一敬,抬手掩面,仰首痛饮。 之后用一种悲凉忧惧之音说,“与裴家不同,我族中父兄长辈皆被权势富贵迷住了眼睛,深陷朝中的朋党之争。 我恐将来落得一场空,昔日袁氏三公何等显贵,一朝倾覆,岂有完卵?” 裴瑾瑜适时提醒,为招揽的动作做出铺垫。 “兴言兄既虑及灭门之祸,便当早作打算。今朝局纷纭,未必只有一途可走。何不暗结善缘,另托身于可倚之人?自所谓狡兔还需三窟。这样一来,纵使天下有变,柳氏还能存续一点血脉。” “如今世道之下,人人皆自危。我知瑾瑜对承天军、韩玉成及其义子评价过高。但那赵青影不过一介小童,韩玉成兵力不过两万,也只是占据娘子关一隅。如何比得了皇亲宗亲、地方军阀、豪族世家?解得了我柳家危局?” 裴瑾瑜收起招揽好友的心,“事到如今,兴言兄有何打算?” “我已经上表京中,由你接任井陉。也算是卖给你未来主公一个好。之后,我会听从父命回家,无论如何我都该与族人共进退。” 柳兴言显然早有打算,让人将县令的印玺,衙中公文账目一并交于裴瑾瑜。 裴瑾瑜看着收起玩世不恭的好友,五味杂陈。 柳家为大皇子的姻亲,深入参与夺嫡之争。他知道,此次柳家的祸事不小,好友此去必然前路坎坷。 裴瑾瑜想劝,毕竟柳兴言回去又能如何呢?不过是一盘死局,回天乏术罢了。 但他又不能劝,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回家。 34. 以爱为名 赵青影没有对裴瑾瑜的“献城”抱有希望,谁知裴瑾瑜直接走马上任,成了井陉县县令。 并且裴瑾瑜明显很懂如何表忠心,直接将县印送给了赵青影。 赵青影拿到井陉县县印时,确实一脸感慨。原来有个得力谋臣是这种感觉,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一个城。 这一礼物让赵青影也得学着古代仁君感慨:“瑾瑜,真乃吾之周郎也!” 完全是我方公司的销冠! 裴瑾瑜在完全确定自己找寻的出路时,给家族中寄回去了几封信。不是给父亲,而是送给自己族中姊妹。 其实这几封信本可以让柳兴言带回裴家,但是因为裴家算是世家的“叛徒”,柳家之前又自认操纵朝局,因而柳兴言和裴瑾瑜的交情是不被俩家族人知晓的。 再者裴瑾瑜并不想裴家与柳家有牵扯,特别是如今柳家因权势而引火上身的情况下。 待柳兴言奔袭归家之前,裴家各房姊妹便在同一天收到了裴氏四房之子裴珏的信。 裴瑾瑜之父那一辈男丁居多,到裴瑾瑜这一代又呈现阴盛阳衰之相,男丁也就瑾瑜、瑾行、瑾言三人,其中瑾瑜为长房长孙,瑾行分别为三房、六房之子。 但若说裴瑾瑜这代的姊妹,那便多了。除却总角稚童,裴瑾瑜之上有四个姐姐,两个双胞胎亲姐,两个出自二房三房的堂姐,下面也有三个十四、五岁的堂妹。 裴瑾瑜的两个亲姐裴曜真、裴曜仪均已二十出头,皆不愿婚嫁。族中修了道观,便在名义上出家入道,做了女冠。 两个堂姐裴映星、裴星临如今一个十七,一个十八,与裴瑾瑜年龄相近,但也迟迟不愿相看人家,想来也是要入道,在家中再留上一留的。 今日收到裴瑾瑜的信是向七个姊妹平淡生活投入的一个石子,将为她们掀起波澜的新生。 裴曜真作为长房长女实在是厌倦了这种看似保护,看似自由的女冠生活,读完信的那一刻,她与裴曜仪相视间,便知晓了心意。 “初秋的残荷,自有一番滋味。去请阿妹她们几个到湖心亭中坐一坐也是好的。” 知晓女君邀请族中女君饮酒,仆役恭敬地退下,去各房递出请柬。 六房的裴岁和年纪最小,刚刚接过“小信使”裴瑾言跑腿送来堂兄的信,还被弟弟裴瑾言眼巴巴地盯着,这时已经接到堂姐的邀请了。 “阿姊,堂兄写了什么?” “赏荷?好阿姊,瑾言也要去!带我去嘛!” 裴岁和将一目十行看完的信好好收起来,又捏了捏11岁裴瑾言肥嘟嘟的小脸蛋,警告道。 “午后还有云先生的课,小心被打板子!” 想到课业,裴瑾言仿若蔫了的花儿,一时间对外界的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好吧,记得帮我给几个姐姐问好。” 裴岁和赴宴的心迫不及待,敷衍地应好。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裴家再过讲低调,讲避世,不过也是不插手朝政而已。 完全不染俗世却是不可能的,不过是比其他世族对百姓宽宥一些,自认诗书传家,自命清高一点。 但家中田产仍然不少,族中的祖宅更是质朴中带些“奢侈”。 且说这湖心亭所用活水,便是借山中之水引入裴家,所费人力难能少的了? 所以说裴家幸运,裴瑾瑜因为柳兴言一句“戏言”,前往苇泽,帮助家中姊妹有了从龙之功。 也使得将来这湖心亭虽化为普通百姓的田产,但是并未使裴家也随祖宅楼塌而散尽宴席。 裴家姊妹如今只知这湖中美色,哪能知道天下美景才最为瑰丽。 “左右家中的藏书我看完,阅尽了。博学笃行,也是该让我行之用之了。”裴陈书在裴曜真询问打算时,斩钉截铁地说。 “我和曜真看够了这亭台楼宇,也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本就是修道之人,自然要游历一番。”裴曜仪手执佛尘,一副出尘表现。 自家姐妹知道自家事,裴岁和平常可没有见过二姊这种姿态。多年之后的裴岁和在赵青影丰富语言库浸润之下,便知道了这种状态可以称之为“装”。 “几个阿姊决定要去,岁和便也要去。”裴岁和可不想与阿姊们分开。 于是如今裴家家主裴兴文也收到了来自自家“逆子”带来的大礼,裴家“娘子军”的集体暴动。 裴兴文搂着自家妻子安抚,“真儿,仪儿年纪大了,想要去见见广阔天地也就罢了。细君,你怎么也要弃我而去呢?” “你说,你说说,我守了你多少年?”韦素钧哭道。 “我当年与你私相授受,便是知你与寻常男子不同,能帮我我脱离家族摆布,真正地爱我,疼惜我,给我自由。”想起当年韦素钧本来带了几分假意的委屈,也变成了十分埋怨。 “起初你说如今男女皆可科举,我们一起读书考试,可以共创佳话。 谁知你一个不小心,让我怀了瑜儿。 之后我想继续科考,结果你入朝为官,负责科举,害怕有人以此攻讦,便又断了我的念想。 你总是有理由,每次我想要做些事,总是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等着我。” 韦素钧想着被这个男人以爱之名困在这个内宅太久,如今不能让女儿们重复自己的生活。 于是韦素钧在裴兴文胸口猛得一击,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继续假意宣讲决心。 “我不愿等了,既然有女子出头的地方。我不信我的才华能力能弱于你!” 裴兴文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有了内伤,沉思了一会。 “行,妇唱夫随。我将族中各项事宜交予二弟,和你们一同前往井陉。” 韦素钧一惊,觉得今天这一演,好像效果惊人了些。 自己这丈夫一向一家族为重,如今怎么答应的这么利索? “怎么?不敢置信?你也说了,我耽误你这么些年,总该让你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裴兴文那能看不出韦素钧还是为女儿们在做打算,才有了今天这一出,但是被家 中各种琐事困在内宅是真的,那些怨气也是真的。 “再说,如今这世道,若是按照寻常世家的培养,无非等各方势力角逐胜负的时候,将女儿们用姻亲拉拢政治资源。 到时你愿意? 还不如让她们如男子一样,去参与角逐呢! 无论是长公主还是之前朝中那么多女官,我看没有那个输给男子的。 若非当年我贪欢,我的细君当初也该是朝中女官,针砭时弊的。是我多年以美色迷惑了细君,误了细君的好前程。” 若是年轻时,韦素钧可能还会为裴兴文委屈的小表情心动,但这么多年这种把戏也看惯了。 这种假装女强男弱的状态真的让她厌烦,这个男人总是会给她这种错觉,以为关系的主导者是她。 实际上呢,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主导权。他爱自己吗?大概爱吧,但他也知道自己更爱他,因此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付出。 “贫嘴,你是用这张好嘴迷惑了我。赶紧去和二弟交接去吧。莫在我眼前碍眼。”韦素钧媚眼横了眼裴兴文,撵他出门。 不知道,裴兴文怎么商量的。总之,裴兴文在辞别家中“云夫子”之后,裴家便暂时且交由裴修武打理。 于是,裴兴文跟着裴家一行女眷在风雨飘摇中赶往了井陉县。 苇泽县的赵清影并不知道,原来招纳一个底蕴深厚的世家子,是会送来一家子助力的。 她和裴瑾瑜初步交涉了关于井陉的发展和对井陉豪族的限制,便仍然将精力放在了城内发展建设里面了。 她常常去官田农庄,看土豆、红薯的种植情况,参与田间劳作。 大周朝很少进行精耕细作,因此赵清影拿出的沤肥的法子是对于大周是划时代性质的。更别提曲辕犁、水车这种工具,更是大大提高了耕地灌溉的效率。 赵清影看着地中蜿蜒的红薯土豆藤蔓,心中得意,这是刻在每个农民心中的满足感。 如今赵家村除了石铁蛋一家在村子里面组织改进炼铁,大多数村民在赵满仓的动员下要么参军的参军,要么进入苇泽县县衙参与县中事物,要么如刘老六一家这种能工巧匠一样将赵青影图纸上的生产工具化为现实。 有了井陉县这样一个大县和承天军的支持,赵青影通过雇佣劳力的方式几乎将整个县城的人员都投入到了大生产当中去。 一方面,赵家村的铁矿已经开采,且产量已经上来,军事装备的打造提上日程。弓箭、刀枪、铠甲装备、投石机、登云梯等有序生产。 另一方面,赵青影重新大修城内的道路和防御设施,顺便修了下水道、公共厕所等基础设施,分享了北方火炕的建造方式。 这些本来该征劳力的活,都变成了根据个人意愿参与,且管一顿饭,有工钱且按日结算。因此百姓很多愿意在农闲时间过来增加家中收入。 相当于如今苇泽县没有徭役,减免两成后的赋税也直接采用按田地缴纳银两的方式进行,在事实上运行着一条鞭法的改革。 35. 有缘之人 转眼就步入中秋,从农庄回来的赵清影甩了甩鞋上和粗布短褐上的泥点子,感觉稍微干净了些,才带着赵大花踏到平整的回城道路上。 “前面两位小郎君!”有人叫住了她和赵大花。 赵清影扭头,见一中年文士驾着马车,在后面喊她。 “小郎君,不知前面是不是苇泽县?”马车车帘掀开,一位气质卓然的美妇,语气温柔。 “正是!几位要去苇泽?”赵清影好奇,这几架马车十分豪华,且看驾车之人也脱凡出尘,不知是哪家的贵客? “是也,我等去苇泽访亲。你们是附近百姓?” 中年文士也觉得赵青影两人奇特。毕竟这小童像是十三四岁,虽皮肤黝黑,身材削瘦,但气质沉稳,不像普通农家孩子。小童旁边的女子呈现护卫状态,因为身材魁梧,还被他错人成了男子,着实令人好奇。 “大花姐姐,咱们可以坐顺风车啦。” 赵清影没有立即回答那中年男人,反而用带点雀跃的声音,扭头招呼赵大花。 见中年男人摸不着头脑,赵清影才乐呵呵地说。 “我二人要去苇泽县县城。郎君一行人也要赶往苇泽,却又来问路,想必是缺个引路之人。 我这人能说会道,对苇泽县的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定然会是个好的向导。 我们借郎君这顾东风,顺风而行,郎君借我这张嘴来了解苇泽。这算是等价交换了。” 那妇人被赵清影的话逗笑。“既然如此,不得不邀小郎君坐一回向导了。” 那中年文士也被琢磨着“向导”、“顺风车”两词,破觉有趣,便笑着说:“你这个小郎君却有一张巧嘴,只是我几架马车内皆为女眷。这个女郎可以同我夫人一起,就要委屈你同我一起驾车了。” “好说,好说!”赵清影招呼着不太情愿的大花和那妇人入车厢,自己则熟练地挨着那中年人坐着马车前室。 赵清影看着这不小规模的车队,还有众多行李物品,好奇地问:“郎君自何处来,往苇泽所谓何事?” “你这小郎君这就太失礼了。不是说过探访亲友。”那中年人甩甩马鞭,佯装恼怒,吓唬小孩。 “郎君,这么大阵仗,不像是访亲。倒像是搬家来苇泽定居的。”赵青影学着普通小孩摇头晃脑。 “来苇泽定居的人家多吗?”车厢中一妙龄女子黄莺般的声音传入赵青影耳中。 “普通百姓或许很多,但像你们这种豪富之家没有。”赵青影扭头对着车厢回答。 “听说苇泽县县令是个十一岁的神童,将苇泽县治理的井井有条,还解决了今年的大疫。”那女子继续替父母向赵青影发问。 赵青影如今听到这些褒奖之词,已经能够从容应对,便平静回答。 “确有过人之处!” 那中年男人提起兴趣,“哦?小郎君不妨说上一二。”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郎君不如到苇泽看上一看。”赵青影指路。 如今离苇泽城稍远,道路只算干净,但坐在马车之上还有些颠簸。 但离苇泽越近,道路愈加平整干净,坐在马车已经不再颠簸,行进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苇泽县令好大手笔,难不成用整块石头铺路?” 那中年文士的惊叹声引起车厢内妇人和两个少女的好奇,两侧车帘皆被掀开,三人从车窗看到了平整的路面。 “非也,路上所铺的是水泥。” 赵青影心中滴血,其实全城只有这条水泥路,沿着县城中轴线铺开,是她们县的门面。毕竟目前烧制石灰砂浆的窑只开了一个,能铺好这一条路就不错了。 “何为水泥?”那中年男子不懂继续问。 ……,赵青影心想我如今不过一个无知小童,怎么能回答你这么深奥的问题。 那男子见赵青影不语,哈哈大笑。“是谁夸下海口,无所不知?” “若要讲明原理,郎君恐怕不懂。但是要谈其优点。我还能说上一二。” 赵青影心想,如果自己是真小孩,一定最烦这种爱逗小孩的中年男人。 “这水泥是用石头炼制成土,再和入水,化为泥,铺在地面上,最后被日光晒去水分重新凝固如石。铺就的路面十分平整且坚硬。” 最先发问的那一活泼少女听到此处,转出车厢,好奇地问:“如此造化之力,炼制出水泥的人莫非是方士。” 赵青影扭头这次发现那少女一身女冠打扮,但手中佛尘因为她粗鲁地撩起门帘的动作被随意放到脚边。 更加怪异了!有木有? “虽不是方士所炼,但拿出此方的人略微精通物理化学。”还好,赵青影喜欢这种不拘礼节的人。 “何为物理?何为化学?”那中年人再次为这小童的话好奇。 在车厢内的赵大花想到自己每天晚上上的夜校,学习的物理化学等等,已经自闭了,她本以为算筹很难了。 再听听青娘如当初引诱她好奇物理化学的样子,她再次向这几位路人表示同情。 “物理便是万物运行的道理,化学则是万物变化之道。”赵青影站起来豪迈地说。 “你这小郎君好生夸口,若知晓万物道理,那不就成了圣人,成了神仙?”车厢中另一女子声音沉稳,带点斥责。 “既非圣贤,也非神仙。这物理和化学确实是学问,我们苇泽县便教。哼!你们若是不信,便可以去苇泽县夜校学上一学。” 赵青影哼的一声,让赵大花感觉“来了,来了,终于图穷匕首现了。” 自从青娘因为手写云朵给的教材,被发现字毫无长进,宋夫子和药婆婆压着青娘练字后,青娘好像开启了劝学开关,见一个人都劝人家学算数、学物理、学化学、学生物…… 用青娘子的话说,这叫报世,即报复世界。 “倒是有趣!”车厢中妇人开口。“只是不知女子如今又可以入学了吗?” “其他地方不知道,反正我们苇泽县可以。不过不算是正经学堂。” 赵 青影回答的很谨慎,如今女子入学为官可是老皇帝的禁忌,不能传扬太广。 到达苇泽城门,中年男人见苇泽虽然没有井陉繁华,但井井有条,百姓身上散发出自信自乐的气息,算得上欣欣向荣,也认同逆子说的话。 看来那个十一岁小儿果然有几分手段。 进城后,再见巡逻的女兵,读书打扮的女学子,还有出来办事的女吏,精明干练的女掌柜,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扶着自己夫人下马车。 “小子谢过郎君,再此别过。”赵青影见有百姓认出自己,想要招呼她,连忙带着赵大花行抱拳礼,准备离去。 “欸?这小郎君太过心急。咱们还没有好好酬谢一番呢!”那妇人没想赵青影动作这么快,转眼间都不见了踪影。 “有缘遇见,再酬谢吧。过两日便是中秋赏月的雅趣之日,眼下将瑾瑜的书信和拜帖送入县衙。也有机会于赏月之夜见见那逆子的未来主公。” 原来这中年人正是裴兴文,那妇人便是韦素钧,之后裴家女眷依次下车,几位鲜衣少女赢得路人纷纷注视。 赵青影可不知道这几位贵客所谓访亲访的是自己。 她只是进入县衙就抱着凌云朵吸了起来。 “好云朵!咱们再买个皮肤吧。买个体型小的,这样我走哪你就能跟哪里了。”赵青影用意识和凌云朵商量。 “不!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不用回精神空间被关着,更不用工作。在县衙有人陪我玩,还能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凌云朵悠悠地甩甩尾巴,表示自己的日子很滋润。 “好吧,那我们攒能量点,回头给你卖人类皮肤和身份!”赵青影恶魔低语。 凌云队炸毛! “不!我现在不想当人。你看看县衙的人都被你压榨成什么样了!” 曾绮文、宋冯抱着一叠文书黑着眼圈路过,百岁老人牛十二拄着拐杖拿着账本路过,六十岁的吴春娘训完新兵下班回来……还有七十岁的刘老六带着匠人、拿着成果上来汇报。 良心好痛!赵青影觉得劝劝这些老年人好好歇一歇。 她翻着装订成册的书,“刘翁翁,这活字印刷真不错!忙了这么多天,大家也辛苦,我给大家放个假歇一歇!” “不用!不用!”刘老六对假期不假期无所谓,因而摆手。 “你是说的滚筒油印之法,我们已经找到替代的纸张了。那便是用极薄的桑皮纸,涂上蜜蜡、松香和少量桐油代替。” 刘老六说着说着兴奋起来,“这法子极好,可以一下子印几百份!”,转而又语气低落,开启碎碎念,“不过还得多试几种纸,得找那种多孔且薄的。” 赵青影真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万恶的资本家,看看刘大爷吧!快被自己折磨疯了。 放假!必须放假! 即便大周没有中秋团圆的习俗,只有中秋赏月,但在她这也必须放假休息,回家团聚! 但是中秋假期的通知刚刚发下去,便有一则密信安排好了中秋之后的工作。 36. 旧人重逢 顾如芸拿着一封来自朔州的密信,找到了赵青影。 “青娘,英卓来信了。突厥再次意图犯边!” 赵青影快速打开来自朔州的信,信中详细讲了叶元尘这个节度使到达朔州后的一些列善举,并且不在乎男女,用了一大部分她这样的平民作为基层小吏。 这也使得蔡英卓得以了解朔州官府的动向,如今朔州主事之人,姓顾字载舟,见外人的情况下总是带着面具,颇为神秘。 但此人颇有手段,识人用人不拘一格,将朔州打理的井井有条。 八月上旬,草原部落开始停止与蔡英卓等人的私下交易,且朔州方面明显知道些什么,军队开始增加后勤和操练。 蔡英卓猜想草原应当会趁着八月下旬到九月下旬南侵。 “大花,你去叫阿婆她们过来。” 草原地广人稀,瘟疫对草原的影响有限。如今草原各部磨刀霍霍,指向猪羊了。 “说不定,说不定,之前那是一次试探。”赵青影思索间,不禁出声。 今日休假,爱工作的留在县衙偷偷加班,不爱工作的也没出去逛街,窝在县衙恢复元气。 因此,大花不过两三步,基本上就将人就陆续过来了。 赵青影将信递给最先赶来的吴春娘和赵喜儿。 赵喜儿看到“顾载舟”此名时,微微出神,迟迟没有将信传给吴春娘。 “怎么了?”吴春娘不得不挤过去,和赵喜儿一起看信上内容。 “许是我想差了。可能是同名同姓。”赵喜儿见吴春娘姿势怪异地看信,有些好笑,忙把信递给她。 赵青影从看完信的吴春娘手里拿回信,等人到齐,便说了这个消息。 “草原可能于八月下旬到九月下旬之间大举南侵。” 在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毕竟大周经历大灾大疫,还未修养生息,且朝廷如今权力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此时草原南侵正是“趁你病要你命”的典型。 “苇泽如今弱小,承天军没有调令也难以动弹,恐怕帮不上。此事还需晋阳出面,才能成声、势,不然各自为守,终难济事。”韦玟忧虑地说。 “朔州是叶节度使的地盘,应该比我们更早知道消息。”周立也觉得苇泽如今应该先修养生息,以观后效。 顾如芸虽然也觉得如今娘子军势力弱小,但她听到这样的判断,还忍不住失落。 “娘子关不是后方,而是前线。如果五月朔州的失守,是一场试探。那么这场简单的试探足以让整个河东慌乱,并州人人自危。这说明我们的边防十分薄弱,随时都可以通过朔州、晋阳,直达娘子关,再经过井陉,长驱直入中原。” 朔州失守后,赵家村的紧张感被赵青影清晰的记忆,她摸着凌云朵的皮毛,才觉得稍稍安心。 “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别人,武器拿在自己手里,铠甲穿在自己身上,才能安心。”赵青影叹气,她不知道郭睢和叶元尘的博弈。 也不敢信任两人,男主陈景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山匪,可以成为守边将军,又可以随时为了利益弃城而逃。 她可没忘记,陈景复弃城的原因是郭睢许给他晋阳的副职。 叶元尘即便如今看起来良善,谁知道会不会卖掉全城百姓? “是这个道理。只是我们能做些什么?” 赵满仓如今负责训练苇泽各地的民兵。 这些民兵是赵青影按照现代民兵团的方式调整的。 训练任务不重,只是想让各乡和县里百姓有自保能力。 “承天军不能动,但是娘子军可以动。”赵青影斟酌着开口。 顾如芸提醒道,“但是也不能大动。” “对,那我们小动。我们需要有眼睛、耳朵,需要随时能组织起一小批力量,将朔州城守住。”赵青影摸凌云朵的手停下,沉思。 “这样,这事必须得跟裴瑾瑜说透,我们两个县和承天军、娘子军必须守望相助,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是娘子军、承天军各分出五百人,伪装成商队,带着物资分批分次进入朔州,不必进城,这样不容易引人注意。 周立、春娘阿婆、林叔、林威,这次就得麻烦你们了。正好周立对朔州城熟悉,春娘阿婆可以联系上蔡阿婆。” 周立作为一个负心人,想起自己丈母和妻子,有点头疼。 可咋办呀!他去趟朔州,可能不是战死沙场的。可能是被妻子和丈母打死的。 之前不知道,轻视丈母也就算了。如今看来丈母武力值不低,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再想起妻子霸道的性格,想来是其母必有其女。这可如何是好!怎么逃过呢! “我也想去趟朔州。”赵喜儿觉得还是有必要看看是不是故人。 “阿婆?”赵青影不解。 “有一个认识的人,需要我去朔州认认。放心!我有自保能力。上次不小心受伤,倒是叫你轻视我了。”赵喜儿拍拍赵青影的手以示安慰。 “让你阿婆去吧。她既然说是熟人,你便不要问了。今天晚上,女君还是好好接待裴家贵客吧。等明天再让她们出发。”顾如芸建议。 赵青影知道,这其中想必有她不必知道的缘由,她便不多问。 如今正值丰收的季节,晚上赏月宴便不显得那么寒酸了。 赵青影是重视人才,但是让如今时时刻刻都在烧钱的她铺张讲究是不可能的。 现在她就是在吃穿用度上极其抠门的铁公鸡,钱只能花在刀刃上。 便是世家贵族来了苇泽,也得守苇泽的规矩。 但是礼贤下士的礼数,赵青影还是知道的,毕竟要让人才感受到尊重。 于是赵青影便在裴兴文等人到门口时,起身相迎。 且说裴兴文和韦素钧等人这两天在苇泽城见到了很多新鲜玩意,对苇泽县令好奇的紧。 谁知裴兴文应邀赏月,在县衙门口遇到的第一个人便让他说不出话来。 “别来无恙,裴探花!” 是的,即便这人脸上已经和自己一样脸上爬满皱纹。 他还记得这名侍女。是她递来了长公主的示好,是她率先传递了长公主的野心,也是她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希望裴家早做打算。 裴兴文实在没有想到在此处见到长公主 身边亲密的侍女,所以娘子军这么些年一直藏匿着赵喜儿?不对应该说娘子军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散,就在娘子关? “不曾想,能在此处见到喜小娘子。” 裴兴文给自家夫人介绍,“细君,这便是喜娘子。” 韦素钧知道这位贵人,长公主身边的亲信,当初使得裴家能够免于一难。再看出来迎客,多为女子,韦素钧知道自己来对了。 待赵青影迎客入内的时候,双方又是一怔。 赵青影率先反应过,拍了拍脑袋,似恍然大悟。 “早该想到的,苇泽不过偏僻小县,焉得有此卓荦之气?必是贵人至矣。” 裴兴文也没想到那黑瘦小童竟然逆子的小主公! 逆子什么都没说,就让他们莽撞地送上门来。 可要害苦他了。长公主的心腹、承天军的人、娘子军的人,还有这个奇特的小童。 还有城内“騶虞”的传说,和县衙门口比那小童还高的白虎。 他不敢想!裴兴文要求自己冷静下,开始审视这小童的脸,只是黑了点,瘦了点,仔细观察还能看出长公主的影子。 看来这苇泽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呀! 兜兜转转还得给上个东家的孩子继续卖命! 裴兴文的头脑风暴也在几个回合间,他快速进入营业状态,试图扯出一个笑脸,但是失败了。 还是韦素钧救得场,“不曾想,我们与赵县令这么有缘的。” 韦素钧自然也察觉出了苇泽县的与众不同,出了大胆启用女子,她在这里也看到了旧人。 她没想到那个脱离家族的堂妹韦素玟如今正站在苇泽县官吏的队伍了。 她这堂妹素来争强,认为自己与寻常女子不同,是要与男子一样建功立业,而姻亲内宅的琐事只会困住自己。 韦素钧想自己是羡慕这个个性鲜明,能够与家族为敌的堂妹的。 但是性子不同,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没勇气冒天下之大不韪。 显然韦玟是知道来的客人中有自己堂姐,见到韦家人,她不管心绪多么复杂,还是正常地招呼寒暄。 她想:来得真不是时候,碰上自己算得上落魄的阶段。 但也还好只是韦素钧,这个只会欣赏自己,不会有冷嘲热讽的人。 赵青影正常地待客,丝毫不知道这些人千思百转。 在场唯一无忧无虑的就是凌云朵了,她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乖乖坐等开席。 偏偏裴家的姑娘们都好奇这么乖巧的神兽,频频看它。 凌云朵挺起胸膛,拿出自认为最为潇洒的姿势。心想,看吧看吧,让你们见识见识神兽的英姿。 “世上真有騶虞!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1]如此神异!”裴曜仪和几个姐妹感慨。 凌云朵听到女孩子的惊呼,这个时候恨不得偷偷变出一个吹风机,然后45度仰角看天。 它这样想的,也打算这样做。但是小风扇还没从系统空间拿出来,就被赵青影一巴掌打醒了。 是宿主咬牙切齿的声音:“想回系统空间写检讨,被罚能量点,你就拿!” 37. 喧宾夺主 即便是大周后来收紧了风气,但是相比赵青影那个世界的明清来说,大周的风气还是开放的。 因而裴家的姑娘们觉得困在一方天地,是指精神上没法如男子般能通过养望、举荐、科举等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但这并不意味,裴家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恰恰相反,世家女子的活动很多。赏花、踏春、秋游、逛庙会等等,尽是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雅事。 所以裴家七个姑娘还是见过世面的,在不动荡的时候也去过一些地方,见过大大小小的城池。 就比如从裴家所在的闻喜城到苇泽城,因为有女眷,虽然仆役护卫众多,但一路上也在各个城池多有逗留,买过、看过一些有趣的东西。 但没有哪个城的趣事和好物如苇泽县这样多。 就说现在坐的椅子,裴岁和就觉得自在多了,自己的双腿得到了解放,不用如从前那般拘束着。 而苇泽城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县令,声望是极其足的。 听说苇泽县里的人便是因为小县令常用这桌椅。 便掀起了一番风气,有点闲钱的人家争着去找木匠定制。 没有闲钱的,也自己找些废弃的木料自己做。 所以裴家人一进城便接触到了这等新奇的事物,才没让她们在今天的赏月宴露出没见过世面一样的好奇。 可是神兽的存在,真的叫人忍不住多看,探究传言的真假。 如今看来那个传言多半是真的。 当初,虽然裴兴文有意在明面上保持公事公办,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算做长公主一党的。 所以即便长公主瞒得紧,裴兴文多少也是知道长公主的打算,以及长公主有孕这件事的。 他当初便有忧虑,女子生产本就是阎王殿前闯关的事。 长公主只需要做皇帝背后的控制人便可以,完全没必要去冒天下大不韪夺得帝位,更别说为此提前孕育储君。 到如今,裴兴文仍然觉得长公主失了智。让他不由揣测,是不是长公主动了情,为某个男子谋划天下。 对此事一知半解的凡俗男子,普遍总是会有这样想法。 对于他们来说,男子生来便有野心,女子的野心总要有缘由的。 身处这个宴席中的裴兴言在猜到赵青影可能是长公主之子后,便有点坐立难安。 自己还要陪着胡闹吗? 韦素钧可不管自己夫君的沉默,她自如地和赵青影闲聊。 “瑾瑜给家中送的书信,说苇泽需要几个教书先生。我想着家中几个孩子自幼读书,是识文断字、有些本事的。便贸然前来了。” 赵青影知道这是自谦之语,便说:“女君,裴家坟典之富,世所共知。家中女郎,复有咏絮之才,苇泽得此英才,实乃苇泽之幸。” 韦素钧举起酒杯,起身敬酒。 “实不相瞒,今日想要为小郎君尽一份力的,并非只有家中的七个女郎,还有我一妇人,素钧虽然已是不惑之年,但自认是有些才能的。 之前困在内宅,只觉天地狭窄,如今儿女具已长大,天地广阔,便也想某一份好差事。事不拒大小,只求能一展所长。” 韦素钧的姿态不可谓不低,赵青影有些吃惊。 那张拜帖是以裴兴文之名写的,姿态很高。韦素钧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惟注‘携妻女拜会’五字而已。 到今日宴席现场,她才知裴夫人的名讳。 赵青影只觉得五味杂陈,很明显更愿意成为赵青影员工的是韦素钧和裴家女郎,今日主场本就该是这些求职女子的。 “素钧娘子,今日本是赏月之宴,本该应行饮酒赏月的雅事。但是娘子直爽,苇泽县确亦求贤若渴。因此,我们还按照苇泽县招募贤才的规矩,进行面试。 不要有压力,今日不过是根据女君和女郎的所长,再选合适的岗位。” “自然是客随主便。” 韦素钧和裴家女郎之前在裴瑾瑜信中知道,苇泽有一场别开生面的“招聘会”,今日落在她们身上,便是又新奇又紧张。 排行家中老三的裴星临更是浮现出了浓浓地战意,这可能是她自幼被父亲裴修武带着习武的原因,她竞争意识很足,甚至在赵清影说完之后表现出跃跃欲试。 赵清影看着宴席明显风姿迥异的七个女郎,便想到了七仙女,加上韦素钧这个进退得体的长辈,那便是八仙过海,希望她们能各显神通,表现自己。 还是因为本事待客的宴席,赵清影便自由命题,让她们按照自己擅长的进行自由发言。 赵清影和裴曜仪有过交谈,便对她和她面容相同的双胞胎姐姐,更为关注一些,她本以为裴曜仪活泼且对事事好奇的性格,会最先表现。 但很明显大家都很谨慎,苦思冥想自己答案,最后还是姊妹中老三的裴星临最先开口,她等待一个为女子发言的机会,等待很久了。 “我认为,兵者非男子独任之事也。女子之用,在帷幄,在行伍,在粮道,在间者,在守土,在外交。社稷危时,巾帼岂敢让须眉?女子也当斩将搴旗,匡扶天下。 一曰帅师。商有妇好,登旅万,以伐羌方;大周亦有骁宁,骑射绝伦,自苇泽关统帅娘子军,克复旧壤,声震遐迩。至今论者,鲜少有以女子体弱,不当隶行伍的言论,职此之由也。 二曰守土。南朝之时,岭南有冼夫人,经历梁陈两朝,保境安民,封为谯国夫人。郡县赖之,百姓安之。女子能守一方,岂必男子? 三曰从军。北朝之时,花木兰代父从军,万里赴戎机。大周娘子军中,皆是巾帼女英杰。女子披甲执锐,也可与男子同死生。 四曰间谍。春秋西施亡吴,东汉末年貂蝉反间,使得吕布诛卓。女间虽非正道,但兵不厌诈,也是博弈之道。 五曰后勤。军中衣物、炊爨、医护、运粮,多赖妇人。守城之时,女子运石、执戈、巡夜,与男子并力。女子之勇不输男子。 六曰外交。 汉朝解忧公主、王昭君,皆斡旋匈奴,止住干戈,安定边陲。战阵之外,亦有剑光,使得百姓免于锋镝。 故女子在战争之中,上者谋国,中者帅师,下者效命。” 裴星临在拿到裴瑾瑜那封信的时候就在想,她必需去苇泽,留下来,不让一身好武艺空耗在庭院之内。 那些雅事,她已经做够了,也就骑马射箭能让她笑上一笑。 但是如今既然重新有了娘子军的消息,那么骑马射箭的好本领也当用在正确的场合了,而不是和那些贵公子妇人小姐的,一起玩乐打闹。 所以今天裴星临一气呵成,她看到了苇泽县的女兵,知道这里的女郎和郎君一定是赞同的,所以看着众人赞许的目光,她说得畅快,说得激昂。 裴星临甚至不扭捏地说,“星临擅长骑射,不说百发百中,也能在马背上箭无遗矢。这样说大家可能觉得夸口,我可以蒙眼表演一番,也能助兴。” 赵清影兴趣盎然,立即找人送上箭靶,还要裴星临要求的重弓。 当然等待期间,赵青影用袖子掩着喝果汁,还不忘抽出自己的小眼神,欣赏裴兴文苦恼地样子。 “唉,裴兴文已经在揉太阳穴了,心里素质真差,生气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今天来干嘛的。” 赵清影不经意地憋憋嘴,表示不屑。这个之前能臣来到宴席上就一声不吭,表情一变再变,真是一点风范都没有。 “估计在苦恼吧。”凌云朵被裴家几个女郎投喂饱了,本来有点困倦,见有表演,也精神了。 “裴兴文在原先剧情里性格就挺别扭的,但是也算是好人吧。”凌云朵揉揉吃得圆鼓鼓的肚子,回到赵清影身边做好准备为裴星临鼓掌。 忙了很多天,也很少有关于原剧情线的事,赵清影早就将那个狗血的剧本忘光了。 这才想起来,作为一个极其识趣,身姿极其柔软的家族,裴兴文在原剧情线里面先是认为男主有问鼎之资,对其大加欣赏。 在男主的礼贤下士,投其所好下,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男主的谋士。裴家三房裴亭度,甚至做起了政治投资,将自己的女儿裴映星许给了男主。 赵清影看看之后会成为男主后宫中恶女的裴映星,和英气十足的裴星临不同,她是个很貌美但是极其乖巧的女孩,看不住恶女的模样。 其实按照裴兴文的智谋,他可能成为助纣为虐的那一个,但是裴兴文本人最早看清男主是一个伪君子,并且依然决然和男主决裂,并在男主屠杀平民的情况,组织百姓进行反抗的。 “嗯,虽然今天表现的讨厌了点,确实是个好人。”赵清影想起前两天裴兴文还在路上逗他,对他的喧宾夺主恼意消散了些,毕竟作为一个古代的大家长,总是会不经意间地强占别的话语。 一箭狠狠地击中靶心,裴星临的襻膊之下能够感觉到是十足的肌肉。 帅是一种感觉,赵清影现在感觉自信十足的裴星临有种说不出来的帅气!原来这就是英姿飒爽! 38. 从是要从的 裴星临蒙着眼睛接连射中固定箭靶,弓如今日的满月,每一箭都强有力地钉在靶心上。 最后裴星临甚至感受到裴映星为其抛出的奈,微微勾起唇角,通过声音自信地射出最后一箭。 赵清影听着箭矢破空,抛在空中的苹果瞬间被箭矢击穿,喝彩声便不自觉地脱口。 “哇!太帅了!” 赵清影自己苦练射艺,练得艰难。也没有遇到需要军中豪杰攻城略地表现的机会,如今裴星临算是赵清影见着的第一个“射手”表演。她这才感受到“射艺”的魅力。 但有一说一,即便是放在军中,裴星临的射艺也是数一数二的。 裴星临虽然不懂“太帅了”什么意思,但是很明显这是来自未来主公的称赞。因此摘下蒙眼的黑布时,笑得十分耀眼。 赵青影也知道自己又说了不符合时代的话语,这其实也是大家对自己的包容,且身边人接受度良好,很容易根据字面意思理解。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些过于现代的词,总是有些羞耻的,于是赵清影咳咳两声,做出牵强的解释。 “太帅了,是想表达你英姿过人,有以一当百,成为主帅的潜力。” 古代君主的夸赞总是腻人夸张的,加上现场的喝彩声不止赵清影一人,裴星临对这个赞誉接受良好,甚至没有谦逊地说“过奖过奖”。 英姿飒爽的少女完美谢场,后续裴家姑娘们明显没了紧张感,自在地发表自己或大或小的一些见解。 裴兴文从来都是知晓女子是有能力的,但是他一向当这些家中女郎是小女孩,没有过多交流,今天见她们各抒己见,才惊觉她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甚至家中这些女孩愿意被拘束在室内的不多。 自己大女儿曜真展示了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谈及国家动荡,是因为上位者恣意妄为,想以法者律人,治理一方,使百姓安泰。 曜仪对所谓的物理化学感兴趣,表示自己擅长炼丹卜筮,还知晓些药理。 五弟的女儿裴画意,说自己擅长书画,可以为工匠画写图纸,可以学着阿姊们做事。 六弟的大女儿裴陈书,说自己读完了家中藏书,展现了自己对经义的理解,希望自己能进学堂教书育人或成为一个史官,记录此间历史。 裴岁和虽然年纪小,但是谈及自己擅长算数,想要在县衙做一个小吏。 自己三弟裴亭度冷落之下的裴映星一向在家中不起眼,今天也是最后一个发言。 谁知最为大胆,谈及苇泽出现的新鲜事物,比如桌椅、花生土豆、农具等,说自己想要为小县令经商,将这些东西卖到外地。 赵青影好奇:“士农工商,商者一向被士人鄙夷。映星大族出身,怎么想要行商?” “商贾重利,小女深以为然。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之人,趋利者多,守义者少。 苛责芸芸众生违背本,舍利徇义,不切实际。不如学夏禹治水,疏而导之。 且看秦国之相,吕不韦,以货殖之资,行纵横之术,卒使秦国定嗣。所以,我认为商者上可谋国,中可通使,下可阜财。” 听完这个表面恬静的女孩,以温柔动听的声音谈一些“出格之语”,赵青影理解了原剧情里这个“恶毒”女配的“恶”。 她对人极其不信任,自然不会被“爱情”捆绑。因此才在男主后宫中极其特别。 但赵青影不解的是裴映星年纪不过十七,一直深居室内,应当接触不到多少人性阴暗。为何如此奉行“人性本恶”? 赵青影的不解,裴兴文能够解答,他三弟裴亭度一向狂放,在外沾花惹草。 因此,被一怀孕女子找上门来,自觉在世家之中丢了大脸。 但被家中长辈要求对那三弟妹负责,导致裴亭度这么些年不在家,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也不管不顾。 裴家到不至于苛待三弟妹和孩子,但总归世家之中会有些冷言冷语。 “唉!”裴兴文叹了口气,裴家避世多年,他作为家主确实不够合格,疏忽了家中的孩子们。 “细君!这么些年辛苦你了。她们都很优秀。”裴兴文握住韦素钧的手感谢。 但是韦素钧并不想照顾裴兴文情绪,因此对于这个感谢很是冷漠。 裴兴文没有得到回应,开始自我安慰。 罢了罢了,瑾瑜既已帮裴家做出了选择。作为父亲怎么能够扭捏呢? 从还是要从的,但是马上就做出转变,好像又有点拉不下脸。 但是现场无人在意,裴兴文竟然有点委屈。 “细君~细君~”裴兴文拉着韦素钧的衣角,尝试博得关注。 赵青影这边让人带出让人制得的桂花香皂替代胰子和澡豆,因此虽然看见裴兴文不要脸地在骚扰自己老婆,也当老夫老妻没眼看的情趣,不甚在意。 而是和几位女郎讨论,如何让其打开市场,流入上层和平民百姓家。 “此物用罢,身上留香,可持赠在外讲学的阿翁,请他为其赋诗。” 裴岁和用完只觉手上滑溜溜的,手上更是留有桂花香气,要比香胰子留香好上一些。 “香胰子容易开裂,长久用很容易变质有臭味。若此物真如郎君所说,比较稳定的话。 映星觉得可在其中加入珍珠粉、麝香等,在为其塑以花鸟等雅致的型状,朱门豪右之家必争相宝爱。 在其加入花草以留香,富民也愿解囊。 然多数百姓身无余财,所入仅足衣食,未必买养身之外物。 与民争利总归为小道。 映星认为,应劫富者,以济贫者。如此才能集聚势力,帮助郎君赢得大义。” 赵青影知道现在让大周食不果腹的百姓用上这些生活用品还是太过奢望。 劫富济贫才是她要走的路子。 最重要的是苇泽地小,并没有碱矿。因此香皂是用商队从唐州比阳县偷偷带来的碱制成的。 虽然她今日拿出来了几块,看似自己很富有,但其实也只有这几块。 和盐铁专营一样,碱在古代也是官府管 控的。因此没有大量的碱,不能批量生产香皂。 更何况,她更想生产用碱量很大的现代工业品,玻璃。 但是从世界地图上扒拉扒拉碱矿的位置,内蒙古是突厥的地盘,河南是大周皇权的中心。 再看看世界上最大的碱矿,在北美洲。只能先死心。 但是将来必须“额的,额的,都是额的!” 还是向这些客人炫耀中秋收获的土豆和红薯,让她们帮忙推广吧。 通过红薯土豆收获惊叹之后,这场赏月宴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唯一不开心的就是裴兴文了。主要是今天他的细君也不准备陪他回客栈,而是去了韦玟家叙旧。 他和几个侄女说不上话,两个女儿倒是愿意搭理一下他。 “阿耶,子不言父过。但女儿想知道阿耶今日如此失礼的缘由。”裴曜真主动寻闷闷不乐的父亲。 “曜真,你说,女子是否过于容易耽于情爱,不适合同男子一样治国理政?” 这是裴兴文时常会有的想法,即便他有过优秀的女同事。 但是他觉得她们有时过于偏激,被情绪所困。 裴曜真一向认为阿耶很是开明,不同其他士族的父亲那样专制,令人畏惧。没有想到阿耶是在这样想的。 “阿耶,你觉得男子呢?是否过于无情,为了权势勾心斗角?” 裴曜真之前接触过很多世族男子,她从头到尾都不掩饰自己的清高,和对这些人的厌恶。 那些男子多情的、趋炎附势的、自命不凡的,在她看来,没什么高贵的。 所以四妹妹说的也不算错,天下之人皆为利来。那些人无非想着娶她博一个清名和裴家的支持。 见阿耶没有回自己,裴曜真便说了下去。 “真儿不知道阿耶与赵县令有何瓜葛。阿耶,之前长公主开女子学堂不过几年光景。魁首便落入了女子手中,不是能说明女子于读书一道,不弱男子? 若谈及治国理政,孙雁儿当时虽未和父亲一样步入宰职,但是不过是因为她并非士族,在朝中的支持太少。 谈及能力,父亲未必胜得过她。不过是有裴家而已!” 裴兴文觉得这个大女儿真是长大了,说的话真不中听。 他确实觉得长公主、孙雁儿和那些朝中女官能力不差。但是…… “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嫁人了,有了子嗣,还是要耽误前程的。” “那边不嫁!”裴曜仪走进来,便听到这一句,怒火中烧。 她不明白,明明父亲都答应自己与阿姊为女冠,不婚嫁的,怎么今天又说这等话。 裴曜真按下自己情绪激动的妹妹。 “阿耶,你可以给我和阿姊选择权。也该给全天下女子选择权,不是吗?有的女子愿意相夫教子,婚姻和美。 但是我和家中姐妹,既然学了诗书礼仪,晓得些经史子集。便想如男子那样,顶天立地,光耀门楣。 阿耶可别忘了,阿翁当初说过,女子可以撑起家门的。” 39. 喜鹊临门 “阿耶!我不明白,你究竟想些什么?”裴曜仪实在不理解,这与她认识的阿耶一点都不一样。 裴兴文自觉自己今天太过失态,在女儿们面前丢了脸。语气也生硬起来。 “为父是疼惜你们!吕后牝鸡司晨的指责犹在耳边。女子本就艰难,长公主便是当年再权势滔天,被清算之后,那些辱骂的文章数不胜数。好像她是千古罪人。 那些有辱斯文的桃色故事更是将朝中女官编排了一个遍。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呀! 你们今日在席上看到孙雁儿的女儿宋冯了吗?她当年神童之名在京中被世人追捧,可是宋家清算之时。那些诋毁之词已经将她名声尽毁。 真儿的天资不比宋冯差,但是你阿翁便是知道会有这一天,便一直让你藏拙。” “可算了吧!阿耶,当初阿翁是想让阿姊磨磨性子参与科举,再扬名的。阿弟天赋不行,才找窦英说上一两句养望的。结果瑾瑜太笨了,窦英一代大儒犹犹豫豫,评价了一个纯孝质朴。” 裴曜仪当时也在场,听到纯孝质朴,真是笑到内伤,瑾瑜那傻小子当时还傻乐,明明是窦英看小金鱼憨傻憨傻,不知道怎么夸了。 当时祖父脸都挂不住了。 再听阿耶说怜惜女子,裴曜仪更是忍不住反驳。“怜惜怜惜,爱护爱护。就是把我们拘束在家里?那你多去爱护爱护傻金鱼吧。 我看他当井陉县县令挺辛苦的。我比较怜惜他,想和他换上一换。 我也想治理一方百姓,替他受罪。 另外阿耶之前做丞相也挺辛苦的。女儿也想当个丞相,替你辛苦。这是女儿的拳拳孝心!” 裴兴文知道自己二女儿嘴里,可是被怼的人换成了他。他现在不为二女儿的伶牙俐齿高兴了。 裴兴文捂着胸口坐下,幽幽地自怜。 “好呀!好呀!我成了孤家寡人。瑾瑜,不孝子,从不给为父送信。倒是你们姐弟情深,经常写信给你们。 你们娘也不愿理我了,怨我把她困在内宅相夫教子多年。你和真儿,还在这反驳我。 好啊!好啊!我就不该来带你们苇泽。” 这个姿态的阿耶其实是在为自己找台阶。裴曜真和裴曜仪很熟悉。 但是两个人也没打算惯着。 一个说:“小金鱼本来都没有叫你过来!” 一个说:“阿耶,是你跟着我们来的!” 裴兴文幽怨地看着两个女儿,原来人老了,是一点脸都得不到吗? 裴兴文用力表演“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 韦素钧和韦玟姊妹没有多年不见的温情,更多地是疏离和客套。 “听说是裴家的拜贴,我便想着阿姊会来。”韦玟压下心中不自在,毕竟在她看来,韦素钧也是韦家之人。 而她更想在韦家人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而不是如今家徒四壁的情况。 韦素钧确实看出了自己这个堂妹的窘迫,但是却没有轻视和嘲笑,反而是心生羡慕的。 她是出嫁之后知道这个堂妹毅然决然和家族决裂的。 而她这性子多少逆来顺受了些,没有勇气脱离家族的庇佑。 因此韦玟的选择在她看来是勇敢的,给了她另一条道路,不依赖婚姻和家族的道路,并且这条道路通向的是自由。 “阿妹,长公主是对的,你也是对的。内宅只会消磨锐气,困住得人喘不过来气。如果天下就是牢笼,那么内宅就是牢笼中的牢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以天下为笼呢?”韦素钧只想向韦玟倾述自己的怨气。 不想询问韦玟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好那便更证明堂妹的选择没错。不好,那又如何?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总要付出点代价。顶多是一点自由的利息。 “我读过那些男人写得闺怨诗。他们害怕美人迟暮、色驰爱衰,想要得到君王的赏识。我每读一篇,便想如果做臣子和做闺中女眷是一样的,为什么我不能直接做君王的臣子呢。即便是郁郁不得志,我的心境也会比那些男人要洒脱很多。” 韦素钧握住韦玟的手,“所以,今日之行我是多么忐忑!我羡慕你,玟娘,你敢做敢当,做了天下女子不敢做的事。” 得到韦家人的羡慕,韦玟并没想象的开心,反而有些平淡、索然无味。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只想走的漂亮一些。”这是韦玟这么些年少有的柔软,她此时感觉轻松了些。 于是话便这么说了出去,“阿姊,以后一起共事,便只对事不对人,只对公不徇私。我也想和你这个‘扫眉才子’比上一比。” 虽然话是这么僵硬,但是韦素钧却听懂了其中的柔情。 这夜两个姊妹之间,并无太多闺间密话,只是互相交流信息,有关于赵清影性情的、苇泽风土人情的、还有朝堂风云的…… 第二天,赵喜儿等人悄无声息地赶往朔州。 因为赵喜儿想要确认是否是旧识,因此和周立带25人小队扮做商队快马加鞭赶往朔州。 入城的名头也好立,蔡英卓本就在朔州开邸店接待外来行商,做些茶叶生意,因此商队也不算扎眼。 城好入,只是赵喜儿还需要了解些情况。如今处境变了,见那人需要些章法。 周立也忐忑,但不管他如何忐忑,这朔州城总是在抵触中伫立在他眼前了。 “进城吧,正好找邸店住。”交过“过所”,赵喜儿领着不情愿的周立找到了‘蔡氏客舍’。 邸店中忙碌的还是周立那老实本分的丈人蔡应,周立一时间不只如何开口。 是后悔抛妻吗?还是发现原来是夫跟妇姓,岳母一家不能惹?周立觉得自己是后者居多一点。 作为邸店的掌柜蔡应往来行商看多了,早就练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自然是看到了站自己柜台前一直碍眼的周立。 他白了一眼,冷声说。“客房已经没了,劳烦再寻他处,别打扰小店营生。” 赵喜儿让周立和自己一起只是怕被官府询问,能多个寻亲访友的借 口,可不想周立坏事,于是将他赶到后边,自己正要上前交涉。 但是刚从官府回家的蔡恩祺没有漏掉自己的前任夫君,再看看后面客商侍从打扮的一群人,便不动声色地上前。 “阿耶最近有些乏,还请各位客官先登记一下,莫要扰了他人的清净。” 赵喜儿将刻有“白”字的商牌递给这个晚辈,“这次有些好茶,蔡氏还收吗?” “南方的茶叶啜苦咽甘,何况白氏的茶呢!蔡氏自然是收的,客人里面请。”蔡恩祺守着特殊纹路的木牌,带赵喜儿和周立入内。 那是一处僻静之所,适合进行一些私密的交谈。 蔡恩祺并不慌,而是沏了一壶好茶,瞧了眼周立,才问及赵喜儿的来历和到此处的缘由。 “恩祺莫慌,如今周立在苇泽谋事,与你算是同僚。我是你母亲旧友,你跟她说是喜鹊儿来了,她便知道了。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娘过来,再做商议。”赵喜儿安排道。 蔡恩祺知道轻重,便吩咐小厮去衙门找蔡英卓,只说是旧友喜鹊儿和周郎来了,需要她待客。 蔡英卓本来在府衙办公,听到“喜鹊儿”来了,还有点愣神。后又匆匆忙忙,带些急迫告了假。 衙门的小吏也只当是她女婿回来了,欢喜了些。 闯进后院的蔡英卓,看到和自己一样也头上已经染有白霜的好友,脸上的皱纹随着心中的欢喜勾勒出动人的笑容。 “顾都尉也是,这么些年也没在信里说过你就在娘子军中呀。害得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没了!”本来还满心欢喜的蔡英卓,一开口便哽咽了。 赵喜儿抱着曾经在军中照顾自己良多的阿姊,柔声安慰。 “如芸怕给咱们俩带去祸端,便都没说。 也怪我,没想起来给阿姊写一封信,道一声平安。 这些年,阿姊在外谋事,也是辛苦了。” “说什么胡话,就你这身份儿,怎么来我这了?别给你抓走了!”蔡英卓这才想起,赵喜儿好像是被朝廷通缉之人。再瞅瞅周立,也是逃兵,好像也被通缉着呢。 “还有这个周立,他怎么跟着你呢?”蔡英卓冷静下来,竟然觉得有点崩溃。 赵喜儿安慰,“周立说,他当初和恩祺的婚礼只邀请了少部分人,没人知道恩祺的夫君名号。我俩便化名进来的。” 蔡英卓倒是不在乎周立死活,只是怕周立的身份累及赵喜儿,毕竟赵喜儿被通缉多年,早就没有人记得此事了。 朔州城可都知道周立这人呢!而且周立弃城而逃是事实,她信任喜鹊儿,可不信任周立这样的人。 “恩祺,先带周立先出去,我和喜大娘有些体己话要说。”蔡英卓给周立下逐客令。 “什么事值得小喜鹊儿,不顾性命之忧前来?”蔡英卓不解。 “我想见如今朔州刺史,我想着是旧识。也许能便于我们守住朔州。”赵喜儿知道,目前只有自己与那人有熟识。 现在,只希望自己没猜错。 40. 大祸临头 周立虽然被通缉,但在朔州还是很快联系上了一些人,或者说周立将自己作为鱼饵喂给了朔州刺史顾载舟。 “即是朝廷命犯,怎么还敢主动见官?”顾载舟一向注重情报,白氏这样的大商队一进城便注意到了。 但是大大方方、不遮不掩地要见他的尚德府前左果毅都尉,如今的朝廷通缉犯,他还是很稀奇的,投鼠忌器,顾载舟也决定瞧瞧。 顾载舟再看看这邸店反抗外敌的义士,更觉得有趣。 “顾刺史,弃城而逃是事实,罪臣愿意将命作为见面礼献给顾公,罪臣应当向战中百姓谢罪。” 赵家村并未向外透露自己的逃将身份,但如今周立学了些历史,知道爱国之情。 早在踏到朔州城的土地之上,周立想要接受应有审判的心便已经定了下来。 赵喜儿隐隐约约猜到了周立的这些想法,有些意外。 因为周立一向求活,如今竟然求死。 而她也觉得周立之前被江续晏胁迫弃城是事实,应当正大光明地接受处罚。 因此,周立主动提出将自己作为见面礼的时候,赵喜儿默认了。 “主动投官便可,为何要专门邀本官前来?” 顾载舟猜想是不是郭睢的手笔,但看起来又不像。 突厥人? 在顾载舟无端猜测时,一直在观察的赵喜儿大抵是确认了。 虽然带着面具,一个长年累月的姿态和声音不会变。更何况顾载舟的武艺学识、一言一行都是被长公主教导过的。 “是草民要见顾刺史。”赵喜儿不在乎顾载舟身边的护卫,主动跪坐入席。 顾载舟听到赵喜儿的声音,有点恍然。 他不太确定,沉默审视了良久。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需要和这位旧友单独聊一聊。” 等下属下去之后,顾载舟不确定地问。 “不知这位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顾刺史猜到了不是吗?或者应该叫怜舟公子。” 顾载舟只比赵喜儿小上几岁,今天却一副无措的小儿样子。 顾载舟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看到喜儿阿姊,他就想到了那个爱垂眉俯看他的女子,想到了公主府里的日子。 若她还活着,便是鬓边染了风霜,也该是威严十足,睥睨天下的样子。 但她最讨厌自己满脑情爱、无国家大义的样子的。 顾载舟整理好心态,摘下面具,露出被火焰灼烧过的面容。 “当年能够侥幸逃生,还能遇到阿姊,怜舟只觉得幸运。” 赵喜儿原先以为顾载舟戴着面具是想掩盖绝色姿容。不曾想当年竟然使得他容貌尽毁。 “你的脸。”赵喜儿满是疼惜,当今怜舟进府也不过十四五岁,她虽然维护长公主的利益,但是总归是当怜舟是弟弟的。 “这么些年苦了你。当年你就该和怜月一样,获得恩典后就出府,自立门户的。何必牵扯到朝中事务,最后还差点被祸及性命。” 怜舟摸摸自己的脸,很是淡然。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怜舟仰慕殿下,自然愿意打理皮囊。如今殿下去了,容貌自然对我来说是无用之物。” “还要感谢怜月,当初我在火中血肉模糊,是他托人带走的我。我几次自杀想要随殿下而去,也是他劝解的我。 我没想到在府中,与他针锋相对,反而在府外能得他相救。 也该庆幸,我当时脸毁了,那些反贼没有找到我,我得以苟活。” 赵喜儿有些意外还听到了怜月的信息,毕竟当年怜月作为皇帝与长公主斗争中的间者,为求自由转而投靠了长公主,长公主也给了他出路,自此了无音讯了。 “莫要做傻事,好好活下去。殿下死前不后悔自己的野心,但是一直后悔没能安排周全,连累了我们。” “喜儿阿姊,你说殿下说的什么话?我的命都是殿下救的,本事也是殿下教的。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顾载舟这个时候语气中露出了委屈,还以为自己会有些特殊的。结果还是…… “怜舟,阿姊问你。你如何又和叶节度使有了牵扯。”赵喜儿确认朔州刺史是怜舟后,不知是喜还是忧。 最终大家都又卷入到大周的风云变幻当中了,谁也逃不掉。 “阿姊,你觉得,如今局势我还能静下心来做什么闲云野鹤?你别忘了,我是朔州人士。我的父母和妹妹都是突厥铁蹄下的亡魂。” 顾载舟清楚,太平盛世,自己可以追逐所爱,有点私心。 但如今自己的私情已没,便只剩下完成那人的遗愿和保家卫国的公心了。 何况! “阿姊不是也来了吗?”顾载舟清楚,赵喜儿跟在殿下身边多年,不论是战场还是宫廷,赵喜儿可以说是殿下意志的化身。 那么今日喜儿阿姊来朔州,便只能是得到了些消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如今的名字就确定是你了。你也不改改,殿下给你起‘载之’,就直接用原先的名和自己母姓。也不怕有知情人,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长公主当年只想要个孩子,好称帝后有继承人。但是又怕男方干政,所以连赵喜儿都不知道赵青影的父亲是谁。 怜舟是最为忠心,且长公主看重的。 所以她一直有所猜测。 她并不觉得赵青影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 但如果是怜舟,是肯定会为赵青影尽心的。 “阿姊,谁会在意一个面首呢?” 顾载舟说的坦然,不卑不亢。 “怜舟本是怜人出身,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当中。如今没有人会将我与长公主身边的面首联系到一起。” 赵喜儿心想,长公主看到你如今,也不会觉得你耽误自个的前程了。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说“好,如今也很好。”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朔州安危而来。” 说到朔州的情况,怕是没有人比如今朔州刺史还要了解。因此赵喜儿便直说了。 “阿姊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顾载舟下意识地试探,说完又觉得不妥。 蔡英卓如今一看便 是娘子军的,还有白家的商路。 阿姊下的得明棋,自己便不能藏着掖着。 “我和怜月一直受叶元尘庇护。叶元尘还有着读书人的清高,看不惯郭睢与突厥人暗通款曲。我们也是不久前猜到突厥的狼子野心,但我们并不很清楚草原上的事情。” 顾载舟坦率地讲,还说出了他的想法。 “但是据我所知,郭睢与突厥往来频繁,应该是比阿姊的商队了解的更多。” 先不提能不能笼络顾载舟易主之事,赵喜儿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共同抵御突厥铁骑。 “叶元尘能够调多少兵?” “并州总归是郭睢的势力范围,便是叶元尘身为节度使,也不过有名无实,只能调动一两万兵马。” 顾载舟在案上轻扣手指。“突厥会大举进攻?” “怕就怕这样呀!”赵喜儿叹气,“你不觉得这是突厥的好时机?” “我已经劝叶元尘回晋阳找郭睢商议了。现在想来已经有了结果。郭睢与突厥周旋多年,不会没有解法。再说,这不是一州一地的事,不能只守住并州不顾其他。” 顾载舟只能暂且安慰赵喜儿。 “太被动了!还得想法子深入草原。”赵喜儿想到了周立和她的这支商队。 不知俩人如何谋划的,待顾载舟走出邸店,周立等人已经被抓,要枭首示众。 坐在昏暗的牢里周立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虽然他已经做好以命抵罪的决心了。 但是怎么赵喜儿等人也进来了? “终究是我连累了你们!” 蔡恩祺一脸冷漠,她本来对这个丈夫也没什么感情,现在更觉得他假仁假义。 “喜鹊儿,这是什么谋划?” 蔡英卓看这牢中也就她们一帮人,监管也不严,不像是问罪的。 “还是需要深入草原摸清突厥情况,草原已经开始驱逐商队了。我想来想去,周立叛将的名义很合适。” 周立:??? 被所有人投来目光,周立好想大声质问。 没人问他的意见吗? 蔡恩祺好想知道周立要说什么。“要么死要么当间,你选择那个。” “当间!我义不容辞,将功补过!” 周立已经忘记了蔡恩祺嫁给他那会什么样子。 总之,还是有些柔情的。原来这才是真实模样。 * 郭睢比叶元尘、赵青影她们更早知道突厥的不老实,他先是愤怒,后又惶恐。 如今自己投资的大皇子已经废了,与突厥勾结这事若败露,不管如今皇帝如何对地方掌控变差,对于郭家也是灭顶之灾。 因此,郭睢最后决定只是备战,并没有上报。 甚至叶元尘的呵斥也没有改变郭睢的想法。直至叶元尘拂袖离去后,找到了如今沉迷医药的郭阳泽。 “如今郭家要大难临头了。贤侄,还有心情在这研究花花草草?” 郭睢一向不让郭阳泽参与自己手上的腌臜事。 加上郭睢已经调停很多次两人的矛盾了。所以只当叶元尘又是在危言耸听。 41. 短暂接触 郭阳泽充耳不闻,继续对照药材,画下植株的外形,写下药性。 “郭睢与突厥苟合,引贼入室。贤侄不知?如今秋高马肥,突厥要大举入侵。我因与郭家有旧,才来提醒,避免祸及郭家满门。既然贤侄也不当回事。那便不必多说了。” 叶元尘拂袖,要转身离去。 郭阳泽将手中的笔狠狠一掷,用左手抓住叶元尘的衣袖。 嘴角扯出苦笑,满眼痛苦。 “这一天终是来了。没想到叶叔成了那个敲钟之人。” 之后肩膀塌了下来,一身颓废之气。 “我会劝诫父亲的。叶叔还是早些回朔州吧,今日你点出父亲的勾当,父亲顾念旧情,留下你性命。待他惶恐不安之余,不免会想要取你性命。早些日子走吧。” 郭阳泽近乎哀求的话,点醒了怒气冲冲的叶元尘。 叶元尘霎时间脸色苍白,嘴角哆嗦。 “我家与郭家是世交!郭兄几番照拂于我……怎会?” “我会劝父亲的。若侄子未能劝住父亲上书。还请叶叔尽快上书陛下,传递军情。不必替父亲遮掩其中种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父亲糊涂,你也糊涂!”叶元尘将袖子猛地一抽,转身快速离去。 俩人的交谈之时,虽四下无人。但此处是方忍冬常来读医药典籍,查看药材的地方。 因为不显眼之处,方忍冬将事情听了七七八八,待两人都离去才现身,将手中典籍放回原位。 疫病消散,郭阳泽只放一部分医护回苇泽,方忍冬几名医术高超的医者一直被拘束在郭阳泽安置的宅院,方便给郭阳泽传授医术。 方忍冬想:今日蕙娘带吴春娘去清源拜访邓苍,自己现在需要告知留下的昭节校尉高新燕,让高校尉注意郭睢、叶元尘的动向。 *晋阳清源县邓舍 “谢先生教诲!”一众学子叉手行礼。 邓苍颔首还礼,才阔步出门行至邓蕙娘面前。 “阿翁!”邓蕙娘上前雀跃地挎住邓苍的臂,亲昵依赖之意展露无疑。 邓苍慈爱地轻抚自己外孙女的头顶,眼中满是心疼。“蕙娘长大了!长大了!” 见外人还在,才整肃尊容。“先带客人到里间。” “阿翁!我向你介绍,这是前娘子军左昭信都尉吴春娘!” “哈哈!”邓苍看着自信活泼的外孙女,心安了许多,摸着胡须笑道。“阿翁之前可是在殿前看到过吴都尉受赏的,那时你这个小家伙可还没有出世。” “我可是接受过先生一些时日教导的,应该称先生一声恩师。”吴春娘可不管她之前给那些夫子带来的苦恼。 邓苍哪能不记得?当初教导那群女将可是把自己愁坏了,而吴春娘则是其中那种脾气又爆,又不安稳的,算是他讲学生涯的败笔。 “吴都尉可算是逆徒,你这声恩师,老夫可受不起。” 玩笑打趣总是能让气氛活跃,关系拉近。 邓苍之后不等吴春娘讲明来意,便率先表明态度。 “我邓苍虽然门徒遍布天下,但是只有一女,我一向疼爱有佳。可惜薇儿被情爱蒙蔽,不顾我的劝阻执意要招一个伪君子为婿,我便由她去了。” 邓苍回忆起天真烂漫的女儿,有时后悔自己之前护得太狠了,养成了她不谙世事的性子。 蕙娘如今便很好,这样才能活出精彩。 “如今薇儿去了,蕙娘她们仨姊妹若是不认邓家也就罢了,但蕙娘既然愿意认祖归宗,便是我的邓家香火。” 蕙娘知道外翁会护着自己,但是没有想到自己讲了在苇泽的所作所为,一代儒学大家的外翁没有斥责。 看着邓蕙娘感动的样子,邓苍只觉得心疼,孩子这些年受苦了。 “仁者爱人。你那弟弟与畜生无异,你虽弑弟,也是依法而行。” 邓苍儒法道三修,本质里是不拘礼教的。他想的明白,阴阳相合,阳不必压阴,阴不必胜阳,道法自然。 如今蕙娘能做出一点点事情,便是在走自己的道。若不是大错,自己作为外翁只能支持。 “我大抵是知晓你们今日前来的意思。放心,身为外翁,我不会给蕙娘拖后腿的。” 吴春娘摸摸鼻子,只觉得夫子果然是夫子,她们这些学生话都没说出口,夫子都一清二楚了。 “但是蕙娘先留在清源一段时间吧。她呀!没学多少东西,就开始做事了。我怕她误了大事。”邓苍提出条件。 吴春娘这就不愿意了,苇泽那么多事,少个人可不行。 “记住韦玟这个学生,我也是认得。记得跟她说,让她来清源看望我这个老师。” 吴春娘无奈了。“夫子,你不能自己搬家去苇泽?” “搬过去了还得再搬过来,搬来搬去,怪麻烦的。还请你们那个小主公多努力,早点来晋阳。” 邓苍老神在在,说出的话却又顺耳极了。 最后吴春娘将蕙娘留在清源,自己在回去路上遇到了前来传递消息的高春泥。 “吴都尉,郭睢派人截杀叶元尘,被高校尉救下了。” “你阿姊怎么知道是郭睢派的人?”吴春娘奇怪。 “说来话长,方女医无意间听到了叶节度使和郭家大郎的对话,提前找高校尉说了此事。郭都尉我先带你去找高校尉,路上再详说此事。” 吴春娘跟着高春泥到晋阳一偏远的道观。越过破败的前殿,到偏僻的后院时,便看到了对峙了两队人马。 一边是叶元尘的部下,一边是高新燕带领的娘子军。 方忍冬在中间为叶元尘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待高春泥带着吴春娘进来,两边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点燃,皆拔剑以对。 还是叶元尘先挥手,让自己部下收了剑。 “即是救命之恩,总归是要让叶某知道,诸位巾帼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方便叶某报恩吧。” 吴春娘等人之前没有和叶元尘打过交道,但是路上也知道,大家目标一致,便不能交恶。 “久仰叶节度使大名。今日我家妹子侥幸救了叶节度使 ,是妹子的福气。不过我们只是一些无名小卒,不值得叶节度使费神。” 吴春娘也让高新燕等人将剑收回,自己则上前客套。 若是让邓苍见了,肯定会吃惊,这还是当初那个脾气火爆的刺头学生吗? “关键是叶某刚刚经历刺杀,心头惶惶。诸位若不留下一名半姓,总归心中不安。 再者说,虽然如今法度废弛,但平民若藏有兵械,可是死罪。叶某身为并州节度使,怎能当做无事发生?” 叶元尘这边还接受着方忍冬的包扎,也不怕方忍冬给他割喉,就开始威胁上了。 “叶节度使若是想送我等见官,便也不会让我们的人给你疗伤了。” 吴春娘不怕叶元尘的威胁,叶元尘带的人不多,以她们的身手能够全身而退。 “想必叶节度使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主。我们是韩将军的下属,本来是接承天军的医护回去的,不曾想叶节度使遇险,自然要出手相帮。” 叶元尘隐隐听说郭阳泽留下了承天军的一批医者,才解了晋阳的疫病,便放下心来。 “不知如何称呼?今日让诸位见笑了。” “免贵姓吴,比叶节度使大些,叫我吴大娘便是。为了保证节度使的安危,不知需要将叶节度使护送至何处?” 吴春娘看方忍冬包扎完毕退出叶元尘的控制范围,放下心来。 “不麻烦吴大娘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就此别过吧。只是这位女医还需回趟晋阳,避免郭睢生疑。” 叶元尘也不愿再做逗留,虽然陆望舒在晋阳城也能接应。 但是郭睢此次截杀做的隐秘,陆望舒没有给出消息。 他也不敢保证不出岔子,自然早些回到朔州为好。 两队人马短暂接触,又迅速分开,谨慎地不敢留下任何踪迹。 这边郭阳泽和自己阿耶初次谈崩之后,已经在书房门前跪了两个时辰了。 郭睢一个坐在屋内煎熬。他看着那些账目,和突厥往来的信件。 他一直以为与草原的互贸互市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与突厥打交道多年,虽然突厥人很蛮横,但头脑简单,没有见过什么锦衣华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玩弄他们的那个人。 一方面可以以极小代价让边境安稳,一方面可以充实自己郭家财富,平衡晋阳各方的势力。 到最后还是与虎谋皮吗? 如同一尊雕像的郭睢,动了起来,他将桌上与突厥来往的信件收了起来,一同扔进炭盆。 也不管炭盆灼烧纸张,带来的温度升高。 开始写下有关突厥的动向,先是呈给皇帝的。再是各个边防,最后是给叶元尘的。 “最终还是与叶弟交恶了,所幸没有伤及他的性命。”郭睢不在乎叶元尘被那方势力所救,只是庆幸没有因为昏头酿下更大的恶果。 书房门吱呀打开,郭睢的声音从上面传出。 “唉!逆子!起来吧。把这些信送出。” 郭睢的背佝偻着,将信塞到郭阳泽手里。 42. 婚姻大事 郭阳泽嗫嚅,“……阿耶,信送出会怎样?” 郭睢一向阴暗、不辨喜怒的脸,如今有些凄惨,但看着自己一向疼爱的长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口气带走了郭睢所有的精气神,使得他本就是佝偻的背更加弯曲。 “不知道,但是若不送出,我们郭家便彻彻底底成为历史罪人了。” 他声音最后变得极其轻,向前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莫要误大事。” 郭阳泽起身要走,后又扭头看向自己父亲,有一种悲切之感。 但孰是孰非,他还是知道轻重的,便转身夺门而出。 呆郭阳泽走后,郭家的老仆才敢上前想要扶住身形趔趄的郭睢。 郭睢一把推开老仆,仰天狂笑。 “蝇营狗苟半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老仆见郭睢满怀悲切地喊出此话后良久静默,便想上前再次搀扶郭睢,“郎君!” “莫慌!”郭睢抬手拒绝,后又沉思。 “叶元尘给了我机会。事到如今,只能补救。” 郭睢没说的是,如今并州世家皆被他笼络,大部分军权也在他手里,便是皇帝落罪,名声尽毁,也动不了郭家的根基。 罢了,罢了。成为不了盛名在外的世家大族,成为祸一方的豪族也是可以的。 叶元尘这些年一直看不懂郭睢,历经截杀这一事,他自认与郭睢情分彻底断开。 想当初,郭睢家中虽然和他家一样清贫,但两家毕竟是六七品的朝中官员,识文断字、练习武艺都是日常。 两家大人公事繁忙,他多与郭睢这样大一点的孩子一起温习功课,曾立志一同报效国家,恪守文人风骨。 骏马飞驰之下,叶元尘只觉得物是人非,但是他好像也不能指摘什么。 如今他是一介阉人,不管现在他表现的如何清正,也注定在史书中是弄权的中涓。 叶元辰单手勒住缰绳,抬头眺望夕阳,开始叩问自己。 “何必呢?”他喃喃而语。 他幼读史,读过书中对党锢之祸、妇寺干政的斥责,因而对宦官、奸臣、妖妃嗤之以鼻,但是家族因牵扯政治斗争落难,自己成了被人诟病的内庭宦官;救自己全族性命的是干政女子;带自己脱离内庭重新活动自由的是郭睢这样的奸臣。 他已经算不上读书人了,为什么还要守着那股清高? 谄媚祸主的话他也说过了,有什么资格斥责郭睢呢? 叶元尘看着夕阳隐入地面,再次扬鞭。 他想:错得不是我,不是宦官、不是妖妃、不是奸臣,是这个世道,把人逼成鬼,是那个天下之主,玩弄权术、贪婪无度! * 赵青影是不知道叶元尘是如何思绪翻涌,在原剧情中,叶元尘便如历史上脸谱化的宦官一样,活该被人折辱,也天生的是个反派。 没和这个“反派”接触过的赵青影刚刚处理完一个官司。 有人去医馆向苏婉儿提亲,被苏婉儿拒之门外。 那家人说,苏父收了他家聘礼,把苏婉儿许给他家了,如今闹到了公堂。 事实很清楚,赵青影单场便判了苏父退还财物。 只是后续,这家人拿回了聘礼。但是那男子还借由生病去医馆骚扰女医女护。 赵青影问过很多人,这甚至形成了一种风气,骚扰在基层工作的女工、女吏、女兵等等,期望烈女怕缠郎,将人娶回家。 若是拒绝,则又口吐污言秽语,污蔑女子声誉。 性格彪悍的女兵和当兵出身的女护会当场回怼或者揍得那些人不能人言。 一部分底层性格柔弱的女工,会畏惧人言,不愿意出门工作。 赵青影决定好好治一治这种风气。因此,在医馆当初给了那男子杖责二十,并立下规矩,凡是骚扰女子、讹传谣言皆罚二十杖。 若要求娶为官府做工的女吏、女工等等,需到争得女子同意,到官府登记,待县衙询问这些女子个人意见,公正女方财产后,在官府见证之下一同举办婚事。 而公正财产后,官府保护双方私人财产,若有应在官府见证下,清点双方财产。同时保护双方不受骚扰。 “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夫妇之道,贵在相得。若女子不允,怎能强合?” 赵青影接着说:“若两情相悦,父母不谐。则官府亦是父母,可到县衙点鸳鸯谱。” 赵青影可是要带这些女子走上更大舞台的,自然要保证这些女子的权益。 目前,官府做主,只是权益之计,最根本的是要形成相关的条文,运行下去。让众人觉得女子谋生是自然之道。 赵青影将人处置完,入医馆看看今日受到骚扰的女护聂娆。 聂娆躲在苏婉儿怀里抹泪,见赵青影进来,才止声道谢。 “分内之事!” 赵青影想到做好的纺织车,想问问聂娆这样调养好身体,刺绣纺织手艺了得的女子要不要换个去处,毕竟纺织的环境相对会封闭一点。 聂娆也是被从县衙救出来的,对苏婉儿很是依赖,因而听到赵青影的询问,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苏婉儿。 苏婉儿颔首后,聂娆才用怯懦的声音应下。 一旁女兵出身的女护丁藜开心道:“听说娆娘子是绣娘出身,绣出的样式极其好看。也算是术业有专攻啦!” “就是!也不用受到猪头的轻薄!要我说就该趁他看病,把他给废了。看他还敢不敢说些轻佻之语。” 跟着林芝自觉已经对毒物有所得的刘蔓儿恶狠狠的说。 结果被林芝一个脑瓜崩弹到了脑门上。 赵青影看聂娆儿笑出声来,开始和两个女孩子插科打诨,便安下心,将苏婉儿叫了出去。 “你阿耶?” “既然已经立了女户,他自然没法插手我的事儿。”苏婉儿眼底尽是冷漠。 赵青影看着这个坚毅的女子,她医学天赋很高,在外科一道也有独特的见解。 赵青影希望她人生灿烂辉煌,不受那些阴影的影响。 “你的前途一片光明,这些绊脚石会成为你向上的台阶。好 好努力!为自己而活!” 苏婉儿扯扯嘴角,露出笑容,像是化开的冰霜。 待赵青影走后,苏婉儿找了在医馆住了好些时日不愿回家的邓兰娘。 “都是邓府了,怎么让两个何家的人霸占着家?” 苏婉儿伸手勾住邓兰娘的俏脸,看着这张天天做实验憔悴的脸儿,点评道:“你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处理一下家里的事了。别到时后让你阿耶闹出什么幺蛾子。” 邓兰娘好不容易睡会觉,被苏婉儿打扰,很是不满地怕掉她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喝起来。 “随他们折腾去吧。左右府里的人盯着呢!” “我要是你们阿姊,便是心累的很。大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关注血呼吧啦的实验。小的不懂事,天天在家里上蹿下跳。” 苏婉儿在邓兰娘面前一概在外的示弱和冷漠,鲜活起来,甚至轻佻自己狐狸眼,反问:“怎么?还等你阿姊收拾烂摊子?不能坏人都是她做吧?” 邓兰娘沉默下来,放下茶杯,在手里转了转。 “你有办法?” “你现在在哪?你阿耶听说天天生气,气大伤身。你阿妹也该床前进孝了” 苏婉儿留下这句话,便开始倒茶自斟自饮起来。 “你阿耶,我会敲打他的。” 苏婉儿再次挑眉,老实人这不也慢慢学会了利益交换了嘛。 之后也不管沉思的邓兰娘,推门而出。 邓兰娘始终拿下不了主意,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阿姊的果决。但是还是请假回了家,准备在家休息几天。 一到家中,才发现芸娘在和何父争执。 “你说要嫁我就嫁?你当我是什么?” 何芸娘不敢置信,何父竟然和她说,有什么劳什子的娃娃亲!? 有没有娃娃亲,她还不知道嘛!无非是何家来人了,想找个借口给她嫁出去! “芸娘,阿耶会害你吗?汾阴薛氏是河东三大姓。虽然这薛芪虽是旁支,但是家中无兄弟,这一房只要他一个男丁。你嫁过去,必然不会受苦。”许是因为何家那边特地派人来问此事,让何父觉得受到了家族重视,因此今日特别振奋,话也说的信誓旦旦。 何芸娘本来对无缘无故就要嫁给一陌生人这件事一些抵触,听到薛芪条件好像还不错,竟然有些犹豫。 站在屋外的邓兰娘看到芸娘的犹疑不由冷笑,在心底暗骂蠢货。 不想何家在汾阴多少适龄女郎,怎么一个个不愿去,想起这个赘给别人的何父之女了? 但是正好请假了,邓兰娘也没有说“不用何父做邓家的主”之类的话。 而是向前几步,护住芸娘,带些笑意跟何父说:“阿妹还有这个缘分?阿耶之前也不说。不如这样,咱们等等,我正好休假,带着阿妹去趟汾阴,偷着瞧瞧这个薛家公子,也好过盲婚哑嫁。” 何父知道蕙娘不在府里才放肆了些,见是芸娘回来本有些紧张,但又看她没反对倒也放松许多,只干巴巴地说:“何家那边催的紧,说是看好了日子。” 43. 朔州战场 “阿耶!”何芸娘便是再蠢也意识到不对了。 婚姻大事哪有这么仓促的?纳彩、问名、纳吉等六礼,普通百姓家都不会缺,更何况朱门豪右? 何芸娘失落地坐下了,之后突然掩面痛哭。 邓兰娘便陪着她。 “阿姊,你带我去躺汾阴吧。”好一会,何芸娘才从悲痛情绪中抽离。 这大概是第一次,她彻彻底底地明白何父并不爱她。 听到何芸娘要去汾阴,何父还以为何芸娘还愿意嫁,竟然还带点期许地看向何芸娘。 大概又觉得以何芸娘的性子是看不上薛芪本人的,便寄期望于能看上薛家的权势。 “好。” 邓兰娘瞟了眼何父,便知何父想什么,心下更是厌恶。 但是她当下也不想和何父纠缠,只期望阿妹能通过此事认清何父。 何芸娘尽管之前一直忽略那些细微的“不被爱”的证据,但是当人清醒之后,便再难以忍受这些细节从眼前走过。 她很想大声质问:“阿耶!你当真不知薛家情况吗?” 但她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去看看吧,让自己死心。 之后赶往汾阴的路上,何芸娘一直很沉默,拒绝与外界交流。 她想,也许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再专门再跑一趟。 往日种种细节,已经足够证明自己不被爱。 可怜自己还寻找一个虚假的幻想。 何芸娘抱住邓兰娘,委屈地喊了一声:“阿姊~” 邓兰娘回抱住自己这个被保护很好的阿妹。 待到汾阴,姊妹两人也知道了薛家情况。 薛芪是汾阴世家大族中有名的浪荡子,不但容貌有缺,听说身体不全,是个天阉,性格也扭曲,多有虐待女婢之事。 何芸娘听来只觉果然如此,心中猜测得以印证,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么,只是苦笑道:“若我还执迷不悟,我大概此时会想,便只要做个豪族主母,有荣华富贵就好了,哪管什么薛芪王芪的。” “芸娘!”邓兰娘不只说什么好。“不准这样自怨自艾。” “我本性便是如此。我比上你和蕙娘,没有什么志向,也不愿像你们一样出格。我贪恋富贵权势,希望父兄、阿姐、和未来夫婿宠爱我,我只想无忧无虑。不想面对现实。” 返程的路上,何芸娘将心底最隐秘的想法说了出来,竟然有一种快意,便索性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 “这些日子,我不是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他们说大哥二哥不是母亲生的,是阿耶与外面的女人生的。但是我不愿意相信。我想要相信的是,阿娘与阿耶私定终身,恩爱无间。不想听她们叹阿娘的昏了头,才落得这个地步。” 说着,何芸娘抓住兰娘的衣袖。 “兰娘,你知道吗?我其实挺讨厌蕙娘的。回到当初多好呀!我不想知道这些真相。” 邓兰娘以为芸娘已经想明白了,听到她话里面的埋怨,眼睛不由浮现不满。 芸娘看到了这些不满,放下兰娘的袖子,坦荡地说:“伤人的话我前些日子说的够多了。兰娘,你不会以为邓蕙娘会如你一样包容我吧。事情做了,话说了,就回不到从前的。覆水难收,向来如此。” 芸娘说完,甩了一下袖子,冷漠地说:“我便不想着修复关系了。你们有你们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 邓兰娘从来没有看见这样的阿妹,想要再劝一二。 “莫要和阿姊置气,她一向疼爱你……” 芸娘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而且淡淡地问:“阿耶很令你们头疼吧。毕竟年纪大了,还不老实,总想折腾。” 邓兰娘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这个上面了。 “姊妹一场,我自然是不想阿耶耽误你们的前程的。毕竟你们若真是干出一番事业,我这个妹妹也沾光。” 芸娘脸上没有悲戚,反而冷漠的令人心寒,邓兰娘慌忙拉过芸娘的手。 “我已经有办法了,你莫要意气用事!” 芸娘没有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兰娘。 到家,邓兰娘让人看紧芸娘,不然她接近何父半步。 但是不知芸娘使了什么法子,何父还是口眼歪斜瘫了。 事后好些天,何芸娘心情很好,还告知众人自己改了姓,以后自己姓邓。 兰娘不放心,拉着芸娘盘问。 邓芸娘满不在乎:“哪用下什么药,不过是几句话气的。他哪有什么本事,也就会哄骗阿娘了。” 之后,芸娘彻底消停下来,老老实实地在苇泽找事情做。 蕙娘回来之后,也并没有多问此事。 因为突厥大举犯边已经如期而至。 各地守边将领早已接到郭睢的信件有所准备。 并州节度使叶元辰自然是接到皇帝的“墨敕”调动并州兵卒,以应敌军。 朔州局势危急,赵清影派出的几队人马深陷战局。 但是正当如此国势危急之时,除了并州还要成体系的应对,其余各方势力却掀起了瓜分地盘的风波。 王登甚至长驱直入,进了京师。 这次老皇帝便没有夺嫡之争,那么好的运气了,而是直接被俘,退了位。 王登可不愿意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只想尽快登基,清除异己。 赵清影没想到局势变化如此之快,但眼见朔州危急。她将苇泽交于顾茹芸,带了一队兵马去朔州支援。 “云朵,我带你挣能量去!” 赵青影才不管郭睢什么盘算,如何因为名声保全而狂喜。 她在现代,受到教育是寸土不让。突厥磨刀霍霍,若是大举跨过朔州,再多筹谋算计,也是一场空。 有些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安稳了几年,又不将草原民族放在眼里了。 * 朔州城,顾载舟将被鲜血染红的面具扔掉,露出自己狰狞的面容。 挥剑又将一登上城楼敌军杀死,只觉得自己手臂已经麻木。 看到自己宝剑因为砍到头骨出现轻微豁口,甚至来不及惋惜,不得不挥向下一个登上城楼的突厥人。 本来突厥各部族突然转向进攻云州,叶元尘便慌忙支援 守备薄弱的云州去了。 谁知,突厥一部大军汇集朔州城下,逼得朔州上下死守城门。 看着城下乌压压的突厥铁骑,顾载舟只觉得幼时朔州城破,家人被屠戮的景象再次重现。 绝望之时,一只白虎突破突厥铁骑,将城前黑压压的敌军清除一片,露出空白的地面。 赵青影拿起背上弓弩,“云朵,十一点钟方向,对吗?” 一声虎啸,是凌云朵的回应:“射!” “好嘞!” 一支利箭穿云过,直射旌旗随响绝! 再射一支,此次负责袭城的突厥首领阿史那·阔尔·图格来不及反应,只觉一个趔趄,便发现右胸已经中箭。 “太远了,没做到一下毙命。”凌云朵巴拉了一下时间地图,敌军大boss的血量,惋惜道。 “足够震慑一番了,村长爷爷在后面马上就到了,阿婆联系了回纥也不不远了。现在给我开一下声音外放。” 赵清影提气喊阵:“汝主己被我击杀,我方大军已至。尔等还不弃甲归降?” 这时候,赵大花、高新燕、赵满仓、林城等人骑马跃入敌阵,冲在前面杀出了一条血路。 赵满仓和赵大花都是力气选手。一个双手持斧,在马背上左砍又伐,老当益壮;另一个挥着厚重的长刀,以力压人,后来居上。 高新燕、林城则是技巧性选手。一个身轻如燕,银枪挥动,枪枪见血;另一个白袍银甲,剑锋所到,波开浪裂。 可谓是悍马飞将,来得正当时! 顾载舟将攻城的突厥士兵清除过后,下令开城迎敌,顿时士气大壮。 图格本想掩盖伤口,继续攻城,但见士气低落,败局已定,只能气若游丝地招来副将护送自己撤退。 顾载舟见贼寇已走,本想劝那带头骑白虎的小将不用去追。 谁知那小将扭头冲他一笑:“顾刺史!阿婆她联络了回纥,马上就到,正好挫败突厥这支力量。” 顾载舟有一瞬愣神,却也知这是战场,顾不得这张熟悉的脸,提起长枪便追杀上去。 倒是赵青影伏下身子,贴在紧贴凌云朵皮毛。 “这个顾刺史真是面如罗刹,气势唬人。云朵,咱也不能输!” “好嘞!”凌云朵起跳追上,比马迅猛,跃入溃兵之中,引得人仰马翻,纷纷弃甲。 赵青影一路上杀敌无数,已经麻木,此时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也是异常勇猛。 因为有这些天锻炼,赵青影力量得以加强。 因此朔州的士兵能看见白虎少年背着弯弓,挥舞弯入偃月的大刀,使尽力气,竖劈而下,便是彪型大汉也难敌力量的重压。 是的,赵青影虽然体格小,但是练武时间短,没啥技巧。躲避有时靠凌云朵提醒,打杀全靠简单的招式。 而且她装备好,不说系统出品的甲胄多么给力,但说这弯刀就背厚刃薄,寒光所到之处,一片血气,还血不沾刃。 凌云朵跳跃着躲避敌军的攻击,时不时还一爪子下去,拍死个敌人。 她总觉得今天赵青影的亢奋不太对劲。 44. 若为天下计 凌云朵有点焦虑,她害怕赵青影这种应激状态持续太久。 但其实第一次接触战场出现精神亢奋,感官敏锐,攻击性强都很正常。只是赵清影平时性格太温和了,才会让凌云朵担心。 不过凌云朵这只体型异常巨大的白虎让敌我双方的士兵生畏,特别是这只白虎还带点神异。 比如不染血污。这是因为凌云朵爱干净,当初买皮肤自带净化。 比如刀枪不入。这是因为凌云朵爱惜皮肤,害怕有丝毫损伤。它可不想花重金买下的皮肤有破损。 没想到到了战场竟然成为了大bug,到最后那些突厥士兵躲着赵清影和凌云朵走。 有些士兵畏惧神灵,还直接弃了刀枪,直接投降了。 赵清影虽然肾上腺素飙升,但大脑没有失去理智,最后也只是让凌云朵拍晕那些反抗的士兵。 她甚至想,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自己也许可以让人搞点动静比较大的□□,能够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 等赵喜儿带着回纥部落赶到,基本上也就降服了这一大批突厥士兵。 赵清影这才从那种莫名的亢奋之中清醒过来,看着战场上战死的士兵。 赵青影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杀人了。她有点反胃,想吐,还有深深地自我厌恶。 很想飞奔到阿婆身边,抱住阿婆诉说自己的惶恐。 但她已经是娘子军中某种意义的精神领袖,是不能露怯,不能如此小儿姿态的。 她安慰自己,保家卫国,自己是正义之师,要霸气侧漏。 凌云朵低头拱拱赵清影的小脸,以示安慰。 不远处,顾载舟安排好士兵清扫战场,才有时间去张望那个与白虎相依的孩子,试图找出与故人影子。 赵喜儿也将顾载舟的神色收入眼底,她领着回纥此次出手的首领之子塔格·巴图尔到赵清影面前。 “塔格,这是我的首领。”赵喜儿用突厥语沟通。 塔格带着赞叹的眼神看着赵清影身后的神兽,很想拜上一拜,但考虑到礼节,还是压抑下心中的好奇,将右手放在左胸,朝向赵清影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他并不奇怪赵清影的身份和年龄,反而对赵青影称臣,用标准的大周官话问候:“回纥外臣塔格,见过女君。” 赵清影看了眼赵喜儿,见赵喜儿点头示意,便还一叉手礼。“使者安好。” 赵喜儿见两人打完招呼,才带两人去见的顾载舟。 顾载舟见那孩子过来,想去摸腰间的面具,却发现早已经不知所踪。 又感觉脸上黏腻,想着拿帕子去擦血迹,却想起来自己好些年没有带帕子的习惯了,只能用袖子轻轻抹去那点黏腻。 后又想,自己早已容貌尽毁,不管如何擦都是可怖的,也就作罢。 “这便是朔州刺史,顾载舟。”赵喜儿眼见顾载舟的慌乱,便在心中确定顾载舟便是青娘的父亲了。 赵喜儿在心中深深地叹气,不知父女相认是福是祸。 顾载舟见赵清影对赵喜儿不经意的依赖,更是确信心中的猜测。不由在心中赞叹到,果然是她的孩子,天生便有神异。 顾载舟想:长公主没有实现的野望,便由他协助长公主的孩子实现吧! 原先顾载舟只是靠着长公主之前对自己的期望,有点念想的过活,整个人便是精神上有些游离于世间。 但当人有了明确的目标,一个名为顾载舟的躯壳便鲜活起来。 自如安排事情,引使者和赵清影入城。 凌云朵阔步走在朔州城的街道上,看着周围人敬畏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嘟囔“我又不吃人”。 它甩甩尾巴,靠得离赵青影近了一点,想让自己显得温顺一点。 赵青影也想让那些百姓减少一下恐惧,便心中因为战场的惨烈如何动荡,表面上仍然挂着温和,一会抬手摸凌云朵的头,一会揉揉凌云朵的脖颈,想要展示亲和。 另一方面又在尽量转移凌云朵的注意力,减少它的不自在。 “云朵,我怎么不记得原剧情里有顾载舟这个名字?” “我检索了一下原剧情,确实没有顾载舟。”凌云朵全文搜索后回道。 “你再查一下。感觉他并不想表面这么平淡,眼神里对我有种说不出的热切。” 便是战争结束,赵青影也没收回感官上的敏锐。 甚至为了调节如今显得沉重的气氛,她还干巴巴地在脑中和凌云朵开玩笑。 “是不是我和长公主太像了?又是故人之女的戏码?” 凌云朵:“我好好查一查。” 待走到刺史府,凌云朵才“啊!”的一声。 “原剧情没有提顾载舟的名字,但有说叶元尘有一谋士死在朔州抗击突厥的战场之中了。” 凌云朵并不嫌弃赵青影身上的脏污,下意识地想舔赵青影的脸。 “脏!有细菌!”赵青影反应有点激烈,推开了毛孩子。 顾载舟下意识地关注赵青影,便是很小声的话语也捕捉到了,立马回应。 “是我考虑不周,这就安排诸位去梳洗更衣。” 赵青影察觉出自己如何过激反应,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云朵,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有点走神,你一过来,我就下意识地躲开了。” 赵青影沮丧地在脑中跟凌云朵道歉。 凌云朵故意捏着奶呼呼的声音,哄赵青影。 “没事哒!没事哒!我们去沐浴去,晚上好好休息。” 凌云朵知道赵青影很坚强,只需要点时间适应恢复。 * 顾载舟等赵青影、塔格走后,才带着赵喜儿去僻静的角落。 “想问些什么?”赵喜儿心中有底,却还反问。 “是殿下的孩子?”顾载舟迫切需要那个答案。 “是!是名女郎。”赵喜儿并不想故弄玄虚。 顾载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脸上满是惊喜。 “殿下后继有望!后继有望!” 赵喜儿想:也好!怜舟是真的为殿下好。也是真的会好好对青娘的。 “我若知道阿姊活着,便应该早点去找你的。就不用虚度这些年的光阴。阿姊,你看到了吗?这个孩子很有殿下的风范。这便是天命!这是天命呀!” 赵喜儿皱眉, 这是青娘的天命!可不是怜舟的。她这才意识到,怜舟会成为助力,但是一个父亲的存在会是青娘登基之路上的阻碍。 真是麻烦呀! 赵喜儿对于那个答案,便直接问:“青娘的阿耶是谁?” 顾载舟为自己殿下欣喜的表情一滞。 他只感觉如鲠在喉。 “死了!” 顾载舟想起那个幸运儿,有种恨,还有种深深的嫉妒。 他明明也是愿意的,即便会被殿下杀死。 他也是愿意的! 为殿下献身,多好的荣誉呀!殿下一点会记住他的。 而且还会有一个自己与殿下的孩子,也会和今天的孩子一样强大。 不对!会比这个女郎要强大、聪明百倍,也会更像公主一点。 甚至殿下也不会因为生产而遭受宫变。她们的孩子一点会更幸运,得天眷顾。 顾载舟想到赵青影身上不只有殿下的血脉,还有那个暗卫的血脉,便觉得殿下的血脉被污染了。 也没了初见故人之子的欣喜,转而是厌恶。 这个答案出乎赵喜儿的意料。 该不是怜舟察觉自己的杀意了吧。 赵喜儿这下不得不深问了。 “你不是青娘的阿耶?” 这下戳到顾载舟肺管子了,他突兀地起身,踱步踱步,甚至想摔东西。 他总不能说长公主根本没碰过他吧? 第一次向长公主求爱,阿姊就在门外,现在还要他承认自己一点都不得长公主圣宠?他还要脸的呀! 好吧!如今容貌尽毁!也没脸了。 于是顾载舟又满是郁气的跪坐下来。 “殿下没碰过我!” 赵喜儿听着这委屈的声音,不知道是哭是笑。 那怜舟这么多年,还真是可怜。 话都说出口了,便没有顾及了。 “殿下想称帝,想要自己的继承人和香火。不想受父族的影响。便由我从暗卫中选了一两个强健的男子,去父留子了。没有向你们透露,也是怕你们影响储君。” 这一做法近乎冷酷,长公主最后还是成长为了一个冷酷的政治动物。 封建地主阶级便是这样,强权压迫下,是无视人命的。 但是顾载舟是这套强权之中的一环,是爪牙,他自觉深爱长公主,自然只觉得哪些无父无母的暗卫幸运。 他虽然从底层出生,也爱朔州的百姓。但他又接受了完整的士大夫教育,熟读历史。 此时的史书只会从上层阶级的角度审视事件。那些勾心斗角、政治权谋,比这要恶劣要残酷。 而熟读经典的地主阶级自然只会王道、霸道,不拘“小节”。 若让顾载舟讲,那便是:“为天下计,岂惜小民乎?” 更何况,暗卫被视做长公主的私有财产,是被长公主养大的孤儿,是死侍。在地主阶级眼中甚至不算民。 赵喜儿也只为其中的缘由心惊,体会殿下的不易。 毕竟她也是想过若是顾载舟真是赵青影父亲,那便卸磨杀驴,利用完就弃。 不让这个可能会滋生野心的父亲阻碍青娘的大计。 45. 律比畜产 “我以为……”赵喜儿咽下未尽之语。 顾载舟只觉万箭穿心。若爱可以流转,凭借他陪伴多年,怎么也该轮到他了吧。 大概是觉得伤到怜舟了,赵喜儿尽量安慰:“你总归是特别的。殿下信任你。” 顾载舟掩面,闷闷地说:“阿姊,我身上一身血腥,也去梳洗一番,才方便见未来的主君。” 赵喜儿也不好多言。 这边赵青影正在尽量平静战场带来的冲击,但是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现在好想回现代呀。 她后知后觉的,才感受到了无尽的委屈。 古代一点都不好,这里视人命如草芥,每个人都不能从容自在的生活。 她来到这个世界来之前,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只是作为一个孤儿,在经济上有些捉襟见肘。但是学校有奖学金、贫困补助,上学也有国家助学贷款。 平日里兼职,虽然辛苦,但是也有别有的乐趣。 还常常和室友一起逛街,一起找工作,每天发愁的就是吃什么,是去一食堂,还是去二食堂,参与什么活动能加平时分。 那些烦恼现在看来如此轻飘飘,透漏着无尽的幸福。 而自己到这古代之后,不但物质生活下降了一大截,精神上也接受了一些列的冲击。 若现在还是太平盛世便好了,自己可以和阿婆躲在小山村里,上山采采药,下山便学习医术。每天应当也是稳当幸福的。 赵青影想其实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凌云朵在门外很是担心,作为赵青影的系统,她现在能模模糊糊察觉到赵青影的情绪,这些她一直没有主动向赵青影说。 最后,那种胸闷压抑之感消散,凌云朵才由焦躁转为平静,爬在门口担忧地等赵青影出来。 “做人也并不好……”凌云朵叹了一口气,小声咕噜了一声。 吱呀一声,赵青影已经穿戴整齐,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 “麻烦两位阿姊了!”赵青影跟上前打扫的婢女说。 “郎君客气了。”婢女行了一个万福礼,开启她们的日常工作。 赵青影看着勤恳干活的婢女,叹了一口气。 苇泽县因为经过赵青影的清洗,那些县衙那奴籍的下人全部改成良籍,反而采用聘用制,使其来去自由。 苇泽众人并没有反对,只当赵青影心善,并没有意识到赵青影对奴籍制度的厌恶。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苇泽县班子成员,大多数承天军和娘子军出来的兵,或者是赵家村村民,大家被伺候着总是不习惯,所以只是觉得赵青影不太适应。 最后,也就几个原先县衙的几个年纪大的,不愿意离去,会拿着固定工资,打扫一些院落。 但是出了苇泽,赵青影便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一些“常态”。 “郎君?”其中一个打扫的婢女稍微活泼一些,她见这个小郎君一直在出神地看她们两个,有些不好意思, “没,只是觉得两位阿姊如此能干。不知怎么称呼呢?” 因为赵青影已经将自己换下的衣服叠好,两人确实也没有多少工作量,加上赵青影年纪明显比较小,性格也看起来很温和,因此两人也胆子大着与赵青影攀谈起来。 “郎君真是客气了。我叫小萍,她叫小翠。” 小萍稍微稳重一些,小翠则是活泼很多。 “郎君,这只白虎真是威武。我可听说了,今日郎君骑着白虎从天而降,救了我们朔州城。” 小翠已经偷偷瞧过这只白虎很多次了,只觉得神气。 她内心也十分感激,她是上次朔州城被重新收复后招进府衙成为官婢的,若是再次朔州再次沦陷,她不敢想该是何等冥狱场景。 不是每次都能幸运地躲过屠刀的,她们这些官婢是少不了被屠杀殆尽的。 “它叫云朵,你可以摸一摸它,云朵很有灵性的。” 赵青影语气很温柔。 虽然她很想关心她们,像是现代时老师关心她一样会问学习累不累,生活好不好。 但她若是问这些姐姐,她们有没有工资,工作累不累。 便是些废话,一些表面功夫。 在古代,奴婢是主人家的私有财产,官婢更是。在法律层面,“律比畜产”,她们禁止“良贱通婚”,刑罚差异也很大。实际层面,她们是没有工资的,打骂也随意主人,尊严都没有,辛劳是常态。 赵青影生出了一点厌世之感,这个世家太糟糕了。 她有能力,总该做点什么。 凌云朵温顺地在小萍、小翠面前袒露肚子,呼噜呼噜地陪两个女孩玩耍。 赵青影看着两个女孩惊奇、欢喜的笑容,想到了现代世界了解到的宋朝。 宋朝犹豫商品经济的发展,使得良贱制度在实际层面走向消亡,雇佣关系成为主流,奴婢多转变为具有雇佣性质的“人力”和“女使”。 宋仁宗时期,编户齐民,从法律层面否定奴婢的“畜产”地位。 南宋高宗时期,官奴婢制度正式消亡。 虽然并没彻底改变,但是商品经济的发展,还是对于良贱制度进行了瓦解。 赵青影抬起自己刚刚清洗干净的手,看了又看。 她想:所以,这双手既然注定要染满鲜血,那便做些什么吧。 “小萍小翠,改天再和云朵玩。我要去见顾刺史了。” 凌云朵扭头看向赵青影,发现她身上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便扭呀扭地站起来,奔向宿主。 赵青影看见自己搭档毫不犹豫地跑向自己,灿烂一笑,明媚至极,她大步向前走了两步,后又扭头看看小萍小翠。 掏出自己身上仅有的钱财,跑过去交给小萍小翠。 “今天谢谢两位阿姊帮我打扫屋子。” “小郎君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小萍小翠应该做的。”小萍赶紧推脱,在她看来本就是分内之事,那能要这些赏赐。 小翠倒是想要,毕竟一些碎银对于她来说,是极其难得的。但她也知道,打扫服侍客人梳洗更衣是她本就应该做的,小郎君已经很好了,不麻烦她们进去服侍,自己收拾 地妥妥帖帖。 赵青影硬塞给她们,说:“这也是我应该给的。” 然后这次她跑得极快了,待窜到院门口,才扭头大声对小萍小翠说:“两个姐姐不知道,我做梦梦见过一个极好的世界。人人平等,那里没有神仙皇帝、也没有奴婢主子,我觉得这便是书中所说的大同社会。” 赵青影便是想说,想不管不顾地说给这两个才十四五岁的姐姐听。 说完便挥手,有些局促的跑开了。她有点不敢看两个女孩的反应。 小萍小翠有些愣神,有点反应不过来。 小萍苦笑不得:“这个小郎君,说什么傻话。一切皆有命定,若是没了皇帝和主子,那一切不就乱套了嘛。” 小翠紧紧握住手中的碎银,歪头说:“我到觉得不一定。我从来没见过皇帝,也活得好好的。我希望真有这样的世界,没有战争,大家都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小萍将碎银收好,伸手点点小翠的额头。 “净想美事。便是有,也该是须摩提,极乐净土。咱们呀,还是好好干活吧。” 小翠脑袋一点一点,随着小萍的力度晃悠,装傻逗趣。 “好的,好的。听阿姊的。” 这边凌云朵跟在赵青影身后,到达了正堂。 顾载舟已经重新带上了面具,神色复杂地看向进来的赵青影。 “又来了,又来了。长了张和妈妈一样的脸,便是容易让这些故人感叹:‘故人之女’。” 赵青影明显心境获得极大的改变,重新和凌云朵吐槽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你妈妈的哪个故人?” 凌云朵觉得主系统应该弄个前传什么的,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很明显,抠门主系统是极其爱惜能量的。再说申请一次,自己还得填这表那表,写这个申请那个申请,盖这个部门的章那个部门的章。 所以还是只在内心吐槽一下吧。 “晚上问问阿婆。她一定知道。” 见众人到齐,顾载舟让赵青影坐了主位,自己站在副位说话。 “顾某,多谢诸位的鼎力相助。如今边关危机四伏的不止一处,叶节度使如今正深陷云州。” 顾载舟停顿了一下,又说:“顾某,有一个不情之请。便是希望诸位能去云州,解云州之围。” 众人等顾载舟说完,竟然都看向赵青影。 赵青影知道自己是承袭了长公主这个老妈的人脉,她估摸着自己带的兵力和回纥的人马,并不打算放弃解救云州。 “顾刺史,你将自己知道的云州情况,细细说来。” 顾载舟叉手行礼,“是!主公!” “如今从云州传来的情报,认为围攻云州的突厥大军有五万余人。云州的守军约五千,叶节度使是带一万尚德府精锐去援助的。” “等等!”赵喜儿觉得不对劲。“突厥为何不集中兵力,迅速突破?” “报!突厥铁骑经由灵州,沿着泾河直抵泾州,直逼长安。” 在场众人皆起立,为斥候传来的急报而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