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萨满觉醒》 第1章 雨中的乌鸦 我叫李岩,是一名光荣的……数据奴工。 我的武器是Python代码,我的战场是Excel表格,我的信仰是——下班后千万别@我。 直到今天早上,我的人生KPI还非常清晰:搞定Q3财报的数据可视化,争取让总监王总在下次会议上能用它惊艳(或者说,唬住)大老板,从而为我换来一次微不足道的、价值五百块的加薪。 生活嘛,就是由无数个五百块叠加起来的。我很知足,至少在被一场诡异的暴雨困在便利店门口之前是这样。 这场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我和其他几个倒霉蛋挤在“7-快乐”的屋檐下,闻着关东煮和湿漉漉的人行道混合的复杂气味,默默计算着这场雨会让我错过几班地铁,以及迟到会扣掉几个五百块。 就在我内心上演精算大戏时,我看见了它。 对面路灯上,站着一只乌鸦。 黑色的,油光水滑,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个突兀的句号。 这没什么,真的。这座城市啥都缺,就是不缺卷王和乌鸦。但它不对劲。它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像一只鸟,倒像我们总监审核我方案时的样子——冰冷,审视,还带着点“你这垃圾”的意味。 我试图用成年人的理性无视它。我低头刷手机,看同行又在朋友圈吹嘘他们AI模型跑得有多快。 一抬头,它还在。 我假装研究玻璃门上贴的关东煮促销海报(墨鱼丸+2元换购)。 再抬头,它纹丝不动,仿佛那路灯是它孵了五百年的蛋。 “哥们,至于吗?”我小声嘀咕,“我昨天不就偷吃了同事一块小熊饼干吗?又不是你的。” 雨更大了。一辆公交车像艘破冰船般驶过,溅起的污水能给任何一个穿浅色裤子的人带来一场心灵洗礼。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再望过去。 路灯上的乌鸦消失了。 我长舒一口气,看吧,果然是我想多了,都市病,压力大,出现幻觉……等等? 那乌鸦刚才站着的路灯正下方,人行道的积水上,躺着一根漆黑的羽毛。 这很正常,鸟掉毛,跟程序员掉头发一样,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规律。 但极不正常的是——以那根羽毛为圆心,半径大概一米的范围内,地是干的。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拒绝雨水侵犯的圆形力场,而那根羽毛,就是它的能量核心。 我的大脑,那台训练有素、只相信数据和逻辑的精密仪器,瞬间给出了几个假设: 某种不为人知的局部快速蒸发现象。 一个非常无聊且技术高超的街头艺术家的恶作剧。 我昨晚那杯速溶咖啡过期了,导致我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理性告诉我应该立刻转身走进地铁站,让飞驰的车厢把我带回我安全、可控、只认代码的格子间。 但我的脚,它不听使唤。它就像被那根羽毛散发的Wi-Fi信号自动连接了一样,带着我傻乎乎地穿过了马路。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根羽毛。 触感温暖干燥,仿佛自带阳光。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驱散了雨天的所有阴冷和疲惫。那感觉……堪比深夜加班后喝下的第一口热汤,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就在我握着羽毛,思考这玩意儿能不能申请个专利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我设定的“工作群专属咆哮”,也不是“房贷还款温馨提醒”,而是一种我以前从没听过的、尖锐又古老的嗡嗡声,像我姥爷那台老式收音机收台时的噪音。 我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我从未存入、却又刻在DNA里的区号——我东北老家的区号。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领子,但我握着那根温暖羽毛的手却一片干燥。 乌鸦的凝视。 违反物理定律的干燥区。 老家来的神秘电话。 我,李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数据分析的守护者,在此刻,我那用无数个五百块构建起来的三观大厦,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是我世界观坍塌的音效。 它塌得那么彻底,连房贷利息都没给我剩下。 我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几乎快要忘记的、苍老又急切的声音,是我二姑奶奶。 “小岩子!”她嗓门极大,穿透雨幕和信号,“你搁哪儿呢?咋才接电话!你奶奶留给你的那个破鼓,它……它自个儿响了一晚上!村里老萨满说,是‘祂’们来找你了!让你赶紧回来!听见没!赶紧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雨哗啦啦地下,手里的羽毛暖洋洋的。 破鼓?自己响?老萨满?“祂”们? 我的大脑试图处理这些信息,CPU直接干烧了。 所以,刚才那份“都市怪谈体验套餐”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顶多只能算是……开始的预告片? 我低头看了看那根羽毛,又抬头看了看这座被雨水模糊了的、我赖以生存的钢铁森林。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伴随着那羽毛传来的暖流,一起涌上心头。 我的好日子……啊不,我那种虽然卑微但至少正常的好日子,好像……他娘的……要到头了? 一份没有五险一金、没有KPI、甚至可能没有人类员工的“鬼差事”,似乎正挥舞着一根乌鸦羽毛当录取通知书,隔着雨幕,对我发出了充满“善意”的邀请。 而我,好像还没办法点“拒绝”。 第2章 老家没有WIFI,但有“保家仙” 坐在摇摇晃晃、弥漫着泡脚面和邻座大爷鼾声的绿皮火车上,我试图用科学解释这一切。 结论是:科学他老人家请假了。 二姑奶奶那通电话像在我脑子里按了单曲循环。“破鼓自个儿响”、“老萨满”、“祂们”……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开起了茶话会,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试图向我的直属领导——王总监——请假。 我:“王总,我奶奶留的一面鼓成精了,自个儿在老家敲了一晚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说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召唤,我得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王总冷静的声音:“李岩,Q3财报的数据可视化,也会自己动起来吗?” 我:“……不会。” 王总:“那你觉得是你的鼓重要,还是我的可视化重要?” 我:“……您的可视化重要。” 王总:“很好。请假可以,算事假,扣钱。另外,带着电脑,远程支持。我要让大老板看到,我们的员工,哪怕在深山老林里对抗非物质文化遗产,也依然心系工作!” 于是,我,一个可能即将被“非物质文化遗产”缠上的都市青年,背着我那贴满了“程序员秃顶协会”贴纸的笔记本电脑,踏上了返乡除魔(或者被魔除掉)的征程。 我的老家在一个地图上得放大好几倍才看得见的小山村。这里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以及手机信号弱得能让所有现代人当场患上焦虑症。 推开奶奶留下的老屋院门,一股混合着尘土木屑和淡淡香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二姑奶奶早就等在院里,一见我就扑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 “哎呦我的小岩子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进屋看看!” 屋里炕头上,果然摆着一面看起来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的单面鼓。鼓身黑乎乎的,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鼓皮暗黄,旁边放着一根弯曲的鼓槌。 它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像个普通的老年文物,完全看不出昨晚自己开过演唱会的迹象。 “就它?”我有点失望,这玩意儿看起来还不如我们公司年会抽奖的三等奖音箱有排面。 “可不就它!”二姑奶奶一拍大腿,“响了一晚上呐!咚……咚咚……跟心跳似的!吓得咱家那大公鸡到现在都没敢打鸣!” 我凑近了,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一下。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鼓皮的刹那—— “嘿!小子!手往哪儿搁呢!”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炸开,吓得我差点一头撞鼓上。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老头背着手站在门口。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皱纹纵横得像老树的年轮,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跟探照灯似的在我身上来回扫描。 “刘……刘爷爷?”我认出来了,这是村里据说最有本事的老萨满,我小时候远远见过几次,总觉得他身边的气温都比别处低几度。 “哼,还认得我老头子?”刘老爷子踱步进来,没看我,先对着那面鼓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然后他那探照灯般的目光又聚焦到我脸上。 “灵器有主,非请勿动。这点规矩都不懂,你奶奶没教过你?”他嗓门贼大,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我奶奶走得早,还真没教过。我讪讪地缩回手:“刘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鼓……它真自己会响?” “响?”老爷子嗤笑一声,仿佛我在问太阳是不是自己会亮。“那是‘祂’们等不及了,在催你呢!” “‘祂’们到底是谁啊?”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生,满脑子都是问号。 老爷子没直接回答,反而眯着眼上下打量我,看得我毛骨悚然,感觉自己像块过了期的猪肉。 “都市里来的?干啥的?” “呃……搞数据的。” “煮茶的?” “……差不多吧。”我放弃了解释。 他摇了摇头,啧了一声:“身子骨这么虚,眼神浑浊,灵台跟被雾罩了似的。‘祂’们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我:“……”谢谢您嘞。 “罢了罢了,”他一摆手,像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既是你的缘,也是你的劫。从今天起,你白天归你的数据管,晚上,归‘祂’们管。” “归谁管?管什么?工资怎么算?有五险一金吗?”我发出了社畜的灵魂拷问。 老爷子被我问得一噎,瞪了我一眼:“管你的小命!管这一方的平安!工资?天地给你发!五险一金?祖灵给你交!” 好家伙,这老板画饼的水平,比我们王总还野啊! 正当我琢磨着这劳动合同也太不正规时,炕头上那面安安静静的老鼓,突然毫无征兆地—— “咚!” 轻轻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敲在了我的心脏上。 我浑身一激灵。 老爷子脸色一肃,看向窗外:“听见没?催岗的来了。今晚子时,带上你的鼓,后山老林子口见。迟到扣你阳寿!” 他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就走了,留下我和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的二姑奶奶,以及一面会自己催班的鼓。 我看着那面鼓,感觉它不再是文物了。 它是我那强制上岗、没有薪水、还可能倒扣阳寿的……新老板。 我的旧老板王总只是想要我的时间。 我的新老板“祂”们,听起来像是想要我的命啊! 第3章 如何科学地(并不)与松鼠大爷吵架 晚上十一点,我抱着那面比我上司还难伺候的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老林子口走。 手机电量只剩20%,手电筒APP的光勉强切开浓墨般的黑暗。周围虫鸣唧唧,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笑声,听得我后脖颈发凉。 我,李岩,受过高等教育,熟读《代码的整洁之道》,现在要去上一个名为《如何与未知存在打交道》的夜间选修课,导师是个可能活了几百岁的硬核老爷爷,教材是面破鼓,教学目标是……保住我的小命。 子时整,我准时(不敢不准时,怕扣阳寿)到达约定地点。刘老爷子已经在那儿了,他生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他瞥了我怀里的鼓一眼,还算满意地点点头:“算你小子还有点时间观念。” 然后他指着我手里的手机:“把那亮闪闪的玩意儿收了!‘祂’们不喜欢这假光,晃眼睛!” 我默默关掉手电,世界瞬间被黑暗和火光吞噬,氛围感一下就上来了,就是有点费胆子。 “老……老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咱们今晚学点啥?理论还是实操?有PPT吗?课后需要写代码……不,写心得体会吗?” 老爷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学啥?学怎么活下去!把鼓摆好,坐那边上去,闭上眼睛。” 我依言照做,盘腿坐在冰凉的草地上,把那面鼓放在膝前。心里疯狂吐槽:这入职培训也太简陋了! “听着,小子,”老爷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低沉而肃穆,“萨满不是官职,不是职业,是‘沟通者’。沟通天地,沟通人灵,平衡阴阳,治病祛灾。你的身子,就是桥;你的魂,就是信使。这面鼓,是你的船,是你的马,能载着你的魂灵去往上界、下界,去见‘祂’们。” “所以……我这算是拿到了灵界滴滴司机的上岗资格证?”我小声哔哔。 老爷子没理我的吐槽,拿起那根弯曲的鼓槌,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我膝前的鼓。 “咚……咚咚……咚……咚咚……” 奇异的节奏响起,不快,但每一声都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敲在我的骨头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有点想哭,又有点犯困。 “别睡着!”老爷子一声低喝把我惊醒,“用心去听!去感受!感受这风,这树,这火,还有……‘祂’们!” 我努力集中精神,感受着……呃,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叫,屁股底下的草扎得慌,以及篝火烤得我脸有点热。 除了这些,啥也没有。 就在我快要因为专注而变成对眼时,一个尖利又气愤的声音突然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 “嘿!那边那个新来的二愣子!你屁股压着我储过冬粮的洞口了!起来!赶紧起来!” 我吓得一蹦三尺高,眼睛猛地睁开,惊恐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刘老爷子看热闹的眼神。 “听见了?”老爷子慢悠悠地问。 “听……听见了!有个声音骂我二愣子,还说我压它洞口了!”我惊魂未定,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爷子用下巴指了指我刚才坐的地方旁边的一棵大松树。我顺着望去,只见一只肥硕的、尾巴炸成鸡毛掸子的花栗鼠,正站在树根上,用小爪子指着我,气得吱吱乱叫。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懂不懂规矩?压别家门口还有理了?你家长辈怎么教你的?!” 那愤怒的控诉声再次清晰地响彻我的脑海。 我:“……” 我居然,被一只花栗鼠,用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学会的地道东北腔,给骂了?还骂得我毫无还口之力? 老爷子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这是咱这片儿的‘地仙’之一,松鼠大爷,脾气暴,辈分高,你赶紧给人家赔个不是。” 我,一个年薪(虽然不高)的数据分析师,此刻对着一只叉腰骂街的松鼠,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啊,松鼠大爷,我没看见,我这就给您挪窝……” 那花栗鼠又吱哇乱叫了一通,大意是“算你小子识相”、“下次长点眼睛”,然后哧溜一下钻回树洞里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不仅塌了,还被那只松鼠大爷拖进去当了过冬的储备粮。 刘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咋样?这第一课,‘聆听’,刺激不?” 我捂着还在狂跳的小心脏,哭丧着脸:“刺激……太刺激了……这沟通成本也太高了点……” 老爷子止住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才哪到哪。能听见,是第一步。以后,你要学的还多着呢:怎么请神,怎么送神,怎么跟‘祂’们打交道,怎么用你的力量去帮该帮的人,治该治的病。” 他指了指我的心口:“更重要的是,找到你的‘守护灵’,你的‘老师’。没有‘祂’指引,你在这灵界寸步难行,随时可能被当成不长眼的点心叼走。” 守护灵?老师?点心? 我看着眼前深邃黑暗、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的老林子,咽了口唾沫。 我这灵界滴滴司机的职业生涯,刚开始就接到了五星差评,未来的路,看来是相当的……坎坷且牙碜啊! 第4章 第二个“乘客”与第一次“差评”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精神分裂般的双面生活。 白天,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奶奶家的炕头上,靠着时断时续的2G网络,艰难地远程处理着Q3财报的数据。王总的夺命连环call和微信语音能穿透山河,精准地鞭策着我的灵魂: “李岩!这个数不对!环比下降为什么是红色?给我改成积极的绿色!” “李岩!图表的配色太丑了!要用高级灰!莫兰迪色系懂不懂?” “李岩!你是不是在摸鱼?回复为什么这么慢!你那非物质文化遗产搞完了吗!” 晚上,我就得抱着那面破鼓,跟刘老爷子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入职培训”。 培训内容主要包括: 《灵界生物图鉴与社交礼仪》: 主要教学目标是别惹毛松鼠大爷、别踩到狐仙姥姥的尾巴、以及见到长得特别丑的灵体尽量不要当场笑出声(否则后果自负)。 《鼓点的一百种敲法》: 快敲是赶路,慢敲是沟通,乱敲……老爷子说乱敲容易招来喜欢857的恶灵,劝我慎重。 《如何在你老板(王总)和你的老板(祖灵)之间无缝切换心态》: 这项最难,我还在挂科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的世界观每天都在破碎和重组,感觉自己像个被刷了机的手机,正在强行安装一个名为“萨满1.0”的古早操作系统,卡顿且兼容性极差。 这天晚上,老爷子说要进行第一次“实战演练”。 “村头老张家的孙子,”他皱着眉说,“丢魂了。小娃娃晚上哭闹不止,医院查不出毛病,八成是冲撞了啥,魂吓跑了。你去,给他找回来。” 我:“???我?我一个人去?” 老爷子:“不然呢?我这把老骨头是给你压阵的,啥都我干,要你干啥?” 我:“可我不会啊!” 老爷子:“鼓是干啥吃的?敲啊!请‘祂’们帮你找啊!路上嘴甜点,见着大爷大娘有点礼貌!记住,你是去帮忙,不是去打架,心要正!” 于是,我,一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实习萨满,揣着一面鼓和满肚子封建迷信(划掉)传统文化知识,硬着头皮上了路。 老张家愁云惨雾。小娃娃脸哭得通红,气息都弱了。一家人看救星一样看着我,看得我压力山大。 我学着老爷子的样子,在孩子旁边摆好鼓,深吸一口气,开始敲。 “咚……咚咚……咚……” 我心里默念:“各路神仙大爷大妈,松鼠大爷狐仙姥姥,帮帮忙,找找这孩子丢的魂儿在哪儿啊……找到了我……我给你们供薯片!黄瓜味的!” 鼓声声中,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这次不再是犯困,而是像喝多了似的,感觉自己的思维“飘”了出去,穿过墙壁,飘到村子的夜空中。 各种细碎的声音和画面涌入脑海: 东头老李家夫妻在吵架为了谁去喂猪。 西边池塘里的青蛙在开演唱会。 几只黄皮子商量着今晚去哪家鸡窝搞团建。 信息过载,吵得我脑仁疼。 我努力集中意念:“找孩子!找丢了的魂!男的,大概这么高,穿开裆裤……” 突然,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被我捕捉到了。很轻,很害怕,像迷路的小猫。 “呜呜……妈妈……怕黑……” 有门!我精神一振,努力让“飘”出去的意识顺着那哭声追去。 哭声指引我飘到了村后的乱坟岗子边上。只见一个模糊的、发着淡淡白光的小小光团,正缩在一个破旧的石供桌底下,瑟瑟发抖。 而供桌外面,绕着几个模糊的黑影,发出嘻嘻哈哈的怪笑声,似乎在逗弄那个光团,不让它离开。 好家伙!光天化月……不是,深更半夜,敢欺负小孩?还堵在墙角……不是,供桌底下? 一股无名火“噌”就上来了!虽然我李岩在公司是个怂包,但你们几个地痞流氓(地痞流氓灵?)欺负个孩子,这我能忍? 我也顾不上啥社交礼仪了,凝聚起我那还不熟练的“意念”,朝着那几个黑影就吼了过去(虽然可能只是在我脑子里吼): “呔!那边的!干嘛呢!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那几个黑影明显一愣,齐刷刷地“看”向我这边。似乎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 其中一个领头的,体型稍大点的黑影,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哪来的生瓜蛋子?懂不懂规矩?这地界归我们哥几个罩着!这新来的小魂儿,得先交保护费!” 我差点气乐了,灵界也有收保护费的? “保护费?我保护你个头!这是我罩的人类的孩子!赶紧给我撒开!不然……”我一时词穷,想不出有啥能威胁它们的,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然我叫我老师来!我老师是刘萨满!就问你们怕不怕!” 黑影们似乎瑟缩了一下,交头接耳一番。看来老爷子的名头在这片灵界黑社会里还挺好使。 “哼!算你小子狠!” 领头黑影悻悻道,“走着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它们几个化作黑烟溜了。 我赶紧“飘”到供桌底下,尽量让我的“意念”显得和蔼可亲(虽然可能更像怪叔叔):“小朋友别怕,我是你爸爸请来帮你回家的滴滴……不是,帮你回家的叔叔。来,跟我走。” 那小小的光团犹豫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善意,慢慢地飘过来,融入了我的意识里。 我心中大喜,赶紧顺着原路“飘”回老张家,引导着那小光团回归到孩子的身体里。 几乎是同时,炕上的孩子停止了哭泣,抽噎了几下,喃喃喊了声“妈妈”,然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老张家的人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非要给我塞一篮子土鸡蛋。 我抱着鸡蛋,揣着鼓,走在回奶奶家的夜路上,胸膛里第一次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是搞定代码的成就感,不是拿到奖金的喜悦感,而是一种……更厚重、更温暖的感觉。仿佛我刚才不只是找回了一个孩子的魂,更是守护了一份很珍贵的东西。 嗯,这感觉……还不赖。 甚至有点……高大? 我正有点飘飘然,脑子里突然又炸开那个尖利的、熟悉的嗓音: “呸!刚才哪个小王八蛋在乱坟岗子瞎喊老子名字?还‘刘萨满’!老子不要面子的?还有!说好的黄瓜味薯片呢?骗鬼呐?!差评!第一次出活就给你差评!” 是松鼠大爷! 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一篮子鸡蛋扣自己头上。 得,灵界滴滴司机李岩,第二次服务,收获五星……差评。 这条路,果然任重道远,且充满了对薯片的承诺…… 第5章 “远程办公”新解:在通灵路上开腾讯会议 回到奶奶家,我看着那篮代表着“五星差评”的土鸡蛋,心情复杂。一方面,我好像真的帮到了人,那种感觉比搞定王总要求的莫兰迪色系图表要充实一万倍。另一方面,我被我的“灵界领路人”(松鼠大爷)和我的“人间导师”(刘老爷子)双双嫌弃了。 刘老爷子听说我把他名号搬出来吓唬“小流氓”,气得吹胡子瞪眼,罚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给村里所有的“地仙”牌位(包括但不限于狐仙、黄仙、长虫仙以及那位脾气最大的松鼠仙)上香赔罪。 我端着香,对着一个个小牌位鞠躬如捣蒜,心里默念:“各位大爷大妈,小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一定多上供,上好供,薯片管够,只求各位带带我……” 忙活完这一套,我已经快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拿起一个煮鸡蛋,我那人间老板的专属催命符——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王总。 我手一抖,鸡蛋差点掉地上。赶紧把嘴里的鸡蛋黄咽下去,清了清嗓子,调整出一个“我正在努力工作”的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王总那张永远像别人欠他五百万的脸,背景是他那豪华的办公室。 “李岩!”他开门见山,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电子杂音,“Q3财报的最终版PPT怎么样了?大老板下午就要!我让你加的那个动态增长率曲线呢?还有那个市场对比分析图,颜色要突出我们的领先优势!” 我背后是贴满旧年画的土墙,耳边还能听见窗外老母鸡下蛋的“咯咯”声。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我一时语塞。 “王总……那个……正在做,信号不太好……”我试图模糊焦点。 “信号不好?”王总眯起了眼,敏锐得像只发现猎物的秃鹫,“你背景怎么黑乎乎的?你在哪儿呢?不是说回老家处理非物质文化遗产吗?我怎么看着像在什么……山洞里?” “呃,是老宅,采光不好,省电。”我赶紧把手机镜头对准炕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生怕他再从我镜头里看出个鸡毛掸子或者保家仙牌位。 “赶紧的!把曲线图发我预览一下!”王总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好的好的,马上!”我手忙脚乱地操作电脑,心里把Python和PPT咒骂了一万遍。 就在我好不容易找到文件,准备发送时,一个苍老又焦急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响起,是村西头的李奶奶: “小岩子!小岩子!快来看看俺家老头子!他突然就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村医去镇上了,这可咋整啊!刘老爷子说让你先来看看!” 我:“……” 视频那头,王总还在催:“发过来了吗?我怎么没收到?李岩?你愣着干嘛呢?网络卡了?” 一边是人间老板催命的数据曲线。 一边是灵界“客户”危急的求救信号。 我的大脑CPU再次面临双烤测试。 “王总!”我急中生智,猛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哎呀!不好!我们这……这非物质文化遗产它……它又波动了!干扰信号特别强!图传不过去!我得赶紧做个法事……不是,做个信号稳定处理!您稍等半小时!就半小时!” 说完,我没等王总反应,直接掐断了视频通话。阿弥陀佛,希望这个理由能糊弄过去,扣钱就扣钱吧,总不能扣阳寿! 我抓起我的“吃饭家伙”——那面破鼓,对二姑奶奶喊了一嗓子:“姑!我去李奶奶家一趟!”然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门。 跑到李奶奶家,只见李爷爷躺在炕上,呼吸急促,脸色发绀,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李奶奶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 我也顾不上喘气了,摆开鼓,努力回忆老爷子教的东西。我一边敲着平缓的鼓点,试图安抚可能受到惊扰的“家神”或者老爷子自己受惊的魂魄,一边集中精神去“感知”。 这一次,比上次找孩子魂儿要清晰一些。我能“看”到一股浑浊的、发黑的“气”缠绕在李爷爷的胸口和喉咙。 这不是简单的丢魂,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或者“压”住了。 我试着用我那半生不熟的“意念”去驱散那团黑气,但它纹丝不动,甚至还有点……嘲弄的感觉? 怎么办?怎么办?老爷子不在,我这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 情急之下,我想起了老爷子的话——“嘴甜点,请‘祂’们帮忙”。 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一边敲鼓一边在心里疯狂许愿: “各位路过的大仙大佬!帮帮忙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谁帮我把这团黑气弄走,我供三箱薯片!不!五箱!各种口味都有!外加一瓶上好二锅头!” 也许是我的诚意(主要是供品)打动了某位存在。 突然,我感觉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青草气息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涌来,顺着我的鼓声,轻柔地覆盖向李爷爷。 那团顽固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消散退去。 李爷爷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李奶奶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不停道谢。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好险……这比连续加班48小时赶项目还要命。 这时,我手机又响了。是王总的微信语音,语气冰冷: “李岩,你的信号稳定好了吗?半小时到了。还有,你刚才说的‘做法事’,是什么意思?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看着那条语音,又看了看虚弱的李爷爷和感激的李奶奶。 得,刚搞定灵界的危机,人间的危机又来了。 我这“都市萨满”的职业生涯,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跨次元的、随时可能翻车的……极限拉扯。 第6章 甲方爸爸与“狐仙”甲方 王总的那条语音,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头顶。我知道,我必须给他一个“科学”的解释,否则回去就不是扣钱那么简单了,可能直接卷铺盖滚蛋。 我蹲在院子里,对着手机绞尽脑汁。 “王总,我们这山沟里信号基站老化,刚才是雷暴天气导致电磁脉冲异常干扰……” 不行,太专业,不像我能编出来的。 “王总,其实是隔壁二婶家在用电磁炉吃火锅,功率太大跳闸了……” 不行,太弱智。 正当我薅掉第三根头发时,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媚意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不是脑子里,是真切切地在耳边: “啧,小笨蛋,连谎都不会撒。”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谁?谁在那儿?” “往下看。” 那声音带着笑意。 我低头,只见一只毛色火红油亮、体态优雅修长的狐狸,正蹲在篱笆墙的阴影里,用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戏谑的眼神打量着我。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蕴藏着千百年的智慧……和调侃。 “刚才你许的愿,薯片和二锅头,还算数吗?” 它居然……优雅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 我:“!!!” 刚才帮忙的……是这位狐仙姥姥? “算!必须算!管够!”我忙不迭地点头,这可是我的大恩人……恩狐? “那你听着,” 狐狸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跟你那人间老板说:刚才村里临时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讨论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的重要事宜,你是主要传承人,必须到场。信号中断是因为会场设在祠堂,屏蔽外界干扰,以示庄重。”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理由……天衣无缝!既高大上,又无法当场验证!这狐仙姥姥莫非以前干过公关? “高!实在是高!”我由衷赞叹。 “哼,这算什么。” 狐仙优雅地站起身,“记住了,小子。跟人打交道,有时候比跟‘我们’打交道更需要智慧。供品,记得要黄瓜味和原味的薯片,二锅头要红星56度的。” 说完,它身形一晃,就如同一缕红色的轻烟,消失在篱笆之后。 我怀着无比敬畏的心情,把狐仙姥姥教的理由稍加润色,发给了王总。 王总沉默了足足五分钟,回了一条:“……知道了。尽快把PPT发我。还有,你们那非物质文化遗产,有机会可以跟公司品牌联动一下,搞个跨界营销。” 我:“……” 危机暂时解除!狐仙甲方,YYDS! 经过李爷爷这事,我在村里算是小小地出了个名。虽然刘老爷子还是骂我莽撞,松鼠大爷依旧惦记着它的薯片,但开始有零星的村民偷偷找我,都是一些医院看不好的“小毛病”。 比如,帮丢魂的小孩叫叫魂(这个我逐渐熟练),帮被“鬼压床”的壮汉驱驱邪(发现多半是他家祖坟上的树长得太茂盛压住了),甚至还有找我看宅基地风水的(我赶紧推了,这业务超纲了)。 我依然白天对着电脑焦头烂额,晚上抱着鼓和各路“仙家”斗智斗勇。我的“灵界滴滴”账号,好歹不再是清一色的差评,偶尔也能收获几个“虽然笨但是心诚”的好评。 就在我慢慢开始习惯这种分裂的生活时,刘老爷子把我叫了过去,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你练手也练得差不多了。该干点正事了。” “啥正事?”我有点期待,是不是要给我发个萨满资格证什么的? “后山那个老矿坑,记得吧?”老爷子沉声说。 我点头。那是个废弃多年的铁矿坑,深不见底,村里大人从小就告诫我们绝对不准靠近,说那里邪性。 “那底下,压着个‘老家伙’。”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年头比我还久,怨气深重。最近不知道为啥,它的力量开始往外渗了。矿坑周围的树莫名其妙枯死,牲畜也不敢靠近,晚上还有怪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听起来不像之前的小打小闹了。 “您……您是想让我去……把它灭了?”我声音有点发颤。 “灭?”老爷子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我都没那本事!是去‘谈谈’!看看它为啥躁动,能不能安抚,送点东西让它安静点。这叫沟通!平衡!跟你说了多少遍!” “哦哦,谈谈好,谈谈好。”我松了口气,谈判我在行啊,跟王总天天谈。 “别高兴太早,”老爷子给我泼冷水,“那‘老家伙’脾气可不好,能不能谈成,看你造化。谈不成……” “谈不成会怎样?” “谈不成?”老爷子咧咧嘴,“它可能会很喜欢你这身细皮嫩肉,想留你下来做个长期饭票。” 我:“……” 我现在回去给王总做PPT还来得及吗? “准备点贡品,要丰盛点。明天晚上,我送你到矿坑口。”老爷子下了最后指令。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谈判?跟一个被压在山底下不知道多少年、怨气深重的“老家伙”谈判? 这难度,堪比让王总同意我把财报数据改成开心的粉红色。 我感觉我的“都市萨满”生涯,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版本大更新。 而副本难度,直接从“新手村”跳到了“地狱级”。 第7章 矿坑下的“大客户”与它的离谱需求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它们扭曲变形,仿佛都变成了矿坑里那张怨气滔天的脸。王总催促进度的消息我都回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长期饭票”四个字。 晚上,我背着鼓,手里拎着二姑奶奶帮我准备的丰盛贡品——一只烧鸡、一瓶白酒、几样点心——战战兢兢地跟着刘老爷子来到了后山矿坑口。 离那儿还有百米远,我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的虫鸣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矿坑像一张巨大的、漆黑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就……就这儿?”我腿肚子有点转筋。 老爷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我:“里面是朱砂和烟叶,关键时刻能顶一下。记住,你是代表这一方天地和生灵去谈判的,腰杆挺直了,别怂!但该认怂时就认怂,不丢人!” 这战术指导真是灵活机动啊…… “我就在这儿给你擂鼓助威,剩下的,看你自己的了。”老爷子说完,拿起他的大神鼓,开始敲击一种沉重而古老的节奏。 鼓声给了我一丝勇气。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拎着贡品,一步步走向那漆黑的矿坑口。每走一步,那股阴冷压抑的感觉就加重一分。 我在坑口摆好贡品,点燃三炷香,然后盘腿坐下,敲响了我的鼓。 “咚……咚咚……” 我的意识再次被鼓声牵引着,向下沉,沉入那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之中。 各种混乱、痛苦的意念碎片像寒风一样刮过我的意识:塌方的恐惧、矿工临终的绝望、被大地吞噬的不甘……负面情绪浓得化不开。 我努力稳住心神,传递出善意的念头:“晚辈李岩,受乡人所托,前来拜见……呃……矿坑下的前辈?给您带了点吃的喝的,您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咱们聊聊?” 没有回应。只有更深的冰冷和死寂。 我硬着头皮,又敲了一阵鼓,把诚意和贡品的影像通过意念传递出去。 突然,一个庞大、古老、充满了无尽怨怒和疲惫的意念,缓缓苏醒了。它像一座大山,压得我的灵魂几乎要碎裂。 “又……来……了……” 它的声音如同地底岩石的摩擦,缓慢而沉重,“刘……家……的……小……崽子……?换……人……了……” 我赶紧回答:“晚辈是李家的人!刚来的!不懂规矩,前辈多多包涵!就是想问问,您老人家最近是不是有啥不顺心的事?为啥火气这么大呢?” 那意念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抱怨? “不……顺……心?!老……子……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压……了……三……百……年……了!能……他……妈……的……顺……心……吗?!” 我:“……”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还……有!” 它继续咆哮,震得我脑仁嗡嗡作响,“以……前……还……能……听……见……上……面……有……人……唱……山……歌……现……在……呢?!天……天……都……是……什……么……鬼……动……静?!‘惊……雷……这……通……天……修……为……’!‘挖……呀……挖……呀……挖……’!吵……死……了!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位祖宗是因为……嫌村里大喇叭放的抖音神曲太吵了?!导致它失眠,所以心情不好,开始散发怨气? 这投诉理由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wifi!” 它怨气冲天,“刘……家……那……老……小……子……答……应……给……老……子……拉……根……网……线……下……来……都……多……少……年……了!屁……都……没……看……见!骗……子!都……是……骗……子!” 我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一位被压了三百年的古老存在,因为没网和抖音神曲太吵而发脾气……这反差萌也太致命了! “前辈!前辈息怒!”我赶紧传递意念,“您说的这些,都是小事!好解决!包在晚辈身上!” “哦……?” 那意念的怒气似乎减弱了一丝,带着怀疑,“你……能……搞……定……wifi……?” “能!必须能!”我拍着胸脯(意念上的胸脯)保证,“我回去就跟村里商量,把大喇叭声音调小点,放点舒缓的轻音乐!至于wifi……我给您想想办法!整个信号放大器,争取让信号覆盖到坑口!到时候您就能网上冲浪了!” “此……话……当……真……?” 它的语气明显缓和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 “千真万确!但前提是,您老人家得先消消气,把这周围的怨气收一收,让树木好好长,牲畜也别吓跑了,行不?” “嗯……” 那庞大的意念思考了一下,“也……行……吧……但……是……网……速……要……快……点……老……子……要……看……《甄……嬛……传……》……” 我:“……没问题!4K超清都给您安排上!” 一场可能危及一方的灵界危机,就在我承诺了wifi信号和《甄嬛传》 的条件下,暂时化解了。 当我“魂归原位”时,发现矿坑周围那股阴冷的气息果然减弱了不少。刘老爷子惊讶地看着我:“谈成了?你怎么谈的?”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虚弱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帮客户解决了点……网络和娱乐需求。” 老爷子一脸懵逼。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满天繁星,心情复杂。我这萨满当的,越来越像中国联通、中国电信和爱奇艺的联合售后客服了。 不过,能和平解决,总是好的。 只是,我该怎么跟村长解释,需要在闹鬼的矿坑口安装一个wifi信号放大器呢? 这又是个难题。 第8章 “萨满”升级:从售后客服到项目总监 矿坑危机(或者说,“客户”投诉)的和平解决,似乎让我在“圈内”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首先,刘老爷子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看傻小子”了,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这歪招还挺好使”的惊讶和认同。虽然他还是骂我路子太野,不讲武德。 其次,那位矿坑底的“老家伙”果然守信,周围的怨气收敛了许多,枯死的树没再出现,晚上也没了怪声。作为回报,我咬着牙自掏腰包,买了个最强大的信号放大器,请村里电工偷偷在矿坑口附近找了个隐蔽地方装上。信号强度勉强能覆盖到坑底一小片区域,至于它能不能流畅刷《甄嬛传》,就看它的造化了。 这件事不知怎么就在灵界传开了。于是,来找我的“客户”不再局限于丢魂吓着,开始出现一些更奇怪的“项目委托”。 比如,一位柳仙(长虫仙)委托我给它即将蜕皮的山洞洞口挂个“施工中,勿扰”的牌子,防止不懂事的小妖闯进去。 又比如,一位悲悲切切的女鬼(据说民国时期的)委托我找到她当年私定终身、却战死沙场的郎君埋骨之地,给她带一抔坟头土回来。 甚至还有几位黄仙,想合伙开个“灵界信息咨询公司”,邀请我技术入股,主要负责……跟人类客户沟通签合同。 我感觉自己从一个单纯的“灵魂滴滴司机”,升级成了“灵界跨界项目总监”。业务范围涵盖了工程警示、情感咨询、商业合作等多个领域。 报酬也五花八门:一篮子山鸡蛋、几颗能安神助眠的野果子、一句“以后有事报我名号”的空头支票,以及……更多的薯片债务(松鼠大爷表示它的介绍费不能少)。 我那点可怜的工资,大半都填了这些“项目”的坑。二姑奶奶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觉得我在城里估计也没挣着钱,回来尽干些贴本的买卖。 白天,我继续在王总的咆哮声中修改PPT,颜色从高级灰改成活力橙,又改成沉稳蓝。 晚上,我就在鼓声和各种“甲方”的奇葩需求中疲于奔命。 “小李啊,上次那个wifi挺好,就是最近下雨信号不稳定,你看能不能给整个防水路由器?”——矿坑老客户发来售后反馈。 “小子!俺们看上了村口小卖部新到的那批辣条,你看……”——黄仙团伙发来商业计划。 “呜呜呜……郎君……我的郎君……”——民国女鬼日常催进度。 我抱着脑袋,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人间甲方王总最多要我钱,灵界这些甲方这是要我命啊! 最要命的是,王总似乎对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兴趣越来越大。 “李岩,你们那个非遗,具体是什么形式?跳大神?能不能直播?有没有可能跟我们新推出的APP做个联动?搞个‘在线求签’功能?”他在一次视频会议中兴致勃勃地问。 我吓得冷汗直流:“王总!使不得!这……这属于封建迷信,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播容易被封号!” “啧,思想要开放一点嘛!这叫传统文化新传承!”王总摸着下巴,“这样,你回来的时候,带点道具,在公司年会上表演一下,活跃活跃气氛。” 我:“!!!” 想象一下我在公司年会上,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敲着单面鼓,然后请一位黄仙上来表演个才艺……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估计HR第二天就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我必须想办法结束这种双线作战的局面了。要么彻底回归都市,忘掉这一切(虽然可能会被松鼠大爷它们跨省追杀),要么……就得找到一种方法,能让我的两种身份真正平衡共存。 而契机,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一天晚上,我正在梦里跟王总解释为什么数据可视化不能做成跳大神动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 开门一看,是刘老爷子,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别睡了,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咯噔:“咋了?矿坑那位嫌网速慢要退款?” “比那严重!”老爷子压低声音,“镇上开发的那片新区的工地,挖出东西了。煞气冲天!已经有好几个工人莫名其妙病倒了!官家的人处理不了,那边的‘地头蛇’也压不住,托关系找到我这儿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这事儿,我一个人搞不定。你得跟我一起去。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真要玩命的。” 我睡意全无。 新区开发?大工地?煞气? 这听起来就是个超级大项目。 而且,是得加钱……不,加阳寿的那种。 我的“项目总监”生涯,即将迎来真正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