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影帝今天赶我走了吗》 1. 第一章 风雪愈发汹涌,寒雾弥漫,皮卡两侧后视镜覆上薄冰,镜中人影晃得心烦。 南熹蜷缩在副驾驶,浅蓝冲锋衣拉到下巴,抓绒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苍白脸颊。 她其实早就想吐了,但怕弄脏车厢会多收费,索性一直忍到现在。 后座破口的保暖毯还不停往外乱飘羽绒絮,有几根黏在睫毛上,抬手去拨反被呛到,咳嗽两声,喉间泛起铁锈味。 高反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给她下马威。 而司机从雪下密后就一直在打电话,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南熹虽听不懂当地方言,但也能从对方神色里读懂一些。她没吭声,只望着窗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胃里翻江倒海时,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南熹压住心中不耐,低头看去: 电池电量不足:仅剩5% 视线缓慢上移,无服务三个字静静躺在信号栏里,映衬着她低垂的睫毛。 南熹盯了几秒,默默按灭,将头靠回后椅闭目养神。 来之前她翻过不少进藏的帖子,照片里姑娘们笑的眉眼弯弯,反观自己... 车子还在行驶,前灯刺破雪幕,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 她刚想着人不会一直倒霉,很显然更倒霉的事情即将发生。 车身忽然一顿,司机皱起眉头,使劲踩了脚油门。 引擎倒是轰轰挺响,轮胎却只在原地打转。再次试探,还是没动。 空气沉默几秒。 司机无奈叹气,转头用蹩脚的普通话解释:“小姑娘,你也看见了,这雪太大,车都没法向前开了。” “现在只能往回走,但肯定比来时更费时间,油耗得也更快。” 南熹微笑:“所以您的意思是?” “加点钱吧,给你打个折,两千就行。”司机回以微笑。 “两百。”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只见那辆皮卡熟练掉头,尾灯晃出残影,渐渐远去。 南熹抱着被扔出来的包,边上放着行李箱,面无表情站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司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前面不远有个镇子,你走快点,天黑前肯定能到。” 南熹吸了吸鼻子,将行李整理好,面朝漫天大雪,低声念了句“菩萨保佑”,抬脚往前走。 雪地很软,当然,在膝盖跪下时也不会感到疼痛,只会听到“咚”地一声。 意识消散间,她的额头好像有点痛。 * 身子放佛飘在半空,又沉在水底,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 混沌中好似有人在哼歌,低低的,带着点懒散的尾音。 南熹皱了下眉,这调子她太熟悉了。 妹妹三年没换过的铃声,说是偶像翻唱过的一首老歌,每次都把音量调大外放,她喊了不知多少回“小点声”。 就当南熹想与往常一样开口喊停,可喉咙似被堵住,死活挤不出半个字。 急得她抬手想制造点动静,没注意到哼歌声停了。 下一秒,只感觉手好像拍在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 南熹刚纳闷房间里什么时候多出个抱枕?指尖下意识轻摁。 只觉那“抱枕”动了动,随后一股力将她的手甩开。 南熹被这一抡闹醒,费力睁开眼,嘴里还在嘟囔:“什么玩意......”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眼前蹲着一个人,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起,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腕骨,手背青筋明显,还端着杯水。 头发也是黑色的,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凌乱地挡住眉毛,再往下是一双浅棕色眼睛,眼尾微挑,正低垂着看她。薄唇微抿,说不上是烦还是累。 南熹脑中嗡地一声,浑身血液直冲而上,知觉一瞬间全回来了。 额头疼,膝盖疼,嗓子疼,后脑勺也疼——但这些都比不上,那漏拍心跳带来的冲击。 南熹盯着对面的脸看了足足好几秒。 她认得,她怎么可能不认得,她不要太认得啊! 池宥禧,获奖无数,消失三年的影帝。 此时此刻,就蹲在她面前。 南熹甚至能感受到带着薄荷味的呼吸掠过脸颊。 池宥禧显然也注意到她灼人的目光,缓缓起身,将水杯搁在床头柜,转头要离开。 南熹如梦初醒,连忙喊住他:“等一下!” 池宥禧停住脚步,偏了下头。 “我......我肯定不是自己走进来的吧?”南熹语速飞快,“我醒来就在这了,发誓我没有要擅闯明星私人住宅!” 池宥禧沉默片刻,嘴角似乎动了下:“你是觉得你可以一边晕着一边走路,然后来到我家,打开门,自己躺到我的床上?” 南熹:“......” 真是美色误人啊,南熹感受着发烫的脸颊,她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喝点水吧,好难听的声音。”池宥禧看她一眼,走出卧室。 南熹:???如果我没记错网友说你唱歌像鸭子 南熹忍住吐槽小声道谢,端起杯子润了下嗓,边喝边打量四周。 房间不算小,墙上挂着寓意吉祥的唐卡,藏式吊灯花纹繁复,散着暖光。身下的红木床上铺着厚毯,有股淡香萦绕鼻尖。 处处透露着主人的生活气息。 池宥禧很快返回,在门口站定,抛出一个不明物体。南熹接住一看,是她透湿的背包。 “你知道外面零下多少度吗?”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兜,姿态松弛。 南熹眨了眨眼,这人身量比她想象中高,门框都显得矮了半截。 “你额头还磕破了,流了不少血,蹭我一手。” 南熹顺着话摸了摸额头,刺痛一下,后知后觉伤口被包扎过。 “三更半夜,满脸血趴在雪地里,我寻思也没到万圣节啊,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个人啊。”池宥禧顿了顿,随后冷笑一声。 “......吓我一跳。” 说得好轻飘,南熹也没接话,只当他是在与自己开玩笑。 池宥禧见她不说话,索性将话题转移:“你包里的笔记本掉出来了,我给你塞回去了,但我需要你解释一下你私生身份的事。” “什么私生?”南熹懵懵开口。 池宥禧见她不承认,轻皱眉头,南熹放佛意识到什么:“我不是来跟踪你的啊。” 大脑 开始运转,池宥禧好像是将她认成私生了...... “我是来采风的,但司机把我丢在半路了,他说这边有个镇子,我就往这边来了,没想到走几步路还晕倒了......你家应该是离我最近的?” 池宥禧沉默不答,只用下巴点了点背包,南熹顺着目光看去,疑惑着拉开拉链。 一本笔记掉落,平摊出后几页,无数张池宥禧的照片映入眼帘,旁边用彩笔标注了拍摄日期,拍摄地点。 甚至还在本就不富裕的空白处写满了追星语录。 南熹缓缓闭上眼,瞬间有种想回家揍妹妹的冲动。 “我说这是我妹贴的你信吗......” 池宥禧微笑:“你觉得呢?” “我真的只是来采风的。”南熹垂死挣扎,“不是来蹲你的。” “好,可以。”池宥禧听后挑眉,“但是傍晚,暴雪,一条野路,你告诉我你是被黑车司机丢在这的,哪个黑车司机会把乘客丢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南熹越想越觉不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哪切入反驳。 因为他说得有道理,这条路偏得离谱,根本不像是正规客运路线。 她在察卡客运站被那个藏族人拉上车的时候,对方拍着胸脯表示:“我能带你抄近路,比大巴还快三个小时呢,而且只收他们一半的钱。” 南熹赶时间,索性也就上了,如今回想,怕不是被人阴了。 池宥禧见她陷入回忆,也没打断,只上前从包侧摸出个GoPro摄像机,摆弄片刻,举到眼前,对准南熹。 “要不要打个招呼,它刚刚一直在开机,这会应该是快没电了。” 南熹回神:“什么一直在开机?” 池宥禧将镜头从眼前移开,一脸戏谑:“你不知道吗?你的GoPro从你倒在雪地里就一直在录像,这位小姐,我很难不怀疑你的目的是我啊。” 南熹自认为长这么大没经历过什么艰难险阻,但目前看来,接下来的行程会一直这么糟糕下去。 望着又一“罪证”,南熹摸摸鼻子,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池宥禧耐心十足。只见对面女孩似是有些委屈,唇角微微下撇。 正当他以为会好好解释一番时,对方先泄了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弱弱开口: “那个......” 南熹指了指GoPro,池宥禧低头。 “能先帮我充个电吗......过几天还要用......” 池宥禧:“?” * 南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荒唐透了。 她被池宥禧救了。 但也被池宥禧当成了私生。 这算什么?雪夜奇遇,还是大型社死现场? 额头还在泛疼,但胸口有股又酸又冲的劲儿直往上顶,她没忍住,声音闷闷的,却还是不得不压低: “摆的什么臭架子,真以为自己是根葱呢,非得人见人爱。” 外面安静一瞬,池宥禧的声音慢悠悠飘进来。 “我听见了。” 南熹也没管他,只是默默拉高毯子,将头埋进去,淡香钻进鼻腔。 行吧,至少比死在雪里强。 2. 第二章 池宥禧没搭理她的请求。 南熹静躺片刻,忽觉身上湿腻得难受。低头一看,衣服沾染雪水,虽说是防水材质,但还是在羊毛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想起刚才冲人家发的那句牢骚,多少有些心虚。 磨蹭了一会,南熹才起身走出卧室。池宥禧正背对着她站在厨房,单手举锅铲翻动,灶上滚出白气,满屋飘起姜和油酥的茶香。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 池宥禧没回头。 南熹自顾自道:“我这有工作证,还有采风计划。” “这个应该不能造假吧,你要看看吗?”她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稍微精修了一下,应该能认出来是我。” 池宥禧听后放下锅铲,接过南熹递来的塑封证。 证照片里的南熹妆容精致,与眼前这个额头受伤、头发凌乱的人判若两人。 池宥禧不动声色往下看,上面标着某传媒采编部,挨着她的双语姓名。 “Cecilia?”一串英文从喉结滚过。 南熹脸霎时一红,伸手想夺走,可池宥禧似是有意逗弄,将胳膊举过头顶。 南熹有些气急:“你还给我!” 池宥禧装没听见,不紧不慢翻到背面,那里夹着一张计划表,路线清晰,字迹娟秀。 证件搁到台面,池宥禧看向头顶冒烟的南熹,终于开口:“原来你真是来工作的啊。” “我真是啊。”南熹答。 “那你妹妹呢?” “她在家呢。” 说起这个,她有些无奈:“那些照片肯定是她贴的,她追你好几年了,这本笔记也是她硬要我带上的,说能保我一路平安,我还以为是写经之类的......” 池宥禧偏开脸,嘴角动了下。 “行。”也没再追问。 话落后将锅里的姜茶盛进小碗,端到客厅茶几,推到南熹面前。 “先喝,暖身的。”他说。 南熹随他坐进沙发,捧起碗,热气扑在脸上,辛辣的姜味从舌根烧到胃里,身上这才渐暖。 喝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手机,摁了两下果然没反应。 “能接你手机用一下吗?”她抬眼看他,“我的没电了,想给家里报个平安。” 池宥禧解锁屏幕后递过去,揶揄道:“还需要报平安啊,你不是已经带着'护身符'了吗?” 南熹:......能不能别拿我找乐了啊 南熹接过手机道声谢,走到窗边拨通号码,忙音响了几声。 “喂?谁啊?” 是熟悉的声音,但明显压着火气。 “妈,是我。我现在在藏区,刚安顿下来,手机没电了借的别人的,跟你说一声——” “你还知道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你爸联系不上你差点要报警?我问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人家条件哪里不好?名校毕业年薪百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倒好,连招呼不打就跑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 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南熹只好将手机稍微拿远:“妈,我这是工作。采风行程三月就报上去了。” 窗玻璃上蒙着层白雾,她抬手划了一道,留下水痕。 “那你为什么不见完人家再走?整天背着个包到处跑,能跑出个对象来?你都二十五了......” 后面的话南熹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她干脆沉默。 直到父亲在旁边说了句什么,那边声音才缓和:“行了你完事赶紧回来,我把那个小伙子微信推给你,你通过一下。跑这么远也不怕出事......” 南熹张了张嘴,很想说其实我已经出事了,你的女儿此时正待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喝姜茶。 但这话卡在嗓子,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听见自己说:“我过几天再说。”随后挂断。 窗上那道指痕已经被新凝的雾气填满,外面世界又模糊一片。 身后传来很轻一声响,南熹回神看去。 只见池宥禧坐在沙发上,慢悠悠拿小勺搅动她碗里的红枣,两条长腿交叠,怡然自得。 很显然,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南熹把手机还给他,深吸口气,展颜:“谢谢。” 池宥禧“嗯”了一声,抬眼看她,那副“我全都听到了“的欠揍样根本不收着。南熹决定再忍忍。 “所以,”他语气带笑,“你跑过来是因为家里逼婚?” “......是采风。”南熹纠正。 “哦。”他拖了个长音,“采风。” 不想理他,俩人各自沉默。灯光将影子斜斜打到墙上,放佛融为一体。 南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能不能在你这待几天啊。” 池宥禧挑眉。 “就几天。”她赶紧解释,“我原本计划今晚要到伊日乡的,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看看外面天气多吓人啊。” 池宥禧听她话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而且我手机也没电了,现金也不够,甚至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停下喘口气。 “你就当收留一只小动物,”后补了句,“我很好养的。” 小勺轻搁碗边,池宥禧站起身,来到她面前,俯下。 女孩微润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融化的糖果,黏在睫毛尖上颤啊颤的。 南熹被他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好在池宥禧后退一步,开口:“你倒是挺会自说自话的,脸皮练过?” 南熹艰难地将难听话咽回肚子,仰头看他。 “那你说怎么办?”她摊手,“你要是不乐意,把我扔出去也行,我死在雪地里,明天新闻标题就有了,'过气影帝藏区私宅惊现女尸',你也不太好收场是吧?” 池宥禧看着她耍无赖一通说后,冷笑一声。 “过气?” “......我乱说的。”还是没忍住。 “你刚才还说我摆臭架子。”池宥禧歪了歪头,“然后又说我是过气影帝。南小姐,你求人办事都是先骂完人家再提条件的?” 南熹耳根发热,虽知理亏,但回想到自己的处境,压根没退路啊。 她干脆心一横:“那你说条件,住一晚多少钱,三餐可以另算价,都由你开。” 池宥禧也是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逗到:“你看我是像缺钱的人?” 南熹沉默,硬着头皮环顾四周,确实不像。 没招了。只见她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心如死灰似的拿上行李,往门口走去。 路过池宥禧时,手腕被 拉住,南熹眼睛一亮:“你同意我留下了!谢谢你,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刚想说你包没拿的池宥禧:“?” 池宥禧第一次领教到,所谓熟稔,对某些人而言,是与生俱来的。 * 深夜。 南熹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发尾水珠滴落颈间。跨过摊开的行李箱,她望眼着紧闭的卧室门,这才慢半拍地犯起嘀咕。 消失的影帝,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为什么暴雪夜还会出去? 南熹晃晃头,人家收留你就够意思了,想那么多干嘛。 但好奇这种东西,越压着越往外冒。 “还不睡觉?”池宥禧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这房子隔音不太好啊,南熹被吓一跳,只好跑到沙发前躺下,盖上池宥禧拿的新毯。 本以为会失眠,却在累了一天后,眼皮越来越沉。 * 清晨。 天色灰白,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太阳在云层后透出淡金的边。 南熹抻了个懒腰,毛毯滑落腰间,这一觉睡得浑身酸痛。 屋子里安安静静,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外门被推开。 池宥禧带着一身寒气进屋,领口和肩上落了薄雪。见她醒了也没什么反应,自然地换鞋脱外套。 南熹缓了会神,嘴比脑子快:“你干嘛去了啊?” 池宥禧看她一眼,南熹这才注意他手里的袋子。 池宥禧淡淡道:“打猎去了。” 直到他把袋子放到餐桌:油条、包子和豆浆,热气腾腾,南熹这才明白。 她心中一喜,眼睛亮晶晶:“你这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池宥禧转身去洗手:“你是觉得我不用吃?” 忽略他的嘴毒,南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知道他折腾了多久才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对上池宥禧疑惑的目光,她连忙起身。 “等我一下。”说着往洗手间跑,不忘嘱咐句,“我去刷个牙,咱俩一起吃。” 池宥禧望着美滋滋的南熹难得无语。他习惯一个人,可现在多出个人,还自然而然当成自己家。 南熹咬了口包子,被热气烫得眯起眼,睫毛微颤,小猫似的满足。 他不经意间想起那句——“你就当收留一只小动物,我很好养的”。 还好,不算特别麻烦。 “对了。”南熹顺了口豆浆,随口问道,“你昨晚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 她难免有些好奇。 池宥禧垂眸,慢条斯理撕开一角油条:“去救一只小老鼠。” 南熹愣住:“什么小老鼠?” 她皱眉想了想,后知后觉:“你是在说我吗?” “我怎么就是老鼠了?”她放下豆浆,有些不服气:“你还在怀疑我是不是?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偷摸做事——” 此刻池宥禧也忍不住笑了:“是小猫可以吧,毕竟好奇心害死猫。” 南熹瞪他一眼,池宥禧偏头,唇角弯起弧度,瞳孔被阳光映得更浅,褪去几分不近人情。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他。 南熹脑子刚冒出这个念头,便慌忙移开视线,啃了口油条。 ......不能因为人长得好看,就忘记他刚才说自己像老鼠。 3. 第三章 南熹蹲在插座边,等待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消息泄洪般涌进,震得掌心发麻,她先点开了朋友的对话框。 【熹熹,一路顺利嘛?看到消息戳我一下,我去帮你联系对接人。】 姜姜是她进公司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南熹刚入职,人生地不熟,午饭也是自己解决,直到某天,姜姜主动坐到南熹旁边,邀请她一起。 南熹低头回复。 【别提了,这里下暴雪,路都封了,伊日乡那边可能要耽搁几天。】 想想又补了句:【信号不太好,回复可能会慢。】 姜姜秒回个“OK”表情。 妹妹的消息则是另一种画风,全屏感叹号语音条,南熹不用点开都知道她在嚎什么,无非是家里翻天的抱怨。 她翻了翻,挑最后一条文字回复:【托你的福,我还活着,勿念。】 随后切出界面,通讯录上红点格外醒目。 新的朋友,备注:您好,王阿姨介绍,傅时珩。 南熹盯着名字看了几秒,没通过,也没拒绝,只把屏幕倒扣在地毯。 抬起头时,池宥禧换了身衣服从卧室走出,灰白色毛衣取代昨晚那件黑色高领,少了几分冷意,看着柔和不少。 他走到窗边,摸了把玻璃:“雪停了。” “停了?”南熹赶紧爬起来,和他凑一起,动作太急,差点撞上他手臂。 南熹鼻尖几乎贴上玻璃,院里白茫茫,远处山脊露出轮廓。 “真的停了。”声音里藏不住雀跃。 池宥禧侧头看她一眼,默默后退半步,让出位置。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南熹心情好起来,跟着池宥禧来到厨房。 池宥禧从柜里拿出杯子,倒了些水,问:“你要去哪?” “伊日乡啊。”南熹身靠厨台,双手反撑台沿,“雪停了不能走吗?” 池宥禧有些无语:“你想徒步过去?” “什么意思?” “路上的雪要清。”他把杯子放下,“就算明天走,也会有冰,最快后天才能通车。” 南熹肩膀垮下:“那我还要再住一晚啊。” “再住三晚也没人能拦住你。”池宥禧挑眉,转身双手抱臂,“不过提前说好,昨天是特殊情况,我这可不养闲人。”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她问。 池宥禧上下打量她一番,疑惑:“你难道会什么吗?” 南熹认真思考:“我可以给你做饭,你来这么久,肯定想念锡洲菜了吧,说起来咱俩还是老乡呢。” 南熹之前刷过妹妹的安利朋友圈,就差把池宥禧上辈子扒出来了。 见池宥禧不信,她眨眨眼:“但我先跟你说好,我平时在家很少下厨,你要是要求太高......” 池宥禧适时打断,从橱柜里拿出一袋青稞面,搁在台面:“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看着做。” “好嘞。”南熹立刻来了精神。 她转身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里面码着几颗青椒、西红柿、一块牦牛肉和半盒鸡蛋。 她探进半个身子翻翻捡捡:“那我中午试试做一个青椒炒肉,但我没做过青稞面,要不你教我——” 当她从冰箱里挪出时,厨房只剩她一人,客厅传来翻书声。 南熹:“......” 走的还挺快。 南熹说的是“试试”,只是试出来的成果,有些超预期。 青椒炒肉的肉片切太厚,她怕不熟,还多翻了几遍,结果老得像橡皮。青稞面更惨,水放少了,煮成一坨黏糊糊,用筷子都分不开。 她端上桌自己先尝了口,表情微妙。 池宥禧坐在对面,看着碗里那团不明物体,陷入沉默。 “我可以自己重新煮一碗吗?”他问。 “你先尝尝。”南熹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目光殷切:“万一你喜欢吃呢?” 池宥禧看她一眼,不是很想碰那碗面,最后夹了小块牛肉,嚼了几口,面不改色咽下,放下筷子盯着她不说话。 南熹讪笑:“不合胃口哈...哈哈哈......” 后来池宥禧新做了两碗面,又炒了盘西红柿鸡蛋。 饭后,南熹开始准备自己的东西,池宥禧则进了书房。 她抱着笔记本和相机坐在客厅地毯上,把计划表重新理了理,又翻了翻姜姜发来的资料。 坐着坐着,额头伤口隐隐发热,南熹这才想起要换药,赶紧去敲卧室门。 “池宥禧——” “影帝——” “家里有没有药箱啊?” 南熹刚想提高点音量,池宥禧皱眉开门:“你又怎么了?” “我额头有点热。”她指了指伤口。 池宥禧叹气:“药箱里没有碘伏了,我去镇上买,你在家等着。”说着套上羽绒服,拿起鞋柜上的钥匙。 “等一下我也要去。”南熹立刻穿上自己的外套,“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多收集点素材。” 池宥禧无奈回头:“你能不能听话......” 话没说完,南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抱着相机。 池宥禧:“......” * 跨出房门才发现,池宥禧住的是一栋两层小洋房,木质结构,顺着楼梯下去,一条小路延伸至院外。 房子坐落在村子边缘,拐过山坡,视野逐渐开阔,两旁散着人家,再往外是大片雪原。 不远处,一个身着藏袍的男人正弯腰,在路边扫雪,旁边蹲着个小女孩,看见池宥禧,远远朝他招手。 池宥禧抬手回应,南熹以为这就完了。 只见男人放下扫帚,来到路边跟池宥禧说话,小女孩也跑过来,池宥禧蹲下,摸了摸她的头,说的是藏语,南熹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在池宥禧身后半步,有些不可思议。 他居然这么温柔地、主动对着人类笑。 男人拍拍池宥禧肩膀,说了句什么,又看向身后的南熹,目光带着好奇。 池宥禧偏头回了句话,那人听完“哦”一声,笑着冲南熹点点头,随后带小女孩离开,池宥禧也准备走。 南熹好奇:“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你怎么笑的那么好看——”南熹说一半闭上嘴,池宥禧脚步一顿,偏头看她一眼,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南熹迅速改口:“那个人跟你很熟吗?你平时不是不爱搭理人吗?怎么跟人家又说又笑的?” 池宥禧继续往前走,声音从领口穿出,闷闷的:“不是特别熟。” “不熟你笑成那样?” “因为我讲礼貌。” 南熹跟在他后面踩雪,把他的脚印一个个踩过去:“那我在你家两天了,怎么不对我礼貌礼貌?” 池宥禧没回答。 “你看你看,又不理人。” “南熹。” “在呢。” “你话这么多,同事不嫌你烦吗?” “我同事觉得我可爱。” 池宥禧面露难色看她一眼:“你同事人挺好的。” 南熹愣了下,才品出阴阳怪气:“池宥禧,你这人真是......”不过,她顿了顿:“你也可以试着对我笑一下啊。” “对你笑有什么好处?” “虽然没好处。”南熹小跑两步,跟他并肩:“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啊?” 池宥禧站定,看她:“你吃醋了?” “我吃你什么醋?”南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是说,你就对我摆着张臭脸。” 池宥禧没搭理这茬,她也没再说,只是心里有些堵。 原来这人不是不爱笑,只是懒得对她笑,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委屈,就是让她莫名有些不舒服。 美色误人啊,她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镇子不远,大概走了半小时,路边逐渐出现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 池宥禧轻车熟路地拐进家药铺,老板娘从货架拿出碘伏和纱布,南熹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买完东西出来,往外走时,南熹却没动。 池宥禧问:“怎么不走?” 南熹望向对面小卖部门口贴的张纸,上面有汉字:招收帮工,包食宿。 她看了一会,忽然说:“你要是不让我住你家,我留下打工算 了。” 池宥禧不是很想理她。 雪后天气很好,有人牵牦牛经过,孩子们踩着积雪追跑,一个老奶奶靠在躺椅上,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罐。 脚步慢下来,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钻出一束,打在玻璃罐上,映射出彩虹,南熹适时摸出相机,蹲下开拍。 按了五六张,站起身时,池宥禧已经走远。 他双手插兜,半张脸藏进羽绒服口,黑发被风吹得凌乱,靠着路灯,正在等她。 南熹举起相机,对准他拍下一张。 快门声挺清脆,池宥禧偏了下头,淡淡望过来。 “这张好看。”南熹低头翻看一眼,又举起来,“再来一张。” 池宥禧原地没动:“你拍路边的东西就行。” “你站路边也是路边的东西。”南熹又按一张,这次带上了身后的雪山。 池宥禧半个侧影进了画面右下角,目光落在镜头方向,表情说不上配合,也说不上抗拒,构图意外地舒服。 南熹点点头表示满意,冲他扬了扬屏幕:“没拍到你正脸,就一个侧影,跟大自然合照那种。” 池宥禧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南熹也不闲着,走两步拍一张:砖墙上的枯藤;一吹便响的风铃;裹着红围巾玩雪球的小女孩,小女孩不怕生,甜甜一笑,南熹也笑着冲她摆摆手。 “再不走快点,你额头的伤口就要发炎了。”池宥禧淡淡道。 南熹连忙跟上。 *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夕阳西下。 进屋后,额头隐隐发痛,南熹抬手碰了下,指尖隔着棉布,感受到一层潮意。 池宥禧喊她:“过来换药。” “来了来了。” 她坐到沙发上,仰着脸,池宥禧搬个小凳坐到对面,把旧纱布拆下,撕开时扯到皮肤,她痛嘶一声。 “忍着。” “你说得轻巧。”南熹皱着脸。 其实他撕纱布的动作挺轻的,指尖没有碰到伤口周围,只捏着边角一点点掀,有点温柔...... 正这么想时,碘伏棉球直接按上来,南熹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干嘛啊,能不能轻点?”她眉头皱起,抱怨。 “让你自己来你又不敢,我帮你你又在这说我,好人难做啊。”池宥禧手没停,换了根新棉签,动作轻了些:“晚上可能会发炎,看着点。” “怎么看着?” “发烧就叫我。” “叫你你管我?”南熹忍着痛,说话也不收着了。 池宥禧看她一眼,把纱布叠好盖在伤口,剪了几段医用胶带,固定住:“好了。” 南熹收回仰着的脑袋,转了转脖子,池宥禧扔掉垃圾,起身离开。 她把下午拍的照片导入相册,一张张翻过,直到......她盯着看了好几秒。 “我有这么好看?”池宥禧的声音忽然响起。 南熹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她一抬头,池宥禧站在旁边,手里端杯水,正低头看她屏幕。 她猛地扣下手机:“你走路没声的?” “你拍魔怔了?” “我只是......”南熹将手机往口袋里塞,想了想又拿出来,翻到那张与雪山的合照,“这张真挺好的,你要不要看一眼?真的好看。” 池宥禧垂眸扫了眼,片刻后移开视线,喝口水:“还行。” “还行?”南熹收回手机看了看,“这构图这光线,你管这叫还行?我给你发过去你自己存一下,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微信。” “城里人都是这么要微信的吗?”池宥禧报出一串数字,“第一次见。” “大明星说话果然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南熹回怼。 她发去验证,随后点开朋友圈,选了张图,配上文字:【命运,你假糍粑。】 姜姜很快评论:【我最爱的采风博主更新了。】 南熹笑倒。 池宥禧不想看她傻乐,摇摇头走到冰箱前:“晚上吃什么?” “都行都行,随便做。” 一副女主人姿态。 池宥禧:......捡回来个祖宗 4. 第四章 饭后,南熹主动提出刷碗。 池宥禧也随她去,在客厅刷手机。 片刻后,厨房传来声感叹:“好漂亮的碗啊,你在哪里买的?” 池宥禧闭了闭眼:“碎了几个?” “......全部。” “福寿螺女孩离开我家。” * 南熹当晚确实烧了起来,好在不高,退得也快。 转天一早,她摸了好几次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口气。 池宥禧觉得她大惊小怪,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有点夸张?” 南熹作势要打他。 午后,空气打着盹儿。 池宥禧洗了些水果,南熹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左照右照,眉头轻轻皱起。 “你再看它也不会现在愈合。”他拿起一颗车厘子,淡淡道。 南熹没理他,继续转动角度,纱布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截暗红痂线,伸手想碰又不太敢,只好悻悻收回,叹了口气。 “我能不能再去买支祛疤膏?”她终于放下手机,眼巴巴望过来。 池宥禧挑拣着水果,头也不抬:“镇上的药铺只有红霉素。” “那网上买呢?” “快递运到镇上,再让人捎过来,你以为住城里呢,想挺美。” 南熹哀嚎一声,整个人趴到矮茶几上,池宥禧挪了下果盘。 “这么多天伤口都定型了。”她声音闷闷的,“我要是留疤怎么办?” “你额头那个位置,剪个刘海谁也看不见。”池宥禧又往嘴里送颗葡萄。 “剪刘海会不会不好看啊?” “那你换个发型。” 南熹好奇:“什么发型?” “光头。” 安静一瞬,一个纸团朝池宥禧飞去。 他偏头躲开,抬眼看她:“又怎么了?” 南熹瞪他:“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是做采编的,万一以后要出镜呢?万一人家要给我拍特写呢?” 池宥禧笑了下,往她嘴里塞了颗葡萄:“你一个做采编的,拍的是别人,谁拍你?” 南熹忿忿咬下,汁水爆开,甜味蔓延,她重新拿起手机,含糊道:“你不懂,女孩子留疤就是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池宥禧重复一遍,语气平平。 南熹见他这样就来气:“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同理心?我昨晚发烧的时候你还给我换毛巾呢,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码归一码。”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擦手:“你昨晚烧到三十八度五,我照顾你是人道主义,你现在活蹦乱跳嫌这嫌那,是矫情。” 南熹:“......” 好想反驳,但她精神确实好不少,早上甚至吃了四个包子,刚才照镜子看到纱布,才突然焦虑。 她默默起身窝进沙发,脸埋进抱枕,闷声道:“那我要是真留疤怎么办?” 池宥禧抬头,看了眼她露出的后脑勺,沉默几秒,开口:“留了就留了,又不会影响什么。” 南熹猛地抬头,伸手指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脑子比脸好使。”他转身从柜子拿出罐茶叶,起身去煮水,声音隔了半道墙,显得有点飘,“安心养着,别折腾了。” 南熹愣了下,把抱枕从脸上拿开,嘴角上扬,提高音量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你耳朵是不是不太好?” “你明明就是夸了。” “我说你脑子比脸好使,这叫夸?” “那你就是说我脸不好看咯?” 那边安静一瞬,池宥禧身影出现,手上沾着水珠,半靠门框,似笑非笑:“我要是说你脸好看,你是不是又该说我在哄你?” 南熹被他绕进去了,张了张嘴,最后干脆放弃,重新躺倒在沙发,望着天花板嘟囔:“算了,不跟你说话了,费脑细胞。” 池宥禧摇了摇头,回厨房泡茶。 南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姜姜问她头怎么样了。 她撇了撇嘴:【姜姜!你根本不知道我遇到了一个多烦人的人!】 对面回复很快:【是你那个室友吗?长得怎么样呀?】 南熹想了几秒,飞快打字:【丑爆了!】 姜姜:【小美女因丑生恨中。】 南熹:...... 手机倒扣在脸上,没一会又打开,在好友申请那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跟着一个握手表情:【你好,南小姐。】 她皱皱鼻子,打字:【你好,叫我南熹就行。】 对方回复:【那你也叫我时珩吧,王阿姨提起过你很多次,说你在传媒行业工作,我一直挺感兴趣的。】 南熹挑了挑眉,心想这人挺会开场,她回:【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金融,私募方向。但我个人很喜欢看电影,最近在补一些老片子,听说你做过影视策划?】 南熹愣了下:【做过两年,后来转采编了。】 【那很厉害,采编可以顺便旅游,我这种坐办公室的人还挺羡慕。】 一来一回,意外顺畅。 傅时珩说话分寸拿捏刚好,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聊到纪录片时,他甚至提到了南熹很喜欢的一位冷门导演。 那位导演拍过一部关于野生动物保护的片子,南熹大学时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和谁聊呢,眼都不眨?”池宥禧喝茶路过,不经意扫了眼她手机。 南熹也没瞒:“相亲对象,我妈推的那个。” “哦。”池宥禧不是很在意。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转向他:“他说他之前也想来藏区拍雪山,但因为工作一直没成,问我现在有没有机会看到日照金山。” 池宥禧瞥了眼屏幕:“日照金山要看季节和天气,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我知道啊,我跟他说了。”南熹收回手机。 “你俩聊的挺来?” “凑活吧,给个面子。”她想了想,“至少不像是我妈说的那种一本正经的金融男。” 池宥禧没接话,慢悠悠转了转手里的杯子。 * 南熹也没聊多久,回了句出差不怎么看手机后,便准备睡午觉,池宥禧也进了书房。 她盖上毯子没多久,刚陷入梦境 ,门忽然被敲响。 揉揉眼睛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男人,圆框眼镜,鼻头和两颊被风吹得泛红,手里拎着两个布袋,看到南熹明显一愣。 “你——”他往后退半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南熹,语气迟疑,“你是池宥禧的......” “室友,我暂时住着。”南熹侧身让了让,“他人在里面。” 男人“哦”了一声,边换鞋边朝里喊:“宥禧,你什么时候带回来了个姑娘?” 池宥禧从书房走出,看到来人没什么表情:“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那人把布袋往桌上一放,“给你带了点东西,陈奶奶做的酥油,还有几包新茶,上次带的是不是快喝完了,也不说一声。” 池宥禧翻了翻袋子:“谢了。” 那人没理他,转头看向南熹,笑眯眯伸手:“你好,我叫周远,宥禧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算是朋友吧。” 南熹伸手回握:“南熹。” “南熹。”周远重复一遍,随后意味深长看向池宥禧,“很好听的名字。” 池宥禧没接话,把东西收进柜子:“你是专门来送东西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周远拉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外面真冷啊,还是你屋里暖和,对了,你那辆越野的防冻液我帮你换了,之前那个不行,温度一低就凝。” 池宥禧点头:“多少钱?” “跟我提钱?”周远摆摆手,然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个给你,林管让我转交的。” 池宥禧拿过信封,拆开扫了眼,没多说,收进了书房。 南熹坐在旁边安静看着。 周远说话利落,跟池宥禧似乎很熟稔,显然不是普通交情。 等池宥禧放信时,周远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好奇问南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她答:“我扮成睡美人倒他家门口了。” 周远乐了,看了眼出来的池宥禧,后者淡淡的:“这睡美人挺麻烦,在我这净捣乱,要不你收留了吧?” “别别别。”周远赶紧摆手,“我那小屋太破了,不好意思请人家住。” 南熹听了一耳朵,没忍住插嘴:“他说我是麻烦,你不觉得吗?” 周远摇摇头,笑了下,无奈道:“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这人就属嘴最硬。” 南熹转头看了眼池宥禧,他没说话。 周远坐了会,又东拉西扯了几句镇上的事:哪家牦牛跑丢了,哪条路的雪清完了,谁家盖了新棚子。 池宥禧偶尔应两句,大多数只点头。 南熹在一边旁听,忽然发现池宥禧在这里的生活,好想比她想象中简单很多,认识的人不多,来往也不频繁。 可每个人都和他保持一种自然的熟悉感。 周远离开时,南熹起身去送,走到门口,他冲她扬了扬下巴:“不用担心昂,好好住,他这啥也不缺,就当来度假的。” 南熹想说,她也没打算住多久,但周远已经摆摆手走了。 真奇怪啊,明明才认识没几天。 真奇怪啊。 5. 第五章 行李箱还靠在墙角半开着。 南熹蹲在旁边叠衣服,把几件毛衣卷成规矩一团,又一圈圈绕好充电线塞进侧面夹层。 其实不用这么早收拾,明晚才离开,现在整理完白天多半还要翻出来用。 但手头不做点什么显得她很闲似的,池宥禧在旁边看书,她总不能在他面前来回踱步吧。 于是她把充电器掏出来又绕了遍,才拉上拉链。 “你干嘛呢?”南熹闻声抬头,池宥禧一脸莫名盯着她。 “......没事。” 她拍拍手站起来,目光在屋内转了圈,最后落在门口阳台上。 之前没注意过这地方,她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缩了缩脖子。 栏杆上摆着几个陶盆,里面种了些植物,灰绿色叶子边缘卷曲,细细一层绒,旁边还有把竹编躺椅,薄薄一层灰。 南熹半屈膝,摸了摸其中一盆叶子,并不柔软,反而有些扎。 “这是什么啊?”她回头朝屋里问。 池宥禧抬头看了眼,声音传来:“雪莲。” “雪莲?”南熹不可思议低头,又仔细看了遍,“一点也不像啊。” 灰扑扑的小叶子,怎么看都和印象中那种生长在雪山的圣洁花朵联系不到一起。 “你之前见过?” “没有。”她诚实答。 “那你怎么知道像不像?” 南熹被噎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研究,盆地渗水口有截腐烂根须露在外面,这分明就是没好好养吧。 她放回原处,又看了看旁边几盆,有的一株只冒了两片嫩芽,有的整株都枯了,墙角有把小铲子和喷壶,壶里剩了些水。 她拿起喷壶摇了摇,冰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池宥禧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在她旁边站定:“这个没用,冻住了。” “那好吧。”南熹把喷壶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灰尘,“你是不是根本不怎么管它们。” 池宥禧神色自若:“我管了。” “怎么管的。” “想起来的时候浇点水。” 南熹嘴角抽了抽,反问:“那你多久浇一次?” “不记得了,中午浇得多,太阳好。” “你根本就是在瞎养吧,雪莲不能多浇水的,现在都已经死一半了。”她有些可惜。 “知道就行,赶紧进来吧,冻死了。”池宥禧缩缩脖子,转身回屋。 南熹白他一眼,但还是把手缩回袖子里,她站在阳台上,远处雪山被染成深沉的蓝紫色,天边几朵残云,被风扯成絮状慢悠悠往山后移。 * 回到屋内,南熹窝在沙发里,和姜姜确认明晚的行程。 这时书房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比平时急一些,下一秒池宥禧走出。 他换上一件深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他走到玄关,弯腰拎起鞋柜旁的帆布工具包。 “你要出门?”南熹探了探头。 池宥禧“嗯”一声,又从门口挂钩取下一副手套,塞进外套侧袋,动作迅速,像在赶时间。 “我有点事,晚饭你自己吃吧。”说着已经换好鞋,蹲下系鞋带,“不用等我。” 南熹从沙发坐直些:“什么事啊,要不要我帮忙?” “你在家待着就是帮忙了。”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顺着台阶下去。 池宥禧的越野车停在院外小路边,灰绿色车身,他刚打开车门,忽然想起手机没拿。 他低声骂了句,转身回屋拿。 屋内空无一人,但也没时间纳闷南熹去哪了,带好东西便往车上跑。 启动引擎,池宥禧挂档前习惯性瞥了眼后视镜—— 然后整个人僵住。 南熹端端正正坐在后排正中间,还冲后视镜里的他挥挥手。 池宥禧手停在挡杆上,几秒后,他缓缓转过头:“......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你回去拿手机的时候。” 他靠回驾驶座,闭了闭眼,南熹丝毫不心虚。 “你下不下去?”他说。 “我出都出来了,你还想把我赶下去啊。”南熹坐得更稳,“而且你走这么急,万一真有什么事,多个人也好搭把手。” 池宥禧叹口气:“系好安全带。” 越野车拐上小路,朝目的地开去。 * 路面崎岖,轮胎碾过碎石冻土,车身微微颠簸,南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景物往后掠去。 池宥禧开的很快,大概二十分钟,路面消失了,两侧杂草几乎刮到车门。 他把车速降下来,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豁然开朗:大片黄灰草滩铺展开去,远处是一带暗色水面。 车在地势稍高出熄了火,他拎起工具包下了车,南熹赶紧解开安全带跟上。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一脸,拨开头发,池宥禧已经走在前头,南熹在后面保持几步距离,没出声。 不远处一个男人朝他挥挥手,隐约听见池宥禧跑上去喊了句“林管”,是昨天的写信人,南熹脚步慢下来。 枯黄的草丛里,有一小片暗红,在灰褐泥土上格外扎眼,旁边散着几根羽毛,白底黑边,零零落落。 捕兽夹被池宥禧捡起,剐蹭着血肉,南熹站在他身后两步位置,脑子里嗡的一声。 池宥禧正低头查看草丛倒伏方向和挣扎痕迹,动作专注,没注意到其他。 南熹的心跳砰砰撞着肋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越来越清晰,直到后背发凉。 她往后退半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一声轻响。 池宥禧回头看她一眼:“你站那么远干嘛?不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过来看看。” 南熹没动。 池宥禧察觉到异样,直起身,手里还举着捕兽夹,朝她走近两步:“怎么了?” 灰蒙蒙的天光下,南熹望着他那张平淡如常的脸,跟在家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去想。 池宥禧这是在偷猎吧,还跟那个叫林管的一起,这可是犯法的啊!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想中紧。 池宥禧低头看了看,说:“一只黑颈鹤,应该是被夹住了,不过逃走了。” 还是保护动物! “你......”南熹顿了下,把后话在舌底转了一圈,换种说法,“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池宥禧挑了挑眉,打量她几秒:“你觉得我很爱往外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熹说,目光落在他脚边工具包上:“你这包里装的什么?” 池宥禧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拉开拉链给她看:“钳子、折叠刀、卷尺、标记带。”说着抽出一把铁钳,钳口带锯齿,“掰铁 夹用的。” 他见南熹没回话,终于意识到她不太对劲,眉头轻轻皱起:“你到底怎么了?” 南熹咽了下口水,眨眨眼:“我......感觉有点冷。” 池宥禧无语地摸了摸口袋,将车钥匙抛向她:“回车上坐着,把暖气开开,我一会过来。” *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劈劈啪啪填满房间安静。 南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站在一片湿地里,脚下是泥泞的水岸,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变成了翅膀,黑白羽覆盖手背位置,扑腾两下,重心不稳,朝前踉跄一步。 她朝水中倒影看去,黑瞳仁似玻璃珠,尖嘴硬喙,南熹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黑颈鹤。 愣神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接一步,正在往南熹靠近。 变成鹤后脖子可以三百六十度转,她一偏头就能看到,池宥禧在不远处,身穿那件深色冲锋衣,手拎那个工具包,朝她走来。 南熹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池宥禧越来越近,她看到他的表情,跟下午看那滩血迹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他蹲下来,打开工具包,拿出带锯齿的铁钳,朝她翅膀伸过来。 南熹崩溃大喊:“池宥禧!!” 随后猛地睁开眼睛。 壁炉的火熄灭大半,只剩余烬发出暗红的光。 她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毯子蹬到地上,睡衣领口贴在皮肤又湿又凉。 南熹坐起身,手捂着胸口,脸埋在膝盖上,缓了很久。 “池宥禧你丧尽天良!”声音闷在膝盖和胸腹之间,含含糊糊的,骂完才觉得好受些。 她转身拿起充电的手机,给姜姜发去消息:【姜姜,这里突发情况,室友疑似在偷捕野生保护动物。】 大概过了几秒,“姜小姜”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然后飞快弹出条回复。 南熹嘴角抽了抽,三点半了还没睡吗? 姜姜:【???什么情况??是那个丑男人吗?】 她搓了把脸,打字:【就是他,我下午跟他去了湿地,发现一滩血和鸟毛,他还带了一堆工具,我刚做梦还梦见他要杀我!】 【天呐......你那里会不会有危险啊?需不需要帮忙?我帮你报警吧?】 南熹赶紧回:【别别别先别报警,我还没拿到确凿证据,万一是我误会了呢。】 姜姜回了一串感叹号:【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还在他家里住着啊,万一他真是干那种事的,你岂不是很危险??你发现了他会不会灭口啊,熹熹你赶紧走吧,别待那儿了!】 南熹靠在沙发背上,拇指慢慢摩挲手机边缘,想了一会儿,打字:【不能走,走了就什么证据都拿不到了。我在这再待两天,如果收集到证据,我先报警,证实后发给你,到时候你帮我投到记者部,也能增一笔业绩。】 对面回了个流泪表情。 她继续道:【放心,我有分寸。他白天对我还可以,没表现出攻击性,而且我现在已经起疑了,会注意观察他的举动。】 姜姜回了个“OK”的表情,又加了个炸弹和一只猫头鹰,意思大概是“你有事我就炸他”。 南熹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下。 池宥禧你逃不掉了! 此时熬夜刷手机的池宥禧打了个喷嚏:?谁要害我 6. 第六章 南熹总觉得自己肩负某种使命,神经绷的太紧,翻来覆去许久,才终于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亮透,她暗叫不好,连忙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 “完了......”她揉揉额角。 说好一早起来就盯着池宥禧的,怎么反倒是自己睡了个日上三竿。 正懊恼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醒了?我差点以为你晕过去了。” 南熹循声望去,池宥禧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手里还端着两个杯子。 杯口冒着淡淡热气,飘出淡淡的茶香和奶香。 “这是什么啊?” “我自己做的奶茶。”池有禧轻描淡写道。 刚醒来就有杯温热的东西递到手边,南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谢啦。”她冲池宥禧感动地眨眨眼。 端起杯子刚凑到唇边,忽然余光瞥见杯沿的一点褐色粉末。 那点粉末藏在内侧,若不是角度恰好,根本不会留意到。 南熹动作顿住,心口倏地一紧,什么东西? 脑海闪过无数乱七八糟案例,看着有点像...... 难道他发现自己怀疑他了,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 这是毒药? 还是......春//药? 思绪有些跑偏,抬眼便看到池宥禧正在低头喝他那杯,神色自然。 见南熹迟迟没有动作,还破天荒问道:“你不尝尝吗?” “......有点烫。” 池宥禧点点头:“那晾一会儿。” 说完便刷起手机,没多久,他的那杯已经见底,而南熹的依旧原封不动,连水汽都快散完了。 他皱了皱眉:“你喜欢喝凉的吗?这个热的才好喝。” 南熹见躲不过去,只好放下杯子,认真看向他:“池宥禧。” “嗯?” “你是不是放什么东西进去了?” 池宥禧显然没听懂:“什么东西?” “你看你看,还不承认,非要我把证据拿出来是吧。”她努力装作语气随意,捏起杯边粉末,“你怎么不给自己杯子里放呢?” 池宥禧愣了下,似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听错。 “这是砂糖啊,我不喜欢喝太甜的,只给你多加了点。”他说完,顿了顿,“奶茶加糖,你没喝过吗?” “哦哦......喝、喝过。”南熹此刻想钻地底下去。 “你以为我干什么了?” 她默默移开视线,也没听清他问了什么,下意识道:“没有啊,咱俩都这么熟了,我怎么可能怀疑你给我下药啊。” 池宥禧:“......” 这句话并没有起到安慰作用,甚至将气氛推得更加微妙。 他伸手拿走南熹的杯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池宥禧已经走进厨房。 没过多久,他重新换了一杯回来,当着她的面喝了口。 “现在可以了吧。” 南熹笑得格外乖巧,接过:“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呀,我都说了没有怀疑你。” “我这就尝尝影帝的手艺。”她低头,小心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茶香和奶香交织,刚好不甜不腻。 “好好喝呀。”她眼睛一下亮起来。 池宥禧没理她:“谢谢你为我洗清冤屈。” 南熹装作没听见,她很快喝完,杯边残留点奶泡,她习惯性用舌尖舔了下,然后递给池宥禧。 “你脸怎么了?” 池宥禧动作微顿,别开脸:“没怎么。” “你是不是过敏了,脸怎么有点红?”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看错了。” 南熹还想追问,却被池宥禧打断:“我要去镇上一趟,中午不做饭,你自己解决,还是跟我一起?” 她几乎没有犹豫:“我要跟你一起!” 池宥禧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将躺椅上的外套放她身上:“我等你一会,去换件衣服再走。” 南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才发现,她竟然一直穿着睡衣跟他说话。 她抱着外套,耳根一热。 * 由于南熹一直喊累不想走,池宥禧便开车前往镇上。 她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一道缝,冷风吹散刚醒时的困倦,嘴里砸吧着那杯奶茶。 味道确实不错,不知道他怎么做的,比那些外卖强多了。 她偏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池宥禧,日光洒进来,落在他侧脸,将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 南熹默默收回视线。 如果池宥禧不拍戏,开家奶茶店似乎也不错,到时候凭借这张脸,肯定会吸引不少客人。 影帝卖奶茶,想着想着,南熹偷偷笑起来。 “我长得很好笑吗?” 她瞬间收回视线。 * 车子在一片偏僻矮楼前停下,灰白墙面略显陈旧,楼前挂着块牌子,巫齐镇巡护站。 南熹跟着他进去。 办公室门开着,昨天见过的林管正翻看一沓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池宥禧,笑了下:“来了啊宥禧,快坐。” 又注意到跟在后面的南熹,没有多少意外:“南小姐,昨天见到你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南熹礼貌回应。 低头时,留意到桌上的名牌,上面写着:林承海,巡护管理员。 南熹沉默两秒,所以林管只是称呼,不是名字啊。 林承海将昨天拆卸下的几个捕猎装置摆放在桌上。 池宥禧拿起来,对着光查看:“我回去搜了下,这个型号没见过,应该不是本地常用的。”他指间轻轻拨动铁丝,“这种扣环卡住几乎很难挣脱。” “而且位置也选的很刁钻,常规巡护路线不会经过那里。” 林承海皱眉:“所以是有人特意绕开了巡查范围?” “不是没这个可能。”他点头,“上周我看到那边有车辙印,当时没太在意,现在看来,应该是在提前踩点。” 林承海揉了揉眉心:“我回头上报一下,再增加几趟巡查。” 说完,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你们吃饭了吗?” 池宥禧摇摇头:“还没有。” “那正好,我也没吃。”他站起来拿外套,“对面巷子里有家餐馆,炒面不错,我请客。” * 三人走出巡护站,穿过窄巷,两边都是低矮房屋,屋檐漏下光影斑驳。 餐馆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南熹挨着池宥禧坐下。她发现林承海跟他说话随意,显然关系很熟络。 池宥禧拿过桌上的热水壶,将她面前的碗 筷简单烫了遍。 “你上次那份观测记录我看了。”林承海点完菜回来,“数据很详细。” 说着笑了笑:“还是不考虑来我们这工作吗?” “那个点位去年才开始有稳定的幼鸟出没。”池宥禧没回答后一句话。 林承海无奈:“也是,这些年都问你多少次了。”说完,给俩人倒了茶,后看向南熹:“南小姐喝什么?油酥茶还是甜茶?” 南熹眨眨眼睛,刚想开口。 “油酥茶吧,上午已经喝过甜奶茶了。”池宥禧抢先道,对上她不满的神情。 “看我也没用。” 林承海冲后厨喊了声,看着两人互动,问道:“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 问题来的突然,南熹还不知道怎么接,池宥禧已经慢悠悠开口:“不住不行啊,她老是威胁我。” 南熹踢了他椅子腿一脚。 池宥禧纹丝不动,侧头看她一眼:“我哪里说错了吗?” “哪都是错的。” “行。”他点头,“不说了。” “脸皮变薄了。” 南熹:“......”刚才那脚踢轻了。 林承海压着笑意,清了清嗓子:“你们平时也是这么相处的?” 她抓住机会告状:“都是他一直单方面气我!” 池宥禧神色无辜:“我真没有啊。” “林管,你看她又踢我又瞪我,我都不敢还手,您评评理。” 林承海很识趣的没有站队:“自从宥禧在这住下,就很少和别人有什么往来,南小姐多担待。” 南熹冲着旁边那人哼了一声:“原来是退化了,我说怎么不会好好说话。” 后者轻拍下她脑袋:“别嘴贫了。” * 炒面很快端上桌,热气升腾,酱香混着青菜和肉片,香气扑鼻。 池宥禧倒是没吃多少,只偶尔喝口茶。 南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林管,你们昨天去湿地是因为有偷猎的吗?” “对。”林承海点头,“那片湿地多了不少捕猎夹,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就叫他一起了,他对这些比我熟悉多了。” “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啊......”南熹低头戳戳面条,小声嘀咕。 “这会是旺季,春秋候鸟过来,那些人自然也跟着来了。”林承海没追问,继续解释。 她点点头,昨天那些怀疑确实离谱。 池宥禧喝了口茶,淡淡开口:“她昨天以为是我在偷猎。” 空气安静一瞬。 “你怎么知道?!”南熹震惊地望向他。 “你以为我是傻的?” 南熹:“......” 那她那些小动作岂不是都被看穿了!想到这里,只觉得脸颊发热。 林承海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他要是敢这么干,我第一个把他抓进去关起来。”说完又叹口气,“我们巡护站就这么几个人,他还算半个,跑了我得顶两个人的班。” 南熹挑了下眉,看向池宥禧:“没想到你还挺重要。” “你能想到什么呢。” 她正想反驳,林承海看着两人,忽然感慨:“你俩这性格倒是挺般配的。” 南熹怔一下。 “现在看看,真是比那时候热闹了不少。” 7. 第七章 “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啊,你刚来的时候吗?”南熹侧头,问池宥禧。 两人慢悠悠地走石板路,进行饭后消食。林承海说完便接了个电话,她还没来的及追问,他却匆忙离开。 这话绕来绕去的,其实也有点别的意思,南熹一直好奇为什么池宥禧放着好好的演艺事业不做,跑到这里来救助动物。 不可否认的是人家确确实实在做好事,投入的精力和时间一点不打折扣,可谁会轻易放弃千万粉丝和天价片酬呢,何况他还正值当红。 心里边琢磨边摇头,或许人家觉得挣够了呢,毕竟娱乐圈公认的水深,现在不跑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捞走了。 此男还是无比的清醒。 这时池宥禧偏头,回答她:“是我刚出生的时候。” 南熹:“?” * 回程前,南熹在街边手作店相中一串风铃,玻璃质地剔透,风一吹清脆地响。 她拨弄两下,开心道:“我把这个挂在门口怎么样?看着真漂亮。” “你不是今天晚上就走吗?”池宥禧问。 “走什么呀。”她拿去付款,“你这比那里有意思多了,非常能为我提供采编灵感,我这么大编辑来你这采样你就偷着乐吧。” 南熹语气带点臭屁,眉眼弯弯,得意狡黠。 “再说了,我这几天在你这不好吗,连林管都说我给你带来了不少热闹呢。” 这下池宥禧算是认栽了。 于是她乘胜追击:“而且我不要睡沙发了,这两天睡的我腰酸背痛,要是脊柱侧弯很难矫正的知道吗?” “首先,你的脊柱早就定型了;其次。”池宥禧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你不睡沙发那你想睡卧室吗,你睡卧室那我睡哪?” 他问到点上,不过南熹依旧理直气壮:“我也没不让你睡卧室啊,我把沙发搬你卧室里,你把床搬来客厅,两全其美。” 好一个两全其美,最后活都是他干,而她只需要在旁边动动嘴皮子瞎指挥。 南熹打了场胜仗似地刷起手机,翻了十几条帖子,滑到某条推送时,指尖停住。 标题写的抓人眼球:“论哪几对演员的荧幕cp最真。” 配图是五张剧组拼照,有主角对视、拥抱和并肩的画面,滤镜调得很有氛围,而其中一张抓住了南熹目光。 池宥禧退圈前拍了一部校园题材电影,是个沉默寡言的校霸,女主则是如今的新晋小花。剧照里两人并肩站在操场,微风吹起衣角,池宥禧微抿着唇,画面是胶片质感,懵懂又青涩。 南熹拍拍身边人:“哎。” “我真服了你了祖宗,我把卧室和床都让给你行了吧。”他真觉自己脾气被磨到没边。 “什么床啊卧室的,你看这条帖子,有人把你这部电影排进去了,还是第一呢。” 池宥禧稍顿,闻言弯腰凑近,帖子标题。 两人贴的很近,南熹不经意抬眼,便撞进他瞳孔。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琥珀;如果非要加上她甜腻腻的心跳,那就是琥珀糖。 池宥禧没察觉她走神,翻了翻评论,点赞最高那条写的是:【这对真的意难平,两人拍完戏影帝就隐退了,留下我们这些孩子呜呜呜呜呜。】 后面跟了几百条回复,热度惊人。 网友A:【我有个圈内好友,他说其实这俩人已经结婚了,因为不想有太多曝光所以走了一个。】 网友B:【楼上的你可别骗我啊,我真的要继续磕了!】 网友A:【国人不骗国人,保真!】 南熹觉着有趣:“你这电影当年是不是炒过cp,还是说真的谈过?” 池宥禧回:“一点小事的都能被放大无数倍,如果有人现在拍到咱俩,明天热搜就是‘池宥禧疑似与素人儿女双全’,喜欢吗?” 南熹眨眨眼。 他继续:“我不喜欢这些。” 淡淡的。 “你也不要喜欢。” * 池宥禧这样的人,也会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吗? 南熹点开帖子右上角的三个点,在弹出菜单里划到“不敢兴趣”那栏,最后按下确认。 在后来的闲聊中得知,那部电影上映后,有的粉丝强行捆绑,甚至在无关活动中依旧狂刷cp话题,池宥禧从来不是靠炒cp火起来的演员,这些强行贴的标签让他难以适应。 但他向来不爱解释,也不想摊开私人情绪,忍段时间,风头也就过去了。 南熹日常跟姜姜报备,因昨晚闹出的乌龙,姜姜对池宥禧的看法从丑男演变成了杀人狂魔。 直到她解释清楚后,才勉强放下心来,转而叮嘱要注意安全。 南熹盯着屏幕上“丑人还是有心善的”这句话陷入沉思,也许是她输出太多对池宥禧的刻薄评价,姜姜彻底撕不下这个标签了。 她稍显心虚地咬咬唇: 【其实......他长得没这么丑。】 姜姜:【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件事不怪你,你不用为了愧疚替你室友挽尊,咱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南熹看了眼帮她整理床铺的池宥禧,他从衣柜翻出套干净的床品,抖开平摊,小臂用力,肌肉线条流畅,宽阔的背部被略微紧身的T恤包裹,身材好似一览无余。 “你在这偷看不如过来帮忙。”他背后像张了双眼睛。 南熹:“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 她低头删掉准备发出的池宥禧“红稿”,重新打字:【你说的对。】 随后切换话题,和姜姜说自己打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并表示想换个选题。姜姜去和主编沟通后,得到肯定答复。 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怎么知道室友会让你写进去呢,你有没有和他沟通呀?】 南熹想想不会吧,这个室友都带她去湿地了,还会拒绝这种程度的曝光吗,可念头一转,还真有可能,池宥禧对这些事情的态度她看在眼里。 不过没一会就重新振作,相信就算被拒绝,凭借自身过硬的实力也能把这事办成功。 于是回复:【没问题的,都交给我吧。】 姜姜无条件相信。 * 夜晚总是无聊的。 南熹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交叠搁在手臂,侧脸看他。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发现,池宥禧是属于网瘾少年那一挂的,竟然能刷三个小时视频不停歇。 “池宥禧。” “嗯。” “你别玩手机了好伤眼的,给我唱首歌怎么样?” 池宥禧断然拒绝:“不要,不好听。” 见他干脆,南熹反而上劲了:“好听啊,我听了好几年呢,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来着......什么变?” 池宥禧:“......《一生不变》” “啊对!就是这个!好好听的唱一个嘛。”她拖长尾音,然后在音乐软件上搜索歌名,放出原唱和伴奏。 电吉他配上鼓点的前奏缓缓响起,是九十年代港乐的复古质地。 池宥禧闭了闭眼,做了番心理建设,随后抬头,叹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起调时些许犹豫,找了两句调后渐渐顺畅起来,虽然有些歌词咬得含糊不清,但与原唱的嗓音交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南熹心里那点小小的满足感像气泡水咕噜咕噜往心上冒,她把脸埋进手臂,偷偷弯了弯唇角。 明明就很好听嘛,根本不像鸭子,这届网友真是...... * 窗外风铃偶尔被夜风撩动。 池宥禧清清嗓子:“行了,唱完了。” 南熹抬起头,脸颊被压出浅浅红印:“我就说很好听的。”她伸个懒腰,赤脚踩在地板上,打了呵欠:“困了,我要去睡了。” 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客厅只开一盏暖黄小灯,昏昏沉沉,将他的轮廓模糊更显柔和。 耳边还飘着含混低沉的歌声,丝丝缕缕缠上耳膜,挥之不去。 她鬼使神差开口:“哎,你要不要......也一起躺?床其实挺大的。” 池宥禧:“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南熹也觉自己莫名其妙,摆摆手:“逗你的,睡了晚安。” 卧室门关上,他无奈收拾好茶几。 池宥禧的储物柜里有个气垫床,能凑活着睡,定的单人床几天后到。 他习惯半夜喝水,今晚也不例外,口干舌燥摸到厨房,喝完便回房继续睡。 * 一股极淡的花香悄然萦绕鼻尖,或许是桂花,又或许是栀子花,水雾般清甜湿润,像是刚从枝头采下,便被揉进空气。 还没等他分辨清楚,随之扑面的是温热呼吸,细细密密,留给自己一片隐约潮意。 池宥禧缓缓睁开眼。 月光薄薄一层,恰好铺在床上,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女孩身上。 她蜷着身子侧躺,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睡熟的脸,睫毛随呼吸轻轻颤动,唇瓣微微张开,几缕碎发从枕边散下,贴着软乎的脸颊。 南熹睡得踏实极了,眉头舒展,好似一只窝在暖炉边上的猫,浑然不知自己正被那双琥珀瞳孔注视着。 池宥禧忽然想到那句痴痴缠绵的粤语歌词。 “可否痴心一片——” “就算分开一生不变——” 8. 第八章 清晨。 南熹被窸窣的鸟鸣拽出梦乡,坐起身后,不禁感叹还是床上好,舒舒服服的,而后想了下该怎么跟池宥禧开口。 野生动物保护一直是个热点,如果真能把握好这个选题,引起的热度未必不高,况且,她对这方面心里有底。 正出神。 “叩叩——” “起了吗?我进来拿衣服。” 南熹应了一声,池宥禧推门而入,从衣柜拿出件羊毛衫。 她在脑子里过了遍话术,有些踌躇地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池宥禧嗯了声示意她继续。 “我想把黑颈鹤的事写成一个剧本。”南熹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赶在犹豫前全倒出来,“不是拿你当噱头,就是把它们、湿地和你做的救助整理成一个故事。” “虽然说我现在做的是采编,但影视策划我也是很擅长的,我大学时就写过几个短片脚本,虽然说都没拍出来吧,但结构这种我都是会的,而且——” 池宥禧打断:“说重点。” 南熹声音顿时低了一些:“我就是觉得这些事很少人知道,你看林管上次也说了,救助站没多少人,这也是想帮帮忙嘛。” “我为了想这些,一晚上都没合眼,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说着摸了摸自己眼下的皮肤。 池宥禧:“?” 那请问昨晚他看见的是? 南熹也没管他为什么困惑,下意识以为他这是在拒绝,于是干脆翻身下床,一个箭步来到池宥禧面前。 他习惯性往后让了半步,胳膊却已经被她抓住。 南熹晃着他的手臂,身子也跟着左右转,嗓音压的又绵软又委屈,撒娇道: “可不可以嘛...你就答应我吧......” 池宥禧:“你先放开我。”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南熹理直气壮,哼哼唧唧不肯撒手,“你可以提要求的呀,别这么快就拒绝嘛。” 他被晃的有些头晕,只好松口:“行,我先不拒绝,我可以跟你好好谈谈这事,但你别拉着我了。” 话音刚落,南熹整个人忽然扑上来搂住他,脸埋在他脖颈处,欢喜道:“啊啊啊啊谢谢池影帝!” 她身上依旧带着那股花香,清甜柔软,池宥禧脱口而出:“你身上是什么花香?” 南熹怔了下,略感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回答:“是栀子花。” 他这才恍然,锡洲满城都种栀子花,他小时候也每天在这种味道里跑来跑去,只是离家太久,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 想想真是很久没回去了。 回神时,他发现自己耳根烧的厉害,还没来得及遮掩。 怀里的女孩却伸出了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垂。 他微微偏头侧开,南熹也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有些出格,忙不迭从他怀里撤去,两人之间空出段距离。 怀中温度骤失。 池宥禧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烦闷。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人举动太一惊一乍,自己没跟别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不习惯也很正常。 …… 而后两人坐下来好好谈了这件事,池宥禧的态度比南熹预想中冷静的多。 他认真指出,哪怕剧本虚构到一定程度,最终大家还是会扒出原型,这片区域的湿地很好下手,一旦被人盯上,对巡护工作来说只是平添烦扰。 “而且我不喜欢太多曝光。”他道。 南熹咬着唇听完,退了一步:“......那我只写黑颈鹤行吗?一句都不会提到你,只写湿地本身、候鸟迁徙、写一直有人在默默维护着,这样可以吗?” 她瘪着嘴,委屈巴巴看着他。 唉。 “行。”他没法拒绝。 看着点她就是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没过多久,林承海打来电话通知,春季候鸟迁徙高峰快到了,上次已经做完巡护和清网了,今天就处理下外来水草。 池宥禧把明天的工作安排告诉南熹,因为她自告奋勇想实地体验,说光凭想象写不出东西。 “那咱们几点出发啊?”南熹有点兴奋。 他想了想:“如果按照你平时十一点的起床时间来算——” “那就六点吧。” 她沉默,硬邦邦挤出个字:“......行” * 转天一早,二人随便垫了垫肚子便驱车出发。这次去的是另一片水域,视野开阔地更多。 “我能拍个vlog吗?” 南熹正用袖子擦相机镜头:“放心,不会暴露地点,我看现在拍vlog特别火。” “随你吧,都行。”池宥禧也没指望她能火。 录这种vlog虽然和影视作品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南熹所在的公司流量资源不差,所以算法是和普通人分享日常有很大差距,并不会像部电影一样带来很多关注,而南熹...... 他转头看了眼。 “哈喽大家好,今天是来湿地巡护的一天。”她翻转镜头,展示天空,“今天天气不错,我给大家看看,很适合出门哦。” 嗯,挺好的。 让她自己玩吧。 下车后,池宥禧从后备箱拎出双高筒防水靴递给她,大了不止一码,但也不至于掉。 林承海已经到了,站在湿地中间的土坡上,二人看见后朝他走去。 池宥禧走在前面,也不忘叮嘱着:“你拿手机的时候注意点脚下,别踩到边缘的软泥,那种看着是干的,但底下是软的,容易陷进去。” 南熹睁着大眼点头,他看了圈地面,还是不太放心,干脆折回来。 “算了你跟着我走吧。” 没等南熹回答不用啊,我自己可以。他已经自然的牵住她的手腕。 他们还没戴手套,血液流动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池宥禧清晰感受着南熹脉搏的跳动。 咚咚。 咚咚。 后知后觉地恍然,这原来是自己的心跳。 * 水面上漂浮着几簇绿色植物,叶片边缘是锯齿状波浪纹,比其他水草要厚实许多。 “去年还没这么多,今年开春就蔓延了这么一大片,看着够闹心的。”林承海说着拔去一株。 南熹录了些水面和植物的特写,然后竖起一根食指朝镜头摆了摆,表示情况不太妙。 接下来的三人蹲在水里忙活一上午,南熹干起活来居然不嫌累,甚至有些上手之后,有种越干越猛的趋势。 于是中 途休息时,池宥禧刚拧开瓶盖准备喝水,她在一旁冲他挑眉:“你行不行啊你,小伙子力气太差了吧。” 池宥禧闻言笑笑,是他不想吗?他还在第一片区域拔时,南熹就已经开三倍速似的,上战场一样扫完第二片,以前两个人的量,她一个人全给干完了。 “我认输,你厉害。”他奉承着,低头看眼时间,“饿不饿?后备箱有点零食,你先拿点吃,一会带你去——” 话音没落,南熹忽然捂住他的嘴,他顺着她亮亮的目光望去,远处水面上,有群灰白色影子正在移动。 大约十几只黑颈鹤,在浅滩上低头觅食。体型比南熹想象中大,白羽覆盖大部分躯体,唯有头颈部和翅尖是纯黑色的,颜色相间格外醒目。 南熹松开他,举起相机将镜头拉近又推远,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你知道吗,我大学时看过一部电影,也是动物保护题材的,是我最喜欢的导演拍的,那些动物受伤、死亡的时候,我在宿舍里哭得不行。”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执着写这个题材的剧本了吗?” “池宥禧。” * 三人收工后,林承海要赶回家陪老婆孩子,只剩下南熹和池宥禧。 池宥禧找了家当地火锅,当然,是南熹指定的,她虽然长在南方,口味却偏重,连着几日的清淡饮食已经让她撑不住了。 热气腾腾的锅里翻着红油。 “所以你能不能先吃饭?”池宥禧敲敲她的碗边。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提醒她先吃饭再弄了,可南熹不听劝,只埋头剪素材。 虽谈不上多精美,但胜在设备高清,声音也算甜妹类型,结合起来竟还有些意思。 “马上马上。” 她把最后几帧画面调好,在字幕条里打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有人在做一些很小、但很重要的事,我觉得我会陪伴下去。 没有署名,也没写任何指向性内容,三分钟视频导出来后,在池宥禧给她夹菜时刚好按下了“发布”。 “发哪了,给你点个赞去?”他随口问。 “才不要你的施舍。”南熹看着屏幕上发布成功的提示,心里美滋滋,“好心人自然会给我点赞。” 放下手机,她后知后觉感到饿,低头一看,才发现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座小山。 南熹:“?” “你给我夹这么多干嘛?” 池宥禧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状似漫不经心回道: “以前见你吃饭有点像饕餮。” “你再说一遍!!!” 而此时被南熹丢在一旁的视频,渐渐发酵,评论区热闹起来。 网友A:【这黑颈鹤看着真漂亮,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没想到拍出来这么有生命力。】 网友B:【说实话这博主拔草是真快啊,小时候是不是在村里练过?】 网友A:【同意楼上,而且这草很难清理,我老家那边河道被这东西堵过,干着特别费劲,看着就辛苦。】 网友C:【想知道这是哪片湿地,黑颈鹤的栖息地应该很讲究水质和安静程度吧,视频里能看到它们那么自在地觅食,说明这边的巡护和保护做得很到位。 【感谢所有在背后做事的人。】 9.第九章 南熹发vlog的初衷很简单,就是自娱自乐。 说来惭愧,刚入行那会,也满腔热血地学过别人起号,但脾气不太好,在评论区和别人互骂过几百层楼。 哪知对方反手一个举报,把她关进了小黑屋,之后不论内容有多用心,系统就是不推流,索性也就不玩了。 所以当那条随手记录的短视频,莫名其妙爆了的时候,她本人毫不知情。 “哈哈哈!中招了吧!” 南熹正和池宥禧在床上抽鬼牌,玩得不亦乐乎,输的人明天承包洗碗任务。 因此,在领导电话打进来时,她正得意洋洋,打得她措手不及。 南熹级别小,领导是他们公司的最高层级,她这种基层编剧平时压根没机会跟对方说上话。 接起来时,手还有些哆嗦,不知道面临的是暴风雪还是春暖花开。 “张总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倒是一开口便笑了,语气颇为温和:“小熹啊,我来呢是有件事想跟讨论一下,我看到你发的那个视频了,内容不错啊。” “啊?我发的......您是说那个vlog吗?”她有点恍然,赶紧解释道那是自己随手发的,跟工作内容相关,绝对没有上班摸鱼的意思。 张总听完笑得更爽朗了:“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在怪你,这样岂不是和网友们对着干了,他们还想看你更下一期呢。” 这句话让南熹放下心来,才意识到:“真的假的?我是火了吗?”点开软件,她倒吸一口气。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内容还在不停的刷新,于是看向播放量那一栏。 五千万?!这不得百万点赞了! 张总肯定的答复了她,又道:“我觉得你这个账号很有价值,评估出来的结果是相当不错,跟几个领导开了个简短小会,讨论了下以后该怎么运营你这个账号。” “不过你放心,公司一定会给出你相应的报酬,你只要配合录点视频就好,怎么样小熹,你对此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这算盘打得好啊,也就是说全权交给公司关了。 池宥禧在她对面听了全程,却没什么情绪变化,只一味的思考该怎么把手里的鬼牌出掉。 南熹见他闲散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他挤眉弄眼,示意这怎么办? 他把鬼牌放到了合适的位置,准备阴她一手,抬头看见她的表情,耸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 顺便还做了个口型,南熹仔细辨认。 “离、职。” 南熹:“......” 张总见她半天不说话,问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南熹连忙否认:“不是的张总,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一下,因为我不确定接下来能不能平衡录制和编剧的时间。” 他答应的也痛快:“好,那我先把这一期的酬劳发给你,以示鼓励,你好好考虑。” 挂了电话,南熹手机“叮咚”一声响,银行卡到账:10000.00元。 四个零!!这数真吸引人啊,她一个月工资撑死8000......可是、可是。 “怎么?还真犹豫上了?”池宥禧挑眉。 她闻言把手机一扣,食指推开他凑上来偷看的脑袋:“怎么可能,我不是这样的人。”又叹口气,“就当是白嫖了一万块钱吧。”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池宥禧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想笑,伸手够到床头柜的手机,划开摆弄了几下,后问:“你手机号多少来着。” 南熹报了串数字:“干嘛?” “施舍你点。” 随后,屋内传来存钱罐金币的碰撞声:“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南熹:“???” 她目瞪口呆,池宥禧神色淡淡:“怎么了,该轮到你抽牌了。” 说完举起手中摆好的扑克,探到她面前。 * 最后是池宥禧手里留下了一个王,一个八。 南熹放以前就要笑话他了,可是这次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有在尝试把钱退回去,但池宥禧已经关闭了即时转账。 “你给别人转账这么随意的吗,好像那种浪荡的公子哥。” 池宥禧道:“别把我想成那样,他们还不配。”接过她递过来的纸牌洗。 南熹撇撇嘴:“那说好了,我只是替你保管,你想要我可以还给你的,但你不能收我利息啊。” 他有时也会感叹她的脑回路,哭笑不得问:“不是,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她摸摸鼻子,汕汕道:“就......影帝形象啊。”说完,又想起什么,“等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你在网上的形象是什么?” “你肯定没在憋什么好屁。”池宥禧当然知道。 “高冷啊,网友都说你是高冷批呢哈哈哈哈哈。”南熹笑出声来,在他一记眼神刀后收敛些许。 他把牌洗好的拍搁在床上,颁牌,开口:“来一把炸金花,输的人承包后天家务。” 南熹果断将池宥禧赶出房间。 * 躺下后,她开始思索该怎么回绝张总。 太委婉不行,给人可乘之机;太强硬也不行,显得不识抬举,还不如直接说不干了。 翻来覆去间,南熹突然抓住一个关键点: 既然他看中的是这个账号的野生感和真实感,那她干脆就顺着这个路子走。 她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写了一封邮件回复。 【张总,感谢公司和您的认可。但这个账号当初就是随手记录日常用的,我比较习惯自己一个人捣鼓,如果交到公司手里,反而会丢了观众爱看的随性感。】 随后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您看这样行不行,视频我还是自己拍自己剪,公司如果觉得有商业价值,我可以积极配合与一些品牌方合作,但账号本身还是保持独立,内容方向也由我自己定。】 她反复读了两遍,觉得这个说法既守住了底线,又给了张总一个台阶下。 南熹偷笑,就算这下张总就算再想反驳,也不太好直接说出“我们就要强行接管”吧。 她准备明天一早用邮件发送出去,手机锁屏后,准备入睡。 这时,屏幕又忽然亮起。 谁啊,这么晚了? < p>南熹不耐烦地点开一看,金主妈妈:【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小傅前两天去美国出差,带了好多礼品来看我和你爸。】 【我还问了一嘴你俩怎么样了,你说你也不主动找人家孩子聊聊。】 南熹一看就头疼,父母那边的路倒是被他铺的明明白白。 她打字回去:【妈,他这明显是讨好你俩呢,看不出来吗?】 随后准备恐吓一番:【我怀疑这个傅时珩在骗你们,小心是个杀猪盘!】 金主妈妈回得飞快:【你这孩子,说谁是猪呢?嘴里没句正经话,东西都收下了,礼数不能少,赶紧给人发个消息。】 南熹拗不过,只好作罢。 点开和傅时珩的聊天框,上次对话还停留在日照金山。 她斟酌了半天措辞:【听说你去看我爸妈了,还带了不少东西,多谢啊,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不过下次就不用去了,老两口喜静。】 拒绝的意思足够明显,如果连这眼力见都没有,那么年薪百万就该存疑了。 想到这,南熹便忍不出猜起池宥禧的工资,到底有没有赚够一个小目标呢......应该不止,十万十万往外抛,花不完一样。 如果都给她就好了。 真是羡慕呢。 * 张总在第二天早上给予肯定的答复,而南熹却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傅时珩回消息了。 【不用谢,叔叔阿姨还约我后天去家里吃饭,你不在的时候,我陪陪老人家也挺好的。】 她一时语塞,怎么说得像是已经恋爱很久,刚见完家长一样?明明她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 正这么想,对面传来张图片,是三个人的合照。 她爸妈坐在前头,傅时珩站在后方揽着二老肩膀,笑得开朗坦荡, 南熹放大仔细看了看,相貌确实出众,眉眼间带有几分明朗英气。 竟然没骗她,确实有几分姿色。 不过......和某个人比起来...... “这谁啊?你弟?”池宥禧冷不丁的出现。 南熹吓一跳,他总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好气!“我哪来的弟弟,这是那个相亲对象。” 他眉头微皱:“你见过谁家相亲对象是先见家长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你相亲。”南熹瞪他一眼,随后小声嘟囔:“好奇怪啊,总感觉在哪见过这张脸。” 思索间,池宥禧不经意道:“你爸妈看着挺年轻的,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她答:“应该看过吧,但是你演太多了,他们可能不太记得。” “嗯。” “我这有几张亲签,可以送给叔叔阿姨。” 南熹一听便不乐意了,抬头看他:“为什么不送我啊,我也想要,我还没有明星的亲签呢。” 池宥禧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下。 傻子。 他也想讨好她父母,这都看不出来吗。 不过笨也好,聪明也好。 他从未嫌弃过。 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可以保证一万年。 10.第十章 南熹最后没有评价傅时珩发来的合照。 她本想着休息一天,顺便把剧本的思路捋一捋再继续考察湿地,可账号爆火后,网友隔三差五在评论区喊话催更,她不得不打乱原先的计划,快马加鞭地赶日程。 流量这种东西,来的快去得也快。 如果没有及时把热度接住,后期掉下去简直轻而易举,南熹对此多少有些焦虑,生怕它下滑公司再找事。 于是池宥禧也被她隔三差五拽去湿地,谁让南熹不会开车。 池影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司机,他的清闲日子一去不返。 巡护工作远比南熹想象中琐碎,不仅仅是清理水草,破坏捕兽夹。 在物资匮乏时期,少量的食物补给也必不可少,例如玉米和青稞,水位也需要人工控制,尤其是暴雪后,大量积雪融化会破坏栖息地生态稳定。 几天下来,南熹累得每晚几乎沾枕头就睡。 不过有一点好,她忙得根本没时间盯数据,每天发完便把手机一扔,眼不见心不烦,躺床上默默回蓝条。 至于控评任务就交给了池宥禧,他话不多,处理事情干脆利落。 他一般只挑几个重点问题回复,遇到明显带节奏或者意义不明的评论便直接删除。 南熹对此乐见其成。 直到几天后,评论区的风向渐渐变了。 网友A:【没人发现吗,为什么作者回复的评论都这么高冷,和视频里有点不一样啊。】 网友B:【终于有人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也觉得不对劲,这个号不是作者自己在用吧?】 网友C:【我都观察好几天了,有些地方都藏不住蛛丝马迹,那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偶尔出现的影子,分明是和一个男生一起!】 网友D:【啊?作者原来有男朋友呀?】 这条评论迅速被顶上去,没过多久便开始外楼。 有人开始催恋爱vlog,有人求“姐夫”出境。 南熹只好出面解释两人是朋友关系,不要过度猜测,可水声并不大,好在重点还是在野生动物保护上。 她见解释不清,热闹一阵后风向慢慢回转,便也没再多管。 池宥禧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在败坏我的形象吧,我可是单身。” “你说的好像我不是单身,这也没人认识你啊,您可别杞人忧天了。”她白他一眼。 池宥禧:“......”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立春的小尾巴,两人朝夕相处竟也一月了。 池宥禧撕下墙上的日历,看了眼日期:“过几天是二月二,镇上有庙会和祭典,你想去看看吗?” 南熹:“当然要去了,听起来就很热闹,锡洲那边的二月二一点意思没有,全是商业化的东西。” 说完想起什么,她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去了,不想家吗?” 池宥禧神色如常:“那边没有亲人了,算不上家。” “这里才是我的家。” * 二月二。 池宥禧和南熹赶到时,街上早已人山人海。 锣鼓声从街头一直传到巷尾,藏式服饰在人群间铺展开来,热闹非凡。 池宥禧怕她在人群中走散,便一直抓着她袖腕。 南熹左瞧瞧又看看,另一只手还举着糖葫芦。 “这个好漂亮。” “那个也好看。” 走两步便停下,他被迫跟紧她,耐心等待。 相传武则天称帝后惹怒玉皇大帝,天庭下令龙王三年内不许给人间降雨,司管天河的龙王不忍百姓受苦,便偷偷降了一场雨。 玉帝勃然大怒,将龙王打下天宫,压在山下,并说放话说,除非金豆开花,否则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年的二月二,人们翻晒玉米种子时,忽然觉得这玉米像极了金豆,炒开了花,不就是“金豆开花”吗?于是家家户户都炒玉米花,摆上案台供奉。 龙王见状,便向玉帝喊道:“金豆开花了,快放我出去!”玉帝一看,只得诏回龙王,让他继续为人间行云布雨。 这便是二月二龙抬头的广源。 “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啊。”南熹咔嚓咬下一颗糖葫芦,酸的眯起眼。 “我也是听当地人说的。” 她侧眸想了想,忽然开口:“池宥禧,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呀?” 紧接着上下打量他一眼,煞有其事:“你人气好差诶。” 池宥禧解释:“这里是我奶奶的家乡,从前网络不发达,老人们不认识我,现在网络发达了,年轻人又都往外走。” “所以别看今天人多,这也就是全部了。” 南熹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所以你是混血呀。” 神特么混血。 池宥禧怔了下,最后无奈浅笑。 两人正说着话,周远穿过人群走过来,在远处喊了声他的名字,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南熹看见两人的着装,惊讶:“你们也穿了呀,我之前以为年轻一辈都不穿了,好好看!” 周远笑道:“每年今天都会穿,多少有点节日氛围。” 说完,他侧身介绍身旁的女孩:“这是我女朋友,林洱。” 女孩羞涩地点了点头。 “我们正准备去庙里祈福,求个姻缘。” “要不要一起?” 南熹刚想婉拒。 “可以,走吧。”身旁人这样答。 - 正念祈福,广结善缘。 池宥禧信佛。 说出口时想的是,不求姻缘,也可以求平安,求以后的万事顺遂,总之,他这次想和她一起走进去。 往年总孤身一人,他曾数次走进诺大的佛堂,在漫长的香火与经声里虔诚下跪。 求佛、渡己。 烟火昇昇,他透过那层缭绕的雾,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 “阿禧。” “喂,妈,我刚拍完戏,怎么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哭腔:“你叔叔、你叔叔他又去赌了!” 池宥禧拧眉,抬手示意助理先出去:“不是没再给他打钱了吗?他又从哪弄来的?” “他去借高利贷了!”张静霞崩溃大哭,“怎么办啊,阿禧......”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池宥禧是重组家庭,亲生父亲早年死于车祸,她妈带着他改嫁,继父周继明年轻时赶上房地产风 口,赚过一笔钱。 他对池宥禧并不差,三人也和睦相处过几年,可后来房地产行情变化,周继明挣不到钱,便把注意打到已经成名的他身上。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池宥禧就当还上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谁知偏偏染上了赌博。 澳城一夜,上千万打水漂,他就算再能挣也有填不满窟窿的时候。 “妈,你先别急”他揉揉眉心,“我买明天的票回去,咱们坐下来再好好谈谈。” 张静霞哽咽,他说不耽误工作,这才应下。 当晚池宥禧就定了回锡洲的机票。 可天不遂人愿。 救护车将张静霞和周继明拉走时,池宥禧因在飞机上,没有接到最后一通电话。 又是一场车祸。 - 他们将他独自留在人世间,他恨、他苦、他如鲠在喉。 他无数次拷问,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来不及的告别,在心里如同利刃越扎越深,鲜血淋漓。 于是池宥禧孑然一身来到青藏,回到奶奶的故乡,想在这片辽阔无际的天地里,找出自己存活的意义。 功与名、利与禄,收到的爱慕与追捧,皆乃身外之物。 他走之前,将这些年挣的钱留下一部分,其余尽数捐给儿童福利院。 释迦摩尼佛两千多年前曾开示,地球属于娑婆世界的南瞻部洲,其性刚强,其苦炽燃,众生于此如溺咸海,喘息皆是辛苦。 佛经有言,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池宥禧曾在佛前长跪,求命运稍生悲怜之心,莫要将所爱之人带入永夜。 直到膝下的蒲团磨出深痕,笔下的经文晕开层层旧渍,佛祖依旧慈眉善目。 住持微笑,“孩子,你哭什么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泪先一步替他跪在命运脚下。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苦海回身。 * * 原以为余生的底色便是在这高原上独自消磨,直至所有的念想都磨尽成灰。 可突然出现一个女孩。 就是这么个女孩,一声不打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世界。 起初池宥禧是不满的。 她吵,她闹,她嫌他煮茶太浓,嫌他车速太慢,嫌他拍照太丑。 他一度觉得自己的生活节奏被她搅的七零八落。 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开始习惯。 习惯她清晨刷牙时含糊不清的哼歌声;习惯她蹲在院里用铲子挖挖埋埋,习惯回头时,总能撞上那双亮亮的眼睛。 池宥禧终于意识到所谓的接受与放下,并不是让自己斩断七情六欲,无喜无悲。 佛祖教人看破,却从未教人麻木。 真正的觉悟,是在尝遍苦难的千般滋味后,仍敢转身握紧残阳的余温。 * 佛堂外,钟声悠长。 池宥禧缓缓睁开眼,南熹站在不远处等他。 她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池宥禧,你快来呀,咱们来挂这个牌子。” 霞光穿过层层烟雾,落在她肩头,她嫣然一笑。 11.第十一章 小池日记: 3月1日,天气晴。 我确定我喜欢上南熹了。 - 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南熹这么多天的忙碌也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彼时她正拍摄新一期vlog,刚准备摁灭手机,后台忽然弹出一条私信。 这几天账号热度一路上涨,私信几乎没断过,大多数是品牌邀约和网友留言,她习惯性地准备划走,余光却在扫到头像时停顿。 平淳市生态环境部? 平淳市? 她眉头微微皱起,抬头朝门口喊去:“池宥禧,平淳市是哪里啊,你听过没?” 池宥禧刚把单人床搬进屋,闻言,一言难尽:“咱们这就是。” 南熹:“......” “不过离市区十万八千里远,你死了这条心吧。”他补充。 “我也没说我想去。”南熹点开对话框。 对方的私信内容很简洁,因为近期发布的视频持续受到关注,尤其是关于湿地和黑颈鹤的内容,引起当地有关部分的主意,希望与她进行长期共创合作。 这是好事啊,南熹飞快回复:【请问具体是什么样的合作方式?因为我不是个人单干,目前仍隶属于公司,需要先与公司报备。】 消息刚发出去,她便按耐不住兴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池宥禧身边,拍拍他肩。 “你看你看!” “平淳市生态环境部私信我了。” 她满是雀跃:“你说公司肯定愿意和他们合作的吧,这岂不是解决了一项大麻烦,上次跟张总说的那些话本就是缓兵之计,现在机会找上门了!” 池宥禧扫了一眼,眉梢一挑:“你真觉得公司会同意?” “为什么不呢?”她笑意不减。 池宥禧靠着床沿,双手抱臂:“资本运营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流水。” “你这个账号的商业价值已经被证明了,可成本却不高,如果顺利的话,广告、品牌合作、平台分成都是实打实的收入,公司之所以会允许你继续做,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后面的收益。” “现在生态环境部门主动找你合作,你觉得它和你们公司目前谈的商业项目冲不冲突?” 池宥禧见南熹沉默,放轻嗓音,好声好气:“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公益项目,放弃已经摆在眼前的利益。” “可是我不是为了......” “但你现在是一名员工。” 南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将此事告诉张总。 果不其然,张总一口回绝并放话:“小熹啊,你怎么就没搞明白,我让你能自由的使用账号,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什么公益,来给公司亏钱的。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品牌在跟我们进行初步商谈了,你可别在这时候给我闹出幺蛾子。” 她握着手机:“可是张总,这次是市里的部分主动联系,他们说——” 他直接打断:“那又怎么样?你做这些谁来给你发工资?谁给你报销?谁承担团队成本?”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么继续按照公司的安排做,要么你就辞职,我让别人来接受账号。” 入职合同里确实明确写着个人账号管理权皆属于公司。 电话挂断,南熹垂眸,眼神晦暗。 当真正的选择摆在面前时,还是会觉得不甘心。 池宥禧没有急着给她建议,留给她自己消化情绪。 南熹长长叹气:“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关键时刻不给力呢?” “你刚才就应该说一句'别怕,我养你。'”她故意学偶像剧男主的语气。 “然后我感动的痛哭流涕,再然后我们就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池宥禧面无表情地看她。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南熹撇嘴,这时生态部门也回复了:【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会联系专业的团队纪录片,与您进行合作。】 【项目后续若产生收益,我们会将全部盈利捐献给湿地公益机构。】 这也是个好事啊,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唉。 纠结许久,池宥禧忽然问:“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 她下意识回答:“喜欢。” “那你更喜欢采编,还是编剧?” 她犹豫一下,随后皱眉。 “问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也不能做编剧了啊,主编那里也是我给大纲和故事,我轮不到真正的创作。” “我知道。” 池宥禧叹声气。 南熹拧眉,刚想说他不分轻重缓急,这个时候还来捣乱,下一秒却见他开口。 “你愿意跳槽吗?” 他抬眸,语气认真:“我代表尚华影视的股东真诚的聘请你,做我们公司的编剧。” 南熹:“?” 大哥你没告诉我你这么有实力啊! 尚华影视虽是近几年才崭露头角的新公司,却已经跻身国内头部影视企业,许多大IP项目都会优先经过他们筛选。 而池宥禧竟是股东之一。 南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有专业作品,也没有真正做过编剧:“可是我进去以后肯定比不上专业的。” “你不用怀疑自己的能力。”他打断,“也不用觉得我是在可怜你,给你走后门。” “我可以相当明确的告诉你,你毫无疑问能坐上这个位置。” 你的天赋、努力、不服输,缺一不可,而我恰恰都发现了。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投简历,越过我这一层,走正常招聘流程,看看人事会不会一样选择你。” “南熹,你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屈才。” 你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但我会观察你的高兴与悲伤,我不愿见你阴雨绵绵,我能把最好的都给你,我希望你明媚如初。 南熹悄悄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她一直觉得所谓选择,不过是在一条别人已经铺好的路上决定往左还是往右。 人生的前二十五年,放佛一直被推着向前走,大学、工作、婚姻。 这才忽觉,原来也是有人愿意给予自己选择权。 她用手指轻蹭下眼尾,小声回复。 “我会考虑的。” * 池宥禧离开锡洲时,几乎身无分文,但积攒的人脉和资源却真实存在。 于是圈内的一名富二代朋友建议他,作为股东加入尚华影视,他没怎么犹豫,丢了最后那点温饱钱入股。 那时的尚华只小有名气,池宥禧并没想太多,他已一心求死。 后来接连作出几款大爆剧,才渐渐站稳脚跟。 要不说上天为你关上一扇门,也会开一扇窗,池宥禧的事业运是相当不错。 他大学专业是经济,某天下课在回宿舍的路上,因为长相出众被人发到网上求微信,意外被 星探挖掘。 一开始是不愿的,后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困难,自己学的又是个烧钱专业,他便将拍戏视为暂时的谋生手段,挣的钱够生活费就行。 哪能想到第一部戏就演了个男二,播出后男主没出圈,他反而出圈了。 池宥禧从此的演艺事业开始步步高升。 * 南熹最后还是没答应,她主动辞去了工作,姜姜在电话里哭得飞起,闹着要来找她。 “熹熹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啊呜呜呜,你让我在这赛博宁古塔受苦啊呜呜呜。” 她一口一个熹熹,南熹哭笑不得,只好一个劲的哄。 “没事姜姜宝贝,我很快就回去了。” “怎么会呢宝贝,我肯定不会和你渐行渐远的,你放心吧!” “好呀姜姜宝宝,等赚够了咱们就环游世界gogogo~” 池宥禧虽然没明白自己放出的条件有什么不好,但也尊重了她的选择。 只是坐在一旁,眉头越来越皱,最后是在听不下去,偏过头,抬手揉揉发烫的耳根。 又是宝宝,又是宝贝的。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在心里痛斥自己。 池宥禧你脑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人家喊的又不是你! 电话终于挂断,南熹放下手机,看了眼他坐着的床:“你这个床准备摆哪啊?还是客厅吗?” 池宥禧回神,点点头。 “不用了吧,你的房间很大啊,要不搬进来吧,刚好可以变成酒店那样的双人床,放在客厅显得好奇怪,谁家客厅摆张床啊。” 池宥禧真想敲开她脑子看看到底装了什么。 南熹撸起袖子催他:“快点的吧,我帮你一起,搬完咱们去吃前几天看到的那家柴火鸡,闻着就香。” 她伸手拽他,池宥禧顺势起身,却还是说。 “你一个女生,怎么能随随便便和别的男人睡一间屋子,要是遇见居心叵测的人怎么办?” 南熹:“你又不是随便的男人。” 他确实不是,但怎么能这样呢,这也太快了些吧...... “你想什么呢?”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快点啊,好饿了。” 池宥禧眨眨眼,“嗯”一声。 “只能对我这样,别人不行。” * 夜里。 “池宥禧。” “怎么了?” “我喝了杯奶茶睡不着了。” “你闭眼一会就睡着了。” 南熹侧身爬起来,看向床对面:“我刷到有帖子说伊日乡过几天会出现日照金山,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从这里开车到伊日乡要七八个小时,我倒是没问题,你确定你坐得住?” 她听后“咣当”一声躺回床上:“可是我也没工作了,纪录片团队过几天才会到,这几天岂不是会很无聊。” “你不写剧本了?”池宥禧问。 “不知道。”她声音闷闷。 南熹自从发完离职申请后很是颓废,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池宥禧转身打开床头柜的台灯。 她回头:“你干嘛?” 他点开订票软件,搜索:“去伊日乡的路上有个旅游景点,如果你实在想看,那我们就住一晚。” “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 他抬头,对上南熹的视线,“所以别难过了。” “熹熹。” 12.第十二章 小池日记: 3月3日,天气晴。 我和熹熹要去看日照金山了。 它最好给我识相点。 - 路途遥远,出发前池宥禧还特意问她,如果最后没看到该怎么办。 南熹嘴里叼着个薯片,想也没想:“那也没事啊,日照金山又不是我家开的,看不到下次再来嘛。” 她向来乐观,“就当旅游了。” 池宥禧昨天去镇上置办了一后座的零食,薯片、果干、巧克力面包和各种各样的饮料,满满当当。 运回来时,南熹甚至怀疑他准备在半路开个小卖部。 男孩的心思确实藏不住,南熹想到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将脑袋靠回椅背,伸手往前一指。 “小池子,我们出发!” * 车子缓缓驶离,随后逐渐加速。 两侧景色飞快退去,山脉层层叠叠,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路过吃草的羊群,翱翔的鸥鸟。 道路向前延伸,很长一段时间里看不到第二辆车,放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南熹享受着这奇妙的感觉。 她将车载音响连上自己的蓝牙,翻了半天,选了首最近很火的歌。 “这首歌最近好火,很多公路文都拿它当bgm。” 点开播放键,前奏响起,人声卡进节拍,是一首带有浓烈Afrobeat风格的《Showmelove》。 池宥禧听了两句,眉梢动了动,神色有些不自然:“你听得懂这个歌词?” “听不懂。” 回答的坦坦荡荡。 池宥禧:“......” 他重新正视前方,沉默不语。 颠簸一路,南熹没多久便睡着了。 池宥禧伸手替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些。 余光里,女孩安静地靠在那里,长发散在肩侧,光影缓慢掠过她的眉眼,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不自觉放轻呼吸,车载音响里还播放着她的歌单,一首接一首。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片刻后,他摇摇头,低头轻笑下。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周远。 池宥禧看了眼身旁熟睡的人,立即调成静音,随后挂断,只发了条现在有事,一会聊。 前方恰好出现服务区,他打了转向灯将车开进去,停稳后推门下车,顺便加个油。 电话回拨,周远很快接通,“你经纪人电话都打我这来了。” “以前是三天两头找你,现在倒好,换了个策略找我,让我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池宥禧打开油箱盖:“下次别接了,我不会回去。” “行行行大少爷。”周远拿他没办法,“话说那人到底被判了几年,这都多久了也没个准信。” 池宥禧垂眸:“我不是很在意,死刑最好。” 他已不愿再想。 “什么死刑?”南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拉下车窗半趴在门上歪头问。 池宥禧捂住听筒:“一部电影,你想看我们回家看。” 南熹狐疑地看他一眼,倒也没追问,“哦。” “还有多久到啊?” 池宥禧切到导航界面:“坐不住了?一个多小时吧,你可以下来走走。” 周远在那边自说自话很久。 “池宥禧?” “池哥?” “人呢?” 没有回应,电话里只剩一阵忙音。 他气得转身扑进林洱怀里:“你看他!真是不想跟他玩了!” 林洱忍着笑,摸了摸他的头:“好啦好啦,宥禧应该和南熹在一起呢,不理你很正常。” 周远抬起头:“老婆,你觉得他们两个能成吗?” 她想了想:“嗯......不好说,不过宥禧表现的好明显,南熹应该看得出来吧......” 周远深沉地点头:“确实” “铁树开花,百年一见。” 感慨完,他顺手拉黑上一个来电号码。 * 南熹不能做长途车其实还有个原因,她是易晕车体质。 池宥禧一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晕车药和晕车贴,可山路崎岖,依旧没什么效果。 后半程南熹整个人都蔫了。 她萎靡不振地歪在副驾,眼睛半阖,活像回到了藏区第一晚。 池宥禧侧头:“还是不舒服?” 南熹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别说了,再说就真要吐了。 他将车窗开条缝,凉风丝丝缕缕灌进来,闷闷的空气被带走,终于好受一些。 “再坚持一会。”池宥禧放缓车速,“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安静片刻,却忽然开口。 “池宥禧。” “你真的不回锡洲了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你都听见了?” “加油的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池宥禧不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见多少,最后。 “还没考虑好。” 南熹听后打了个呵欠。 池宥禧心里五味杂陈,刚想开口试探,旁边却传来均匀呼吸声。 睡着了。 逃的倒是挺快。 * 月亮湖。 南熹这一个月除了湿地几乎没见过湖泊。 碧绿苍翠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与两岸树枝,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涟漪。 车门刚打开,她便来了精神,顾不上晕车便拉着池宥禧到处看。 湖边有当地老人坐着,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彩绳,正给游客编辫子。 南熹蹲在她旁边问:“奶奶,这附近是不是可以采蘑菇呀?” 老人笑着点头:“不过你们自己采的时候可要分清楚哪些有毒,哪些没毒,吃错了是要送医院的。” 南熹心中一喜,池宥禧却有些顾虑:“还是别了,咱们两个外行人也不懂。” “可是我真的很想采......”她扭头,声音软下委屈巴巴。 池宥禧无奈妥协。 * 其实采摘有当地人带着还好,两人跟着走了段路,南熹很快便发现不少蘑菇。 只是高原上的蚊虫也不少,没过多久,池宥禧便将她从草丛里拎出来。 “你怎么跟我爸妈一样?”她不满。 他面不改色:“好了,晚上带你去吃菌菇火锅。” “那人家肯定不让自带食材,这些怎么办,好多好浪费啊。”南熹低头看篮子里辛辛苦苦采来的蘑菇。 池宥禧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蹲地上挖蘑菇的小孩:“给他们吧。”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却已经开始帮家里干活,她点点头,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个男孩的肩膀。 “小弟弟。” “姐姐这里有好多蘑菇,你们要不要呀?” 她温声细语,小男孩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姐姐!” 南熹招手示意池宥禧把篮子递给她,男孩小心翼翼拿了一 点,随后脸红地抬起头。 “姐姐,你们不留一点吗?” “不用呀。”南熹笑着摇头,“你都拿走吧。”还顺手揉揉他脑袋。 “谢谢漂亮姐姐!” 男孩抱着蘑菇,还认真补了句:“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 南熹挥手动作僵在半空,池宥禧也一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抱着蘑菇跑远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干巴巴地开口。 “那个......” “这小孩子也太口无遮拦了,你别介意啊。” 当然,池宥禧怎么可能会介意,他侧眸:“我觉得还好。” 南熹:“?” 池宥禧却像没察觉她的疑惑,神色自然地往前走。 * 夜色缓缓下落,山间空气凛冽。 南熹喝了瓶当地特色的风花雪月,酒意上来后,走路都开始晕晕乎乎。 池宥禧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护着。 走了没几步,南熹忽然停下来,他也顿住脚步。 “怎么了?” 南熹没回答,只盯着他看,随后眼睛慢慢弯起来。 “池宥禧。” “你头上有好多水母呀,蓝色的,软绵绵的。” 说着举起两只手抬过他头顶,顺毛般从发顶一路往下划过,指尖擦过额头,最后落在脸颊。 她轻轻捏了两下,又揉了揉。 池宥禧没觉得她是在开玩笑,只认真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南熹眨眨眼:“没有呀。” “可能是出幻觉了,走,我带你去医院。” 真是一本正经,她被他拽着走两步,扑哧一声没忍住笑,“我真的没事!” 池宥禧回头。 南熹站在夜色里,湖面映着远处零碎灯光,晚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带起几缕发丝。 她仰着头看他。 那双因为酒意湿漉漉的眼睛,倒影着池宥禧的轮廓。 下一秒,南熹踮起脚,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轻得像一阵风。 池宥禧呼吸微顿。 她却浑然不觉,仍旧笑着:“你的眼睛太亮啦,把海底的星星都招来了,它们舍不得走,全钻你头发里,被我发现啦。” 她说完,又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终于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池宥禧。” “你可真是闪闪耀眼。” * 南熹说完后便跑开了,池宥禧只好跟上去,把她送回房间。 她整个人困得厉害,沾上床便抱着被子滚了进去。 池宥禧确认她已经躺好,把床头灯调暗,又倒了杯水。 “难受就喝一点。” 南熹迷迷糊糊应一声,他这才关门离开。 可直到池宥禧回自己房间,靠在玄关半晌没动,心跳依旧快得厉害。 她喝醉了,醉鬼的话怎能当真。 这样想着他来到沙发边坐下,打算刷点视频转移注意力。 手机解锁,屏幕却停留在相册界面。 池宥禧一怔,这才想起来下午南熹拿他手机捣鼓半天,非要替他拍张照片留念,他当时在开车也没管。 没想到她不仅拍了他,还顺手把自己也留在相册。 照片里的南熹占据大半个屏幕。 她不知什么时候把镜头凑得很近,脸在左下角有些变形,嘴巴嘟着,眼睛一大一小,冲镜头做了个格外夸张的鬼脸。 池宥禧望着这张鲜活的照片,指腹停留在她脸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今晚是真的睡不着了。 13.第十三章 熹熹日记: 3月4日,大风。 其实昨晚我没喝醉。 池宥禧这个大笨蛋。 - 南熹转天一早疯狂往自己胃里填碳水,她这套对付晕车的法子屡试不爽,只要足够饱,晕车的速度便会慢下来,实在不行她也准备好了PnB。 池宥禧欲言又止,南熹投来疑惑目光:“你到底怎么了?” 他不自然地将眼神瞟向别处:“你......” “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南熹翻了个白眼:“原来就这事啊。”她拍拍手上的面包碎屑。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你一早上都这表情。” “记得啊,清清楚楚呢。” 池宥禧转回过脸,终于忍不住问:“那你说的那些——” “咱俩不是吃完饭就回房间了吗,这有什么记得不记得的。”南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 “啊,对。” “吃完饭,我就送你回房间了。” 南熹:“......” 池宥禧:“......” 见他黯然神伤,南熹低头忍笑,肩膀都跟着轻颤两下。 她昨晚确实喝多了点,可还没到彻底断片的程度,最多是酒壮怂人胆,把想说的话说出去了。 只是池宥禧的反应太有意思,她舍不得这么快坦白,于是她决定再装一次傻。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谁让他一开始老是气她。 不过...... 也不能欺负得太狠。 毕竟.....咳咳,她才没有也喜欢上这个大笨蛋呢! * 距离伊日乡只剩两小时车程,这才知晓南熹的PnB是故意玩手机玩到半夜三点,她上车便昏睡过去。 池宥禧昨晚也没睡好,今早给自己灌了一杯咖啡就来“上班”了。 两个人精神状态都差的出奇,尤其是池宥禧,南熹中途醒后见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忍不住提议:“要不靠边休息一会吧,这也不是高速公路,没必要一直赶。” 池宥禧表示自己没事,让她睡自己的,马上就到。 其实咖啡根本没让他清醒多少,真正让他清醒的是南熹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 气死。 一想到这,心口便堵得慌,昨晚说的那些话到底算什么? 她究竟对多少人说过?在多少人面前喝醉过? 那些人是男的还是女的?认识多久? 她有没有也这样靠在他们肩膀上,软着声音喊对方的名字? 有没有也跟别人说过喜欢? 有没有人比他更早听过这些话? 池宥禧越来越烦,他甚至有一瞬间想直接踩下刹车,抓住南熹的肩膀把这些问题都问出口。 可他有什么资格,他无名无分。 他荒唐地想穿越回他们见面的第一天,抱住她不撒手,并且认真的告诉她: 你其实脑子被磕失忆了,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一起生活很多年了。 听起来有些扯,池宥禧真的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了,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想放手、不想她离开、不想离开她。 如果能把她绑在身边就好了。 他一边痛骂自己内心的阴暗,一边又不住地思考实施的可能性。 身旁的南熹睡得正熟,完全不知道驾驶座的男人已经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经历了场惊心动魄的自我审判。 * 池宥禧车技很好,速度也不慢,到了伊日乡后两人便走走逛逛。 藏区基本上是自然风光居多,没有城市里的大厦高楼、中心市区,更多的是属于自由的味道。 南熹昨天就想编彩辫,只是当时排队人太多,一直没开口,今天刚好逛到热闹处,路边有不少人在吆喝着,她立刻拉着池宥禧走进去。 她的头发颜色本就偏浅,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缕深蓝色。 池宥禧帮她付好钱,搬了个小板凳等。 南熹编好后,老板递给她一面镜子,她左看右看,池宥禧忽然开口。 “有点像那个杀马特。” 南熹:“......” 池宥禧在话出口后的下一秒意识到不对,紧接着找补:“我的意思是很好看。” 南熹满意地照照自己:“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这时老板娘开口询问:“姑娘,你们是来拍照的吗?” “不是的,我们是来看日照金山的。” 老板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最近很多年轻人都来拍照,我以为你们也是。” 她说完,指向不远处的山,“我儿子昨天还说,去那边好像能蹲到,那边的雪这几天还没融,你们明天可以去看看。” “运气好的话,太阳出来整座山都是金色的。” 南熹记住位置:“好的呀,我们明天就到那山上看看,谢谢您呀。” 离开后她便和池宥禧研究着明天的线路,好在并不难走,开车也能上去一段,剩下的路再徒步。 南熹准备的登山杖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于是当晚便在池宥禧房间模拟起了登山。 她把沙发和床挪的很近,硬生生拼出一条山路,扶着边一点点往上杵。 池宥禧看着她折腾,也没扫她的兴,这时候不让她玩该什么时候让她玩呢,他很喜欢她的主动靠近。 “小心掉下去,上面的坡越来越陡了。” 跟哄小孩似的,南熹回头冲他笑:“知道啦。” 随后她一屁股坐下,故意惊呼:“哎呀,我掉下来了,池宥禧快来救救我。” 说着朝他伸出手。 他放下环抱的双臂,想将她从床上牵起来,却没想到南熹反手一拽。 他猝不及防,被她带得往前一步,索性顺着力道倒了下去。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谁都没动,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耳边是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南熹开口:“我妈刚刚来电话了。” “嗯,说了什么?” “她让我回去。” 池宥禧心里一沉。 南熹继续:“她说她和我爸都很满意那个相亲对象,见一面之后,可能就要订婚了。” 房间安静一瞬。 池宥禧侧头,“可他们没经过你的同意。” 南熹笑了下,轻声道:“可是池宥禧……” “其实他们把我说动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可能他是 我这辈子,遇到条件最好也恰好适合结婚的那个人。” 池宥禧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撑起身子,侧头看她。 偏偏南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她忽然问: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 人们相信,印有经文、咒语和佛像的经幡,每被风吹动一次,就等同于将上面的经文诵读了一遍,借助自然之力向神佛传达祈愿。 在藏区无论是逢年过节、牧人迁徙还是朝圣途中,人们都会悬挂经幡,祈求天地人畜的和谐,信徒也相信它能利益众生,超度亡灵。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南熹真正登上山头时,迎面而来的风几乎将她的围巾吹起来。 她抬头,巨大的五色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像铺展开来的彩色海洋,人站在它面前无比渺小。 南熹看了一会,拽拽池宥禧的袖子,“我们现在该干点什么吗,是不是要拜一下?” 池宥禧:“不用。”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隆达,是印有“风马”图案的小纸片,他分了一半给南熹。 “把它们撒出去就行。” 五色经幡肆意飘动。 池宥禧将握着隆达的手掌缓缓张开,纸片顷刻间被风卷走,朝四面八方飞去。 “把它撒出去,就当把祝福送给所有人。” 南熹学着他的样子,将手里的隆达迎风一抛,其中一张糊住了她的眼,她微微一眯,拂走后,池宥禧好笑地看她。 南熹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不许笑,余光瞥见远处的一抹金色,缓缓转过身。 连绵的雪山沐浴在初升的晨光里,原本冷冽的山脊一点点染上金色,自山巅铺开,从最高处缓慢落下。 风还在吹、经幡还在响、满天的隆达随风飘远。 南熹笑着看向池宥禧:“原来真的能看见,咱俩真是走大运了。” “是。”他撩开她留在衣服领口的发丝,声音融进风里,“我是沾了你的光。” 南熹举起手机将远处这一幕拍下来,而后觉得不够。 “池宥禧,你看我。” 他回头。 南熹指挥着:“你站到那边去,我给你录完你走过来,然后接着这个视频给我录。” 池宥禧不明所以,却依旧听从安排,他往返后接过手机,南熹跑远,又奔向他,镜头晃得厉害,笑声也断断续续。 “好啦,终于留下有我们两个人的纪念了。” -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池宥禧看着她,眼眸深沉:“他不适合你。” “那你觉得谁适合我?”她追问,歪了歪头,声音轻下来,“你吗?” 池宥禧指节微微蜷紧,极力忍耐内心想法,没说话。 南熹安静两秒,垂下眼起身回屋,临走时被他喊住。 她回头,眉眼间薄薄凉意,他怔了一瞬:“你手机忘拿了。” “噢。不好意思。” 她接过,随即漾开一个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见。” 只试探三次,三次后如果真的得不到回应,我就要走了。 池宥禧,你一定要把握好。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14.第十四章 小池日记: 3月5日,天气阴。 熹熹你补药走啊(╥﹏╥) - 南熹不是没察觉到池宥禧在躲什么,她明里暗里的暗示,他却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像抚开一只黏人的小猫。 她识趣地不再追问,可心里的荆棘越长越茂密,直到终于看清他对自己的那点心思。 直到现在还装聋作哑的人,是小狗。 池宥禧就是小狗。 南熹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皮发麻,她恨自己没底气,更恨池宥禧那张嘴一个字都不吐的嘴。 最后南熹将近天亮才睡去,转天池宥禧和她互相看着对方的黑眼圈。 南熹:“你干嘛,笑什么笑?” 池宥禧拿过她的行李箱,“走了,回家。” * 临近镇上,手机弹出消息,湿地保护的团队已经出发,预计后天抵达。 南熹后知后觉地担心:“他们住哪儿啊?你这就一间卧室,总不能全挤客厅吧。” 池宥禧单手握方向盘,打消她疑虑:“镇上有民宿,我订了几间。” 南熹:“?不是?” “有民宿你不跟我说?我还以为咱镇子没有呢,早知道我也住民宿去了。” 池宥禧敲了敲方向盘,慢悠悠地回:“住我这儿不好吗?多少人想住都住不了。” 南熹阴阳怪气地学他:“多少人想住都住不了~” 他见她摇头晃脑,嘴角压着笑:“你确定你住惯民宿?这里可不像旅游景点能给你做成酒店模样,隔壁打呼噜都听得一清二楚。” 南熹摆摆手,扬起下巴一副娘娘架势:“好了好了,小池子。知道你是想跟本宫一块住,直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怪不好意思的。” 说罢,又接了句感叹:“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池宥禧笑笑不语。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南熹家境不差,锡洲长大,名校毕业,大厂待过,月入八千听上去不算多,可能连房租都填不满,但还能活得这么无忧无虑,全靠家里托底。 南熹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跑来这穷乡僻壤采风了。 池宥禧甚至感谢她爸妈,要不是逼她相亲,她也不会一气之下跑过来。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她要回去订婚了,于是池宥禧将所有怨气转移到了那个叫傅时珩的男人身上。 该死的家伙,讨好南熹不够,还想讨好岳……叔叔阿姨。 “池宥禧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南熹伸手捏了下他耳垂。 “嗯?什么?”他回神。 她撇撇嘴,收回手:“我说回去之后,想看你演的电影。” “看这些干什么,都没什么意思。”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要看。” 池宥禧犹豫两秒,还是点了头。 南熹得到肯定答案后,靠回椅背,翻看起微博,热搜上赫然挂着某男星疑似被包养的词条。 她顺手点进去,“池宥禧,有没有富婆也想包养过你啊。” 他第一部剧爆火后,便开始进军演艺事业,资源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出过败绩。 他听后挑眉:“没有。” “不应该呀,照你这个脸,不可能吧。”南熹惊讶。 他轻笑一声,没解释。 刚入行那会儿,经纪人拉他去过一个饭局,满桌子的酒杯和笑脸,领导暗示他“多走动走动”。 池宥禧坐了十分钟便起身走人,导演没拦着,公司也不敢拿他怎样,他那时候粉丝体量已经够大,不缺流量,也不缺底气。 而且接的戏大多是刑侦、悬疑,偶尔有感情线也是寥寥几笔,前些年那部校园题材,因为女主是那个导演的女儿,帮过他不少忙,实在不好推辞,也仅此一次。 “毕竟我也不算根葱,不是人人都见了就爱的。”他轻飘飘补了一句。 南熹愣了一瞬,随即瞪圆眼睛:“?” 你小子翻旧账是吧。 * 到家已是凌晨三点。 池宥禧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玄关灯亮起,暖黄的光铺了一地。 南熹换上拖鞋,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墙角,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长呼一口气。 “累死了。”她仰着头看天花板,“池宥禧,你家沙发比我床都舒服。” “那你睡沙发。”他拎着水壶去厨房烧水,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我刚好把两张床拼一起。” “两米二,好不舒服。” 很欠揍,南熹抓起一个抱枕朝他扔过去,随后软趴趴地落在厨房门框上,池宥禧探头看了一眼,嘴角轻扬,又缩回去继续烧水。 南熹盯着那扇门,心里那点又酸又胀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还好,没有变得生疏。 归置完东西后,她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明明奔波了好几天,身心俱疲。 于是南熹轻手轻脚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开门,客厅暗着。 “睡不着吗?”池宥禧听到动静问。 她回头吓一跳:“你也没睡?” 他撑起身子,头发乱糟糟的:“听见你开门了。” 南熹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把自己缩进角落,双腿踩在坐垫,下巴搁在膝盖上。 池宥禧跟过来,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怎么了?” 她抬起头,葡萄般乌黑的眼睛在夜晚更显明亮:“要不我们现在就看吧。” “现在?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可南熹又犹豫:“会不会打扰你睡觉。” “不会。”池宥禧毫不犹豫。 南熹点点头,“那你选一部你最满意的吧!” 他有些犹豫:“要不你选吧,我对这个没概念,回来你不喜欢。”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感受了,快点的吧。” 池宥禧:......明明一直都在意T^T 他俯身靠近南熹,距离越来越近,她眼睛微微睁大,屏息。 池宥禧唇角似乎擦过她的侧脸,随后从她身侧拿起遥控器,靠回,若无其事地低头搜索。 南熹把手缩回袖子,掐了掐自己。 “那就《逆流》吧。”他说,“讲一个穷小孩爬上来的故事,轻喜剧。” “行......就看这个。” 屏幕亮起来,片头音乐轻快又诙谐,小男孩蹲在田埂上偷黄瓜,被老乡追着满山跑,南熹的思绪很快被拽进去。 池宥禧演的角色叫刑青,父母双亡,靠村里人接济长大,拼了命读书、打工、创业,一路跌跌撞撞爬到城市最顶层。 他娶了个姑娘叫阿桃,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阿青一心扑在事业上。 有场戏,刑青刚拿到一笔关键融资,深夜才回家,阿桃坐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摆着热了几遍的饭菜。 “怎么还没睡?”他脱下外套挂好,头也没回。 阿桃站起来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领口:“等你呢。今天……顺利吗?” “还行。”刑青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下周要去深市出差,大概半个月。” 阿桃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慢慢绞着衣角:“半个月啊。那下周三,你能回来吗?” 他抬眼看她:“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下,“就是我爸妈说想过来住几天,你要是方便的话——” “不方便。”刑青打断她,“你让他们改个时间吧。” 阿桃愣了一瞬,笑容僵硬些,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可是票都买好了……” 刑青放下筷子,碗底磕在桌面发出声脆响。“阿桃,我现在什么阶段你清楚。公司一百多号人等着发工资,投资人的电话我一天接二十个,我哪有精力招待你爸妈?” 阿桃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他们不是来玩,就是想看看你。” “看我?”他扯了下嘴角,“我有什么好看的。等我做成了,天天看都行。” 阿桃没再开口,安静地把凉了的汤端回厨房热了遍,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是笑着的。 “那你出差注意身体,记得吃饭。” 陈默“嗯”了一声,“等我回来。” 这场戏南熹恨得牙根发痒:“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她嘀咕。 池宥禧一滴冷汗,这场戏本就是为了突出主角之后的愧疚,没想到她这么在意,他闭嘴不言。 后来刑青的事业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阿桃的再一次来电:“喂,阿青。” “怎么了?” 电话那边踌躇着:“我需要点钱,我好像......” 刑青打断她,和旁边人说了些什么,“好了阿桃,给你打过去了,我这边还有事,回来再聊。” 电话断掉,阿桃靠在医院冰冷的墙面上闭了闭眼,手里还攥着一张报告单:癌症。 南熹这回没忍住骂出声:“你可真是日理万机,她都生病了没看见吗?” 池宥禧本着不说话不多挨骂的原则,摸了摸鼻子。 阿桃最后也没有告诉刑青自己的病,等医院通知他,他赶到时,一切都已来不及。 刑青蹲在空荡荡的家里,眼泪无声无息砸下。 网友将这片段评价为池宥禧演技爆发时刻,那么真实,且有感染力。 南熹泪啪嗒掉下来,砸在抱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她吸着鼻子。 “太渣了......”她抽噎着,“看得我真想揍你......” 池宥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无奈道:“剧本写的,又不是我真干了这事儿。” “那也是你演的!”南熹接过纸狠狠擤鼻子,眼眶红通通地瞪他,“你以后不许接这种戏,很败坏我好感,听见没?” “好,不接。”他应得从善如流。 可南熹根本刹不住,她抽搭了两下,忽然从沙发那头挪过来,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闷声说。 “池宥禧,你要是敢像电影里那样对我,我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低头看她发顶,手掌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你不会变成鬼的。” 我也不会那样对你。 南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狼狈又可怜。 池宥禧伸手,将她脸颊上被泪水黏住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皮肤时微微发烫。 开口时,轻到像怕被窗外的风听见。 “熹熹。” “只要你不走,我不会那样对你,也会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他说完唇角浅弯,手指还停在她脸侧没收回来,指腹蹭了蹭她耳廓,那点温热带着试探。 南熹仰起脸,看他。 15.第十五章 小池日记: 3月6日,小雨。 她的眼泪滚烫。 好似将我灼烧。 - “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南熹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池宥禧柔软的胸腔,最后那点幻想刹那间破碎。 他眼睫微微垂下,看不懂神情,指尖垂落身侧。 南熹眨了下眼睛,一行泪又毫无预兆地流下,划过脸颊,垂落,洇进衣领的布料里。 哭的真伤心啊,他想。 池宥禧喉咙发紧,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南熹却忽然凑近,栀子花香钻入他鼻腔,唇瓣几乎要贴上来。 他却偏过头,嗓音沙哑,藏着不甘:“你不是要回去结婚了吗?” 南熹听后却扬起嘴角,笑得乖巧又柔软:“你知道吗?” “池宥禧。” “其实答案一直都把握在你手上。” 没等他反应,南熹已经伸手扳过他的脸,终于覆上来。 池宥禧呼吸骤停,她顺势将胳膊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没入他后脑的发丝间。 他大脑将近空白,手掌撑她肩上想推开,可力气软绵绵,头晕乎乎,理智在逐渐溃散。 南熹的上半身压过来,两人在沙发上失衡倒下,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吻又急又深,像要把所有的未尽之言都通过唇舌渡给他。 池宥禧的呼吸紊乱,手掌沿着她的脊背无意识地往下滑,掌心隔着薄薄的衣物感受她身体的温度,烫得几乎要缩回手。 不行。 残存的意识在叫嚣,池宥禧扣住南熹手腕,将她拉开半寸,喘|息粗重:“......等一下。” 南熹停下,低头看他,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肿着。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自己:“没有......东西。 池宥禧说的含糊,只见南熹伸手从沙发靠垫后面摸出一个银色的小方包,递到他眼前。 他终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重新吻上去,像是要把她吞进去、融进骨头里。南熹的手指攥紧他后颈的衣料。 手探进她衣摆,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细腻,一路往上,所过之处激起细密的战栗。 沙发太窄,膝盖卡进她双腿之间,两个人的重量让弹簧发出不堪重负呻|吟。 南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气音,他的吻从她唇角滑到耳后,又沿着脖颈的弧线往下,在锁骨上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 每一下都像是把自己往深渊里推,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可就是停不下来。 理智在喊到此为止,身体却疯了似的沉溺其中。 不知是谁先弄掉了沙发上的靠枕,也不知是谁踢翻了桌角的水杯,水渍无声地洇进地毯。 池宥禧把南熹捞起来,两个人的衣服散落一路,从客厅歪斜地蔓延到卧室门口。 卧室的床单是凉的,跌进去的时候,微微打了个颤。 他双臂撑在她上方,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一路下移,最后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得好似从胸腔深处挤出。 “南熹。” 她应了一声,尾音发颤。 “我是真的喜欢你。” 池宥禧用动作把这个句子碾碎,拆解成无数个吻、无数道指痕、无数声压抑的喘息。 南熹蜷在他怀里,睫毛湿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半阖着眼看他,氤氲地视线模糊,最后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醒来时,池宥禧习惯性看眼对床,却发现床铺已不见南熹身影。 他掀被下床,找遍屋内各地,最后在餐桌上找到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上面是她潦草的字迹,笔画有些飘: 走了哈,剩下的交接流程交给你了。 不用送^-^。 笑脸画得圆圆的,眉眼弯弯,像她每次耍完小聪明后的表情。 池宥禧沉默许久,握紧拳头,膝盖缓缓弯下,颓废的倒坐在椅子上。 家里处处没有南熹的东西,却处处是南熹的影子。 茶几角的卡通贴纸,沙发上搭着的毛毯,窗台上新换的绿萝。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在他的神经上跳跃。 这时门铃响了 “叮铃——叮铃——” 池宥禧从椅子上弹起,刮过地板发出尖锐声响,带着那点期盼拧开把手。 “宥禧啊,我又来了。” 周远没等他说话,挤着门框便进来了,手里依旧大包小包地提着。 “喏,我妈昨晚熬的骨头汤,我出门前热了一下,可好喝了。” “还有一些给南熹带的特产。” 池宥禧让开门口,转身回客厅,细微间肩膀一点点往下塌。 他将纸条折起放到自己口袋,端起水喝了一口,周远把东西摆桌上,边说:“你这两天去哪了,昨天敲门你也不在——” 话音戛然而止,周远愣在原地不动。 池宥禧:“怎么了?” 周远抬手,指着他的脖子,神情有点恍惚:“你、你你。” 池宥禧皱起眉头,顺着目光摸了摸自己脖子。 “你这畜生干什么了!”他怒吼出声。 直到他摸到两处小小的凹陷,微微有些疼。 池宥禧没理他,进卫生间按下开关,刺眼的灯照下,脖颈侧面,从耳根一直延伸至锁骨,遍布吮吸的吻痕。 他凑近镜子,歪过头,拉开领口。 中间藏着两个小牙印。 被小猫留下的牙印。 池宥禧记起昨晚的某个瞬间,她咬住他时刺痛一瞬,随机松了松牙,又用唇轻轻抿了一下。 “池宥禧你给我出来!”周远冲进来质问他,“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什么关系就敢……就敢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喋喋不休,“这也太冲动了!是不是你强迫人家的!我告诉你你这是……” 池宥禧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下午,巫齐镇,南长街。 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串铁质铃铛,门一开便叮当响。 老板姓杨,正弯着腰和顾客说话,见池宥禧进来,有些惊喜。 “宥禧,你怎么来了?” 池宥禧点了下头,随便拉开椅子坐下。 杨帆将手里的活儿收尾,拿湿巾擦了下手,迎上来与他闲聊,家长里短。 聊了几句,杨帆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 他翘起腿 ,打量他一番:“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啊?我听小远子说你家里有个姑娘,这是好事将近啊?” “提前恭喜了啊,倒时候可得请我们吃喜酒。” 池宥禧抿了抿唇,睫下神色晦暗。 得。 本想安慰安慰他,却正好踩中雷点。 气氛有些不对,他也没怪罪什么,抬眼:“我也想要一个。” 杨帆一愣,找借口推辞:“你先在这坐着,我把我那屋收拾一下,你饿了柜子里有饼干,自己拿啊。” 杨帆走到里间,接了个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池宥禧没细听,只知是周远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杨帆才出来,本想再劝劝他。 走进一瞧,却发现池宥禧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探过头瞄了眼。 一张姑娘的照片。 好么。 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杨帆收回视线,拖了另外的椅子坐到池宥禧旁边。 各自安静,最后杨帆开口:“想好纹什么了?” 池宥禧撩开挡住牙印的外套,展示出来。 “纹这个。” * 生态部的人到时,池宥禧刚好出店,开车去发的定位接人。 不知什么时候,南熹偷偷用池宥禧的微信加上他们,还顺便以他的口吻聊了几句,只不过不太像。 池宥禧接过手机,群聊上躺着他头像。 C:大家好呀,你们明天到了可以发个定位,谢谢>_ 群里有人问:“好的,看你备注叫小荔枝,那我们先这么叫你了哈。” 南熹改时恰好在吃荔枝,池宥禧自然都由着她。 他轻吐一口气,拐进一条岔路。 临近时,远远瞥见路边的一辆面包车司机正和三四个人对嚷。 “你这不是纯坑钱的吗!”陈果站驾驶车窗外,脸涨得通红:“我们也没说要走这种犄角旮旯的路啊!你导航的什么玩意?” “退钱!两千一分都不能少!” 被喊话的司机一脸不耐:“你没看路况吗,前面这路昨天泥石流封了,车都开不了,你让我怎么过去?” “你放屁!”陈果骂完,一回头正好看见池宥禧走过来,随即指着他对司机嚷:“你看看人家怎么能过来!你好意思说路封了,你这个黑心——”。 陈果猛的回头。 “池宥禧!?” 陈果原本带着怒气的尾音突然变调,呆楞地嘴巴半张,池宥禧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戴帽子口罩。 不过陈果很快镇定下来,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与司机掰扯。 “你今天必须把两千块钱退回来!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路不通你接单的时候不知道说?你把我们拉到半路就扔这儿了?” 司机摆摆手:“没得商量,再说了这不是有人来接你们吗?” 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串车尾气给陈果。 他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 池宥禧几步之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回想起了初遇那晚。 他笑笑,外套领口被风吹开条缝,露出颈侧那枚新鲜的纹身。 真是处处都是她。 怎么办,南熹离开的第一天。 好想她。 16.第十六章 艳阳高照,海浪扑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海鸥偶尔俯冲叼走人们手中的食物,惹得一阵惊呼。 “喂?姜姜,你到哪啦?” 走在海滩边的女人一头冷茶色长卷发,被海风吹的有些乱,白色吊带上衣配阔腿牛仔裤,脚上那双亮绿色LV拖鞋在沙滩上格外扎眼。 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和涂了唇釉的嘴唇。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兴奋:“到了到了!我在那家咖啡馆,门口有个蓝色遮阳伞的,你看见没?” 南熹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眯着眼环顾一圈,锁定斜前方木质门面的小店:“看见了,等我两分钟。” 挂掉电话,南熹向那边赶去,顺势从斜挎包里摸出粉饼,对着手机黑屏补了补妆,又添了层唇釉,一抿,这才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豆香浓郁,空调开得足,吹走海边的燥热。 姜姜看见她,举手:“熹熹,这里!” 南熹摘下墨镜,弯起唇角走过去,姜姜已经站起来张开双臂,两人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姜姜高兴地开口:“咱俩都好久没见了,真是想死你了!” 随后又搞怪似地撅起嘴,嘟囔:“你这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把我丢在那快小半年。” “哪来的夫哪来的子?”南熹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再说了,我那跟被炒有什么区别,都是扫地出门。” 姜姜:“好吧好吧。” “不过你之前怎么也不说家里条件这么好呀,害得我白担心你流落街头,还想给你转点生活费呢。” 南熹:“现在转也不迟。” 姜姜:“但我现在算了算自己的余额,觉得我应该仰仗你了。” “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南千金啦?南大小姐?”她挤眉弄眼。 南熹用食指戳走她凑来的额头:“什么千金不千金的,我那是去工作,又不是度假。” 说完,发现姜姜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打量她。 “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南熹低头看眼自己。 姜姜摇摇头:“没有。” “我感觉你变成熟了。” 南熹听后笑一声,姜姜继续:“你身上都没有班味了,真漂亮一美人,今天我必须要翻你的牌子。” 南熹配合她,做了个妩媚的表情牵起她的手:“娘娘,这是臣妾的荣幸。” 两人一通笑。 姜姜喝了口奶昔,刚想开口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生来到她们桌前,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社交软件主页界面。 用着极其蹩脚的中文:“你好,请问可以、拥有你的instagram吗?” 姜姜瞬间切换吃瓜模式,手肘悄悄捅了捅南熹。 南熹礼貌小小,用英文回他:“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加。” 男生显然有点失落,不过还是倒了声谢,转身离开。 姜姜立刻凑过来:“可以啊熹熹,我观察了半天,这海滩上帅哥可不少,你有没有什么艳遇啊?” 南熹搅着杯里的咖啡,夸张叹气: “怎么可能,我的感情可是狠狠被伤害过的,哪有这么快。” 姜姜惊讶:“不会吧!你还在为那个丑男难过!” 南熹额角抽了下。 “……”其实挺帅的。”她小声道。 姜姜没听清,还在为她捶胸顿足:“他有没有什么苗族血统,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吧?” “我听说扎几针就管用,比心理咨询便宜。” 南熹吓得赶紧摇头,把话题扯向别的地方。 她离开后便一纸机票飞往了澳洲,南父南母知道后本来想给她臭骂一顿,可听自家闺女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后,感到十分愧疚,婚也不摧了,家也不着急回了,只给在墨尔本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拜托人家照顾。 而南熹来这也不是纯吃喝玩乐,虽说有阵子的状态浑浑噩噩,不过澳洲天气晴朗,阴雨心情一扫而空,接下来便是重新找一个工作调整自己状态。 无意间了解到傅时珩的大学同学在这里开了家小型娱乐公司,便邀请南熹试入职。 原本是抗拒的,不过参观了一番后对这家公司有了新的改观,规模不大但是处处细致,对于影视行业的理解很透彻。 傅时珩为此也亲自请假来了一趟墨尔本。 南熹和他第一次见面是有些局促的,她当时也没心情打扮自己,可傅时珩却觉她美若天仙,一直夸赞,连她这种性格的都感到不好意思。 后来便顺利入职,成功做起了编剧,也在这几个月里拥有了自己的小团队。 南熹对此不亦乐乎。 - 姜姜听她讲这些,手掌撑着下巴:“这个傅时珩人还挺好的。” “是不错的。” “那你打算在这里住下吗?” 南熹移走她的巧克力奶昔,喝口:“怎么可能,我下周就回去了。” 姜姜:“回去干什么,这里挺不错的呀。” 南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姜姜接过翻了下,瞳孔逐渐放大。 一个足有几个GB的完整电影策划案,不仅有大纲、分场,还插了好几个粗剪的概念视频。 她抬头看南熹:“这是你做的?!” “就这几个月搞的。”南熹轻描淡写,但眼神还是带点得意,“本来在国内就有想法,后来被乱七八糟的事打断了,到了澳洲闲下来反倒一口气写完了。” “一切还算顺利,回去签完合同,就要谈下一步的选角了。” 姜姜的惊掉的下巴被南熹抬起,“那你岂不是能见到大明星了。” 南熹:“……” “是吧……” “真希望能请到我的偶像……” 南熹好奇:“你偶像是谁?” 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只听姜姜回答: “池宥禧。” 南熹被口水呛到,咳嗽好几声才缓过来:“他什么时候成你偶像了,我怎么不知道?” 姜姜一脸花痴:“我最近看了几部他的电影,真的很帅呀。” “他那张脸放荧幕上简直暴殄天物,得放实景里看才不浪费。” 南熹表情微妙地僵一瞬。 姜姜没注意到,继续说:“他要能当你这 部戏的男主角,你必须帮我要张签名。或者你胆子再大一点,直接把他收入囊中。” 南熹端着杯子沉默两秒,对上姜姜灼热的目光,只好点点头:“……行吧,我尽量。” “我很看好你!” 南熹干笑两声,把话题带开,心里有点发虚。 * 两人逛了一下午,从海滩晃到商场,又吃了顿海鲜大餐,撑得姜姜直嚷嚷要走回去消食。 进到南熹的公寓,两人洗漱好,穿着睡衣躺在一张床上,笑声不断。 姜姜侧躺着,盯着天花板感慨:“熹熹,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特别像里那种为情所困,果断出国的女主角?” 南熹正拿遥控器挑电影:“哦?什么?” “就是那种,被伤了心,一个人飞到国外,然后在陌生的城市里重新找回自己。”姜姜越说越投入,“但你去的是澳洲,不是英国。” “英国的天气,我就算没为情所困也是会抑郁的。” “也对,在澳洲待几天就玩嗨了,你很明智。”姜姜翻了个身。 南熹随便挑了部恐怖片,抱着枕头和姜姜并排靠在床头,阴森森的片头曲响起。 姜姜很认真,南熹本来也挺投入,但那个血淋淋的鬼脸忽然让她思绪飘远了。 她在听到池宥禧的名字后一直心绪不宁。 南熹走时做的很绝,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只留下一张纸条。 别人打的都是分手炮,他们俩倒好,连“分手”都算不上,说好听了叫互有好感,说难听了就是互相吊着。 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懂我懂,体面收场就行。池宥禧也没找过她,似乎真的默认了这种告别方式。 南熹正出神,被姜姜的一声尖叫吓到,抬眼一看,一张苍白挂着血迹的鬼脸占据整个显示屏。 南熹:“……” 魂差点丢了呢…… 观影结束后,姜姜在给父母发信息报平安,南熹整理了下工作内容,顺便把下周回国的机票订好。 姜姜边聊天边切小屏刷微博,安慰着她父母:“好了好了,我在熹熹这里呢,你们就放心吧。” 说着她把手机镜头往南熹那边一转,南熹配合地冲镜头笑了笑:“叔叔阿姨好。”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的热搜词条。 心里一震—— Top1:爆!池宥禧回归! Top2:池宥禧消失三年 Top3:疑似池宥禧即将进组 姜姜见南熹怔住不说话,疑惑着问怎么了,随后将屏幕转向自己。 ?! 姜姜瞳孔地震,颤抖着指尖点开第一条,视频对话还在继续,“囡囡怎么不说话了?” “啊……这里信号不太好,你们快睡吧,明天聊。” 她搪塞几句,视频挂断后,画面刚好跳转到热搜界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男人身着黑色羽绒服,侧着身子,低头,眉眼淡然,碎发凌乱,领口半遮下巴,远处是绵延的雪山一角,夕阳西下。 发帖人:C 内容:X,好久不见。 17.第十七章 “这、这这,X是谁啊?” 姜姜不敢置信,南熹表情有些微妙。 这张照片出自她手,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你点开评论看看。”南熹故作镇定。 姜姜手速飞快地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成烟花。 网友A:【X?这是谈恋爱了?】 网友B:【这是官宣吗?谁家姑娘啊?】 网友C:【半年没动静,一上来就搞这么大啊。】 真爱粉D:【能不能别瞎造谣?我家哥哥就发了个文案,你们急什么?说不定是电影名。】 真爱粉E:【好帅好帅好帅!】 黑粉F:【钱花完了,又出来圈了呗。】 黑粉G:【笑死,顶流糊到要拿字母博眼球了?】 姜姜一条条念出来,南熹表面淡定,内心却止不住嘀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跟她有关吧。 “这真的假的?池宥禧谈恋爱了?”姜姜一边刷一边念念有词,“我天,前十全被他包了诶。” 南熹摸摸鼻子:“也许真的是新电影宣传呢?” 她仔细想想:“也不是没道理。” 南熹赶紧点头:“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你想啊,他那么敬业的人,怎么可能三年不干活跑去谈恋爱。” 姜姜认同道:“你说的没错,池宥禧隐退前就是个事业狂魔,和恋爱脑八字不合。” “不过……” “X能是什么意思呢……?” 姜姜缓缓抬头看向南熹。 南熹:“……” “怎么可能是我呢?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人家大明星,我一个打工人。” “也是。”姜姜想想也不可能。 她松一口气。 “不过如果X真的是个女孩怎么办?”南熹试探着问,“你不难过吗?” 姜姜一脸无所谓:“怎么会?我又不是女友粉,我纯事业粉,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只要不耽误回归拍戏,我双手双脚支持。再说了,他都二十七了,谈个恋爱怎么了?我又不指望嫁给他。” 不仅是事业粉,还是个理智粉,南熹点点头表示夸奖。 两人又分析了一通,从新电影猜到新专辑,从代言合作猜到综艺回归,最后南熹实在装不下去了,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强行把姜姜按进被窝。 姜姜不情不愿地按灭手机,抱着她的胳膊嘟囔:“明天接着扒,我就不信扒不出来。” * 七天旅行结束,两人一起回国。 刚落地南熹便给傅时珩发了消息:【这半年多谢你的照拂,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傅时珩秒回:【有空,地点我定吧。】 南熹也没多想,便答应了,等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她拉着姜姜来到市中心的高级餐馆。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她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傅时珩在没错,但旁边坐着的是他爸妈,而再往旁边一看,自己的爸妈正笑盈盈地招手。 南熹:“……” 姜姜反应极快,后退三步:“啊,突然想起来我晚上约了人看牙,熹熹你们吃你们吃,我先撤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南熹想拽都没拽住。 这个叛徒,南熹心理暗骂一句,不过一秒换上职业假笑,走过去挨个打招呼:“叔叔阿姨好,爸、妈,你们怎么也来了?” 南母拉过她的手:“时珩说请吃饭,我就想着大家一起聚聚嘛,热闹。” 南熹看了傅时珩一眼,后者冲她无辜地眨眨眼,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忍下来。 等入座后,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南熹悄悄绕到她爸身后,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南父“嘶”一生,微微向后偏头:“干嘛?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来了?” 南父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啊,我是被你妈临时拉来的,她说傅时珩那小子请客,让我穿好看点,谁知道她把人家爸妈也叫来了。” 南熹皱眉:“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可不是,这些日子天天往咱家跑,我做饭都做累了。”南父抱怨着。 南熹捏捏他肩膀:“那这傅时珩是真够没眼力见的。” “也不是,他想帮忙结果你妈非得让人家陪他说话,把我晾在厨房,真是的。” 她听出味来,眯起眼:“爸,你是不是吃醋了?” 南父吹胡子瞪眼:“去去去,就你懂的多!” 她憋着笑被赶回座位,随后端起茶壶给傅时珩爸妈倒茶,客客气气道:“叔叔阿姨,傅时珩之前没跟我说您们也会来,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真是招待不周了。” 傅母笑眯眯地摆手:“不怪你不怪你,是时珩这小子没说明白,就说带我们出来吃顿好的,我们哪知道是来见南小姐呀。倒是我们不请自来,你别见怪。” 她连忙说不会,倒完茶后,给傅时珩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走廊里,南熹双手叉腰:“傅时珩,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熹熹,这次是我的不对,但我们原先就有过这种计划的不是吗?” 南熹揉了揉太阳穴:“什么计划?你都没跟我商量,我原本只想单独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你倒好,直接把相亲局给我安排上了。” 傅时珩一愣:“你没收到消息吗?我妈说你妈跟她聊了好几次了,说两家可以认识认识……”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看到自家母上大人三天前发过一条“熹熹,你回来后咱们和傅家吃个饭吧”,当时她以为是随口一提,回了句再说吧就没管。 显然,她妈把“再说吧”自动翻译成了“好的,安排上”。 “行吧,是我自己没注意。”南熹叹口气,“下次遇到先跟我通个气,不然我真的很被动。” 傅时珩答应。 * 包厢内,精致菜肴一道接一道地上,南熹咬着筷子听两家父母从养生聊到旅游,从房价聊到退休金,中间还不忘穿插几句“时珩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和“熹熹在国外这么独立真厉害”的互相吹捧。 她坐立不安,只好低头扒饭。 饭局后半段,开始推杯换盏,南熹作为晚辈自然要敬酒。 她喝了小半杯白酒,脸就开始泛红,而傅时珩很识趣的把她面前酒杯拿走,转头叫服务员:“麻烦来一杯西瓜汁,常温的,谢谢。” 南母立刻感叹:“小傅真贴心呐,我家南熹就是粗心大意,每次喝酒都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 她戳了戳自家母亲的胳 膊:“妈……” 傅母在旁边打圆场:“哎呀,这些事以后都有人照顾着呢,哪还用小熹自己操心。” 南熹无趣地喝着西瓜汁,趁着他们聊得正欢,偷偷掏出手机刷微博。 她头有些晕,却还没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在国外练了点鸡尾酒和洋酒,不像以前一杯倒。 池宥禧已经挂热搜第一好几天了,至今没新动静,粉丝们猜得天花乱坠,什么版本都有。 翻到一张路透图,有人在京市经纪公司门口拍到他,照片里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太好认了。 南熹的拇指点点屏幕里他的侧脸,晕晕乎乎地想: 池宥禧、咖位真大。 正出神,南母用胳膊肘碰碰她,暗示去结账。 她关掉手机,起身找了个借口便往包厢外走,傅时珩问要不要一起,她摇摇头。 来到前台,报了个包厢号,收银员将账单递过来,南熹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便打开付款码等着扫。 “滴——” 南熹收回手机,低头一看,却发现界面上并没有付款成功信息,刚疑惑,一抬头。 只见身旁的男人靠得极近,淡淡的冷调香水包裹着她,将她原本就晕的头搅得更迷糊。 她眨了眨眼,对上那双刚刚还在手机屏幕里蹭过的眼睛。 “喝酒了?”池宥禧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南熹后退一步,才发现今日的池宥禧穿着格外正式,却因一身定制的深蓝西装,透露出点勾人的意味。 头发也用发胶仔细固定过,露出额头,他垂着眼看她。 “你穿这么骚包干嘛?”南熹酒精上头,便开始口无遮拦,完全忘记二人已分离半年。 池宥禧低声笑笑,“小醉鬼。” 南熹拂开他想碰自己脸的手:“谁让你替我结账了。”接着翻自己的通讯录,“我得还给你……” 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松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几下,将一个叫C的账号从黑名单里拽出来。 南熹见两手空空,怒视对方:“还给我!” 她抢过手机后,点开那个头像把钱转过去,丝毫没觉得不对。 紧接着用手指戳戳池宥禧心口处,凶巴巴道:“给我收了。” 他握住南熹作乱的手,点点头,慢悠悠嗯了声,直勾勾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傅时珩的声音:“熹熹,你在干嘛?” 熹熹? 池宥禧闻声回眸。 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快步走来,穿着休闲但气质不差,眉眼间带着关切。 他眯了眯眼,没等南熹回答,侧身一步,直接挡她面前,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时珩。 “你谁?” 南熹蒙蒙抬头:“嗯?” 傅时珩停住脚步,挑了下眉:“我是熹熹的朋友,你有事?” 说罢便想绕过池宥禧牵南熹的手。 池宥禧此刻也不爽了,一把抓住他胳膊,力道不轻,声音也冷下来。 “我有事?我是她男朋友。” “什么时候小三也配说话了?” 南熹:??? 傅时珩:??? 18.第十八章 南熹瞬间清醒。 “等、等一下。” “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 傅时珩紧皱眉头,语气不善:“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吗?” 池宥禧被气笑,依旧:“小三闭嘴。” 而后扭头看向南熹,委屈中带着理直气壮:“你到现在连名分都不肯给我?” 南熹被点名,耳尖通红:“你别瞎说好吗,我和你清清白白。”慌乱得不行。 她也不管前台八卦的目光,赶紧跑开,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空气里充斥火药味。 回到包厢。 南母抬眼一看,有些担忧:“你脸怎么这么红?真喝多了啊。” “啊?哦哦。”她摸着脑门,“没有没有,妈,领导找我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南母不悦地把筷子一放:“什么领导啊,都下班了还找你?公司压榨人也得有个度吧。” 可南熹已经抓起包:“真的是急事,妈你别问了。”然后转头冲傅时珩的父母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叔叔阿姨,真是不好意思,下次再约,下次我请客。” 南父在后面喊了句:“别忘了喊个代驾!” “诶,好!”她头也不回地应声,拎包夺门而出,顺手拽走了门口一个正在抽烟的代驾小哥。 “师傅,来,开车。” 车子启动的瞬间,南熹瘫在后座,长长吐出一口气。 池宥禧不是在京市吗,怎么今天就晃到锡洲来了? 她一脸绝望。 * 前台。 傅时珩就当遇见个神经病,转身想走。 却在池宥禧一口一个“小三”中怒火中烧,不得不停下脚步与他对峙。 “我是熹熹的未婚夫,可从来没听过她有过什么男朋友。”傅时珩挑衅。 池宥禧“呵”一声。 “未婚夫?” “你自己给自己封的?” 傅时珩被戳中痛处,也开始往池宥禧身上捅刀子:“你是那个明星吧?” “听说你三年前出事了?搞定了吗,就开始到处乱窜。” 池宥禧拿手机给南熹发了条消息,无视他这句话,只又回一句:“小三闭嘴。”便离开。 留下傅时珩一人气的原地打转。 C:【到家了说一声。】 X:【?】 C:【怎么了?】 X:【我不是给你拉黑了?】 C:【你记错了。】 池宥禧见南熹半天不回,发了句“不想和我说话吗?”后,手机弹出一条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送,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眨眨眼,嘴角甚至弯了下,从容地摁灭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池宥禧接受良好,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这时,走廊拐角出现一群人,动静不小。 打头的是个阔气少爷,奢牌满配,走路带风,身后跟了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个个赔着笑。 “宥禧,站着干嘛呢,走,下一场!”顾邵吹了声口哨,嗓音洪亮,“小博一直催咱呢。” 顾邵便是帮助池宥禧入股尚华的圈内富二代,手眼通天,而他口中的“小博”是肖博,三个人在尚华影视的股份都占大头,被称为“VIP三人组”,顾邵起的,听着挺中二,但确实没人敢惹。 今晚池宥禧来这聚餐,本就是他组的局,上一秒刚与原经纪公司解约,顾邵便火速召集了尚华的一堆领导办回归宴,差点包场,被池宥禧拦下才就此作罢。 他看眼时间:“不了吧,太晚了。” 顾昭一摆手:“现在才九点不到,你这几年养生呢?放心,没别人,就咱哥几个。” 他回头冲那帮人喊:“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吧,今晚辛苦了,改天再请。”领导们连连点头,识趣地散了。 顾邵拽着池宥禧往外走:“司机在外头等着呢,走,去檀庭。” 檀庭。 锡洲最大的销金窟,南熹大学时也去过不少次,里面消费的都是些少爷小姐,这么些年也没见没落,反而越开越气派。 池宥禧本想推掉,但这几年确实和朋友聚少离多,解约的事顾邵和肖博帮了不少忙,再不露面也说不过去。 “行,走吧。”他拉开车门。 顾邵嘿嘿一笑,坐进副驾,回头冲他挤眼:“这才对嘛,我跟你说,小博今天特意从海市飞回来,够意思吧?” 池宥禧闭着眼“嗯”一声,脑子里却还在想南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句解释都没给他留。 他轻轻叹了口气。 * 檀庭,8888包厢。 顾邵知道池宥禧喜静,所以只喊了几个要好的。 房间里灯光暧昧,他在台上点了首苦情歌,鬼哭狼嚎的,前些日子刚失恋,据说是被甩了,借此发泄发泄。 肖博坐在沙发上,额头直跳,最后还是没忍住,抓起一个抱枕朝顾昭扔过去:“换个人来唱!” 顾邵冲他比了个中指,继续嚎。 肖博无语端起酒杯,转头想与池宥禧碰一下,却见他一直看着手机。 “你这手机瘾还没戒呢?”肖博挑眉。 池宥禧接过递来的杯子,随手一碰,“嗯,越来越严重了。” 肖博凑近他:“有心事啊小池,来跟哥说说。” “少占我便宜。”池宥禧推开他的脸,“你比我小两个月。” 顾邵终于唱完一首,手快地点了下一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冲他们喊。 “你俩不唱一个?” 旁边一个朋友也起哄:“对啊池哥,我记得你是不是会首粤语歌?” 肖博一拍大腿:“还真是,《一生不变》?你当年靠这首迷倒不少姑娘啊。” 顾邵得令,在点歌台疯狂搜索,生怕他不同意,顺便把话筒怼池宥禧嘴边。 “来来来点完了,拿着,我先去趟厕所。” “这包厢不是有厕所,你出去干嘛?”肖博疑惑。 顾邵装听不见,推开门便往外溜。 “这小子……吃错药了吧。” 池宥禧拍拍他肩膀,举起话筒,等待前奏的响起。 红绿灯光模糊晃动,音响伴奏缓缓流淌。 仿佛回到了一个温暖的夜晚。 南熹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熠熠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唱。 他想,人生中 仅存的温暖皆在于此,不会有更甚。 一曲完毕,肖博带头鼓掌,周围兄弟也很给面子地拍桌子叫好。 池宥禧在肖博吃惊的目光中,干了眼前那杯洋酒。 * 与此同时,走廊上,一男一女拉扯着。 “顾邵,你放开我!” 被喊的男人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除非咱俩复合!” “你有毛病吧!才不会复合!”姜姜大力甩开他,后退两步,指着他鼻子骂:“我警告你,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了!” 顾邵立马双手合十:“别别别,宝贝,我错了,我真错了。” 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 姜姜在南熹离开后,被组长临时塞了个采访项目,结果那天下大雨,她没带伞,于是在公交车站棚子下等雨停。 结果一辆兰博基尼飞驰而过,车轮碾过檐角积水,脏污的雨水溅她一身,正装湿了大半。 姜姜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衬衫和西装裤:“……” 采访自然泡汤,被组长好一顿骂,她气不过直接去警局报警。 警察看了监控,也很无奈,这种最多算个民事纠纷,只能把车主喊来进行调解。 顾邵正赶着去酒吧赴局,一脸不耐烦地进了警局,刚准备冲报警的人发火,结果一抬头…… 姜姜湿着头发,红着眼眶,气鼓鼓地坐在那儿。 他当场把话咽了回去。 “美女,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姜姜差点扇他。 后来顾邵老实赔了一笔洗衣费,数字大到姜姜都愣一下,但她没客气,收了钱扭头就走。 结果顾邵对她一见钟情了。 接下来的日子,酒局不组也不去了,每天一睁眼定时骚扰姜姜: 【姐姐,早上好!】 【姐姐,理理我T^T】 【姐姐,我又给你买了好几件衣服,可不可以来找你呀?】 要不说能和南熹玩到一块呢,姜姜一开始还回几句“滚”,后来烦了,反手一个拉黑。 顾邵也不恼,照样在她公司楼下蹲点,送花送包送奶茶,跟条甩不掉的尾巴似的。 就这么死缠烂打快一年,还真把姜姜追到手了。 “姜姜,宝贝,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顾邵跪在地上,抱着她小腿不撒手。 “你给我起开,一喝酒就瞎给别人转钱,以前还知道告诉我,现在说都不说了,分手!” 顾邵好话说尽,姜姜还是不为所动。 正僵持着,南熹一个箭步杀了过来。 她上车没多久,便听姜姜说要去檀庭杀人,以为是受欺负了。 冲进走廊看见顾邵跪在地上扯着她,二话不说上去对着他后背就是一脚。 顾邵“嗷”一嗓子扑出去,回头怒道:“大姐你干啥?!” “大姐?!”南熹更火了,“你叫谁大姐呢?!” 姜姜赶紧拉住她:“走,熹熹,遇到一神经病,咱们去卡座玩,别理他。” 顾邵吃痛揉着后背爬起来,望着南熹的背影,眉头一皱。 这大姐……好眼熟啊。 突然灵光乍现。 这不是池宥禧屏保那姑娘吗! 19.第十九章 南熹被姜姜带走后,才了解俩人的爱恨情仇。 她听姜姜从吵架说到分手,再从分手说到复合,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想到刚刚还踹了人家的心肝一脚,不免有些忐忑。 姜姜毫不在意:“踹就踹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治他的,正好你到了,咱俩一醉方休,别让他影响心情。” 南熹被她拽进卡座,四下扫了一圈,感慨道:“好几年没来了,还有点怀念。” “你以前常来?”姜姜好奇地眨眨眼。 “大学那会儿写过几篇夜场题材的短篇,来看看,结果倒是习惯了。”南熹说着,大手一挥,转头喊服务员: “三瓶麦卡伦30年。” 服务员眼睛一亮,连声应着跑开。 姜姜自从知道她的千金身份,见怪不怪了。 她凑近她耳朵悄悄问:“我听说这里模子哥质量都特别好,要不要点几个试试?” 南熹斜眼看她:“你是真好奇,还是想用激将法气他?” 她撇了撇嘴:“谁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犯错,一点危机感没有,我要让他知道喜欢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南熹竖了个大拇指。 有骨气。 服务员下单成功的广播响彻一楼,整个大厅瞬间欢呼起来,经理举着彩牌浩浩荡荡来到桌前,后面跟着三瓶雪莉桶和一排男模,齐刷刷站成一排,个个肩宽腿长,笑容灿烂。 南熹撑着头看了一圈,淡定挥手:“开一瓶,剩下的存起来。” 经理应声好,瓶盖“嘭”一声拔起,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南熹只倒了小半杯,毕竟晚餐时喝的白酒还在胃里没消化,她不想今晚在这晕菜。 一个唇红齿白,看着最多二十出头的男孩在姜姜身边坐下,熟稔地将盛好的琉璃酒杯抵在她嘴边,嗓音软乎乎的:“姐姐尝一口,这个可甜了。” 姜姜低头抿一口,幸福地眯起眼:“果然,跟着熹姐不会错。” 不过转而纳闷起来,顾邵怎么还没跟来? 她抬头环顾四周。 “怎么,沉不住气啦?”南熹正拒绝一名男大学生嘴对嘴喂酒的邀约,见她动作,打趣道。 姜姜瞬间回头,嗔怪地瞪她一眼:“我就是看看厕所在哪……” 南熹当然不信,笑得更是意味深长。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顾邵没过多久便杀到了现场。 他找的头发都乱了,衬衫领子歪一边,见到姜姜身边围着一圈男人,脸色比霓虹灯还精彩。 他冲过来把那帮男的全赶走了。 “老婆,你别不要我……”顾邵红着眼眶蹲在姜姜腿边。 南熹看得直摇头,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小狗类型,纯种的,黏人又爱哭,完全不是她的菜。 正打算收回视线,专心喝酒。 “为什么不看看我?姐姐。” 耳边却贴来一道温热的气息,嗓音好似从胸腔震出,磁性直砸耳膜。 南熹眨眨眼,没回头,只淡定的喝口酒,飞速盘算着怎么趁乱起身,脚底抹油,梅开二度。 可池宥禧早已预判她的动作,先一步咬住她的耳垂,见女孩整个人一激灵,还没来得及炸毛,又安抚般的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一下,留下丝丝痒意。 南熹瞳孔紧缩,猛地弹跳起来,捂住那只被舔过的耳朵,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变态啊!” 池宥禧毫不心虚:“不是变态,是姐姐的追求者。” “谁要你追求了!”她恨不得把他塞沙发缝里。 南熹回头想寻姜姜求助,结果那边顾邵正抱着她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坦白自己这几天有多后悔,姜姜一边骂一边给他擦。 她头都大了,偏偏这边的池宥禧还一动不动盯着她。 南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了。 可四周已经有不少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来,她怕有人认出池宥禧,赶紧带着他往一处僻静角落躲去。 池宥禧任由她拽着,随后得寸进尺地手腕下滑,五指挤进指缝间,轻轻包裹住她纤细的手。 南熹闭闭眼,忍了又忍,终于在拐角处挣脱开来。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池宥禧靠在墙上:“想和你在一起。” 她直接被气笑:“早干嘛去了,你这样很好玩吗?” “我觉得……”他缓缓靠近,低头,唇瓣轻碰了下她的睫毛,音色低沉,“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南熹不吃他勾人的这套,推了他一把:“别碰我。” “我有未婚夫了。” 假的。 南熹才没有,只不过需要一个道德层面的借口约束他。 池宥禧听闻,动作一顿,垂眸沉思。 她面不改色的继续编:“下个月就结婚,你要是真想见我,先准备好份子钱吧。” 说完便赶回卡座,把姜姜从顾邵怀里捞出来,连拖带拽的:“走了,回家。” 顾邵显然性情了:“不要带走我老婆!” 南熹翻了个白眼,把姜姜打包塞进专车里。 而池宥禧还在在原地,他嗤笑一声。 真行,想的挺美。 他抬眼,眸色暗沉,墨色涌动。 份子钱。 他要和她一起收。 * 一通闹,终于在凌晨三点,南熹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她工作后便在市中心买了套小公寓,不到两百平,隔壁那栋楼便是她公司,每天通勤很方便。 她往头上抹了点栀子花香的护发精油,又敷了片美白面膜,感慨着这一天的兵荒马乱。 每天这个时间段,南熹都习惯用来处理工作,她爬上床,点开平板回复消息。 确认即将开始制作拍摄的剧本。 小男孩的父母工作很忙,于是买了只小鹦鹉,他每天好吃好喝照顾,可这只鹦鹉却总是盯着窗外。 它天天的看呀看,看绿植盎然,看喜鹊长驻,看一望无际的天,看人气旺旺的街。 看走春夏秋冬,看遍风调雨顺,一年又一年。 它放佛被困住,日渐郁郁寡欢,小男孩心疼得不行,每天抽出更多时间陪它玩,给它搭新架子,换新玩具。 一年冬天,它终于叼干净自己身上所有的羽毛,而最后一根尾羽被它衔到小 男孩的手心里,然后在他怀里安静地咽了气。 第二世,它变成了一只棕榈羽毛丰厚,身形矫健,轻巧玲珑的麻雀,它昂起头颅,自由的翱翔,飞过田野、河流、山川,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 它忘记了一切,自己的上一生,自己的小主人,也忘记了临走时应下的承诺。 好景不长,终究是在一次的捕猎中被人射杀,那帮人高声喊着钱啊钱的,吃啊吃的,它听不懂,只感觉自己的血在缓慢流淌,染红了身下的一小片湿地。 它用尽力气叫了两声,不知从哪来的泪水模糊了它的眼睛,透过斑驳的星光,它恍惚见到小主人的身影。 它终于记起一切,那个每天蹲在笼子前,说悄悄话的小主人抱着它,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有你了,要记得回家的路。” 南熹希望两种题材的呼吁结合在一起,呈现出梦核般的幻境效果,在这方面她下了很大功夫。 正好制片方通知下周就开始选男主角了,有几个备选让编剧也过目一下。 她兴致勃勃点开文件,里面列了十几个人,都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流量小生,演技在线,话题度也足。 南熹挨个扫过,盘算着哪个更贴合主角气质。 但到了这一页…… 三个大字,赫然在列。 南熹揉揉眼睛,又看了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她点开对接人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打字:【男主角怎么会有池宥禧?】 对接人:【是的老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南熹抽抽嘴角,不惊喜,倒是挺意外的。 她斟酌了半天,敲了一句又删掉,再敲一句又删掉,对话框上方一会儿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又消失,反反复复。 对接人终于忍不住:【南老师,您是对男主角人选有新的想法吗?】 南熹赶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他怎么会接我们这种小成本电影。】 这时一串感叹号砸向她:【其实我们也没想到!!是池影帝团队主动联系的,说对剧本特别感兴趣,而且档期刚好空着,这几天我们都开心疯了!】 南熹咬着手指沉思。 池宥禧的流量确实不可忽视,要真能定他,票房破几十亿不是梦,不过他俩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实在有点发怵。 可转念一想,项目最重要。 这是她的第一部原创影视作品,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不能因为私人情绪拖后腿。 南熹深吸一口气。 【没有,我很满意^-^】 发完,她把平板一扔,伸手关灯。 黑暗中,南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充斥着那句告白,以及舔她耳垂又痒又麻的触感。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骂了句:“烦死了。” * 另一边。 池宥禧正在车里翻看手机里刚收到的签约合同,浅笑。 顾邵喝大了,在一旁不省人事。 他给尚华的新经纪人发了条语音。 “帮我约一下南熹老师的见面时间,谢谢。” 20.第二十章 南熹转天一早,看着制片方发来的明晚的聚餐邀约,面无表情。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制片方措辞正式:诚邀南熹女士与池宥禧先生共同出席。 落款还附个笑脸表情,总觉得是池宥禧贱兮兮地在笑。 哪有编剧和男主角一起出席的啊! 确定不是被他收买了吗! 可能是不愿放过池宥禧这个金子招牌,制片方不仅发了邀约,还在圈内悄悄放出点风声,已经看到两三个同行在转发,一时哗然。 她团内的员工消息更灵通,Lindy一大早就给她打了跨国电话。 南熹手滑一接,甜腻腻的音色响起。 “Cecilia,你就告诉我吧,Edward是不是要出演咱们的剧本呀~”Lindy在电话里撒着娇。 她一秒挂断,在聊天软件上和她交流:【你给我打电话干嘛,直接发消息就好了啊。】 Lindy:【有点太期待Edward的消息了嘛,他在墨尔本也是相当出色的,那眼睛,那身材……】跟了一串星星眼。 那也不能打跨国电话吧,国际漫游很贵的。 Edward是池宥禧的英文名,经典英伦风,倒是和他的气质有几分相配,贵气、繁荣。 南熹敷衍几句,大概意思是还在谈,不一定成的阶段,Lindy当成确实有这回事,开心的不行。 【Cecilia,如果可以帮我要张签名!】 南熹无奈叹气,突然觉得这对话很熟悉,原来是姜姜之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 既然Lindy都知道有选角的事,那说明消息扩散的不算慢了。 南熹登上微博,先看眼今日的热搜。 还好,很平静,前五十没有他的名字。 她松一口气,影视公司之间交换消息是正常的,但如果暴露在公众眼里…… 池宥禧粉丝知道自家哥哥接了这么个小成本的剧,南熹这剧本怕是会被唾沫星子喷死,想想都打冷颤。 女友粉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这时姜姜也醒了,她昨晚喝的不少,隐隐有断片趋势,醒来后回想起自己干的蠢事,脚趾抠地。 南熹没说话,随手甩过去一个视频,里面是她和顾邵抱头痛哭的场景,相当感人,只要忽略邻座投来的诧异目光。 姜姜:“……” 南熹:【不用谢。】 她似乎发觉不对:【咦?你旁边是不是有个男人在拉你手,谁啊?】 南熹心理咯噔一下,酒吧内灯光暗淡,再加上她抓紧时间将池宥禧拉走了,姜姜自然不会认出他。 还没想好怎么糊弄,一个语音通话弹出来。 南熹接起,对面忽然叹气。 “唉,让我猜猜,你床边躺着的是薄肌男大啊,还是185温柔年上?” “吃的够好吧。”后面跟着一个奸笑表情。 南熹淡定道:“是一个黄毛。” “黄毛?!檀庭还有这货色的?”她明显来了兴趣:“什么样的?漂的染的?是那种痞帅型还是傻白甜型的?” “嗯,是的,是我最爱的水豚噜噜。” 姜姜正脑补某个金发肌肉男的形象,一听这话,直接噎住:“南熹你耍我,你完了!我下班后马上到你家!” 说完便挂断电话,给她发了个打车界面,南熹笑笑。 她这几日也没事干,索性不出门了,在家苟一天。 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上层暖融融的温度,她吸剌着拖鞋进厨房,准备给自己做杯冰葡萄汽水。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夏黑葡萄,颗颗饱满。她把葡萄洗净,剥皮,将果肉扔进榨汁杯里,又挤了半颗柠檬。 手机支架立在吧台旁侧,夹好,点击录制键。 出国后的那段日子,南熹除了工作,还是在钻研着自媒体,她发现自己似乎很擅长做这件事,并且动力十足。 现在便是在新账号上发布vlog,没有宏大的题材,只是一些日常琐事,尤其是在制作饮料这方面。 她研究过八百种不同的冰汽水、冰咖啡、冰奶茶的做法,有好喝的有踩雷的,节目效果拉满,观众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自媒体像是偏爱她一般,播放量不算顶天的高,但粉丝粘性极强。 上一个账号被公司收走后,网友很快发现不对,尽管他们尽力模仿着南熹的声音和剪辑思路,可终究是莞莞类卿,掉粉极快,如今仅维持着几千点赞。 一杯鲜果呈亮,紫色满溢的葡萄汽水做好,南熹从冰箱取出几块冰,放了四五颗,再插上吸管,完美成功。 她对着镜头举起杯子,做了个干杯动作,随后关闭录制键,边喝边窝进沙发里剪昨天的视频。 发布成功,后台第一时间收到一辆跑车的打赏。 说来奇怪,账号从发第一条视频时,便一直有个固粉,每天都点赞评论送礼物,从没断过,给远在异国他乡的南熹带来了不知多少温暖。 起初她想私信感谢,却因对方的隐私功能拒收陌生人消息,只好作罢。 后来加入的粉丝给这人取了个外号,叫熹日之光。 南熹觉得好土,但对方似乎很喜欢,连网名都改成这个了。 她戳进粉丝群,群里正讨论明天做什么饮品。 有人@她:【X,明天搞什么新品?】 X:【还没想好。】 【那让熹日之光选一个吧!】 底下立刻跟了一排+1。 南熹等着,几分钟后,熹日之光冒泡了:【荔枝汽水吧,最近想喝了。】 她回:【OK,保证完成任务!】 荔枝荔枝,南熹想想自己也很久没吃到荔枝了。 上一次还是在…… 她赶紧摇摇头。 怎么哪哪能想到他! * 下午南熹点个brunch外卖,吃完后挑了部港片看,准备找下部剧本的灵感,其实大半时间都在发呆。 她边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母亲的消息轰炸。 无非就是让她好好考虑下傅时珩。 南熹没再回,转而点开和傅时珩的对话框,上面是对方的一句疑问:“熹熹,你认识池宥禧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她当时没回,现在看看,仍然觉得这个问题过于越界,一是她和傅时珩仅仅是合作关系,二是池宥禧这个名字在 她这里属于雷点,没事提他干嘛。 南熹的性格就是如此,可以一秒上头,也可以一秒下头,她对傅时珩只有感激,于是南熹再一次严词拒绝了他,并给父母发去消息。 群聊名:小窝 世界第一可爱女儿:【我有男朋友了,不是傅时珩,别再给我俩按头了,他会不高兴的。】 南熹两头骗的功夫运用很熟练,从小便在父母之中周旋,如今只是难度升级,是在父母、傅时珩和池宥禧之间周旋,不过她觉得自己会把握好这个度的,反正她不说,谁知道呢? “荷塘月色”很快询问:【谁啊?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吧。】 世界第一可爱女儿:【怎么可能,你女儿眼光能这么差吗,你们都见过他,而且还特别喜欢呢。】 荷塘月色:【我们见过?那下周带来家里吃顿饭吧。】 南熹早已找好说辞:【他最近在美国出差,过过再说吧。】 撒谎技术浑然天成。 * 另一边,林慧调整了下老花镜,嘀咕着:“这孩子真谈恋爱了?也不给咱们个信儿。” 她坐在花园的茶室里,南东海拖着茶杯底,用盖子拂了拂,吹散表面热气,小呷一口,慢悠悠道: “孩子这么大了,都不用你上赶着操心,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那怎么行,多大在我眼里都是个孩子,咱不给她把控好女婿,还有谁能管?” 南东海说一句话就被怼一句,只好叹口气:“行行行,你都对。” “但我觉得傅时珩这小子还是差点意思,不怎么硬气,脾气有点软,我要是熹熹我也不喜欢。” 林慧不乐意了:“这样的才能顾家,要不你来挑一个?” 南东海一笑:“嘿,我可不挑。” “我养自家闺女一辈子都养得起,还让别人来养干什么?” 林慧瞪了他一眼:“等咱俩死了谁来养她?你这人一点不为以后考虑。” 而他丝毫不慌:“你当咱这几年存的保险是白存的啊?再说了,熹熹又不是没工作?主业副业都有,领双倍工资。” “我看她这样挺好,没事还能见见明星。” 林慧忧心忡忡:“可别说谈了个娱乐圈的吧,那地水太深,回来受欺负。” 南东海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拖着下巴点点头。 “没错,她要是带回来个娱乐圈的,我先把那男的腿打断。” * 池宥禧在花店门口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只当是花粉过敏。 店员迎上来,他报了预订信息:“明晚七点送到这个地址,不要红玫瑰,换白荔枝。” 店员笑着点头:“白荔枝最近刚好到货,香味很衬。” 付款后,池宥禧看了看架子上被玻璃纸裹好的花束,指尖轻轻拂过瓣尖。 助理刚才通知说前公司已经清点好遗留的私人物品,让人去取,他只说,扔了吧,在那边太久,嫌恶心。 池宥禧走出店门,湿润的晚风吹散几分烦躁,飘来沁人心脾的荔枝花香。 他忽然有点好奇,南熹收到那束白荔枝,会不会也像他此刻一样,莫名其妙觉得,鼻子有点酸。 21.第二十一章 2022年,8月10日。 锡洲阴雨蒙蒙,远处的雷声闷闷滚过,斜斜密密地砸进草地,湿润泥土。 助理撑着黑伞,站在池宥禧身后半步,低着头,望着面前的两块刺眼坟墓。 周继明与张静霞之墓。 池宥禧没有把两人合葬,他觉得,活着的时候不和,走后也不必硬凑在一起。 墓碑前摆放几束艳丽花朵,红得仿佛泣血般随雨水流淌,渗入他的瞳孔、皮肤、细胞。 来吊唁的人一个个上前鞠躬,拍拍池宥禧的肩膀,对他说节哀。 他垂着眼眸,干涩点头,等人都走后,他轻轻拨开助理举着伞的手。 一滴雨水打湿他睫毛,顺着脸颊流淌,也许其中藏匿着咸涩的泪水,他分不清,只感受浑身血肉钻心的痛。 当天下午,警局那边来了电话,说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对方醉驾,全责,但人当场死亡,赔偿也好追责也好,基本没有意义。 池宥禧不甘,又把自己灌醉,经纪人进他家时,地上散落无数空瓶,他靠在沙发,眼神涣散。 秦鹏一把将他拽起来,晃着肩喊:“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叔叔阿姨能活过来吗?能不能振作一点!” 池宥禧推开他的手,轻笑:“就剩我一个人了,振作给谁看?” 秦鹏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抱着胳膊看他:“你粉丝不是人啊?你说这种话对得起谁?” 想想可笑,池宥禧就为了这句话,硬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又撑了半年。 他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空缺,努力在大众面前调整状态,隐藏情绪。 公司对他这种自毁式态度非常满意,数据也在往上走,代言续约的消息也放出去了,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某天。 池宥禧刚下了一场杂志拍摄,一身疲态地上房车,他瘫坐在沙发,助理在旁边翻着平板,念接下来的行程。 他边听边翻社交平台,顾邵的头像弹出来,邀请他晚上去新买的别墅参加聚会。 池宥禧同意了,对助理说:“今晚的安排推了,我有点累。” 助理点头,在平板上操作,又给秦鹏发了条消息。没过一会他电话打来。 “宥禧,今晚那个活动是品牌方提前约好的,临时取消不太好,要不你跟顾总说改天?” 池宥禧皱眉:“以前这种聚会你不是从来不管吗?今天怎么了?” 秦鹏结巴两句:“这、这不是工作要紧吗?明天还有个大通告,今晚喝多了明天状态不好怎么办?” 他今天有点一反常态,秦鹏这人虽然管得宽,但从来不会拦着他去见顾邵。 “我就去坐一会儿,不会多喝。你别管了。”池宥禧音色渐冷。 说罢,便挂断电话,自己打车前往顾邵发来的地址。 * 私人半岛别墅。 池宥禧到时,顾邵正在吧台后面给人倒酒,见他出席,马上从人堆里钻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夸张道: “哎哟,大明星来了!我跟你说,今天是个大日子,我第一次走路的二十周年纪念日!” 池宥禧摆弄他面前那一排香槟、红酒和洋酒,淡淡开口:“几日不见,你撒钱的本事又精进了。” 顾邵嘿嘿一笑,把一杯温水推他面前:“今天不让你多喝,知道你忙。” 随后闷闷道:“我从迪拜刚回来就听见你那消息,一直好好跟你聊,节哀啊兄弟。” 池宥禧:“没事,都过去了。” 顾邵拍拍他肩膀,叹口气:“说真的,要我碰上这事儿,我非得把那帮孙子整死不可,你倒好,还闷头拍戏,怎么忍得住的?” 他一怔:“整死谁?” 顾邵刚想接话,一转头对上他清澈的目光:“等等……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顾邵脸色变了几变,明显是在犹豫,他四下观望,最后一把拽着池宥禧胳膊把人拉到阳台上,玻璃门关上。 夜晚的凉风丝丝缕缕侵入心神。 顾邵认真起来:“你不知道那场车祸是怎么来的?” 一听车祸二字,池宥禧控制不住的冷汗直冒,他搓了搓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喉咙发紧。 顾邵见这状态,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向来憋不住话,尤其对着自己人,干脆一口气全倒出来: “你去拍戏那几天,是有人故意撺掇你继父,去赌的。”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拍的那部电影原定的主角是谁?是不是一下子被你抢走了,人家想出这么个阴招,确实没拍成吧。” 池宥禧攥紧拳头,是,因为要忙丧事,他为此赔了不少违约金。 “所以我说你这个公司也不是好东西,为了压下去让你继续干活,继续挣钱,花了不少钱打点,差点连我也瞒过去了。” “所以我妈和叔叔是怎么死的?”池宥禧听见自己的嗓音沙砾般沙哑。 顾邵一顿,目光偏开,望着地面水渍: “车祸是没错,醉驾也是意外。” “但这是一个局,就为了把你往死里按,没想到你们公司太会洗脑,给这死局救活了。” “具体的我不清楚,可能得问你经纪人。” 说完,他安抚般拍拍池宥禧:“这事怎么解决,我就不掺和了,你心里都有数,反正哥几个都站你这边,有需要的就开口。” 池宥禧低低应一声: “谢了兄弟。” * 之后池宥禧中途离场,压着怒气冲进公司大楼。 他一边给秦鹏打电话,一边按着电梯上楼。 电话“嘟——嘟——”几声忙音,接着跳到通话中。 “喂,宥禧?” “放下手头的事,来二楼,咱俩谈谈。” 秦鹏估计猜到了,语气发虚:“行。” 他知道只要和顾邵见面,早晚躲不过这一劫。 池宥禧找了间没人的会议室,手搁在桌面,指尖不住的敲,胸腔起伏凌乱,压制不住的难受。 秦鹏推门而进:“怎么了宥禧,不是去聚会了吗?” 他抬眼,“我需要一个解释。” “别添油加醋,我只想知道事实。” 秦鹏叹口气:“真是欠你的,要不是咱俩关系好。”这才坐他对面,娓娓道来。 池宥 禧听到最后,整张脸白得像纸:“贺溪的哥哥……后来查清楚了吗?” 秦鹏一愣:“什么?” “贪污的事。” “是真是假?” 秦鹏沉默好几秒,才开口:“是假的,但只要传出去,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池宥禧轻笑:“所以他哥哥被停职,父母病倒,全都白受了。” “宥禧。” “那我妈呢?”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撞在墙上,“我妈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她嫁给周继明才几年?那些人查过我继父的底,查过我妈没有?她就是个普通女人,凭什么——” 话到这里哽住,他无力地捂住脸。 《入戏》这部电影原定的男主角,是贺溪,并且已经走到签订合同这一步,哪知公司上层不愿意,这么大成本大IP的项目不给自家艺人怎么行呢? 一开始当然好好谈过,人家说什么就是不让。 见此招不通,便找狗仔跟踪贺溪,想挖出点黑料,谁知贺溪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照顾父母。 眼看开机时间快到了,于是从他的素人哥哥上放长线。 贺溪哥哥是知名企业高管,不知哪来的消息说他哥贪污、以权谋私,网友使出浑身解数吃瓜,越传越离谱,连着上了好几次热搜。 贺溪那边也受了很大影响,戏被撤了,他哥被停职调查,父母也急出了病 什么能让人彻底妥协? 是血浓于水的家人。 那段时间的贺溪极其艰难,而发现真相是捧池宥禧出演自己的电影,并且知道周继明有赌博前科时,他异常兴奋到扭曲。 不是说他们家赌博吗? 那就让它变事实。 不是有本事把人工作都搞没吗? 他也可以做到。 不是害的别人父母卧床不起吗? 那也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贺溪这个人……做事狠戾。” “他让人引导你继父去借高利贷,利息越滚越高,然后那天晚上他传话过去,说要见面谈条件,不来第二天就放消息说你吸毒□□、欠高利贷。” “你继父再混,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让你摊上,所以才拉着你妈连夜出门,贺溪本来是想把你喊过去当面谈条件,谁知道……” “半路上杀出来一个醉鬼,全完了。” 贺溪背后的资本当然要力保,怎么说也是能赚钱的工具,出了人命?压下去就好。 大家心照不宣,为了不影响到公司利益。 一如既往地冷血。 两条人命,一部《入戏》。 * 顾邵帮忙找了律师打官司,动作很快,一拨负责跟公司谈解约,另一拨专门整理贺溪事件的证据。 谈判的过程并没有想象曲折,池宥禧的条件明确:他可以主动退圈,不追究任何责任,但必须把贺溪交出来,所有证据一样都不能少。 性价比超高,没有拒绝的理由,剩下的都交给顾邵来办,并让他照顾好贺溪的家人。 池宥禧就此远走高飞。 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人,周继明的大儿子。 周远。 22.第二十二章 聚餐当晚。 南熹在落地镜前试穿了好几套衣服,休闲的、简约的、清新的,都不算满意。 明明半年前还能在池宥禧面前穿睡衣晃悠,怎么现在反倒在意起来了呢? 最后她从衣柜深处翻出条浅蓝色半身裙,裙摆和领口都镶着细碎水钻,束光一打,闪闪发亮,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随后脚踩高跟鞋出门。 手中拎着几袋从墨尔本带回的伴手礼,按照份量买的,池宥禧属于临时加的,所以他没有。 南熹越想越不妥,怕被别人说区别对待,于是从家里挑挑拣拣,翻出一盒未开封的水果味茶包,掂了掂,勉强拿得出手。 真是便宜他了。 时间卡的刚刚好,她到时都已经差不多齐了。 聚的人不多,制片方来了两位,导演一位,还有几个后期,加上她和池宥禧,统共不到十人,大家客气地打招呼、寒暄,氛围极好。 南熹落座后,眼睛不自主地瞟向门口,寻找某人的身影。 正回头时,头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接着被轻轻揉了下。 “是不是找我呢?” 她转头,池宥禧在身后,双眼狡黠地眯起,弯成漂亮的弧度,笑得跟狐狸精似的。 南熹拍开他手:“我只是在想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会不会迟到。” “当然不会。”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见你不舍得迟到。” 制片方的高总见了,连忙招手:“宥禧,来,靠主位这边坐,咱方便说话。” 南熹撇撇嘴,树大招风,果然见了池宥禧就跟蜜蜂见了花似的,她低头假装看手机,赶紧走。 池宥禧却笑着拒绝:“高总,我今天开车来的,不方便喝酒。” “哦哦,那确实不能喝。” “是,改天一定陪您喝。” 高建兴略显遗憾:“那可惜了,我今天特意带了一瓶白的一瓶红的,本来以为你能喝几杯呢。” 说着,转而问南熹,“小熹,你能喝吗?” 她点点头:“我没问题的。” 不过高建兴还犹豫了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酒,最后拍板:“这样吧,小熹,这瓶红的你先喝,我们几个倒点白的,然后回头再帮你分担下红的那份,你看怎么样?” 池宥禧原本想阻拦,南熹却已爽快答应:“好的高总,那我就不客气啦。” 高建兴对自己的分配相当满意,乐呵呵地开酒去了。 池宥禧蹙眉,询问身旁女孩:“你行吗?不想就不要硬撑。” 南熹瞪他:“你敢小瞧我?” “我不敢。”他这么说着,却盯着倾倒的红酒,和服务员打了个手势,表示够了。 “你干嘛啊,这连三分之二都不到。”南熹不乐意了,这可是黑桃A。 池宥禧转下桌上转盘,茶壶来到面前,他拎起,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淡淡开口:“你要是想喝的尽兴,回去我陪你喝。” 南熹气的不想理他:“才不要,谁知道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一听这话,池宥禧反而来了兴趣,他凑近一些低声道:“我倒是真有几个图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施舍了……” “闭嘴吧你!”南熹在众人看过来前,在桌子底下掐了把他大腿。 他吃痛,面上不动声色,暗暗感叹,这姑娘手劲大了不少。 随后他也将手伸进桌底,打算牵起她的手,谁知南熹好似知道他要做什么,迅速躲开。 紧接着站起身,端起酒杯。 “感谢在座的各位对我们团队剧本的支持和喜爱,我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高建兴带头鼓掌:“我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新颖的题材,小姑娘有想法!来来来,一起喝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南熹一饮而尽,余光扫了圈在座的人。 制片方两位,一个高总,一个姓王的副手,笑面虎类型。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后期们话不多,眼神挺活络。 男主角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跳过。 她心里有了底,问题不大。 南熹放下杯子,用毛巾轻唇边酒渍。 池宥禧挑了挑眉,酸味四溢:“什么时候酒量变这么好了?有人陪你练过了?” 南熹只道:“跟你没关系,而且本来也不差。” 后一句是她私心加上的,她总觉得上次的风花雪月是因为有海拔高的加持,才醉的这么厉害。 池宥禧抿抿唇,心里不爽。 她身边仿佛围绕着很多人,唯独没有他。 他夹了一筷子菜,自己闷头吃起来,好似头顶了朵乌云,随时要下雨。 南熹装没看见,和大伙聊的热火朝天。 “小熹,你写这部剧本时,灵感都是从哪来的啊?”导演端着酒杯,兴致勃勃问。 “呃……这个嘛……”她挠挠脸,瞥见池宥禧挑挑眉,随后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硬着头皮说:“就是有天做梦梦到的。” 池宥禧“嗤”地笑出声来,南熹握了握拳头。 导演却恍然:“原来如此,这是命运的指引啊!怪不得说好灵感都来自梦里!” 其他人也跟着应和:“对对对,梦这东西确实玄乎。” 南熹刚松一口气,身边戴黑框眼镜的,呆呆萌萌的姑娘忽然问:“池影帝和熹姐以前是认识吗?看着关系很好的样子。” 她是美术组的新人,刚毕业没多久,性格活泼,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南熹面上镇定答:“没有啊,今天也是我跟池老师第一次见呢。” “嗯?”池宥禧头一歪,胳膊抵在桌上,手撑着脸颊,慢悠悠道:“我怎么记得之前在……” “哦对!”她抢过话头,“之前有个线下活动,我碰见池老师了,不过人太多,我还以为没注意到我呢。” 她给池宥禧使了个眼神,后者似笑非笑,见她逐渐窘迫耳尖泛红,才转头对大家说。 “南小姐在人群中已是天仙般存在,看一眼便过目不忘。” 导演细细品味了下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还是给面子地拍手:“说的好!小熹要不要敬池老师一杯?” “诶,好!池老师我敬您,感谢您对我们剧本的赏识。”南熹见终于揭过此事,并且有了台阶下,赶忙端 起红酒杯。 池宥禧也举了举,二人清脆碰杯。 之后的聊天格外活跃,她把控着自己的酒量,适度装醉,便以茶代酒。 其他人也没有为难,找服务员要了几个高脚杯,将剩下的红酒分了。 导演和制片人喝性情了,脸红脖子粗地搂在一起。 “我就知道!咱们这电影能火!” “对!百亿票房不在话下!” “以后哥几个出名了,可不能忘本嗷!” 南熹的脸颊也有些坨红,眼睛蒙上层水雾,和身边的眼镜姑娘攀谈,时不时甜甜一笑。 池宥禧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往她杯子里添茶,叮嘱她多喝水。 南熹嫌他烦,甩了好几个白眼过去。 结束时,已经有人趴倒在饭桌上了,池宥禧作为全场唯一没沾酒之人,叫了几个代驾,挨个把人扶上车,叮嘱师傅送到家后发个消息确认。 送完大家后,他看向路都走不稳,仅存一丝神智的南熹。 还以为长进不少呢,结果…… 唉,依旧如此可爱。 他见她踉跄两部,叹口气,上前一手扶住她胳膊,一手虚搂着她腰。 南熹挣扎:“嗯?谁啊?别碰我!” “是我,别动,小心摔着。”池宥禧小心护着她下台阶。 南熹听出是他的声音,老实了,乖乖的下楼梯。 “你是打车来的吗?”他问。 “嗯。” 池宥禧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告诉你。”她拒绝地干脆,边说边掏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却怎么都点不准目的地。 池宥禧无奈,从她手里抽走手机,看了眼历史目的地,记住地址,然后锁屏塞自己兜里。 “你干嘛抢我手机!”南熹抗议。 “送你回去,乖一点。” 随后将她带到停车位,一辆黑色布加迪,池宥禧打开副驾将她送了进去,顺手帮忙系好安全带。 南熹没力气挣扎,只能嘴上咒骂他,不过在池宥禧眼里同小猫撒娇没区别,被酒浸润过的嗓音软软糯糯,毫无攻击力。 车子刚启动,她忽然喊了一声:“等、等一下!” 池宥禧踩下刹车,无奈道:“又怎么了祖宗?” “我带的伴手礼忘送了!得回去拿!” 他解开安全带:“你坐着别动,我去拿,等我回来。” 南熹靠回座椅,车内寂静下来,只有空调吹出的微微风声。 酒精侵蚀着她的大脑,思绪都变得缓慢,她不受控地闭上眼。 刚入梦乡,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清甜、柔和、熟悉。 她睁眼,回头望去,月光透过车窗,照亮黑夜、星空,铺洒在后座。 那里静静躺着一束白荔枝玫瑰。 南熹愣了片刻,随后伸手探向后座,拿起插在花束中的一张白色卡片。 她对着月光,一字一字看过去。 “熹熹,我知道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但没关系。” “我也只想和你说——” “情人节快乐。” 23.第二十三章 南熹举着卡片,眨了眨眼。 这时池宥禧从远处返回,手中拎着几个礼品袋。 她赶紧把卡片塞回花束,靠回椅背假装睡着,可被胸腔含住的心脏,却“扑通、扑通”的,不争气地响。 驾驶座车门被拉开,池宥禧侧身进来,偏头,见她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便放轻了些动作,小心翼翼转身,将袋子搁到后座。 南熹竖着耳朵,静静听他动静。 不过声音好像停了一瞬,她心里犯嘀咕,这人干嘛呢? 刚想眯起一只眼偷看,只见池宥禧已经转回身,掏出手机摆上支架,设了个导航,放大看两眼,启动引擎。 他伸手将车的出风口从南熹那边拨开,避免直吹,随后稳稳地往她的公寓开。 一路无言。 后来南熹是真睡着了,连车什么时候停住都没察觉。 等她再睁眼时,身上多了层熟悉的,盖过很多次的毛毯。 南熹向窗外看去,是自家的小区门口,而驾驶座上并没有池宥禧的身影。 她揉揉眼睛,把毛毯拿开,拢了拢蹭乱的头发,推开车门。 刚踩到地面上,一抬头,便撞上一双漂亮的珀色瞳孔。 两人挨得很近,池宥禧身子靠着后座车门,嘴里叼着根烟,刚刚点燃,手里的打火机还举在嘴边没放下。 烟雾丝丝缕缕往夜空飘,在路灯下绕成一团。 南熹没忍住,被呛到,转头咳嗽两声,再抬眼时,池宥禧已经把烟掐了,从口袋摸出一片薄荷味口香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南熹见他动作,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会抽烟。” “没有瘾,很少抽。” 她点点头,南熹对抽烟这事本身便没什么意见,又问,“怎么到了不喊我?” 池宥禧随意道:“等会也没事。” 她挑眉:“你不会是想跟着我上楼吧?” 酒劲散了点,人也清醒了些。 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唬,没想到池宥禧还真接。 “有点。” 很坦然地道。 南熹给他一脚,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刚迈出两步,手腕便被人从后面拉住。 “你伴手礼没拿。” 池宥禧拉开后车门,一手穿过几个袋子,留了一个没拿。 他递给南熹。 南熹撇撇嘴,接过习惯性数了下,皱眉:“怎么少了一个?” 往车里一瞟,立马反应过来:“池宥禧!你怎么还私藏我东西呢! 他表情无辜道:“这难道不是给我的吗?” 南熹被这话一噎:“你、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的?” “而且就算是给你的,你也不能没经过我同意就拿走啊!” 池宥禧眨眨眼,想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很诚恳的问。 “那你可以送给我吗?” 南熹脱口而出:“不行。” 话音刚落,怀里却突然一沉,多了束玫瑰。 没等她反应,池宥禧突然靠近。 南熹一怔,下意识没有躲,几乎能感受出他呼吸出来的带着薄荷的清凉。 南熹见他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闪一圈,最后索性闭上眼,等待着他的靠近,他的吻。 片刻后,什么都没发生,南熹微微皱眉。 睁眼后,只见池宥禧眼神促狭,得意地看着她。 她火气一下子上来,脑袋往后撤,张嘴便要骂他。 池宥禧却在这时候,忽然抬手,手掌轻轻扣住她后脑勺,缓缓往前压。 落下一个薄荷味的吻。 没有深入,只轻轻吮吸了下她的唇瓣,待到水光潋滟时,才退开,垂眸见她神情。 南熹没说话,只抽出一只手擦擦嘴巴。 池宥禧轻笑:“怎么?嫌弃我啊?” “咱们那天晚上不是都——” 她听一半觉得不对劲,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唔唔——” 池宥禧含含糊糊把剩下的话说完,听不太真切。 南熹脸一红,大概猜到了,但又怕他舔自己掌心,赶紧缩回手。 不仅不要脸,讲话也越来越狂野! 乱开车! “送花就送花,干什么亲我!” 池宥禧见计谋被识破,没得逞,只好软下语气。 “所以我们温柔漂亮美丽大方的南熹姐姐。” “可以把这袋伴手礼送给我吗?真的好喜欢。” 南熹被他喊的头皮发麻不愿和他再多掰扯,况且本来也是要送他的,只道:“拿走拿走!” 池宥禧满意了,又飞快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 南熹猝不及防,又踹他一脚,抱住怀里的玫瑰转身就跑。 走之前又不忘留下句。 “情人节快乐。” 池宥禧在原地轻轻一笑。 * 半岛别墅。 顾邵窝在沙发里和姜姜煲视频粥,俩人和好的特别快,池宥禧对此早已习惯。 他今晚准备住这,回家的路程太远,明天要赶去围读剧本,下礼拜还有开机仪式,顾邵家在市中心,交通方便,离南熹家也近,省得他来回折腾。 “老婆,你先挂~” 顾邵举着手机,撅着嘴亲下镜头,夹着嗓子腻腻歪歪的。 姜姜在那边害羞地笑:“不要嘛~舍不得挂。” 顾邵更来劲了,恨不得钻屏幕里:“那我也不挂,咱们就这样看着对方睡觉好不好?” 听的池宥禧直犯恶心。 他刚好从岛台接水,路过顾邵时,面无表情踹了他一脚,可没收着劲。 他“嗷”一嗓子,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吼道。 “池宥禧你大爷!你犯什么神经!” “我路过,不行?” 他爬起来,瞪他一眼,嘴里嘟囔着:“怎么夫妻俩都这么喜欢踹人呢。” 池宥禧理解了下这句话,皱眉:“南熹也踹过你?” 顾邵没反应过来,随口应句:“是啊,怎么了?” 他表情顿时不太好看,语气极其不爽。 “她凭什么也奖励你?” 顾邵愣了下,随后翻白眼,暗骂声有病。 懒得搭理这位爷,他对着打呵欠的姜姜温柔道:“时间不早了,老婆你先睡吧,我这还有点事。” 视频挂断,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撇,拽着池宥禧坐下,胳膊搂住他脖子,故作深沉道:“来,跟哥们讲讲 ,又受什么感情上的挫折了?” 池宥禧也没瞒着:“我今天亲她了。” “亲她了?!进展这么快?!”顾邵瞪圆眼睛。 他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池宥禧下一句话就跟炸弹似的砸下来。 “嗯,但是她有未婚夫,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顾邵一巴掌拍向他后脑勺。 “池宥禧!!!”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他鼻子骂。 “你个畜生!” “三观呢?人品呢!” 他捂住胸口,痛心疾首:“你还知道不太好?我劝你现在赶紧放弃!你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人家南熹一时糊涂,你个死狐狸精还能糊涂是吗,我看人家就是被你骗了!” 池宥禧:“他才是小三。” 合着前面那么多话都白说了,顾邵差点气晕过去,赶紧掐自己人中。 可始作俑者还在不停加料:“而且他们也没有领证,没有结婚,这就证明我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他一听这话,抓起旁边的抱枕就往池宥禧身上砸,边砸边喊:“你别说了!别脏了我的耳朵!我怕你的三观潜移默化侵犯我!” 池宥禧接住抱枕,纠正:“应该是侵蚀吧。” “反正你闭嘴!” 顾邵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用词偶尔不准,但气急的时候哪管这些。 池宥禧抱着枕头沉思,喃喃道:“我已经知道她家地址了。” “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他捂住耳朵,绝望求饶。 “这样我就能天天送她上班了。” 这句话还正常点,但对比前面的发言,还是没法放心。 顾邵疲惫地来到吧台边,翻出瓶酒,给自己倒上大半杯,仰头灌一口,内心五味杂陈,企图靠酒精麻痹自己。 他不明白,好兄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很自责,认为自己没有尽到该尽的义务,没能在池宥禧黑化时及时拉住他。 难道是在离开的这三年受刺激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恍然大悟,眼神里顿时多了一丝怜爱和心疼。 池宥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丢开抱枕,准备回屋睡觉。 刚上楼,顾邵眼尖,发现台边放着的粉色小袋子,没注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伸手拎起袋子,好奇翻看:“咦?这啥玩意啊?” 说着便要拆开。 池宥禧折返回来,一把夺走袋子,护在怀里:“我的,别动。” 顾邵凑近一看,袋子里露出一盒水果茶包装,他疑惑挠头:“你不是不爱吃荔枝吗?口味变了?” 池宥禧面不改色:“谁告诉你我不爱吃了?别瞎说。” 他皱眉,陷入回忆:“难道是我记错了?那是谁小时候吃荔枝都要哭来着?肖博吗?” 池宥禧表示肯定:“嗯对,就是他。” 此时的肖博,正窝家里追一部小短剧,面前摆了两大盆荔枝。 他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吐核速度快得惊人,腮帮子鼓囊囊的。 亲娘看见这阵势,忍不住念叨:“你少吃点吧,容易上火。” 肖博却含糊不清道: “天下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妈!您别劝我了!一起来吃吧!” 24.第二十四章 开机仪式定在周一,良辰吉日。 闹钟响起时,南熹正梦见自己在一片无垠的沙漠里奔跑,身后跟着一个风暴龙王,边追边喊:“你走路像人机!你走路像人机!” 她怎么也跑不快,急得满头大汗后被铃声喊醒。 南熹从被窝伸出一只手,闭着眼在床头柜摸,碰到后胡乱摁掉。 时间安静了,但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扇着翅膀开始打架。 小天使说:起吧起吧,今天可是第一个原创剧本的开机仪式!你熬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个机会! 小恶魔却道:困死啦困死啦!昨天打游戏到凌晨三点,还被队友骂!好想睡觉好想睡觉! 南熹紧紧皱眉,最后还是使劲踢了下被子,一脸怨气坐起,在床沿发了会呆,眼睛半睁半闭,烦得想引爆地球。 经过慢吞吞的洗漱,她来到梳妆台前,看着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叹口气,准备画个淡妆。 南熹打着呵欠,随手点开一个推文,拿起乳液往自己脸上抹,视频里的机械声念着狗血剧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恶毒女配......”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开机仪式自己不是重要人员,出个面就好,关注点还是在池宥禧身上。 现在算下时间......消息应该也快放出来了。 南熹看眼微博,果然,已经有营销号在发预热了。 评论区里的粉丝半信半疑,有人期待有人唱衰,也有满屏的:非官宣不约。 她翻两下便退出去,兴趣不大。 临走前,南熹从衣架上顺了个鸭舌帽,戴上竟意外的帅气,南熹在车上看了看,相机对准自己摆了好几个pose。 完美。 微博上渐渐有爆料者称池宥禧今天开机。 虽然没把饼写全,但也能猜出是个电影,词条热度渐渐往上爬。 到了片场后,死忠粉第一时间来应援,不算是人满为患,但在排场这一块足够了,注水旗横幅一应俱全。 南熹绕到后面下车,循着员工的指示进入内部。 导演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她上前。 “诶,小熹,你来了啊,够早的,比那帮老头到的都早。” 他分配着任务:“一会等人齐之后,咱们先去开机仪式,然后宥禧去拍定妆照,今天来的粉丝看着不少,他可以去见见,咱们就不用凑这热闹了。” 南熹望了眼人头攒动的人群和大炮,默默点头。 随后,她被指引进休息室,坐了一会,有工作人员来通知说工作服带来了,上面是印着花字的电影名。 她跟导演和制片们讨论很久,终于定下,名为《羽忌》。 以羽为祭,祭自由,祭归来。 * 南熹被带领到案台前,面前摆放着香炉、画像和新鲜水果,旁边是被红布盖住的摄像机。 她没太靠前,在一旁静静等待。 没过一会,池宥禧便被保镖簇拥着走来,外套着件深蓝色工作服,头发刚打理过,蓬松又随意,她离得更远了。 他走到导演旁边,低声询问些什么。 南熹避开他投来的视线,缩缩脖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只见导演扭头,往她的方向看来。 他招了招手,并大声喊:“小熹!来!” 南熹自认倒霉,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小跑过去。 她无视池宥禧直勾勾的目光,只问:“怎么了导演?” 陈导笑眯眯,又有点嗔怪:“你站这么远干嘛,要不是宥禧提醒我,我都没注意。” “来来来,你跟我们站一排。”说着便给她安排好站位,离池宥禧不远。 南熹头上冒着黑线,无语地看了眼心满意足的他。 后者微微侧头,嘴角翘着,好似偷腥成功的......狐狸精。 神经…! * 等人都到齐后,池宥禧站在最前面,举着三根香,拜了三拜,青烟袅袅上飘,模糊视线。 流程走完,导演喊几位主角一起,再加上工作人员们,进行了大合照的拍摄。 南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靠近中间的位置,池宥禧就在她上方一点,她只好无奈假笑。 “你可以再靠近我一点。”欠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咬牙切齿,小声骂道:“闭嘴吧,你不知道现在的网友都会读唇语?敢害我小心我弄死你!” “那种弄死?” “有点期待。” “咔嚓——” 相片定格,池宥禧笑得肆意,更衬的南熹表情僵硬。 而躲在树上的代拍们也发力了,镜头对准他们这边,调整焦距,放大。 “快拍快拍!这一单不知道能挣多少钱呢!” “可不是,一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真是发财了哈哈哈哈!” 下午,定妆照和代拍照便开始流传。 剧组配文:《羽忌》开机大吉! 一番男主:池宥禧。 二番…… 这三个字如同核武器一般砸向内娱平静无波的水面,砰一声爆炸,小鱼们纷纷起跃跳动。 真爱粉A:【啊啊啊哥哥出演电影了!还是部大男主剧,造型好帅,斯哈斯哈......】 路人B:【不是吧,你看简介,主角好像是一只鸟。】 路人C:【池宥禧都争不过一只鸟了???】 真爱粉D:【楼上的滚开,没看见一番这俩字?眼瞎就去治。】 黑粉E:【一看就是小作坊,照片上没一个出名的。】 黑粉F:【同意,后面那个戴鸭舌帽的小姐姐倒是挺漂亮的,喜欢,想要微信,有没有认识的啊?】 一位顶着“小荔枝”名字的网友回复了最后这条评论。 “正在追,别捣乱。” 莫名其妙。 南熹面无表情地锁屏,在回程路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同事问她:“熹熹,你眼睛不舒服吗?” “......隐形眼镜滑片了” * 小插曲结束,后面也没南熹的事了。 她计划下个月回墨尔本,主要是团队还带着一堆工作等着呢。 其中Lindy无时无刻、不厌其烦地向她讨要池宥禧签名,南熹还真想了下怎么和他开口。 她进屋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和姜姜住几天。 门铃适时响起。 “诶,来了!”她把衣服塞进收纳袋里,随手一扔,丢进行李箱内,小跑去开门。 门口站 着那个眼熟且恼人的男人。 南熹刚扬起的微笑瞬间垮下去,猛地把门一关。 结果池宥禧手快,硬生生放入门口处,她下意识收劲,却还是被狠狠夹了下。 他闷哼一声。 “别动别动!你有病吧!这很危险的!” 南熹赶紧拉住他的手仔细查看,掌心处已经有一片红痕,骨骼旁微微蹭破皮,渗出些血丝。 池宥禧见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装作委屈。 他耷拉着眼,抿抿唇,开口: “好痛。” “想要吹吹......” 南熹瞪他:“吹什么吹,你试试能动吗?不行就去医院。” 他张了张五指,依旧很灵活:“能动。” “没事就好。”南熹松口气,说完才想起来:“你来我这干嘛?” 池宥禧:“想和你探讨下剧本。” “和我探讨有什么用?你应该去找导演探讨。” 他却道:“我和他们都不熟,有点社恐......” 南熹微笑:“麻溜爬开!” 池宥禧:T^T * 最后池宥禧还是进门了,以一个病患的身份死缠烂打。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南熹去拿药箱的背影,心里溢满幸福。 顾邵还是有点用的。 可一转头,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行李箱。 南熹回来时,只见池宥禧蹲在行李箱旁,手里勾着她的一件内衣,黑色蕾丝边,也是他亲手褪下的...... 她脸爆红,很羞恼地上前夺走:“你干嘛翻我东西。” 池宥禧抬头,眼神无辜:“我帮你收拾行李呢。” “去去去,不用你帮我。”南熹不耐烦,“赶紧跟我上药来。” 他乖乖跟着她的脚步走,在后面小声怯懦,问:“你又要走了吗......” “嗯。” “什么时候再回来呢?” “不确定。” 南熹回答完,一脸狐疑回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探回自己额头上,喃喃道:“不对啊......也没发烧啊,说话怎么返老还童似的。” “你撞鬼了?” 刚又准备发起一波攻势的池宥禧:“......” 不吃这个类型吗? 顾邵这个没用的东西,亏他还跟他特意学了软乎乎撒娇这一套,想让南熹心疼。 他瞬间语气和神情都恢复正常:“不等电影拍完再走吗?” “不了吧,后面也没我什么事了。” “那你的未婚夫呢,他跟你一起去吗?” “什么未婚......咳咳!” 南熹掐住嗓子,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随后悻悻道:“他不跟我一起,工作太忙。” “这人不行,要是我肯定不这么做。” 紧接着池宥禧又说了一大堆挑拨离间的话,从晚上坐到深夜,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南熹收拾东西,顺便还做了个饭。 南熹的日用品池宥禧都见过,摆放整理起来很是顺手,做的比她自己都利落。 南熹看着忙忙碌碌,不亦乐乎的他,觉得无比荒诞。 她陷入沉默。 怎么搞的像是丈夫帮妻子整理东西啊喂! 25.第二十五章 回想起收到荔枝玫瑰的那晚,南熹心里是五味杂陈的。 七夕。 真是个陌生的词。 在她茫茫几十年中,与这三个字、这个需要两个人共同赋予意义的节日毫无联系。 可偏偏,在那段露水情缘的时光里,好似真的提到过这么一次。 南熹望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池宥禧,背影仿佛染上重影,一圈圈的光晕,迷|幻药般,冲击着她的瞳孔,将她拉回到那个温暖、再也回不去的小屋。 * “池宥禧,你说我会不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历劫的呢?” 南熹带着池宥禧新买的小熊帽子,举着手机,念着人工智能生成的前世身份,绕到正在备菜的男人身旁转悠。 “等我飞升成神,我就来人间接济你,你现在可以开始讨好我了。” 她一脸骄傲,凑到他面前。 池宥禧默默推开南熹毛茸茸的头:“要切菜了,小心点,别靠太近。” “切,真没意思。”她撇撇嘴,随口一问:“晚上吃什么啊?” 今天厨房的案台食材格外多,像是给10个人吃的,她不免有些好奇。 “不用看了,今天只是想做的丰富些,剩下的放冰箱慢慢吃。” 南熹思索了下,只当作他抽风,很快揭过,而后兴致勃勃地拍拍他:“你的生日是几号啊?我也给你算一下!” “不告诉你。”池宥禧擦着切菜板。 见他神神秘秘,南熹“哼”一声:“我百度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便低头思索,敲了行字后,页面跳转到人物介绍上。 池宥禧:26岁,185cm,75kg。 南熹望着这组数据,和眼前带围裙洗手作羹的男人对比了下。 围裙系带在他后腰收紧,愈发显得肩宽腰窄,切菜时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像某种蛰伏的、压制住的力量。 可能要更高些…… 身材更好些…… “搜到了吗?我的生日。”池宥禧抽空问。 “哦、哦。”南熹回神,赶紧低头,一目十行地扫过:“你的生日是……六月四号?” “那你是双子座啊,双子座的男的都很渣诶。”她一脸鄙夷,不屑一顾。 池宥禧见她这样评价自己,挑挑眉:“这上面是错的,我生日在十一月三号。” 南熹直接搜索了十一月三日出生的星座。 她看到后惊呼:“原来你是天蝎座的啊!” 池宥禧品不出意味,只能顺着她的话应到:“这是好还是坏?” “还行吧,腹黑类型的?” 他点点头,心情舒畅:“我感觉也不错。” “呃,但是我不喜欢这个星座,我和这个星座的人有仇。” 池宥禧:“……” 南熹自顾自道,没看见神色恹恹,背影低落像是要碎掉的池宥禧。 想起小学时有个天蝎座的男生总是莫名其妙欺负自己,这种幼稚和不知如何表达好感的恶意令她火气噌噌上涨,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些不好的记忆全都甩走。 池宥禧擦下手,走处厨房,来到门前开门。 南熹跟上去:“你去干嘛?”像条小尾巴,一不小心撞上他胸膛。 她揉揉鼻子,接过池宥禧手中拎着的盒子。 蛋糕? 她抬高了些手腕。 真的是蛋糕! “你买这个干嘛?” 池宥禧疑惑:“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记得。” 南熹把蛋糕放到桌子上,翻了下日历。 看了又看,恍然大悟! “啊啊啊啊啊!” 她一阵尖叫,随后猛的扑到池宥禧身上,他顺着动作接住她。 南熹腾空,两条腿挂在池宥禧腰侧,在他身上腻腻歪歪:“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呀,我自己都忙忘了!” “好了好了。”她大腿被拍了拍,“记性差我就帮你记着,去坐着等会,我把菜做好喊你。” 蛋糕的形状是个月球,上面有朵玫瑰,被玻璃罩着,玫瑰旁站着一个戴王冠,穿着蓬蓬裙的小公主。 南熹对着连拍好几张照片,眼睫弯弯:“没想到啊池宥禧,你心思这么细腻,把小王子换成小公主啦。” “所以你是玫瑰吗?” 池宥禧闻言,抬眼,对上她宛若星辰大海的眼眸,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不是。” “我是你脚下的月球。” 我是托举你的那个,你可以肆意在我身上、我的灵魂上踩踏,我甘愿,我恳求。 南熹怔下,随后莞尔一笑。 “那下一个节日也要一起过。” “因小公主不想离开玫瑰。” “也不想离开月球。” * 下一个节日便是情人节。 池宥禧记得,但按照南熹那种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金鱼脑,能想起来才怪。 南熹并不是什么形式主义者,也不是什么浪漫主义者,除了传统节日,被爸妈催着回家过,这些她都不怎么往心里去。 “想什么呢?洗手吃饭了。”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与回忆里淡漠凉薄大相径庭的声音,此刻却沾染上丝丝缕缕的柔软,好似绕在她身边,将她包裹。 南熹抬眼,她承认,无论多少次的眼神相撞,都会再次为此心神不宁。 “你瞳孔的颜色为什么会这么浅。” 令我沉沦、令我迷陷。 那个一概不知的男人开口:“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 于是他说。 “那这双眼睛的就是为你而生的。” - 池宥禧做了三菜一汤,厨艺又进步不少。 虽然饭桌上有些沉默,但他也一直在找话题。 不知不觉聊到湿地的事情,南熹终于显露出关心。 “项目进展的怎么样了,我一直没时间关注。” 池宥禧为她盛汤:“反响挺好的,上级也派了不少人来帮忙,林管为此高兴好久,我说是你的功劳。” “你走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吗?”南熹咬着筷子,“在我印象里,他应该会拼死把你留下。”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在我说了原因后,他还是放我走了。” “什么原因?” 池宥禧坦然:“回去追老婆。” 南熹:“???” 你这人说话不要太口无遮拦。 她接不上这话,瞬间显得尴尬了,只能硬着头皮找另一个话题。 绞尽脑汁时,她忽然想到什么。 南熹赶紧起身,小跑进书房,过了一会,拿了几张他的写真照出来,“啪”一下按在桌子上,掌心地下还压着只金色签字笔。 “我来帮我同事要个 签名!” 池宥禧挑眉:“真的是同事吗?” 南熹嘴角抽抽,可笑容没变:“你爱签不签……” “好了我签。”他赶紧摁住她边说边往回移的写真照。 这是她从姜姜那里拿的,一张给她,一张给Lindy。 池宥禧唰唰两下签完,是个漂亮的花体字,下面还跟着英文名。 “Edward,Lindy看见要高兴死了。”南熹接过。 “好了,继续吃饭吧。”她抛之脑后,不甚在意。 * 当南熹带着签名照和行李箱来到姜姜家里时,发现家里全布置成了粉红色系,地上还飘着几个气球。 南熹:“……” “是我来的不巧了。” 姜姜尴尬笑笑:“怎么会,专门为你布置的。” 鬼知道她忘了南熹还要来,忙给顾邵发消息让他别来了,计划有变! 本还苦恼着,可下一秒见到她手里的签名照,捂嘴尖叫一声。 “啊啊啊!熹熹这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吗?!你真的做到了!” 南熹揉揉耳朵,笑道:“好了好了,我也是运气好才碰上他的。” “咦?怎么还有个英文名?” “呃,我求了一下他。” 姜姜瞬间感动,泪眼汪汪,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为姐妹舍身,太好哭了。” 南熹额角跳跳,“倒没有舍身。” 一个她一个顾邵,用词还是太狂妄了,怪不得能走到一起。 姜姜赶紧把房间收拾一下,听闻南熹下个月要离开的消息很是难过。 “我下周回家住,陪陪爸妈。”南熹逗弄着她养的两只小猫,有一只摊成只饼,咕噜咕噜的。 姜姜撬开罐头:“他们不催你结婚啦?” “怎么不催,傅时珩不就是个例子。” 说起来从上次的分别后,好像没再听说他的消息,仿佛人间蒸发。 “但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俩人除了这点都挺好的,我也挺想他们的。” 姜姜表示同意,刚想夸夸她,门被敲响,而后是沉闷的呐喊。 “老婆!我来救你了!” “绑匪开门!我给你钱,放开我老婆!” 南熹缓缓转头,姜姜面无表情。 门开后,顾邵猛地冲进来,额头挂着汗,手中还举着根木枝,看着就像是从小区里不知名的树下捡的。 姜姜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你犯什么病!” 这一巴掌把顾邵眼神都打清澈了:“诶?老婆你没事啊。” 转头看见南熹。 “大妈?你怎么也在这?” 又是一巴掌,他委屈巴巴揉了下,瞬间改口:“姐,你怎么也在这?” 南熹好笑地看着他们俩:“我来这住几天。” 姜姜把顾邵拉一旁,低声道:“我不是让你别来了!” “你说突发情况,让我别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当然要来看看。”他挠挠头,“那我是不是该走了?” 南熹在一旁听见全程,不是她想偷听,主要是顾邵傻的太清奇了,也不小点声。 她道:“来了就坐会吧,不用见外。” 姜姜见她不介意,也同意了,让顾邵去给她俩接杯水。 他屁颠屁颠的去拿杯子。 “咦?” “这不是宥禧吗?” 26.第二十六章 “宥禧?你怎么叫的这么亲密?”姜姜不满道。 南熹皱眉,那种不好的预感又蔓延开来,莫非…… 只见顾邵捏起桌上的签名写真照,一脸坦荡:“我俩是好哥们啊,叫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现在的南熹只想两眼一闭,晕倒在地上。 姜姜一脸不信:“哈?你信我是美国总统还是信他俩是好哥们。” 她转头将问题抛给了南熹。 南熹此时突然想起,那晚在檀庭,确实是前脚先遇到顾邵,后脚池宥禧便出现的,一切竟然有迹可循。 这完全就是命运的恶作剧! 她也不是小馋猪,凭什么戏耍她! “这个嘛……”南熹也不知如何回答。 顾邵有点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相册里还有照片呢,我给你找。” 说着便翻出跟池宥禧和肖博的合照,三人站在海边,穿着亮眼的衬衫和沙滩裤,他站在中间,一个胳膊搂着一个人,笑得像二哈。 姜姜和南熹凑到手机前。 池宥禧双手插兜,额头上挂副墨镜,偏头看向一边,眼神凉薄,露出精致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颌线。 姜姜似乎是被震惊到了,她放大看了又看:“你发誓这张照片不是AI生成的!” “老婆我发誓!” 紧接着顾邵后背又被打了下。 “这么大事你一直瞒着我!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偶像!”姜姜掐着他耳朵,恨铁不成钢。 他眨眨眼:“老婆你偶像怎么又变了?上周不还是另一个人吗?” “你懂个屁,这是博爱!” 顾邵思索着,眼睛滴溜一转,目光落在南熹身上:“不对啊,这位姐姐不是和宥禧认——” 南熹猛的提高音量,打断他:“是的!我认识他,正在合作一个项目!” 他被这大嗓门震了下,在她威胁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姜姜没怀疑,只是撒开手,向南熹问:“诶,熹熹,你英文名叫什么来着?” 她不明所以,还是答:“Cecilia。” 姜姜又小声念了便:“Cecilia……Edward……” “熹熹,你不觉得你和池宥禧的名字很配吗?” 南熹尴尬笑笑:“有吗?就两个名字看不出来吧。” “害。”姜姜挥挥手,无谓道:“我这就让顾邵把他介绍给你!机会都给好姐妹!” 一声令下,南熹低头望着通讯录页面上新推来的名片,一阵沉默。 最后她还是在姜姜期待、顾邵打趣的注视下,加上了池宥禧的好友。 对面秒通过,发来一堆话。 C:【熹熹,终于愿意加我了吗?】 C:【果然努力是不会白费的。】 C:【上天也在眷顾我们。】 X:【手滑了。】 C:【但是名片上显示好友推荐。】 X:【闭嘴,不然拉黑。】 对面做了个拉链拉上嘴巴的表情。 姜姜凑过来问:“加上了嘛?” 南熹摁灭手机屏幕:“还没有,他现在可能有点事。” 而在旁边和池宥禧聊完全程的顾邵:“?” 撒谎不打草稿的人真厉害。 * 顾邵没待多久便离开,留下两个女孩互诉心事。 南熹套了个比卡丘睡衣,和穿着宝可梦睡衣的姜姜自拍一张,发到朋友圈。 发布成功后,她将手机一扔,钻进姜姜被子里。 两个人紧挨着,暖暖和和,充斥着女孩子沐浴露的香味。 南熹踌躇很久,终于是将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开口。 “姜姜,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一个厉害的人认识了,并且经过一些小意外,你们睡觉了,但是呢,转天你又逃跑了……” 说着说着,姜姜的眼神愈发不对劲,从一开始的认真到鄙夷再到震惊。 “等一下!” “你、你确定这个是如果吗?”她打断,有些结巴,“怎么会想出这么离谱的如果。” 南熹装作镇定,挠挠脸:“对的啊,这是我前几天看小短剧里的剧情。” “哎呀你快说嘛,如果那个男生现在又纠缠你,你会怎么做。” 姜姜依旧半信半疑,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我觉得首先要明确自己的内心,比如说你们睡觉——” “他们。” “……他们睡觉,肯定是水到渠成的,不然也播不了,但是也要分为爱和不爱,你觉得男女主当时是相互喜欢的吗?” 南熹犹豫:“是的吧。” “那就说明问题出现在男主身上,不然女主也不会在喜欢的情况下还逃跑,所以……” “所以什么?” 姜姜郑重其事起来,胳膊抬在胸前,手摸了摸下巴。 “我也不知道。” 南熹翻身拍了下她屁股:“亏我还认真听你讲这么多废话,我难道不知道这些。” 姜姜“哎呀”两声:“我是真的不知道,在我看来他们就是闹了个别扭,相爱哪有这么多困难嘛。如果女主还喜欢男主,并且他已经知道错改正了,不妨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人生不过三万天,每一步都犹豫,岂不是太没劲啦。” 南熹抿了抿唇。 此时她又补一句:“而且你想啊,如果一个男的真的厉害,大概率是花花公子,但他愿意费心思去找你,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是真心的,要么是闲得慌,但一般厉害的人都不闲,所以怎么想你都是赚了。” 南熹小声嘟囔:“这算什么逻辑。” “爱情逻辑。”姜姜理直气壮,“反正比你的小短剧逻辑强。” “这么说你其实知道了……” “笨蛋,我难道是木头啊。”她滚进南熹怀里,“就是不知道那男的长得怎么样。” “算了。” “总归比你那室友帅。” 南熹:“……” _ 那晚听着姜姜微弱的呼噜声,她一夜未眠。 最后一次翻身,她终于放弃挣扎,抓起一旁的手机,下床轻声来到客厅。 南熹登录上自己的vlog账号,熟练地在几千条点赞评论中找到那个人,熹日之光,不,更准确来说,是池宥禧。 她将与他的互动一个个翻下去,仿佛又回到那些个痛苦的夜晚。从小到大没受过情伤的自己,就 是靠着当时仅存的这么几个评论撑过去的。 池宥禧,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粉丝群里还在热火朝天,个个都是夜猫子。 熟悉的头像破天荒的也在说话。 南熹默默把他的备注改成了:C 他们正在聊情人节收到了什么礼物,必不可少的话题是花束。有个粉丝@他,问你最喜欢什么花呢,下次可以让主播做这类饮品。 毕竟之前过节南熹也是这么参考的。 她等待着池宥禧的回复,心里像是早已有答案。 只见屏幕跳出一条回复。 C:【栀子花,荔枝花……好像都还不错。】 可下一条顶上来的消息,却让她的心脏即将蹦出胸腔。 从情绪中分离出来的泪水渐渐湿润南熹的眼眶,模糊视线里的一切,一滴泪砸下,刚好落在了那个头像上。 以前不知道他将她常用的那个小铲子作为头像是什么意思。 而南熹也会常常祈祷,如果丘比特能将她和池宥禧的心脏一箭贯穿,一起流血,一起跳动,那该多好。 现在愿望成真了。 只见C道: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格桑花。】 _ 格桑花,在贫瘠的高原上依然绽放的花朵,顽强、纯洁,寄托着美好与希望。 如果你问南熹,为什么会因此触动。 那只能说,她在巫齐镇、在池宥禧的小家里,种过满园的格桑花。 南熹想过,那些花有没有活着,也许早就枯萎,没有人浇灌,没有人照看,结局会像雪莲般消逝。 可如果真熬过来了呢? 他见到又会是什么反应。 - 那天其实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寡淡。 “我看你整天都在院子里忙活,干什么呢?” 南熹抹了把脸上的土,用脏兮兮的小手将池宥禧推回屋子:“你别管了,这是个秘密,不许出来!” 他没嫌弃沾上两个泥手印的T恤,只道:“这是我的院子,我连知情权都没有,好霸道。” “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快进去。” “哦对,那几盆雪莲我帮你扔了,跟你说一声。” 没等他想开口问些什么,门“砰”一声被南熹关上,池宥禧站在原地,无奈笑笑。 每一寸空气都沾染上南熹的气息,她像个不知疲倦的画家,举着画笔挥挥洒洒,五颜六色的水墨铺满黑白灰暗的小家。 所以在三个月后,那一颗颗的小种子,破土而出,在日光大地的温养下,发芽盛开,在风中肆意的摇曳起伏。 四月末的风刮在脸上还在微微发疼,池宥禧习惯性早起沏杯茶,味道涩得发苦,他吹吹水面上的浮沫,看向窗外。 一抬眼,他偶然怔住。 池宥禧曾经以为自己会一只留在这里,守着这方寸,守着那段不敢触碰的过往。 可格桑花开了。 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该试着,从这片被南熹浇灌过的土地里,重新生长一回? 池宥禧走进院中蹲下身,轻轻碰碰娇嫩的花瓣,柔软细腻,如同触碰她的指尖。 在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这里。 27.第二十七章 这几日南熹不住家,所以池宥禧只找到那一次的上门机会,偏巧剧组又赶得紧,日夜颠倒地拍,两人见面次数断崖式下跌。 南熹在姜姜家玩几天,便提着行李找爸妈去了,路上还给妹妹买了她最爱吃的辣条。 “爸,妈,我回来了。”指纹解锁成功,滴的一声。 刚进门弯腰拖鞋,一个小小身影飞快的跑过来,扑进南熹怀里,她稳住身形,摸摸妹妹的头。 “怎么,是不是想死姐姐了?” 南茜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眨巴眨巴地点点头:“姐姐,你都好久没回来了。” “好了好了,我回来住几天,给你带的零食,拿去吃吧。” 南茜“芜湖”一声,举着袋子蹦蹦跳跳:“姐,你都不知道那两个魔头在家都不会让我吃这些,还是你好!” “你也就有我给你带。”南熹随口问,“他们俩人呢?” “他们去看电影了,马上回来!” 她挑挑眉:“老夫老妻了,还挺恩爱。” 南茜搬着她的箱子上楼进屋,很快替她收拾好了衣服和日用品,南熹窝在躺椅上边玩手机边看她干活。 她动作很快,铺床单,叠被子,打扫地面等等,时不时还来问问南熹要不要喝水,空调冷不冷。 南熹很享受,果然还是自家妹妹伺候的舒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是从小养到大的忠实仆人。 “好啦姐,小的已经收拾完了,您今晚可以安心住下了!” “退下吧。”她转了500块过去。 南茜无比激动地查收,更加谄媚:“嗻。” - 在南父南母回来之前,南熹无聊至极,于是灵机一动,点了份外卖到家,都是些新鲜食材。 她准备给他们做个晚饭吃,南茜在一旁咽咽口水。 “姐……下厨这事就交给阿姨来办吧。”她赶紧给周姨使个眼色。 周姨接收到信息,连忙上前拿走南熹手中的菜刀:“是啊小熹,你刚回来,应该多歇会的,你想吃什么呀?周姨来做。” 她被两人牵制住,只好皱着眉,认真思考。 “我想吃青椒炒肉和西红柿鸡蛋青稞面。” 不知怎么的,这两种食物水灵灵地浮现在脑海。 啊对,原来是池宥禧给自己做过的第一顿饭。 周姨有些犹豫:“咱们这有青稞面吗?”转头看向吃着辣条的南茜。 南茜摇摇头,表示别问我,含含糊糊道:“姐你是不是在高原上吃习惯了?” 南熹没接话,只是笑笑。 “哦对了。” “姐,我放你包里的笔记本你用了吗?” 她点点头:“用了。” “上面都是我亲手做的拼贴图,好不好看呀?”南茜凑过来,一脸期待。 随后“嘿嘿”一笑,她挠挠头。 “其实你走之后我才想起来我放错了,我应该放另一个真的保平安的本子,但那天晚上我熬了个大夜,七点才睡,又听说你要走了,有些神智不清,就放错了。” “后来爸妈说你的旅途不太顺利,我还有点内疚,是不是因为放错本子了。姐,你不会怪我吧?” 南熹听后,无奈伸手捏捏她的脸。 “不会怪你,一个笔记本而已。” “况且你怎么知道它没有保我的平安呢?” 南茜爬起来,开心地拍拍手:“那太好啦,对你有用就行!” 她接过南熹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静静坐在南熹身旁听她讲这半年多的经历。 从高山讲到草原,从寺庙讲到经幡,从风花雪月讲到日照金山。 南茜越听越入迷,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到前几日在一本德国佚诗中读到的一句话。 “上帝如果爱一个人,就叫她流浪,东跑西奔。溪流、田野、高山和林莽,苍穹下随处可以安身。” 她的姐姐一定是在被上帝眷顾着。 周姨去买青稞面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南熹的嗓音缓慢而温柔,娓娓道来。 而其中,有个人是不可避免提到的。 “姐,我怎么听着这人好像对你还挺好的?”南茜不解。 “没说不好呀,长得也帅,做饭好吃,干事认真,爱护小动物……”她细数着池宥禧的优点。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这么讨厌他啊?” “首先呢,女孩子是不能随便住进陌生人家的。”南茜的脑门被她戳了下,“其次呢……不能告诉你,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姐!我都十三岁了!”她气鼓鼓的。 “小屁孩一个。” “哼!” 聊到这时,南父南母也回来了,一进门见到挨着说话的两个小宝贝,心里软乎的不行。 “熹熹啊,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呢?”南母把包丢给在后面的南父,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这不是想给您们一个惊喜嘛。” “周姨呢?怎么还没做饭呀,今天小熹可回来了。” 南熹回:“我想吃青稞面,周姨刚出门去买了。” 她点点头,随即皱眉,捂了下鼻子:“这屋里怎么一股味儿?” 南茜猛的一激灵,转头向她姐求助。 南熹把手放下,往后挥挥,示意她赶紧回房间。 消息已接收,可是…… “南茜!你又吃什么了!给我过来!” 南父也被这一声震住,拉着南熹迅速逃离,低声道:“小熹啊,你妈这些天脾气不怎么好,咱们还是先远离战场吧。” “妈是更年期到了?” “可能是,反正在家别惹她,一切都好说。” 南熹抿抿唇。 - 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周姨手意一如既往的美味,南母问起她什么时候走,南熹说再等等,不着急。 而这次她一反常态地没有提起傅时珩的事,反而拉着她唠家常,还有些不适应。 结束后,南茜腻着她不肯去睡觉。 “你明天不上学啦?” 她看看四周,小声的在她耳边道:“姐,能不能帮我请个假啊,我作业还没做完……” “不能哦。” 她小嘴一撇,刚想撒娇,只听:“南茜!去洗澡睡觉!” 圣旨下达。 “收到!母上大人!”她赶紧小跑回屋。 - 家里熄灯很早。 而南熹下楼接水时,发现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她走上前,发现是自己的妈妈。 “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她坐到南母身边。 “年纪大了,睡不着。” 南熹将头靠在她肩上:“妈,你看这些干嘛?” 南母正翻看一本小时候的相册:“多怀念啊,你刚出生的时候,才一点点大,转眼间比爸爸妈妈还高了。” “咱家的嫡长女,大公主,要是以后爸爸妈妈不在了,你和妹妹……”说着说着便掉下眼泪,她抽出纸巾,轻轻擦她脸颊。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到那时候我和妹妹也成小老太太了。” 为了缓解她的情绪,南熹将相册搁到自己腿上,一张张和她探讨逗趣,有满月时裹在襁褓里的,有学走路时摔屁股蹲的,有上幼儿园哭成花猫的。 “你看,这还是你小学的毕业照,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南母摩挲着封皮。 南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黑的跟葡萄似的,小脸圆嘟嘟,看着就想掐一把。 “我都不记得了。”她嘴唇上扬。 “站你旁边的这个小男孩,天天说人家欺负你,我和你爸问要不要帮忙,你摇摇头,结果转天你给人家揍了一顿。”南母说着说着笑起来。 南熹看着照片里男孩的脸,忽然开口:“他叫什么来着?” “我还真不记得了,看这个,这是你和妹妹在……”她不甚在意。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小时,睡意上涨,南母打个哈欠,合上相册:“好了,上去睡吧,明天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等她回屋后,南熹也端着水杯上楼了,走到楼梯时,手机震动几下。 点开一看。 C:【睡了吗?】 C:【有点想你。】 南熹已读不回,可池宥禧像喝多一样,不停的发。 C:【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想把你留下。】 C:【熹熹,可以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X:【再发把你放网上。】 C:【太好了,这是要官宣了吗?】 X:【……你有病?】 C:【大概是相思病吧。】 本想再次把他扔进黑名单,可指尖却停留,迟迟下不去手。 南熹心烦意乱,脚步凌乱回到房间,将自己砸进柔软床垫里。 不知道按到哪个地方,浓郁的抒情曲调缓缓蔓延在密闭的房间内,温润执着,欲说还休。 她一怔,拿起一看,原来是无意间碰到了妹妹刚发的朋友圈。 Q:【音源终于出了!大家都快来听!超级养耳呀!!】 南熹眼睫轻轻颤动,跟随着第一句歌词流淌进耳膜的,是青涩的少年音。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下面小小的mv图标,加载界面转了两圈。 映入眼帘的霞光落在池宥禧身上,他正在调试镜头,穿着件白T,额前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白皙皮肤透出晒过的浅麦色,未施粉黛,少不更事。 没有话筒,没有音响,仅仅的清唱。 这深情、隽永的嗓音。 南熹无言。 28.第二十八章 早晨七点半。 “姐!快起床,太阳要晒屁股啦!”南茜爬到南熹床上,蹦蹦跳跳,“妈妈喊你吃饭,她做好吃的啦!” “嗡嗡——” “什么声音?”她停下来,歪着脑袋在被子里摸索。 南熹紧皱眉头翻个身,嘟囔着:“别吵,再让我睡会。” 南茜摸出一部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池宥禧又在发消息,可她不认识是谁。 C:【起了吗?】 C:【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点。】 X:【她在睡觉。】 而后南茜也没管对面发什么,只一味的摇晃姐姐:“起啦起啦。” “嗡嗡嗡——!!” 手机安静片刻,震动更为剧烈。 南熹不耐:“南茜你干什么呢……玩手机出去玩,困死了。” 南茜小声“哦”下,光着脚抱着手机小跑出门,她点开屏幕。 上面是一条自动挂断的视频通话。 池宥禧有些急了,连发好几个问号。 C:【?对方无应答】 C:【你谁?】 C:【熹熹呢?】 南茜也不耐烦了,摁住语音条:“你干什么呀?都说了姐姐在睡觉,她刚刚都因为你说我了。” 她气成河豚,看这人还能回什么出来。 对面停一瞬,随后跳出行字。 C:【原来是妹妹^-^】 南茜面无表情摁灭屏幕,悄悄进门把手机充上电,接着退下,跑向厨房。 “妈,姐姐还在睡。” 南母无奈:“那你先来吃,一会还要上学。” “哦。” * 另一边,化妆师正给池宥禧做妆造。 只见他盯着手机,一会愁眉苦脸,一会欣喜交加。 陈筝用刷子敲敲定妆盘:“宥禧啊,咱先别做大幅度的面部表情,其次你跟这么紧,小姑娘会嫌你烦的。” 化妆间就他们俩,其他人去片场核实了,便放开了聊。 陈筝跟着他没有两年也有三年,池宥禧和前公司解约后什么都没要求,唯一带走的便是他这个团队。当然,仅仅是愿意跟着他的,她是其中一个,另一个便是秦鹏。 他闻言,无奈叹气:“这比拍戏还难。”随即恢复生人勿近的气场。 “要是简单还能了得?岂不是便宜你们这帮小小子。”陈筝手上动作没停,“追女孩子需要耐心,太着急不行,太木讷也不行,所以,加油吧少年。” “可是她马上——” “小琴,你站这干嘛,咋不进去?”戛然而止,门外传来声疑问。 池宥禧轻皱下眉。 “不是的秦哥,我也是刚到。”话罢,一个小姑娘怯生生从门口探出个头:“陈老师……那个,导演问还需要多久……” 陈筝下手迅速起来,答:“是小琴啊,马上好。” 小琴“诶”了声,错开身子,让秦鹏进来,刚想转身离开时。 “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头,只见池宥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虽收敛些许冷气,但仍心中一颤。 “池老师,我叫杨琴。” 他点点头,门关上后,秦鹏过来核对接下来的安排。 池宥禧垂眸,淡淡道:“导演喊美术组的来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要布置现场吧。” - 本以为池宥禧在淡圈三年后会出现不可控因素,比如演技下滑,体力跟不上……这也是网友在讨论、投资人在担心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并未发生,反倒成了出圈话题,营销号大队海啸般涌来,一口口叼走这点流量红利。 这是一场主角溺水的戏。 池宥禧再一次从冰凉刺骨的河水里上来,衬衫贴着腹部,隐隐约约露出肉色肌肤,勾勒出紧实的腰线。 助理抱着毛巾赶紧上前将他裹住,秦鹏也递来热水。 “你这够拼的,不是已经达标了吗,怎么还拍呢?” 他擦擦滴水的发丝:“这部戏比较重要。” 秦鹏挠挠头:“重要吗?还好吧,这也比不上你前面几部啊嗷嗷嗷嗷——”尾端声调变得扭曲。 陈筝掐住他的腰:“小点声吧!这么多人在呢!” 她过来给池宥禧调整发型,听见秦鹏即将再次管不住自己的嘴后,果断出手。 “疼死了!我还以为快四年你手劲能小点。” “打的就是你,长长记性!” 池宥禧掀起眼皮,不远处杨琴正给大家分发奶茶。 陈筝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反侦察呢?” “你也觉得有问题,是不是?” “有点吧,毕竟人人现在都盯着你。”她双手抱臂,“香饽饽一枚。” 池宥禧收回视线:“并不接受谁都能啃口。” 陈筝笑出来。 - 如今,极具吸引力的不再只有美人出水芙蓉,还有美男出水芙蓉。 顾邵鄙夷地翻着评论:“这都什么玩意,尺度大的我有些害怕。” “早已习惯。” “你装你妈呢……” 他看他一眼,找茬道:“盖这么多层毯子干嘛?” “拍了场下水戏,冷得慌。” 顾邵呵呵一笑:“要是我家姜姜知道,肯定心疼的不得了,不像某人,孤苦伶仃哦~” 持续挑衅中。 可这句话让池宥禧灵光一现,他起身,拍拍顾邵的肩:“谢了兄弟,我知道怎么做了。” 顾邵:???请问我有说什么吗 池宥禧推开阳台的门,先是给南熹发句在干什么,对面回在打游戏。 C:【可以打语音吗?】 X:【嗯。】 池宥禧眼睫一弯。 接通后,安静片刻,他先开了口:“熹熹。” “干嘛。” 他低笑一声:“好久没见,拍戏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说完打了个喷嚏。 “你感冒了?” “嗯……没关系的熹熹,小感冒,就是有点头疼,还有点发烧,浑身没劲。” 茶死了。 “你经纪人和助理呢?不在身边?” 池宥禧看了眼在客厅和顾邵斗地主的两人,面不改色,嗓音带上些委屈:“他们都回家了……” 南熹那边沉默几秒,最后丢出一句:“地址发我,先挂了。” - 池宥禧哼着歌回来时,三人打的热火朝天。 “三个二!” “王炸!” “快点吧,我等的花都谢了~” 顾邵看见他,于是邀请:“宥禧,一块来玩啊,四个人能砸红A。” 池宥禧摆摆手,顺走茶 几上的车钥匙:“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秦鹏颁着牌,问:“大晚上的你去哪?” 下一秒,他就后悔问出这个话。 “回家找老婆。” 三人面面相觑。 唯有小助理一脸惊恐,动也不敢动,秦鹏拍拍他,安慰道:“这人疯了,别管他,咱继续。” 随后便向顾邵发起战争:“我必须把输的全赢回来!” 后者强硬迎战:“那就来!” * 南熹收到地址后,打车赶去,怕池宥禧那没有药,还从家里偷走几副。 临走前,南茜揉揉眼睛:“姐姐你去哪?” 她轻声哄她回屋,心想,去给你找个姐夫。 池宥禧一到家便放出热水,用毛巾浸湿,敷在自己额头上,后将一次性体温计丢入水池一会,含在嘴里,刚好在她输入密码时躺回床上。 南熹进来:“烧到多少度了?” 他哑着声音,拿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五。” “怎么这么高?”她去厨房接杯温水,扣出两颗退烧药,递他眼前,“把这个吃了。” “没力气……” 南熹只好喂他。 此时的池宥禧软绵绵,脸颊贴在她掌心,是烫的。 他越靠越近,几乎融进南熹怀里,呼吸蓦然沉重几分,落在她的颈侧,手也渐渐搂上她的腰际,收紧。 南熹尝试去推他。 “难受……” 只好作罢。 她抚摸他的背,能缓解些不适感。 池宥禧微微侧头,眼尾泛红,极其克制地轻咬她耳垂:“我听说,男人在发烧时,体验感很好……” 南熹睫毛颤动。 “要不要试下?” 话音刚落,唇便被堵住,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水声,黏稠,燥热。 * 等从池宥禧怀里悠悠转醒时,已是将近下午。 南熹推开眼前白花花的胸膛,边起身边揉腰,暗暗腹诽,这战线真是越拉越长,直到天亮才堪堪消停。 池宥禧向前挪挪,搂住她:“老婆你醒了。” “谁是你老婆,别瞎喊。”她拍开他,点几下手机,关机了,气得不行。 池宥禧还腻腻乎乎,哼哼唧唧的:“好想要个名分。” 南熹没搭理他,她看眼地上破碎的衣料,开口:“池宥禧。” “嗯?老婆?” “你昨天真发烧了?一晚上就能好?” 他微微使劲,轻轻放倒南熹,二人又共枕。 只听他道:“医生说多喝水能治病,昨晚老婆喂我喝了好多水,当然好得快。” 南熹:???大胆!竟口出狂言! 脑海中闪现出昨晚他湿润的、占着露珠的唇,身下是娇嫩的花朵,哭泣着绽放。 南熹侧头,遮挡住泛红的脸。 犯规!简直是太犯规了! 必须打入冷宫! * 而在未知的角落,几条热搜有预谋地迅速攀升。 【池宥禧杀人犯。】 【《羽祭》编剧疑似消费他人创伤。】 【池宥禧的三年同居。】 短短三句话,将剧组推到制高点,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岌岌可危。 “哥,事情已经办好了,下一步是什么?” “静候佳音。” 29.第二十九章 待到南熹和池宥禧知晓此事时,热搜前三已高高挂起。 Top1无非是关于那部《入戏》和贺溪的讨论。 可当画面转到南熹,猜测便铺天盖地而来,甚至亲妹妹这种说法都冒了出来,不过更多人还是相信二人同居的事实。 而当南熹手机显示电量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把砍刀颤颤巍巍地悬在她头顶。 她面无表情地翻看微博,又跳转到聊天界面,无数消息涌入,看向池宥禧,后者这才关掉勿扰模式,结果与她大差不差。 两人面面相觑。南熹开口:“给我找件衣服穿,现在立刻。” 池宥禧立马翻身下床,去衣柜前拿了件T恤,她套上昨晚的短裤,长度刚好,oversize风格。 南熹期间预想逃离爆炸般的消息,躲进了和姜姜的聊天框。 姜姜发出灵魂拷问,终于开窍般,疑惑前几日晚上提到的那个男的是不是池宥禧。 南熹:【……好像是。】 点开回复的语音条,听筒传来声悲鸣,她拿远些,池宥禧也恰巧能听见。 “什么!你这是在戏弄嫡长闺!那半年前的丑鬼室友也是他啊!” 她简直不可置信。 而身旁的池宥禧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丑鬼是我吗?”不知此刻应该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在南熹闺蜜那还能混个眼熟,失落便是自己长相竟然被踩在泥里,怎么想与这两字也挨不上边。 “你自己想对号入座那我也没办法。”他只得到这一句回复。 好一个渣男语录,被她学的活灵活现。 当然“罪魁祸首”也丝毫没避着他,啪啪打字,池宥禧双手反撑身后,眯着眼偷看。 C:【我错了姜姜宝贝,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那个omakase好不好!我把池宥禧也喊来,你使劲让他签名,使劲跟他合照!】 姜姜一秒转换态度:“咳咳!那我只能有且只有一次的原谅你了!” 最后几秒好似低声与别人说了句什么,南熹又仔细听遍,下一条便弹出来。 “呃......能带家属吗? “宠物也行。” 她翻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你想让顾邵变成什么宠物?” 池宥禧见缝插针:“他那样的顶多是个泰迪。” “让你说话了?”南熹瞪他一眼,回头又道:“你想带他也不是不行,但男友都是要经过闺蜜考核的知道吧,当然你也可以考核池宥禧......” 她后面再说什么池宥禧也听不进去了,此刻的他已然是心花怒放的状态,周围冒着粉红的泡泡。 她说什么? 自己是南熹的男友? 会不会太快了… 不!一点也不快! 是的没错,他就是南熹的男友。 他需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 而事实是,南熹后面还加了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嘛,所以你让顾邵给我等着,准备好接招吧!” 池宥禧依然沉溺于幻想世界,连她什么时候开门都没察觉,听见声音才回神。 “你去哪?”他问。 “回家啊傻子。” 池宥禧披上衬衫,暗红的吻痕格外醒目,“我送你。” 南熹挑眉:“想找揍吗?我妈可不会管你是谁。” “这是我应该承受的。” 南熹:?请问您在燃什么 * 最后南熹也没让池宥禧送,夜晚会被他蛊惑,白天可没这说法。 她轻手轻脚地摸进家门,本想先苟一把,结果全家人正在沙发上等着,连南茜都一本正经。 南熹将衣领拢高,清清嗓子:“爸妈,我回来了。” “过来坐。” 她抿抿唇,坐下后收到六束激光般的视线。 “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南熹乖乖答:“吃夜宵去了。” “吃一个晚上是吗!” 南父都没眼看:“好了好了,都消停会。”他摇摇头,“熹熹,你先回墨尔本几天吧,避避风头。” 南熹还想再说什么,直接被打断,还是那样温和,但不容置之。 “爸妈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万万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可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们,那孩子至少是在娱乐圈待过几年的,有经验也有团队,抗压能力强。” “可是你呢,温室里养出的花朵,别说旁人,我们都舍不得说你。” “等经历这件事之后,如果你们还是足够坚定,那就把人领回家,吃顿饭吧。” 南熹垂眸,沉默几秒。 南母此刻也压下火气,只道。 “票给你订完了,明天就走。” * 池宥禧今日无戏份,前脚刚进公司,后脚便被秦鹏拉走。 他鬼鬼祟祟:“你赶紧过来,出大事了,这帮狗日的真能耐,一刻也不消停,这是想把你往死里逼啊。” “要找事就去找,欺负咱算什么本事,赡养费白给了是吧?!五千万呢!” “你没睡好?”池宥禧没回答,只盯着他眼底的暗沉,“不是早上的热搜吗?” “别提了,和顾邵通宵玩一晚上。”秦鹏朝远处的小助理招招手,他小跑过来,挂着同样的黑眼圈。 池宥禧被推进会议室前,耳边还残留着碎碎念。 “您这尊大佛真是一点不着急,董事会都等着呢。” “哦对,还有顾邵,看见词条啥也没说,翻个身继续睡,真服了你们。” 他笑笑,和在座的各位打个招呼。 股东道:“小池来了,那我们开始吧。” 会议进行三个小时。 上半场无非是定下声明公告,先稳住网友情绪,最好不要影响《羽忌》的拍摄。 尚华处理紧急事件的能力炉火纯青,以往也突发过不少案子,下半场池宥禧将三年前的经历全盘托出,加上他已联系纪录片团队与公益机构,董事会表示:小事!放一万个心! 小助理在休息室,呵欠刚打一半,只听传出声:“好了,就到这吧,散会。” 赶忙上前,池宥禧揉着鼻梁出来,他询问:“哥,怎么样?” 秦鹏跟在后面:“查着呢,像是熟人作案,敢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我去,这么敢!” 池宥禧摆摆手:“行了,声明发了吗?” 小助理点点头:“发了发了,就是评论区……” “控下评吧,没多大事,我先回家了,有事电话。”他毫不担心,转着车钥匙,懒洋洋离开。 小助理看看秦鹏。 他暗骂一声:“老子要辞职!” 声明内容很强硬,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一切有关于对南熹池宥禧,对剧本的恶意造谣、抹黑,均会收到尚华的律师函。 大部分网友并不买账,一个能告,两个也能告,那一千个,一万个呢? 无数的嘲笑,批评 以及辱骂充斥着池宥禧账号,翻出他的过往,家庭,进行无休止的攻击。 他侧躺在沙发,勾着唇翻看评论。 蝼蚁之辈,何足为惧。 不过那人在放出声明后有些慌乱,又放出段录音,看来是第一次干这事,打草惊蛇了。 录音内容是与贺溪的对话。 声音被调整过,过了一开始的滋滋电流声,有人开口:“我希望你能自愿放弃,后面有更好的项目等着你。” 贺溪压着嗓子,颓废到极点:“如果不放会怎样?杀了我吗?” 对面“呵呵”一笑,“杀人是犯法的,咱们可是法治社会,但别的……可就不好说了。” “我记得,你还有个哥哥?工作不错嘛。” 贺溪急了:“别动我家人!” “父母身体怎么样?近来可好?有空我肯定是要去拜访两位老人家的。” 录音安静几秒。 听到这的南熹也屏息凝神。 只见他哽咽,“我同意。” “唉。”南熹放下手机叹气,刚好登机广播响起。 她起身,推着行李往前走。 * 三天后。 事件发酵的速度渐缓,池宥禧才知南熹已然离开。 他趁拍戏间隙,沉着脸质问:【熹熹,不是说好下个月走吗?为什么食言。】 【你是要逼死我吗?】 秦鹏绝望地看着这个恋爱脑,这几天的事没逼死他,南熹走了倒是逼死他了。 X:【我这是暂避锋芒懂不懂?】 C:【你走之后我拍不了戏,我难受。】 X:【爱拍不拍,反正违约金不是我赔。】 池宥禧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怎么还是这么狠心。 难道…… 他轻声一笑。 原来如此,打是亲骂是爱,熹熹这是在跟自己撒娇呢。 C:【我懂你了熹熹,你真可爱。】 X:【?】 秦鹏揉把脸。 全都乱套了! 不过有件好消息,罪魁祸首被查出来了。 意料之内,是陈琴,贺溪的女友。 顾邵得知此事简直要气炸,贺溪哥哥还在自己手底下工作,两位老人也在乐呵呵的安享晚年。 “恩将仇报!” “人怎么能蠢成这地步!” 连顾邵都有反应,可想而知池宥禧为弥补他人的过错付出多少心血。 “宥禧,你一点也不生气?”他在客厅来回踱步。 池宥禧从烟盒抽出根烟,叼在嘴边,眯眼点燃。 “生气也没用,让子弹再飞一会。” 顾邵一屁股坐他身边:“飞飞飞,等那团队出来澄清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就被啃地骨头都不剩了!” 他憋屈地扭头,发现在吧台前调酒的二人。 顾邵眨眨眼。 随即扬起一个邪恶笑容,秦鹏装没看见,低头玩手机,小助理则是惊恐摇头。 “想不想打牌?”好似魔鬼在耳边低语。 小助理哀嚎:“顾总,再输我就倒贴上班了。” 顾邵才不管:“我补贴你,二位入座!” 椅子被拉开,发出刺耳声响,夹杂着秦鹏的暗骂。 池宥禧看着这一幕,无声笑笑。 如此鲜活生动的日常,他从前抓不住,但现在开始,不会再任其流走。 30.第三十章【完结】 而池宥禧和南熹自此开启异地“恋”模式。 他每日都不懈的报备,拍蔚蓝的天空,色泽鲜艳食物,太阳底下打盹的小猫,末了还要加一句,长得像你。 南熹点开发来的视频,池宥禧蹲在路边,一只手向前伸,举着根猫条。 如果有只小猫,那么会一直听到喵喵声,不过叫的不是小猫,而是…… “小熹小熹,喵喵喵。” 小猫黏人地蹭着他裤腿,池宥禧依依不饶:“真乖,比某人乖多了。” 南熹深吸口气,倒扣手机摆在桌面,看向对面三人,僵硬地笑笑。 “抱歉,一点琐事,我们继续。” 她那日并未上飞机,而是换乘火车,直接赶到巫齐镇。 此时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搓了搓手,满脸愁容:“南小姐……您刚刚提到的,也太冒险了,况且您也拿不出对池老师有利的证据。” “我们都是为了公益事业努力,若是收到舆论反噬,怕是难交代啊……这几日池老师的消息也不知该怎样回复,实在是难为人啊……” “所以你们不愿意出面了?”南熹强硬起来。 “我们没有!”中年男人赶紧掐了把身边的陈果,陈果双眼通红:“老师,为什么不能帮池老师说句话,明明我们知道这都是假的不是吗!池老师对我们很好的啊!” 南熹这才正眼看他,男孩气鼓鼓的,在为池宥禧打抱不平。 中年男人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似是无奈,他叹口气道:“小果,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太意气用事了!” 他拍了下桌子,细数着所有坏结果。 南熹默默地听着,也思考着。他说的并非无不讲道理,因为南熹拿出的只是一面之词,拥有警惕心无可厚非。 她见男人情绪平复些,冲门外喊道:“进来吧。” 陈果抬头去看,旋即惊喜道:“周哥!你也来了!” 周远进来拍拍他的头,冲南熹打了声招呼,取出一沓文件,递给心怀存疑的男人:“来,看看,你要的证据。” “如果你们同意下场,我立马把这些公之于众,给你加持呢,行不行?” 他接过,看了眼南熹,对上她无畏的视线,犹豫着翻开第一页。 * 清脆的玻璃碎掉的声响在诺大客厅传开,甚至有回音。 “秦鹏!你又摔我杯子!”顾邵一个起跃,蹦到沙发上,大声指责。 “干嘛干嘛,我给你洗就不错了,你还说我。” “你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明明是你输得最多,让你干点家务直接跟老板翻脸了是吧,加倍!必须加倍!”顾邵把头一扭,倒是傲娇起来了。 秦鹏没理会他,只问在逗小猫肚子的池宥禧:“宥禧,还是没消息吗?” 在顾邵和姜姜和好后,便多个爸爸身份,小猫偶尔被他抱进半岛别墅里,继承抚养权。 池宥禧点点头,他正给南熹录视频。 “不应该啊……这都几天了,难道真不愿意帮?你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顾邵在一旁乐呵呵:“一直都很差吧,什么时候好过。” 他被池宥禧轻蔑一眼,小猫舔舔爪子,只听他问:“你家猫哪里买的,我也要买一只,当作我和熹熹的孩子。” 秦鹏扶额苦笑。 他已经管不住这孙子了。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直到—— “啊啊啊!!!” “池老师!秦哥!顾总……” 小助理在地毯上一个脚刹,见到顾邵声音渐弱,有些胆怯。 秦鹏不耐烦:“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他抖着手:“你们、你们快看热搜!” 顾邵拧眉:“你先说好事坏事。” “好事好事!我们有救了!哎呦!”话音刚落,便被敲了个脑瓜崩。 “什么有救没救的,压根没到那地步好吗。” “哦哦。”小助理揉揉脑袋。 池宥禧将视频发给南熹后,才慢悠悠点开看,期间秦鹏倒吸口凉气,低声喃喃,“我靠……” 平淳市生态环境部: 近期针对池宥禧先生与南熹小姐的相关舆论,我部现作如下澄清: 一、池宥禧先生自2022年起,长期致力于湿地黑颈鹤保护工作,作出了卓越贡献,对此,我部深表感谢。 二、南熹小姐于一年前到访我市,并与池宥禧先生共同推进相关课题研究,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对湿地生态保护起到了积极推动作用。 三、生态环境保护课题意义重大,在此,我部再次郑重感谢二位,并再次感谢池宥禧老师对我部公益项目的大力支持。 无数黑颈鹤脱离困境,它们将永远铭记你们的付出。 与此同时,周远也同步放出当年聊天记录,与这些年池宥禧对贺溪一家的弥补。 网友A:【多少?!你是说五千万?!】 网友B:【只有我关注到池宥禧这几年一直在默默干好事吗……好感动。】 网友C:【等下,谁还记得前些日子的那个账号,专门拍vlog的那个!】 网友D:【我记得我记得,我靠……视频里俩人不会就是池宥禧和南熹吧?】 猜测越来越准确。 “宥禧……这些,你都没跟我们说过啊。”秦鹏被这一长串声明惊掉下巴。 池宥禧望着明灭的屏幕,沉思许久,随后低声笑了下。 跑那么远,累不累? - 这个大反转,让他们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连带着《羽忌》的热度也蹭噌噌往上涨。 秦鹏和顾邵讨伐他好几天,斥责这么重要的事不说!于是池宥禧就这么被拉去打了一周麻将。 白天拍戏,晚上打麻将,苦不堪言。 此外,杨琴也被辞退。 临走前她还主动找到池宥禧,秦鹏本想着拒绝,他对这女人直接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池宥禧还是同意了。 杨琴如今尽显疲态,看着瘦了很多,她道。 “池老师,我并没有想要害你,我只是想……为贺溪讨个公道。” “我们明明马上结婚了……” 她侧头,摸把脸上的眼泪,“谢谢你一直以来,对贺溪家人的默默照顾,我会替他们转达的。” “哦对了。”杨琴推门前回首,问道,“你认识傅时珩吗?” 池宥禧开了第一句口:“算认识吧,怎么了?” “是他先来找我谈的,或许是钟情那位南小姐?”她笑笑 ,“我告诉过他,这样会物极必反,可能也没听进去吧。” 池宥禧垂眸。 在杨琴走后,他便复述给南熹听。 南熹在电话那头稍显激动:“什么?!我就说他为什么看着眼熟!他就是那个在小学老欺负我的天蝎座男生!我要把他拉黑!必须拉黑!” “好的熹熹,我举双手赞成。” 通话结束后,池宥禧鬼使神差地从路边买了三束花。 车灯划破雨夜,最后在片墓地前停下。 一束放到亲生父亲坟前,一束放到母亲坟前,最后一束,放到了继父坟前。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当自己被同学排挤,说他没有爸爸时,周继明挺身而出的背影。 那么高大,那么令人心安。 - 拍摄进展也很顺利,秦鹏不止一次感叹池宥禧的大心脏,似乎地球爆炸都不会引起波动。 直到杀青宴那晚,池宥禧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露情绪。 南熹自然也来了。 她无语凝噎地看着趴在桌上顾影自怜的池宥禧,周围众人的目光投射来,她简直想把他一拳揍进地下。 虽然二人关系已是人尽皆知,但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任性! 小助理侧耳倾听。 “熹熹……”池宥禧眼尾泛红,委屈至极,“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没想到你又诓;我……” 哦对,原因是他终于得知南熹并没有承认他们恋爱,于是一杯杯烈酒下肚,喝的昏天黑地,促成如今局面。 南熹顶着无数双眼睛的窥探,只好轻声细语安慰:“先让秦鹏送你回家,我们之后再聊好不好。” “不好!你夺了我的清白,还想跑!” 四周开始躁动。 “什么叫我夺了你的清白?你难道不情愿?”她也开始不满,直接站起身,“你就在这趴着吧,我回家了。” 池宥禧一听急了,拽住南熹的包不让她走:“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她深吸口气,秦鹏适时凑过来,他哀求着:“南小姐,您行行好,就带他走吧,我媳妇还在家等着呢。” 南熹:“……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秦鹏:“哦,昨天吧。” 她闭了闭眼,并未戳破这个谎言,手上一个用力,将软绵绵的池宥禧带起来。 “走,回家。” 池宥禧一秒恢复清醒:“好的老婆。” 众人惊呆。 - 中心公寓。 南熹一脚踢向池宥禧屁股,将他踹进家门:“你演技好了不起是不是?” 他向前踉跄几步,轻笑一声:“不使点手段怎么追你。” “你这么有心机我可不敢谈。” 池宥禧:“没心机就可以谈了吗?” “给我当狗就谈。”南熹撇撇嘴。 池宥禧:“汪汪。” …… 她忍俊不禁,唇角一弯。 “那好吧。” 池宥禧瞬间上道,眼底好似星辰大海。 “所以,南熹,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嗯……”她故作思考状。 看着池宥禧渐渐紧张,南熹终于笑出声。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