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怀孕，孩子是我的》 1. 兄弟 人的一生中总有劫数，而宋闻的劫，在他二十七岁这一年，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今日是赫梁与刘涓二婚的日子。 宋闻坐车前往的路上，小憩没多久，接到刘涓的电话，又让他顺路去一趟派出所，把他新弟弟赫熠接出来。 听筒那一边突然冲出赫梁愤怒的咆哮，说什么让他死在那里得了！刘涓匆匆挂掉电话。 宋闻有点头疼。 说实在的，宋闻有点能理解孩子最近异常的暴动。 刘涓和赫熠他妈是在一个中国舞舞团工作的好朋友，赫熠曾热切地管刘涓叫刘阿姨，可老妈病逝三年不到，刘涓就和他爸领证了，给孩子打击的。 如今，赫家父子不合，赫熠又和他妈不合，这个新家，没了宋闻在中间撑着，还真过不下去了。 今天是摆宴的大日子，两家的亲朋好友都在，一双双眼睛都是雪亮的，一根根舌头都是带刺的，如果发现只有赫熠不在场，那算什么？ 宋闻不想他妈难堪。 已经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宋闻如是安慰自己说。 “请问，一位叫赫熠的孩子是在这里吗？”宋闻问面前一位齐短发的omega警察。 声音清冽如泉，如一阵春风拂过，闹哄哄的派出所神奇般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抬起，看向门口的人。 包括坐在角落椅子上懒洋洋地抱胸的alpha，视线也从低低鸭舌帽檐下切割过去。 宋闻一米八多，头上几乎顶着门框，一身剪裁恰好的浅米色西装，笔挺利落，他栗色头发随性打理了一下，有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看起来像alpha吧，又有点不像，他皮肤白如宣纸，五官精秀如画，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狐狸般眉眼之间却是清冷的，让人不敢轻碰，碰了，大概会被招走魂魄的。 眼睛直勾勾的齐短发被旁边的人暗暗掐了一把：“啊，啊，对，你是他的……” 宋闻浅笑：“……家属。” “好好，你跟我来。”齐短发两颊微红说。 齐短发的工位在最角落，宋闻拐个弯，一眼就看到长椅上看着窗外的alpha，帽檐投下的一层阴影压着薄薄的眼皮。 派出所的环境简单陈旧，而此时的赫熠，像一抹无比耀眼的亮色，像一个稀有的艺术品，没有人会不注意他。 宋闻自诩阅人无数，工作接触的人的颜值都是个顶个的好看，但每回看到赫熠，呼吸还是不由得一滞。 尤其是，他气质里有股说不出的劲儿，只让人远远看一眼，心神足够回荡好几天。 警察言简意赅讲了一下情况，打架缘由很简单，一个alpha认为赫熠泡了他的妞，就带十五个兄弟在学校后门围堵赫熠。 结果，十分钟不到，赫熠把全部人打进了急诊室。 这小子咋不上天？ 短发说，赫熠他爸花了五倍医药费安抚家属，对方也没再追究，让宋闻签个字，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前几次来领人也都是这样，宋闻并不觉得出奇，他印象中的赫梁，影视头部公司创始人，在职场上叱咤风云，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对家庭，也一样。 这孩子形同从小“丧父”，老妈走后，他从义务教育九年的三好学生变成现在的刺头大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宋闻不禁有点五味杂陈。 适时，一阵凌厉的气流从身后掠过，宋闻一把抓住赫熠结实修长的小臂：“你干嘛去？” 赫熠眉宇微压，握紧拳头，显然不耐烦。 掌骨惊悚的鲜血未干，宋闻防御般松开手：“你受伤了，去一趟医院？” 赫熠面无表情，继续抬步离开。 这孩子一如既往地跟他说话特别少，宋闻波澜不惊：“那就跟我走吧，婚宴很快开始了。” 赫熠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像在揶揄，也像在鄙视。 宋闻脸色有点难看，他知道赫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你妈怎么还有脸在我家后花园大办婚宴”“那是你们家，我没有家”“我怎么样都跟你们一家人没关系”之类的孩子气的话。 但不管怎么说，宋闻铁了心要把赫熠拉到婚宴上，不然，这个家，迟早被赫熠这么折腾下去，不散也得散。 赫熠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外走。 宋闻调整了一下呼吸，跟了上去。 “同学！”突然，赫熠听到身后有警察急忙叫他。 他皱眉回头，宋闻不知干了什么，表情难受地虚虚倚在一个alpha警察身上。 “你哥有点低血糖，过来扶他回去。”那警察肃然说。 “……” “还不快点！”警察催促道。 赫熠扁扁嘴，单手拽了一下书包肩带，阴着脸往回走，压根不打算借手给宋闻，后者像抓贼一样死死拽住赫熠，朝警察笑了笑：“谢谢你啊。” 那警察看呆了眼：“不客气，你常来……啊不，举手之劳。” 在警察胁迫的眼神下，赫熠不得不把宋闻扶上车后座，后者眼底精光一闪，一把将赫熠拉进来，赫熠一时失重压在宋闻身上，宋闻顺势勾住他脖子制住他，空出一只手，不知按了哪里。 哒一声，车门关死了。 宋闻朝他挑了挑眉。 赫熠没好气甩开宋闻的手，把自己往角落塞，像一只生闷气的大狗子。 宋闻不以为意地笑一下，抻抻衣襟，抬手把腕表和钻链捋回腕子。 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后退、变换。 赫熠抱胸敞腿，闭目，鸭舌帽下的头发偏粗硬，像刺猬匍匐在头上，靠近一点，都得被扎出血。 两人不足半米距离，他掌骨上不仅沾了别人的血，宋闻仔细看才发现，上面还有一道湿红的伤口，像被利器划伤，看着就挺疼的。 半睡半醒之间，手背突然一阵沁凉，赫熠猛然睁眼擒住一只腕子，眼神充满警惕。 宋闻眉头痛皱，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的手动弹不得：“你这样带着血出席婚宴，多不吉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赫熠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说：“你少管我。” 这是他对宋闻说的第一句话。 “我真不想管你，”宋闻转了转酸软的腕子，一把扯过赫熠的手，仔细地清理血痂，“不过从今天正式开始，我是你哥，你是我弟，照顾你，是 我的义务，也是责任。” 宋闻的声音有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经意间想陶醉在他温暖的羽翼中。 赫熠微微一怔，顷刻间又恢复成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切了一声。 婚宴现场庄严而简洁，轻缓的音乐如潺潺流水，花草香混着酒香，人声鼎沸，无比热闹。 赫梁一回头就见到赫熠，一下子川剧变脸，脸色由晴转阴，挽着他胳膊的刘涓拍了拍他的手。 四个人一言不发地来到室内主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赫梁坐上头，刘涓坐他右边，宋闻和赫熠并肩坐在左边，赫梁没开口，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气氛沉闷严肃。 片刻后，大家长兼大老板赫梁擦了擦嘴，宣告他和刘涓即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旅行，麻烦让宋闻多多关注赫熠。 宋闻心头咯噔一声。 这能是普通意义上的关注吗？显然，意思是让宋闻当爹当妈当训狗师，赫熠是什么样的人？整一个混不吝，浅浅教育一下还没什么，可要依着赫梁，那就是让赫熠改头换面的大工程了。 宋闻很有意见，他通告非常多，哪有时间改造孩子？ 他委婉笑道：“梁叔，您见外了，我和赫熠如今是兄弟，生活上关照他，是我的义务所在，谈不上麻烦。” 如果要让赫熠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对不起，那还真干不了。 “欸，阿闻，我了解你，你成熟睿智，识大体，顾大局，要是赫熠能学成你这样，我可不知道有多放心呢。” 宋闻与赫梁继续打太极，一来二回地，宋闻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赫梁就该变脸了。 宋闻抿了一口水，干笑说：“梁叔，既然您把他交给我，那无论我对他做什么，您可别心疼啊。” “我相信，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既然我决定把赫熠放在你身边，那绝对是无条件信任你，配合你。”赫梁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宋闻越听越觉得有点变味 ——大老板把唯一的亲儿子交给他驯服，干得好，便一切都好，干不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事到如今，赫梁拿出双重身份来压他，他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况且这对父子越不和睦，他妈夹在中间，将来的日子只会越难过。 暂时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磨一磨赫熠上天入地的戾气，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哐啷一声，赫熠把刀叉扔在盘子上，黑着脸，椅子往后刺耳嗞啦一声，他面若冰霜地转身离桌。 赫梁怒喝：“站住！” 赫熠驻足。 “回来！” 赫熠还真的回来坐下了，肩上挂着的书包是他唯一的倔强。 赫梁沉默片刻，缓了缓语气：“你妈的忌日快到了，你现在变成这副样子，我根本没脸带你去见她。” 赫熠不语。 他十分清楚，老赫从来说到做到，他妈的墓地在私人园地，他能不能进去，就是老赫一句话的事。 气氛剑拔弩张，刘涓站起来和稀泥，拉着赫梁出去陪客人，然后悄悄给宋闻使了个眼色。 这会子，饭桌上只剩下慢条斯理吃饭的宋闻，和梗着脖子随时咬人的赫熠。 2. 跟班 宋闻倒是气定神闲地切牛排：“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 宋闻老是笑眯眯地说话，赫熠觉得他非常虚伪狡诈，还真有点怕一不小心就掉进陷阱。 “你是怕我处处为难你吧？若你怕我……” “谁他妈怕你了？” “那为什么不答应？” 赫熠一脚踢翻一张椅子，握紧拳头瞪眼，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赫熠的戾气太冲了，这个客厅没有别人，是动手的好地方，宋闻悄悄调整好拔腿就跑的姿势。 赫熠逼近他两步，犀利酸涩的柑橘味信息素待势而攻：“我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能拿我怎么样？” 宋闻笑笑：“确实，我不能拿你怎么样，逃避与退缩是畏惧的本能，我能理解，如果怕我……” “我再说一遍，老子没什么好怕你的。”赫熠一把揪住宋闻熨帖的衣领，攻城掠地的信息素如台风过境。 太近了。 宋闻本能排斥这个距离，但此刻，他必须稳住阵脚。 这是一场持久战，揽了瓷器活，就得有金刚钻，他可不能在赫熠略施暴力的试探下先露了怯。 宋闻悄悄屏住呼吸，摊手莞尔道：“你连行动都没有，怎么证明？” 赫熠霍然扬起沙包大的拳头，恐吓道：“再假惺惺对我笑，我就砸烂你的脸。” “奉劝一句，我这张脸可是上了过亿的保险，赔偿起来，很要命的。” 赫熠哪来这么多钱？到头来还不是得靠他爸来擦屁股？他恶心得一窝火，狠狠推开宋闻：“行，没问题，咱们‘兄弟’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宋闻优雅地弹了弹衣服的灰尘，漂亮的眼睛一弯：“行啊，够爽快的，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一会儿跟我去摄影棚。” 赫熠深深剜了他一眼，反手把书包抛出一条弧线挂在肩上，大步离开。 宋闻暗暗松一口气，抻了抻衣领，嘴角勾起的弧度缓缓收起，神色略显凝重。 这小子浮躁又暴戾，什么都写在脸上，带在身边，不知会给他惹多少麻烦。 不过，起码这个家，可以平静一段时间吧。 婚宴差不多收尾，宋闻跟刘涓拥抱道别后，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赫熠正倚在门旁闷头抽烟，一身蓝色校服，面庞青涩，吞云吐雾的动作格外娴熟，身材拔得比同龄人要高要壮。 宋闻漫不经心擦过他身边说：“保镖守则之一，上班期间不能抽烟，我不喜欢吸二手烟。” 赫熠眼睛闪过一丝邪光，挑衅地盯着他，深吸一大口，猩红的火点几乎烧到烟嘴，然后对着宋闻吐出一团浓烟，一脸匪气写着“你能拿我怎么地”。 宋闻皱了一下眉，表情依然稳的一批：“赫公子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是回家洗洗睡吧，毛没长齐就出来装大人，你尿布带了吗？记得带多几条，不然，凭这种单细胞生物的自控力，到时候湿了裤子可别哭呢。” 赫熠徒手掐灭烟头：“我警告你，事儿别这么多，我配合你做做样子，明天你就在老赫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心情好一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我们互不干涉，不好吗？” “抱歉，我和你不熟，凭什么配合你骗人？” “演戏和捞钱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大明星，哼，在老赫面前，还表现得一副很关照我的样子，张嘴弟弟闭嘴弟弟，怎么？现在，你的好弟弟需要你，你反而毫不留情一脚踹开，像你这样又骚又作的alpha，真他妈装、逼。” 拍摄时间快到了，宋闻懒得跟幼稚鬼费口舌，他径直朝一辆白色埃尔法走去，车门自动移开，他坐进去，门还留着。 赫熠却没有跟上来，翻了一个大白眼，拍拍屁股往反方向走，大剌剌地，不干了。 驾驶位的助理马杰看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背影：“闻哥，你是在等那个帅弟弟吗？他走没影儿了。” 宋闻舒服地躺在柔软的椅子上，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车里的冷气呼呼往外跑，热浪滚滚而来，马杰按下关门按钮，缓缓拉起的车门忽然被暴力推开。 赫熠顶着一张阎王脸。 宋闻不紧不慢看表：“十秒钟之内不上车，算你迟到，迟到一个小时内扣三十块，你一天就三百块，不够扣就倒贴，还有别忘了，手长在我身上，你若惹我不高兴，在梁叔面前，我可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赫熠差点没把车掀了。 赫熠惯来用拳头解决问题，突然要开始和一个比他大十岁的狐狸精斗智，搜肠刮肚没一点招，生生憋了一肚子气。 “艹！你给我等着！” 他夹杂一身爆发的汗味钻进车里，橘子味的信息素像长枪炮弹，瞬间充斥着整个逼仄的车间。 车辆缓缓启动，马杰有点好奇地看着后视镜里的水火不容的二人，一个面如冠玉，一个凌厉桀骜。 宋闻从容淡定地翻了一页手里的广告词：“小杰，这孩子叫赫熠，现在做我的临时助理，你有什么活都可以派给他干，他是领工资的，不用客气。” 马杰是个beta，什么信息素都闻不到，可还是长眼的——赫熠脸上屯聚的暴风雨依然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他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哦了一声。 不久，车辆驶进露天摄影基地，马杰一下车，就开始和宋闻交涉一会儿的汽车广告拍摄流程与细节。 宋闻全程微微弯腰，侧耳倾听，时不时提出马杰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几个细节问题，还叮嘱马杰记得给所有工作人员订咖啡和小蛋糕，还特别提到了总监只喜欢吃抹茶口味。 赫熠有点讶异，宋闻做事太细太周到了，这样八面玲珑的人，赫熠打心底里是又讨厌又佩服的。 拍摄场地是在郊外一段空旷的马路上，宽敞明亮，摄影器械比比皆是，人很多，有些嘈杂，都在井井有条各忙各的。 宋闻突然脸色一变，露出非常耀眼的笑容，上前和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握手拥抱寒暄，像老朋友似的亲密无间。 赫熠百无聊赖听他们互相吹彩虹屁，才知道对方是本次拍摄的总监，俩人只是第一次见面。 对什么人都上赶着投怀送抱。 赫熠嗤之以鼻。 很快，赫熠的目光被摄影机前的豪华跑车吸引，白色车漆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款式虽然没有很酷炫，但看起来优雅尊贵，让人不禁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王子迎娶公主骑的白马，不得不说，确实很适合宋闻的气质。 “喜欢？” 宋闻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赫熠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心虚，他切了一声：“关你屁事？” 没有alpha不喜欢车，车意味着速度、自由与激情，以及身份地位的象征，像赫熠这种半大年纪的孩子，若能拥有一辆令人艳羡的车，那在同龄人眼里，他简直是上帝的化身。 宋闻了然一笑：“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辆，随你挑。” 赫熠还真眼睛一亮。 “叫声哥哥来听听。” 赫熠蹬他，咬牙切齿道：“这辈子都别想！” 马杰小跑过来，叫宋闻去房车化妆，他就没再逗赫熠，让孩子找个能看得见人的地儿乖乖待着，随叫随到。 赫熠朝宋闻的背影恶狠狠比了个中指，然后坐在折叠椅上打游戏。 没多久，周围的说话声突然停下来，几乎所有工作人员纷纷驻足，齐齐看着一个方向—— 从化妆间出来的宋闻从人群中间走来，成熟优雅的黑色燕尾服勾勒出他修长如玉的身材，别具一格的衬衣露出性感锁骨，精心打理的碎发下，琥珀色眼睛汇集天边落日的余晖，明亮而诱惑，像要把人深深吸进去。 赫熠再怎么不喜欢宋闻，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宋闻乖乖闭上嘴巴的时候，确实拥有狙击人心的无限魅力。 赫熠的双脚好像被钉在原地，眼睛被一种魔力固定在宋闻身上，后者正在 和摄影师认真沟通，似乎有所感应，突然朝他抬眸，眉毛不经意挑起，他整个脑子似乎都……空白了。 赫熠：“……” 突然，肩膀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赫熠回头看见马杰弯腰捂着肚子，一脸难受：“弟弟，我找了你老半天了，你先帮我拿着，里面都是闻哥的东西，我很快回来，拜托啦！” 还未等赫熠开口，马杰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火箭一般冲向厕所。 赫熠巴不得远离有关宋闻的任何东西，随手把包嫌弃地扔到脚下，继续打游戏。 摄影师高亢的声音穿进他耳朵：“好，特别好，太帅了！宋闻，看镜头！往右边再看多一点，对，看你弟弟那个位置！” 赫熠手一抖，出错招了，被对方砍到血条全无。 失败。 ——手机屏幕亮出大大两个字，冠有“不败之王”称号的他，竟然输了！ 赫熠咬牙骂了一声操。 宋闻笑了一下，刚好第一轮拍摄结束，宋闻俯身不知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那眼镜就急急忙忙朝赫熠走过来：“小弟弟，闻哥让你把眼药水送过去。” 赫熠刚张嘴的功夫，那人把角落的手提包丢回给他，像赶着投胎似的走了。 赫熠没好气朝手提袋踢了一脚。 那眼镜又火急火燎来了，催命似的：“快快快，眼药水呢？快拿过去啊！”说着把印着脚印的包丢回给他，推着搡着把他送到宋闻面前。 宋闻正弯着腰给化妆师补妆，瞥见了一脸涨红的赫熠，并不意外：“最底下的小袋子里。” 赫大少爷脾气像沸腾的水咕噜一声泡就冒出来：“你没手？” 宋闻摊开骨节分明的手指，没说话，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打扮一番后的宋闻更是人群的焦点，这里每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明明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可赫熠总感觉宋闻完全没放在心上，权当他在过家家。 赫熠低骂一声，眼睛剜着宋闻，胡乱打开袋子，摸到一个小瓶子就抛过去，宋闻反应居然很快，轻松接住，还很绅士道了声谢谢。 赫熠：“……” 宋闻仰头滴眼药水，不知怎么，脚底一浮，身子飘了一下，赫熠几乎下意识伸手去扶宋闻，不过宋闻很快就站稳了，赫熠的手略显尴尬地默默缩回去，转身掐了一把手背，心里暗暗啐自己一口。 拍完已经天黑，宋闻卸完妆，穿上休闲服，便看见赫熠屁股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冷漠转身离开。 “赫熠，”宋闻抄起桌上的渔夫帽戴好：“一起吃个饭吧。” 白天他让这孩子买咖啡拿衣服切水果提鞋什么的，孩子炸了一身毛，信息素差点大爆发，若非这里人太多，挂不住脸，说不定当场就对他干起来。 宋闻说不怕是假的，但今天第一天，他必须撑住，这跟训狗一样的道理，对方硬，他只能更硬。 不过，也不能一直硬下去，得顺一下毛才行，培养培养感情，总没坏处。 给这个顶级alpha磨戾气，等同于在耀武扬威的老虎身上拔毛，他首先得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赫熠咬牙切齿说：“宋大明星，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他妈凭什么还命令我？” 宋闻早就猜到毛可没那么好顺，淡然一笑，眨眨漂亮的眼睛：“你挑地方，我请客，今天辛苦你了。” 赫熠冷哼一声：“老这么装不累吗大明星？你让我帮你脱鞋穿鞋的时候，客气过吗？” “我当时穿的衣服太贵了，熨烫手法格外讲究，弯腰会弄皱的，所幸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宋闻一脸真诚，讲得掏心掏肺似的。 赫熠脸色还真的缓了一点：“就你会摆谱，不过，我不饿，如果你非要请我吃，也不是不行，你在我爸面前说几句，让他别吃饱了撑的来管我。” 赫熠的口吻还是那么硬如钢板。 “我若不同意呢？”宋闻歪歪头。 3. 有病 “那就免谈，跟你吃饭，我吐的还没吃得多。”赫熠油盐不进。 啧，真不好哄。 “吃个饭而已，不至于这么警惕我，我又不会下毒，怕什么？” “我说我怕你了吗？你的嘴怎么就这么臭？” 宋闻耸耸肩，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赫熠眼睛瞬间怒红，上前揪住宋闻衣领，撞向墙壁！ 赫熠眯眼警告道：“你他妈的又想打小报告？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躺医院起不来，大不了，两败俱伤……” “咕噜噜——”赫熠的肚子在打鼓。 赫熠：“……” 宋闻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就算饿死，也不吃你一口饭。”说着，赫熠单肩背着书包，潇潇洒洒走了。 宋闻没有挽留，而是和杵在前面皱眉看手机的赫熠擦肩而过，上了保姆车，很自然地挪进里侧的位置。 门慢慢合上，宋闻却道：“等等。” “哈？”马杰回头。 宋闻歪头阖眼，一手支颌，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敲着额角。 一、二、三、四…… “什么破地方！” 赫熠怒吼了一声，片刻，车身晃动，稍稍沉了下去，赫熠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坐在宋闻身边，却又凶得很。 这里偏山区，坐公交要差不多要三个小时，打车更不方便。 赫熠对马杰报了一个路名。 宋闻不以为意，闭眼休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一条廉价五彩广告牌闪烁不停的路边，旁边是一家很小的网吧，进进出出都是学生却没有学生样的人，一看就不是正规店。 宋闻眉心微蹙。 作为哥哥，宋闻实在没办法放任孩子把宝贵的青春浪费在这种地方。 赫熠把手压在把手上准备下车，宋闻不知按了哪里，赫熠完全推不开门。 宋闻淡淡说：“小杰，回公寓，在附近的酒店，给他订个房。” “我警告你，”赫熠不耐烦说：“别把自己当回事。” 宋闻不想和他多说，反正赫熠一根筋，说不通的。 赫熠砰的一声拍车门，无比愤怒：“老子想去哪就去哪，还真把自己当我亲哥？你连我一根毛都算不上。” “要是你妈还在，她看到你变成这样混不吝的样子，听到你说这些没有礼貌的话，一定会很伤心吧？”宋闻有点替亡人寒心，以前有妈的时候，孩子那么乖…… 赫熠一把揪住宋闻的衣领，砰的一声把他压在柔软的椅背上，宋闻穿的T恤比较宽松，衣摆被掀起一部分，露出一截雪白劲瘦的腰，随着起伏的呼吸一收一放，软而不垂，韧而不硬。 宋闻感觉自己要得脑震荡了，眼前恍惚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反应这么大，他默默地把坚硬的手机抓进掌心当防御武器。 赫熠一拳头擦过宋闻脸颊，闷声砸在皮革上，猎豹一样狠厉的眼神无声警示他：“开门！” 宋闻不敢想象那手劲用在自己身上该有多疼，没说话，但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辆高级的车停在狭窄的街道上，不由得引入注目，车窗漆黑，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能看得见外面，几个一身混混气的alpha站在网吧门口，好像在等人，看着车的方向，不知在笑什么，那表情猥琐得就像在讨论哪个omega的胸最大。 赫熠黑着脸降下车窗，其中一个alpha拨开人群冲来，弯腰扒窗：“我擦！熠哥，你怎么在这儿？” 周仁浩是赫熠从小玩到大的铁子，对赫家的事情一清二楚，之前黑宋闻他妈是小三的稿子，就是他找人弄的，事发东窗后，赫熠硬生生扛了下来，不然老赫肯定捅到周家去，周爸是一个非常严厉的退休军人，一定会把他兄弟打残。 周仁浩挤挤眼：“那小骚货不是不让你出来玩吗？” 话音未落，赫熠的黑脸旁边，宋闻探出一张非常好看的笑脸：“你好。” “哎哟我去！你……你好，你就是那个…那个……大明星啊？哈哈，真帅，哈哈。” 赫熠：“……” 周围几个alpha纷纷拉长脖子围上来，跟村口大妈看谁家金龟婿似的。 既然伙伴都在，宋闻也不想把赫熠逼太紧，让他没了面子，只会适得其反，宋闻大大方方解开车门锁：“晚上十一点，小杰会过来接你回酒店。” 赫熠沉着脸色下车去了。 周仁浩万万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敢这么明目张胆管他大哥的人，拱了拱赫熠，揶揄说：“你这新哥哥挺关心你的嘛，把你当三岁小孩儿来照顾了都，太贴心了！” 此话一出，众人捧腹大笑。 宋闻摁了摁突突跳的额角，年纪大了，不太适应吵吵嚷嚷的环境。 车窗缓缓升起，一只手顷刻间塞进来！ 宋闻赶忙按停：“你干什么？一点安全常识都没有吗？” 赫熠虎惯了，可管不了这么多：“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现在就想吃，在这里，不介意多我几个朋友一起吧？” 突然反水，可不是好预兆。 宋闻素来言出必行，无可厚非地下了车，让马杰找个地方先走。 宋闻跟着六个alpha少年穿进一个逼仄昏暗的小巷，几乎摸黑着走。 少年的alpha信息素格外旺盛，他们血气方刚，争强好胜，不知遮掩一二，晚风一吹，气味全混杂一起，像大锅炖，宋闻下意识浑身肌肉紧绷，心跳加快，像一口气灌完一大桶冰美式。 脚步又开始有点悬浮了，胸口闷慌，白天拍摄的时候也这样，他大口呼吸了几次，稍微撑了一下粗糙的墙，缓了好一会儿。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感觉——omega发情期前兆。 漫长地过了五六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人声密集，灯火明亮，宋闻悬在喉咙的心终于放下来。 浓白的碳烟弥漫不息，呼吸都是焦香热辣的，年轻人三五成堆，划拳摇骰子对嘴吹，这是一个街边特别随意的烧烤大排档。 他们挑了一个角落坐下，宋闻有点嫌弃桌子上反光的油渍：“赫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请客，大家别客气。” 赫熠架着腿，坐在宋闻对面，像看牢笼里的鸟一样，玩味地盯着宋闻。 赫熠最后一个点，他直接翻到菜单背面，把所有烈的不烈的酒水一律要了双份。 酒水很快上齐，摆满半桌，赫熠跟服务员要了两个骰盅和两副骰子，把其中一套重重拍到宋闻面前。 宋闻挑起一边的眉毛。 赫熠直白地迎上宋闻的目光：“大话骰，玩儿两局？输了，吹一瓶。” 宋闻觉得这孩子特单纯，报复他的心思全写脸上了，有点好玩：“赢了呢？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是赢了，我立马跟你回去，满足你。” 宋闻身子向前：“行，这可是你说的。不过，小朋友还是以茶水代酒吧，我不介意的。” “屁话真多，我爱喝什么喝什么。” 酒水食物是用推车推过来的，旁边的人几乎惊呆了，老板换成了两张最大桌子，一张放菜，一张放酒，alpha们一边火辣撸串，一边瞪大眼睛看着隔壁火药味十足的哥俩。 赫熠简直把手里的骰盅摇出花来，一看就是老手中的老手，宋闻也不甘落后，手法居然很娴熟。 砰的一声，两个骰盅同时砸在桌面上，二人眼里较劲的火花比炭火还旺。 赫熠让宋闻先开局，宋闻反应很快，说数字时，就像新手一般随口一说，赫熠一下子就猜到他是否说谎，接连开了宋闻四次，结果，赫熠一个都没猜对，当场徒手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好几瓶。 赫熠灌完最后一口酒：“你他妈阴我？” 宋闻瞥了一眼对方酒水滑过的喉结，耸耸肩：“运气好而已，我已经很多年没玩过了。” 赫熠玩这个从没输过，还真不信这个邪：“再来！” “随意。” 二人势同水火，从摇好骰子到开始一先一后喊数，再到开对方，几乎五秒内解决了一局。 战况可谓史无前例的激烈，频频吸引周围的人。 玩了二十余局，从无败绩的赫熠喝到撑胃，扑进厕所猛吐，浑身上下像泡在红酒里，不知是气的还是酒精作用。 赫熠吐完后，四肢瘫开在椅子上。 他修长泛红的脖子后仰，两条下颌汇聚成一个非常好看的角度，灯光的阴影陷进他深邃的眉骨，气质清爽又性感，明明是17岁的少年，刀雕斧刻的身材高 大健壮。 不得不说，这是宋闻最乐意欣赏的类型。 喝了四瓶的宋闻，除耳朵脸颊微红，跟没事人一样，他借喝水的动作，很自然地遮住觊觎这位新弟弟的露骨目光。 赫熠没什么好说的，愿赌服输，豪气地跟宋闻离了场。 在场的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仁浩眼下也只能一脸壮士断腕般目送赫熠离开，没忘挺兄弟两句：“熠哥，这小骚货还真不简单，要不哪天兄弟们把他收拾一顿？只要你一句话，保证两肋插刀！” 赫熠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他妈就不信他没有弱点。” 周仁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娱乐圈里的人谁还没个把黑料呢？何况你跟在他身边，肯定能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对了，我听说，这个宋闻，身体好像有问题了。” “？”赫熠立马高竖耳朵。 周仁浩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的腺体好像有毛病，嘶……你是不是没闻到过他的信息素？” 宋闻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你才有问题吧，他是alpha，我又不是同性恋，闻他的信息素干什么？” 周仁浩啧了一声：“不是，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赫熠压根不用想，谁他妈闲得蛋疼，好端端去留意一个同性的气味？他又不是变／态！ “一边儿去，尽整有的没的，你能不能想点靠谱的？” “熠哥，我真不骗你，我可是有渠道的，消息九成以上保真！其实吧……咳咳……”周仁浩刮刮鼻子，“你们刚刚玩儿的时候，我假装过去把酒撒到他衣服上，然后就……摸了几下，嘿嘿。” 赫熠莫名有点不爽：“你真够下贱的啊周仁浩。” “还真别说，他身材特好，皮肤摸起来像羊脂玉一样，又润又滑，一点都不像我们这种刚强壮实的alpha……” “说正事。” “你猜怎么着？我手上一点都没有他信息素的味道，不是腺体有问题那是什么？说不定啊……” “什么？” “他就是个omega，假装成alpha进圈捞钱，alpha比omega圈粉更快，资源更多，还可以避开大很多佬的潜规则，之前不也塌过好几个这样的明星吗？” 赫熠不说话了，又喝了一口水，黑漆漆的眼睛里不知在想什么。 周仁浩揽住他肩膀，凑近说：“要不，兄弟替你去给他验验身？” 片刻，赫熠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与兴奋，沉声说：“要验，也是我来验。”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被宋闻电话一阵连轰。 “喂！”赫熠头疼欲裂，酒精把脑子快炸了。 “下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有事。” “滚！” “这才第二天，赫大少爷就撑不住了？也太没劲了吧？我只给你五分钟，嘶……你爸给我打电话了，挂了啊。” 赫熠立马蹿起来：“你嘴巴给我严实点……喂！？” 宋闻挂掉电话，慢条斯理地喝着美式，一边认真看剧本。 四分三十四秒，宋闻看到赫熠百米赛跑冲过来，气喘吁吁扒在车窗上，恶狠狠质问他：“你跟我爸说什么了？” 车门缓缓打开，宋闻歪歪头：“上车，你还有五秒钟。” 赫熠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当狗耍了：“靠！！！” 车辆缓缓驶入主车道。 宋闻淡然如莲花座上的佛子，依然没回答赫熠的问题，赫熠在一旁狂躁地抓了抓头发，忽而，赫熠危险地眯了眯眼：“你玩我？我爸根本就没联系你！对不对！” 宋闻抿了一口咖啡，从容不迫说：“这很重要吗？” “宋！闻！”赫熠后牙槽绷紧。 “叫哥，没大没小。” “老奸巨猾。”赫熠说。 “兵不厌诈嘛，”宋闻优雅一笑：“亲爱的弟弟，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没多久，车靠边停在一家高端的服装店门口。 “我今天要去长沙出席一个活动，非常不巧，我的贴身保镖请病假了，他的工作，辛苦你这几天代劳一下。”宋闻亲切地弯了弯眼睛。 赫熠眉头一皱，脑中警铃叮叮响起。 4. 好奇 宋闻眼尖观察到赫熠脸色愈来愈黑，便戳了戳赫熠手臂结实如石头的肌肉，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你这身材，不会……中看不中用吧？” 宋闻的语气和表情实在太他妈欠揍了，赫熠把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宋闻害怕地咽了口口水，脸上依然笑得云淡风轻：“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活动结束回来，我就当着你的面，跟你爸说几句好听的。” 赫熠笃定说：“你肯定又骗人。” 宋闻细细看到赫熠的拳头松开了，继续哄说：“骗你做什么？不信的话，我们拉勾盖章？小朋友？” 赫熠拍掉他的手，咬牙切齿道：“姓宋的，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 宋闻只当孩子死要面子，空口放狠话泄把火罢了，压根没放在心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那画面不知有多养眼，导购员满面春风迎上来，热络道：“闻哥，早上好，又来啦，请问今天想买什么样儿的？我们店来了不少新款，非常适合您，要不都给您试一试？” 宋闻抬抬下巴：“今天不是我买，给这孩子拿两套黑色西装，不要太斯文，要干练点的。” 赫熠全程皱眉，把书包砸到柔软的沙发上，老老实实试了一套修身西装。 赫熠穿惯休闲宽松的运动装，这会儿就像身上长虱子似的，浑身不自在，抓一下跺一下，脸和脖子都急红了。 白衬衫衣摆没塞好，随着他手舞足蹈，裸露了一截紧实的下腹肌肉。 周围人的眼睛恨不得如蛆一般附在他身上，包括宋闻。 赫熠白了宋闻一眼：“看什么？看我出丑很开心是吧？” 宋闻倚在镜子旁，津津有味说：“身材不错，你们这种级别的alpha天生就是一身腱子肉的吗？” “哼，想得倒挺美，我是国家二级运动员。” 宋闻有点惊讶：“哟，看不出来，做什么的？” “游泳。” “原来你还干正事儿呢，怎么没听梁叔提起过？” “他？拉倒吧，他眼里只有他的生意，我有什么好说的必要吗？” 宋闻觉得，赫熠经常有家不回有爸不叫，很大的缘故在于父子俩从不好好沟通。 如果能找些合适的机会打破这个僵局，那他也不用这么辛苦带娃，就算他驯服了赫熠，只要赫家父子的梁子一天不解开，他妈的婚后生活一天也不会安宁。 赫熠撇撇嘴：“靠，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会又要跟我爸打小报告吧？” “我是那么无聊幼稚的人吗？” “你是，你就是。”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他又不会少块肉。 有一说一，剪裁特好的西装将赫熠的身材衬得修长结实，宽肩窄腰，非常有成熟男人的韵味，但宋闻觉得，他脸蛋还是太嫩，怎么看都不顺眼。 虽然这只是保镖必备套装，可宋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折磨眼睛。 宋闻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挑了一件内衬，在领带区抽出一条配色独特的领带递给赫熠。 赫熠凶巴巴瞪他一眼：“臭讲究，能穿就行，就这身。”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穿很丑吗？” 赫熠被噎一下，还真多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两眼，眼神有些飘忽，反驳的气势还是非常足：“……你才丑！” “行吧，反正是你穿的，跟我没关系……” 宋闻欲把衬衣领带还给导购员，却被赫熠一把截胡，凶不拉几：“我说不要了吗？自作主张。” 宋闻笑着看他气鼓鼓钻进试衣间，嘴角微勾。 导购员跟着宋闻来到墨镜区，随意聊道：“这孩子被惯的，脾气真大哈哈。” 宋闻仔细对比墨镜的镜框款式：“还行，无聊的时候，逗一逗，挺好玩儿的。” 赫熠换好出来，令人眼前大亮，宋闻非常满意自己的眼光，然后把早已挑好的墨镜趁其不备驾到他高挺的鼻梁上，妥妥的好莱坞酷拽冷峻西装暴徒。 宋闻很满意，让导购员照着这种感觉又搭了一套西装，然后按赫熠的尺寸，随便拿了几套青春一点的休闲装。 身材好脸蛋好，挑衣服就是快，导购员前仆后继地开单，高兴得脸庞红润有光。 宋闻随手在柜台边挑了几瓶晶莹剔透的alpha香水，试喷了两下。 味道骚里骚气的，赫熠毫不掩饰地冷嗤一声。 说实话，好像还真的被周仁浩那小子说中了，他或近或远都没有闻到过宋闻的信息素，有且仅有浮在表面的香水味。 按理来说，正常的alpha从不屑用香水，信息素才是猛A的硬通货。 特意用香水伪装信息素，只有三种原因： 一是这个alpha压根没有腺体，无法生产信息素； 二是有腺体，但生产力太弱，信息素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三是宋闻根本就不是alpha，借之掩盖omega信息素，亦或是beta伪装而成。 前两种，相当于雄性动物没有命根或阳/痿的情况，都是令人不齿的隐疾。 而最后一种，可以说是惊天大秘密了，一旦捅出去，足以让宋闻这个装货，身败名裂。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赫熠心说。 宋闻此刻背对着他在买单，闪亮的灯光下，宋闻白得反光，赫熠视线不觉下移，看着宋闻半截白皙秀长的后脖颈，有一块小小的凸起的东西，像皮下薄薄的脊骨。 那是宋闻的腺体。 如果宋闻有信息素，那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酸的？甜的？苦的？淡的？浓的？辛辣刺鼻的？温和清新的？ 赫熠突然很好奇，真的，特别好奇。 赫熠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了，如果宋闻是个alpha，那他此时此刻跟想入对方的屁股有什么区别？ 草！ 宋闻结完账一转身，就看见赫熠抓狂似的挠头发，后者抬起眼睛就和他对视，很快莫名红了脸，飘忽移开目光。 “发什么呆呢？拿好东西，该去出发了。” 赫熠咬咬牙：“你怎么就那么喜欢使唤人？我又不是你的奴才。” 宋闻言之凿凿：“我出钱，你出力，很公平啊。” 赫熠咒道：“姓宋的，你会有报应的！” 宋闻拍拍他，顺势捏了一下他发达的肱二头肌：“我随时等着那么一天，小朋友。” 宋闻两手空空潇洒走出去，赫熠穿着一身别扭的西装，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水味，时不时让赫熠想起适才特别离谱的龌龊思想。 一直到机场，赫熠的耳朵高烧不退。 下车之前，宋闻随手抓了抓头发，露出利落浓黑的眉毛，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在他身上显得特别有气质。 赫熠在一旁没眼看：“奔三的老男人，装什么嫩？” 马杰回过头，神秘兮兮道：“弟弟，等会儿你就见识到，这个老男人有多大的魅力，你可要做好准备了，闻哥要是磕着碰着一块皮儿，嘿，公司都得损失好几百万。” 赫熠嗤之以鼻：“牛皮都不带这么吹的。” 坐个飞机而已，哪儿那么娇嫩？再说了，这个姓宋的……是挺好看，但也不至于稀罕到天仙下凡。 车门堪堪一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粉丝瞬间如丧尸疯狂围了过来，车身隔音非常好的，但依然抵挡不住震耳欲聋的尖叫呐喊。 赫熠脸上难得出现吃屎一样的表情。 马杰得意眨眨眼：“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这位顶流明星的实力！” “闭嘴吧你，赫熠，下车开路。” 车门一开，omega的尖叫声如海啸般袭来，甜腻杂乱的信息素让赫熠特别烦躁。 墨镜一戴，他毫不客气释放汹涌澎拜的s级alpha气息，许多omega像遇到凶残的猎人，战战兢兢让出一条充满新鲜空气的小道。 宋闻赞许道：“不错，挺麻利的。”< /p>“装、货。”赫熠后两个字用口型说的。 宋闻漂亮的眼睛一弯，魅惑恒生，给赫熠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赫熠就这么一路用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霸道开路，一切井然有序，坐电梯到了检票口大厅，尸山尸海扑面而来，极其可怖。 这一回，公司在此处只安排了五六个机场保安护驾的担子全落到赫熠肩上。 没多久，赫熠脸色有点差。 毕竟s级的腺体也是肉长的，不是永不停歇的发电机，不会永远处于备战警惕状态，过度使用会损耗精气神。 但宋闻像当作没看见一样，走得很慢，不停收信收小礼物，鞠躬道谢微笑，聊两句有的没的，不亦乐乎，红光满面，给足了温柔与真诚。 赫熠：“……” 好不容易登机，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赫熠几乎死尸一样瘫在宋闻的座位上，后者站在过道，悠闲地踢了踢他：“把我行李放上去。” “有残疾证吗你？” 宋闻眼神示意一下怀里满满当当的信件花束小零食，还有一个非常离谱的半人高噗噗熊：“还真被你说中了。” 那上面通通散发着omega甜腻的信息素，赫熠身子往后仰，恨不得退避三尺：“难闻死了，这堆破烂有什么好要的？你他妈的故意整我的吧？” “你现在才发现？”宋闻轻笑一声。 他还真没料到，孩子居然这么配合，兢兢业业的，还是蛮乖的嘛。 赫熠拳头硬如铁块。 “哈哈开玩笑的，要不，你先替我收着？” 宋闻刚往前送，赫熠就像躲瘟疫跳了起来，提棉花似的，三两下塞好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喋喋不休道：“姓宋的，我他妈就忍你这一回，下次再恶心我，我一定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宋闻不可置否笑了笑，优雅地举起手示意空姐：“你好，麻烦帮他的经济舱升级为头等舱，谢谢。” “好的，先生。” 赫熠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高大健壮的身材随意靠在椅背：“给个耳光给颗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用意，你越是这样虚伪，越让我恶心你。” 宋闻无辜道：“我只是想让你舒服点，有问题吗？毕竟你表现不错，如果你不想接受我的好意，那请便。” 空姐问：“请问这位先生，要坐哪个位置呢？” 赫熠大大方方坐在宋闻旁边，岔开大长腿，把宋闻放脚的空间占据一大半，伸了个懒腰：“真舒坦，我就要这个位置。” 空姐尴尬了一下，依然露出职业微笑：“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 赫熠睡不着，要了一份黑椒牛柳饭，眼睛滴溜一转，私自做主帮宋闻点了一份番茄意面，然后吭哧吭哧地把主食和小食都扒得干干净净。 宋闻睡饱醒来，飞机已经开始降落，没办法拿餐，他只能看着对方嘴角炫耀的番茄酱，皱了皱眉，瞪了一眼赫熠。 机门大开，他趁赫熠拿行李，毅然抄起噗噗熊重重抽了一下赫熠的脑袋。 “嗷哦！”赫熠眼前一瞬间晕黑。 宋闻没说话，夹着熊，转身走了。 赫熠既没还手也没骂人，而是用舌尖顶了一下后腮，兴奋地眯起眼。 怎么说呢……他非常满意宋闻刚刚那种表情和行为。 精致到没有任何缺点的长相，疏离的眉眼因为怒气而有了焦点，脸颊因为压抑情绪而微红，嘶……有一种撕开面具的真实感，特别新鲜，也特别…… 性感…… 毫不知情的宋闻身后，赫熠摇着大尾巴，眸子黑亮黑亮，像暗处的恶魔看猎物一样盯着宋闻白皙的后脖颈。 倘若他能找到宋闻腺体的秘密，到时，负面新闻不断，那张总是云淡风轻、对谁都言笑晏晏的、雕刻般美丽的脸，该会浮现什么样的表情？ 羞耻？愤怒？憎恶？慌乱？哀伤？还是别的？ 他光是想象，心头已经有点犯痒痒。 宋闻，你可真他妈带劲啊。 5. 秘密 三人从机场vip通道坐车，一路直达长沙某五星级酒店。 参加本次活动的主嘉宾住豪华套房，助理保镖这种幕后人员，待遇就没这么好了，赫熠和马杰不由分说地住在一起。 赫熠刚给手机充电，点开游戏，马杰捧着一个小黑箱，对他嘻嘻一笑：“老弟，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送到闻哥房间吗？主办方那边叫我过去交涉一下活动细节。” 赫熠对马杰谈不上不喜欢，帮点忙无所谓：“行，你放着吧，等我打完一局。” “不好意思赫熠，这东西不能久放，得立马送过去，它对闻哥很重要。” 赫熠仿佛捕捉到什么重要线索，狐疑扫了一眼：“小杰哥，这是什么来的？” 马杰欲言又止，神色古怪：“就是，额，就是一些新鲜的营养剂啦，闻哥身体不好，得按时补充，哎呀，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啦。” 赫熠眯了眯眼，罕见地抛弃队友退出战斗，接过小箱子：“我这就去，你忙吧。” “谢谢你啊，改日我请你吃饭，闻哥的房号知道不？3508！别送错了啊！也别摔了，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赫熠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ok。 赫熠故意放慢脚步，看见马杰急匆匆进了电梯，电梯数字往下递减，赫熠左看右看手里的箱子，试图打开。 费力折腾一番，才看见箱子侧面有几排很小的数字按键，这是一个密码箱。 这让赫熠更好奇了。 他试图晃一下箱子，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绝对跟宋闻的秘密有关。 他凑近嗅了嗅，微妙地闻到信息素，具体什么味儿说出来，只是闻多几下，古怪的气味从鼻腔冲上来给脑子一顿肘击，晕乎乎的。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时，赫熠手机响了，是马杰打来问他送到了没，说闻哥等着呢，赫熠随口说快了。 赫熠索性给箱子拍了张照片。 赫熠还未抬手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宋闻脸上湿漉漉的，有点泛红，头发丝还滴着水珠，打湿了白衬衣，布料被浸成透明色，性感的胸肌透着肉粉色，若隐若现。 他身后的屋子一片乱糟糟，碎掉的花瓶，翻倒的桌椅，空气中飘着一种特别的香味，淡淡的，有点撩人，赫熠闻得出来，不是那种骚里骚气的香水味。 宋闻手指有些颤抖伸出来：“你可以走了。” 赫熠却突然把箱子举高过头顶，看得出来宋闻有些紧张，他越发好奇：“这里面什么呀？这么宝贝。” “你不必知道，给我。” 赫熠一把抓住宋闻的腕子：“你不说，我就不给，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宋闻抽回手，表情一丝不苟，但赫熠狡黠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慌乱，赫熠顿时来劲儿了，黑亮的眸子一股邪气：“不说？那我就摔了它。” “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多好奇心，怎么不去当科学家？反倒上我这儿来耍什么臭脾气？”宋闻牙尖嘴利道。 “别扯开话题，我无所谓你怎么说，反正，我今天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东西在我手里，你能怎么着？”说罢，赫熠作势要摔。 “药！只是药而已！行了吧！” 宋闻脸色越来越红，脚下有些发虚，他一手撑着门框，指甲紧紧扣抠着，一手抖着伸出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给我。” “原来是药啊，不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药没了，再买就是了。”赫熠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宋闻临近崩溃的表情，手里把玩着箱子，显然想耍赖。 “你……”宋闻深呼吸几下，有气无力道：“赫熠，我现在是你哥，也是你老板，你有没有点尊重长辈的素质？拿来，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给你也可以，但我要看看是什么药，我的好哥哥生病了，我总得多加关心关心吧？不然又说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是了。” 赫熠不请而进，擦过宋闻肩膀时，听见宋闻的呼吸加重了不少，那如同小动物濒死前求救的动静，特别悦耳。 宋闻快要忍无可忍，整个人几乎软软地贴着门槛，他紧紧攥紧门把手，指节发白，关节是病态的粉色：“把箱子放下，给我走人，不然我会叫保安。” 赫熠不傻，此事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反正他已经初步确认 ——这黑乎乎的东西，装的就是宋闻的秘密。 赫熠饶有趣味看着宋闻难得波动起伏的表情，像在欣赏一场赏心悦目的话剧。 突然地，他想要的更多。 “要东西，就自己过来拿。”赫熠眉毛一挑，把手里的小箱子掂了掂。 宋闻因发热而泛粉的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箱子，赫熠手一缩，箱子失足坠落！ 这一刻仿佛被拉出无限长，赫熠满脸洋洋得意的快感，宋闻裂开面具的惊吓和恐慌，都随着箱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而最大化。 赫熠满脸看不见歉意：“对不起啊，手滑了，不过，这箱子跟铁块似的，摔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宋闻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头，霍然砸向赫熠！ 宋闻的攻击的轨迹几乎被赫熠全看在眼里，后者微微一侧头，精准闪过，然后快速抓住他温热细软的手腕，拧向他后背，将宋闻整个人面压在墙壁上。 一系列动作惊动的气流让赫熠的信息素扩散开来，像一根棍子，猛然打断宋闻的腿，宋闻顺着冰冷的墙壁，崩溃地、无助地一点点往下滑。 赫熠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人实在……太软了，软得像一滩雪水。 他的身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鬼使神差地，赫熠一只手掌就环住宋闻似水如玉的腰，没想到，对方整个身体都靠了过来，呼吸声像春日柳絮，搔过赫熠的面庞，一向光鲜亮丽、风度翩翩的大明星，此刻就像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客人欢心的下三滥妓女。 宋闻突然身体一抖 ——赫熠冰凉的鼻尖碰到了自己的脖侧，一点点磨到后脖颈，深呼吸一口气。 “艹！”宋闻完全没有力气挣扎，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他只能眼尾赤红，浸满愤怒与委屈：“你……混蛋！” 若是别人这么骂他，赫熠二话不说就一拳头过去，可不知为何，第一次听见素来温文尔雅的宋闻 口吐芬芳，他却觉得香辣极了，宛若上瘾一样，隐隐渴望多来几句，最好狠点，猛点，变|态点。 “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你？不过这样的话，你就得先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吧？”赫熠低哑的声音仿佛从胸腔震出。 房间寂静，赫熠在等待宋闻回应的空隙，情不自禁扫了一眼透亮的瓷砖上映出的宋闻。 宋闻白衬衫扣子崩掉了三粒，从锁骨一路开到肋骨，大V领下性感饱满的胸脯因愤怒而起伏，三月春光，都比不上此刻眼前的美景。 宋闻一生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无赖可耻的人，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这么生气过。 但是，他正在发情期，不能再生气了，否则情绪就会泄闸一般，反倒会让他的病情更加恶劣。 箱子里的东西定然不能用了，他必须要在今天之内找到解决办法，越快越好。 宋闻有点后悔让赫熠跟过来，或者说，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这个烫手芋头从赫梁手里接过来。 可是现在任何假设都没用了。 他得一直对付下去，直到这头小狼狗完全服从他，不仅仅是为了他妈，也是为了这无法原谅的“一摔之仇”。 宋闻闭了闭眼：“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我说了，我还要赔你东西呢。” “滚！！！” 宋闻忽而扬起的怒吼令赫熠难得有些震惊和不可思议。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事了，可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是宋闻招惹他在先，就算他真的玩过火了，那也是宋闻活该。 赫熠压了压心头用上来的负罪感，他微微俯身，亮出胜者为王的表情，眼睛扫过宋闻后脖颈的腺体，幽幽道：“我说过，我会给你点颜色瞧瞧，这只是开始，咱们，慢慢来。” 看着宋闻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只有他可以细嚼慢咽的可口表情，这滋味儿，赫熠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赫熠用尽网络渠道检索宋闻的黑料，可搜了快两个小时，毫无收获转，反而把宋闻入行这七年来的大部分信息都刻进了脑子里。 从小顺风顺水，三好学生，校草级别，读于首都知名的戏剧学院表演系，18岁开始跑剧组龙套，20岁签公司，凭借一年拍15部戏的努力、优越的外表、逆天的身材比例、谦逊温柔的性格，一路资源开花，从无人问津到大红大紫。 赫熠快疯了，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宋闻宋闻宋闻，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找一辆车撞死自己。 赫熠抓了抓头发，呈大字瘫在床上，打开微信聊天框，把小箱子的照片发给了周仁浩，那小子没日没夜住在网上，途径特别多，搜什么东西都很快。 只有这个突破口了。 周仁浩一秒回信息：“哟！熠哥，你跑哪儿快活去了？” 赫熠回复：“来长沙了，别问这么多，帮我查一下这个东西，越快越好。” 周仁浩直接打语音电话过来，背景很嘈杂，还有键盘啪嗒啪嗒的声音：“这还用查吗？不就是用来保鲜药剂的玩意儿嘛。” 赫熠一个鲤鱼打挺：“什么药剂？” 6. A吧 “这我就不清楚，反正特别金贵，不能摔，不能撞，要不然就没法用了，兄弟我就知道这么多。” “你妈不是医院院长吗？去问一下。” 周仁浩：“还真不是时候，我偷了我妈从印尼带回来的燕窝换了几套皮肤，她肯定拿着刀在家等我送人头呢！兄弟我还是保命要紧，见谅哈，等我妈气消了，我再帮你问问呗，这么急干嘛？” “算了，挂了。” “诶诶诶，等等等等，熠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那东西谁的呀？难得你这么关心？” 在周仁浩看来，赫熠从小到大满心满眼只有他已病逝的妈妈，只要他妈招招手，这家伙绝对会二话不说摇头摆尾把头凑过去，对于其他人其他事，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妈去世后，仿佛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勾起他主动探实的欲望。 赫熠看着窗外明媚的太阳，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不自觉上扬：“一个好玩儿的人。” “谁啊谁啊？omega吗？漂不漂亮？身材辣不辣？” “还行吧，脾气倒是不小。”赫熠从来不屑于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难得闲谈两句。 周仁浩激动地吹了一声口哨：“不错啊，大哥，我还以为你这棵千年铁树永远开不了花呢，没想到，一去长沙，艳遇就撞上门啦！我要做伴郎！” “有病吧你？什么跟什么，我又不是喜欢他，只是太无聊了，找点乐子而已，你有这闲功夫瞎扯淡，不如去抱你妈的大腿，帮我把药的事儿弄清楚。” “行！为了兄弟你的终生幸福，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等着啊！” 等着瞧吧宋闻，我一定会把你扒得连毛都不剩。 马杰交涉好活动细节后，便匆匆去了宋闻房间。 门铃急忙按到第六次，门才咔嚓一声从里打开，宋闻松垮地穿着浴袍，脖子挂着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一身凉气。 马杰松了一口气：“闻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不过他转眼看见宋闻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心脏又一下子跳回嗓子眼：“那孩子没送药来吗？我去找他……” “不用，无所谓了。” 桌上的小箱子已经被打开，周围凌乱散了一堆东西，用过的注射器、撬开瓶盖的空药瓶。 马杰一头雾水，凑近一瞧，才发现那药瓶有几条或深或浅的裂缝，瞬间睁大眼睛：“那小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都叮嘱好几遍了，他……” “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宋闻坐在沙发上，两条蜜色长腿从半短的浴袍里叉出来，说不出的性感，领口被拉下不少，修长的手摁着额角，呼吸若重若轻，似乎在与源源不断的痛苦做对抗。 马杰有些愧疚：“闻哥，你还好吗？” 按理来说，药瓶碎了，虽然会影响药效，但宋闻情绪极其稳定，克制力极强，有时少了那么一点效果，也是可以过关的。 宋闻把领子又拉了拉，呼吸开始变重，好像在隐忍着某种汹涌澎湃的情欲：“工作那边先给我往后挪，什么事都等我好了再说。” “好！” “备车，去那个地方。” 马杰微愣：“可是，闻哥，你这样子去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会有危险吧！” “顾不了那么多，我自己会小心的，快去。” 二十岁分化成omega以来的七年里，他自认为把发情期的规律摸索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出过一丁点差池，每一次都是有序而安全地度过，除了这一回。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赫熠给他整了这么一死出。 宋闻从来只把赫熠当小孩，最多就是叛逆点，中二点，有时想到赫熠是根没妈的小草，自己还会菩萨心肠地动恻隐之心，没想到，这小子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狼狗，稍有不备就反嘴狠狠咬了他一口，鲜血淋漓。 宋闻越想越不顺心，好不容易平静一会儿的体热，又涌了上来。 活动的前期准备没赫保镖什么事，他打算找个网吧打发时间。 刚站马路边，一辆普通的车从旁边的停车场出口缓慢驶出，模糊的车窗后，是宋闻戴着口罩的侧脸。 听说活动嘉宾们都在忙活，宋闻这是要去哪儿？ 赫熠总觉得有些怪异，鬼使神差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紧紧跟了上去。 大概三十分钟后，宋闻的车拐进一条人越来越少的路，那司机嘶了一声，好像认出什么，他有些古怪地打量一番后视镜里的赫熠，然后惋惜地啧啧摇头。 五分钟左右，宋闻的车停一扇禁闭的大门前，门上没有招牌，有一个不透明的窗户，是关死的，门口站着一个魁梧的汉子，像看门放风的。 这里偏僻狭窄，远离闹市，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这里还有人烟。 车门被推开，宋闻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低调地下了车。 赫熠立马躲进旁边，露出一只眼睛，只见宋闻给他递上一张名片，那汉子立马恭敬起来，抬手请他走隔壁的小道。 宋闻颔首，大概走后门去了。 赫熠觉得此中定有猫腻，他知趣地在五十米开外开外喊了停车，好奇问道：“师傅，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司机看着他青涩懵懂的模样，可怜地看了他一眼：“那是这一带最有名的A吧，小伙子，你还是远离你那位朋友吧，小心清白不保啊。” “A吧？是什么来的？” “就是alpha和alpha搞基的地方啦！” 赫熠：“……” 出租车扬尘而去，赫熠站在路边脑子还是有点懵。 宋闻居然是同性恋？？？ 我草！也太恶心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抓到了宋闻的小辫子，看他这一回怎么报复这个装货。 赫熠双手插兜晃荡过去，装作来玩的客人，可汉子一下子就拦住他：“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未满十八岁不能进。” 赫熠：“没带。” 汉子抬手道：“请回吧。” 片刻，赫熠割肉似的掏出钱包，把里面近两千块的现金悄咪咪塞进保安外套的内袋里：“兄弟就是想玩一玩，通融通融。” 汉子轻咳两声，往旁让一步：“进去吧。” 老赫每月只给现金零花钱的臭毛病让他习惯性带着沉甸甸的钱包，如今钱夹子一空，心也有点空，就那么一抽一送，半个月的零花钱打水漂了。 该死，这笔账必须记在宋闻这个死gay的头上！ 进去之后，还有一扇门，一扇沉重厚实的钢门，一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差点没炸了赫熠的耳朵。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中间是一个又圆又大的舞池，许多衣衫不整的alpha踩着五彩灯光，交换着信息素，贴着欲体，热舞狂欢。 本该充满侵略性和相斥性的alpha信息素，在这里，却变成了快速瞄准猎物的 最原始情欲。 “靠……”赫熠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胃里翻江倒海，掉头就跑。 刹那间，他的余光鬼使神差捕捉到角落里一个清新脱俗的身影，脚步被按下暂停键。 ——宋闻坐在吧台上，一手晃着酒杯，面带微笑地和一个年纪偏大的花臂alpha，相谈畅欢，后者凑很近，看宋闻的眼神很暧昧。 刺眼的灯柱绕着吧台旋舞，一眨眼功夫，花臂已经牵过宋闻的手，还很不着调地用手指划弄宋闻的手心，不知说了什么，宋闻低头一笑，周围的灯光顿时失了颜色。 赫熠再也走不动了！ 不过比起莫名其妙的厌恶，赫熠此时更多的是兴奋，这个装货总算有把柄落在手里了。 他毫不犹豫拿出手机，对准那对奸夫□□，不停放大倍数，可这里灯光实在昏暗杂乱，连拍了好几张，都被过路的人挡住了，完全看不清宋闻。 “搞什么！” 赫熠抱着势必出图的决心，从人海中挤过去，试图找一个隐蔽又靠近的空间，可一路上，胭脂俗粉般的alpha不停拦下他，打招呼或请喝酒，耽误不少时间，若非他有要事在身，早把这些不A不O的家伙一拳打残。 等他找到好位置，再看吧台方向，宋闻不见了。 赫熠匆匆忙忙巡了一圈，还是没找着。 靠！ 音乐声太大，像一个个鼓槌敲打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失落……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心慌，就像自己家的宠物走丢了的那种感觉。 赫熠站在洗手间前，脚边摆放着一个维修勿进的牌子，赫熠抬脚就给踹飞，走了进去。 忽然，身后的厕所隔间里头，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门上了。 近乎无声的空间里，有细细密密衣物摩擦的声响，还有忽高忽低、忽粗忽细的充满情欲的喘息。 紧接着，混杂的alpha信息素，缱绻缠绵地裹满整个洗手间的空气。 赫熠脑子轰隆一声炸开，一片硝烟的空白。 “宝贝儿，你身上好烫啊。” “……快，抱紧我。” 没错了，是宋闻的声音，抱他的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花臂！ “你这次怎么反应这么大？药呢？”花臂的低音炮嗓音把整个氛围都撩拨起来。 “别问那么多，我好难受……”有衣服撕扯的声音，宋闻喘着气息说，“咬我一下，好吗？” 赫熠浑身顿时爬满鸡皮疙瘩。 可脑子像被割裂出去，不由自主地想着，此时的宋闻该是什么样子？ 是被压的那个吗？ 他的衣服有没有被扒光？ 腰是不是像水蛇一样软？ 皮肤肯定又嫩又滑吧？ 真的好想看一眼…… 赫熠恍然回神时，他已经不知道何时走进隔间，亲热的响声如同附耳之风，连不知谁的指甲划过木墙的尖锐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赫熠烦躁地抓了抓微热的腺体——他的信息素好像被一股很浅很浅的味道给勾起来了。 那是宋闻的信息素吗？为什么会这么柔和？像绸缎一样…… 鬼使神差地，赫熠像中了媚术，朝那面薄薄的木墙走近了两步。 嘶……到底是什么的味道？ “我尽量轻一点，忍一下。”花臂突然说。 “啊！”突然，宋闻痛苦而享受地高叫一声。 7. 谈判 “可惜了，宝贝儿，你终究不是……” 不是什么？花臂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尾音飘渺，赫熠听不清。 一阵陌生的alpha信息素攻城略地般散开，宋闻高高低低地叫起来，愉悦地承受对方给予的痛苦，听得赫熠情不自禁小腹一紧。 妈的，这个骚\货。 赫熠完全想象不出来，平时那么装逼的宋闻，在此刻究竟是什么样子，才能发出这么让人销魂的声音。 他妈的！姓宋的素来对自己趾高气扬，还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却主动撩拨一个鸭子！ 他竟然连鸭子都不如？！ “宋闻，”那花臂含笑说：“许久不见，你怎么越来越有味道了，老实交代，你还约过多少个alpha？” 只听宋闻轻笑一声，嗓子微哑：“齐老师，我哪敢啊？只有在你这里，我才是安全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了。” 这么柔软的话配上宋闻好听的尾音，简直是对所有alpha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赫熠差点没一拳把木墙打穿。 一个鸭子而已，凭什么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宋闻？凭什么能让宋闻心甘情愿投怀送抱？ 他已经记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这么明确地想要得到一种东西！ 如果，宋闻知道他全程都在隔壁，那该会露出怎样奇妙的表情呢？ 赫熠想想就有些心潮澎湃。 一个恶意涌上心头，他掏出手机，站上马桶，把镜头堪堪卡在天花板和木墙之间的半指缝隙，微微下倾，点开录像。 1秒、2秒、3秒……时间的齿轮开始转动。 屏幕中终于映出两个衣衫不整的身体，他们很色情地叠着，花臂背对着，上半身很宽阔，把宋闻压在怀里，两人交颈依偎着，宋闻沉浸地闭着眼睛，眉毛微蹙，只露出半张绯红的脸，像偷偷品尝禁果的玉女。 他的衣服被撤下一半，虚虚挂在手肘，半个身体的皮肤由内而外发红，像泡在红酒里。 赫熠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花臂还在舔舐宋闻被咬的腺体，宋闻情难自抑把手插进对方头发，咬住嫩红的下唇，抬起下巴，完全将脆弱的喉结暴露出来，灯光下覆着一层剔透性感的汗渍。 他的叫声音量不大，音调却天生般勾魂，好像精心设计过的，每一个音节都踩在心口上。 赫熠脑子里那根报复的弦，瞬间崩断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欠／操？ 宋闻感觉到体内混乱的潮热差不多被平息。 他松开抱住齐久脖子的手，感觉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 齐久也没再亲他，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毫无杂念的拥抱，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背：“宋闻，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我是没可能的了，不知道哪个小子会有福气享用你，你知道吗？你特别特别地……” 宋闻轻轻一笑：“我知道。” 齐久也笑了，眼尾皱起褶子，别有一番老daddy的性感。 齐久从小习武，身材特有劲儿，就算三十七岁了，皮肉依然特别紧实，曾是知名的武术指导，被特邀去宋闻学校表演过武术节目，不过他前些年辞职了，纹了身，开了这家A吧。 刚认识那会儿，齐久还追过他半年多，直到他在大二突然分化成omega，由此斩断了他和齐久的情缘，宋闻有时候控制不住病情，就会借他的信息素安抚一下，但也仅限于拥抱，只是这一次情况比较特殊，迫不得已借了一个毫无情欲的临时标记。 宋闻由衷说：“谢谢你齐……” 突然，宋闻惊愕地看着斜上方——隔板顶端的摄像头！ 录像里，宋闻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情欲尚未褪尽，懵懂失焦地与画面外的赫熠对视。 隔板后的赫熠手不自觉一抖，啪的一声响，手机滑进木墙底部的缝隙。 平地一声雷，宋闻推开齐久，弯腰伸进缝隙抢手机，可是对方比他更快一步，那只手又宽又大。 齐久说：“你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盘，他跑不了。” 隔壁的人开门不紧不慢走出来，外面响起水龙头的流水声，显然在等他谈判。 宋闻很快就冷静自如，说：“他是冲我来的。” 对付狗仔，宋闻还是有一套的。 无非就是想用劲爆的物料换一大笔钱，或给对家置换资源，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冷静快速收拾好着装，顺好头发，佯装无事发生地走出去。 可一开门，看到赫熠双手抱胸倚在洗手台前，宋闻立马睁大眼睛。 宋闻很快就沉住气，转头对齐久道：“齐老师，你先出去，别让任何人进来。” “有事叫我。”齐久从赫熠身边走过，沉沉地看了后者一眼。 宋闻从容不迫走到赫熠旁边，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你想要什么？” 赫熠没直接回答，而是厌恶地扫了一眼宋闻脖侧的齿痕，冷冷道：“你他妈居然是gay？还搭上这种又老又丑的鸭子，宋闻，你品味真他妈差。” 宋闻笑了：“我花钱解决生理需求，堂堂正正，你情我愿，怎么？赫公子现在转行搞偷拍艺术了？想必，拍的也不怎么样。” 赫熠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将宋闻圈在洗手台的角落，捏着他下巴强行抬起：“只要把你这个大明星的脸拍清楚，就足够了，你是没看到，视频里的你，有多骚，也不知道把那些粉丝看了，会有什么反应？” 宋闻用了很大的气力才把赫熠的手掰开，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赫熠：“你不会以为，靠这个来路不明的视频，就想影响我的前途？” “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alpha大明星宋闻现身某A吧，与神秘同性热吻，够刺激吧？” 宋闻眯了眯漂亮的眼睛，莞尔一笑：“你的视频只有一小段，谁看得出来那是A吧？再说了，谁又能看得出来，另一个人是alpha还是omega？有证据吗？这么一分析，你的标题完全不成立，毫无意义。” 赫熠微微一愣。 他只顾一味报复宋闻，没想这么多，不过，赫熠可没那么好忽悠，脑子很快就转过弯来：“不管怎么样，只要大家看清楚视频里的主人公是你，我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猜，我不想管，也跟我没关系。” 宋闻波澜不惊，捶在裤缝两侧的手暗暗握拳。 的确，就像赫熠说的，不管有多少可以解释的空间，那都是后话，只要视频一传到网上，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再快再好的公关也不一定能抵挡。 宋闻咬紧牙关，沉着冷静道：“赫熠，咱俩也算是兄弟，不是什么深仇大怨的敌人，犯不着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这个家鸡飞狗跳，好好相处不行吗？把视频彻底删了，听话。” 赫熠觉得很可笑：“姓宋的，你又装什么？跟我打什么感情牌？我跟你有感情可言吗？你之前把我整得像狗一样的时候，有想过咱俩是兄弟？” “我那是为你好，你的臭脾气不改改，以后有的是你吃亏，我只是让你提前知道社会的残酷和艰险，没有我，一样有别人会整死你。” “宋闻啊宋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觉得我让你妈不好过了，你有什么不敢说的？非要这么冠冕堂皇干什么？我就是看你非常不爽，死装货。” 宋闻深呼吸一下，拳头微微发颤。 他自认确实有私心，但并不全是，他虽然不喜欢赫熠，但自从这个家庭建立起来后，他已经认了这个弟弟，很多时候下意识想对他好 一点，几乎是出于哥哥的义务，可赫熠却一点都不领情。 “你听好了，赫熠，你想把视频公之于众，我都奉陪，但在这之前，我奉劝你几句。” “第一，偷拍属于违法行为，你已经年满十六周岁，若我坚持起诉，你高中还没读完就要吃牢饭，出狱后，案底会永远跟着你，将来你上大学、找工作，都会被人贴上劳改犯的标签。” 赫熠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表情：“入狱？哼，吓唬人呢？” “第二，我作为天成影视的签约艺人，一年给你爸的公司创造上亿收入，一旦我陷入低谷，公司需要动员多大的人力财力，会有多大的损失和多少麻烦，是，凭一个人不至于造成公司危机，但你想过吗？一旦梁叔知道这件事是你捅出来，他会怎么想？你忘了你答应过他什么了？” 赫熠嘴角抽了抽。 “第三，届时，公关不仅会快速删除视频，还会以正当理由发出声明，最大程度保住我的声誉，就算一时波澜四起，但又能持续多久？互联网的记忆不会超过三个月，人们很快便会忘了这件事，在那之后，我依然会活跃在大家面前，而你，将会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看着我照样风生水起。” “说完了？”赫熠掏掏耳朵。 宋闻还是太低估赫熠的虎脾气了。 显然，他一番搜肠刮肚的言论并没有唬着赫熠，也对，这种赫赫有名的刺头，在学校在派出所被人唬惯了，早就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好本事。 “你自己看着办，我话就到此，世上没有后悔药，凡事三思而后行，你非要一意孤行两败俱伤，那我就陪你玩儿到底。” 赫熠撇撇嘴，漫不经心解开手机的指纹锁。 宋闻悄悄咽了一下口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佯作平静地扫了眼赫熠手里的手机，那小子居然装了防窥屏，他什么也看不见。 水龙头的水一滴一滴敲打耳膜，宋闻从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漫长。 他其实有想过野蛮地把赫熠手机抢过来，彻底删除录像，一劳永逸，哪怕把他手机砸得稀巴烂，再赔个新的。 可他肯定打不过赫熠，不幸的话反而会被打，他只剩嘴皮子这一张王牌，他也在赌赫熠这个孩子并不坏，起码是个聪明人，不至于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该做的也都做了，宋闻也没什么好说。 输了，便认了，人生福祸相依，起起伏伏很正常，他在遇见赫熠之前，一路顺风顺水，运气好到令所有人以为他是锦鲤转世。 也许，赫熠这个人，便是上天赐予他的命劫。 须臾，赫熠盯着手机，摸摸下巴嘶了一声。 宋闻心尖猛然一跳，喉咙艰涩地滑动：“怎么？小朋友过家家该玩腻了吧？改主意了？” 赫熠不怀好意眯眯眼：“是，我改主意了，刚刚欣赏了一下我的大作，发现你太他妈的骚了，喘得那么好听，表情也……啧，看你怎么伺候我吧，我一个不高兴，手就容易滑出去，我这个人，脾气一来，什么都干得出。” “……你别太过分！” 没想到，赫熠干脆把录像变成一把达摩克斯之剑时刻悬在他脖颈后，让他时时刻刻活在心惊胆战中，这比直接面临曝光更折磨人，一如被告知已判死刑，却还在每日暗无天日地经受酷刑。 简直生不如死。 赫熠得意地咀嚼宋闻脸上难得露出的恐惧与震惊：“不错，我就想要看到你这种表情，宋闻，说白了，我他妈就是想欺负你，你越痛苦，我就越高兴。” “赫熠！你他妈变/态吗？！” 宋闻气急败坏去抢手机，赫熠一个后闪，不知怎么就单手扣住宋闻两只手腕，往前一顶，把他压在又硬又冷的洗手台边缘，卡住他下颌，强迫他面对透亮清晰的镜子！ 8. 反击 镜子里，宋闻像被赫熠骑在身上，像奴隶一样服从君主，他的v字衣领垂下来，露出大片中空，里面的皮肤还未褪去情热，像荷花映水般红嫩，他的锁骨被迫拱起来，形状细而漂亮，窝很深，好像轻轻一掰，就能抠出来。 宋闻从一开始就在反抗，可赫熠的alpha信息素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发抖。 赫熠趁机空出手捏住宋闻下巴，不容反抗地，让他直视镜子里自己湿红的眼睛：“宋闻，你这是在取悦我吗？” 宋闻怒目不语。 赫熠端详着镜子里宋闻通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附耳低哑说：“大明星，你看你这个样子，多让人兴奋，你应该庆幸我是直的，否则，我现在就扒、光、你。” 宋闻试着挣扎，可赫熠的气力压根不是人来的，宋闻咬紧牙根，挤出一个字：“滚！” 赫熠邪恶地捏捏他的脸，又依依不舍看着镜子品尝了一番，才依依不舍松开他。 宋闻手腕又酸又痛，他从没这么无助与烦恼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赫熠想了一会儿，歪歪头，耀武扬威地晃晃手机：“随意，我还是觉得，这个有意思多了。不过，你品味太差，这个小鸭子实在没法看，等我回去，把你单独剪出来，肯定还有让人特别兴奋的亮点。” “你到底有完没完？”宋闻已经拿他没办法，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动。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赫熠暂时不会曝光这段视频，按那狗脾气，发之前肯定会在他面前汪两句，就像狗成功含住飞碟跑回来还会特意在主人脚下绕圈圈。 如此一想，宋闻倒没那么紧张和害怕了。 这时，宋闻的手机急躁震动起来，来电人是马杰。 宋闻滑动接通：“喂，小杰，嗯，我马上回去，侧门见。” 宋闻挂了电话，兀自拉开门出去，全程没有看赫熠一眼，守在门口的齐久上下打量确认宋闻有无受伤，很自然地搂住他，不知低声地说什么。 身后的赫熠，面无表情。 宋闻摇摇头，帮齐久把扣错的扣子拆了复位：“齐老师，我先回去了，改日请你吃饭。” 一旁的赫熠脸色特别难看，宋闻从没给过他这样和颜悦色的厚待。 论身材、长相、年纪，他哪里比不过这个小鸭子？ 赫熠三步并两步，一把推了齐久，后者防不胜防，一下子被推倒在墙上，头撞出很大的动静。 “齐老师！”宋闻忙过去扶他：“你还好吗？” 赫熠有点愣，他没想到对方这么中看不中用，本来有一丝丝惊慌和愧疚，可宋闻心疼得不要不要的，赫熠火气就不打一出来，一把将宋闻拉到自己身后：“我告诉你，你身边的这个人，是我的，你以后别他妈惦记我的东西，懂？” 齐奇痛得抱着头，连话都说不出。 “够了！赫熠！我他妈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宋闻额角涨起青筋，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控怒吼。 赫熠微征。 当宋闻再次露出赫熠想一品复品的表情时，赫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宋闻不是为他而发火，是为了区区一个又丑又老的鸭子！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只管冲我一个人来，你再伤害我身边的人，我绝对不放过你。” 宋闻仿佛被抽干所有的气力，真不知道为什么赫熠会把他的生活弄得这么乱。 故意打碎他的药剂，他忍了；跟踪他偷拍他，他也忍了；现在还蛮不讲理地弄伤他的朋友！ 赫熠冷嘲热讽：“是你先招我的！我肯定不会让你过得痛快，越让你痛苦的事，我越会做！” “你真他妈有病。”宋闻已经放弃对他讲道理，索性扶着齐久，拔腿离开。 宋闻陪齐久去了酒吧办公室，给肿起来的头皮擦了点药，所幸没有什么事。 齐久也得知了那个暴躁的alpha是宋闻的继弟弟，没多计较，只是叹了口气，表示对宋闻的担忧，并很乐意随时提供帮助。 宋闻很感激他没和赫熠当场动手，不然他都不知道该顾哪一头。 马杰顶不住主办方的压力，又打电话过来催他回去工作。 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往后退去。 驾驶位的马杰好奇问道：“哥，你老弟也是……？”他去侧门接宋闻时，看见赫熠臭着一张脸，从正门出来了。 “不是，他跟踪我，还偷拍了。”宋闻陷进柔软的椅子里，无力地揉着额角。 “什么？！偷拍！他是对家派来的卧底？帮狗仔挖料？” “都不是，他就是太闲了，爱缠着我，多给他找点事儿干，知道吗？” “哦哦，好，哥，录像可不是小事，要不要跟情姐报告一下？”马杰心有余悸道。 换做是别人，宋闻说不定就会让经纪人出马，但赫熠不同，这孩子不是圈内人，不差钱不需人情不要资源，情姐手里对谁都好使的筹码对他根本不起作用，她态度强硬，说话犀利，反而会大大激化赫熠的逆反心理，到时，局面恐怕会更加不可控。 宋闻说：“不用，我自己解决，别说出去，也别跟赫熠提起你知道这件事。” 马杰缩缩脖子：“好。” 彼时，宋闻手机微振，是齐久给他发了一段大门口的监控录像——赫熠熟稔地掏出一沓钱塞给保安后就混进来了，难怪。 齐久说会严肃处理这个保安。 宋闻简单回复了谢谢，随后切换页面，翻开通讯录，犹豫片刻，给赫梁打了个电话。 “喂，阿闻啊。” 对方拔高了一点声音，仿佛走在嘈杂的街市，偶然听得到刘涓和别人交流的声音。 “梁叔，在泰国玩得开心吗？我妈还习惯吗？” 赫梁随口闲聊了两句，很快转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声音也沉了些：“阿闻，那小子是不是又惹祸了？” “还好，叔，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问一下，您平时给赫熠多少零花钱啊？” “每个月我都会让秘书在家里花瓶下放五千块现金，我没给他信用卡，这小子以前可厉害了，十天半个月就刷爆我一张卡，后来我就只给现金，花完拉倒。” 宋闻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大腿：“叔，关于赫熠的零花钱，我有个建议，不知行不行？” “你说，就按你说的办。”< /p>宋闻笑了一下：“我都还没说呢，叔。” “我把那臭小子交给你，就是让你治他，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我啊，一切听指挥，绝对无条件配合你。” “行，有您这些话，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的，那孩子最近有些乱花钱，我想着，叔暂时别给零花钱，让他吸取吸取教训，等他那天表现好了，咱就一点一点地给，花钱容易赚钱难啊，现在的孩子，都没有概念，特别是赫公子这样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您觉得可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果然还是心疼亲儿子了，宋闻并不意外，只听赫梁道：“阿闻，这个嘛，行倒是行，只是那小子恐怕会找你麻烦吧？或者少给点就成，让他先慢慢适应？” 宋闻道：“梁叔，您心软孩子是情理之中，我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赚钱，这几天他不是给我打工吗？我按天给他发工资，多扣少补，饿不坏的。” “哦，挺好挺好，阿闻，就随你这么着吧啊，你得多留点心眼，那孩子要是被惹毛了，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宋闻心说早已经领略到了：“行，梁叔，我知道的，您放心和我妈玩痛快，赫熠就交给我。” 赫梁表示很相信宋闻，还说会帮宋闻重拟签约合同。 这件事其实宋闻去年已经跟公司提出，可碍于公司拒绝降低两个点分成，一直在踢皮球，没想到，赫梁居然奖励他这么大块的肥肉。 受了赫熠这么多气，总得在他老子这里要回一点报酬，毕竟关于教育赫熠这件事，从始至终，半公半私，该捞的，还是要趁早捞。 车辆驶出昏暗的隧道，豁然开明，宋闻觉得呼吸都轻松了，心情舒坦许多。 没多久，宋闻回到酒店，不偏不倚赶上化妆时间。 这次活动主要是给代言品牌Piaget新开的主题店做宣传推广，造型服装已经提前试过，加之宋闻底子很好，只需略施粉黛，便能很好表达品牌的气质与魅力。 马杰急急忙忙进门，抬眼撞见落地窗前如画似梦的一幕，瞬间痴了。 宋闻一身优雅贵气的棕色西装，侧身站着，低头认真看活动台本，金丝眼镜背后，浓黑的睫根从下弯的眼角流动至上挑的眼尾，成熟稳重中又透出几分魅惑。 桌上的手机震动，宋闻偏头，马杰才乍然从陶醉中惊醒，舌头有点打结：“啊，哦，那个那个，闻哥，该出发了。” “嗯。” 宋闻放下稿子扒拉手机，原是有人申请添加微信好友，点开一看，昵称是两个字母缩写——HY。 宋闻就纳闷，赫熠哪来他的微信？一看详情来源，宋闻有点哭笑不得。 “你把我微信推给赫熠？” 马杰挠挠头：“啊？不能推啊？他跟我要的，说以后联系你方便点，我以为你们俩兄弟，没什么呢。” 宋闻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他，赫熠绝对没好事，可是现在他若不通过，岂不是更说明他在害怕面对？ 真是好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能拿捏他什么？宋闻点了同意。 聊天框瞬间跳出三张有点模糊的照片。 宋闻定睛一看，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9. 威胁 那是赫熠从视频里截出来的三张live图。 宋闻面色铁青，点开一张，他微红迷离的表情刹那间挤满半个手机屏幕！ 马杰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看看时间，本想催宋闻赶紧出门，可是宋闻的脸色特别难看，马杰立马怂了，耷拉着脑袋，一旁候着发落。 宋闻刚点开打字键盘，赫熠就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真他妈骚。（龇牙笑）” “……”宋闻已经气到没脾气，把手机暗灭，抛给马杰，面无表情出门了。 电梯间到了一楼，门向两侧退去，宋闻正好看见赫熠一身黑色西装，一脸餍足地看着手机，不知在欣赏什么。 门外已经传来媒体蠢蠢欲动的噪音，马杰着急喊他过来护着，赫熠抬眉看来，目光一下子痴了。 马杰：“……” 宋闻风度翩翩走到他面前，眯着眼睛笑道：“工作时间不能玩手机，扣五十块，对了，你私自离开酒店，擅离职守，扣一百块，你只剩一百五十块了，省着点吧。” 赫熠嗤笑：“谁稀罕你这点破钱？” 宋闻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看来赫梁还没跟他说零花钱的事儿。 马杰快着急冒烟了：“哥，咱快点出去吧，时间不早了。” 宋闻没动，双手插兜，金丝眼镜后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平静地看着赫熠，赫熠抬起手臂，做出保镖该做的动作：“满意了吧？大明星？” 宋闻歪歪头：“还行，不过，积极性有待提高。” 赫熠露出虎牙想咬死他。 从酒店出门到进商场vip通道前，宋闻被如潮如海的人群围绕与欢呼，他一路微笑点头鞠躬挥手，敬业又乐在其中，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聚焦到他身上。 离宋闻最近的赫熠自始至终脸色极差，他实在受不了宋闻身上欠操的香水味。 本以为门外人已经够多了，却不想，一走出通道，商场里每一层楼更是人头叠着人头，乌泱泱一片，把商场明亮的灯光都遮暗了好几度。 没多久，主持人登台开场，宋闻在一阵阵海啸般的掌声与尖叫亮相，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和粉丝朋友们热情打招呼。 贱骨头。赫熠心骂道。 他和一群商场保安站在一起，面向舞台，负手而立，墨镜后的眼睛扫视着观众一双双冒精光的眼睛，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十分强烈的冲动，特别想把这些眼睛挖掉，统统挖掉。 到了互动环节，主持人让宋闻现场抽取一位有眼缘的人赠送礼物，宋闻漂亮的笑眼巡视来巡视去，扫过赫熠时，停顿了。 赫熠不知为何心脏突然一跳，喉结紧紧滑动了一下。 宋闻朝他温柔一笑：“是的，就是你，可以上来一下吗？” 赫熠顿了顿，心跳空前加速，抬步走过去。 宋闻又拿麦克风说：“慢慢来，不急，东西拿着吧，没关系的。” 赫熠眉头皱了皱，还低头看了看空空的两只手，回头一看，一个圆脸大眼的omega正原地跺脚，满手的物料和三五个小相机不知道放哪里好。 赫熠握紧拳头，耳朵通红地退回原地，宋闻显然在朝他眯眼笑，绝对没错！ 他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那个omega不放心把自已排了一个多小时领的物料给别人拿，于是全都塞给离她最近的保镖赫熠，后者一下子就变成了浑身挂着宋闻周边的死忠粉，头顶还戴一个可爱发箍，上面用亮粉色粗体写着“哥哥我超爱你哟”。 赫熠面无表情，冰冷得像商场的服装模特。 宋闻得逞地笑了一下，便和粉丝热情真诚地互动起来。 赫熠看着宋闻为了配合小姑娘的身高而微蹲的姿态，心里骂了句：水性扬花！ 活动继续，宋闻非常配合主持人，谈吐自若，举止得体，完全彰显品牌气质，同时介绍品牌方手表时侃侃而谈，时而有点恰到好处的幽默，温柔不失边界，散发令人欢呼的魅力。 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宋闻下台时扫了一眼赫熠，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宋闻不喜不悲，正思忖着扣多少钱过瘾，一去到后台，失物已经自己招领回来——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打游戏。 宋闻坐在加软垫的位置上，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对马杰道：“私自离岗，再扣他一百，还剩多少来着？” 马杰赶忙拿出备忘录记下来，数了数：“五十块。” 赫熠冷哼一声，走到宋闻面前：“谁他妈稀罕，你爱扣就扣，老子有的是钱。” 他俯下身贴着宋闻耳朵：“不过我警告你，我手里已经有你的黑料，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别碰到我的底线，我之所以配合你过来这个鬼地方，纯粹是想看你在人前风光靓丽的假模假样罢了，知道为什么吗？” 对方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alpha的柑橘调信息素若有若无飘过他鼻间，宋闻感觉身体被勾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宋闻心下有些奇怪，从来没有alpha能这样一下子撩拨起他深处的渴望，如干柴遇上烈火，不错，就是那种身体强烈需要对方安抚的渴求。 可能是赫熠信息素强度大，他发情期又刚稳定，宋闻并未多想。 见宋闻没说话，赫熠又凑近了些，宋闻条件反射想站起来，一把被他扣住肩膀按下，他幽幽说：“因为——别人只看得见你戴上面具的样子，而只有我，见过你脱了那层皮后的模样，有多浪荡，我要让你看见我，让你时刻记得，什么才是最真实的你。” 宋闻笑着拍拍他的头：“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你有这份心意，属实难得，再说，我在台上专心营业，还真一点都没留意你，也一点都没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我看啊，你还是操心操心你的钱吧。” 赫熠脸色十分难看，掀起上唇就往宋闻手上咬，后者闪躲极快，慢条斯理警告道：“把我这衣服咬烂了，你那五十块可赔不起哦。” 赫熠眼珠子一转：“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五分钟前，我把那个视频，传到网上去了。” 宋闻的表情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赫熠古怪一笑。 “小杰，手机给我！”马杰此时不知道跑哪儿了，宋闻放下保温杯，杯子没放稳，淋漓地撒了一地水，他随机拦住一个工作人员要了手机。 赫熠见他指尖连同头发丝都在发抖，没忍住笑了两声。 微博界面还没跳出来，宋闻就听见赫熠阴恻恻说：“那宝贝可是我的珍藏，我怎么舍得和别人分享呢？” 宋闻深呼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样？不妨直说。” “我讨厌你老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动动手指，就能让全世界的人捧你的臭脚，而我就是想看你像刚刚那样，慌乱、紧张、惶恐，最好跪在我面前崩溃，不要不要地哭着求我。” “你……” 宋闻眼睛有些怒红，他从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变/态、无赖、小心眼、暴力狂、跟踪器，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他明面上说不怕和赫熠干到底，但真的一点都不怕吗？那是不可能的。 当时在洗手间，他只是随口带过了一部分对他的影响，实际上，视频曝光的后果会产生连带效应，背负各种代言的高价违约金不说，他的形象没有干净可言，就像白衣上的油渍，就算洗掉了，也还有一圈模糊的痕迹，谁还敢用他？ 虽说不至于让他打拼了多年的事业决堤，但绝对是人生路上一个巨大滑铁卢。 宋闻不甘心，不甘心斗不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不甘心自己会面临这么可笑的失败。 宋闻以前觉得，赫熠的威逼纯属雷声大雨点小，过过嘴瘾罢了，现在看来，这小子似乎在不顾一切玩真的。 中场休息的节目已经结束，主持人再次回到台上，振振有词介绍品牌最新推出的活动。 宋闻即将返场，没空和赫熠斗嘴，他脸上一下子恢复一如既往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赫熠西服上的灰尘，眼睛弯弯地轻声说：“做你妈的梦。” “……”赫熠嘴角有点抽搐。 宋闻在聚光灯下含笑上场，一直到活动结束，再没见过赫熠。 还能去哪儿？网咖呗。 赫熠换回自己原先的休闲装，戴着耳机，眼神专注坐在缤纷多彩的电脑前，键盘敲得冒烟儿，终于屏幕亮出“胜利”两个金灿灿大字，赫熠立马摘下耳机，一个电话打给周仁浩：“号练上去了，有屁快放。” 周仁浩激动说：“嘿，真有你的，我就说找你小子一定行，太牛b了！。” 宋闻走后，赫熠就接到周仁浩的消息，说宋闻装药的小黑箱子有眉目了，前提是得帮这个废物练号。 周仁浩明知赫熠急着要消息，还敢跟他谈条件，要不是隔着电话，赫熠早就削了他。 “少废话，我就想知道，到底装的什么药？”赫熠无聊地点开宋闻的微博主页浏览起来。 周仁浩继续作死：“嘿嘿，熠哥，到底是谁啊？我还没见过你对谁这么猴急过呢。” “关你屁事，再不说，以后别让我带你上分。” 赫熠眼睛盯着宋闻微博里一张张表现力极佳的活动照片和随性松弛的生活照，略览评论区里一片哇声，心里越发烦躁。 “别别别，哥，我说还不行吗？别生气嘛，我听我妈说，目前医疗界里需要用到这东西的，只有一种病，那病还挺罕见的。” 赫熠滑动鼠标的手突然顿住，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 10. 私有 “好像叫……叫什么来着？信息素啥啥啥的，那名字太长，我妈说了好几遍，不过我还是没记住哈哈哈。” 赫熠：“……” “哦！好像叫信息素啥分泌又啥乱什么的，等等啊，我查查看。” “不用了，我查到了，是腺体功能逆转所致信息素分泌调节紊乱综合症。” “对对对，就是这个，听着特别别扭就对了，啧，我妈说这病还挺麻烦的，大哥，你小情儿生了这病，没法正常产生信息素呀，你俩是怎么吧唧一下好上的？” “滚，挂了。” 赫熠眼睛不停扫视相关网页，越看，心情越是说不出的复杂。 患了这种病的alpha或omega，只会产生少之又少的信息素，完全不够维持身体机能稳定，因此会不定期进入易感期或发情期，出现狂躁、暴怒、过于敏感、泪失禁、缺乏安全感等症状，需要定期注射异性信息素。 其次，还可以通过与异性亲密接触，利用对方不自觉散发的信息素来缓解症状。 赫熠陡然想起，送药那天，宋闻房间像狂风过境一般乱糟糟，不是生活习惯不好，而是发病的宋闻没法控制的狂躁因子在作祟。 宋闻身上的谜团在一点点变清晰，赫熠的记忆也变得五感全开，好像当时宋闻身上还散发着一种特别的香气，到底是什么呢？ 赫熠经历过易感期，他知道，事发现场中，最浓郁的味道便是自身的信息素，难道，那才是宋闻信息素真正的味道吗？ 嘶，那究竟是什么味儿呢？ 香而不腻，清而不淡，跟宋闻这个人一样，越品越有滋味。 赫熠关掉网页，抽出一根烟点上，后脖颈仰在椅子上，盯着嗡嗡叫的中央空调放空，脑子里突然放映起宋闻在洗手间和那小鸭子耳鬓厮磨的场景。 宋闻最后一刻看向摄像头的那个迷离的眼神，犹如一把上膛的枪刹那间狙击他心口，砰—— 赫熠突然从椅子上诈尸，不对啊，宋闻不是同性恋，他只是在利用alpha信息素为自己治病而已。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落空了。 再仔细一想，他手里的视频对宋闻的威胁性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可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底牌了。 宋闻总喜欢犯贱，就像一只他好不容易抓到却永远栓不牢的野猫。 真是操蛋。 手机在掌心旋了两圈，片刻，赫熠拨了一个电话：“喂，我记得你认识一个黑客对吧？是不是给个价什么都干？” 周仁浩道：“是啊，怎么啦？” 赫熠随手打开宋闻微博主页，阴森森盯着一张笑容灿烂的生活照：“我这儿有一个姓宋的超级大黑料，一个偷拍的视频，想撒出去，要快，但我不想被扒出来，能做到不？” “不是，熠哥，你这违法的吧？你哥……不，那姓宋的怎么你了？让你冒险干这么大一票？” 赫熠啧了一声：“所以才找你帮忙啊，只要查不到我头上，谁都没辙。” “你也太莽了吧？真的要这么做吗？那视频拍的什么呀？” “就是……有什么好看的？不许看。” 周仁浩有点哭笑不得：“反正你都要发出去了，谁看不是看啊。” 赫熠突然沉默了。 “听得见吗？熠哥，喂，喂？操，什么破信号……”周仁浩喊半天，赫熠都没反应。 “嘿，还真是邪门儿了。”周仁浩准备挂电话，却听赫熠轻声道：“不用了，就当我没说过。” “啊？什么意思？不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玩我呢？我他妈还更好奇了，那视频到底什么宝贝儿，让你又爱又恨的。” “视频的事儿，你小子别给我说出去，也别想看，谁都不准看，嘟嘟嘟……” “毛病。” 周仁浩觉得赫熠自从遇见宋闻后，整个人神神经经的，刺头老大突然变成跟在哥哥身边的乖弟弟，向来人狠话不多的脾性变得磨磨唧唧，一会儿这出，一会儿那出，快分裂了都。 赫熠脑子确实快裂成两半，他一边讨厌宋闻，恨不得把视频一把撒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边又不想任何人看见浑身泡了红酒的宋闻，更不想任何人听见宋闻充满情欲的喘息。 那是他的东西，只能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这是他唯一可以让宋闻闻之色变的宝贝，是一把能劈开宋闻虚伪面具的好刀，亦是他手中唯一能对付宋闻的筹码。 他不蠢，宋闻信誓旦旦说不怕他曝光时，眼底流露不安，指尖都在发抖，怎么能说不怕呢？ 如此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宋闻皮囊下藏着一个多么令人不齿的秘密，多少人想上赶着打听，而只有他，才能看到，看到宋闻那张被欲望浇透的脸蛋。 这么一砸摸，赫熠还真不想把那样特别的宋闻公之于众。 他想，他要宋闻只害怕他一个，他要宋闻只求他一个，他要宋闻完完全全臣服他一个人，就他一个，多一个，都想杀掉。 就在赫熠想得一身燥火时，游戏页面弹出消息，周仁浩邀请他组队比赛，赫熠意兴阑珊拒绝了，用仅剩的一点现金付了费，然后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游泳馆。 他粗暴脱掉束缚得腿都迈不开的西服套装，穿上临时买的透气紧绷的泳裤，一头扎进温凉丝滑的水池，浑身筋骨顿时被按酥了。 不知不觉，一抬头，玻璃外的天色已经昏暗，周遭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赫熠也游舒坦了，双臂撑着边缘跳上来，充满运动员力量的矫健身材走到哪儿就被盯到哪儿。 钱夹子已经分文不剩，他给他爸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预支点下个月的零花钱。 那秘书却讪讪说：“不好意思少爷，董事长说，您从下个月开始没有零花钱，没法预支。” “什么？” “对不起少爷，我已经确定过三遍，这确实是董事长的意思，而且，董事长特别坚持，我实在无能为力，抱歉。” 赫熠不以为意：“切，没他几个臭钱我还不能活了？挂了。” 那老家伙搭错哪根经？有了新老婆新儿子就这样对他了? “少爷，您的朋友也不会借钱的，我按照董事长的吩咐，已经一个个打电话传达了董事长的意思。抱歉，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不过，还有一个人，董事长没有让我去说。” “谁？” 秘书迟疑片刻，道：“您的哥哥，宋闻先生。” “操！”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少爷，珍重。”秘书果断挂了电话。 赫熠一脚踢了储物柜，重重的，砰一声，回响久绝。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他爸的主意，从小到大他爸恨不得拿钱堵住他的嘴，钱，就是他爸解决他这个麻烦的唯一有效办法，也是维 持父子俩唯一有效且持久的联系。 他恍然发现秘书话里有话。 哼，宋闻啊宋闻，算你狠。 要是为了一百多块钱到处拉下脸借，这操蛋事儿他赫大少爷真干不出来。 赫熠倚在储物柜前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勉强合适的人。 宋闻疲惫地结束了今日工作，刚回到酒店倒在沙发上，揉了揉笑僵的脸，马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亮地唱起歌来，是赫熠打来的微信电话。 厕所传来冲水声，马杰走过来按了接听：“喂，老弟，哦，行，你等等啊，好，没事儿，嗯嗯嗯，行。” 马杰最后心虚地撇了一眼宋闻，宋闻佯作没看到，悠悠喝了口水：“他向你借钱了？” “啊，他去游泳馆游泳了，不够钱付费，让我借点儿，闻哥，这个唔，能借吗？要不，不借了？”马杰小心翼翼问道。 他愈发觉得，这兄弟俩不知在较什么劲儿，今天他听见宋闻打电话让赫熠他爸撤了孩子的零花钱，现在赫熠就没钱花了，他要是帮孩子解决了困难，岂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无论这兄弟俩在闹什么，他绝对站宋闻这边。 宋闻轻笑一声：“为什么不借？” 夜色渐浓，华灯如奔泻的银河。 宋闻洗完澡，裹着干爽的浴袍倒了一点红酒，一边抿，一边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安静看书。 突然传来砰砰砰地响，有人在烦躁地捶门，宋闻处变不惊放下书，趿拉着鞋准备看看猫眼，一手拿着已经调出保安队电话的手机。 “开门！”是赫熠的声音。 宋闻稍稍松一口气，幸好不是私生，他放松地把手机页面按黑，门还没开完，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推门，宋闻猝不及防后退，随即又被那股惊人力量揪着衣领砰的一下抵在玄关边，撞得后背生疼。 宋闻眉头紧皱：“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赫熠身高腿长把他困在狭小的玄关，宋闻从没这么具像化感受到这个S级alpha的体型之可怕，好像一座巍峨大山从头顶压来。 宋闻早就领略到赫熠的气力，干脆把手垂在两侧，定定看着他：“放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哼，宋闻，你他妈又装上了，啊？老子的零花钱你也敢动？你真是能耐，连我爸都被你教唆得团团转。” 宋闻一脸无辜歪歪头：“原来赫公子是没钱花，上我这儿撒气来了，有用吗？决定权在你爸那里，我顶多能借你点钱，要算利息的哦。” “谁他妈稀罕你的钱？宋闻，敢做不敢当，卑鄙小人。”赫熠咬牙切齿道。 宋闻趁他注意力分散一举推开他，整了整凌乱的衣领：“这么大的人了，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赫公子每个月至少有几千块零用钱，如果你没有月月花光，而是每月存点钱，不至于现在口袋空空，被人扼住喉咙就喘不过气，还有，你脾气太烈，一不顺心就动手，完全没想过要怎么正确解决问题。比如，你刚刚要是对我客气点，或许我还能卖你个面子，去梁叔面前说几句好话，起码能给你捞回一点，可惜，我现在很不高兴，滚出去，把门带上。” 宋闻不顾赫熠愈来愈沉的神色，拍了拍赫熠的头，转身往里走，身后一阵强大的信息素如疾风而至！ 下一秒，一股暴躁的劲儿拽住他浴袍，狠狠一扯！ 11. 受伤 半个肩膀凉意十足，撞到墙上的后背完全痛麻了宋闻的表情。 缤纷夜景的落地窗上倒映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赫熠手里愣愣地拽着一截香软的浴袍，眼神有些奇怪。 宋闻蹙眉：“看够了就松手。” 赫熠还真松手了，宋闻面无波澜地重新整理衣服，只听赫熠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你……你受伤了。” “废话，你心里没点数？”那么大一声动静，宋闻又不是铁做的，不用看都知道后背肯定青了一大块。 赫熠嘴又硬起来：“谁让你活该？总是犯贱来招我？” “那也是你先开始的，我得罪你什么了？赫熠，要不是你爸让我带着你，我还不乐意呢，谁喜欢整天面对一个暴力狂？”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脾性，但打从我妈嫁进你家那一刻起，我一直把你当弟弟，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一个哥哥的责任，如果你讨厌我，那大可离我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 赫熠往前一步，膝盖逼入宋闻腿间：“我就要缠着你，宋闻，我跟你，永远都没、完。” “你是不是有病？非得送上来挨训是吧？” 赫熠沉沉盯着宋闻微微发红的脸颊：“是又怎样？我就喜欢看你搞不定我的样子，别提有多好玩了。” “……”宋闻扶额，转身进了卫生间。 宋闻脱掉浴袍，只下半身围了一圈浴巾，明净的镜子里，两侧肩胛骨周围泛着深浅不一的青肿，和白皙光洁的皮肤泾渭分明。 过几天他就要进组拍戏，开始几场会有裸露上身的戏，他不能接受自己皮肤有任何出戏的瑕疵，本来他一直谨慎地保持着，没想到，临近关头还是出现了意外。 日以继日，宋闻越来越相信之前的想法，赫熠这家伙真是他的命劫。 宋闻想打个电话让马杰去楼下买点消肿止痛药，手机在客厅，可他暂时还不想看见赫熠。 适时，门咔嚓一声推开了，砰的一下弹到墙壁又弹回来，被赫熠一只手顶住，他双手抱胸倚在门边：“待这么久，还以为你死了。” “进门要先敲门，这是基本礼貌，没人教过你吗？”宋闻偏头看他，眼尾轻红，两只手撑在大理石盥洗台上，蓬勃的胸脯挤在一起，看起来柔软而有型，凸起的肩胛骨像展翅的蝴蝶一折就碎。 赫熠目光肆意扫量他哥完全不像alpha的身材，眼神轻蔑却又舍不得移开：“对不起，我妈不在，我就给忘了。” 宋闻真的从没遇到这么无赖的人，半晌，他呼出一口气：“你去楼下药店给我买点药。” “这点小伤还要抹药，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娇气的alpha。” “去不去？” “你实在要我去，也不是不可以去，跑腿费，两百块。” 宋闻嗤笑一声，只裹着一条浴巾侧身擦过赫熠，突然手腕被抓住，身体一翻，肩胛骨重重压在冰凉锐利的门框上，赫熠单手撑在他脸侧，锐利的眼眸逼近：“你笑什么？” 宋闻皱皱眉：“痛。” 赫熠半信半疑，当看到原先青肿的地方擦破了一点皮后，阴狠的神色眨眼间一扫而空，他佯装还是很酷的样子，撇撇嘴：“我没钱买药。” 宋闻已经不想理他了，径自拿手机打电话，须臾，他道：“喂，小杰啊，帮我……” 手机被赫熠一把抢过去火速挂了：“你什么意思？有我还要找别人？当我什么了？备胎吗？” “你这人真的不可理喻，你自己不去，还不允许我找别人了是吧？”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我他妈就是要去！不要你付跑腿费行了吧？” 宋闻眯眯眼一笑：“早说不就好了吗？你先去买药，到时把发票拍照给我，我转你。” “操，没见过像你这么抠的人。” 宋闻弯唇：“不好意思，钱是我自己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不着。” 赫熠从鼻孔哼出一声，转身砰的一下，把门带上了。 宋闻愣了愣，展颜一笑，这孩子不流氓的时候，还挺可爱。 没多久，门再次被砸响，正窝在沙发看书的宋闻抬手看看表，才过了七八分钟，飞毛腿吗这是。 宋闻没理会越砸越响的声音，悠闲地抿了一口红酒，津津有味看完一页书，夹上书签，才趿拉拖鞋踱去，闲闲倚在玄关处，朝外头拉长声音喊：“按门铃。” 咚的一声巨响，若不是门板够厚，肯定非得砸出一个大坑不可。 宋闻非常有耐心地候着。 直到清脆地响起叮咚叮咚的声音，宋闻才开门让脸色如炭的赫熠进来。 赫熠额角滴汗，后背衬衫被打湿黏在皮肤上，像一路跑过去又跑回来的，这让宋闻有点吃惊，又不是什么急伤，有必要弄得一身混着风与尘的臭汗吗？ 赫熠没好气把两盒药膏重重拍到桌子上，包装盒一下子扭曲变形。 “过来，帮我涂药。”宋闻闲适地趴在柔软的沙发上使唤说。 赫熠暴跳：“宋闻，你差不多得了，我凭什么都得听你的？” 软硬适中的沙发让宋闻的意识完全松弛下来，他下巴垫在舒服的靠镇上，半眯着眼睛：“刚刚跟你爸通了电话，我跟他说，你表现还不错，想帮你争取每个月一百块零花钱，你猜怎么着，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一百块？亏你说得出口，你打发乞丐呢！”赫熠的眉毛死死打个结。 “你除了我能帮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知足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快点，我有点困了。” “你自己没手吗？” “怎么这么啰嗦？帮个忙行了吧？”宋闻眼皮有点沉重，真没精气神和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杠来杠去。 “这是你求我的。” “是是是，赶紧的，我要是在这睡着了，你就背我进去，到时别说我又使唤你。” “娇气。” 赫熠切了一声，还是乖乖打开药盒，把冰凉的消炎药直接挤在宋闻光洁白皙的薄背上，开口还有点没撕干净的铝纸，给带出一条轻轻的红痕. 宋闻背部漂亮的肌肉一颤：“嘶，轻点，不知道我很娇气吗？” 赫熠翻了个白眼。 宋闻的皮肤天生像一块上好璞玉，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点点淤青和红肿看起来都特别狰狞，因常年锻炼的背部肌肉均匀紧致，但手感还是很有弹性。 赫熠一边欣赏，一边心里唾弃，从没见过这么软白的alpha，如果是omega……那像宋闻这种不失力量感的薄肌类型，在一群风都能刮跑的同类中，定然是极品的极品。 赫熠的视线不知不觉上移到宋闻微微凸起的腺体，如今就近一看，它的形状其实像omega那样偏圆短，不像正常alpha的扁长，不过他患有信息素紊乱症，有点奇怪也很正常。 赫熠鬼使神差凑近嗅了嗅，果然是一阵淡淡的香气，跟之前他房中散发的那股异香十有八九相似，是什么呢？ 宋闻好半天没出声了，赫熠小心翼翼看一眼，他双目合起，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 不知为何，赫熠的目光又挪回对方的腺体，那阵独特的信息素味道好像勾起了一把火，不自觉想要探索得更多更多。 敞亮的客厅寂静无声，他喉结滑动一下，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大胆到连自己都吓一跳的想法。 还未等赫熠意识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俯下去 ，张开嘴，伸出舌尖…… 赫熠很轻很轻地舔过宋闻温嫩的腺体，等他如梦初醒，舌尖已经带来一种沁人心肺的香气。 宋闻仿佛梦呓一声，抓了抓后颈，缓缓睁开眼：“唔……怎么有蚊子？” “……嗯。” 宋闻起身，朦胧中看见赫熠耳朵和脸颊烧红得厉害：“你生病了？脸怎么这么红？” 宋闻伸手欲探他额头，却被赫熠见鬼似的躲开，膝盖后窝砰的一声撞到茶几尖锐的角上，整个茶几嗞啦一下往后歪了半米，听着就很痛，一眨眼，人已经慌慌张张夺门而去。 宋闻：“？” 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野性的柑橘味信息素，不同于之前那样像一头充满警惕和攻击性的野狗，而变成了春天里少女蕾丝裙摆下飘过的粉色泡泡。 这孩子的易感期要来了？ 不行，得离他远一点。 赫熠这种S级的信息素威力可不是盖的，为防止公共暴乱，这类alpha通常前三天都要关在家里，与omega彻底隔绝。 宋闻感觉腺体有发涨感，热热的，好像春天的小草正在倔强钻出土壤，发情期……似乎要卷土重来了。 奇怪，怎么会一个月来两次？ 长沙的品牌宣传活动还算顺利结束，第二日，被腺体的胀痛感折磨到凌晨的宋闻突然被一排刺眼的晨光扎醒，宋闻懒洋洋翻了个身，嘟囔道：“小杰，航班不是定在下午吗？这么早起干什么？” “我饿了。” 这不是马杰的声音，宋闻一个诈尸，逆光里的身影宽肩细腰腿长，正是身穿灰色运动套装的赫熠，不得不说，眼睛一大早被喂养这种好莱坞电影走出来浑身荷尔蒙的帅哥，的确赏心悦目，宋闻起床气都烟消云散了。 可他实在困得眼皮打架，倒了回去，裹进柔软舒服的空调被里。 赫熠理直气壮把床头柜的电话筒压到宋闻耳边：“套房早餐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供应。” “哟，上我这儿蹭饭来啦？”宋闻偏头看他，刚睡醒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雾，惺忪迷人，没有精心打理的头发蓬松又柔软，比起聚光灯下一丝不苟的颇有距离感的光鲜形象，此时的他松弛自在，邻家感十足，看上去和赫熠年纪差不了几岁。 赫熠不自觉俯下身，充满兽性的目光饥渴地盯着他喉结：“要是吃不上早餐，我就咬断你的脖子。” 被这么一打搅，宋闻已经完全醒过来了，他伸伸懒腰，使唤道：“拨通桌上贴的号码。” 赫熠皱眉：“你爱使唤人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离得近，顺手一下怎么了？我这人呢，赖床，没个半小时，起不来，不好意思啊。” 赫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要不是饿得胃疼，谁稀罕来贴宋闻的冷屁股，赫熠没好气啪啪按号码，索性让前台把所有的早餐种类都送一份过来。 猛然挂掉电话，赫熠听见宋闻笑了一声，很轻，但很刺耳，后者什么也没说，又裹紧被子，背对他，似乎要睡回笼觉。 不知道为什么，赫熠很不喜欢宋闻无视他，就好像年长者让小孩儿一样，赫熠一股劲儿跳上床，非要扒拉宋闻的被子：“让我看看你的伤好点没有?” “你干什么？你……一大早发什么疯！”那架势完全不像是来关心哥哥的，反倒像二哈拆家。 “赫熠！” 这家伙力气大得很，宋闻刚睡醒手脚发软，实在拽不动，三下五除二，就像摊煎饼似的，面朝下。 温暖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间仿佛裹上一层虚幻的柔雾，如梦似幻——倒三角形的裸背、塌下去的细腰、露出幽深臀缝的白色内裤…… 赫熠眼睛完全看直了。 12. 分寸 宋闻试着动了两下，却一点都没动，索性放松地压着枕头，睫毛微垂，晨光下的琥珀色眼睛沁水似的，像海底宝石一样透亮珍贵，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他声音懒懒的：“滚下去。” 赫熠还在愕然中，内心再次感慨和不解，同样是alpha，为什么这个人的身体可以这么白这么软？看起来还这么……欠操？ 最后两个字无端端蹦出来，吓得赫熠赶紧晃晃爬满精虫的脑袋，他觉得自肯定己饿疯了，看同性都眉清目秀的，大概是因为他这个月的易感期莫名其妙提前，激素作祟罢了。 “你到底看够了没？”尽管宋闻拍过很多晒身材的戏码，但被一个小他10岁的alpha这样直勾勾盯着看，耳尖不由得微烫起来。 赫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一直盯着宋闻那一截深不见底的臀，并没有留意宋闻肩胛骨上变得更青的伤，他心虚地随意扫了一眼，又没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腰：“还行，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身材管理也太差了，全是软乎乎的赘肉。” “你这人手怎么就那么欠？” 宋闻原地拔起，抬起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夹住赫熠毛茸茸的头，一个侧翻，赫熠就被他压在身下，他自知来硬的肯定斗不过，就捞起被子拼命压住赫熠，后者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溺水一样狂扑腾， “我告诉你，我身材我自己喜欢就行，我管你喜欢什么？我还是你哥，别没大没小没分寸，还真当我没脾气是吧？”宋闻不停把被蹬飞的被子捞回来，隔着被子胡乱狠狠甩上几巴掌。 赫熠被打得嗷嗷叫，气急败坏吼道：“我认你是我哥了吗？宋闻！你给我等着！” 宋闻刚想反唇相讥，猝不及防被赫熠箍住腕骨，不知怎么个天旋地转法，对方又死死压在了他上面。 赫熠刚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宋闻抬脚蹬他，猛然起身，抓住，赫熠身子浑然一僵，任哪个alpha的被这样威胁，都会情不自禁缴械投降。 赫熠本还想咬着牙硬上，但宋闻又加了点气力，赫熠疼得皱眉龇牙，完全不敢动，宋闻轻轻挑眉，不料他也被赫熠降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 赫熠：“你先松。” 宋闻：“你先。” “你先！” “不！” …… 这种幼稚无聊的玩法，对宋闻来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现在旧事重演，还挺有意思的，或许是他老了，开始怀念青春的味道。 那种想生气就生气、想大笑就大笑、想骂人就骂人的状态，实在过于理想和美好。 跟赫熠这样血气方刚、不绕弯子的少年在一起，每天醒来都有不一样的精彩，虽然有时候真的很气人，但至少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连轴转的工作机器，也不再是一个每天戴着笑脸面具应付名利场而深夜默默抽烟的成年人吧。 “叮咚——”门铃响了。 “您好，您要的早餐送来咯~” 赫熠肚子响亮地咕噜一声长叫，宋闻笑了一下，这孩子是真饿了，便摆出年长者气度先松开手，揉了揉赫熠浓密粗硬的头发：“去吧，别说我虐待你。” 宋闻背对着他穿衣服，赫熠突然暴起抓了他一下！ 宋闻一个激灵往后肘击，赫熠似乎早料到，迅速抵住。 “还真这么一丁点啊，我就纳闷了，你是怎么满足那些小鸭子的？” “关你屁事？你也没大多少，德行。” “哼，不服？比一比？”赫熠傲然说。 宋闻扶额，乞求一双没有见过的眼睛：“脑子有病吗你？” 赫熠大乐，门铃又响了两次，他爽歪歪地去开门，服务员推进来一辆满满当当的小推车，把一大桌子都摆满了，西式的，中式的，热的，冷的，冰冷的酒店房间瞬间充满烟火气。 服务员道了声请慢用，便离开了，赫熠坐在桌前开炫，囫囵吞枣那动静跟乞丐吃满汉全席一般无二。 宋闻刷完牙，拉开凳子坐在他对面，一边小口抿，一边乏味地啃着一片干巴的杂粮硬欧，看着大狗狗津津有味看着赫熠一口一个大饺子，一口一杯牛奶。 眨眼功夫，赫熠扯了半根油条嘎吱嘎吱嚼着，满嘴油光透亮，被宋闻盯得后背发毛：“干嘛？我知道我很帅。” 宋闻闲闲地倚在椅背上，手里半个毫无味道的鸡蛋有点吃不下了：“你平时都是吃这么多的吗？”怪不得这么大块头。 “你管得着？”赫熠当场演示什么叫一口扒完一盘番茄意面。 宋闻抿了一口黑咖啡，看得乐此不疲，肚子也馋得很，但他快进组了，需要再瘦五斤，他灵机一动，把一直想喝的奶油蘑菇汤推到赫熠面前：“尝一下这个。” 赫熠诡异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汤里面有鸩毒似的。 宋闻诱惑说：“听很多人说这个挺正宗的，你应该会喜欢。” 赫熠身子往后微仰，满脸写着两个大字“有诈”。 宋闻眯眯一笑：“骗你干什么？奶油的味道很不错，要不是为了先照顾你，我还没那么大方，不要是吧？那我喝完咯？”说着，宋闻把奶油蘑菇汤往自己这边挪。 “谁说我不要？我只是替你试试而已，你应该感谢我。”赫熠本想就着老方法咕噜咕噜下肚，宋闻早已猜到，及时递上勺子：“用这个。” “麻烦。”赫熠还是接过勺，刚吃第一口，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是吧？我没骗你。”宋闻信誓旦旦道。 “差不多都那样。”赫熠没什么耐心，斯斯文文吃了三五勺，然后就仰头灌完了。 宋闻情不自禁笑了，跟这孩子吃饭，莫名有一种成就感，就好像看着自己养的宠物大口大口地进食，心里、胃里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其实，如果没有发生那件幼稚且可恶的偷拍事件，他与赫熠还是能心无芥蒂地试着和平相处，可是，从来没有如果。 那东西像一个绑在他身上的定时炸弹 ，他必须尽快找机会亲近赫熠，彻底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满足地吃完早餐，他们便收拾行李启程。 宋闻不打算再次为难赫熠，因而选择这次走贵宾通道，先顺顺毛好办事。 头等舱里坐满了人，赫熠嗅得出来，宋闻旁边坐的男人是个中年alpha，不知是不是他眼睛有问题，居然觉得那个alpha跟叫什么齐齐奇奇九九八八的小鸭子长得有几分像，都是那种黑皮壮汉的模样，更巧的是，都有纹身！ 赫熠砰的一声把宋闻的行李箱塞进行李舱。 宋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而是低头凑近那老男人，不知笑着说什么，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十分不亦乐乎，赫熠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宋闻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尾微挑的眼睛，一颦一笑勾人得很，赫熠觉得宋闻要是生在古代风月勾栏里，定然是个令男人都禁不住趋之若鹜的尤物。 赫熠有点搞不懂宋闻，人长得还不错，怎么品味就这么差劲？ 宋闻真是饿了。 彼时，那alpha笑着站起来，往前让了一步，朝赫熠微微颌首，赫熠一脸敌意。 那alpha谈吐很有礼貌：“你哥说，你有点晕机，他需要照顾你，想让你和我换一下位子。” 赫熠征然片刻。 宋闻眨眨眼睛：“瞧，现在都已经有点晕了，还不过来？” “哈哈，你弟弟真可爱。” “谢谢，”宋闻眼睛弯弯地勾勾手指：“还不快过来哥这里。” 赫熠脸颊一烫，不情不愿哦了一声，正要坐下去，不知想到什么，屁股一挪，抬手拍了拍座位，好像有什么脏东西似的，然后才舒舒服服伸展手脚，在靠窗边的宋闻和过道那头的老男人之间，顶天立地般立起一块人形三八碑。 “你这人……”宋闻绕过赫熠觑了一眼那好心的alpha，好在对方正与别人聊得正欢，并没看见赫熠失礼的举动，便没再说什么。 赫熠倒不乐意了：“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宋闻，你他妈真的很奇怪，让我坐你旁边，还嫌我碍你眼了是吧？” 宋闻压低声音：“你大庭广众的，当着人家的面，做出刚刚那种的行为，不觉得很没有素质吗？” 赫熠反唇相讥：“我没有素质？哼，那你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在飞机上随便撩拨同性，就差给你们搬床过来了，就很有素质？” “不是，我什么时候撩拨他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还用我讲？” “……” 宋闻觉得和赫熠说话，总是牛头不对马嘴，难道这就是相差十岁的代沟？ 宋闻已经不想解释，本想和赫熠坐在一起能亲近一点，再找个机会拿到他手机删掉视频。 可他一闻到赫熠身上的信息素，他的腺体就莫名其妙兴奋起来，突突跳地发涨发热，让人格外心烦意乱。 13. 误会 “那你给我滚回去，我不想和你说话。”宋闻看向窗外，冷漠地给了赫熠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我偏不，是你让我坐这里的，这里就是我的位子。”赫熠才不会让宋闻拥有一段愉快难忘的艳遇。 “那按照你的逻辑，我现在不想让你坐，那这里就不是你的位子，可以了吧？” “晚了，我这人死脑筋，什么事就认第一次，认了，就改不了，就好像我永远都记得，因为你，我失去了人身自由，不管你以后对我怎么样，在我心里，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什么破歪理。 宋闻完全不能理解，但他这个年纪了，就算不理解也会保持理解，只能微微叹息，真心觉得，带孩子真挺难的，能远离就远离吧。 飞机轰鸣升空，窗外所见的风景逐渐缩小，视野渐渐扩大。 空调有点大，宋闻招手要了一条薄毯，正好看见赫熠把右手食指按在指纹锁上，宋闻很自然地回过头去，看着窗上倒映的赫熠，不由自主盘算着，需要制造什么样的机会能让他入侵赫熠手机而不被发现。 思虑片刻，宋闻偏头道：“喂。” “干什么？”赫熠正目不转睛地在玩离线版的斗地主。 “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我一下。” “麻烦。”赫熠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充电宝和数据线给他。 宋闻：“……” 又过了一会儿，宋闻说：“喂。” “又干嘛？” “游戏借我玩一玩。” “啧，你自己不有手机吗？”赫熠正被对方用王炸截胡，心情不太佳。 “我没下载。” “……你现在怎么这么多事儿？等我再玩几局，操，又输了妈的，我微信转发一个链接给你，你帮我打开，我攒点金豆再给你玩。” “好呀。”宋闻眯眯一笑。 他答应宋闻后，运气突然好了起来，接二连三赢了很多金豆，加上这一次的飞机餐味道还可以，宋闻肉眼可见赫熠脸色由阴转晴，可那小子玩上瘾似的，转头就忘了答应过他什么。 宋闻很想提出，但说“你不是答应给我玩的吗”这种充满埋怨的孩子般的话，有点不符合他近三十岁的成熟心智，他实在难以启齿。 彼时，赫熠举手示意空乘，让他帮忙再续一杯可乐，空乘笑着表示歉意说已经没有了，赫熠兴致缺缺地道了声谢。 机会来了。 宋闻把自己那杯一口没沾的可乐讨好地放在赫熠的小桌板上，赫熠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他莞尔，没说话。 赫熠红着耳朵转开脸，把手机抛给他，凶凶地警告他不可以让他七连冠的战绩功亏一篑。 手机表面还残留着赫熠的掌心温度，宋闻表面在打牌，心里的小九九已经绕着肠子转了十八弯，没多久，赫熠便靠在椅背合起眼睛。 宋闻看似舒适地歪在窗边，实则微微调整了手机的角度，又觑了赫熠一眼，快速切出了游戏，在主页面滑来滑去，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相册。 宋闻从小到大规规矩矩，没干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心脏禁不住加快，点开相册的食指微微发颤。 手机有点卡住，静止两三秒后，页面一闪，宋闻艰涩地咽了咽口水，满屏照片，底下还有一个分出来的小相簿，命名是“妈妈”。 封面是一个漂亮女人蹲在男孩儿身边，手臂亲昵地搂着孩子肩膀，两人绽开的眉眼有五六分像，宋闻从未见过赫熠那样幸福地笑。 “你在干什么？”赫熠微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输了。”宋闻把那种遗憾自责演得毫无破绽，同时不着痕迹切回游戏界面。 “是吗？”赫熠亮黑眸子清晰映出玻璃窗反射的手机界面一黑一亮地变换，“你在找那个视频。” 宋闻无话可说。 赫熠一下夺过手机。 宋闻自认没有做错事，并没有露出被拆穿的尴尬，而是光明正大问道：“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机车我已经答应帮你赎回来，你还有什么要计较的？” 赫熠一脸无赖说：“我并不打算删掉它，我说过，我要自留，永远珍藏，是你自己做贼心虚，不过，我就喜欢看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你……”宋闻自知是omega，被一个alpha还是自己的弟弟手握私密视频，实在难以启齿。 “要不要一起欣赏一下我拍的大片？”赫熠晃晃手机，界面正是中间有虚虚的暂停键的视频。 宋闻眼睛有点红，抬手就抢，赫熠没躲，而是直接按灭屏幕，高举手机，气得他啊，一堆难听的话涌上喉咙，但还是被经久以往的修养压下去，他生生绞碎了压缩成三个非常客观中肯的字：“王、八、蛋！” 赫熠反而很喜欢听，深邃的眉眼洋溢着兴奋。 看着宋闻微红的眼尾，赫熠不知不觉联想到视频里的陷入欲海的宋闻，脑子自动放映了一遍又一遍视频的内容，耳朵好像听见了宋闻迷离性感的喘息，有点把身体点着火了。 赫熠并没发现自己在散发着淡淡的信息素，那是alpha在欲望过满时在自行排解，一如人体热了会出汗排毒一样，可挨着他坐的宋闻，大腿上的手握紧拳头，白皙的耳尖一路红到脖子，像被纨绔子弟当街调戏的姑娘。 不能再这样被一个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了。宋闻心想。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 赫熠解开安全带，便去打开行李舱拿行李，突然，一个高大的外国乘客背着大包小包急急忙忙从后面跑到前面，过道实在太狭窄，不少乘客被撞得东倒西歪，赫熠一不留心也被推回座位。 啪嗒一声，赫熠的手机从裤袋里滑出来，掉进缝隙里，黑色的机身与阴影浑然一体，宋闻看见了全过程。 “你的……” 赫熠已经提好所有行李：“还坐着干什么，大小姐。” 宋闻没再说话。 直到穿过长长的落机通道，他一直屏住的呼吸才慢慢释放出来。 就把所有的秘密，都留在这里吧。 下飞机往市区方向，宋闻果不食言，给赫梁打了电话，脸不红心不跳地，尽给赫熠夸得天花乱坠，给赫梁哄得哈哈大笑，满意极了，大力表示对宋闻能力的赞扬，没再提不让赫熠去墓园看母亲的事。 末了，赫梁还是提到了，赫熠明天要开学，让宋闻有时间盯一下。 宋闻没直接答应也没直接否认，大概持续五分钟后，赫梁没再说什么，宋闻挂了电话，朝一旁的赫熠挑挑眉：“可以了吗？” “还行。”赫熠勉强说。 宋闻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对他来说，何尝不是渡劫呢？不管如何，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至于以后，该关心孩子的，也还是得关心，毕竟是做人家哥哥的，宋闻就是这种封建的脾性。 窗外风景开阔，绿叶虬枝如一把把剪刀，剪碎一缕缕阳光，洒了一地斑驳碎金，美不胜收。 不停滑动的风景 映在玻璃窗上，与赫熠毫无表情的脸重叠，他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某处虚空，像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 他赫大少爷风光无量，什么时候像这段时间那么屈辱过？ 还没结束呢，宋闻，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的，说到做到。 赫熠下意识去摸裤袋的手机，却没有熟悉的手感，他把整个内袋都翻出来，空空如也，片刻，他怒视宋闻：“你偷我手机？你他妈也敢？” 宋闻正闭目养神，大大方方举起双手：“我没偷，你搜？” 赫熠还真的把宋闻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不得不说，皮肤真的很有弹性。 宋闻：“别闹了，行吗？大概是不小心掉了，哥哥给你买一部最新款的。” 赫熠怒目睁圆，绷直手指指着宋闻：“姓宋的，我他妈不是傻子，我劝你现在立刻把手机还给我，不然我一定废了你！” “你自己丢了手机，还赖我？赫熠，我活了快三十年，还真没见过像你这种不讲理的人。” 赫熠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宋闻心尖猛然一跳，表面还是云淡风轻，用一种挑衅的口吻试探道：“怎么？要打我？” 赫熠三步并两步一拳击向宋闻肚子！ 宋闻脸色刹那一白，仿佛五脏六腑全碎了，他疼得弯腰捂腹，身形蜷成一团。 “你干什么赫熠！”正在开车的马杰立即慌了，一个急拐弯靠边停车。 赫熠推门下车，大步绕到宋闻那一边，开门把人狼狈地拽出来。 马杰立刻冲上去挡在宋闻前面：“别再打了！你有本事也把我打了！赫熠，你冷静一点，闻哥做事从来光明磊落，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宋闻脸色好不到哪里去，额间已经冒出冷汗。 赫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一拳不小心用了点实力，确实够他疼上好一阵的。 “你要是不还我手机，我他妈整死你。”赫熠撂下狠话就走了。 “必须狠狠整一顿！”五彩光效拉满的地下小酒吧里，周仁浩一拍大腿：“臭婊子，操他妈的老虎不发威当我大哥是病猫！？” 周仁浩当然知道那部手机对赫熠有多重要，那是他妈妈在初三那年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里面存有妈妈的所有高清照片不说，最要命的是，还有他和他妈的与语音、图文等所有聊天记录！ 赫熠噗呲一声撬开啤酒瓶盖，一口灌完半瓶，脸上阴霾重重。 他跟了赫熠这么多年，只有赫熠欺负别人的份，从来没见赫熠吃过亏，真看不出来，那姓宋的斯斯文文，还真他妈敢站在老虎头上撒尿啊！ 不过，话说回来，周仁浩有点打心底里佩服宋闻的胆量，要知道，任何一个敢碰赫熠手机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赫熠岔开长腿靠在沙发上，仰头又灌了一瓶啤酒，溢出的酒水滑过喉结。 周仁浩识相地把自己面前的几瓶酒往赫熠那头挪了挪：“熠哥，你这些天，就没发现他一点黑料？” 相对于擅长用暴力解决事情的赫熠，周仁浩就像个老鼠精，体力不行，脑力来凑，尽出馊主意。 赫熠灌酒的动作一滞：“我不屑用。” “哎呦，你有，咋不用啊？咱对付这种臭婊子，来硬的没意思，顶多让他躺医院个把月，不长记性，熠哥，这回你放心，你不忍心弄死他，我来。”周仁浩拍拍胸脯，视死如归说。 赫熠如狼的眼睛幽幽盯着某处昏暗的虚空：“如果我说，他是同性恋，你想怎么整？” 14. 报复 周仁浩反应了好一会儿：“同性恋？同性恋！！！” “嗯，我见过他去A吧，和一个alpha接吻。”赫熠近乎没有表情，又灌了一大口酒。 周仁浩又拍大腿：“这个好啊！太劲爆了！” 赫熠皱眉：“好什么？恶心死了。” “恶心就对了！只要我们把这个料爆出去……”适时，周仁浩的手机铃声响了：“喂？” 酒吧实在太吵，周仁浩去了稍微安静的角落聊了两句，回来一脸奸笑：“熠哥，绝对不会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说。” 周仁浩激动得手舞足蹈：“那姓宋的，就是去我妈医院看的病，而且他的主治医师，是我妈的得意门生，叫冯率。” “所以？” “这可是一个机会！机会！我突然觉得吧，爆他的性向没意思，毕竟咱没有证据，粉丝刷拉一洗，很快就会过去，对他没什么损失，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周仁浩那贱兮兮的表情一看就不是好主意，赫熠也暂时没想到招数，凑合凑合：“说来听听吧。” “他不是有那个信息素紊乱症吗？我可以从冯率那里找个时机，把他的药换一下，嘿嘿。” 这办法的确很馊很贱。 但赫熠觉得宋闻更贱。 “你想换成什么？” 周仁浩又嘿嘿嘿地奸笑，朝他挤眼睛：“换成那种呗。” 赫熠：“？” “啧，就那种！” “你他妈倒是说啊？！” “哎呀，他的病不是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吗？咱就偏不给他，换成啥的都行，最好让他当众病发，大明星嘛，什么时候都有人拍照发网上，到时咱就好好看热闹呗。” 赫熠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想想宋闻出糗的画面就爽翻眉毛：“你小子，看不出来啊，那就这样，交给你了，必须办好。” 他拿着酒杯向周仁浩倾斜，后者欣然碰杯：“得令。” 哐的一声，好像在提前庆祝盛大的胜利。 片刻，赫熠说：“不过，能不能选个人少一点的地方？” “为什么？人越多，闹得越厉害啊。” “你是不知道，那姓宋的发起热来，那眼神和身段，就很……那个啊，啧，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别便宜了那么多人？” “熠哥，你在想什么呀？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周仁浩往后一跳。 “你他妈才是，算了，等我再想一想吧。”赫熠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膀，“对了，在我没给你答复之前，你别轻举妄动，不然，我饶不了你。” 周仁浩又懵了：“不是，你到底想整我还是整姓宋的？我那么好一主意，你还在犹豫什么？” 赫熠半垂眼皮不知在想什么，不一会儿，潇洒转身：“走了，别他妈喝多了，明天开学，早点帮我在最后一排占个座位。” 说实话，赫熠一时想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觉得这样做对宋闻太过分？ 不可能，这全是宋闻自找的。 自作孽不可活，赫熠巴不得碾死他。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被一碗无限繁殖的线面，莫名其妙，也无从起头。 在繁华城市里，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宋闻终于熬到高三开学的这一天，再也不用低头不见抬头见赫熠这个大魔王，在这样值得庆祝的日子里，他最期待的电影剧本顺利开机了。 这部犯罪悬疑电影叫《谁是戴面具的人》，讲的是警察与一群高智商抢劫犯斗智斗勇的故事。 通过一桩桩轰动全城的金钱犯罪案，揭发巨大的贫富差距下社会牛马极大扭曲的心理，表达人人都戴着面具与时代洪流博弈、与命运抗争的主题。 宋闻在其中扮演反派团一名成员，白天是一丝不苟的社畜白领，晚上是睚眦必报的异装癖盗窃犯，虽然是三番，但这个角色对宋闻来说，是一种非常大胆的尝试与转变。 他必须也必然演好。 这将会成为他演艺事业一次巨大的转折点。 他年纪已经上来了，小鲜肉的人设很快就会失去效力，他若要继续走花路，必然要找个时机转型。 让所有人看到，宋闻，是一名真正的演员，不是一个寄生于时代流量的花瓶。 拍摄过程中，宋闻特别重视每一个镜头，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他连化妆的间隙都在捧着剧本严谨抠情绪，用心设计符合人设的巧妙细节，尽心尽力掏出所有本事演活角色。 他喜欢事业带来的满满成就感。 一是出于热爱。沉浸每一个好角色的心境，就好像通过角色的生活体会到不一样的人生，让他觉得自己用有限的生命演绎出无限的价值和意义。 二是出于一种高度的责任感。也许一个动作、一句台词、一个眼神，会不经意打动或影响观众，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站在现在的位置应该要做到的，不辜负每一个粉丝对他的信赖与尊重。 当宋闻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结束了关于赫熠的一段灰暗的小插曲时，在他准备收工回公寓的路上，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七点的晨光堪堪笼罩刚苏醒的都市，驾驶位的马杰看到后视镜里刚阖眼的宋闻眉头轻轻皱起，后者按灭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宋闻很少这么不耐烦。 马杰轻轻叹了口气，担忧地扫了一眼宋闻因熬夜拍戏浮出的青黑色眼圈。 隔了两秒钟，手机又不依不饶响起，多半是同一个人，宋闻重重呼出一口气，摁了摁突突跳的额角，疲惫也不失修养地道：“你好，请问哪位？” 车厢很安静，听筒里传来利落清晰的女声：“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是赫熠同学的哥哥吗？我是他的班主任罗老师。” 宋闻眼底的迷蒙顷刻间散去，艺人的私人电话是极其保密的，对方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 要么是赫熠给的，要么是他那老奸巨猾的老爸赫梁，前者定然不可能。 宋闻稍稍坐正：“我 是，请问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开学要上交四百块资料费，全班就剩下赫熠同学没交，我给他爸爸的秘书打了电话，那秘书就把您的电话给我了，说以后赫熠的事情都联系您。” 不用说，秘书定然是受到赫梁的指示，这个老东西，胃口越来越大了，还得让他管学习？干脆让赫熠认他做娘得了。 罗老师说：“不过，那孩子不让我联系您，他说他宁愿不交费也不要你帮忙，可这套资料格外重要，平时老师都用来布置作业，还会重点评讲，全班就他一个人没有的话，不仅会严重影响他的复习效果，还会一定程度上造成心理影响。高三的孩子压力大，正需要家人陪伴与关注，尤其是像赫熠这样……特殊学生。” 宋闻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明白这番道理？更何况，赫熠还是一个心气儿极高的孩子，真不知道赫梁怎么放得下心做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 在群体里落单，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宋闻迟迟没说话，好像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 须臾，宋闻轻轻叹息说：“罗老师，资料费我会负责的，不过请您替我对我弟弟保密，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以后他有什么事您直接打我电话，有机会我会去学校找您聊聊他的学习情况。” “嗯嗯好！谢谢您，”罗老师语气轻松起来，多聊了两句：“赫熠这孩子啊，我是接触最多的，他非常聪明，但就是故意不学，特别让我苦恼，我也从来找不到他爸爸，每次来学校的都是他爸的秘书，现在赫熠有了您关心他，我想，如果高三这一年他沉下心来努努力，加上他游泳特长生身份，考一所好学校是完全没问题的。” “好，谢谢您，我这弟弟让您费心了。” 如果他的参与能成功让孩子收心沉淀，改邪归正，考上不错的大学，那他作为哥哥，无疑是高兴的，换谁都喜欢做一件有付出亦有回报的事情，何况这是足以改变一个少年人生轨迹的大事。 这个弟弟，怕是永远都没办法落下了。 罗老师：“嗯好好，行，那我把家长群的钉钉邀请码发给您，您加一下，平时多留意群消息，科任老师都在里面，有事私聊或打电话。” 手机叮的一声，罗老师已经雷厉风行地把邀请码通过信息发给他。 宋闻：“好，谢谢，我弟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联系我就好。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罗老师那头传来孩子的哭声，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宋闻打开应用商店，流畅地下载了钉钉，注册账号后，以家长身份申请入群。 紧接着又有一个电话进来，是航空公司打来的，说宋闻要找的手机，已经找到了，不过，被路过的乘客不小心踩了一脚，屏幕爆裂，机身变形，无法开机。 对方提出赔偿，但宋闻没说什么，报了一个地址，让他们寄过来。 此时，马杰也接到一个电话，按了车屏上的接听键，声音瞬间从车厢里扩充开来：“马先生您好，xx公寓保安中心，有个叫赫熠的孩子来找宋闻先生……” 15. 纠缠 马杰一听到赫熠这个久违的名字，就冷不丁后背发凉，不会是特意上门来打闻哥的吧？三五天了都，还记仇呢！ 车厢安静片刻，宋闻有些疲乏说：“给他按楼层，让他上去吧。” 艺人的住所极其保密，赫熠不可能打探的了，不用说，肯定是赫梁那老家伙透露的，巴不得把这个儿子过继给他呢。 宋闻眯了一会儿，一睁眼，车已经停在公寓停车场，马杰让他好好休息，下午再来接他去剧组。 宋闻独自搭乘电梯上楼，头晕晕沉沉的，他压根没精神去想赫熠到底找他什么事。 他家住的大平层，一梯一户，电梯门一开，一个穿校服的alpha蹲在他家昏暗的门口，下巴枕在胸前书包上，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盯着地砖发呆。 走廊的声控灯应宋闻的脚步而亮，赫熠抬头，棒棒糖把他的左腮鼓起，黑亮的眼睛在灯下闪耀如明星，这一瞬间，宋闻觉得这个弟弟还是挺可爱的。 赫熠站起来，一周左右没见，这孩子好像长高了一点，肩膀也拔宽了，宋闻现在不得不抬起下巴微微仰视他。 宋闻有种吾家有弟复成长的感慨，忍不住调笑说：“怎么？见到哥哥也不叫一声？” 赫熠切了一声，撇开亮晶晶的眸子，义正言辞：“我饿了。” “你家里不是有阿姨吗？”宋闻按指纹开门。 “请假了。” 宋闻依次打开屋里的灯，赫熠像强盗似的不请而进，球鞋底部的尘土踩花了光滑亮丽的地板，一屁股摔在从意大利运回来的米色真皮沙发上，双腿舒展交叠。 “换鞋。”宋闻从鞋柜里扔去一双他家最大码的拖鞋。 赫熠晃着腿，仰头倒看宋闻：“我要吃炸鸡，还有汉堡！” “赫大少爷，我这不是难民营，我也没有必要伺候一个进我家不换鞋的人。”宋闻说。 赫熠跳起来：“你扣光我的零花钱，为了删掉你的视频把我手机偷了，你有什么资格摆臭脸？宋闻，你最好给我识相点，把老子伺候爽了，否则，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都说了，我没拿你手机，不信你搜，”宋闻觉得真的很莫名其妙：“我没空陪你耗，我下午还有工作，请便。” 宋闻熬了好几个大夜戏，脑子就像佛寺里被敲得咚咚响的晨钟，又痛又沉。 赫熠瞬间炸了，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他胳膊：“我说了，我、要、吃、饭！” 宋闻冷笑一声：“赫熠，你这是来要饭的态度吗？快18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幼不幼稚？” “要你管？别总拿一副教训的口吻对付我。” “难道不是吗？虽然我也很不想有你这样暴力又无礼的弟弟，但事实就是事实，当你有求于别人，你就应该端正态度，拿出点诚意，起码别这么用力地弄疼我。” 赫熠表情微微一愣，大概没想到自己的这点气力会弄疼他，但赫熠就是不松手，又跟他杠上了：“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他妈恶心，是你让我没钱吃饭的，你必须要负责到底。” 没有零花钱没有手机的这段时间，赫熠该蹭饭的已经蹭完了，从前他跟朋友混在一起，几乎是他请客，再怎么样他也没有脸继续蹭下去了。 本来还想靠周仁浩多多接济，谁知道，自从他妈知道他偷走了家里最好的燕窝去换游戏皮肤后，下场跟他一样。 宋闻扯了一下嘴角：“负责？以什么名义负责？你连一声哥哥都没叫过。” 赫熠差点没翻白眼：“最起码，我那几天也算是替你打工了，工钱呢？” 宋闻更想笑了：“小朋友，你也太天真了吧，真是不知道赚钱的不容易，真正算起来，你还得补我一大笔钱呢。” “放屁。” “不信？你现在可以打电话给小杰，他的本子上仔仔细细记录了你那几天所有扣钱的条目。” 赫熠完全不信，他知道，自己有过旷工、不听指挥等错误，但不至于全部扣完，所以他才这么明目张胆跟宋闻较劲。 综合宋闻三句话没一句真话的德行，赫熠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你肯定又骗我。” 宋闻轻叹，这孩子已经被他玩出了应激反应，抱着让他死心同时证明自己清白的心情，宋闻拨通了马杰的电话，让他把工资明细拍照发过来。 很快，宋闻把图片点开，手机转过来，赫熠脸色一秒一秒地变黑：“你故意整我的吧？离岗不到两个小时扣我一天的钱？！” 宋闻揉了揉被赫熠捏疼的肩膀，虚虚地倚在沙发角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你作为一个保镖，擅自跟踪艺人，偷拍艺人的私生活，已经严重违反工作原则，我不让你赔偿精神损失费，已经很照顾你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你……” 宋闻进房间，打开衣柜，拿出一套整齐干净的家居服，眼也不抬：“别又露出这种想吃我的表情，忘了我刚刚说的什么了？要想别人帮忙，首先，态、度。” 赫熠眼底全是对宋闻的愤懑与怨恨。 宋闻实在嚼不动赫熠这块硬骨头，他已经很心力交瘁：“算了，怎么说你都不会懂的，我何必与你费口舌？没事的话就出去，多喝水，顶饱。” 赫熠几乎是冲过去，手脚伸展像蜘蛛一样牢牢扒住浴室门，结结实实挡住宋闻去路，赫熠挑起眉毛，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宋闻真的很累，身累，心更累：“厨房里有菜有面条，自己煮去。” “我不想做饭。” 宋闻很是疲倦：“去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干什么？别想只开我。”赫熠一脸警惕。 “给你转钱买汉堡炸鸡，不要？不要就算了。” “那你不能进去洗澡。” “……” 赫熠狐疑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手机，模样极其认真，好像科学家在估量距离与匹配速度，然后，宋闻就看着赫熠以倒退的姿势，眼睛一边盯着他，反手摸到手机抛给他。 宋闻这一次没有耍他，随便给他点了一个麦当劳双人套餐。 赫熠偷偷瞥了一眼订单界面，扁扁嘴：“够 小气的。” “小朋友不能吃那么多垃圾食品，没营养，还上火，哥哥这是为你好。”门砰的一声，宋闻终于成功走进香喷喷的浴室。 镜子前，宋闻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下班后应付孩子实在身心疲累，他有点不安与局促，直觉强烈地告诉他，赫熠以后会经常来这里。 今天只是个开端，他难以想象，日后，他下班后难得平静的独居生活会增添一笔怎样难忘的浓墨重彩。 宋闻舒舒服服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湿发，一呼吸，满屋子飘满炸鸡汉堡的浓烈香味，占据半面墙的电视机播放龙傲天草根逆袭的修仙动漫。 冰冷空旷的屋子似乎有了温馨的感觉。 赫熠盘腿窝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垫子上，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一个深渊巨口，把酥脆的炸鸡腿骨肉分离，那双总是迸射敌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少年褪去满身的刺，俊美的侧脸轮廓在柔和灯光下让人不禁驻足欣赏。 宋闻在圈子里见过无数俊男美女，自问已经对美貌免疫，但对赫熠，总是会不由自主多看两眼，也许是被少年身上未受过社会规则洗染的干净、直白、敢于抗衡的意气所吸引吧。 宋闻走过去，后背完全躺在沙发上，赫熠立马拉出三八线，一边大口大口啃汉堡，一边护食般盯着宋闻。 “我可不稀罕抢小孩子的食物，吃饱了吗？” “还行。”赫熠模糊不清答道。 宋闻洗完澡感觉更累更困了，他眼睛几乎无法睁开：“你去洗手间把吹风机拿过来。” 赫熠还没来得及把“凭什么”说出口，宋闻侧头看他，露出十分友好的微笑：“谢谢你。” 头发半干半湿地垂着，皮肤泛出珍珠般的缎光，整个人柔软得像露出肚皮打滚的猫儿。 赫熠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略显匆忙地趿拉拖鞋去了，须臾，把吹风机扔到他旁边。 “帮我吹一下。”宋闻眼睛已经完全闭上，说话轻飘飘的，像在梦呓。 宋闻一身纯棉宽松的浅米色家居服，显得颀长的身板又薄又瘦，头发凌乱，还翘起几根柔软细腻的呆毛。 宋闻突然皱着脸，挺起腰身，主动背对赫熠，催促道：“快点，我困死了。” 赫熠做事全看心情，起码现在的宋闻不讨厌，他一口把剩下的汉堡压缩进嘴里，拿湿纸巾擦净手：“就你事儿多。” 赫熠把吹风机连接插头，潦草地打着圈吹，宋闻的头发实在太过细密柔软，像在摸质感非常好的毛茸茸玩偶，怎么吹都不打结。 突然，宋闻往后倒在他身前，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缱绻地勾住他鼻子。 一刹那，赫熠被定格住了。 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进去。 宋闻无意地动了动，像定位雷达似的把他肩膀当作枕头，蹭了蹭，舒舒服服平稳地呼吸起来。 赫熠的手不知所处悬在半空.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想，要是有这么一个机会，让这人能像现在这样不说话，只会乖乖地仍他摆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多好。 16. 诡计 如果宋闻可以像现在像这样软一点，乖一点，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和平相处呢？或许不一定，他还是会看宋闻不顺眼。 嘶，为什么呢？ 看着宋闻漂亮干净、皮肉走向完美如女娲毕设的素颜，赫熠漆黑的脑海一道光亮闪过，他好像明白了 ——宋闻的长相特点、气质言谈、性取向就足以让他生理性抵触。 明明作为一个应该自带压迫感的alpha，却没有健壮体型、尖锐的气味和暴戾因子，言行举止更偏向omega这类天生勾人的物种，有点不伦不类，而且，他还是个经常去A吧的玩咖！ 他打心底里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异类alpha做自己的哥哥。 不过，倘若宋闻是omega的话…… “嘶！” 赫熠突然倒吸凉气，连忙关掉吹风机，手背一片皮肤已经被热风被烫红。 宋闻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赫熠没忍住揉了几下，才叫他。 宋闻跟睡死似的，没点动静，赫熠索性直接把他东倒西歪晾在沙发上，随便盖了一张薄毯。 片刻，赫熠抽出抱枕，托起宋闻柔软的脑袋，塞在后脑勺下：“麻烦死了，一会儿落枕了又得来膈应我。” 清脆的手机铃声忽然在安静空旷的屋子里炸开，赫熠像被发现做坏事似的吓一激灵，下意识先撇宋闻一眼，狂按低音量键。 他随便进了一个房间关上门，刚滑开接听，周仁浩那家伙的嗓门就轰烂他耳膜：“熠哥！你猜我刚刚见了谁！？” “说。” “冯率！是冯率！小骚货的主治医生！” “哦。” “哦？！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俩说了啥啊！我们不是说好要整死他的吗？怎么只剩我孤军奋战了！” “嗯，你们说什么了？” “听冯率说，宋闻的助理每周日都会来拿药，不过听说助理最近也忙，那药几乎是同城寄送过去，大概下午四点就会送到他家门口，你现在不是在他家吗？到时呢，我也会把我弄来的药装进一模一样的小黑箱里，你把俩快递一换，欸嘿，来个狸猫换太子嘿嘿。” 赫熠勾勾唇：“你他妈真会办事，连我都计划进去了，那箱子不是有他密码吗？不会被发现？” “那是宋闻拿到箱子后，自己改密码的，初始密码都是六个8，冯率说的，” “真有你的，什么都给打听到了。” “当然，我跟他还挺熟的，小样儿，就不信整不死他。” “他平时什么时候用药？”赫熠问。 周仁浩似乎回忆了一下，回答说：“冯率说，如果没有临近易感期，他隔三天晚上九点整会用一次，按周期算起来，他明晚就会用。” 赫熠眉毛微蹙，他不知道宋闻用药的时候会在哪里，如果是在人多的场合，那么岂不是都被看光了私密的样子？ 周仁浩非常贴心地补道：“放心吧，我换的不是之前说的那种药，他原本的药呢，就是为了补充alpha信息素的嘛，我只是给他加大了几倍量，顶多会控制不住外散一些信息素，对omega性骚扰而已。” “这还差不多。” 如果换做别人，赫熠肯定会觉得这种方式已经够轻的了，但宋闻不一样，他是出众的艺人，一言一行都被关注着，光明正大一如裸奔的性骚扰，已经够他被喷好一段时间。 “嘻嘻，你怕啥呀，他又不是omega，当众脱光还能给他增加热度呢，不过，我加的量还真不是盖的，保不定他能让在场的omega统统发情呢，哈哈开玩笑啦，他一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不可能会做到的。”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忧虑，赫熠总有点不放心：“你确定你加的剂量是安全的吗？” “安啦安啦，我问过冯率，对alpha来说，这完全在科学安全的范围内，他又不是omega。” “如果，是呢？”赫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愚蠢且没有任何依据的问题。 “啊？” “……嗯。” “omega的话，指定会发情啊，这还用说？这么大量的信息素注射进去，跟吃了那种药一样，再好抑制剂都止不住。” 赫熠有点魂不守舍：“哦，行。” 周仁浩叮嘱：“那你记得啊，下午四点左右，我他妈就不信这一次整不死他。” “嗯。” “嘻嘻，明天有好戏看咯，欸，熠哥，你打听打听那姓宋的明晚九点左右在哪里？我死也要赶过去看他出糗！” “行，一会儿联系。” 周仁浩忙道：“欸欸欸，对了，后天是你生日，兄弟们聚一聚，怎么样？老地方。” “可以啊，你小子肯定借我生日跟你妈拿钱吧？” “那必须的啊，她老朋友的儿子过生日，我没个礼物蛋糕什么的，太丢他脸啦！说实话，没钱真他妈一秒钟都活不下去，我下次再也不敢忤逆我家掌管国库的太皇太后了，也就你有种。” “行了行了，我没空跟你瞎扯蛋，回头见。”赫熠挂了电话，一开门，宋闻就站在他面前，手正好抬起，似乎想敲门。 赫熠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他应该没听见什么吧：“你你干什么？” 宋闻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讲电话声音小点，吵到我了。” “哦。”赫熠侧身饶过他，准备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你生日什么时候？” 赫熠冷不丁猛呛了几口：“你都听见了？” “嗯。” 宋闻的表情很平静，应该没听见他们的计划：“哦，后天，干嘛？” “别一脸警惕看着我，只要你不犯混，我完全会把你当亲弟弟一样对待，礼物，自然是要送的。” 宋闻说完，人已经飘进卧房了，赫熠只能提高音量道：“我不要！你他妈别自我感动。” 卧房里一片安静，宋闻大概又倒头就睡了。 赫熠追进去问：“宋闻，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宋闻裹紧被子，迷迷蒙蒙：“说什么?” “你肯定又耍我。”赫熠笃定道。 宋闻被吵得头痛，索性定定看着他，勾勾手。 < p>床太大，赫熠只能双膝爬行过去，双手撑起身子，微微附身，把毛绒绒的头蹭过来。 宋闻拍了拍他的头：“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说过，我会送你一辆你喜欢的车，车已经订好了，有空去考个驾照，给我当司机。” 赫熠的心被不紧不松地捏了一下，拍开他的手，别过眼睛：“美得你。” “好了，出去吧，把门关好，冷气都跑光了。”宋闻又拍拍他的头。 赫熠觉得宋闻这个人很奇怪，一时对他好，一时又耍他，真服了，赫熠本想狠狠地一雪前耻，可宋闻偏偏在这个时候软了下来。 赫熠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酸酸的，涨涨的，毕竟自从他妈妈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像宋闻这样惦记着他，为了送他礼物而蓄谋已久。 宋闻抱着噗噗熊，一觉安稳地睡到下午四点多，在床上来回打滚赖了半个小时，饿得实在不行了，只好起床给肚子找点吃的。 打开冰箱，咖啡、冰水、沙拉，能吃现成的，全是生冷的东西，虽然还有他妈硬塞进来的西红柿、土鸡蛋等新鲜食材，但他不怎么习惯下厨。 他熟练地打开手机外卖，挑挑拣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不过，一个人生活，好像吃什么都无所谓，饿不死就行。 他随意点开外卖订单列表，指腹在屏幕往上一滑，屏幕开始快速滚动，停到哪就点哪家，他已经不期待吃什么了，不过在这几秒钟里，起码能觉得自己也有在为好好吃饭而努力吧。 屏幕滚动速度变慢了，宋闻禁不住感慨，也许年纪愈发大了，如果身边有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体己人，起码每天都有口热乎的、健康的，就很好了。 “醒了？” 赫熠从他的健身房出来，上身赤裸，下身只穿着一条绷紧的黑色泳裤，布料因被水泡久了而锃亮反光，中间鼓囊得惊人，以至于宋闻的视线不自禁扫多了两秒。 他肤色偏深，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像垒起的均匀石块，双腿修长坚实，每走来一步，能清晰看见肌肉线条的牵引，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简直是alpha身材的顶级建模。 赫熠好像想起了什么，几乎闪电般扯过沙发上的校服裤，慌忙背过身去：“看什么看，死基佬！” “身材不错，”宋闻挑挑眉，双手环胸，闲适地倚在冰箱前，抬抬下巴：“去给我做点吃的。” 赫熠不情不愿转身进了厨房，就这样裸着肌肉发达的上半身，打开冰箱拿了番茄鸡蛋，走去厨房：“哦，对了，你门口有个快递，我帮你拿进来了。” 宋闻有点讶异，这熊孩子什么时候这么自觉过？ 算了，不管怎么说，能让这头恶犬开始归顺，他总归是有进步的，宋闻心里涌上一股还算不错的成就感。 厨房是开放式的，赫熠能面对面看到宋闻在拆快递，后者从纸箱掏出一个黑色匣子，左观右看，好像在仔细检查什么。 突然，眉头微动。 水龙头的水不停冲打赫熠手里又红又大的西红柿，水流拉着水珠欢快地滑滑梯，赫熠心不在焉地搓着果皮，喉结艰涩地滑动一下，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17. 温存 当看到宋闻若无其事地重设密码，赫熠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秉着呼吸，又挤又沉的胸膛像得到释放。 厨房传来油烟机轻微轰鸣，宋闻把小箱子放进房间，锁上门，然后心安理得地喝着冰美式，闲闲地靠旁边督查，还是有点担心这小子会不会把他厨房炸了。 只见赫熠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面条，冷水下锅，拿刀在番茄底部划开均匀的十字，冲热水浸泡，须臾，赫熠一点点撕开熟软的果皮，果香四溢。 “挺会的嘛。”宋闻饶有趣味说。 赫熠眉宇间尽是傲然：“有手有脚有脑子的，都会。” “你不是说你不做饭吗？” “是不想做。” “哦。” 肯定是连自己都吃不下去，宋闻抱着很大的怀疑，决定还是看下去，看他能做出什么花儿来。 少年半垂眸，熟稔地将西红柿切成小块装盘，然后敲开三个鸡蛋，旋起筷子打散，手臂以及背部的肌肉一动一动，特别性感，宋闻承认，这个大男孩不仅身材秀色可餐，认真起来，颇有一番魅力。 如果赫熠妈妈没病逝，那他应该是学生时代里那种学习好、体育好、被omega视为梦中情人的alpha吧。 赫熠盛起面条放在篮子里，过冷水，热锅烧油，嗞啦一声蛋液瞬间凝固成金黄色的太阳，他火候控制得特别好，鸡蛋煎得又嫩又黄。 宋闻渐渐看得入神，讶异问：“不错啊，这么熟练，你一个大少爷，还得学门手艺养活自己？” 赫熠另起锅，大火翻炒西红柿：“我妈喜欢待厨房做各种好吃的，我就在她旁边看着，打打下手什么的，看多了，什么都会一点。” 赫熠往锅里加水：“我妈住院化疗那三年，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都瘦脱相了，我就试着自己弄点东西，她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多吃一点，长点肉长点力气。” 宋闻静静听着。 赫熠抓了一把素净的面条放进香浓红艳的汤里，咕噜咕噜冒泡：“我还记得，当时我每天五点钟起床，一点一点摸索，做好后就送去医院给我妈当早餐，放学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再背着书包去医院，一边做作业一边陪我妈。” “真别说，我妈还被我养胖了几斤，医生都震惊了。” 说到最后，赫熠笑了起来，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伤与怀念。 宋闻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从未想过，赫熠在他面前能这么放松地卸下满是刺的盔甲，自顾自地聊一大段藏在心底的往事。 宋闻自认为口齿伶俐，在名利场上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但很奇怪，此时的他，竟然会有点担心会说错话。 大概，这就是珍惜的感觉吧。 毕竟这小孩儿对自己总是封闭起来，好不容易敞开一次心扉，他想要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这孩子怪让人心疼的其实。 还未等宋闻措辞好，赫熠就反应过来了，脸色不知是热红的还是什么：“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洗手，开饭。” “来了。”宋闻洗净手，打开消毒柜拿出筷子勺子，转身即走时，从后面摸了摸赫熠扎手的头发：“你做得非常棒，你妈妈一定特别高兴有你在他身边，此刻的我，也是。” 赫熠拿锅柄倒面的手一抖，两块相连的鸡蛋碎差点滑出碟沿。 他心里那一面高高筑起的城墙，好像开始细微地出现裂缝、坍塌，轰隆一声，一阵温柔的春风袭来，城内满园枯草断茎，开始有了呼吸。 两碗番茄鸡蛋汤面简简单单，却做得色香味俱全，一点都不输面馆，宋闻真的很出乎意料，赫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赫熠坐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吸溜面条，吃的那叫一个香，宋闻习惯用小碗吃，每吃一口都要估摸着热量，汤是绝对不喝的。 不到十分钟，赫熠已经炫完，宋闻还在用豆腐嘴咬着三五根面条。 赫熠简直没眼看：“你能不能吃快点？不好吃也得给我吃下去，不能浪费。” 宋闻难得没有遛他，由衷道：“很好吃啊，你手艺不错，不过，我最近拍戏，不能吃太多面食，细嚼慢咽容易有饱腹感。” “臭讲究。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赫熠靠在椅子上，脸色不虞。 宋闻笑眯眯：“没问题，我家有洗碗机。” 赫熠突然问：“你明晚九点左右，在哪儿？” “在大利来酒店拍戏，怎么了？” 宋闻抬眼看他，赫熠立马收回视线，眼神有点飘忽：“哦，没什么，拍戏现场人多不多？” “还行，十来二十个吧，不过，明天那场戏是在一个化妆舞会上，会有很多群演。” “很多是多少？” “一百来个吧。” “这么多！alpha还是omega？” “一半一半吧，都差不多，你管这么宽？到底要干嘛？” “不能先拍别的戏？”赫熠又问。 “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剧组已经把人都请来化妆了，怎么能说不拍就不拍？” 不知为何，赫熠有点急眼：“你不是大腕吗？不想去就不去啊。” 宋闻放下筷子，轻笑道：“赫熠小朋友，你太抬举我了，我若没有正当理由不去，导演和制片人会怎么看我？搭好的场景怎么办？租好的群演怎么办？我的搭档怎么办？大家都为了我一个人而白白浪费时间吗？但凡拖工一次，必然会影响接下来的拍摄进度。孩子，别把问题想得太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长大后的世界，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赫熠的表情看起来似懂非懂，但还是不服地哦了一声，乖乖闭上嘴。 须臾，宋闻抽出纸巾擦嘴：“我吃饱了。” 赫熠扁扁嘴：“吃这么少？你是猫吗？” “下次给我少盛点，鸡蛋最好水煮或蒸，面条控制在100克左右，西红柿还不错，下次炒菜放少点油，就更好了。” “宋闻，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爱吃不吃。”说罢，赫熠一把捞过宋闻的面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赫熠头发很短，头顶两个黑色发旋又正又圆，宋闻从小就听说，拥有这种形状的发旋的人，都很凶，但宋 闻却觉得赫熠正经的时候，还挺可爱。 “你不是已经吃汉堡了吗？”宋闻心里不由得感慨年轻真好，吃多少都不胖。 赫熠仰头把汤汁都吸溜见底：“我游了俩小时，早耗光了。” 因为懒惰而一周没健身的宋闻又被年轻力壮的赫熠酸到了，他一手支颌，笑吟吟看着他：“最后一个洗碗哦。” 赫熠愣了一下：“凭什么都是我干！” “你自己说的，不是吗？你不会要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吧？不行的话，以后就最快吃完的洗碗，怎么样？” “靠！” 宋闻大乐，绕过桌子去冰箱，顺路摸摸他的头：“去吧，我给你削苹果。” 赫熠愤愤不平，还是去了，宋闻拿着苹果和水果刀，倚在门口看他用手洗碗，没有用洗碗机，不过宋闻没多说，人家愿意干，可不兴被游手好闲的人指指点点。 赫熠的背又宽又厚，像一堵坚实的墙，非常有安全感，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好似一股泉水淌过宋闻心尖，碗碟交错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宋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温馨，没想到，这种久违的、令人眷恋的氛围，竟然是这个曾经扰得他不安生的少年。 赫熠把洗好的碗筷整齐放进消毒柜，一转身，就对上宋闻一双弯弯的眉眼，赫熠心下一咯噔，此人定想作妖。 “干嘛？” 宋闻用刀切下一片苹果：“吃吗？很甜。” 赫熠身子往后微仰，刚想说什么，嘴巴就被宋闻塞进来的苹果堵住：“……” 苹果的香甜瞬间卷起味蕾，的确又脆又甜。 “按一下。”宋闻把手机递给他。 手机页面正显示一个指纹的模样，旁边提示：请输入新的密码指纹”，赫熠微微一愣，好像有点猜到了宋闻的意思，但他有点不敢想：“这是，什么？” “以后这里，你想来就来吧，帮我做做饭洗洗碗什么的，可不是让你来白住的。” 赫熠这一次竟然没有和宋闻battle，而是神情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你不怕我给你……” 搞事情？添麻烦？捣乱？这些话他说不出口，显得自己特别幼稚似的，在同龄人中，他做事算是比较成熟的，才会被众星捧月地叫大哥，不过，相较于宋闻由内而外的稳重与优雅，他好像就是一个这么幼稚的人。 宋闻又给他塞了一片苹果：“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如果人一直想着过去的恩怨是非，还怎么往前走？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些混账事，哥不计较。” 赫熠握紧手机，一直沉默到手机熄屏。 宋闻揶揄道：“怎么？感动到了吗？叫声哥哥来听听。” 赫熠把手机递给他，生硬道：“再开一次。” 宋闻家本来只有两个指纹，他自己的，马杰的，后者除了有特殊的情况，很少来，现在，多了一个他重组家庭的弟弟的。 宋闻以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两兄弟从此之后再也不会龙争虎斗了吧。 然而，宋闻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美好的理想将会在明晚过后，彻底灰飞烟灭。 18. 倒错 宋闻又让他发张照片过来，给保安中心录入人像，日后他可以刷脸自由进出，赫熠却硬邦邦说：“我没有照片。” 这还不简单？宋闻哦了一声，快速抬手，咔嚓！ 赫熠：“诶……你！” “还不错。”宋闻啧啧有味观赏着自己的成果，照片里的赫熠眼睛微微睁大，表情有点空白，呆萌呆萌的，像素过于高清，把他唇周小绒毛和微青的胡须毛孔都拍的一清二楚。 “丑死了，别发！” 宋闻晃晃手机：“已发送。” 赫熠扑过去：“给我看看！” 宋闻把手机背到身后，退一步，稍稍警告性蹬他：“别又咬人啊。” 赫熠切一声，还真没再缠他，开始默默收拾书包，去浴室换下泳裤，洗好晾在阳台上，接着收拾打包厨房和客厅的垃圾，然后齐齐整整套好新的垃圾袋。 这孩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宋闻不禁想起这孩子病逝的妈妈，那应该是一个温柔、耐心、包容、充满智慧、极其漂亮的omega。 宋闻现在愈发觉得自己当初允许赫熠进入他的私人空间，无比正确。 吃饱喝足，困意泛滥，他打算再睡一会儿，赫熠站在玄关处，忽然叫住他：“最近别吃你那个药，唔行不行？” 宋闻眉宇动了动：“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是药三分毒！” “这么关心我？我是你谁啊？”宋闻微微挑起的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格外有魅力。 赫熠咬咬嘴唇，打死也不喊出那个令人羞耻的称呼，哼了一声：“爱吃不吃。” 宋闻觉得不咬人的赫熠挺新鲜挺好玩的，轻描淡写解释道：“我的病，没法治，只能吃药缓解，谢谢你的关心，我很高兴。” 赫熠不敢直视宋闻亮若寒星的双眼，他垂下头，握拳，下了重大决定一般，扭头离去。 从进教室开始，周仁浩发现赫熠安静得可怕，在大好的晚自习时光，连手机都不玩，只一昧趴在桌子上，盯着右手拇指指腹，眼神发空，不知在想什么。 讲台上改作业的老师正是他们的班主任，动不动就告家长的作风让周仁浩实在不敢动，下课铃声一响，周仁浩就嗖的一下从前排飞到后排，鬼鬼祟祟拿出手机：“熠哥，你快看！” 赫熠心不在焉：“干嘛？” “我知道我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周仁浩两眼发光道。 赫熠迟疑一会儿，哦了一声，继续趴着。 周仁浩有点急了：“熠哥，你咋啦？你难道不想知道？！” “说。” 周仁浩贱兮兮笑道：“嘻嘻，我找到了几个专门写宋闻黑稿的狗仔，让他们明晚九点左右去蹲料子，到时搞个直播，假装无意中把宋闻拍进去，有图有真相，他有再好的公关，也铁定救不了他！” 赫熠突然抬起头：“什么意思？” 周仁浩正在兴头上，完全没发现赫熠的神色变了变：“当界顶流在公众场合胡乱散发信息素，性骚扰omega，这种划时代的新闻肯定要载入互联网史册啊，而且，你明天不是生日吗？就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哥们儿够义气吧？” 这时，桌子猛然震动一下，一本厚重崭新的练习册甩到赫熠跟前，赫熠深呼吸一口气，若不是发书的语文课代表是omega，赫熠早把书摔在对方脸上，他朝书抬抬下巴：“发错了，我没订。” 课代表细细软软地说：“没错呀，老师说全班都买了，一人一份。” 赫熠皱了皱眉，还是坚定自己没买。 课代表跑去办公室再三确认，又跑回来，小脸通红微喘道：“老师说，你哥哥给你订了，没错的，原来你有一个这么关心你的哥哥啊，真羡慕呢。” 赫熠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复杂：“多管闲事。” 上课铃声清脆响起，周仁浩拍拍赫熠肩膀：“到时我把直播间链接发你，你记得准时收看，想想就很刺激！” 赫熠沉吟不语，大拇指不安地翻卷练习册崭新的书角，半米高的资料不住地散发淡淡的油墨香，好像要把他淹没。 后脖颈腺体隐隐突跳，体内信息素似乎已经涨到极点。 翌日晚，剧本已经拍到一个关键节点。 宋闻扮演的角色将自己扮成一个漂亮女仆，混入聚集世界名人的化妆舞会，联合团队其他成员，以一种戏谑盛大的方式杀了世界首富，这是社畜反派团第一次大胆联手并取得成功的暗杀行动，将会对整个剧情起巨大的推动作用。 道具组把一个普通的酒店大厅布置得非常华丽亮堂，上百个打扮精致的群演已就位，场面有点哄闹。 宋闻从化妆间出来，一下子吸住全场人的眼球。 一身修身超短的女仆装，黑丝袜紧紧套着两条笔直长腿，猫耳发箍十分俏皮，嘴唇微点即红，眉眼带笑，有一种美到极致的妖异，实在摄人心魄。 他半垂眸笑了笑，掩盖眸底一丝黯淡。 omega天生的身段与柔软的气质，他再怎么努力锻炼身材，也不会逆转。 下一场戏就该他了。 临时助理小礼提醒他到时间吃药，宋闻和导演礼貌地打声招呼，回到化妆间，他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长廊一片空寂。 小礼问：“怎么啦闻哥？” 宋闻觉得好像有人跟着他。 “没什么，你在这里等我吧。” “哦，好。” 马杰发烧住院，公司只能派临时助理跟着他，虽说艺人吃药很正常，但他这个秘密牵扯太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宋闻输入密码打开箱子，轻车熟路兑好药剂，针头扎入静脉，随着药水一点点进入血管，他感觉好像比以前更痛了点，身体似乎在抵抗。 奇怪。 在这大概一个小时前，赫熠身上也发生一件奇怪的事。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罗老师就跟他说，有个人给他送东西，在大门口保安室等着。 外面下着毛毛细雨，地板湿漉漉的，天色灰蒙蒙的，有点凉。 赫熠不紧不慢走出去，那是一个快递员，穿着不透气的蓝紫色雨衣，手里托着一纸箱，问清楚他的确是收件人后，让他签字签收。 赫熠看了一眼快递标签，是陌生的地址和手机尾号。 赫熠问是谁寄的，快递员说这是在一家高级电子公司取的件，还托他告诉赫熠，手机是飞机上捡到的，被踩坏了，修了很久，托朋友才把内存信息都找回来了。 赫熠心头像被什么掐了一下，酸酸涨涨。 “还说什么了？”赫熠冰凉的指腹抠着箱子。 “哦对对，还有个东西。”快递员转身从车头上取下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卡片似的玩意儿。 赫熠先拆了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一倒，盒子里的东西滑了出来，正是他先前以为宋闻偷了的手机！ 不过看上去新很多，屏幕换了，掉漆的、磕绊的地方也修补了，开机特别顺畅，还是满格电。 赫熠胸口好像开始有点发热，他解开塑料袋，拿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带挂绳的黑色小狗手机壳，极其幼稚。 赫熠：“……” 微愣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咔一声，手机完美嵌入壳中，他把绳子缠绕在机身上。 最下面还有一叠鼓鼓囊囊的气泡袋，不知裹着什么四四方方的东西。 窸窸窣窣一阵拆解，先是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赫熠弯腰捡起，那是一个u盘，其上嵌着一个白色的转换器。 赫熠稀里糊涂把它连接到手机里，里面有好几个文件夹，分别是“照片”“视频”“语音”“文字”，他挨个点开，发现这些都是从他相册和与妈妈的聊天记录里保存下来的。 宋闻这家伙…… 盯着屏幕太久，赫熠眼眶有点干涩，他仰头眨眨眼，表情很复杂地扯了扯唇角。 赫熠继续翻，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本沉甸甸的相册，里面的照片赫熠再熟悉不过，他在无数个夜晚看过无数遍的，是他手机相册里的妈妈，比手机屏幕看还要高清，显然有特殊处理过。 心脏被猝不及防射了一箭，赫熠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呆呆地站在朦胧细雨中，头顶的乌云渐渐被远方晚霞驱走，大片大片的光亮像一车车金箔泼下来，像宋闻这个人，温暖、细腻、敞亮。 赫熠紧紧拿着宝贵的相册，一点点解开缠绕着机身的挂绳，微微低头，钻了进去，把它整齐地熨帖在胸前。 周仁浩出来拿外卖，看见赫熠呆愣愣地低头看着胸前挂着的手机，好似珍惜极了，他晃过去，细看了一会儿，说：“熠哥，你这是狗绳吗？新潮流？” 周仁浩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赫熠一把拍掉：“去。” “走，一起吃饭吧，唉，要是直播现在开始就好了，保准很下饭！” “……”赫熠神色忽然紧张起来：“遭了！” 他嗖的一下跑了，又嗖的一下跑回来，气喘吁吁：“有现金吗？” “我没有！”周仁浩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捂紧口袋。 赫熠几下子就制住周仁浩，抢走他钱包，随意抽走一沓零钱：“帮我去跟罗老师请个假，我得出去一趟。” “欸，你要干什么去呀？钱记得还我！” 赫熠的声音穿过夜色远远传来：“去找我哥！” 一出校门，就是大马路，车辆来来往往，赫熠顾不得文明，抢先上了别人拦下的出租车：“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司机问：“小伙子，去哪儿？” “大利来酒店，麻烦快一点。” 城市五彩霓虹快速往车后褪去，赫熠手指微抖地拨了微信电话给宋闻，没人接，他低骂一声，继续拨了四五个，还是没人接。 然后他又打开通讯录找了两圈，才后知后觉他根本没有宋闻的手机号码！ 赫熠烦躁地降下车窗，清凉的晚风灌进来，还是抵消不了心口的急热，他额头都急出汗：“师傅，到酒店还有多长时间?” “堵车啊，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吧。” 手机震亮，赫熠以为宋闻回应他了，结果是周仁浩那孙子发来一个直播间链接和一条文字：“还有五十分钟！好戏就要开场啦！” “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赫熠觉得自己现在特傻，真的。 19.掉马 本来堵车就心烦，还遇上一个这么神奇的乘客，师傅有点不耐烦：“那你教我开呗。” 要是换做平时，赫熠早他妈骂回去，然后悍然下车，可换车只会更耽误时间，他只能硬着头皮忍受。 漫长的时间里，赫熠还给马杰打微信电话，好在拨通了。 “小杰哥，我哥在不在？” “你哥？谁啊？哦哦，闻哥啊，他在剧组拍戏啊，我今天请假，没在。”马杰的声音病气很重，周围有点嘈杂，好像在医院里。 “那他身边谁跟着？” “小礼，一个临时助理，怎么啦？有啥急事？” 赫熠没说什么，要了小礼和宋闻的联系方式，便挂了。 车流开始疏通，窗外的风也迅猛起来。 赫熠又开始不停拨电话，结果两个人的手机都关机。 赫熠险些没把手机扔出车窗。 已经八点半了。 他试图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平静平静，修长的手指不停翻转发烫的手机。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他打电话给周仁浩，嘟两声，对面便接了：“喂，嗯，让你那几个狗仔关掉直播间，不许拍。” “为什么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花很多钱了都！” 赫熠怒吼道：“闭嘴！我让你不许拍就不许拍！别动他！！” 周仁浩诺诺应道，说会去联系的。 司机奇怪地扫了一眼后视镜里仰躺如死人的赫熠，摇了摇头，现在的学生，真复杂。 过了几分钟，周仁浩电话来了，唯唯诺诺说：“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可是他们不同意啊，怎么办？” “什么意思？” “熠哥，他们都是狗来的，我都说了别拍，我给他们的钱也不用退回来，但是他们觉得，能拍到这么劲爆的独家更赚钱，然后他们就把我拉黑了，我用朋友的手机打过去，结果是个空号，我没想到那些人手段竟然这么厉害，都他妈是骗子。” “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会骗你的，真的，你信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周仁浩声音颤颤巍巍。 赫熠深知周仁浩不敢这么张狂，也没说什么，抽空气力一般靠在椅子上，懊悔地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便挂了。 他现在脑子特别乱，该联系的都联系了，该说了也说了，但老天好像在惩罚他，愣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了结。 赫熠从不信“运”，此刻的他真特别想幸运一回，希望宋闻因为某些缘故而没有用那份该死的假药。 他完全不敢相信，如果宋闻用了药，且猜到是他换了药，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也不对他好？再也不见他？ 赫熠突然觉得自己挺胆小，他有点不敢面对宋闻接下来剜他的眼神、对他说的每一句滴血的话。 接下来，赫熠只能不停打宋闻微信电话和小礼的手机号码，分别打了十几二十个，依旧没人接，短短半个小时，简直度分如年。 手机显屏的时间刚好跳转到九点整，赫熠终于看到大利来酒店的金灿灿招牌，还没等司机停好车，他把钱包里的钱随手一撒，几乎撞开车门跳出去，与此同时，一旁停车场，缓缓驶出一辆白色埃尔法。 这栋楼辉煌高大，目测四五十层，赫熠根本不知道宋闻在哪一层拍戏，他晕头转向地拉了几个人问，都没问出来，正当他打算每一层都找一下的时候，刚好电梯走出一个有点脸熟的人，对方也定睛看了他一眼：“你是闻哥的弟弟吧？” “是，我是，他在哪里？” “哦，闻哥暂停拍摄了，应该回家了吧。” 赫熠心尖一跳：“为什么？” “……嘶，怎么说呢？他好像易感期提前到了，你可别跟别人说，免得给闻哥惹麻烦。” 赫熠大拇指和食指摩擦着校服裤缝：“嗯，他状态好吗？” “还行，问题不大，闻哥没有干扰到omega。” 赫熠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他的信息素好像不大一样。” “什么不一样？”刚压下去的一口气加倍提了上来。 那人思忖片刻，说：“不知道，说不出来，就感觉怪怪的，他不是你哥吗？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才对，我不好多说，走了。” “谢谢你。” “不客气。” 不管怎么说，没有造成周仁浩所期盼的后果，是不幸中的万幸，赫熠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麻麻的，脊背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痛。 赫熠不禁有点佩服宋闻，在那种强度的alpha信息素的催化下，还能在公众场合依然保持体面与风度。 赫熠把肩膀上的书包提了提，走出酒店的脚步都轻松不少，当他跨出大门，一阵舒爽的晚风吹过，他脑子浑然闪过宋闻在洗手间和老鸭子私会的香艳画面。 操。 他会去哪儿呢？ 赫熠绞尽脑汁想了一圈，兜兜转转猜他最大概率是回家。 因为无论是发情期的omega还是易感期的alpha，以防随时随地释放的信息素造成一定规模的骚动，更喜欢待在充满安全感的无人之地。 还有什么地方比家更隐蔽更安全的呢？ 一想到宋闻要和丑八怪老鸭子在家里滚床单，赫熠胃里就有点翻江倒海，宋闻的家已经是他的领地，他不可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留下味道的！ 他索性拦了一辆车，风驰电掣赶去宋闻的公寓。 公寓地下停车场，一辆白色埃尔法堪堪停在私人电梯前，小礼满头大汗盯着车头，他已经维持这个不许转头的动作一个多小时。 “闭上眼睛。”驾驶位后面拉起一道不透明的隔板，宋闻正在隔板后，声音微哑带颤，好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好，我闭上了。” 小礼是个beta，他不明白为什么宋闻突然要停止拍摄，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转头看，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路上宋闻都在发出痛苦而隐忍的喘息与呻吟，更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还要闭眼，但他依然照做了。 按多年打工经历来判断，此时的宋闻，定然遇到了绝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情，他宁可活活掐死自己的好奇心，也绝不碰这种生死线。 只听后车门被推开，宋闻脚步忽轻忽重地下了车，气息有点粗，片刻，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又关，小礼才敢睁眼，好像刚经历完一场生死攸关的冒险，心脏不正常地怦怦跳。 正在上升的电梯里，宋闻腿都站不直，倚靠着角落强撑起整个沉重滚烫的身子，女仆装蓬松□□的裙撑让他没法舒服地坐在地上。 意外来得太突然，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准备应对，他几乎是慌慌忙忙上车把自己藏起来，在omega信息素爆发之前。 他脸颊异常通红，呼吸时急时缓，左手内侧的青绿色静脉歪歪扭扭地被扎了三个血孔。 藏在车里的抑制剂全用光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般绝境。 就连二十岁那年突如其来的二次分化，他被确诊为千分之一概率的信息素紊乱症病人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无助慌乱，因为他知道，病有药医，而这一次时隔多年的发情，连唯一的解决办法——抑制剂都没有丝毫用处。 他，被一双不知从哪里伸来的手，一把推入绝望的深渊。 自问良心从未对不起任何人，到底是谁在陷害他！ 他想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冯医生是他多年好友，医术医德一向有保障，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冯率。 可为什么偏偏注射了药剂之后，他才会浑身燥热难耐，以至于一看到alpha就想不要脸地、脱光光地贴上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热红的脸色上有多少成分是臊红的。 知道他身体有问题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小杰？情姐？都不可能，艺人与助理经纪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他们恨不得把他的秘密深埋地下。 兜兜转转，只剩最后一人，他的新弟弟，赫熠。 赫熠吗？ 难道那小子还在记仇？在药剂里下手脚报复他？ 从哪里开始就动手脚了呢？ 片刻，宋闻恍然睁大眼睛，逼仄空间的车顶灯如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刺入他的眼膜！ 昨天下午，赫熠就有点奇怪，一会儿非常好心帮他签收快递，一会儿问他九点在哪里，一会儿又让他少吃药……种种迹象，都跟他的病症有关联！ 药箱子、吃药时间、地点……其实一切的蛛丝马迹悉在昨天两人短暂温情的时光里！ 震惊、悲伤之余，宋闻更多的是自嘲。 比对方大十岁的他，阅人无数的他，竟然天真到轻易去相信一个曾经卑劣到拍他私生活视频来威胁他的不良少年。 宋闻觉得自己太傻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就把真诚交了出去。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宋闻扶着墙勉强走出去，他陡然身子一抖，他已经很强烈感受到，在车里没忍住自主缓解的地方，淌了出来。 他低吼地骂了一声，不知骂自己还是骂害他的人，颤抖着抬起大拇指按密码锁，抖得实在厉害，指纹偏移了好几次，差点没门进。 宋闻几乎是摔进屋子的，好在玄关扶了一下。 体内欲望像猛兽出笼一样喧嚣澎湃，喉咙干燥如沙漠旅 人，他泛红的手指艰难地抠开两颗扣子。 体内那股外来的alpha信息素还在横冲直撞地强要他敏感的腺体。 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消耗在这里。 他只请了一天假，一来不能拖剧组的后腿，其次要尽快出现在公众场合，不能让再多的人怀疑他身体有毛病，否则，纸终究包不住火。 宋闻下意识去摸口袋，结果才发现手机没带上，应该落车里了，该死！ 为今之计，他只能等着助理发现他的手机，然后给送上来，才能求助。 宋闻现在就像在深山野林里迷路甚至开始体温失衡的孤者，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人来救，他从未如此狼狈无助过。 都是拜赫熠所赐，哼，那小子现在不知在哪里偷着乐吧。 缓了一会儿，宋闻开始扶着墙、桌子、柜子、椅子，一路跋山涉水般走去卧房。 刚扶到门框，一阵淡而烈的alpha信息素直攻他敏感的鼻腔！ 饥饿难耐的omega信息素当即如被猎物唤醒的雄狮，歇斯底里地挣脱理性的栅栏！ 宋闻立马腿一软，他难受地夹紧双腿，蜷成一团，喘息变得很重，喉咙不禁发出暧昧的动静，黑色的指甲在米色地毯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就好像他正在被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侵犯一样。 柑橘的清香与酸苦。 是赫熠的味道！ 这家伙藏在他屋子里看他笑话？！ 宋闻仅存的理智转念一想，不，不可能，如果是的话，不可能这么淡，宋闻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落，这点风一吹就会散去的味道，牵出了他的欲望需求，却不负责解决。 宋闻感觉浑身比被蚂蚁爬满还要难受百倍。 他就像犯瘾了一样，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找味道的源头，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赫熠的信息素又怎样，只要能帮他稍稍减轻一点痛苦，一点点都好，他都甘之如饴。 衣柜门呼啦一声推开，一排排都是钟点工分类整理好的衣物，那股味道突然浓了好几倍！ 就在这里，究竟在哪里呢？ 宋闻的身体早已超负荷，眼前有点发黑，他饥不择食地一样样拿起来胡乱闻一下，嘴里囔囔着“不是”“不是”“不是这个”…… 宋闻很讨厌现在被身体本能控制的自己，像未经过驯化的原始野兽，可他却很清晰地感受到骨子里的兴奋、享受，如一把锋利的剔刀，把喜悦与喜欢一寸寸刨下来，血淋淋扔到面前让他恶心。 巨大的割裂感让宋闻更加痛苦，一滴晶莹的泪珠像从天而降的钻石，吧嗒一声，碎在泛红的手背上。 颤抖滚烫的手紧紧拽着一条宽大的黑色泳裤，浓烈的alpha信息素让他很快失去理智，化为原始忠徒，坠入茫茫欲海之中，宛若溺水之人攀上浮木，再不离手。 没多久，赫熠疾风迅影地冲出电梯，奔进屋子里，劈头而来的不是他脑子里想象无数遍的两个alpha抵死缠绵的恶心画面，而是一阵阵如海啸般猛烈的omega信息素！ 白兰香，馥郁、清雅。 赫熠：“？” 他不是同性恋吗？怎么会出现omega的信息素？难道这人两边通吃，把鸭子叫到家里来了？！ 卧室里窸窸窣窣，似有若即若离的喘息，赫熠怒火中烧，大步流星，一脚踹开虚掩的卧室：“操！宋……” 怒声戛然而止。 顶级诱人的omega信息素铺天盖地，赫熠蓦然瞪大眼睛。 偌大的床上，衣物成窝，整整齐齐铺满床，一人双腿并拢侧缩着，背对门口，女仆装、黑丝袜、猫耳朵，黑指甲，正把脸埋进赫熠信息素旺盛的黑色泳裤。 赫熠拳头缓缓握紧，愤怒的青筋爬满宽大的手背。 宋闻真是好大的能耐，短短时间内还找了这么个尤物，真他妈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赫熠火冒三尺，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抡过去！ 那人突然偏过头来，抬起醉红的脸颊，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水汽弥漫，像秋日梧桐飘在清冽山泉上，整个人柔软不堪。 赫熠的拳头在空中赫然静止，下巴完全惊掉！ “宋闻？！你……你居然是……omega？！！” 宋闻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好一会儿，他眼底才清明些：“赫熠？” “你……你……”赫熠一膝半跪在床上，愣愣地举着拳头，眼睛这辈子从来没有瞪那么大过。 裙摆下，修长白皙的腿被黑丝裹着，一曲一直，因忍耐着难受而不停变换姿势，黑色腿环勒出一点圆润粉红的肉。 赫熠头皮一下子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