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末日生存指南》 1. 第 1 章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天边的云层却丝毫不见少,厚厚地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坠落下来。 姜舟盯着窗外几秒,然后回过头,将桌布上的盒子推到对面,“因为腻了啊。” 他说着,声音很轻,和往常一般漫不经心,“分手费,以后各不相欠。” 顾遥垂着眸,没有接过那只看起来很是昂贵的丝绒礼盒,他的目光很沉静,耳边回荡着新闻上的声音。 “异常……气象局发布……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你确定?”顾遥的声音很平稳,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眸子里并没有姜舟想象中的愤怒或者悲伤。 那空洞的眸子看得姜舟心悸了一瞬,随后又感到一阵恼怒。 永远是这副模样,他费尽心思追到手再断崖式分手图什么,不就是想看看这位向来从容的天之骄子失态吗。 姜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缓解有些紧绷的嗓子,然后才勾出一个笑,“确定啊,另外。” “你的技术很烂。” 顾遥的手机震动起来,嗡鸣声闷闷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姜舟瞥向对方亮起的屏幕,顾遥已经第一时间按掉了,但他还是看到了预览消息的几个字。 【顾遥,实验数据出问题了!……】 姜舟突然有些烦躁了起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气是从何而来,明明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耐地站起身,“那就好聚好散吧。” 顾遥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到姜舟脸上,“姜舟。” 姜舟身形顿住。 “今晚会下雨,准备好食物和水,锁好门窗,不要出门。” 就这吗。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多了些吊儿郎当,“顾老师,以后我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说完,姜舟便走出咖啡厅,经过侍者时,对方递来一把黑伞,“先生……” “不用。”姜舟愈发不耐烦,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样,下个雨而已。 他并没有把顾遥的话放在心上,晚饭都没吃,便伙同几个狐朋狗友去了以前常去的酒吧。 姜舟窝在沙发里,葱白的指尖转动着透明的杯子。 他的身边自动地空出了一个人的身位。 姜舟骨子里照样是看不上他们的,但喧闹的环境,多少会为他带来些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细碎的脆响,赵明试探性地凑了过来,身上的古龙水味让姜舟眉头微微皱起。 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被顾遥抱住时,对方衣领上飘来的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 可惜直到分手,姜舟也没有问那到底是什么牌子。 只是被顾遥洗过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姜大少爷真分了?” 姜舟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并没有打算细说什么。 “啧,姜少要是不喜欢了,能不能说说顾遥的喜好,我妹上次在图书馆偶遇了一回,一直念念不忘。”另一个银发青年极有眼力见地为他添了杯酒。 姜舟微微蹙眉胸口有些闷闷的,但还是掀起唇,轻飘飘道,“随便撩撩就行了,那种人,只是看起来难搞,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姜舟一时顿住。 他似乎只是开玩笑的一说,顾遥就在一起了。 两人没有任何了解和感情的情况下,已经同居到现在。 赵明看出来姜舟心情并不是那么好,转移了这个话题,“来玩骗子酒馆?” “好啊。”姜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享受喉间辛辣的刺激。 酒桌游戏一开始,场子就热了起来。 包里的手机嗡嗡响着,但是在嘈杂的环境下没有人注意到。 游戏进行了一轮又一轮,但不知是他运气不好,还是实在不擅长撒谎,输得喝了不少酒。 还不到半夜,就已经醉得玩不下去了。 “舟哥,我送你回去吧。” 姜舟被赵明扶了起来,陌生的气息靠近,让他有些不悦地皱起眉。 但无力的四肢只能软绵绵搭在对方身上。 下车时,外面的雨似乎已经下了挺久,几乎淹到了脚背的位置。 雨幕将路灯都笼罩得朦朦胧胧的。 姜舟的被冰冷的雨水浇了个透,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毫不客气地将赵明拦在门外,关上房门,隔绝了湿润的冷空气。 智能管家的电子音响起,“晚上好姜先生,本市已发布最高级别的暴雨红色预警,已为您调节室温和湿度,关闭门窗,建议您提前采购——” “关闭提示。”姜舟此时只觉得电子音难听又聒噪,含糊着打断了。 “收到,但基于安全协议,我必须提醒您,未来4时内请勿外出,需要为您订购相关物资吗?” “烦不烦!”姜舟踢掉鞋子,踉跄着走进客厅。 “远程操控中,请等待外送上门。” 电子管家终于闭了嘴,公寓安静的可怕,只有被玻璃窗隔绝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姜舟瘫倒在沙发上,摸出手机,锁屏界面已经被未接来电占满。 最后一条短信的世界是凌晨一点,简短的写着:接电话。 姜舟盯着那行字,酒精让视线有些重影。 “你当自己是谁啊。”他嘟囔着丢开手机,倒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失去了意识。 窗外,苍白的闪电时不时照亮房间。 印在脸上的光,逐渐变成了暗淡的红色。 门口的电子屏幕上,暖风被开启,室温,却怎么也上不去。 姜舟被冻醒的时候,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屋内虽然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窗外却依旧阴沉沉的,还泛着不知道哪里照过来的霓虹灯光,红得晃眼。 睡了这么久还是晚上么,姜舟有些迷茫的打开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八点,可是……姜舟愣了一瞬,转眸看向落地窗。 那红色哪里是什么灯光。 血红色的粘稠液体不断贴着玻璃滑落,窗外的天空一片暗红。 这仿佛是恐怖片里的场景,竟然出现在了现实中。 姜舟揉了揉眼睛,他几乎有些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但是窗外那沉闷黏腻的雨点声却愈发清晰。 他瞬间清醒了,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宿醉的头痛瞬间袭来,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黑雾。 姜舟扶着额头缓了缓,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手掌按在玻璃上,过于冰冷的触感传来,但姜舟却没有心思了,他浑身僵硬,入目的只有已经消失的街道。 浑浊的泛着暗红的水面已经蔓延到了一楼,水面上卷动着不少垃圾,树枝,甚至还有已经变形的汽车。 姜舟多看了几秒,终于注意到那些漂浮的东西里,有着像人形但已经肿胀的东西是什么。 隔着玻璃,仿佛已经嗅到了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姜舟感觉自己的胃部猛烈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上涌。 他后退几步,掩耳盗铃一般拉上了窗帘。 “嗡嗡——”手机在寂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姜舟差点将它丢了出去。 他缓了缓,冷静下来低头看向屏幕,手机上方只剩一格的信号格微弱的闪烁着,更多的消息从通知栏里弹了出来。 几乎都是社区和物业发来的通知和应急措施,以及水质检测异常,日常生活尽量只使用桶装水等等。 姜舟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向门口。 他推开门,发现门口静静放着一大袋物资,里面有一箱矿泉水,不少干粮速食。 这是他回家时电子管家下单的应急物资。 当时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请求为什么还是下单成功了。 ……对了,他当初给顾遥开放了权限。 分手的时候,自己说得那么难听,顾遥竟然还是帮了他。 姜舟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烫,他将袋子拿回房 间,这些东西省着点用扛个半个月应该没问题。 只是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 关上门的时候,姜舟才注意到门口的管家已经因为停电进入了省电模式,空调也已经停下。 难怪自己会被冻醒。 姜舟把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找了一袋面包,简单地就着水吃了点便找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电量稍微健康了,姜舟打开微信,页面上的小圈转了几圈,才刷出消息。 最上面的就是赵明组的群里,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但已经有几个人没有回复过了。 其中就有赵明。 想到对方送自己回来后就立马回家了,那时候应该还没有下红雨,应该不会有事。 姜舟将杂念抛之脑后,他看见好友申请里有一个红点,点开发现是熟悉的头像。 那是他和顾遥刚刚在一起去猫咖玩,对方拍下的猫咪。 看样子顾遥还没把他分手的事情当回事。 对方帮他囤了物资,当时还一直提醒他注意天气,或许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姜舟也不傻,和面子比起来,还是命重要。 他通过好友申请,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弹出了消息。 顾遥:还活着? 姜舟:让你失望了? 顾遥:不要碰红色的雨水,锁好门窗,别相信任何人。 姜舟:哦。 顾遥:缺什么东西吗,我用无人机给你送点。 姜舟看了眼厨房里的袋子,顾遥一直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基本上什么都买了。 真要说缺的话,那就是充电宝。 姜舟也没客气,顾遥的家距离这边不远,就在对面小区,这还是他们在一起后,顾遥特意在对面便宜点的地方租的。 姜舟:我手机和充电宝电量都不够了。 然而这条消息转了半天,却迟迟没法出去,反而是变成了一个感叹号。 右上角的信号也变成了一个×。 姜舟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崩溃的捂着脸瘫倒在床上。 完蛋了…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姜舟绝望又茫然地熬了三天。 以前为了美观摆满了的书架,派上了用场,他只能用这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每天晚上,姜舟都趁着还没停水洗个短暂温暖的澡,然后疲惫地趴进被窝里。 之前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床铺上还是新换的用品,带着淡淡的,和顾遥身上一样的洗衣液香气。 这竟然莫名地有些安抚到了姜舟的情绪,他将脸埋进枕头,捂紧被子,希望雨可以快点停下。 随着时间流逝,姜舟意识到脱离人群,凭天空都分不清昼夜的时间,变得很漫长。 好几天没有睡过一次整觉,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抑,让他变得浑浑噩噩的。 只能时不时就打开手机,看看是否恢复了信号。 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通过窗帘缝里观察楼下,以及门口的可视门铃。 姜舟不得不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会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雪上加霜的是,门外的楼道间开始逐渐有了人说话的声音。 他通过可视门铃看见,是那些低楼层的人,他们形容狼狈,双目无神。 脸上带着一种极为原始的,野兽一般的饥饿感。 姜舟看得后背发凉,这些人没有食物来源,没有庇护的场所,而自己的厨房里,还有能坚持一段时间的物资。 他起身走向厨房,虽然这里的隔音很好,但他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姜舟轻手轻脚的将食物一点一点地拿出来,又挨个藏到家里的不同角落。 这样,哪怕有人冲进来,或许自己也能留一点食物。 楼道越来越吵嚷了,时不时传来尖叫和打斗的动静。 姜舟总是神经紧绷地待在沙发上。 然后,在他短暂的睡梦中,剧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2. 第 2 章 “砰砰砰!” 神经本就紧绷的姜舟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紧张得蜷缩起来,微微泛着白。 姜舟挪到玄关,旁边放着他提前准备的菜刀,他轻轻拿起来,警惕地看向小屏幕上的画面。 在昏暗的房间中,小小的屏幕亮起微弱惨白的光。 “咚咚咚!”外面的敲门声愈发激烈几乎是在砸门,连门板都在轻微发颤。 而屏幕上,最前面的男人个头高大,比旁边的成年男人几乎高出整整一个头,卫衣都被撑得紧绷。 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偶尔在楼下遇到过的,常年穿着荧光色的健身服,拎着一大瓶的蛋白粉。 此时,对方那双大的吓人的手里,还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钢管。 姜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菜刀。 或许在碰到对方之前就会被一棍子敲碎头颅。 “大哥,是不是没人啊里面。”壮汉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已经皱皱巴巴的,还浸了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姜舟认出这就是住在自己对面的男人,遇到谁都会主动打招呼,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不想搭理。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抱团掠夺其他住户的物资了,这才一周,秩序就像是已经消失。 “肯定有人。”壮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镜头,“我看见前几天晚上快送提着一大袋到这层楼,不是你家,不就是他家了吗。” 对方说话时的视线,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野兽,透过镜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几秒后,壮汉话头一转,直接走出了画面,“算了,这门看起来不好开,我们再去问问其他人家。” 太突然了。 姜舟没有动,他并不觉得对方会这样放弃,只是静静盯着屏幕,直到楼道的感应灯熄灭,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姜舟捏着菜刀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他从墙边滑坐下去,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双腿发软。 姜舟脱力地把菜刀放在脚边,捂着胸口大口而缓慢的喘着气。 现在对他来说最煎熬的已经不再是与世隔绝。 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群人就会去而复返,带着更趁手的工具,破门而入。 姜舟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身上的体温就迅速下降,手脚都冻得发白,他不得不先回到沙发上。 姜舟拿起手机,这几天报警电话一直占线,他也不指望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人顾得上他。 而离他最近的活人,只剩下刚刚分手的顾遥。 对方在被嘲讽后还能帮他点了外卖的应急物资,也许,并没有和他计较? 姜舟拿着手机,试图发出求助的消息。 短信上一行行的红色小圈让他感到格外绝望。 姜舟熄灭屏幕,打算让自己脑子冷静下来,把还没藏好的食物吃一点。 他拿起一罐易拉罐装的八宝粥,随手拔掉环扣,用自带的小勺子慢慢地喂进嘴里吞咽。 比起干粮,他这位大少爷从来没吃过的八宝粥显得格外美味。 吃了一小半,姜舟眼神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易拉罐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信号增强器。 姜舟从来没觉得自己动手能力这么强,他把粥倒在干净的碗里,用湿巾慢慢擦拭干净,然后便找来剪刀。 几分钟后,一个简陋的信号增强器就搓好了。 姜舟的心跳很快,手指都有些发抖,这大概是唯一他能联系顾遥的希望。 他迫不及待地来到窗前把东西套在手机顶部,暗红色的光印在他的脸上,有一丝诡异。 右上角的×闪了闪,最后变成了一格。 姜舟忍不住抿紧了唇,忍住想要欢呼的兴奋,趁着有信号的瞬间,快速点击重发。 那条消息转了几秒,终于发了出去。 “顾遥,我这边有一群人想要闯进来……我害怕。” 发完后姜舟后知后觉的有些脸皮发烫。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语气说过话,也是因为当时太着急了,生怕晚了信号又会消失。 在巨大的激动之后,姜舟慢慢冷静下来。 就算自己发出去了……对方也不一定有信号收到吧。 “叮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了新短信。 顾遥:先找东西防身,我想办法。 姜舟这几天虽然浑浑噩噩的,但从来没有脆弱到想哭过,哪怕是刚刚被人砸门。 但此时,他将手机贴在胸口吸了吸鼻子。 在这种情况下楼下的脏水淹了几米深,哪怕只是在对面想要过来也十分困难遥远,但是姜舟莫名地觉得,顾遥说想办法,就一定能想到。 毕竟这位在生活中从来不说安慰人的废话。 姜舟的眼眶却有些发红。 窗外的雨还在下,姜舟拉好窗帘,想了想,还是搬了一些重物堵在玄关,然后才回房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去把厨房的小粥吃了点。 做完这些,他便找出一根球棒放在手边,又戴着家里能找到最厚的帽子保护头部。 这次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起来。 姜舟顿了顿,之前都是敲门,这次按门铃的,难道是别的人。 他起身,还是看向门上仅留出的小屏。 外面一个年轻的女人吗,怀里还抱着大概三四岁的小孩,女人双眼通红,脸上露出祈求的神色。 “小哥,求您给一口吃的吧,我的孩子快要饿死了。” 姜舟看清楚了那孩子的脸,有些发紫,双眼紧闭,甚至感受不到呼吸的起伏。 那孩子真的还活着吗?而且女人抱着孩子的姿势,像是随时就要脱力。 姜舟知道人在饿了很久后会脱力,他虽然没有抱过小孩,却也在路边看见过那些抱孩子的母亲。 这女人的姿势透着一股别扭,就像是不太熟练导致使不上劲一般。 姜舟不是傻子,这是陷阱的概率或许更高。 那壮汉或许就在旁边的监控死角站着。 门铃又响了几声,女人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两三个人在说悄悄话。 接着,电锯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姜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群人已经笃定他家有很多食物了,看起来并不打算放弃。 他不能坐以待毙,哪怕防盗门的质量再好,也只能扛十多分钟。 姜舟买下这套公寓的时候,将楼上楼下都一起买了,为的就是不被邻居打扰,也不用顾忌自己的行为会打扰楼下邻居。 他现在想办法爬到楼下,等他们走了再回来拿藏好的物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外面下着不能碰的雨水,自己要带着雨衣手套在打滑的外墙上下去,风险是很高的。 不能寄希望于带别的东西了。 想到这,姜舟立马就跑回卧室抽出两张床单拧在一起。 他手上的动作很快,脑子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自己向顾遥求助后,顾遥会来吗,要是迎面撞上被那群人打死了怎么办…… 待会下去的时候床单破了怎么办,这么高他一定会摔死的。 他还不想死。 姜舟刚刚把床单固定好,门口就响起 一声巨响。 房间里都没有可以固定床单的地方,他必须用去客厅的立柱那。 姜舟不得不直面恐惧,他一边打结,一边能看见门把手忽地一松,被整个卸了下来。 然后那些人便开始把玄关堆积的障碍物抽了几个出来。 隔着家具的缝隙,壮汉与他的目光相汇。 那目光自信,贪婪。 看得姜舟浑身发凉。 障碍物被一脚全部踢开。 姜舟手上的结堪堪打好,还不一定牢固,但是恐惧让他本能地朝着远离门口的窗边跑去。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然而,指尖刚刚触碰到玻璃,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后领。 一巨大的力道将他轻松拽了回去,像是拎着一只小猫崽。 姜舟被猛地掼到了地上,后背着地,胸腔都被震得一阵发麻。 好痛,连喘气都变得十分困难。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将姜舟的脸打得歪到一边,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上炸开,连口腔里都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贱东西还装死呢。” 男人抬起脚踩在他的胸口上,那只脚上穿着巨大的工装靴,像是一块巨石压了下来,几乎快要踩断姜舟的肋骨,让他难以。 “老大,找到了,就在厨房,但是没剩多少了。”中年男人提着姜舟留在厨房的那点物资走了出来,眼睛亮得像是挖掘到了宝藏。 “再找找,他肯定还藏了些。”壮汉冷笑,压低了身子,粗糙的手指捏住姜舟的下巴迫使他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这么多天了,你看起来过得很是滋润啊。” 那只小麦色的手在姜舟白皙的脸上拍了拍,不重,但极具侮辱性。 姜舟何时被这样对待过,愤怒和屈辱涌上脑门,他气得浑身发颤。 但是理智强压着他的本能,最终只是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绪,偏头避开对方的窥探。 然而下巴上的手指猛地用力,粗鲁地将他掰了回去。 “找不到吃的也没关系,先住这儿,这不是有现成的预备粮吗。”男人凑得近了些,嘴里的热气喷在姜舟脸上,眼里的威胁丝毫不加掩饰。 姜舟咬紧牙关,胃部剧烈抽搐,几乎快要吐出来。 “噗嗤。”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爆开的声音。 滚烫的液体喷溅了姜舟一身,粘稠,猩红,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姜舟的瞳孔猛地缩进,他看见男人僵直了一瞬,手艰难地捂住血流如注的脖子。 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轰的一声,他倒在了姜舟的身侧。 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姜舟的方向,恐惧都没来得及浮现,就失去了光彩。 脖颈处还嵌了半截斧头在肉里。 姜舟的身体明明已经恢复了自由,他却像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只能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顾遥披着全黑的雨衣,站在玄关的废墟之上,他身上的水滴在不断下落,汇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墨色的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那刺骨的杀意令人生寒。 就像是,恐怖片里的死神一般。 顾遥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姜舟身上,然后他抬起腿,跨过地上的垃圾,在姜舟面前蹲下。 姜舟的身体在发抖,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顾遥只是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脏污,声音极小的开了口。 “还分吗?” 三个字将姜舟的脑袋瞬间干宕机,连恐惧都烟消云散。 ……大哥你这样子很诡异你知道吗? 3. 第 3 章 姜舟迟迟回答不上来。 他愣愣道,“如果还分你会丢下我吗?” 顾遥看着少年从来自信从容的眸子里满是呆滞,眉心蹙起,“不会。” “不过我可以给你机会追我,所以不要丢下……”姜舟努力挺直发疼的脊背,像是末日之前那样高高在上地对人画着大饼。 话说了一半,他才反应过来顾遥说的是不会。 姜舟抬眸,看见顾遥脸上露出一个少见的微笑,稍纵即逝,像是在笑话他。 一阵滚烫涌上脸颊,姜舟的恐惧都消散了大半。 他咬着后槽牙,“你要是被抓了,我可不管。” “正当防卫。”顾遥动作极其自然地用手臂穿过他的腿弯,轻松地打横抱起,“他是入室抢劫袭击了屋主。” 姜舟已经没有注意顾遥在说什么了,他的脑袋靠在顾遥的胸口,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莫名的有些心安。 两人在热恋期都没有过这样亲昵,只有上-床的之前偶尔会有这样的动作,那时候单纯是原始的本能。 想到这,姜舟的脸有些发烫。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种事。 顾遥说完这句话,转身看向已经吓得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还不等他有动作,对方就马上放下手里的物资,声音发颤,“我看见了他是入室抢劫!我也是被迫的,别杀我,求求你们了!” 顾遥垂眸看了他两秒,中年男人的膝盖都软了几分。 “城北山上在组建救援基地。”顾遥移开目光,随口道。 中年男人一愣,似乎没想到顾遥不仅没打算杀人灭口,还主动提供了救援信息。 他感激的鞠了一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姜舟被放在沙发上,看顾遥熟门熟路的在茶几下拿出医药箱,打湿了纱布为他清理被打得有些肿了的脸颊。 这会儿肾上腺素下去了,姜舟才感受到浑身的剧痛。 哪哪都痛,后背,胸口,脸颊,那壮汉下手不轻,本身力气还大。 姜舟虽然不敢再看那具尸体,却忍不住在心里唾骂活该。 “你还告诉他线索干嘛。”姜舟略有些不满地嘟囔,手指用力戳了戳顾遥的胸口。 “这消息很快就会扩散开,能不能活着到那还不好说。”顾遥目光软了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姜舟似乎比以前更喜欢撒娇了。 姜舟才不管那么多,现在安心下来,困意也很快来了,忍不住打了个哈切。 “睡会儿吧。”顾遥平淡的嗓音里带着隐隐的温柔和安抚。 “我们不用去城北吗。”姜舟揉了揉眼睛,还不想睡。 “等雨停。”顾遥简要的给出了答案,“水位已经开始下降了。” 姜舟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顾遥怎么过来的。 似乎看出了姜舟的疑问,顾遥又解释道,“用空瓶子拼的小筏,承载不起两个人。” 姜舟想象了一下,顾遥居然为了救他,在下面水势这么汹涌的情况下,坐着一排空瓶子就来了。 换作是他,肯定不愿意的。 “不过,我还以为你收不到我的消息。”姜舟避开顾遥过于真诚的目光,脑袋轻轻靠在对方胸口。 他本能地转移了话题,习惯性回避了刚刚那种有些奇妙的感觉。 “我一直在等你想起怎么做信号放大器。”顾遥颇有些无奈,“你的门按理说能多撑几天,我倒没想到这栋楼里会有人家里备了电锯。” 其实姜舟也没想到,听到电锯声音的时候他心跳都快停了。 收拾好伤口,姜舟指挥着顾遥把家里的食物都给搜罗在一起,又找了几件衣物,找了个登山包塞进去。 然后他们一起去了楼下的房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旁边有人陪着,姜舟没那么焦虑了。 但是隔音很好的房子外,总是会隐约听到渗人的惨叫声。 时不时还有激烈拍打门的声音。 那些人嘴里喊着救救他们。 顾遥只是在猫眼看了一眼,便会支开姜舟,自己守在门口,直到再次安静。 姜舟以为是和之前一样,有乌合之众在烧杀抢掠,他们食物有限,也做不到伸出援手。 他甚至开始有些习惯了。 这几天,无人机广播整日在街道上广播呼吁幸存者们去城北的基地。 但是顾遥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脸色还一天比一天严肃,总是长时间在窗边坐着。 又过了几天,雨停了,当窗帘缝隙里的光不在发红时,姜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兴奋地冲到窗边,看向外面被红水淹没过的世界。 红色的水位线正在快速下降。 车辆和倒塌的树根都陷在淤泥里,建筑外墙基本上都被浸泡的掉皮染色。 但是天空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广播还在天上盘旋。 “请幸存者们,集中前往城北临时生存基地,灾难还未结束,不要滞留家中!” 照理说,雨停了就没什么事了,军-队也可以展开救援。 但是现在却还在催着他们去城北。 想起那红色的雨,姜舟意识到事情那么简单,“那我们也去城北吧。” “不能去了。”顾遥收起手机,面色沉静,“得去城南。” “城南?”姜舟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一头雾水,丝毫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里不是郊区吗,连个庇护所都找不到吧。”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顾遥目光一直停留在楼下。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楼下有两个飞快移动的模糊黑点。 姜舟没看仔细,就看见后面的黑点追上了,并且像是扑倒了一般重合在一起。 他视力没有顾遥好,只能打开手机的相机,拉到放大。 镜头模糊了一下才聚焦变得清晰,姜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画面里是一个浑身覆盖着黑色短毛,像是人类的头发的动物,他体型和人类差不多,四肢却一样长,脊背高高拱起,身体耸动着,在疯狂撕咬着身下的人类。 那人的挣扎逐渐微弱,血迹在身下蔓延开,破碎的肢体飞溅开,姜舟的手抖了一下,手机都扔了出去,被顾遥稳稳接住。 顾遥没有刻意不让姜舟看,他音量不大,却很平静,“我观察几天了,这些怪物长相不一,大多是人类和不同动物强行融合了一般的状态,似乎视力不算好,但对声音很敏感,每次都是人类看到他们吓得发出动静,他们才开始猎杀。” 怪物?什么怪物? 这词语,姜舟只在科幻电影里看过。 难道这几天的惨叫声,不是被抢劫才发出的,而是被怪物追杀。 顾遥甚至已经知道几天了,这几天一直如常的照顾他,帮他处理伤口,没有丝毫看到这些东西 的绝望。 当顾遥这样平静又正经的说出来时,姜舟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刚刚楼下发生了什么他又看得一清二楚。 哪种无助的真切感受到末日的感觉又来了。 “……现在的城北,全部是这种怪物吗?” 姜舟面色苍白,任由谁从一个只会享乐的富二代,突然因为暴雨差点被人杀死,到现在告诉他世界末日了,连人类都开始变异了,都会接受不了。 顾遥看向他,沉默了几秒,才道,“我爸妈一直在城北,但就在昨天,他们让我去城南研究所汇合后,就失去了联系,现在的广播,可能已经不是官方的人在控制了。” 姜舟知道顾遥的父母,都是他们学校的教授,原来这次的事情早就有风声了。 而他爸妈或许都没有想起他这个人。 不然以姜家的势力,他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收到。 虽然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但他也免不了有些低落,他回过神绞尽脑汁地想出来一句安慰,“叔叔阿姨没事吧。” 顾遥摇了摇头,“他们身边有人贴身保护,特意通知了我汇合地点,应该没事。” 顾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走到门口拿出之前拿下来的登山包。 然后将一把水果刀塞到姜舟手里,“你拿着这个自保。” “没有多的斧头吗?”姜舟嫌弃地看着手里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刀。 “笨重的武器有时候只会拖后腿。”顾遥说着,捡起那把被血染得暗红的斧头,“我有锻炼的习惯,这个趁手。” “我们现在就出发,这栋楼里已经有很多怪物了,而且,我感觉他们会越来越强,所以今天入夜之前需要找到新的落脚处。”顾遥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次普通的约会计划。 姜舟脑子里很乱,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得听顾遥的。 他们明明都还只是大学生,现在却要在这满是恶人和怪物的世界求生。 为什么顾遥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一般就接受了这一切。 他真是没有心。 姜舟呆站着,直到顾遥从登山包里拿出一双徒步靴。 “换上,路不好走,必要时还需要逃跑。”顾遥说着,低下身子,动作自然地拉过他的脚踝为他穿鞋。 “待会我走前面,不要跟丢,小心脚下。” 姜舟点着头,顾遥平时的话很少,最近似乎是说话最多的时候了。 是不是因为他也很害怕,只能通过这种方法纾解。 也是,毕竟他们都是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毫无障碍的适应。 两人站在门口,最后检查了一次装备,食物,水,药品,充电宝手电筒。 姜舟也背了一个包,里面的东西比较轻,是一些食物,顾遥说如果走散了也能靠这些撑一段时间直到他找过来。 但是姜舟已经暗自打定主意,一定不会跟丢的。 一切准备完成,顾遥的手扶上门把手。 姜舟死死盯着那只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顾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带着丝安抚。 “别怕,我会保护你。” 顾遥小声说完,然后轻轻拧动门把手。 一阵冰冷的穿堂风钻了进来,带着浓郁的腐臭气息和血腥味。 姜舟打了个寒颤。 温热的手拉住了他,带着他踏入漆黑的走廊。 4. 第 4 章 两人走进楼道。 楼道里十分安静,早已没有了那群避难的人,或许是洪水退了,他们都下楼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怪物。 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一层,两层…… 他住在高层,走起来像是无穷无尽,缺乏锻炼的腿部已经有些发软,似乎再走几步就能跪下去。 但是姜舟还是忍住一声不吭。 突然,顾遥停了下来。 专心忍痛的姜舟差点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他吓得立马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 顾遥没有动,只是身体紧绷,用力地拉住了姜舟的手腕。 姜舟顺着顾遥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的拐角处,有一团黑乎乎的巨物匍匐在小窗上方的阴影里。 他的视线聚焦,那分明是人类的头颅。 可是,四肢却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反关节的扣在屋顶上,身体悬空,宛如一只巨大的蜘蛛。 姜舟的心跳几乎都快停止了。 这和在楼上看见黑影时完全不同,清晰的视觉效果让人头皮发麻。 怪物手臂上的毛绒倒刺他都能够看清,灰白的皮肤,薄得像是要透明。 还有那鼓囊得圆圆的如同装了一个人的肚子。 怪物像是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顺着墙壁爬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动,姜舟脑子里不断重复着顾遥说过的话,怪物视力不好,不能发出任何动静。 顾遥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怪物,他的手心紧握着斧头,为了在怪物有攻击动作的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怪物朝着楼下的方向爬了过去。 却在路过姜舟身侧时,突然停下了。 那张苍白无瞳的脸转了过来,像是在看着他们。 姜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下来,本能地有些发颤,理智却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一秒,两秒。 每一秒都变得十分漫长。 他不敢眨眼,眼睛干涩得开始分泌泪水,泪珠挂在睫毛上,遮挡了视线。 太近了,如果怪物在这个距离攻击,姜舟躲不掉的。 怪物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寻找猎物。 姜舟几乎听到了它的呼吸声,湿漉漉的,好像很黏腻,还带着浓郁的腐臭气息。 它凑近了些,鼻头微微耸动。 不会是被发现了… 顾遥忽然动了,他似乎丢出去了一颗小球。 球一落地,就开始发出炫彩的光芒和刺耳的音乐。 蜘蛛人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 小球太小了,蜘蛛人看不清几次扑空,那球便顺着阶梯滚了下去,也带走了怪物。 姜舟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他松了口气,正想缓缓,却被顾遥一把捂住了嘴。 姜舟移动目光,一双湿润的眸子看向顾遥,顾遥微微张嘴,做了一个口型。 好像是……还有? 姜舟的瞳孔微微颤动,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两只……不对,密密麻麻的声音,已经分不清了。 它们的速度其实不算快,但是密密麻麻的巨型昆虫,任何人看到都会吓到腿软,跑不动。 还好,还好一开始顾遥就注意到了头顶的第一只。 不然等他们走下去,被包围,就是死路一条了。 顾遥松开姜舟的手,他拉着姜舟离开了楼道,这里的低楼层之前都是被泡在红水里的,墙壁斑驳满是泥沙和红色,时不时还有残余的液体滴落,恐怖阴森, 姜舟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僵硬,路都有些走不稳。 他的目光不敢乱看,生怕在什么角落,再次看见一张诡异的人脸。 “翻窗。”顾遥松开了姜舟的手,找到一个本就开着的窗户,这样可以避免推窗的声音引来怪物。 这个高度他们也都可以轻松的翻出去。 窗户下面有一个小平台,再往下跳,就只剩下两米,这对有运动习惯的顾遥来说,没什么难度。 但是他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动静,跳下去时用手拉住小平台缓冲,最后在离地只有十厘米的地方轻轻着地。 姜舟看着顾遥轻松的动作,也翻到了平台上。 再往下,却犹豫了。 他的腿刚刚下了楼,又因为惊吓,现在完全是软的,使不上一点力。 这时,他却看见顾遥张开双臂,用口型说,跳。 姜舟的脸色发白,但一想起那密密麻麻的,触角爬行的声音,他心一横直接闭上眼睛身体先于大脑的往前倾倒。 坠落的时间很快,他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闷响没有引来怪物。 顾遥微微往后退,卸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姜舟的肋骨还是磕在顾遥肩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努力忍住没发出声音,顾遥已经搂着他的腰,将他平稳的禁锢在怀里。 “好疼。”姜舟小声道。 “抱歉。”顾遥放下姜舟,犹豫了一下才道,“要我背你吗?” 姜舟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这种生死危机的赶路关头,背着人无疑很浪费时间。 虽然他还没有说话,但顾遥看懂了姜舟的意思,僵硬的转过头,朝前走去。 此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些因为停电而变得漆黑的巷子里,似乎藏着不少东西。 触角的声音,又或者窸窸窣窣,什么冷血动物的爬行的动静。 他们赶路的声音很小,顾遥一直高强度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在路过各类店铺时,也会带着他进去补充一些东西。 主要是一些没有被污染的药物和食物,还有文具店里的一些能发出声音的玩具。 之前用的玩具球,还是顾遥在过来找姜舟时,水里捞的。 当时看着这不正常的红水和形状奇怪的尸体,顾遥就已经感觉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目前唯一还算乐观的情况就是,这些怪物似乎更倾向于待在黑暗的阴影里,他们有些退化的眼睛很畏光。 但如果发出声音,这些怪物依旧是会追上来的,所以他们不可能在这样满大街障碍物破损车辆的情况下用交通工具,只能用脚走过去。 到了郊区障碍少一点的地方,或许可以在路上找一辆车代步。 把两人的包都装满后,他们便开始加速赶路,很少停留。 一路上,姜舟能感受到有不少双眼睛在不同的地方观察他们。 现在还存活的人,大部分应该都知道怪物的存在了,或许是在猜测他们能平安无事的原因。 姜舟缩了缩肩膀,忍不住靠近了顾遥一些。 眼看着太阳西斜,马上就要天黑了,顾遥没有任何犹豫,带和姜舟找了一家门窗完好的店铺。 店主人应该是在水位上来后就开门离开了,所以门锁也还能用。 这扇门也很牢固,在经历了水流冲击后,也没有任何变形。 他们进入店铺简单检查了一下,便锁上门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 趁着窗外还有点光亮,顾遥把屋里能用的东西都找了出来。 然后把床褥都扯了下来,用已经干掉的东西铺了好几层。 至少有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睡觉了。 两人靠在一起,现在夜间的温度很低,大概直逼零下,姜舟裹紧衣服,紧紧贴着顾遥。 他们很久没有再说话了,甚至能清晰听见外面有怪物徘徊。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顶部泄进来一点亮光。 姜舟的身上因为赶路了一天很痛,但他的精神开始亢奋,白天没空细想的那些怪物的脸,愈发清晰。 他或许是疯了,居然觉得当时那只人面蛛的脸,有些眼熟……尤其是那溃烂的耳朵,上面排列的三个孔洞。 正巧和护送他回 来的赵明的耳洞位置相似。 不会吧,赵明当天就走了,应该在安全的地方。 姜舟脑子里装着的事情很多,却还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样恶心的怪物几乎和他脸贴脸,冲击力太大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忘记的,它也只是一直藏在脑海里,随时可能会冒出来。 在姜舟的梦里,人面蛛像是海浪一般不断涌现,他明明一直在跑,可是腿脚像是使不上劲一般,怎么也拉不开距离。 在被怪物追上的瞬间,姜舟回头看见了那一张张溃烂的脸。 全部是赵明的脸。 他听到了赵明幽怨,连绵不断的声音。 “…下来陪我……” “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如同念咒一般将他包围。 姜舟猛地从梦中惊醒,本能让他想要坐起身,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死死捂住,身体也被重重压紧在床褥中。 他粗重的喘息着,眼神逐渐聚焦。 黑暗中看见顾遥正在正上方盯着他,见他清醒后,才起身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间,像是在安抚。 身上的重量和热度一下褪去,姜舟脑子彻底回神。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紧紧贴在后背上。 “为什么喊赵明。”顾遥的声音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 姜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般地看向顾遥,“我喊出来了?” “嗯,看样子比起我陪在你身边,你更需要他。”顾遥语气淡淡的。 但是姜舟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毕竟对赵明没什么感觉,只是个很懂得揣摩他心思的跟班而已,姜舟没什么好隐瞒的,“下雨那天他把我送回来就走了,我总感觉那些人面蛛长得很像他。” “哦。”顾遥的声音有些生硬,“可能是他长得太丑了。” “……”这大哥到底在说些什么。 姜舟沉默,非要说的话,赵明还是挺帅的,毕竟他交朋友也卡颜。 不是,他怎么被顾遥莫名其妙的话题带走了。 现在重要的是,他居然被吓到说梦话,要是引来怪物是很危险的。 “我不睡了。”他已经不敢再睡了,万一下次顾遥没反应过来捂嘴,他们就完蛋了。 “没事的,我会守着你。”顾遥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低声说,“再睡会吧。” 姜舟只觉得胸腔里跳动得十分剧烈,几乎无法发声。 或许是顾遥的话起了作用,姜舟终于将堵在胸口的气疏通了,他用气声道,“不用了,轮流守夜吧。” 这个房子不像家里那么牢固,那些怪物或许很轻松就可以破开这个被冲刷了很多天的破门。 “哦你更想被赵明守着?”顾遥看了他几秒,眼神古怪,“你是不是得恋丑癖了。” “啊?人家也不丑啊。”姜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他。 在听懂了顾遥的酸意后,姜舟忍不住想翻白眼,但是现在自己完全是依靠着顾遥活着。 要是顾遥因为睡眠不足猝死了,他又能在这样的世道多活几天。 姜舟不是傻子,虽然放不下脸哄哄对方,却也不打算真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不会说好话,可他听过的好话不少。 姜舟清了清嗓子,语调抬高,用温柔得有些肉麻的嗓音道,“我也是会担心你的,好好休息吧,乖。” 顾遥盯着他看了几秒,脸颊逐渐染上绯色,声音低哑,“嗯,那我们一起睡吧。” 姜舟僵住,浑身不得劲。 这顾遥怎么回事,好奇怪好讨厌。 “别黏糊糊的。”他轻哼着小声嘀咕,拉紧了身上的衣物。 温度似乎比睡前更低了。 或许是后半夜的原因吧。 5. 第 5 章 姜舟才意识到熬夜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没有打发时间的手机,躺床上硬熬着他反倒是开始犯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姜舟不得不坐起身让自己打起精神。 他一动,顾遥就醒来了。 “你睡吧,我睡够了。”顾遥说着,也坐了起来,嗓音带着些刚刚睡醒的低哑。 “你想猝死吗。”姜舟皱起眉,看向黑暗中顾遥的脸,他现在是真的很担心顾遥的身体状态,毕竟保镖死了,他也活不了。 “前半夜我也在睡觉,并没有很困。”顾遥的解释听起来永远很靠谱,语气平静,不会让人有逞能的感觉。 姜舟本来也撑不住了,不再纠结,立马躺了回去。 几乎是挨着枕头就沉沉睡去。 或许是太困了,他没再梦到什么,一觉睡到天亮。 顾遥轻轻把他晃起来。 昨天奔波许久,加上晚上睡眠时间不完整,姜舟困得厉害,浑身没力气,像是刚刚闭上眼就被叫起来了。 平时早八都起不来的人,硬生生憋住了自己的起床气。 他只是沉默地盯着顾遥,怨气极重。 “该走了。”顾遥顶着压力淡定的说。 见人没反应,又试着补充了一句,“今天能到郊区或许可以找辆车的赶路。” 有了一点盼头,姜舟用手指掰开自己的眼皮,强行睁开了眼。 等他迷迷瞪瞪地站起来,顾遥已经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推开门。 外面白的晃眼,不同于之前雨停时正常的白。 姜舟突然从黑暗的环境里出来,一时间都有些看不清。 迎面吹来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得脸刺痛。 等视野恢复正常,姜舟才发现外面竟然已经积雪了。 此时的雪下得不算大,能看清路,但是昨天晚上应该不小,地上的雪几乎完全盖住了道路上的泥泞和血迹,看起来竟有些像是末世之前一般平和。 那些枯萎的绿化被白色覆盖,屋檐下还挂着冰棱,甚至算得上美丽。 但这假象却是对他们赶路十分不利,平日里也许就走两小时的路程,在雪地和怪物的影响下,或许要一整天,都不止。 姜舟光是一想到这点,都觉得丧气。 可丧气也得走。 雪地上走路比想象中更加耗费体力,蓬松的雪地自带着一股吸力,每一步都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而且,今天开始有零星的人影了。 每个人都在缓慢移动,没人敢说话,只有轻微踩雪的咯吱声。 偶尔注意到那些人的脸,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身上脏污不堪。 也是,如果家里还有物资,也不至于要冒着生命危险出来。 姜舟能感受到他们并不友善。 毕竟,顾遥和姜舟看起来很年轻,状态也不错,还背着两个大包。 或许在这些已经弹尽粮绝的人眼里,都是香饽饽。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引来怪物,或许已经对他们群起而攻之。 想到这,姜舟下意识地跟紧了些,顾遥手里带血的斧头也是有些威慑性的。 走了快一上午,姜舟的腿已经被冻得麻木没什么知觉,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走路的动作。 顾遥回头,见他脸色苍白,眼睫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再忍忍,找到安全一点的屋子外面就去休息一下。” 这路上的房屋基本上看起来不太牢固,都算得上危楼。 贸然进去房屋塌陷,在这种情况下受伤很难活下来。 那些怪物或许对血液也会很敏感。 姜舟点点头,嗓子已经有些铁锈味了,他说不出来话。 等顾遥选了一间算得上牢固的房子,他们才走进去。 屋里的沙发已经被水泡发又结了冰,有几个被冲到角落里的塑料凳还能坐坐。 顾遥拿出包里的水和压缩饼干递给姜舟,让他补充一下能量,自己则是在房间里寻找有没有什么还能用的东西。 姜舟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在这样饥寒交迫的情况下,竟然格外舒服。 他看着不打算休息的顾遥,随口道,“你什么时候给矿泉水加了糖。” 昨天喝的时候还没有的。 “半夜。”顾遥收了些东西在包里,便坐在门口,盯着门外的情况,“下雪了,防止冻上,糖水也能补充体力。” 姜舟愣了一下,顾遥比他想象中还想的周全,难怪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特意塞了一盒子的白砂糖。 “你可真贴心。”姜舟眨巴着眼睛,真诚的夸奖。 或许是因为没有夸人的习惯,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听起来还是很阴阳怪气。 但是顾遥的脸却微微发红,“不要总撒娇。” “?撒娇?我吗?”姜舟呆呆地指着自己。 这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 顾遥竟然有这么爱他吗。 “刚刚一直有人跟着我们。”顾遥干咳了一声,打断了这古怪的氛围,“这次出去的时候你拉紧我。” 姜舟默默地点了点头,反正顾遥现在说啥他都信。 两人休息好,走到门口时,顾遥没有回头,只是手微微往后捞。 姜舟盯着那只同样冻得发红的手,指腹上还有薄薄的一层茧。 莫名的有些羞耻,虽然这是为了安全,如果不跟紧点,被分开把他作为人质索取物资的话,将会是最坏的结果。 但是两人热恋的时候好像都没正儿八经的拉过手……他们很少有这样比较纯情的肢体接触。 要么疏离的不接触,一接触就是去床褥里。 “只是拉着还是不太安全。”姜舟说完,心一横,直接用胳膊牢牢地将顾遥的手肘禁锢在怀里,这样就是有人扯着他也不容易松开。 顾遥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秒,随后不太自然的收拢。 没想到两人一直以来没有任何进展的关系,在末日后倒是突飞猛进……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顾遥的眼睛已经有些酸痛了,过于亮白的环境让眼睛一直处于疲惫的状态。 但他必须注意周围的一切动静。 今天出来的人多了,也就意味着不可控因素的增多。 他们不能有任何差池。 两人靠在一起走,倒是更暖和了一些。 而且顾遥能感受到姜舟在他身上暗搓搓地借力,一直在坠着他走。 这样也好。 没过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寂静。 平静的街道上突然躁动起来。 姜舟还没来得及注意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属于人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密密麻麻的骨节敲打着地面,还夹杂着仿佛什么巨大野兽重重踩在雪面上的声音。 每一条巷子,楼道,都喧闹起来。 姜舟看见,前面的一对情侣,男人忽然将身旁的女友推倒在地,疯狂朝着最近的房间跑去。 他大概是抵不住这恐惧的压迫感,本能地逃窜。 黑乎乎的影子冲了过去。 然而,只是直直从女人身上跃过。 姜舟看见一个如同狗熊一般的无毛怪物四肢张开,精准的砸在男人身上。 雪地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碎雪四溅。 白色瞬间被血液浸染,耳边充斥着肢体被撕裂的声音。 这比在楼上看到时更加直观清晰。 姜舟几乎快要吐出来。 顾遥动作极快地捂着他的嘴,掌心干燥而冰冷,然后轻缓地转动他的方向。 姜舟感受到一只胳膊环抱着他的脑袋,将他完全按在顾遥的胸口。 他死死咬着下唇,顺从的紧闭眼睛,贴着顾遥,身体忍不住轻轻地颤抖。 一切声音都变得朦胧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顾遥愈发清晰的心跳。 雪白的道路中央,怪物在雪地上不断穿梭,飞溅的肢体泼洒了一地。 只有两人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重新安静了下来。 顾遥的手放下,轻轻抚过姜舟的脊背,像是在安抚。 姜舟微微抬起头,睁开眼睛时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顾遥的脸逐渐清晰。 那双沉静的眸子很深,如同一潭永远不会翻涌的黑渊。 姜舟有一瞬间的愣神。 好像顾遥将他从封闭的蛋壳里拽了出来。 “走吧,小心点。”顾遥低声说。 姜舟回过神,周围已经重归寂静。 甚至比之前还要安静许多。 吃饱了的怪物们重新回到了黑暗中,地上只剩下一片片血渍和残肢。 姜舟一不小心看清了地上一片黑红的东西,上面还带着长长的棕色发丝……是刚刚那个女人的吗。 她还是没能活下来。 姜舟嗓子发紧,说不清什么感受。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面前。 本就在雪地里僵立了许久的双腿有些发软站不稳。 顾遥拉过他继续赶路,就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姜舟的心里忍不住打退堂鼓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下一次还能这样幸运活下来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找个地方缩着等死。 这段插曲后,没走多久姜舟便感觉自己的体力更不够用了。 但好在他们或许是要靠近郊区了,楼房开始渐渐变矮,变旧,偶尔才能看到小卖部,里面几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用的物资了。 姜舟停下脚步缓了缓,冷空气让吹得他头也很痛,他环顾四周,没看到能落脚的地方。 “我们今晚还能找到休息的地方吗。” 路上被淤泥和积雪掩埋的汽车都比市区里少了很多。 去楼里他也不敢上楼,只要一想起当时下楼的时候,楼道里满满的怪物,就觉得害怕。 何况这里的房子很旧了,更没有安全感。 “前面有一个加油站。”顾遥站在原地等姜舟休息好。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姜舟情绪不对,但是轻飘飘的安慰他也说不出口。 现在的情况变成这样,活下去也是需要勇气的。 姜舟顺着顾遥的目光看去,能看见加油站已经有些倒塌的牌子。 顶多再走十多分钟。 他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吧。” “我背你。”顾遥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舟顿住,看向顾遥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情忽然松了些许,“我可不想摔倒招来怪物。” 顾遥见姜舟一直有些无神的眸子里重新亮起光亮,微微弯起唇,“你在怀疑我的体力。” 姜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他垂下睫,轻哼了一声,便主动走在前面。 身后传来顾遥踩在雪上的脚步声,让他感觉很安心。 6. 第 6 章 加油站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好一点,平顶的便利店里虽然一片狼藉,显然是被洗劫一空的模样,但建筑还算牢固。 他们先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怪物,才停在唯一一个门板完好的门口。 顾遥将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才缓缓地扭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间。 随着门轴尖细的吱呀声响起,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环境。 窗户都杂物积雪堵死了,门口泄入的光亮终于照亮了房间。 地上很是潮湿,踩上去还带着水声。 但是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地势比较低,看起来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睡觉。 “外面停的车里或许能找点东西垫着。”顾遥说着退出房间,朝着加油站旁边的一辆算得上完好的车子走去。 姜舟已经有些累了,便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车子的距离不远,也就四五米。 在车门打开的轻微吱呀声后,他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像是什么细小密集的鳞片在潮湿的地面上摩擦。 姜舟猛地站起身,想要出声提醒顾遥,又下意识捂住了嘴。 视野里,压根没看见任何怪物。 难不成是他幻听了。 而且,要是真有怪物,顾遥比他还冷静,不会发出声音的。 “滋滋……” 不小的噪音从那辆车里响起,是车载音响因为信号丢失发出的干扰声。 姜舟的心一沉,顾遥不会这么不小心的。 是那车子出故障了吗。 这里只能看见车内的顾遥也在保持警戒,抓着手里的斧头,观察着周围潜在的危险。 但是印象里怪物的体型都不小,这里也没什么遮挡物,因为加油站的顶盖还在,地上的积雪厚度也不可能藏匿一只怪物。 姜舟愈发确定自己耳边隐约的窸窣声不是幻觉,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注意力高度集中而紧绷。 突然,他看见车子旁边的雪堆忽松动了起来。 他不敢移开视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一个井盖被顶了起来。 黑乎乎的洞口,露出一个青白的人头。 那人头缓缓伸高……但是脖子好长好长…… 头颅之下,是一条粗壮漆黑的蛇尾。 它的脑袋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目标。 “滋滋——” 刺耳的噪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怪物几乎瞬间锁定了车辆的方向,蜿蜒的朝顾遥爬去。 姜舟本就害怕蛇类,看到这样巨大的蛇尾时身体已经开始禁不住地发颤。 他僵在原地,应该要去救人吗。 姜舟低头看向自己发软几乎拿不住背包的手。 自己真的可以吗? 耳边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姜舟的理智几乎濒临崩溃。 就在这短暂的一两秒,他忽然想起了背包里的东西。 顾遥说过这些怪物的眼睛畏光,白天基本上也躲在阴影里,出来觅食只能依靠听觉。 姜舟快速地翻出顾遥特意放在他背包里的手电筒,再抬头时却看见车窗上,比大腿还粗的乌黑蛇尾正在蠕动。 顾遥……死了吗?? 忽然,一个人影从路边的破车里冲了出来。 姜舟甚至没能看清,只见他手里的砍刀闪烁着寒光,毫不犹豫地砍在了蛇头之下。 刀刃切入蛇鳞,他仿佛听到了骨骼被砍动的声音。 蛇尾猛地痉挛了一下,伴随着一声似人似兽的鸣叫,开始疯狂抽动着。 硕大的蛇尾砸在车身上,前盖瞬间就坍塌了下去。 雪地里也被抽打得溅起一片片白雾。 车内传来更加沉重的劈砍声,这是,顾遥的斧头。 姜舟头一次觉得自己听力这样敏锐,顾遥还活着。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蛇尾终于停止了抽动。 姜舟的眼眶酸胀,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 他用力擦了擦,飞快地跑向车子的方向。 车门打开了,蛇尾落到地上。 顾遥一身脏污的走了出来,尤其是手臂,几乎完全被血液浸湿。 他绕过地上还冒着热气的黑色的蛇血,停在了姜舟面前。 姜舟的脚步顿住,他刚刚冲动之下,是想扑过去抱住顾遥的。 但是在看见这一身乌黑黏腻的黑血,又忍不住害怕恶心。 此时,车前的青年也走了过来,他偏头看了看顾遥,又看了看末日这么久还白白胖胖的姜舟,嘴角微微上扬,“两位,进去说?” 顾遥还有些喘息,他在车里动作挥砍不开,多亏这个陌生人的帮忙。 但是现在会不顾自身安危出来救一个陌生人的人,真的存在吗。 几分钟后,顾遥换上了车里找出来的冲锋衣,走了出来。 青年率先开口,“我叫路卿,来这边旅游的。” 顾遥眼皮也没抬,自顾自地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 姜舟这才发现顾遥的手臂上,两个小指头大的深坑。 哪怕是在末日之前,都得打几针清创的。 但是顾遥只是消了消毒。 看着那个伤口,姜舟的眼眶又红了。 他什么忙也没帮上。 像是感受到了姜舟的情绪,顾遥看了眼他还死死捏在手上的手电筒,“下次遇到这个情况别出来。” 姜舟抿着唇不说话,他忽然就不能理解,为什么顾遥要这样拼了命的帮助他。 因为换作是他,根本没有勇气去救人。 路卿嬉皮笑脸地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果丢进嘴里,“你俩是一对儿?” 姜舟这才想起正眼看这个帮了顾遥的青年。 他的脸也很干净,身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脏污,和那些末日的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看起来活得很不错。 姜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们应该是分手了的,顾遥那天问了他还分不分,他也没直接说明白。 这种陌生人的搭话,顾遥一向是不爱搭理的,但是姜舟下意识地看向他,他便转头道,“曾经是。” 这答复,让路卿的眼神变得更加微妙地在他们之间流转。 姜舟有些不自在,没想到顾遥倒是对他们的感情说得直白。 “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打算往哪边走。”路卿话锋一转,随意道。 顾遥没再回答,或许是因为受伤了不太舒服,也可能是不想搭理对方。 姜舟也不是傻子,不会随便暴露他们自己的信息,但路卿救人的时候毫不犹豫,自己不搭理也很奇怪。 “还不清楚。”他微微挑眉,刻意露出能活一天是一天的随意。 路卿没有说话,眼神有些莫测 ,这感觉让姜舟有一种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的不适感。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一段么?”路卿笑了笑,看起来并不介意他们的戒备,“差不多出城,我只想去找我的家人,多个人也能互相照料,就像刚刚一样。” 姜舟说不出来的反驳的话。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毫无作用,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和怪物战斗。 如果再被怪物偷袭,已经手臂受伤的顾遥,一个人大概是活不了的,至少,让顾遥有时间缓缓。 路卿的话说得没什么回旋的余地,姜舟看了看顾遥,见对方脸色不好,似乎压根没有听他们的对话。 与其拒绝对方,让别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不如就放在身边看着。 姜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便你。”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路卿起身,“我去车上拿点东西垫着,今晚挤一挤。” 姜舟盯着对方的背影,眼神有些冰冷。 对方的热情,到底单纯是寻找可以同行的队友,还是有什么利可图。 路卿救人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他们身上的包里全部是物资。 或许真的只是想找人同行,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独自一人在冰天雪地里长时间行走,真的可能会面临精神崩溃。 路卿带着东西回来,铺在了清扫干净的床上,又搬来两个椅子,确保他们三人能都睡下。 姜舟没有和陌生人同床共枕的习惯,但是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叫人睡在湿漉漉的地上。 他拿出糖水和饼干喂给顾遥,自己少吃了一点。 路卿随手从工装裤里摸出一袋饼干掰开咽下,只问他们要了一瓶盖的水喝。 姜舟松了口气,对方自己身上也有食物,这让他安心了一点。 顾遥的状态很差,但还是强撑着抬眸看了眼路卿,才对姜舟道,“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只是站在床边不动。 姜舟莫名觉得这是让他睡里面的意思。 他躺上去后,往墙边挪一挪,顾遥才睡在了旁边。 路卿关好门窗后就走了过来,不过只剩下床沿和旁边三张椅子的空间。 “你们还真是不客气。”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有的睡就不错了。”姜舟呛了他一句。 说完,他注意到顾遥虽然已经闭着眼,唇角却微微弯起。 都快昏迷了,也不知道这人在傻乐什么。 三个大男人有点挤了,姜舟平躺着难受,顾遥恰好在这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还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空间是宽松了,就是腰上的手有点怪怪的。 姜舟盯着顾遥有些苍白的脸。 算了不欺负病患。 半夜。 姜舟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声音吵醒了。 他意识模糊的睁开眼,房间还是漆黑一片。 声音好像是从床头传来的……姜舟的余光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尽量不改变自己的呼吸的节奏,手指却已经紧张地蜷缩起来。 那黑影的身形和路卿几乎一致,正在轻手轻脚的拿起他们的背包。 忽然,黑影动了一下,姜舟本能地闭上眼睛。 耳边细微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对方似乎转过了身子,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 很快,姜舟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7. 第 7 章 不知道观察了他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 姜舟手脚冰凉,感觉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路卿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冲出来的速度,砍下去的力道,冷静又充满经验,与顾遥不相上下。 所以在顾遥状态不对的情况下,自己没有和他拼命的资本。 终于,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对方动了。 接着,是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 吱呀,破旧的门终究是发出了明显的声音。 姜舟求救似得斜眼看向顾遥,但对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昨天晚上,自己只是做噩梦,他都能马上清醒。 ……顾遥,不会已经被杀了吧。 这个念头化作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没有物资,没有顾遥,他还能活几天。 姜舟的呼吸止不住的急促起来。 却在这时,忽然触碰到顾遥的手背,还是热的,甚至有些发烫。 他不想就这样死了,好不容易快要出城了。 姜舟咬了咬唇,几乎用尽所有理智和力气,才动作不那么僵硬的坐起身。 那黑影几乎是立刻就停下向外走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他。 不慌不忙,带着一种早已知道的从容淡定。 背着月光,姜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道毫不遮掩的目光。 他嗓子发紧,艰难地发出细微的声音,“等等我。” 说完,姜舟看见对方正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像是真的在等他一般。 姜舟站起身绕过床上的顾遥,掩饰住语气里的颤抖,“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哦?”路卿歪头看了眼他的身后,声音懒洋洋的,“那不是你男人吗?人家宁愿受伤都不要你出来帮忙,你忍心就这样丢下他。” “他已经受伤了,我们没有药,活不久的。”姜舟垂下眼睫,他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神。 路卿莫名地感到了一丝被选择的愉悦,眼前的少年肩膀微微塌下,语气有点可怜,看起来就像是为了生存下去,藏起利爪的顺从小猫。 “你觉得我是他吗?为了美色带你这样的拖油瓶。”路卿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这时候了谁还管不住下半身。” 姜舟被看得脸颊滚烫,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等待估价的商品,而且,还不怎么值钱,需要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忍了下来。 自从末世到来,姜舟已经学会习惯忍耐。 可姜舟真的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带走的理由。 对方似乎已经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回答,就听见路卿哼笑了一声。 “我的确是喜欢你这种。” “能让别的人豁出命保护,却转头就来攀上我的类型。” 姜舟沉默了,一时间听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在嘲讽他。 “走吧,有我一口饼干,少不了你的。”路卿把姜舟那个包丢给他,自己背着顾遥的包走了出去。 姜舟抱着失而复得的背包,指尖用力地有些泛白。 他竟然成功了。 姜舟压下眼里的冷意,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间,便乖顺地跟了上去。 外面又下起了细小的雪,很冷,几乎瞬间就带走了姜舟身上的温度。 路卿的步伐很轻松,姿态随意,像是不害怕夜晚里的怪物一般,也或许是因为昨天确定了附近没什么怪物,所以路卿才敢半夜行动。 姜舟看不透路卿这个人,只能静静的跟在身后。 路卿径直停到那辆车旁边,旁边还躺着蛇怪的尸体。 他熟门熟路的打开车座,拿出一个蓝色的帆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装满了东西。 姜舟顿了一下……所以这是,路卿自己的车。 他的车。 当时顾遥分明就是因为车子突然响起的广播声音才被怪物盯上。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路卿计划好的吗。 姜舟心中翻江倒海,但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害,顺从的感觉。 “你看出来了。”路卿的声音打断了姜舟的思考,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趣事。 “我的车故障了,只能放路边。” “不过,本来以为他还有帮手的。”路卿从包里拿出车钥匙,随意扔弃车里,“不然还是直接弄死更方便。” 姜舟脊背发凉,所以,是他引狼入室吗。 要是当时自己不同意一起住是不是就没事了。 可顾遥受了伤,对方想来硬的,他们能活下来吗。 路卿说完带着两个包走到当时他冲出来的车旁。 姜舟抬眼看去,这是一脸更为普通的灰色轿车,但是意外的没有什么破损。 路卿打开了后车门,姜舟才注意到车上竟然还躺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上穿着的像是警服,但看不出来什么外伤也闻不到血腥味,这是怎么死的。 难道也是路卿干的,他在末日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路卿一点也不避讳尸体,在对方衣服口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或许是这辆车的钥匙。 姜舟不敢想更多了,也没时间想了,他只知道不趁着现在弄死路卿,顾遥就死定了。 他们说话那么久,顾遥都没有任何反应,要么是被路卿下了药,要么是伤口感染了。 姜舟缓缓地把手放进自己裤腿上的袋子,顾遥给他的水果刀就在那里。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顾遥要给他一把小刀。 姜舟摸索到刀柄后,用指尖顶掉刀鞘,然后调整了一个最稳固的位置收紧手指。 只有一次机会。 路卿比他高,力气比他大,速度也比他快,姜舟呼吸有些错乱,他重心前倾了些,对方的后背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似乎没有丝毫防备。 他缓缓将刀剑对准了路卿的后颈。 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 在他动手的那一瞬,路卿忽然动了。 他身形极快地一晃,姜舟来不及收起力道,身体失去重心,背后被一股力道压下,重重地倒在了车座上。 姜舟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翻转刀尖的方向,反手划向 身手。 但路卿只是毫不费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如同铁箍一般牢固。 然后,姜舟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只手轻轻抓住,但那指尖却已经按压在他的颈动脉上。 姜舟的后背被对方用膝盖死死钉在后座椅上,胸腔都被压得难以起伏,有些喘不上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尸体,或许,这就是下一秒的他自己。 “哎呀哎呀,你说你。”路卿笑眯眯的声音从身后接近,他垂着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耳廓上,“一点都不聪明,非得自讨苦吃。” “我有点生气了哦。” 这样的语气,仿佛在哄一只打翻了水缸的猫,居高临下的宠溺。 对方甚至没把他放在眼里。 姜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很想硬骨气的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他不敢。 他不想死。 “对不起。”姜舟道歉很快,“我只是很害怕。” 他的语气可怜带着一丝讨好的试探,好像刚刚拼了命想弄死路卿的人不是他一般。 路卿的手指顺着姜舟白皙的颈部上滑,蹭过微微凸起的喉结,然后轻轻抬起姜舟的下巴,“那怎么办?” “我也好害怕你什么时候又要捅死我呢。” 路卿的语气很夸张,突然,又变得像是天真的孩子,“啊要不,我帮你把手臂折断吧,这样就很安全了。” “也不影响赶路诶。” 姜舟感受到对方俯身,嘴唇几乎快要贴在他耳边,他想,路卿一定是精神病。 下一秒,对方轻轻擦拭掉姜舟眼睫上的些许水珠,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可不可以不要……”姜舟心存侥幸的开口。 路卿看着身下的人脸色惨白,声音还带着鼻音和一点点哭腔,像是求饶的小动物, 他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好像更兴奋了。 路卿迫不急地抬起少年的手臂,就要反折到极限。 他的语调上扬,还不忘亲昵的哄骗,“很快的哦,一下就好。” 姜舟绝望的闭上了眼。 “噗嗤。” 熟悉的声音,斧头破开皮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舟急切地回过头,他只能看见身后刚刚还高高在上的路卿笑意凝滞在脸上,衣服上的血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前蔓延。 他似乎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涌上来的血液堵住了嗓子。 温热粘稠的血液一滴滴地落在了脸上。 路卿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上的力道消失,然后沉沉地倒在了姜舟身上。 姜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用力推开对方的胸膛,手心触碰到完全被血浸湿的衣服,有些黏腻。 路卿的身体无力地反倒在一边,身后的斧头被压得更深了。 可他的眼睛,还死死看着姜舟。 路卿想要说话,却只能听见自己喉间血液涌动的嗬嗬声。 被血染红的视野里,姜舟回头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奔向了那人。 他的视野逐渐变暗,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更厉害了,不是濒死的挣扎…… 想要得到。 8. 第 8 章 顾遥又一次救了他。 阴冷的雪地里,那个身影几乎被黑暗吞没,月光只能照亮他半张脸,看起来有些可怖,却带来了不小的安全感。 姜舟的腿都有些颤抖,他以为自己不死也得残了,而且那人的确是精神不正常的模样。 朝着顾遥跑了两步,他想起了什么,突然刹住了脚步。 姜舟转身折返回去,路卿还是躺在那里,没有动过,但胸腔仍然有些起伏。 不过这个情况肯定是活不了了,且不说末世没有医疗条件,血腥味也会引来怪物。 路卿的眼睛被血染红,还依旧睁得很大,仿佛一直在看着他,这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姜舟不想被他这样死死盯着,还是用手帮对方闭上了眼,然后费劲的把人翻了个面。 斧头还得拔出来,这是顾遥很趁手的武器。 他握着木柄拔了一下没拔动,斧头几乎完全嵌入了路卿的后心。 如果是姜舟,大概用尽全力砍下去,也不一定能这么深。 他用力猛地向上一推。 “噗嗤!” 推出部分刀刃的瞬间,血液也溅射了他一脸。 姜舟愣了一下,脸上的液体还留有余温,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这个感觉就像是他亲手杀了对方一样。 他甩掉脑海里的杂念,用袖子擦了擦脸,将斧头完全拔了下来。 顾遥已经缓步走到了车前,姜舟看向对方,那张脸上的情绪依旧是淡淡的,目光在落到路卿身上时,也没什么起伏。 姜舟感受到氛围有些奇怪,但是顾遥或许是生病了不舒服才这样,他随手把斧头递了过去,不太自在地道,“我没丢下你,只是想把东西偷回来。” 对方盯着他几秒才接过斧头,“我说过,你不用做这些……” “你等一下,我把他们的东西也拿出来。”姜舟没在意顾遥说了什么,转身继续把路卿脚边的两个包也提了出来。 他想了想,还是在里面的男尸上翻找了一下,在裤腰附近,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姜舟抽了出来,果然是一把手枪。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的表面泛着冷光。 不过开枪的声音太大了,大概只能用在和人类对峙的时候。 “这把枪我拿着吧。”姜舟从车里撤出身子,他已经可以很好地无视面前两个尸体了,哪怕其中一个血淋淋的。 还不等他转身,一个力道忽然从身后撞了上来,将他紧紧禁锢在怀中。 顾遥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在腹部交叠,下巴轻轻蹭着他的颈窝,严丝合缝的,像是生怕他会挣脱一般。 “对不起,没能早点来。”顾遥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些喘息,呼出的热气滚烫,在雪夜里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姜舟的身体有些僵硬,两个哪怕在一起的时间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拥抱姿势。 很奇怪,不带任何se情的意味,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让人感到十分温暖,很安心。 “瞎操心,我差点就反杀他了。”姜舟很快就回过神,一边嘴硬一边不太自在地想拉开顾遥的手。 “嗯,很厉害,否则我没机会偷袭。”顾遥顺从地松开一只手,却只是抬起用衣物细致擦拭着姜舟脸上的血迹,动作缓慢轻柔,从眉心到鼻梁,再抚至唇角,像是在描绘他的轮廓。 姜舟觉得别扭,想偏头躲开,却又能感受道顾遥的情绪不对,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突然,脸上的手垂了下去,姜舟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住对方。 身后传来重物砸在雪地里的声音。 姜舟转过头,看见顾遥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上,眼睛紧闭着,唇色发白,被月光照得没有一丝人气,像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无措地滑跪在顾遥身侧,因为不敢哭出声,只能用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里溢出细碎的声音,“你别死啊……” 姜舟滚烫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砸,落到顾遥高挺的鼻尖上,又溅开。 他颤抖着用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姜舟看见顾遥艰难地睁开眼,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声音听起来很吃力,“还没死……” 说完,放心地彻底昏过去。 姜舟呆滞了几秒,他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冰霜,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 刚刚情绪失控了,当务之急是要把顾遥弄回加油站,至少那里有一间屋子,可以隔开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怪物。 他环顾周围,只能把这辆小车上的垫子拿下来铺到雪地上,然后翻动顾遥,把他放了上去。 一开始的姿势是面朝下的,姜舟怕他呼吸不了,又翻了一面才刚刚好躺到垫子上。 接着,姜舟把那三袋物资放在顾遥身上,怕掉落,还抬起顾遥的手臂,将物资夹在怀里。 然后就这样拖着垫子往回走。 或许是得益于这几天的赶路,姜舟感觉自己的体力有变好很多。 雪地上很滑,也不算十分吃力。 但是把物资和人一起拖回加油站后,姜舟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腿也有些发软。 物资倒是好办,但是顾遥要从地上拖回床上又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姜舟艰难地拉起顾遥的上半身,将他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把人半扶半拖,歪歪扭扭地丢到了床上。 他被顾遥的重量带着一起趴在了床上,甚至被压住了半边身子。 姜舟像是摆烂一样趴了几分钟,才踉跄着起身推开顾遥,关好房门,并且用家里仅剩的家具抵住。 做完这一切,姜舟才完全松懈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顾遥的伤口,或许是因为扔出斧头时用力过猛,那两个血洞又溢出了液体。 姜舟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那血液有些发黑。 不会是有蛇毒感染了吧。 姜舟又开始慌,因为他只会用碘伏消个毒。 他把医疗物品全部拿出来挨个看说明书,什么消炎的,清毒的,一股脑的用水喂给顾遥,还好顾遥至少还知道吞咽,没有太费劲。 姜舟最后用碘伏给伤口清理了一下,纱布擦拭血洞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手都有些发软。 感觉这个伤口已经快要深可见骨了。 在不太流血后,他才用绷带绑住。 忙到此时姜舟感觉应该已经快要天亮了,姜舟觉得好困,好累。 而且在偷袭路卿时肾上腺素飙升,现在缓过来,整个人已经脱力了。 他躺在旁边,少了一个人床铺变得很宽敞,不用再一起挤着。 可是顾遥身上好暖和。 姜舟一点点缩进顾遥怀里,被冻得发疼的脸终于舒适了些。 这只是为了取暖,还能给对方降温,一点私心都没有。 姜舟安心地闭上眼睛,可耳边却开始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渗人的咀嚼音。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路卿尸体的模样。 大概已经被吃了吧…… 姜舟面无表情的想着,他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世界的残酷,心里没有一丝悲悯。 唯独忍不住幻想对方变成厉鬼回来找他索命。 咀嚼的声音没有持续太久,姜舟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自然醒。 他感觉自己仿佛很久没睡这么完整的时间了,但是身体还是很疲惫,使不上劲,甚至因为昨天用力过度,手臂腹股都有些酸痛。 姜舟很想就这样摊在床上,但是他还是强撑着起身,迷迷瞪瞪地用手背碰了顾遥的额头。 好像没有昨天晚上烫了,应该是退烧药和消炎药起了作用。 顾遥这个情况今天是不可能赶路的。 姜舟只能坐在床边吃了点饼干喝口水,肚子没有饥饿感了便不吃了。 顾遥在生病应该需要营养,他想了想,翻出包里仅剩的八宝粥塞到顾遥的怀里,让他用自己偏高的体温暖一暖。 这样大的动静也没醒,昨晚顾遥是为什么能及时跑出来。 难不成是睡醒看见他不见了。 还是说他们心有灵犀。 姜舟胡思乱想着,把自己逗笑了,但很快看着周围破败的环境,又叹息一声。 真是世事无常,姜舟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会过这种痛苦的日子,还得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照顾人。 可他现在竟然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了,好像比起末世来临之前那样花天酒地的日子,姜舟头一次开始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他很想活下去,哪怕是只能挣扎地活。 姜舟的心态轻松了很多,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又不敢自己去附近探索,万一哪个角落里藏着怪物,他大概率活不了。 想了想,姜舟决定睡觉保存体力。 至少让自己赶路的时候更有力气。 他刚刚躺下,旁边一夜都没动过的顾遥眼皮忽然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墨色的眸子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了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怀里有坚硬冰冷的东西,顾遥抬手在衣服里掏出来一个八宝粥。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喂我。” 姜舟:“不要得寸进尺。” 顾遥没有说话,只是拿一双有些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 姜舟:“行……” 9. 第 9 章 被良心裹挟,姜舟还是拉开了环扣,用自带的小勺子舀了一点。 顾遥微微张开嘴,让那一小口还有点凉的粥滑入口腔。 他吃得很慢,明明那么一点就是直接咽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姜舟不太心甘情愿地喂了几勺,顾遥就闭上嘴,不再吃了。 “怎么了。”姜舟皱着眉看了眼罐子,里面看起来都没怎么少。 “躺着不饿,你吃吧。”顾遥说完,便合上眼,一副要休息了不打算再说什么的模样。 姜舟吃过饼干了没有饥饿感,但是他有点想念八宝粥的味道了,便舀了一小勺细细品尝,甜糯的口感很舒服,在顾遥怀里捂了一会儿也不冰嘴。 他克制地吃了两口便也盖上盖子放在旁边桌上。 今天休息,少吃点挺好。 姜舟想了想,还是给顾遥把绷带拆了,他动作很慢,但干涸的血液粘黏,似乎扯到了伤口,但是顾遥也没什么反应。 他用棉签把伤口轻轻擦拭了一下,又喷上药剂,才开始绑上绷带。 顾遥静静看着姜舟的动作,有些病态的脸色好了一些,“你真是,笨手笨脚。” 姜舟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报复似得用力地打上了结。 “嘶……”顾遥像是疼到了发出一丝气音,眉心微微皱起。 “抱歉啊,我就是这样笨手笨脚。”姜舟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自己的得意。 顾遥的声音虚弱,脸色发白,“伤口好像撕裂了。” 姜舟眼睛微微睁大,他眼底有些怀疑,自己也没真的用那么大力气,但又下意识地担心。 因为心虚,姜舟的声音有些小,“我帮你看看……” “什么?”顾遥收回胳膊,一副没听清的迷茫样。 “我帮你看……”姜舟下意识重复,突然,他注意到顾遥微微翘起的唇角,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竟然在捉弄自己。 这老古董上哪学的?装得那么像。 偏偏对方察觉到了姜舟已经起疑,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正经。 姜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前男友。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姜舟脸颊有些烫。 顾遥神色无辜,眉尾微微上挑,“我一直这样。” 姜舟并不相信,他决定装作没听见,然后躺到了顾遥旁边。 介于对方还醒着,姜舟还是保持了一段距离。 “怎么不睡我怀里了。”顾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疑惑和不满。 不等姜舟反应,一只胳膊便搭在了他腰上。 姜舟头皮差点炸开,什么意思,他昨天晚上往顾遥怀里钻对方难道知道。 顾遥不是昏迷了吗?? 他抬手想直接推开对方,却触碰到了绑得乱七八糟的绷带。 姜舟气结,收回手没好气地冷笑,“你是睡糊涂了分不清春1梦和现实了吗。” “可能是吧。”对于姜舟的气急败坏,顾遥也不着急,或许是因为生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慵懒,让姜舟产生了一种对方在撒娇的错觉。 姜舟用发凉的手揉了揉脸降温,闭上眼睛装睡,不再搭理。 睡觉的确很打发时间,傍晚的时候醒了一次,姜舟给顾遥喂了饭又吃了药,便继续休息。 他用手背轻轻贴了贴顾遥的头,温度似乎正常了许多,但是脸色发灰,没什么血色。 “那怪蛇会不会有毒。”姜舟看了几秒,忍不住问道。 “如果有,我活不到现在。”顾遥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这句话多少也让姜舟放心了一些。 他不再多想,放心地睡了过去。 现在情况不同,在神经紧绷了那么久,又一整天一整天的赶路,姜舟几乎是躺下就能睡着,压根不担心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顾遥。 门缝里溢出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但是神情淡然,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所有的物资。 因为多出一个袋子,顾遥筛选了一下,把没什么用的东西丢掉后,将不常用不急用的东西挤在了包底,最后还是将两个包塞得满满当当的。 顾遥听到动静回过头,见床上的少年头发慵懒的翘着,脸上还有不舒适的垫子压出的痕迹。 他眯着眼静静看着自己,很是乖巧的模样。 顾遥站起身,“走吧,今天就可以出城了。” 姜舟迷迷瞪瞪地点点头,翘起的头发晃了晃,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积极道,“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毕竟伤在小臂上,自己不方便绑绷带。 “我已经处理好了。”顾遥说着,却是把受伤的手微微缩回了些袖子,只露出些许苍白的指尖。 姜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刚刚睡醒,大脑像是罩着一层雾,便没想太多,毕竟现在他很信任顾遥,不觉得对方会欺骗自己什么。 他们吃掉剩余的八宝粥,便重新上路。 推开门,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厚度却没有什么变化。 今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暖意。 加油站旁边的两辆车,一辆坏的严重,另一辆则是底盘太低,雪地里或许没办法开走。 姜舟在路过那辆车的时候,下意识瞥了眼后座。 敞开的车门上残留着些许血迹。 姜舟觉得有些奇怪,那出血量,和自己走的时候没有差别,两个尸体却已经消失了,雪上的脚印也已经被前天晚上的雪覆盖。 想到自己前天晚上听到的咀嚼声,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大片血迹。 ……难道是太冷了,血都冻起来了,怪物就像是吃冰棍一样吃干净了。 姜舟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那个画面在脑子里闪过,身上都有些发凉。 他加快脚步走到顾遥旁边,下意识轻轻牵住了对方的手臂上的衣物。 顾遥却是突然收回了手,动作很快,目光却只是盯着前面道,“走我左手边吧。” “哦。”姜舟以为自己弄到顾遥伤口了,没多想,绕到了另一边。 这次没走多远,姜舟就看到远处路边有一辆小型货车,车身银白色覆着一层还没化的雪,不太显眼。 车门玻璃都很完整 ,看起来没有什么破损。 姜舟拉着顾遥袖子想让他看过去,却见顾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立马紧闭着唇,顺着顾遥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货车底盘下面,有一片白色,毛绒绒的东西,和雪地颜色几乎一样,快要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顾遥指出来,他可能走到旁边都不会发现。 姜舟觉得一阵脊背发凉,他的呼吸变轻了许多,看向顾遥等待对方的决定。 只见顾遥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发声小球,用力砸向远处。 小球砸在地上,嘈杂的音乐被触发,姜舟看向彻底。 白毛覆盖的生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没有丝毫追逐的兴趣。 姜舟呆住了。 这怪物的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它在思考?还是说,它能看见了? 总之,它能分辨猎物了,到底是靠的什么。 姜舟强忍住内心的恐惧看向顾遥,但顾遥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认真观察着远处,看起来并不意外。 这怪物已经摆脱了本能。 发声小球响了一会儿没有被触碰就安静了下来。 姜舟看见顾遥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我去引开他,你慢慢蹭过去上车,开车来接我。 不等姜舟纠结,顾遥已经把自己那个包丢给了姜舟,然后带着一把斧头就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姜舟的心脏砰砰跳着,他的确是有手动挡的驾照,但是平日里基本上不用,连他的跑车都是自动挡的。 这货车他真的能开吗。 但是姜舟没有时间磨蹭了,因为顾遥已经刻意发出动静,那白毛怪物终于站起了身。 它不似之前的怪物那般急切,猛地扑向目标,而是懒洋洋地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般伸了个懒腰,然后观察着顾遥的动作。 在顾遥刻意背身的瞬间,怪物爆发力极强地弹射了出去,终于姜舟看清楚了怪物的长相。 脖子上围着一圈厚厚的白色鬃毛,如果想靠那把斧头砍掉脑袋,或许是不可能的。 那对耳朵,和猫很像只是耳尖有着纤长的发灰的毛,整个身形都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猫。 很漂亮,和市区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不一样。 就像进化完成了一样。 视力已经有了,但似乎不算很好,否则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姜舟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一步一步地朝着车子靠过去。 他摸到了车门旁边,从窗子上可以看见车钥匙就插在上面,车门没锁,他看了眼远处正在牵制怪物的顾遥,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快地拉开门,把包丢进去,然后跨上驾驶位。 他的脚放在离合上,脑子里飞快复习着以前学过的手动挡驾驶方法。 姜舟将离合踩到底,然后慢慢抬起了,车子发出了启动的声音。 远处的怪物一对硕大的三角耳朵往后转动,追逐顾遥的的动作停下,似是有所察觉。 姜舟的腿发软,但就在这关键时刻,车子突然发出停顿的咔咔声。 熄火了。 10. 第 10 章 这条路上有一点小小的坡度,离合似乎抬快了。 与此同时,怪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转身朝着车子的方向冲过来。 姜舟的脸色苍白,手脚发软,却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发动。 不能急,不能急,抬脚的速度太快太慢都会卡住的。 车子发出嗡嗡声再次熄火了。 冲向他的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却突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姜舟急得鼻尖都泌出了冷汗,那怪物猛地掉头继续追向顾遥的方向。 他看见怪物背上嵌着一把斧头。 也就是说现在的顾遥完全没有了武器。 姜舟已经没有失败的机会了。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他努力让自己呼吸平静下来,然后缓缓抬起离合。 车子终于发动了,没有像之前一样猛地卡住,开始缓慢往前走。 姜舟注意到顾遥已经快要被追上,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不敢去想象顾遥会死。 他想都没想就猛踩油门,提档,轮胎正在从陷进的雪里往外爬。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推背感,小货车终于冲了出去。 姜舟的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用力得发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朝着怪物冲去。 顾遥领会到了他的意图,一个急转,绕到了树后。 那怪物停顿的瞬间,顾遥拔出了自己的斧头。 “碰!” 一声巨响,躲闪不及的怪物被撞出去几米,在雪地上拖出一行长长的印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姜舟手脚发麻,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顾遥也在这时飞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跨步上来。 姜舟没时间缓冲,猛打方向盘,再次发动车子冲了出去。 猫一样的怪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感受道身后飞奔的货车,竟然回头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朝着路边跑去,钻入了树林。 好聪明。 他的脑子里止不住回想起那张最后看向他们的毛茸茸的脸。 和猫一样,淡蓝色的瞳孔却像是有人性。 仿佛在仔细记住他们的脸,十分渗人。 车子开出去了几百米,周围很安静,只剩下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像是被无限放大。 顾遥的呼吸终于平静了些,才有些沙哑的开口,“我来开吧。” 姜舟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前方,他现在处于应激状态,四肢已经不听使唤,指尖用力得泛白,机械地操控着车辆。 听到顾遥的话,他才终于从这样的状态中醒来,余光扫向对方。 “现在能停车吗?”姜舟的声音发颤,周围都是树林,除了这条雪白的主干道,两边都因为阳光被遮挡,显得格外阴森。 要是真有怪物一直藏在暗处怎么办。 “能。”顾遥没有解释原因,但莫名让姜舟感到心安。 姜舟缓缓把车停在一边,他们观察了一下四周,依旧安静,只要怪物没有进化到会藏匿身形捕猎,应该就是安全的。 他解开安全带,然后打算换位置,这时候稍微冷静下来,才突然嗅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挪向顾遥受伤的手臂。 对方微微朝外侧身,正要开门,露出的右手被身体遮住一半,但姜舟还是瞥见了一抹红色。 姜舟停下动作,他皱起眉,有些刻意的不耐烦道,“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顾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只是很短的瞬间,如果不是姜舟一直在观察他,或许都注意不到。 在姜舟说完话后,顾遥才看向自己的胳膊,像是才发现上面已经湿漉漉的一片血痕。 “抱歉,你还得辛苦一下。”他露出一点浅淡的笑容,似乎想驱散车内凝重的氛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质地图放在旁边,“我去后面包扎一下,这里太挤了。” 姜舟没说什么,等顾遥去了后座,他便盯着地图发起了呆。 心里没由来的很慌,顾遥刚刚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流血了。 为什么,他没有感觉吗。 还是说他受伤的地方真的中蛇毒了,甚至失去知觉了。 顾遥会死吗。 姜舟不敢再胡思乱想,只是重新发动车,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还记得他们是要出城去什么城南的研究所。 右手边的地图上有一个画了红圈的地方,应该就是目的地。 到了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姜舟不得不停车研究了一下地图。 用惯了导航突然用这么原始的地图他看得有些费劲。 “拿反了。”顾遥适时地提醒。 “哦。”姜舟沉默地转了一下地图,他有些艰难地顺着一路走过来的地标找到了加油站,然后摸索到了他们现在自己的位置。 距离红圈还有一段距离。 最重要的是,中间还要路过一个城镇。 而且是必经之路。 姜舟指了指那个地方,“我们到时候怎么过去。” “包里有一个小的望远镜,找个高处观察情况。”顾遥拿出笔圈了一个方位,“就这里。” 姜舟看了眼大概距离,按照他们现在雪地的速度,估计也就三四小时就能到。 他把地图摆在旁边,简单记了一下方位便重新出发。 在后视镜里,他看到顾遥已经收拾完了,有些疲惫地靠在靠背上,紧闭的眼下有些青黑,呼吸很轻,身体几乎没有起伏。 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姜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还好顾遥微微动了一下,偏头靠着车窗。 松了一口气,姜舟终于从之前那种被肾上腺素控制的情况下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自己遇到的每个怪物,忽然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只是因为怪物的外形,让人本能地害怕,下意识选择逃跑,看起来怪物的移动速度和力量都高于人类。 但是从顾遥能和一个进化后的怪物周旋来看,本身体力不错的人也不是完全会被马上追上。 姜舟清晰地记得,那只大猫形的怪物,会避开自己这辆小货车。 在工具和人数的优势下,人类围剿怪物也不是不可行的,进攻可能才是最好的防守。 附近的怪物很少,除了那条本身在地下的蛇怪,只遇到了大猫这一只进化后的怪物。 难道是因为这样的怪物会有领地意识从而去捕猎其他低等的,不会思考不会隐藏踪迹的怪物。 姜舟联想到了门口的蛇怪尸体纹丝不动地躺在那,只有路卿和车里本来的那具尸体消失了。 是这怪物不吃死掉的同类吗。 姜舟想不清楚,但终究是已经不会再回去了,想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 他现在最重要的大概是克服对怪物的恐惧,说起来简单,但面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脸,根本就做不到。 姜舟正想着,后视镜中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太快了,很模糊。 像是树枝晃动的影子。 < p>但是心中警铃大作,恐惧立刻弥漫开来,他果断地猛踩油门。 “滋啦——”刺耳的指甲抓挠车厢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听得人浑身不适。 姜舟的眼球震颤着,一点,一点地转向斜后方。 一张乌黑的人脸贴在顾遥面前的车窗上。 形似猴子,浑身黑毛,一对细长尖锐的獠牙近在咫尺,带着毛发的细长手指,不断抓挠着车窗。 顾遥被吵醒,终于掀开眼皮, 那怪物注意到了里面的活物,对着车里发出一声咆哮,尖锐的指尖更加疯狂扣着车窗。 “会漂移吗?”顾遥微微皱眉,似是被吵醒睡眠了一般不满,他从脚边拿起自己的斧头,对着面前的窗子。 “当然了。”姜舟强压下恐惧,尽量不去想那张扭曲的人脸。 他扯了扯唇,提到飙车,终于多了一丝自信。 但是他忽然顿了顿,刚刚凝聚的自信像是烟雾一般飘散,“手动挡不会。” “方向盘打满,油门踩到底,挂一档。”顾遥简短精准的指挥,然后顿了顿,“前面进入盘山公路,机会只有一次。” 失败了就摔悬崖下面。 姜舟咬着唇,不断在脑子里演练着这一套动作。 他跟着顾遥的指示进入了盘山公路。 眼看着距离弯道越来越近,姜舟却愈发紧张。 “可以了。”顾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舟几乎没有动脑子就无条件的相信了对方,手上脚上的动作机械性地按照演练的顺序进行着。 庞大的车身猛然打转,轮胎在积雪上滑出长长的痕迹,积雪飞起比车身还要高,甚至已经影响了视野。 姜舟的手发颤,车子停不下来。 比预想中划得远得多。 窗户被顾遥拉下一个缝隙,怪猴细长的手指塞了进来,但是同一时间被斧头齐齐砍断。 加上突如其来的惯性,哪怕怪猴手脚都有着极强的攀附性,也被甩了出去,直接跌落悬崖。 耳边还回荡着悬崖间的尖锐嘶吼。 顾遥伸出手用力稳住方向盘,凭着感觉往回拉扯了些许。 或许是因为货车车厢是空的,重心在车头,车身剐蹭着护栏,凭借着摩擦力,终于保持住平衡。 姜舟停下车,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使不上劲,腿也在不自觉地打颤,每一块肌肉都在高度紧张后变得酸软。 “接下来我来开。”顾遥安抚道,他看起来丝毫不着急。 姜舟感觉自己胸口里的心跳声又剧烈又快,咚咚咚得几乎在震动他的耳膜。 他喘着气,有些气恼地看向顾遥,“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刚刚要不是运气好,我们已经摔下去了。” 顾遥竟然难得笑了一下,看起来比平日里温和不少,“就是觉得,要是一起死也不错。” “……你有病啊。”姜舟本以为能听到顾遥解释自己算好了距离一类的话,这样荒诞的答案,差点把他气笑了。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像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庞。 在极度濒临死亡的时候,姜舟的确觉得,很多自己在意的东西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试图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却因为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还好扶着车门站稳了。 “需要我抱你上去吗?”顾遥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 姜舟觉得他在挑衅,狠狠地瞪了一眼,一鼓作气上了副驾驶。 这个人,怎么感觉越来越性格恶劣了。 11. 第 11 章 被拒绝了多少还是有点遗憾,顾遥叹息一声,才上了驾驶座。 他调整了座位,握住方向盘的动作将袖口上拉了些,露出青白的手指。 姜舟瞥过顾遥的手,他觉得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抓握的动作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那伤口除了第一天发烧,后续只是容易裂开出血,血色鲜红,不像是电视剧里中毒了会发黑。 对于这个伤口,始终是存在于姜舟心里的一个疙瘩。 但是姜舟现在的状态很亢奋没办法静下来细想,在悬崖边上飙大货车的刺激程度比过山车还要猛烈。 打开了情绪宣泄的口子,一时间很难恢复理智。 他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还是尽量平静下来帮忙看地图,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提醒着走哪。 “吓坏了?”顾遥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闭上你的嘴。”姜舟有些愤怒,罪魁祸首还有脸看他笑话。 这人车速比他快很多,翻过这条盘山公路,视野就开阔了,甚至可以直接看到那个城镇的大概。 他们停下车,姜舟迫不及待用手里的望远镜看去。 镇子上看不到什么人。 因为两面靠山,在之前的洪水中,大部分房子被泥石流淹没,只隐约能看见个破败的房顶。 位置靠中间的房子保存得还算完好,门窗紧闭,或许还有幸存者。 但同时也就会有不少怪物。 姜舟暂时没发现怪物,便打算把望远镜给顾遥。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注意到望远镜下方,在进镇子的那条必经之路上,有几根被锯断的粗壮的树干堆积着,完全挡住了进村的道路。 而且旁边还守着几个人。 姜舟确定那是人,没有什么怪物的器官,只是他们的手里抱着一杆什么东西。 长度不像是什么农具,姜舟放大了些。 那是……枪? 姜舟把望远镜递给顾遥,“路被村民堵住了。” 顾遥接过望远镜看了过去。 他很快就锁定了姜舟所说的那条路上的障碍,从那些人的打扮来看,的确是村民的模样。 这个城镇的大小至少也有几百人,但凡有人变异,都很难维持秩序,他们竟还能组织值班。 而且,这些枪并不像村民自制的土枪,很不正常。 顾遥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山上没人,观察一晚再做决定。” 姜舟也有些累了,他把椅子摇下去成一个躺椅的弧度,身体舒展开,比最近睡的硬邦邦的床舒服得多,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顾遥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盯着点值班的人,我去周围逛逛。” 姜舟悠闲地应了声,也没问顾遥干什么去了。 他反正也无聊,吃会儿东西,就盯一会儿稍。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环境已经暗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傍晚山间的雾气,望远镜也有些看不清底下的情况。 姜舟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时候,他才突然警觉,顾遥似乎走了很久了了。 他猛地坐起身,朝着四周望了一圈阴森森的树林被雾气遮挡得若隐若现,什么都也看不见 他有点慌了。 虽然说山里没什么人也就没有那些怪物,算得上比较安全,但是还是有野兽的吧。 手机也没信号联系不了人,他越发没有安全感。 要不要下去找,万一刚刚好错开了,顾遥又出去找他怎么办。 会不会是顾遥找不到路回来了,他要不要打开车灯。 但是这样可能会被山下的人发现。 姜舟胡思乱想了半天,终究是选择什么都不做干等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雾气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姜舟紧绷了一瞬,在看清身形后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些,他重新躺了回去,把望远镜从脖子上取了下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余光里的人影越来越近,车窗被敲响,姜舟才打开门。 冷风灌进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虽然很安心,但还是不太高兴,“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走得有点远了,下车吧。”顾遥一点都不生气,他站在门外,手里好像抱着很多东西,冲锋衣上沾着不少碎屑,有些风尘仆仆。 姜舟不明所以地下来了,脚踩在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遥引着他走到车旁的树下,简单清理了积雪然后挖了个不大的坑,再从包里摸出一团干燥的叶子和小枝丫,用打火机点燃。 火很快就燃了起来,顾遥慢慢地加了点更大的干树枝,火苗舔着树皮,很快完全包裹了树枝。 最后是粗壮的木头,已经被顾遥用斧头劈砍好,火焰在下面烧了一会儿,它才被引燃。 姜舟的身上已经暖了许多,他伸着手,热浪铺在脸上,甚至有点发烫。 从那场红色的雨开始,姜舟已经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你还挺聪明。” 说完,他看向旁边的空罐头,里面装着一条不大的鲫鱼,和一些有点枯萎的野菜果子。 顾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铁丝,卷出一个圈儿,然后把罐头放了上去。 铁丝挂在坑边的树枝上,顾遥才将干净的雪放进去煮沸。 “刀给我。” 姜舟不明状况地递了出去,只见顾遥用小水果刀,手法娴熟地把鱼腹剖开,将内脏去除,背上划了几道。 “你在大润发杀了几年鱼?”或许是环境变得舒适,姜舟都有心情同他开两句玩笑了。 “我的心可一点都不冷。”顾遥抬眸,露出一个有些旖旎的微笑。 在昏暗的光影下,让姜舟想起来一个词语。 邪魅一笑。 姜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顾遥用旁边的小勺子舀出开水将小刀擦干净还给他。 姜舟接过自己的武器,刀刃被洗得发亮,在月光下淌着银光。 “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对方爱惜自己物品的行为很满意,毕竟那斧头上面至今都凝固着不知道多少东西的血。 顾遥将鱼丢进翻腾着开水的空罐头,水花溅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没会儿就闻到了飘出来的鱼肉特有的鲜香味儿。 这时,顾遥把那些姜舟完全不认识的野草随便扯了扯碎,撒进去。 干巴巴的野草在鱼汤里翻滚了几下,便缓缓舒展开,红色的野果点缀了奶白的汤面,味道似乎被激发了出来,更浓郁了。 姜舟控制 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已经很多天没吃过这么热乎的东西,饼干,八宝粥,糖水,都是为了果腹,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 但是这碗鱼汤,却不一样。 “我们在山上生火冒烟,不会被人发现吧。” “不会,山里雾气很浓。”顾遥加了一块木块进去。 “这样感觉还挺不错。”姜舟盯着面前沸腾的鱼汤,唇角不自觉地轻轻翘起,“像露营一样。” 说完,他又下意识找补到,“不过比以前差远了。” 他们以前,的确是露营过。 他的朋友组织的,让他带上新男朋友。 那天晚上,他管光顾着喝酒吃烤肉,几乎忘记了顾遥的存在。 顾遥不爱说话,被他朋友们说是无趣,连着他也觉得丢面。 姜舟已经不太记得那露营地的烤肉是什么味道了。 希望顾遥没有想起这件事。 顾遥没说话,专心用剥了皮的树枝做成的筷子给鱼翻面。 不一会儿,汤变成了完全的乳白色。 顾遥用树枝把罐头拿了下来,放在旁边的雪地里降降温,雪被烫化了,冒出一小股白气。 他等了会儿才拿出罐头自带的勺子递给姜舟。 姜舟也不客气,舀起一小口碰了碰唇,有点烫,但是刚刚好。 他放心地喝了一口,鲜美的鱼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有胡椒没有盐,但带着一点野菜的清香和野果的酸甜。 姜舟已经快要忘记正常食物的味道了,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口下去,胃里就变得暖呼呼的,带着四肢都暖了起来。 “是那天的烤肉好吃,还是这碗汤好喝。” 姜舟僵了一瞬,没想到顾遥还记着这件事。 “什么烤肉,没印象了。”他选择聪明的避而不谈。 好在顾遥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又给他加了点野草提鲜。 因为食物珍贵,姜舟喝得很慢,直到鱼汤已经有点凉了,渐渐多了些腥味,他才递给顾遥,“不好喝了。” 顾遥毫不介意地接过,解决了剩饭。 这个动作让姜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他们是一对野外求生的老夫妻一般。 焰光下,顾遥的肤色看起来也没那么青白了,火光从下到上,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橘色,连发白的唇色也健康了许多,这让他们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些。 姜舟抱着膝盖,享受着末日片刻的温馨,不一会便有点昏昏欲睡了,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顾遥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了姜舟的下巴。 姜舟此时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下意识依赖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回车里睡。”顾遥像触电了一般,突然收了回去。 “哦。”犯困的姜舟很乖,立马起身,摇摇晃晃地窝进了自己的副驾驶。 顾遥过了一会才上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破罐子,里面是烧过的大块木炭。 将罐子放到车里,又把车窗摇下来些,顾遥就用破布和树枝缠了个火把,带着望远镜就进了山。 姜舟迷迷瞪瞪地看着火光逐渐远去,脚边的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他的眼皮子越来越沉了。 有炭火好暖和,可以好好休息了… 12. 第 12 章 姜舟是被叫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顾遥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 他身上带着一点点炭火的气息和露水的湿气,看起来是刚刚回车里。 “怎么了?”姜舟打了个哈切,温暖的环境让人怎么都睡不醒,周围已经蒙蒙亮,到早上了,炭居然还没熄灭……不对,似乎是已经换过了。 他本来以为顾遥会让他半夜起来一起赶路的,没想到让他睡了一整晚吗。 “吃个早饭赶路了。”顾遥的目光落在山下的方向,看不清情绪,“我们应该是能顺利过去。” 姜舟见顾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猜测对方或许已经下去过了,又或者观察了一晚上。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饼干,嫌弃的噎了一口。 “在对面山上,看见了熟悉的标志。”顾遥神情很是淡定。 有这话,姜舟就放心多了,“我昨晚休息够了,让我开吧。” 顾遥没拒绝,起身让出了位置,“要到了叫醒我。” “知道了。”姜舟不耐烦地应付了一句。 昨天开了那么久,姜舟已经很熟悉手动挡的操作了,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把车开到了村镇口。 那群人远远地看见他们,就开始戒备了,端着枪走了过来。 姜舟有些紧张,用手拍醒顾遥。 顾遥不知道是不是压根没睡,只掀开眼皮淡定地道,“减速停车。” 姜舟照做,他放慢车速,缓缓停到了看守人的前面。 那群人走过来,一个领头敲响了车玻璃,两侧的人都已经端起了枪对准车内。 “下车,检查。” 姜舟莫名有些紧张,希望顾遥的判断没错。 顾遥看起来就淡定多了,他只是摇下车窗,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些村民打扮的人。 “我找秦叔。”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滞,领头微微眯起眼,依旧警惕地观察着他们,“你是谁,找秦老师有什么事。” “顾遥,我们只是想去南边。” 领头的皱起眉,嘴唇动了一下,挥了挥手让身旁的人去通报了。 那人快速跑回镇子里,剩下地人则保持着僵持的状态。 姜舟受不了这样凝重的气氛,动了动发酸的手指,一群人便立马齐刷刷地用枪口对准了他。 “……”姜舟沉默着,不敢再乱动。 几分钟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小镇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实验室的白褂,胸口有一个陌生的标志,寒风里,下摆不住地翻飞着,洁白得有些晃眼。 对方走到了车前,停下了,旁边的人退到两侧,似乎很是敬重他。 姜舟这才看清这位秦先生的脸。 四四方方的国字脸,原形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灼热滚烫,一身正气。 但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的,或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搭理过,头上微微爆炸的卷毛也有些灰白。 难怪顾遥在山上用望远镜都能认出来,长成这样的确很有辨识度。 “小顾?”秦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惊喜,“我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遥依旧没有下车的意思,态度并不熟络,只能算礼貌,“秦叔,我想穿过这个小镇去南边,可以让他们放行吗。” “好说好说。”秦先生和蔼地看着顾遥,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要不你先休息几天,也好在实验室里帮帮我?” 姜舟看着对方热情地模样,感觉安心了些。 他没说话,有些无聊地到处打量。 一回头,恰好注意到秦先生的目光似乎刻意扫过了顾遥受伤的那只手臂。 那只手被衣服遮住,秦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可能是行动不便被注意到了。 顾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邀请,比起秦先生的热情,他显得有些冷漠,“我爸妈怎么样了,我已经很久没联系上了。” 秦先生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他们……在最后一次外勤里……” “牺牲了。” 空气瞬间凝固,姜舟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顾遥。 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他常年都是这样面无表情的模样,可是姜舟却感觉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如同一潭被搅动的池水。 顾遥的指尖似乎动了动,最后只是干涩地开口,“在哪里。” 秦先生像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微微侧着脸,下巴缩进白大衣的领口,“你住一晚吧,叔慢慢和你说。” 顾遥没有再说什么,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树干被人搬开,腾出可供他们行驶的道路,他们开着车停在了最中心的楼边。 镇子的布局,让姜舟觉得不太舒服,周围坍塌的房屋环绕一圈,中心有一竖排的房屋,都盖得更高,两侧是仅供一辆车通过的道路。 就像一切都包围着中间的那排楼。 他们今晚住在这里,也会有一种是为了监视的感觉。 停车时,秦先生特意走过来,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微微弯下腰,全然是副包容孩子的长辈模样,“把你们的东西都随身带着,虽然这里归我管,但还是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姜舟看不清对方有些反光的镜片下的表情。 顾遥和姜舟背着自己的包上了楼。 房间被安排在了四楼,再往上就是屋顶了。 如果要下楼,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顾遥推开房间,姜舟看见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干燥的,这确实比之前风餐露宿好了很多。 两人放下东西,就听见了门口的扣门声。 是之前领头的男人,或许因为得到了秦先生的优待,他的态度比起之前好了不少。 “这是秦先生让我们送来的晚饭餐。”他递出一个朴素的铁皮保温盒。 顾遥接过,道了声谢便重新关上门。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后,顾遥才打开了食盒。 里面躺着两个看起来发育不良的红薯,冒着热气,在末世来说是很好的食物了。 这个村镇距离城市远,大部分时间都靠自给自足,灾难发生时或许有囤货,现在稳定下来,也能有种子继续种植一些适季的食物。 姜舟已经 闻到了烤红薯的香甜味,但早上的还没消化完,加上到了一个不太安心的环境,他没什么胃口。 他看向顾遥,“这位秦先生你很熟悉吗。” 顾遥盯着红薯,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有听到姜舟的话。 姜舟想到顾遥刚刚得到噩耗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好多说什么,叹息一声,干脆自己拿起一个红薯。 红薯的温度和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过来,隐隐勾起一丝食欲。 “等等。”顾遥的手按在姜舟的手腕上,力道不算大,“先别吃。” “你也觉得有问题?”姜舟立马松开手里的红薯,来了兴致,朝着顾遥的方向坐了一点。 “嗯。”顾遥微微蹙眉,姜舟的膝盖轻轻贴着他,他不太自在地收回手,“那些话,不可信。” “那这个红薯?”姜舟目光落在保温盒上。 “先不吃。”顾遥轻轻掰碎了几块,放在家里的下水道口,和窗沿上。 姜舟意识到他大概是想拿动物试试水。 这个两面环山的小镇,幸存的小动物应该不少,也很缺乏食物。 顾遥没再说一话,只是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姜舟看着对方的背影,有些没由来的低落。 这还是末世后顾遥头一回什么也不说地离开。 虽知道顾遥现在大概是不想被人打扰。 但是这么放任他不管会不会出事呢。 姜舟打了个呵欠,他感觉自己很困,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眠时间不长。 自己只是想睡觉了,并不是想去陪着顾遥。 姜舟走到卧室门口。 顾遥在窗边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可以睡会儿吗。”姜舟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没有作假的困倦。 顾遥收起手机,看起来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他转身把被褥简单收拾了一下,让床上看起来整洁了许多。 姜舟毫不客气地享受着顾遥的劳动成功,他用力地坐了上去,手指按压着柔软的被窝,忍不住立马钻进去。 虽然房间里有些凉飕飕的,但也已经比之前睡在木板,车垫子上好了太多。 “你不睡吗。”姜舟脱掉外套倒下,手背盖在眼睛上,“帮我加热一下被窝。” 顾遥揉了揉眉心,手指拂过眉骨,“是有点困,但是……” 话没说完,他就注意到姜舟的手背滑了下来,脑袋微微歪着,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睫,呼吸均匀而绵长。 顾遥的唇角微微弯起,其实他也有些扛不住了,或许是姜舟的睡姿太有感染力,他很少会这么困。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明明环境比之前好了不少,姜舟却噩梦不断。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无穷无尽的门打开后又是同样的场景。 姜舟惊醒了,明明不是很热的环境,他却出了一头汗。 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姜舟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才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此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头痛欲裂的感受。 “我又做噩梦了。”姜舟转过头,他才注意到。 身旁的被窝空荡荡的,早就没了温度。 13. 第 13 章 姜舟几乎立刻就慌了起来,但是很快用理智劝自己,顾遥是不可能丢下他走的。 或许正在为他准备食物,又或者去上厕所了。 姜舟起身,走出卧室,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是,的确没有顾遥活动过的痕迹。 应该只是去实验室帮忙了。 姜舟不有些不敢细想,他无法接受顾遥就这样丢下了他。 他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中午。 自己睡了一个多小时吗,似乎不是很久。 姜舟走出去,看见了下水道口和窗口旁边的红薯。 已经没有了,或许是被老鼠吃掉了,周围也没有什么动物虫子的尸体。 应该是没什么毒。 姜舟放心了些。 可是肚子为什么这么饿,不才一小时吗。 饿得像是一天没吃过饭一样,胃部有些抽痛。 姜舟还是没吃红薯,拿出包里的饼干对付了两口便打算找人问问顾遥去哪里了。 他来到门口,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外面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姜舟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了上去。 “多一张嘴……屯粮,为什么不直接……” “嘘……这是用来……懂吗。” “……试验品……兄弟情……?” 最后说话的人声音有些戏谑,带着些轻蔑。 姜舟听不清更多的信息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姜舟意识到那个试验品,指的是顾遥,而用来拿捏顾遥的,或许就是姜舟自己。 难怪,秦叔热情的眼神总是让他感到不适。 那是看试验品的狂热眼神。 为什么是顾遥。 猛地,姜舟脑子里浮现出顾遥最近的古怪以及他在末世开始表现出的超出旁人的精力和体力。 顾遥几乎没在他面前表现出疲倦和困意,除了受伤的那天。 姜舟的目光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们没吃过的红薯。 难道。 自己不是睡了一小时,而是一整天。 一想到这个可能,姜舟就立刻冲回房间里抓起手机,重新看了一眼时间。 后面的小字上,显示已经十八号了。 在他昏睡的24小时里,顾遥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光是打开盒子和触摸就足以睡这么久,顾遥在昏迷中被抓走的可能性极大。 姜舟并没有被随手解决掉,加上偷听的内容,大概率是要用自己来威胁顾遥。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 姜舟走到每个房间的窗前观察了一段时间,四面八方的楼下都有人守着。 但是看守的人主要集中在城镇边缘一圈,比如这栋楼的后山,主街道这条路上反而相对比较少,楼下只有两个人。 姜舟在这个人少的窗前观察,这里的自建房每层楼都有屋檐,刚刚好可以遮挡住一个成年人的身形,虽然有积雪或许会打滑,但也是唯一出去的机会。 他的手可以攀在窗沿上爬上顶楼然后跨到隔壁的楼房。 晚上隔壁的居民已经睡了,他就可以从楼道下楼。 姜舟上来时就注意过了,这里的自建房除了楼道每个屋子和每层楼的客厅都有门,从楼梯上下去,不一定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了。 姜舟摸了摸身上随身携带的小刀,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动手。 他将背包收拾了一下,只带了必备的东西,轻便的同时能让自己在躲藏时间里存活下来。 一切准备好了,姜舟便趁着外面有拉东西的车辆驶过的时候,将窗子开到最大,然后将自己能触碰到的地方的雪压得紧实了一些并且浇上一层水让这里冻上,方便晚上行动时不发出多余的噪音。 接着,他在窗前仔细观察着自己计划里的逃生路线,等到了半夜,村子里没什么灯光,只能靠自己的记忆行事了。 以防万一,姜舟还特意拍了下来。 最后他定了一个震动的闹钟,便打算睡一觉保存体力。 或许他将会好几天没有睡觉的机会了。 不知为什么,没有了顾遥当靠山,姜舟并没有自己之前想象中那么绝望。 反而他冷静得可怕,甚至清晰地知道自己首要任务是逃出去,其次才是找机会救顾遥。 顾遥是他们嘴里的试验品,不一定会怎么样,但是自己被发现了大概率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刚刚睡醒不怎么睡得着,但姜舟还是尽量不睁开眼,直到自己似乎短暂地眯了一会儿。 门被粗暴的敲响了。 这次是两个长相陌生的人来送的食盒。 姜舟适当的伪装出一点慌乱,接过食盒的同时看向门外,“顾遥人呢?” “他在帮秦老师做实验呢,他们这些人一旦沉浸进去,要好几天才会休息。”递饭盒的男人摸了摸后脑勺,表演得挺自然。 要不是姜舟确认了烤红薯里加了迷药,他或许就相信了。 毕竟一开始那秦叔就说过让顾遥帮他。 但姜舟还是表现出松一口气的模样,看起来很好骗的放心下来,“谢谢你们。” 门重新关上了。 姜舟想了想,还是把有迷药的红薯放进了书包里,这么大的药性,没准儿能用得上。 随后他便回到床上继续休息。 直到手机上的闹钟在凌晨两点准时触发,轻微的震动也能让姜舟瞬间清醒。 或许是因为顾遥不在身边,姜舟没有了唯一的安全感来源,精神高度紧绷,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起身,带上东西,用手机再次确认了路线。 姜舟轻轻地走到了窗口。 他朝外看了一眼,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周围不算特别安静,村里的人养的家畜似乎还有幸存的,全部被圈在了室内。 这为姜舟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否则踩在雪上的轻微声音都会惊动楼下的人。 好在四楼和守卫有点距离,不至于那么容易被发现。 姜舟深吸一口气,在鞋子上各自绑了一块毛巾,这样可以增大接触面积和摩擦力,减少压在雪上的咯吱声。 这是姜舟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他动作极轻地爬到窗框上,几乎是没几秒,手就被冻得骨头都有些疼,只能靠本能僵硬地勾起。 姜舟完全站在了屋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本就倾斜的屋檐让他的腿有些发软。 他不敢迟疑,手臂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一只腿抬起勾住屋顶的檐边,然后努力往上翻动身体。 雪被挤得落下去几块,姜舟趴在雪上不敢动弹,哪怕浑身都被冰得刺骨。 底下传来窸窣的说话声,显然是那两个守卫注意到了落雪。 不过屋檐上时不时掉点雪块下来时很正常的。 姜舟不敢动弹,等下面的人大概是查看完了,已经没有了动静,才扶着楼底的围墙缓缓起身。 他很庆幸自己做的准备还算充分。 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楼顶。 姜舟的身体已经冰得有些麻木了,他短暂地休息了一下,便轻松的地从两个挨得极近的楼顶翻到了对面。 他轻轻走到楼顶的门口,试探着扭了一下。 好在这栋楼的人似乎没有锁门,一扭就扭开了。 门推开一点小缝,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双比姜舟矮了半个头的眼睛出现在了门缝后。 姜舟的心跳几乎停了一瞬,弄晕对方几乎不可能了,拿刀也来不及。 “嘘……” “嘘……” 双方几乎同时凑近用手指抵住了对方的唇。 姜舟愣了一下,手上的触感,干燥,粗糙。 他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裸露在外的皮肤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绷带叠得很厚,但还是能看见一片片干涸的暗色痕迹。 姜舟眼前一阵眩晕。 他是不是看到鬼了。 “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绷带人的声音听起来尚有一丝没有完全变声,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澈,他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友好。 姜舟觉得很割裂,从眼睛和声音来看,对方应该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少年。 可是。 姜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随便相信一个怪人,他反问道,“你呢?” 绷带人歪着头眨了眨眼,“我想试试看从楼顶跳下去会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认真。 “……”姜舟沉默了几秒,这人不像开玩笑,“会死。” “不一定哦。”怪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要不要哥哥陪我试试看。” 说完,他突然就伸出手,拉住姜舟朝着阳台走去。 姜舟担心惊动楼下的守卫,立刻用力拉住了门框。 对方的手臂被他反手抓住,裹满了绷带的地方立马渗出一团深色。 一股带着些草香的铁锈味钻入了鼻腔,好像是血。 为什么全身都是绷带,血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姜舟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正常,他微微抿唇,试探道,“你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绷带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眼里闪烁着幽幽的暗光,“你想要什么?” 14. 第 14 章 姜舟垂下眼睫,没有立马回答。 对方似乎很反感自己的好意,这很奇怪,也让他不敢随意行动。 绷带人的眼睛在黑暗中轻微弯起,喉咙间溢出怪笑,“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我叫陈乐。”他松开了手姜舟的手腕,随意地靠在了门上,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你呢。” “姜遥。”姜舟随口拿顾遥的名字临时凑了一个新名字,他忍不住观察陈乐的表情,怎么也看不透对方多变的情绪, 这样飘忽不定的态度让姜舟有些失去耐心了,“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陈乐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绷带从下袖口露出一截,“不过我可以先答应你的请求”。 姜舟又闻到了那股带着草木香气的血腥味。 对方的身份他已经无心探究,姜舟的语气坚定直接,“我要去实验室。” “你还真是不客气。”陈乐直起身子,终于认真端详起姜舟的脸来,这幅比常人更浅的琥珀色瞳孔,有些眼熟呢。 哦~是在那个手机上的人啊。 陈乐忽然兴致更深了,“进去的人,除了我,还没有活着出来的。” 姜舟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鲜活了些,“除了你?那你能带上我吗?” “除了我都不行。”陈乐笑了一声,绷带间露出的一截苍白的唇角牵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姜舟脸上的表情像是瞬间熄灭了,他扯了扯唇角,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身影即将隐没在黑暗里,轻飘飘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我以为多厉害。” 陈乐愣了一下,哪怕知道是激将法,被质疑的恼火还是让他昏了头脑,下意识就追了两步,“喂,你别走啊。” 姜舟已经走到了楼梯上,脚步还加快了一些。 “行行行,我带你去。”陈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情不愿地妥协。 前面的青年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眸子弯弯的,多了一丝俏皮,“那现在就走吧。” 陈乐盯着他,缓了口气,“进去了,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不用你保证。” 青年动了一下,那张脸刚刚好出现在银白月光下,显得他脸上的颜色更淡了,淡到竟有一丝山鬼般的艳丽。 陈乐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几秒,鬼使神差道,“你就这么信任你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姜舟没敢表现得太兴奋,语气不咸不淡地否认了关系,末了才随口一般问道,“他还好吗?” “挺好的,但还认不认识你就难说了。”陈乐忍不住幸灾乐祸,语调都变得轻快了些。 “什么意思。” 陈乐说完又后悔了,眼前的青年哪怕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他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担忧。 反而是防范他的模样,让人更加憋屈。 陈乐觉得有点不爽。 明明他的家人都没有这么担心过他,还觉得是把他送去过好日子了。 所以今天回家,就是让家人们去过他过的好日子的。 陈乐止住自己的思绪,不想再讨论青年的男朋友了,“跟我走吧。” 姜舟看出来陈乐不打算告诉自己,便也忍住没有继续询问。 只是在离开楼道时,他隐约闻到了从身后房间传来的,比刚刚更为浓郁的,带着恶臭的血腥味。 和陈乐身上那股草木香不一样。 ……他没敢回头。 陈乐是从里面出来的,那时身上的绷带还是干的,这血腥味只能是其他人的。 也就是说,姜舟忍不住看向前面少年的背影。 这个人,在杀人灭口吗。 陈乐,真的值得相信吗。 但是姜舟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他甚至没有人身自由。 只能跟着陈乐一路翻过几个屋顶,来到了小镇深处。 在靠近镇子边缘的屋顶上,可以看见漆黑的半山腰亮着两道强烈的灯光,一直在不停地朝着周围的方向巡视。 姜舟猜测那里就是实验室。 可是镇子边缘都有看守,要怎么离开。 陈乐停了下来,招呼着姜舟从这栋楼下去。 这间自建房的周围的看守似乎比旁边更多,好在楼顶没有人守着。 楼梯两边的房间都被上了锁,看起来里面或许是什么物资一类的东西。 他们顺利到了一楼。 这里似乎就是车库,水泥地上什么家具都没有,只随意堆着一些草帽农具。 在末世之前大概是普通农户的家。 毕竟小镇封闭,几乎全部是秦教授的人,加上人手不足,这间房虽然是作为仓库锁着些什么东西,却没有安排人在楼里巡逻。 他们或许也不觉得姜舟能从屋顶逃掉。 屋子的中央,停着一辆货车。 陈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来到货车后面,随便在杂物堆里的草帽上抽了一根铁丝,然后在手上转了两圈,弯成特殊的形状,就将锁撬开了。 他拉开一点缝隙,车门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明显。 姜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陈乐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纹丝不动。 好在,大概是隔着一层大铁门,似乎并没有惊动外面看守的人。 他动作极轻地翻身上去,又示意姜舟一起上来。 货车的门有点高,陈乐伸手拉了他一下。 就这么一下,姜舟就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陈乐缓慢地关上车门,又按上了锁,才松懈了下来。 货车里摆了几十个纸箱,还留有一些空地,闻起来倒是没什么味道。 “你确定这辆车会到实验室吗。”姜舟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站着,有些不知道怎么下脚。 “不确定,能出 村不就行了?”陈乐看起来不想多做解释。 姜舟看着陈乐像回到自己的家了一般,一直在搬动箱子来回忙碌,却又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几个箱子拿起来摞高做成一面屏风一般挡住了车门。 然后最里面并排着搭出一张小床,“你睡觉打呼吗。” “不。”姜舟莫名其妙。 “那就抓紧时间休息吧。”陈乐说完,就躺在上面没动静了。 姜舟不敢相信地走过去,手忍不住在对方脸上晃了晃,也毫无反应。 在这里也能秒睡吗,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无法,他也给自己搭了个能靠着的王座的形状,便坐在上面阖上眸子入睡了。 早上,他们是被货车启动的动静震醒的。 姜舟睁开眼,动作小心地扭了扭靠得酸痛的脖子。 他看见陈乐已经悠闲地坐在边上,腮帮子鼓鼓的,在大口吃什么东西。 见姜舟醒了还看着自己,陈乐大方地掰了一半丢给他。 姜舟在半空中看清了食物的模样,连形状都和他早上装在包里的一样,尖尖上有一个葫芦似得小块。 他立马捂住口鼻,瞪大了眼睛示意陈乐红薯有问题。 红薯差点落在了箱子上,还好陈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他心疼地拍了拍红薯毫发无损的表皮,“浪费。” “有安眠药。”姜舟低声提醒,声音闷闷的。 陈乐的动作顿了一瞬,或许是姜舟无意识的担忧,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转开脸,反正满是绷带的脸上也看不出来表情,“我知道啊,他们天天用这个,这一车斗里全部都是。” 陈乐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轻松,然后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感到困了吗?” 姜舟不确定自己吸入了多少,犹豫道,“或许?” “啧。”陈乐放下红薯,他一圈一圈地解开手上的绷带,然后露出手指递到姜舟面前。 那根白皙的手指上,还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最早的似乎很久了,仅仅是发白的凹陷,但有些还是结痂状。 “咬破它。” 陈乐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什……什么?”姜舟往后缩了一下,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意识看向对方。 “能解毒。”陈乐一接触到姜舟有些巴巴的视线,就飞快地移开目光,不耐烦地往前戳了戳,指尖都碰到了略微冰凉柔软的唇瓣。 “我好像也没那么困。”姜舟的脸色发白。 人血能解毒,他只在里看过。 陈乐这一身绷带的模样,难不成是被实验室拿去做什么非法实验了。 “哦,困了叫我。”陈乐又熟练地把绷带缠回去,像是打包好一个物件一般。 然后便不再和他说话,只专心吃着那被放了安眠药的红薯。 真是奇怪的人…… 15. 第 15 章 为了防止自己莫名其妙中招,然后不得不喝陈乐的血,姜舟始终都保持着警惕。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搭在背包带上。 也不知道空气里有没有残留的药剂,或许是在包里放了那么久,药效弱了些,姜舟除了有点冷,并没有感到疲困。 反倒是陈乐时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姜舟全当没看见,转过脸,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车辆颠簸了会儿,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陈乐皱了皱眉,几乎是立刻就动了,他几步来到后面,打开后箱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夹着雪粒打在了姜舟的脸上。 “下来。”陈乐低声催促。 姜舟揉了揉被冰得发疼的脸蛋,跟着下了车。 脚轻轻落在地上,有些打滑。 这条路似乎有车来回碾压,全部是泥泞和雪混在一起的污色。 陈乐并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拉着他躲在的车尾的视野盲区。 两个人背靠着货车呼出的白气交汇在一起,又快速消散。 姜舟看向陈乐,对方神色认真地在等待着什么。 “我怎么感觉车里一直有什么动静?”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隔着一层铁皮,有些闷闷的。 陈乐忽然捉住姜舟的手,身体转向驾驶位这边,这样就可以避开副驾驶来的人。 姜舟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明明感觉声音是从驾驶位这边过来的。 于是他用力地拖住了对方,用手指了指,提醒陈乐脚步声来的方向。 好在陈乐懂了他的意思,并且没有怀疑他的判断,直接拉住他转了个方向,从副驾驶这边钻进了树林。 “没有吧,可能是山里的动物。”副驾驶的声音这才响起来,对方分明还在车上。 姜舟被陈乐按在树丛后面,他看着司机跳上车斗看了一圈儿才出来。 “可能是我想多了,的确没什么东西。” 司机挠了挠头,然后就地在车尾对面的树丛里开始放水。 “行吧,你赶紧的。” “别催。”司机不耐烦地应声,上完厕所就回到了车上。 一直到货车终于走到没影,姜舟才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听错,对方的确是从车头绕到驾驶位这边往后走的。 “你听力还挺好。”陈乐打量着姜舟,对方只是在雪地里蹲了一会儿,睫毛上就积了一层结晶,竟然有些漂亮。 像是金丝雀一般,但没他想象中那么废物。 毕竟这条路几乎被雪和泥搅匀了,走在软泥上几乎没声音,更别提判断方向了。 他也只是觉得一般都是副驾驶下车查看情况。 “还行。”姜舟很确定以前,自己的听力顶多是正常人的范围。 但在加油站的时候,他好像是听到了顾遥都没注意到的声音。 难道是超能力? 怎么感觉有些鸡肋,没什么战斗力。 “运货的人经常会在要到的时候下车上厕所,到了实验室立马就会被检查,可能几小时没法去厕所。”陈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且,我们到了实验室再想出来也会很麻烦,今天运气不错。” “你很清楚这辆车的路线。”姜舟的目光落在对方被绑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脸上,他明明记得这人一开始说的是能出村就行。 陈乐应该就是村子里的人,他对村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很清楚这辆货车的路线。 可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是都视那秦教授为救世主一般吗,陈乐看起来却并不这样。 “小爷的事儿,少打听。”陈乐扯了扯唇,眼底没什么情绪的结束了话题。 姜舟翻了个白眼,他对陈乐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关心,只想要快点找到顾遥。 陈乐带他抄近道的小路上山。 这近道竟然是一个四十五度左右的斜坡,坡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泛着细腻的银光,看久了连眼睛都有些难受。 好在坡上可以着力的岩石土壁很多。 眼看着陈乐已经轻松爬了两三米远,姜舟也不想一个人被丢在这里,只能跟着上去。 他低着头看路,有时候不得不用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稳定身形,手指被冻得发红刺痛。 很快就有些上不来气了,姜舟喘出一团白雾,抬头看了一眼。 视线被一片雪白反射的光照得有些模糊,像是看不到尽头。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爬多少了。” “嗯,差不多一半了,加油。”陈乐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悠闲得像是在散步,“你这身体素质能救人吗。” 姜舟承认他的确是被刺激到了,他继续往坡上爬,嘴唇都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手指也没有了知觉。 但是一想到生死不明的顾遥,姜舟又将委屈咽了下去。 到了坡顶,姜舟的力气已经完全用尽了,他几乎是趴在雪面上爬上来的,双臂撑着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连呼吸都有些刺痛。 “虽然看得出来,但你还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虚。”陈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乐滋滋地看着姜舟,也不打算伸出援手。 这个姿势,竟然能看出来些腰部的轮廓,很细的样子。 姜舟勉强稳住身形,嗓子里充满了铁锈味,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恶狠狠瞪了一眼陈乐。 在陈乐的视角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躺着脸蛋看他,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忽然,他动作果决的按住自己的裤腰。 姜舟竟然毫不客气地拽着他的裤子,撑着站了起来。 陈乐掩住心里的愉悦,面不改色地火上浇油,“哥哥你这样很像在祈求我哦。” 姜舟僵硬了一瞬,立马如同碰到虫子一般用力甩开他。 好不容易自己撑着膝盖站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上来的地方。 就这么一眼,他才发现这坡高得离谱,眼前一阵发晕,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差点又倒下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陈乐的裤子。 陈乐死死按着腰部,刻意压低嗓音显得愈发暧昧,“哥哥很想脱我裤子的话,可以直说嘛。” “……赶紧继续赶路吧。”姜舟表示不想搭理。 “等等。”陈乐一屁股坐在悬崖边上的石头上,“把你包里的饼干和水给我。” 姜舟其实也有点饿了,但因为着急想去实验室,并没有想起这件事。 他还是拿出了一点食物分给陈乐,“你不是吃了两个红薯,还饿吗。” “我可是要干体力活的。”陈乐笑眯眯的,把饼干掰了一半丢进嘴里,又将另一半喂到姜舟的唇边。 “不用了,我还有。”隔着绷带,姜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莫名感觉这 小孩应该长得挺可爱。 他收回思绪,咬了一口饼干,可爱也不影响这人的性格古怪,可能还是个沙人如麻的恐怖分子。 休整好后,又步行了大概有几公里。 好在这次没有什么坡要爬了。 地上的稀泥粘着脚底,却也很是费劲。 终于,他们停到了山后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面前。 上面是手臂宽的铁栏,每一根都很粗,被红色的液体冰冻住的表面下,还能看见一层层铁锈。 外面的雪地上也是干涸的红色。 “这怎么进去。”姜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可以摘掉铁栏的地方,这个铁杆也不可能掰动。 “需要花点时间。”陈乐侧过身体,先把肩头塞了进去,这一步是很轻松的。 但是紧接着,姜舟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咯吱。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姜舟的脸色微变,“你这是做什么。” 陈乐没有说话,或者说没有力气说话,他浑身的绷带都开始渗血,但依旧在用力往里面挤。 硬挤。 骨头,韧带,一寸寸断裂,让人恐惧的声音不断响起。 陈乐的瞳孔都在渗血。 这画面诡异至极。 姜舟捂着嘴,他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方竟然一声不吭。 但他终究是没有开口……这是说好的交易,并不是什么没有代价的付出。 胯骨挤出后,陈乐直挺挺地倒在了管道里面。 他的呼吸都带着杂音,像是五脏六腑全部都碎裂了。 “你还好吗……”姜舟几乎不敢看向对方。 身体全部扭曲,地上晕开了一大片血迹。 “等……我……” 陈乐的瞳孔轻轻移动,发出了的声音沙哑怪异,如同恶鬼。 姜舟不再说话,蹲在管道旁边等着对方恢复。 他的恢复能力应该很强吧,或许和那古怪的血也有关系。 姜舟抱紧自己身体,他身上很冷,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这里的确很冷。 好歹不是在风口上。 过了大概一小时,陈乐终于动了。 姜舟回头看他,对方已经恢复了人的形状,用手支撑着身体靠在了墙上。 “快好了,再给我点食物。”可能是因为疼痛,陈乐说话依旧很费力。 这次姜舟没有再问什么。 他终于知道了陈乐说的体力活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昨天晚上陈乐信誓旦旦的说只有自己能进出,正门看管很严的情况下,只有这里一个出口。 而正常人没办法挤出来。 隔着栏杆,姜舟把饼干和水递了过去。 陈乐艰难地抬起手结果,看起来很吃力的掰开饼干,喂进嘴里缓缓咀嚼。 “好无情,也不喂我。” 姜舟没心情和他斗嘴,看着一个人挤碎自己再慢慢恢复,他笑不出来,“你要是不方便的话,靠过来点。” 陈乐的眼神有些意外,他缓慢咀嚼着饼干,“算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姜舟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那个交易……你需要什么?” 对方付出这么多,想要的应该也不简单。 陈乐低低的笑道,“别怕呀,不会为难哥哥的。” 16. 第 16 章 或许是姜舟始终对陈乐保持着警惕的原因,气氛变得有些沉默而尴尬。 两人看似很近,却又被坚固的铁栏隔开。 一臂之距,好像距离却很远。 好在这股沉默随着陈乐恢复得差不多而结束了。 陈乐掀开眼皮,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螺丝刀,他抬手的动作都有些费劲,却还是硬撑着,一个一个的将铁栏杆的螺丝卸了下来。 姜舟轻轻用力,就卸了下来。 “把栏杆关上固定一个螺丝就行,然后扶我去里边儿一点。”陈乐的声音有些费劲,“接下来你就自己去吧。” 姜舟看向陈乐,对方浑身浸血,深红色已经从卫衣肩头一路蔓延到衣角,很是吓人,这样的确是没法和他一起行动了。 他把人扶到拐角,想了想留下一瓶糖水,“等我回来的时候接你。” 这算是一个不会抛弃他的诺言。 陈乐身形僵了一瞬,抬眸看向他。 这是连家人都做不到的承诺。 “用不着,我很快就好了。”陈乐微微弯唇,嗓音里多少还是带着些愉悦。 姜舟没说什么,点点头,自己朝着深处走去。 实验室的布局很简单,一条道贯通到底,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隔间。 隔间很小,只用粗壮的栏杆隔开,每一间里用四根链条绑着很多“人”。 还能算得上人的话。 姜舟移动的很慢,不能发出声音,加上要踩在中间的实心部分,防止被发现。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血腥味,下面软趴趴没什么气息的怪物们,几乎都会有些许细微的反应,像是在寻找什么。 姜舟不敢多看。 这些怪物长得很渗人。 本应该是腿部皮肤的地方变成了乱七八糟的鳞片,似人似怪,又或者背上突兀地从皮肤里刺出巨大的骨翅,重重地压在瘦得皮包骨的人身上。 和之前遇到的怪物不同。 这些怪物更畸形,像是活生生被拼凑在一起的一般。 秦教授竟然在这个村子里做人体实验,还抓走了顾遥,不知道会对顾遥做什么。 说起来,陈乐不也是村里的人吗。 他从实验室逃了出来……他的绷带之下,会是什么样子。 姜舟不敢去想,和这些怪物比起来,陈乐至少维持着人形。 他一直走到了最里面,也没有看到顾遥。 但是这通风管道的正下方,有两个看起来像士兵的人守在桌前。 姜舟的身体贴着最里面的实心部分,趴在地上,只在格子上露出一双眼睛,环视了一圈。 在管道末尾的正下方的位置,有一扇极其厚重的铁门,上面仅仅一个小框,大概是为了监视里面的生物。 这个房间有所不同,连通风管道的部分都被水泥填实了。 门口还用一条比手臂还粗的铁链捆着门,下面有一个小口,放着一个脏兮兮的铁盘。 看起来是唯一提供食物的地方。 里面……难道是顾遥吗。 姜舟想起那些被折磨得没有人形的实验体,眼眶没有预兆地酸了。 他捂着嘴,静静地在上面观察了情况。 或许是接近中午了,看守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姜舟看清了对方腰间的钥匙串。 男人从脚边随手拿出一个还沾着泥的红薯,另一个人拿着刀拆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针筒。 姜舟认出来那个箱子,是他和陈乐躲在车里时的箱子。 他还记得陈乐说过这里面是…… 姜舟的思绪一顿,他看见那男人竟然又挨个取出来几只。 总共五只。 他们将五个针筒里的液体全部扎进红薯。 然后将红薯放在了那个盘子上。 这就是所有试验品都奄奄一息的原因。 姜舟想起了陈乐血液的作用,他的袖子因为扶陈乐被浸满了血。 没有任何犹豫,姜舟趁两个人转身给别的实验体注射红薯的时候,把血挤了一滴上去。 因为室内没有风力的影响,那血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了红薯上,但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什么动静。”一个士兵猛地看向身后的铁门,却什么也没看见。 “别大惊小怪的了,药效过了,可能那怪物醒了。”另一个士兵坐在位置上,“这工作真够无聊,我们两个人连斗地主都凑不齐。” “我还是去看看好了,这间的可是秦先生特意叮嘱过的。”前面的士兵说着,走到了门口,他朝里面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刚刚那一幕让姜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好在那红薯皮本就是偏红的,多了一滴血也不至于被发现。 他看着这两人还在继续给红薯注射药物。 只是每个红薯都只需要一个针筒。 为什么对这个房间里的人特别对待。 姜舟咬着唇,他有那么一瞬间希望里面遭罪的人不是顾遥。 那比手臂还粗的铁链,怕是之前遇到过的人面蛛都不一定能打开。 姜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直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红薯。 不一会儿,那小口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皮肤是青灰色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背的血管不是正常的浅青色,有些发黑。 几乎是瞬间,姜舟就认出来这是顾遥的手。 他很难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他们到底对顾遥做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顾遥也变成了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吗,单独一间,甚至看不见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突然拍了一下。 姜舟吓得一抖,还好理智让他里面咬紧唇,没有发出动静。 他转过头,陈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蹲在那里,看起来好了很多。 “你怎么像鬼一样,一点声音没有。”姜舟压低声音。 “是你看得太认真了。”陈乐轻声道,他顿了一下,视线移到了下面的铁门上,“你把我的血滴了上去。”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森冷,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黑暗中,姜舟有那么一瞬感觉对方很陌生,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有些恐惧地摇头否认。 陈乐盯着他几秒,忽而叹了一声气,“你还真是胆大,都没有确认里面是谁。” 刚刚的冷气似乎散掉了,他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怪异少年的模样。 熟悉的感觉让姜舟放心了些,他收回目光,看向楼下的士兵,“钥匙在那个人的腰上,我们怎么才能拿到。” “简单啊。”陈乐探出手,掌心是一把小刀,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着微光。 姜舟觉得有些眼熟,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包里,摸了个空。 “别找了,是你的。”陈乐笑眯眯的,将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一圈,银白色的刀刃在空中划出细细的花儿。 对方用刀的样子,也好熟练。 姜舟有些后怕,他居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拿走的。 应该是睡觉的时候,当时陈乐还拿走了他包里的红薯。 这人的确是没什么道德底线,烧杀抢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陈乐把玩着小刀,忽然手腕一顿,小刀脱手而出,几乎笔直地刺向地下的士兵。 破空的声音让两个士兵本能地朝着旁边翻滚躲避。 “扑哧。” 小刀毫无障碍地刺入那没有关上的箱子里。 针筒爆裂的声音终于提醒了士兵入侵者的真实目的,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水雾弥漫了整个空间,两个士兵的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姜舟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也感觉自己受到了影响。 眼皮子不受控制地朝下坠。 就在这时,一抹草木香的湿润触碰在了他的唇间,还带着一丝体温。 姜舟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似乎清晰了起来,这感觉很神奇。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下意识看向陈乐。 “还想要?”陈乐毫不吝啬自己的血液,往前递了递。 姜舟摇了摇头,唇间的草木香变淡了,但还残留着血液的气息,“你不要让别人知道。” 他总感觉,这个能力的用法,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不用你操没意义的心。”陈乐冷笑一声,凉飕飕道,“还不快下去救人,不过我可不和你一起了。” “好。”姜舟感受到了陈乐的负面情绪,但是此时没有时间浪费。 虽然迷晕了士兵,但这里一定有什么监控警报的方法。 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他拿出背包飞快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捆以前顾遥准备的粗麻绳,一端用力地系在了管道上,另一端系在腰间。 “你倒是不傻。”陈乐靠着管道壁休息,他胸口的起伏很大,看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姜舟知道这样厉害的复原能力,必然不可能没有代价。 他低头揭开一块板子,然后侧身翻了下去。 极速下落的失重感很强,猛地停下时,腰间的绳子几乎像是要把人勒断。 好在高度不算很高,姜舟的脚还刚刚好踩在倒地的士兵身上缓冲了一下。 姜舟缓了缓,身上很刺痛,手心也被磨破,他解开绳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但是一想到留给他救下顾遥的时间不多了,他又全部忍了下来。 接着,姜舟从士兵的腰上取下钥匙,他看了一眼,钥匙上都贴着编号。 姜舟飞快地跑到门口翻动着钥匙串,一边还在脑海里安抚自己的紧张,至少环境简陋,不需要用瞳孔或者指纹开锁。 终于找到了对应的编号,姜舟拿起钥匙,迫不及待地塞入了锁孔。 在扭动的瞬间,他的手却突然停下了。 陈乐说过的话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你确定他还认识你吗。”“没有人活着离开。”“你还真是胆大。” 姜舟想起了刚刚在管道那里看到的那群眼里没有丝毫人性,身体畸形,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试验品。 打开门,他看到的究竟是顾遥,还是一个长得像是顾遥的怪物。 姜舟的手指用力的发白,他仿佛听到一门之隔的呼吸声。 他又想起了刚刚那只熟悉的,本应该温暖有力的手。 “砰!!” 震耳的声音贯穿耳膜。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外面的大门忽然被踢开了。 姜舟浑身一僵,他微微偏过头。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带着防毒面具站在了最前面,而他身后,是一把把冰冷漆黑的枪口。 全部齐齐地对准了姜舟。 “蠢货!”秦教授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你会害死所有人的!” 17. 第 17 章 姜舟猛地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铁门,他眼眶通红,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锁孔的位置,“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顾遥了。”秦教授站在几步之外,缓缓靠近,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 他的声音沉重而悲痛,似是比姜舟还要绝望,“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抓住他,他被变异人蛇咬过,你不知道吗?” “太迟了!已经太迟了!”秦教授的动作几乎有些癫狂,身体又离姜舟更近了些。 姜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确很清楚这件事,也一直对顾遥被咬过后的各种奇怪的反应耿耿于怀,刻意遮挡的伤口,发青的手指,愈发偏激的行为和话语,仿佛连同性格都不一样了。 “他已经没救了。”秦教授已经来到了一步之遥的距离,“一旦被咬伤无非两个结果。” “毒素蔓延,死路一条,或者,融合成功,成为人蛇。” 姜舟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只是更近地贴在铁门上,冰冷的触感传递过来,连带着他的心跳都快要停滞。 “在灾难降临之前,我们为他注射过疫苗,所以他并没有被毒素侵蚀,但是也已经失去理智了。”秦教授的话里似乎没有谎言,头头是道,坚决而又令人绝望。 姜舟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每一个细节似乎都能对上,顾遥那强得可怕的适应能力,非人般的反应力。 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别信那老不死的鬼话。” 头顶少年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来,明明还有些无法掩饰的虚弱,却带着一股让人信任的力量,“你男人的爸妈就是他害死的。” “咔哒。” 姜舟身后的手瞬间转动。 下一刻,铁门猛地从他背后拉开,力道之大,姜舟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 想象中摔在地上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的后脑勺撞在了一片冰冷的皮肤上。 像是人的胸口,又宛如一片胶质。 坚硬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这是一个冰冷的怀抱,可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又让他忍不住的依恋。 姜舟抓住胸口的手臂,青灰色的肤色上蜿蜒着黑色的诡异的纹路。 “顾遥……”他回过头想看向对方,却突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后颈。 视线逐渐开始模糊,身上的力气飞速的流失着。 最后一刻,他终于看见了。 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上,一双金色的瞳孔在白炽灯下,如同熔化的岩浆般。 然后,一点一点地失去了颜色。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模糊中,姜舟好像听到了秦教授惊恐的声音。 “你……把他的药……掉了??” “快!……枪!!” 一切语调都被爆烈的声浪掩盖。 姜舟睁开眼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灰白,发灰的天空,和白茫茫的雪层,一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他起身,手触碰到身下的柔软,是堆得厚厚的干草。 发生了什么…… “嘶。”姜舟捂住后颈,那里传来一阵钝痛,还有注射后的酸胀感。 手指在这片皮肤上来回触碰,始终没有摸到什么伤口,只是有些微微鼓起。 这么一动,姜舟才发现自己的腰上,胳膊上,都很痛。 他撸开袖子,看见自己的胳膊上有着深深的红痕,就像是被绳子反复缠绕过一般。 但那红痕很宽,表面还似乎覆盖着一些,鳞片的痕迹。 姜舟愣了几秒,确认似得把自己的衣角拉上去。 果然,连腰上也有,从侧腹到后腰,和自己用麻绳缠绕的痕迹完全不同。 他是被蛇卷了全身吗。 为什么没死。 姜舟思索着放下衣服,布料的摩擦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缓半天,才一瘸一拐地从干草上站起身子。 他不是傻子,顾遥和这蛇纹脱不了干系。 明明那么艰难才找到人,对方又丢下他不见了。 姜舟闭了闭眼,将眼里的酸涩压了回去,委屈恼怒都无处发泄。 “顾遥!” 姜舟不敢太大声,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算了。 姜舟歪歪扭扭地走到一棵树下。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陈乐,对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在管道里面休息。 那自己出来了,陈乐去哪里了。 不会被抓回去了吧。 一想到陈乐那奇怪的血,他心里涌出一阵担心 。 对方好歹帮了自己,而且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还在自己犹豫的时候冒着被发现的后果,提醒了一句。 他不应该丢下对方。 可是现在姜舟谁都找不到了。 他想起混乱之中,自己脖颈后面的刺痛感,像是尖锐的牙齿,又或者是那麻醉的枕头。 顾遥刻意弄晕自己的,但是也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说明对方还有记忆和理智的吧? 姜舟摸了摸身上,背包在陈乐那,所以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物资,只摸到了那把用来打碎迷药的匕首。 这是顾遥特意留给他的吧。 姜舟又燃起了一丝希望,顾遥或许是去找东西了,就像之前在车里那天一样。 想到这,他终于稍微放松了些。 姜舟决定原地等待。 然而,一声巨大的闷响从前方传来。 连同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一般。 姜舟看见了远处的黑烟。 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心中升起,他立刻朝着前面的小坡跑去。 小坡的顶部就是断崖,姜舟一爬上来,就看见了一片升腾的红色火光。 那是实验室的方向。 他的瞳孔里映出了漫天的浓烟,建筑在火光中变得扭曲,裹挟着灰烬,朝着山下蔓延。 几个黑点,从角落窜出,飞快地朝着南边的公路移动。 那是几辆防弹车。 而车子行驶的方向,是顾遥说过的研究室的方向。 顾遥和陈乐……不会还在之前的实验室里。 姜舟的身形晃了晃,站立不稳地缓缓跪坐在雪地上。 他是孤身一人了吗。 “簌簌——” 雪面被踩动了。 声音很轻,但姜舟还是飞快的回过头,满心期待地想着,会是顾遥吗。 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仿佛刚刚的动静只是他的错觉。 “哼哧。” 后颈上落下一丝温热潮湿的气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冰冻住。 不能回头。 姜舟的眼珠缓缓转动。 身侧的雪地上,有一串深深的,极大的脚印,余光被一个过分巨大的白色身影占满。 18. 第 18 章 姜舟闭了闭眼,是那只被他们用车吓走的大猫。 忽然,他的身体松懈了下来,或许他只能活到这里了。 不知为何,姜舟没什么求生欲,他觉得很疲惫,艰难挣扎了这么久,物资没了,又和所有人都走散了。 他甚至觉得这算得上解脱,终于不用再过这样的担心受怕的生活了。 长满倒刺的湿润舌头突然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大猫只是缓慢的舔了一下。 姜舟依旧没有动,他只是从容的,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那条大舌头只是反复舔舐着他后颈裸露的那片皮肤。 倒刺刮得他皮肤发热,有些难受。 姜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他感到一阵烦躁和憋屈,像是一把悬在头顶迟迟不落的刀。 “要吃就赶紧的,除了弄得臭烘烘的还会干什么。”姜舟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竟然有点蛮不讲理。 大猫的动作终于停下了,接着是一声,短促,委屈的,“喵嗷——” 下一秒,他就被一个脸大的肉垫按在了背上。 大猫的动作不算重,但是足以把姜舟整个人脸朝下扑进雪地里。 他的脸被雪埋了一大半,冰冷刺骨。 寻死的心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事一股被熊孩子惹毛了的恼怒。 见他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大猫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开始继续舔他的后颈,皮肤被倒刺刮得又热又疼,如同在嗦一根棒棒糖。 “你,给我走开啊!”姜舟忍耐到了极点,他用手撑起上半身,一巴掌拍在贴在自己身上的硕大毛茸茸的脑门上。 手感……好爽。 大猫终于停下了,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脸皱成一团,耳朵委屈巴巴的压平又好奇地立起。 姜舟动完手有一瞬间的后悔,激怒这怪物会不会被活生生吃掉。 但是手已经在脑门上了,他顺手又捏了捏那对灵活的大耳朵。 暖呼呼的手感瞬间温暖了姜舟在雪地里有些冰冷的手。 姜舟翻身躺在雪地里,因为对抗怪物的费劲,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一双手都按在了大猫的绒毛里。 爱死不死的,摸爽了再说。 “嗷呜!”大猫甩开了姜舟的手,飞快地跑远冲入树林,雪白的身影和雪地融为一体,留下一串深深的梅花大脚印。 姜舟看着大猫高高竖起的尾巴,两颗超级大的毛绒铃铛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什么时候不想活了他就去摸铃铛。 姜舟摆烂的胡思乱想。 既然留他一命,就还是要去找人的,好累。 姜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雪,他要找个地方下山。 对面的实验室还在烧,黑烟变小了很多,凝成一条灰白色的线。 姜舟顺着悬崖往下走,他不敢进林子,树林算得上茂密,加上处处都是积雪长得一模一样,很容易迷路。 没走多远,那熟悉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什么也没有。 但是这次,姜舟飞快地回过头。 面前胖乎乎的大猫正端端正正地的蹲坐着,两只前爪并拢,毛茸茸的 大腿和肚子因为姿势挤成一圈圆润蓬松的弧度,整个身体从上到下逐渐变宽,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三角形的饭团。 头顶还有对妙脆角。 姜舟和那双碧绿充满期待的圆眼睛对视了三秒,有些无奈叹息一声,自己此时可没有心情陪它玩,“能不能别挡着我。” 妙脆角抖了抖,然后委屈巴巴地下压平,大脸变成了光秃秃的圆形。 它低下头,把脖子都挤得看不出来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脚掌往前推了推。 姜舟顺着它的动作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硕大的毛绒山竹边,还放着几颗深红色的野果。 见姜舟注意到果子,大猫忽然开始不断地用大脚掌踩着自己的毛茸茸大尾巴,并且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姜舟觉得那姿势像是踩奶。 他试探着捡起地上的野果,上面还沾着大猫的口水。 “给我的?”姜舟有点嫌弃,好在这果子似乎能剥皮。 大猫的呼噜声更响亮了,像是拖拉机启动了。 姜舟不再说什么,他本来就又饿又渴。 野果的皮剥掉后,露出浅杏色的果肉,软软的,一捏开里面还有很多小籽儿,像是果酱一样。 姜舟没吃过这样的水果,好奇地送入嘴里,软绵的口感,和酸甜的味道,竟然算得上美味。 大脑的营养得到补充,姜舟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什么,大猫听得懂人话,还从加油站到现在都能找到他。 是不是意味着…… 姜舟忽然抬起头盯着大猫的脸,“喂,你是不是知道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在哪儿?” 19. 第 19 章 姜舟死死盯着眼前的大猫,它无辜地歪着头,雪白漂亮的毛发微微晃动,毛尖带着一点银灰色,胸脯上的毛很厚,像是漂亮的白色围脖。 “你在假装听不懂,对吗。” 实在是大猫之前的表现太通人性,偏偏这时候装出一副傻猫的模样。 姜舟不甘心,他微微踮起脚,伸出手挠了挠大猫的下巴。 它好像响得更厉害了。 “乖,告诉我好吗?”姜舟的语气放软了许多。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顾遥,也是变成了这样的怪物,但是大概率是蛇人的模样。 想起在加油站见到的蛇人,人首蛇身,可没有大猫这样漂亮。 这让姜舟有些怀疑顾遥是不是觉得自己太丑躲起来了。 嗯,等见面了,他会说清楚自己不会嫌弃顾遥的,顶多是看着有点渗人。 大猫享受着人类高超的撸猫技术,却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见状姜舟只好放下了手,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要找到顾遥。 姜舟刚刚迈出一步,大猫也站起来跟着走一步。 他往左,大猫也往,他朝右边走,大猫也往右边挪。 每次,都能刚刚好完全挡住了姜舟的去路,像是一堵白色的高墙。 姜舟停下来,皱起眉,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大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耳尖抖了抖,然后侧过身子,在他面前缓缓趴了下来,毛茸茸的肚子贴着雪面,前肢向前伸展。 这个高度,姜舟稍微用点力就可以骑上去。 ……他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大猫的意思。 对方那一口巨大的獠牙毕竟不是真正的小猫咪。 要不,试试看? 姜舟用手抓住猫背,一个用力翻身上去。 他有些紧张地抓紧大猫的背毛,好在对方没有马上动,而是等姜舟调整了一下位置坐在正中间后,才稳稳的起身。 大猫的身体很宽,姜舟坐在上面软软的。 一只怪物为什么主动让他骑,真是奇怪,这算是神兽认主吗。 姜舟摸了摸大猫的后颈毛,用手指向实验室的方向,“带我去那里。” “嗷呜。”大猫仰着头叫了一声,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它跑了起来,晃动得厉害,速度也比想象中快很多,甚至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姜舟压低重心,几乎是完全趴在猫背上,用手抓紧了猫毛,风也在耳边呼呼吹,好在埋在猫毛里足够柔软温暖,也不算很难受。 这可比姜舟自己用脚走得快多了。 本身需要三四小时的路程,还要下山上坡,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姜舟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烟味。 他从猫毛里抬起头。 研究所就在不远处,大猫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离爆炸地点较为安全的一个距离。 姜舟迫不及待地从猫背上滑了下来,一直叉着腿导致他大腿磨得生疼,一时间站不稳。 大猫垂着脑袋刚刚好可以顶着姜舟的腰,让他不至于摔倒。 “谢了。”姜舟有些意外,拍了拍大脑袋,真瓷实。 他缓了缓,才走到研究所面前。 主体建筑已经倒塌一大半,连着他当时进去的通风管道都暴露了出来,充斥着一股爆炸的烟味。 从这个毁坏的程度来看,里面很难有幸存者。 陈乐的体质特殊,顾遥似乎也发生了异变,应该还活着吧。 他盯着废墟几秒,刚刚朝前走了一步,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又有墙体断裂一般。 下一秒,姜舟的视线被一片白色挡住。 大猫在前面隔开了他的视线,背脊拱起,毛也全部炸开,四爪深陷雪中,喉咙里滚出一阵呜呜的警告声。 “怎么了?”姜舟忍不住探出身子,他看见面前倒塌堆叠的墙体和门正在松动,碎石从上面滚落,发出零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一股黑烟从缝隙里泄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道快到模糊的黑影,直冲大猫的面门。 下一秒,后领传来一股大力。 姜舟被大猫叼起,像是母猫叼崽一般,飞快地闪开了几米远。 他们原来的位置炸开一阵烟尘,积雪被激起几米高。 姜舟被突然放下,他看见眼前的雪雾散去,那道两米多高的轮廓逐渐清晰。 漆黑发亮的鳞片覆盖着粗壮的躯体,尾部盘踞成圈,直立的上身微微前倾,一双金色的瞳孔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姜舟愣了一瞬,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昏迷之前看见的顾遥,也是这样金色的瞳孔。 “是你吗……顾遥?”姜舟的声音带着些欣喜和不确定,他的手下意识安抚着紧绷的大猫,脚步犹豫地朝前。 但是大猫却又是带着他后退了两步,放在一边。 姜舟摔了个屁股墩儿,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大猫已经和巨蟒纠缠在一起。 蛇尾抽在厚厚毛发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利爪刮过鳞片,带着刺耳的锐响。 “别打他!”姜舟下意识喊了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下一秒,那粗壮有力的蛇尾紧紧卷起大猫,朝着废墟甩了出去。 大猫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那些本就不牢固的墙体二次倒塌,纷纷砸在了大猫身上。 姜舟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想要过去查看,却注意到巨蟒身体前倾,冲着他直直游了过来。 孤立无援和陌生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巨蟒猛地停下,那双冷漠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瞬变化。 姜舟莫名地觉得巨蟒的眼神好像很受伤。 就是这分神的时间,大猫已经冲出废墟扑了上来,咬住了巨蟒的尾巴,尖锐的牙齿终于刺破了那铠甲一般的鳞片。 巨蟒发出一声嘶吼,愤怒地甩动着尾巴。 大猫被那股力道抖了出去再次砸进雪地里。 巨蟒却没有再恋战,径直滑进了树林。 “等等!”姜舟冲了上去,但是对方没入雪地后,瞬间就没了踪影。 他没时间思考到底怎么回事,立刻转身折返回去,动作流畅地翻身趴在刚刚缓过来的大猫背上。 “快,追上他。” 大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是突然掉了个头,朝反方向跑了出去。 姜舟气急败坏地抓住猫毛,“我知道你听得懂!你给我停下。” 然而大猫充耳不闻,它只是压低了耳朵,像是隔绝了姜舟的声音。 姜舟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远,他突然撑起身子,松手朝着旁边直接翻了下去。 惯性让他在雪地上滚了一圈,碎雪钻进衣袖,冻得他打了个颤。 姜舟感受到大猫已经回到了他的身后,用鼻尖轻轻顶着他的后背。 但他只是赌气一般,强撑着 自己爬了起来。 刚刚走出两步,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将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气。 为什么顾遥明明认识他却要跑掉。 为什么大猫也要和他对着干。 他一定要抓住那只臭蛇问个清楚! 姜舟随便找了一根棍子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大猫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哼哼唧唧地叫着,还不断用温暖濡湿的鼻尖蹭他的后腰。 像是一条犯错后讨好主人的大狗狗。 但是姜舟依旧板着脸,目不斜视,坚决不理这个不听话的坏猫。 大猫委委屈屈地跟了一会儿,忽然快走几步,挡在他前面,然后仰面朝天躺下,露出整片柔软的毛茸肚皮,四肢蜷缩,“咪嗷——” 姜舟停下脚步,他知道这是动物认输讨好的动作。 虽然还有些气闷,但姜舟忽然注意到大猫身上雪白的毛发多了很多团灰扑扑的痕迹,侧腹的毛发还有几处焦黄。 大概是被顾遥丢进废墟时烧到的。 眼前的怪物毕竟长得实在可爱,姜舟又心软了。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柔软的腹部,“你能闻到他的气味吧,带我去找他。” 大猫动作顿了顿,碧绿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他。 姜舟有些心虚地避开它的目光。 他感觉得到大猫很是讨厌那只顾遥变的黑蛇。 或许是同类之间不对付,又或者是之前在加油站遇到时被顾遥溜了半天的原因。 “既然这样。”姜舟狠下心站起身子,毫不留情地道,“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大猫愣了一下,眼看着姜舟真的要走了,它立马翻过身子,追上来爬伏在地上。 看样子是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才乖嘛。”姜舟的脚踝还肿的老高,跳了几下才勉强地爬上去。 他拍着猫头,心情好了些,“既然这么乖,以后叫你小乖吧。” “咪喵。”大猫咪应该不太满意这个名字的,甩了甩耳朵,走了几步才迈开步子跑。 小乖身上也有伤,姜舟能感受到它的速度不比来的时候。 所以肚子饿了也会停下给它时间休息和进食。 小乖自己会解决食物,还能给姜舟带点野果。 一直跑到了晚上,姜舟靠着树边休息,这么久了都没有看见任何蛇类的踪迹,他心情又开始有些郁闷。 小乖每次休息都会花很长的时间梳理自己的毛发,还帮他舔了舔伤口。 姜舟推开他的脑袋,也不知道小乖平时吃的什么,感染了就不好了。 他自己团了一片雪,敷在肿起的地方。 小乖看了几秒,就自己跑开了,姜舟以为它又生气了,但是也没心情管它,自己坐在树下发呆。 不久,小乖回来了。 在姜舟腿上丢下什么东西后,用脑袋大力地顶了顶他。 “干嘛,你以为你小猫咪啊。”姜舟被推得差点没坐稳,他只当又是野果,随手摸去。 这次,却摸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 硬硬的,冰冰凉凉的。 姜舟愣了一下,把它捡起来,凑近朝手上的东西看去。 那是一片漆黑的蛇鳞,半个手掌大,表面很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漂亮的彩光,像是在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汽油。 但鳞片根部沾着点暗色,他拿到鼻尖闻了闻,铁锈味。 是血。 20. 第 20 章 顾遥他受伤了? 姜舟捏着鳞片,他明明记得小乖咬住顾遥的时候,并没有刮下蛇鳞,那鳞片坚硬异常,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伤到他。 是比顾遥更恐怖的怪物,还是人类。 姜舟的心跳很快,快得睡不着。 他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找到顾遥了,一方面又有些担心对方的状况。 不过这也至少说明小乖没有骗他。 简单的吃了点野果,小乖便重新侧躺在了地上,大爪子往自己毛茸茸的怀里拍了拍。 姜舟倒是并没有客气,他挤进小乖毛茸茸的腹部,被厚实柔软的毛层包裹,像是个极其舒服的睡袋。 加上猫科动物体温偏高,竟然十分暖和,姜舟握着那片蛇鳞,慢慢睡着了。 晨光刚刚照在脸上,姜舟便一点都不赖床地再次起身赶路。 脚踝捂了一晚上,倒是消肿了,只是还有点使不上力,小乖的恢复能力很强,速度也快了很多。 他们的路线沿着国道,在山林里穿梭。 这一路上偶尔也会遇到怪物,但是对小乖来说就是一巴掌的事情。 姜舟时不时还能在路上看见幸存者。 有些是开着车,有些是几个人组着队。 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居然都还不错。 能活到现在的,要么有脑子,要么有体力,应该都不简单。 到了第三天,遇到幸存者的概率明显变高了。 姜舟看着山下的高速公路,上面歪倒的蓝色路牌上显示,他们已经快要到邻市了。 市区的怪物会很多,小乖要独自处理大量怪物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虽然目前还没有见到过像顾遥和小乖这样,完全是兽形态的怪物。 和他最开始猜测的一样,这种应该是进化后的怪物了,不畏光,有脑子思考,和那些只会追随着声音直接扑上去杂碎完全不同。 但在市区,万一开始有更多进化后的怪物呢,没准儿顾遥就是被那群怪物伤了。 姜舟又开始感到焦虑。 夜晚,他们和平时一样在野外休息。 在姜舟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小乖的听力很好,从未有过被攻击才察觉的情况。 它瞬间叼起姜舟,翻滚到了一边。 刚刚躺着的地方,插着三根棱形冰柱,几乎一半插进了地里,不敢想象没有躲开会是什么样子。 “咦?你还活着?”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姜舟循声望去。 那是三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人类,但手上并没有任何可以说是武器的东西。 而且,有人能不用工具的情况下,把冰柱这样直直射过来吗。 姜舟隐约感觉对方是没有恶意的。 “快远离那怪物!”穿着羽绒服的中年男人忽然抬起手,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只听见小乖骤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姜舟的耳朵几乎都快聋了。 他朝身边看去,雪地里不知何时冒出几根绿色的藤蔓,牢牢捆住了小乖的四条腿,其中最粗壮的那根还绕了腹部几圈。 小乖用力挣扎了一下,藤蔓就系得更紧了,仿佛有生命一般。 “先别动。”姜舟小声道。 他回头时,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心凝结出了三根冰柱。 姜舟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群人有异能,而且似乎以为他要被怪物吃掉了。 “别伤害它!”姜舟立刻起身挡在小乖身前。 对面的女生刚刚让他远离小乖,说明是想救人的。 那三人大概是见怪物没什么反应,终究是没有发起进攻。 他们靠近了些,停在大概两米远处,这是他们觉得较为安全的距离。 只是绿色藤蔓还牢牢捆在小乖身上。 姜舟松了口气,他抚摸着小乖的脖子,看向中年男人,“可以放开它吗。” 人类都变成怪物了,剩下的人能出现异能,似乎也很合理。 在实验室爆炸时,还有几辆车逃出去,是不是说明秦教授身边也有一个很强的异能者。 小乖单独对上这三人打配合,或许是打不过的,何况还不知道这女孩的异能。 “你怎么确保它不会伤害我们。”那个使用冰柱的男人皱起眉,警惕地看着正龇着牙发狠的小乖。 姜舟停顿了一瞬,他的确无法保证,但…… “我的异能是控制怪物。”姜舟撒起谎来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它是我的私有物。” 三人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又的确看见这怪物之前抱着眼前的人类,人类却完好无损。 虽然还没见过这类型的异能,却不代表就不存在。 “你能控制多久。”那女孩最先开口,她看起来已经相信了,眼里只有好奇。 姜舟微微皱眉,他知道撒一个谎要无数谎言来圆,“永久控制,目前只能一到两个。” 他说的比较模糊,或许异能是可以成长的。 姜舟注意到这个冰系异能的男人每次都会用三根冰柱,而操控藤蔓的男人,捆住四肢后,却并没有用第五条藤蔓来卷住小乖的腹部。 “哇那很酷啊,也就是说你的异能升级后说不定能控制一个猫咪军团。”女孩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眼睛时不时渴望地看向小乖的大爪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怪物。” 姜舟见状,附在小乖耳边小声几句,本身紧绷的小乖终于放松下来,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用硕大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姜舟。 见怪物竟然如此乖顺,草系异能的男人有些疑虑地放开了对小乖前爪的束缚。 “握手。”姜舟抬起手,小乖立马抬起大爪子轻轻放在了姜舟的手心。 姜舟看向他们,“这样可以完全放开他了?” 藤蔓终于完全消失在了地下。 见怪物被放开后,一 心只想蹭主人,三人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一起坐下来生火,还给姜舟分了一点干粮。 几人围着篝火,聊了起来。 姜舟得知,他们三人末日之前是同一个学校的。 冰系的男人叫严厉,是个数学老师,草系的中年男子是语文老师,看起来相对温和,名字是牧建国。 而女孩是该校的高三生,不愿意透露大名,自称小水,异能可以产生大面积区域的毒雾,能削弱怪物,听起来很强。 都是隔壁市高中的。 末日的时候,他们学校正在暑假,只有高三生和老师在学校里。 因为学校面积大并且离市区较远,怪物数量不多,还因为校长当时修的防止逃课的两米高围墙,几乎没有怪物侵入。 幸存者们组织在了一起,清理了学校里不幸变异的同学后,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基地。 他们会收容外来的幸存者,经过三天的隔离,就可以加入基地。 随着异能者的出现,基地里也分成了外出寻找物资清理怪物的部门,和在校内进行基础建设的部门。 姜舟佩服于人类的组织性,末日半个月,竟然已经开始出现基地,他想起了秦教授那个实验室,某种意义上,村民的确是被秦教授保护下来了。 三人说完他们的情况,便开始邀请姜舟加入基地。 “异能者实在太少了,所以在基地拥有很好的待遇哦。”小水眨了眨眼,抛出橄榄枝。 小乖趴在地上认真地洗着脸,姜舟就这样靠在他侧腹休息,“抱歉,我暂时不能加入你们。” “啊,为什么呀。”小水遗憾地追问,两个成年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你们见过一条黑色金瞳的巨蟒吗?”姜舟话题一转。 “之前让它跑掉了,如果能驾驭,应该会很厉害。”姜舟补了一句,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那三人闻言一顿,互相看了几眼。 “你们见过?”姜舟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那条蛇,好像。”小水犹犹豫豫地挠了挠头,“可能……被我们打死了。” “那条蛇,好像,”她斟酌着词语,“……被我们打死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姜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小乖停下洗脸的动作,耳朵朝前转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那一瞬间,小水感觉身后似乎有冷冽的寒风吹过,周围变得更冷了。 她看见一粒晶莹的雪落在眼前青年的睫毛上,让他看起来如同山间的妖灵。 “他在哪?” 青年的声音极轻,小水却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旁边的中年男人已经警惕地抬起了手挡在小水面前,“它掉下悬崖了,应该死不了。” “这样啊。”青年的眸子动了,他的唇角弯了弯,又恢复了之前温和的模样,“那就麻烦您为我指一下路了。” 21. 第 21 章 严厉和牧建国对姜舟的观感已经变了,那层温和客气的面具下,是一张冷淡疏离的脸。 他们的眼里多了一层精神,已经没有了招揽此人的想法。 只想着不要得罪他,多一个捉摸不透的敌人就行。 “你现在就要去?”严厉到底还是开口,出于基本的善意,“晚上不安全,那块的怪物虽然不强,却很多。” 青年看向他,月光下瓷白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都有些非人感,他唇角弯起的弧度不变,没有一瞬的犹豫,“就现在。” 小水叹息一声,对方要么是实力强悍不畏惧夜间赶路,要么就是那条蛇对他很是重要。 她拢了拢耳边的短发,才抬手指着身后,“我们过来的方向朝着山上一直走,就可以看到打斗时破坏的树木,继续上山,到了坡顶后有一个很深的山谷。” “那山很陡,我觉得哪怕是您的猫咪也很难下去。”她看了眼小乖,目光在它厚实宽大的大腿上停留了一下。 “谢谢。”姜舟没回答她的话,扶着小乖翻了上去。 小乖平稳的站起身,碧绿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小水,便绕开他们,走了出去。 “等一下。”小水突然喊道,她快速地翻出一个布袋,小跑了两步追了上来,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的五官,“你和这只猫咪似乎很亲密,我想,那只巨蟒对你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吧。” 其实大家都知道怪物是人变来的。 那条蛇和这只猫很有可能是眼前这青年的亲人朋友。 小水至今没有任何父母的下落,想到这,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如果她也有驭兽异能该多好,那些变成怪物的同学也…… “很抱歉伤害了它,这是一点干粮和药,还有一些常用的工具,你或许能用上。”小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递过来一个破布袋。 姜舟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推辞,接过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光是药物在现在已经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了。 他礼貌地道了声谢,轻轻拍了拍小乖,大猫便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姜舟隐约听到,小水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再见。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自己带着怪物,怎么可能和这些人同行呢,哪怕真的以驭兽异能者的身份加入基地,恐怕也会随时被人提防着怪物失控。 毕竟人类都是排斥异类的生物。 … 这是姜舟在末日后第一次夜间赶路。 白天的山林虽然也因为阳光照不进来,活动的怪物比大马路上多点,但是夜晚的怪物远比姜舟想象的多。 在黑影里,石头缝里,悬挂在树梢上。 扑上来时,总是会最先看到那张已经腐败的人脸,格外渗人。 但也就是一瞬间,它们会在半空中就如同烂果子一般被小乖一掌拍碎,这样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当时竟也没有伤到巨蟒分毫。 所以顾遥一定没事的。 随着他们越爬越高,他感受到怪物出现的频率变高了,已经达到了几分钟一只的程度……甚至有带着腐臭味的汁液落到了自己身上。 难道,这是那三人的陷阱?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女孩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送他这个布袋,而且叫严厉的男人也提醒过不要晚上过来。 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小乖闻了一下,的确没有问题。 这并没有让姜舟感到放心,反倒是越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们已经能看到山顶时。 姜舟忽然听到了密密麻麻的熟悉的声音,像是无数节肢动物的触角,在岩壁上轻轻敲击。 小乖却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一般,依旧保持着那样的速度。 姜舟瞬间就想起了在顾遥被蛇袭击之前,自己听到的声音。 这到底是一种预感,还是,他的听力不一样。 “停下。”姜舟压低声音,掌心轻轻按压在小乖的颈侧。 小乖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乖乖地停了下来。 姜舟从他的背上滑下来,环视周围一圈,找到一个突出石头的背坡,算得上三面遮挡,只留了一个窄口。 “先休息吧,天亮了再上去。”姜舟虽然很着急找到顾遥,却也不是冲动送死的傻子。 这么密集的声音,很不对劲。 姜舟抱着小乖粗壮的毛绒尾巴一晚上没有睡着,或许是心里装着事儿,时不时就会听到那熟悉的窸窣声。 他在脑海里推演着怪物的位置,就这样瞪着天空到了天亮。 姜舟叫醒了小乖,拿出饼干掰了一半给它。 小乖舔了舔他的指尖,然后便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姜舟重新爬上小乖的背上,“速度慢点,别发出声音,跟着我指的方向走。” 小乖的耳朵微微往后转了一下,应该是听懂了。 毕竟是猫咪,哪怕体型很大,降低速度后的确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夜晚的窸窣声似乎也消失了,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或许是按照姜舟的路线走,路上倒是没出什么状况。 小乖停在了山顶的悬崖边上,这里几乎已经没有植物生长了,光秃秃的,风很大,姜舟被吹得有些坐不稳,得用手后抓住小乖才有一丝安全感。 他朝着下面看去,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完全挡住视线,以至于完全看不到底。 一阵寒气涌入衣领,姜舟缩了缩脖子,露出的肌肤上起了一片鸡皮疙。 在如同怪物嘶吼的风声中,他隐约听到了底部传来了咀嚼一般的声音,反复碾磨。 姜舟认真听了一会儿,指着一块勉强能看见几个平台的方向,“从那地方下去,可以办到吗?” 小乖走到他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用一双翡翠般的碧绿眼睛看着他。 莫名的,姜舟读懂了他的意思,他拿起小水给他的包,里面的那捆麻绳还挺长,足够把他和小乖捆几圈了。 他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三圈减小压力,然后拉到小乖的胸口,再绕过前肢,捆回自己的身上,行程一个类似于背带的形状,不容易脱落且不会疼。 做好准备后姜舟拉了拉麻绳确认很稳,“走吧。” 小乖朝着第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平台的土坡跳了下去。 对于一只大猫来说,这不算一件难事。 但是突然的坠落带来的强烈失重感和麻绳勒紧胃部的闷痛,让姜舟差点吐了出来。 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仅仅是跳了两次,他的心脏和胃都不太舒服。 姜舟咬着唇,隐隐传来一丝铁锈味,疼痛能暂时抑制呕吐和尖叫的欲望。 随着每一次下坠,他的手上抓得越来越紧,小乖或许有所察觉,落地时,都会特意停顿一下给他时间缓一缓。 可这些小坡度窄小且不牢固,有时候刚刚踩实,土块便会崩裂滑坡,碎石块滚落下去,连声音都听不到。 尽管小乖的抓握能力和敏捷度已经很高了,依旧好几次突然失去重心在坡上滑了一大段。 靠着弹出的利爪才能勉强刹住。 姜舟很庆幸自己用麻绳捆在了一起,这摇晃的程度和大摆锤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越来越深入,雾气也愈发浓稠,姜舟甚至感觉每次呼吸都十分费力,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应该要到底了,小乖找了个相对缓和的地方停下,耳朵往前转了转,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声。 它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 姜舟本就因为下面氧气稀薄,有些轻微头晕。 他尽量支撑起身体,试图锁定声音来源。 “走吧,小心点靠近那里。”姜舟也听到了那种咀嚼的声音。 持续了很久,像是一直在用力啃咬一般。 小乖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继续向下,终于到了底部。 这里的雾气更为浓郁,能见度不足一米,连呼吸都是湿润的。 小乖的速度有些慢,并且每步都很吃力,像是用力把爪子拔出来,背上也晃动得厉害。 是积雪太厚吗。 姜舟想着,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头发上,他下意识伸手去碰了一下。 指尖上立刻吸附上了一丝细长的,微微带着粘性的东西。 他的动作一顿,视线里,似乎有什么极细的,微微发光的丝线。 姜舟立往地面扫了一眼。 身下哪里是白色的积雪。 那是密密麻麻的铺了满地的,白色粘稠巨型蛛网,交错贴在地面,连放射性的纹路都被重合,黏上水汽后,结成了细密的水珠,泛着冷光。 小乖每次抬脚间,肉垫上的蛛网便被水珠凝结在一起,越粘越厚重。 “先停下。”姜舟艰难的喘着气,他的头发上,睫毛上都挂上了晶莹的蛛丝,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银光。 不对劲,这些蛛丝绝对不正常。 姜舟从小乖背上滑下来,俯身帮它扯下脚垫上厚厚一层像是熔在一起了的蛛丝。 小乖抖了抖腿,又甩了甩毛,但是那些轻飘飘的蛛丝粘的在上面,压根甩不动。 猫咪本身是一种触觉很敏感的生物,小乖此时一定不好受。 姜舟干脆下来自己走,每次走不了几步就需要帮小乖清理一次脚底。 不知是不是因为缺氧,他开始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了看不清路,只能完全摸着小乖前行。 咀嚼声不知何时停下了,谷底变得极其安静,没有任何生物的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缓缓走入陷阱。 可是姜舟还不得不去。 小乖忽然停下脚步,仰起毛茸茸的脑袋,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 姜舟拍了拍它的脖子,“带我过去。” 他们又艰难地走了好一阵,视线里终于不再完全是雾气。 眼前出现了一片漆黑的阴影,姜舟伸出手试探着触碰了一下,摸了个空。 这是一个有些窄小的洞口,淡淡的血腥味顺着轻微流动的空气钻入鼻尖。 “这是一样的味道吗?”姜舟拿出那片沾血的鳞片,放在小乖鼻尖。 如果不是,他没必要进去冒险,毕竟这个洞口以小乖巨大的脑袋是没法进去的,进去了也活动不开。 他一个人,就很危险。 小乖嗅了一下,就非常用力地转过头。 毛茸茸的脸上,厌恶都遮不住。 看样子是顾遥了…… 姜舟在洞口听了一会儿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想了想,解开麻绳,一端让小乖身上,一端系在腰上,万一里面找不到方向,或者自己遇到危险动不了,还能让小乖把自己拉出去。 “我这样拉三下,你就往外用力。”姜舟示范了一下。 小乖也没心情生顾遥的气了,很担心他地用脑袋不断蹭着姜舟,力道大得他站不稳。 姜舟微微低头,钻进了洞,石壁摩擦着他的衣服,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下,存在感极强。 里面也是一片漆黑,但空间似乎开阔了许多,姜舟伸出手也没再摸到石壁。 视力完全消失的时候,听力便变得格外敏锐起来。 这让姜舟有些不安,胸膛里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激烈,本就缺氧的环境下,耗氧量急剧上山。 姜舟的太阳穴有些刺痛,他开始忍不住打退堂鼓。 这时,他终于听到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极轻微的呼吸声。 姜舟的呼吸都慢了下来,他着急地在包里翻出电量早就红了的手机,然后按亮屏幕对着前方。 微弱的光芒只照亮了身前一米不足的范围,视野里出现了一条花纹熟悉的蛇尾。 原本漂亮密布的蛇鳞全部翻了起来,地面上的血流了很远,几乎到了洞口。 怎么会这么多血,姜舟移动着屏幕朝前摸索。 亮光逐渐照亮了蛇尾的上半部分……那是人类的腹部,苍白的皮肤下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青筋,血污下漂亮线条逐渐收窄,消失在腰腹下。 再往上,姜舟看到了一张紧闭着眼眸的熟悉的脸。 顾遥竟然恢复了一半的人形,不是记忆里只有一颗头的蛇人。 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最后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姜舟为此还高兴了一瞬,他终于再次看到顾遥的脸了。 但对方身下的血竟然已经汇聚成了一大片,这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很明显不是那三人的异能可以造成的。 姜舟压抑着情绪,有些艰难地开口,“顾遥?” 蛇尾的末端似乎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猝不及防地扫了过来。 地上的碎石溅起,打在姜舟的小腿上,并没有很疼。 姜舟定在原地,他感受到了蛇尾驱赶的意思,但是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否则那石子可以砸穿他的皮肤。 “为什么……”姜舟不理解,那双金色的眸子闻声看了过来,眼底没什么情绪,像是一只纯粹的动物。 偏偏在这时候,姜舟的手机屏幕彻底熄灭了。 没电了。 姜舟摸着黑把手机放回去,然后朝着顾遥的方向走了一步。 忽然有什么东西拌住了他的脚尖,姜舟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但是膝盖和腰间被一团冰冷的弯曲的蛇尾拖住,虽然不怎么舒服。 顾遥果然还记得他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跑。”姜舟想不明白。 但他刚刚说完话,就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穴深处,顶部,四面八方朝着中心聚拢。 姜舟的头皮发麻,没有丝毫犹豫地站了起身,快速地解开腰上的麻绳然后朝着顾遥的方向扑了过去。 黑暗中,他的手触碰到了那冰冷坚硬的肌肤。 这是什么部位,姜舟摸索着,手下出现凹凸不平的肌肉的触感。 “呜嗯……” 身下的男人发出奇怪的动静。 姜舟脑子一热,右手带着麻绳环过他的腰间,飞快的绕回来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身后传来蛇尾甩动的破空声。 随后姜舟听到了像是果子爆开一般的碎裂声。 那些怪物聚过来了。 姜舟将顾遥的手扛在肩上,咬着牙撑了起来,然后拉动绳子三次。 外面的小乖接收到信号了,绳子瞬间就绷紧了。 顺着这股力气,姜舟终于把顾遥抬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他想走得快些,但顾遥现在这副样子,比人的模样重的多,光蛇尾或许就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重。 姜舟凭着最后一股劲,终于将顾遥推到了洞口。 外面的光已经照了进来,在小乖的用力下,顾遥的 上半身滑了出去。 姜舟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身,正要把蛇尾也推出去,脚踝上忽然感受到一丝冰凉。 姜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低头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看向自己的脚踝,半透明的丝线如同有意识一般一圈一圈往他脚上缠绕。 忽然,他整个人被朝后拉去。 尚有残余力气的蛇尾敏捷地裹住了他,姜舟也反应极快地抱住了这条蛇尾。 小乖已经拉着绳子到了远处,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却感受到绳子拉不动了。 它无法过去查看,只能用力地往回拉。 蛇尾上伤痕累累,带着剧痛,也使不上全力,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这时,姜舟感受到了什么长着毛刺的东西碰到了自己腿上的皮肤。 那渗人发麻的感觉让他四肢发软,稍微松懈便消失在了洞口。 洞外,小乖感觉绳子猛地一松,他的前爪嵌在雪地里,身体朝后绷着,对抗的力量消失,它整个身体都差点翻过去。 小乖站稳后,立马跑向洞口的方向。 它直接无视了倒在地上的那一长条,努力地用大脑袋往洞里钻。 但是毫无作用,小乖好不容易拔出头后,又开始用爪子疯狂抓挠洞口,但是这石壁太厚了,洞口丝毫没有变大。 那条死蛇像是终于被这动静惊醒,立了起来。 小乖听到动静,也谨慎地转过头。 一猫一蛇沉默地盯着对方。 小乖愤怒的嘶吼了一声:喵嗷!!!(他去哪里了!) 蛇人的睫毛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看向洞口:嘶。(不见了。) 猫:喵嗷喵喵喵!(他是因为你才走丢的,你进去救他!) 蛇:嘶嘶嘶。(我动不了了。) 猫:咪咪喵!!(都怪你!!!) 蛇:嘶嘶嘶嘶。(有别的入口,你背我我带路。) 跨物种对话完,两只动物同时扭过头,一副不想搭理对方的模样。 最终还是和姜舟培养过感情的小乖屈服了。 他走到讨厌的冷血动物面前,微微俯身,那蛇人挑了挑眉,立起身子,趴在了他的背上,蛇尾还在腰腹上缠了两圈。 没有任何生物被这样粗壮的蛇尾缠住会感到安心。 小乖的耳朵紧紧下压,随着蛇人指出的方向,朝着坡上爬了上去。 … 洞穴深处,姜舟被甩到了一张巨大结实的网上。 四肢被分开,牢牢地固定在丝网上,他挣扎了几下,网也只是在空中跟着动了动,甚至感觉粘的更紧了。 姜舟放弃了,他决定保存体力等待小乖和顾遥来找自己。 因为,他的头顶就是一个极深的洞。 不过这个深坑过于高而曲折,投射下来的光已经很暗淡了。 刚刚好能照亮他的周围。 在这个完全漆黑的环境里,只有姜舟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亮,连着那张网,也亮着晶莹的银光。 姜舟不知道那怪物是不是故意把他放在这个极其显眼的位置。 网又开始动了,这次不是姜舟。 姜舟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虽然没有看到抓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却能想象出来。 在自己公寓楼的楼梯间里,他们就遭遇过这样大量的人头蛛,当时和自己脸贴脸的,那张恐怖的脸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 但那时候有顾遥一直保护着他。 现在他要独自面对这个怪物。 这种蜘蛛似乎也已经生出了智慧,否则没必要多此一举把他困在这儿,却没有直接进食。 也或许是忌惮他有什么能力。 顾遥受了伤,在这洞穴里大概率一直在承受人头蛛的撕咬,却还活着。 所以这些蜘蛛只是数量多,能力却不是那么强。 姜舟思考着自己存活下来的可能性,蛛网晃动的中心已经越来越近了。 最后停在了自己的头顶。 那带着毛刺的触手从后颈伸出,贴着他的两侧下颚,强迫着姜舟抬起下巴,露出了那张被石尖刮出些许红痕的脸。 在姜舟的视野里,巨大的像是心形的腹甲贴在头顶,幽幽的蓝绿色外壳圆润光滑,周围伸展出了六条弯曲带着毛刺的触足。 再往上平滑地过渡到赤裸的腰腹,上面覆盖着如同蛛角一般的横纹。 姜舟认出了那张脸,他下意识喃喃道,“赵明……?” 人头蛛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喊,低下头,鬓边卷曲的长发垂落,更多的触角攀附在姜舟身上,如同母亲拥抱孩子一般,完全圈住了他。 姜舟的心如擂鼓,顾遥看起来都像是不认识他了,只是凭本能并没有伤害他,那赵明呢?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姜舟啊。”姜舟仰着脸,勉强地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记起,赵明变成蜘蛛后,是在他家楼下的。 因为送他回家,没来得及避开红雨。 间接性算是被自己害成这样的吧。 “zhou……zhou……”赵明的嘴唇迟钝地开合,声音怪异,像是婴儿学语一般。 姜舟愣了一下,赵明是在重复他的话吗。 “舟舟……”赵明这次说得更流畅了,语调虽然有些古怪,却没有任何停顿。 姜舟觉得在这样的洞穴深处,被一个蜘蛛人喊舟舟,是很诡异的事情。 但也只能试探着沟通了。 据他目前的了解,小乖完全听得懂人话,只是不能说话,而顾遥和赵明两人的状态已经不是完全的兽类了。 顾遥在变成这副半人半蛇的模样之前,是一条完整的蛇,和小乖的情况一样。 所以赵明现在上半身是人的状态,也比只有一颗头像人的人面蛛是进化了一步的吧。 属于能听懂人话的阶段。 “可以不吃我么?”姜舟眨了眨眼,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没有危险。 赵明弯起唇,嘴唇像是画上去的完美弧形,这让他看起来有强烈的非人妖异感,“吃。” 他顿了顿,“舟舟。” “……”姜舟沉默,对方不仅能说话,甚至已经开始造句了。 但是话里透露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很友善。 赵明伸出那双唯一不是触足的人类的双臂,指尖覆盖着墨色的渗人指甲。 乌色的指尖轻轻划过姜舟脸上发红的划痕,酥酥痒痒的。 “舟舟。” 他喊得越来越像,一张死白诡异得像是面具的脸也越贴越近。 姜舟甚至看得清对方眼睛里那层,人类没有的蓝膜在滑动着。 他的后背发毛,怎么回事,赵明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要直接抱着他活啃了吗。 在一人一蛛的脸几乎快要反着相贴的时候。 蜘蛛裂开了嘴。 他的嘴角几乎延伸到了耳根,露出里面猩红细长的舌头和密密麻麻的锯齿一般的牙齿。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尖。 这样的牙齿可以轻松刮掉姜舟的肉,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蛛网上的任何动静都会被蜘蛛清晰的感知到,它的舌头挑逗一般地伸出来,落在了姜舟的眉心。 舌尖冰冷滑湿。 好恶心,想吐。 22.第 22 章 头顶打下的光晕完全照亮了青年的轮廓,眉骨的阴影到下唇的弧线,都变得十分柔和,像是刻意调过的聚光灯一般,将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渲染得更加白玉无瑕。 姜舟感受到自己被束缚着的手上的蛛网松掉了,像是一只有生命的长虫,轻轻滑走。 他有些疑惑的掀起眼皮,这时周围开始传来躁动的声音。 然后一个冰凉的球形东西被塞进了手里。 奇怪的触感让姜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接住了它。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外面被蛛丝层层包裹着,表面光滑紧密,被蛛丝缠绕的严丝合缝,在光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细长苍白的食指在他面前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打开。 姜舟试探着用手指揭开最上面的一层蛛丝,这些蛛丝极具弹性还按照纹路贴得很漂亮,只能转着圈地撕。 他其实对打开这个球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又不敢拒绝怪物的要求。 虽然这蛛丝贴得足够整齐,还挺解压的。 姜舟撕了一截,不小心太用力扯断掉了。 他无聊地翻了一面重新揭,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了周围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的,密密麻麻的白色,还在像海浪一般地不断涌动着。 姜舟猛地僵住,他抬起头,目光从洞顶,扫视到地面。 垂落的蛛网之间,全部是一张张腐败发白的脸,它们无一例外,伸长了脖子,看向姜舟的方向。 除了自己所在的被光照着的地方,成千上万只人面蛛一直在窥视着他。 赵明像是它们的头领。 姜舟全身的汗毛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此时的场景,就像是什么仪式,底下的蜘蛛们都满怀期待地期待着什么发生。 此时一对苍白的手臂已经轻轻绕过他的腰侧,手指交叠在他的腹部。 冷冽的呼吸拂过耳垂,冰冷的身躯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隔着层层衣物,都让人身体发凉。 姜舟的手指发颤,手里的蛛丝球正在变得灼热,发烫。 他想起来了。 人类求婚时,会送出一个装着戒指的礼盒,而某些蜘蛛也会在求偶时送出精美的礼物,在等待雌性打开礼物的时间里,雄性便会趴在背后进行交-配。 一直到礼物被完全打开,这场交-配才会停止。 所以雄性蜘蛛会把自己的礼盒包装得十分精美,以延长交-配时间,充入更多的米青子。 姜舟的目光移到手里的蜘蛛球上。 赵明,竟然想…… 他的脸倏地变得滚烫,赵明怎么会对他有这种想法。 自己对他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好。 还是说这是变成蜘蛛后的本能吗。 等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是,只要自己不打开这个球,对方就会一直…… 姜舟着急了,哪还有空在那慢慢剥,目前自己的剥下来的蛛丝才薄薄一层,真要剥完怎么也要半小时以上。 他将指甲覆盖在最深的坑上,手指用力塞进去,好在蛛丝虽然紧密,却没有黏在一起,姜舟塞一点,就掰开一点,一直塞到了中心。 这时候的阻力达到了最大,他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疯狂地往两边掰开一点,一点。 不行了,必须更快一点,赵明那对人类的手已经在剥他的衣服了。 好在自己的衣服是拉链的,对方暂时没找到怎么打开这件衣物。 大概是对被蜘蛛配了这种事的极度恐惧激发了他的潜力。 啵的一声。 礼物被他硬生生掰开了,但是里面的东西也因为力气太大飞了出去。 姜舟只看见漂亮的反光,然后身上乱碰的赵明的手一顿,一缕蛛丝也飞快地滋了出去,黏住那小礼物又收了回来。 他莫名觉得这蛛丝还挺方便。 身后的蜘蛛叹息了一声,像是在可惜他剥得太快没能得手。 蜘蛛伸手掰开他的手心,然后那枚戒指准确无误地套在了他的右手无名指上。 姜舟眼睁睁地看着戒指严丝合缝地塞了进去。 上面是一颗硕大漂亮的钻石,十分符合姜舟末世之前奢侈大款的作风。 他忽然想起了赵明在末世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都很缺钱。 可是,可是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尺寸,到底什么时候偷偷量的。 这太奇怪了。 姜舟下意识偏过头,赵明的侧脸近在咫尺,卷曲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很妖异和以前那狗腿的模样完全不同,更像是电视里的蜘蛛精一般,好陌生。 赵明也转过头,嘴巴弯曲,紧紧地盯着他,这样的氛围像是马上就要吻上去一般。 忽然,头顶传来零星的碎石滚落的声音。 不等姜舟反应,蛛丝已经迅速地裹满了全身,连同嘴巴也被封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瞬间,他就被拖入了黑暗。 姜舟艰难地回过头,看见那光亮里,出现了一个猫形的阴影。 是小乖和顾遥,它们来救自己了。 可是姜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轮廓越来越远。 无数蜘蛛朝着光点涌去,很快就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姜舟什么都做不了,蛛丝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身体,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无力又无助的绝望让他的泪水用眼眶里涌了出来,落在脸上的蛛丝上,凝结成一粒粒水珠滚落下去。 抱着他飞快移动着的赵明垂下眼,那只苍白的手轻轻覆盖着他的脸。 睫毛上的湿润被拂去,姜舟开始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他的意识逐渐被吞噬……哪怕努力地瞪着眼,视野也越来越黑了。 姜舟预感到,一旦睡着,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 姜舟的脑袋很痛。 他睁开眼,感受到脑后枕着柔软,丝滑的东西。 姜舟愣了愣,眼前的环境很昏暗,头顶是很原始的凹凸不平的石壁。 自己这是在哪里。 姜舟的太阳穴忽然抽痛了一下,怎么回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到底是谁…… 姜舟猛地掀开被子,如果那是被子的话。 这层像是什么丝线织成的一张布,手感滑滑的,又有些温暖,身下也是同样材质的床单。 不过隐约能感受到下面,有些凹凸不平的硬度。 姜舟的手指摩挲着身下的布料,这个洞里看不到什么出口,床头床尾放着两个石块,石块的中心有些凹陷,里面是奇怪的液体作为燃料,一直亮着稳定的火焰。 这是他的家? “舟舟。” 姜舟闻声,目光移向声音的来源。 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姜舟顿了一下,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人的下半身……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昆虫的躯体,六条触足敲击着地面,缓缓靠近他。 怪…怪物…… 姜舟猛地捂住嘴,没有叫出来激怒对方。 他谨慎地朝后缩去,背部撞上石壁才停下。 那怪物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只是稍微放缓了脚步,像是小心靠近流浪猫的人类。 这形容有些怪异,但姜舟觉得自己很能理解流浪猫的警惕的心理。 现在可怕的怪物停在了他的床边。 姜舟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 一个很平整的石板,上面放着一片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看得出来是被火烤过的,至少没有流出什么血水,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焦糊。 旁边摆了几颗颜色不一的野果荤素搭配,姜舟说不出来名字。 “舟舟……吃……”怪物看着他,石板也递到他面前。 “谢谢?”姜舟有些犹豫地接过来,他的手都有些发软刻意拿得比较边缘,为了不用碰到对方的手。 眼前的怪物,光看上半身还算得上好看,身材也十分纤长漂亮。 姜舟垂着头,避开怪物直勾勾的视线,先拿了一颗看着比较善良的野果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算得上美味。 他咀嚼的时候,脑子飞快的运转着。 试图想起来些什么,又或者怎么在不激怒眼前怪物的情况下获取一些信息,并且立刻。 姜舟确认了自己的身体,是个正常人类,他应该不属于这里。 “你认识我吗?”他抬起头壮着胆子和怪物搭话。 怪物点了点头。 姜舟松了口气,能沟通,他又斟酌着道,“你是我,朋友?” 怪物摇了摇头。 两个同性之间不是朋友就是仇人兄弟父子,应该不是父子,也不至于是仇人。 他看着怪物的脸,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弯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异域风情,“哥哥?” 怪物盯着他,忽然弯起唇,那弧度完美得有些渗人。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姜舟的手。 姜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枚漂亮的戒指,套在他右手无名指上。 ……这是已婚的意思。 所以,这个怪物,是他的妻子……? 姜舟重新打量眼前的怪物,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犹疑道,“你是,我的老婆?” 怪物终于终于点了点头,唇角的弧度更加夸张了,有些渗人,“老……婆。” 它的声音有些上扬。 姜舟搞不清对方是在喊他,还是在重复他的话。 这怪物的语言能力似乎很弱,自己怎么会和一个无法沟通的生物结婚。 哪怕对方给他提供了食物和这张算得上舒服的床,他心底还是有些怀疑的。 会不会,其实这是囚禁呢…… 他或许需要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再找机会,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舟老老实实吃完了石板上的食物,这期间,怪物一直微笑着盯着他。 他不太自在,但还是在吃完后,用旁边的干净树叶擦了擦唇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怪物,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我有点撑到了,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吗。” 怪物盯着他,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子,像是要带路。 姜舟连忙站起来。 这时,身上掉下来一片小小的,反光的薄片。 落在地上发出极为轻微的声音。 怪物的背影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23.第 23 章 这一瞬,姜舟的心跳快得吓人。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飞快地用脚踩住那片薄片,然后轻轻歪着头,眼神干净茫然地看向怪物,“怎么了?” 怪物垂下眼,目光像是有实体一般,从他的脚前一寸寸上移。 姜舟没有动,依旧纯良无害地任他打量,直到怪物终于看够了,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姜舟胸口憋着的气终于释放了出去,他十分缓慢地抬脚,然后俯下身子,一气呵成地将那薄片捡起来塞回包里。 他平稳了一下呼吸,跟在怪物身后。 洞穴似乎很深,在昏暗的石道里走了有一会儿,他才看见光亮。 并且越靠近洞口,越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怪物忽然停了下来,姜舟快走了两步,没想到刚刚靠过去,一阵强风就灌了进来。 他的衣服被吹得哗哗响,眼睛也因为难受微微眯起。 突然怪物像是拎小鸡仔一般,拽住了他后背的布料。 姜舟反应不过来,上半身朝前倾斜了一瞬,这么一眼,让他心跳都差点停了。 如果刚刚没站稳,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可见底的悬崖。 自己踩掉的碎石落了下去,连一点点回声都听不见。 也就是说,这个山洞的位置,已经完全断绝了他独自离开的可能性。 姜舟在这一刻确认了自己是被囚禁的。 他虽然记忆全无,但是常识都在,很清楚知道自己一个人类,不应该住在这种悬崖峭壁上。 可是这样的囚笼,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姜舟的飞快地思考着逃跑的方法,偏在这时,怪物看了过来。 他看向怪物那张脸庞,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一种非人感。 姜舟从思绪中回过神,顶着满脸风,声音微微上扬,“怎么出去玩呢。” 怪物动了,上半身微微靠近,姜舟的余光看见那几只踩动的触足,头皮都有些发麻,却又理智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他应该不能表现出抗拒。 然后,怪物就轻松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在这样的悬崖边上,姜舟吓得立马抱紧了对方的脖子,嗓音都有些发颤,“我有点怕。” 怪物用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姜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怪物,好像很听话。 蜘蛛在崖壁上行走十分轻松,姜舟抬起头,这个洞口的位置想看到顶都很遥远。 对于怪物那六只触足来说,竟然也没花了多久,或许就几分钟。 到了崖顶姜舟被放下来,他回头,看到一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的茂密树林。 姜舟的心思活络起来,他想逃走。 先老实几天吧。 姜舟在上面随便走了一会儿,就老老实实地让怪物带他回去了。 下去的时候会比上来快一点。 接下来每一天,姜舟都会让怪物带他出去逛一会儿,有时候是下去玩,也有时候是上去。 姜舟慢慢增加走动的范围,熟悉了这附近的环境。 怪物每天的活动轨迹,他也已经熟悉了。 出去给他寻找食物用时会比较久,白天几乎都守着他,在阴影里看着他打发时间,姜舟每次不小心抬头看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都会心跳加速。 是吓的。 晚上,怪物则会在他旁边的石壁上结网休息,自己假装睡着后它就会离开,又在天亮时带着新鲜的野果回来。 姜舟早上醒来总能看见头顶一只和人一样大的蜘蛛,也会吓得心悸,好几次感觉自己缓不过来。 不过,这时候的怪物似乎是最疲惫的,紧闭着眼睛,在他起身后才会醒来。 整整三四天,怪物在洞里睡眠的时间应该不足十小时。 在清楚了这些后,姜舟就特意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网上休息的怪物身上还散发着一层冷气。 姜舟伸了个懒腰,刚刚坐起身,怪物就惊醒了。 它停在姜舟面前,递出准备好的食物。 姜舟三五下吃完,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想去外面玩。” 怪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秒,才裂开嘴,“早……” “你也早。”姜舟笑意盈盈的,像是没听懂怪物的意思是太早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试出了怪物的下限。 应该说,只要不逃跑,怪物就可以容忍姜舟做任何事。 姜舟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这怪物能这么包容他。 但他还是想逃。 这个山洞里没有任何娱乐打发时间的东西,他需要回归人类的社会。 见怪物没有动,姜舟熟练地凑过去,抬腿跨在它的后腰上,撒娇一般从怪物身后搂住它冰冷的身体,“拜托拜托,我睡不着了。” 这个姿势比被公主抱着轻松很多,对姜舟来说更像是在骑机车,因为怪物的昆虫身体和后腰出的凹陷,刚刚好可以坐得稳稳的。 怪物果然没有再说什么,背着他走了出去。 和往常一样到了崖顶,姜舟并没有下来,“我突然觉得这样好好玩……可以带我再跑一圈吗。” 怪物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 它背着姜舟一路到了崖底,又一刻不停息地爬到了顶部。 姜舟的脸靠在他背后,寒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但是怪物那如同一潭死水的心脏,终于活跃了起来。 “玩够了。”姜舟从它背上跳下来,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任性小孩。 不给怪物任何休息时间,他就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晃着脚,理所当然地用撒娇的语气道,“我觉得好渴哦,可以帮我再找点果子来吗?” 崖顶没有任何可以食用的果子,毕竟山顶的温度要低得多,那些果子只能从山脚下的树林里找。 怪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陷入了纠结。 姜舟心里有些忐忑,对方现在很疲惫,要跑一个来回加上寻找果子的世界,至少有半小时以上的时间能留给自己。 就看对方到底会不会非得把他先送回洞里了。 姜舟觉得这个怪物的智商似乎不是很高,还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 怪物走了过来,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密的印记,他果然是想要抱起姜舟。 姜舟缩了一下避开了它的动作。 “回,家。”怪物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疑惑。 姜舟偏过头,不太高兴道,“我还想玩会儿雪,就在这里等你。” 怪物歪着头,似乎在做选择。 这副模样落在姜 舟的眼里却显得呆呆的,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好。”怪物终于同意了。 姜舟努力压着唇角不让自己笑出来,假装无聊地踢动脚下的雪。 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脖子。 姜舟愣了一下,他伸出手,发现自己颈部绕了一圈滑滑的,细密的蛛丝。 他下意识看向怪物,只见对方将另一套黏在了大石头上。 像是拴狗一般,把他捆在了这里。 怪物裂开嘴笑了,月牙一般的弧度,露出里面锯齿状的尖牙。 姜舟的脸变得滚烫,不知是因为一种被戏弄的羞恼,还是被当狗的耻辱。 果然是怪物,他目送着蜘蛛离开的背影。 直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 姜舟起身,发泄似得用力扯了一下,这缕蛛丝的弹性很强,怎么都弄不断。 他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不能急,就这半小时多的时间,姜舟知道自己不能浪费在发泄情绪上。 他将蛛丝拉开到了极致然后踩在脚下,双手在最薄的地方用石头不断地打磨了许久,却没能戳开哪怕一个裂缝。 啊啊啊,姜舟在心中暴躁地哀嚎了一会儿,然后自暴自弃般地坐在石头上。 忽然他想起了之前掉落的东西,这几天差点被他忘记了。 姜舟摸了摸包,将那东西拿起来盯了半天,确认是一片极其漂亮的鳞片。 好像是鱼鳞? 这么大一片,还带着血渍……难道自己以前其实是个杀鱼匠。 姜舟甩掉自己有些猎奇的想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是鲤鱼精什么的更有可能,毕竟这鳞片又厚又锋利,掰都掰不动。 他用鱼鳞再次尝试割开蛛丝,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那蜘蛛可能要回来了吧,姜舟颓然的瘫坐在石头上,有些绝望。 “姜先生?” 身后,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和怪物说话的方式明显不同,是非常标准的人话。 姜舟心中重燃希望,他立马抬起头,看到了三个完全没有异样的正常人类。 只是那三人有些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什么东西后才靠过来。 小水看着眼前这个几日不见,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青年,有些搞不清状况。 她试探着道,“姜先生,你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眼前的青年眼神有些迷茫,全然不似之前那般神神秘秘,“你们认识我?” 小水愣了一瞬,细细打量起对方来。 第一次见面时在晚上,隔着焰火,她其实并没有看太清楚对方的长相。 此时在日光下,对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实在醒目。 微微上扬的眼尾,让他哪怕此时露出的表情极其纯良,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勾人心魂。 颈部束缚着的银白项圈,竟像是在引诱人去拉拽一般。 小水忽然回过神,她刚刚好像想了一些很恶劣的画面。 “您不记得我了?” 小水说着,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在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对方颈部的项圈上。 把姜先生系在这里的人,好像很恶趣味。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样毫无防备的姜先生,实在是……让人很有欺负的欲望。 24.第 24 章 , 青年抬起手,漂亮的手指勾起颈部的蛛丝,或许是那张脸太过矜贵,蛛丝都被他勾得像是丝绸,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请求,“你们,可以帮我解开这个吗。” “我试试看。”小水仅仅是多看了一下就飞快地移开目光,她莫名有一种非礼勿视的诡异想法,明明对方穿的很严实。 唯一露出的脖颈被蛛丝缠绕着,竟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小水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将蛛丝拉直后在最薄弱的地方戳了戳,那片蛛丝已经完全绷出了刀刃的形状,一直插到底,也没能破开任何裂缝。 青年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动作,睫毛微微垂着,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了失望。 他松开手指,随口提醒道,“你们也快走吧,那怪物或许快回来了。” 小水看着他,忍不住想这人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担心他们,“什么样子的怪物?” “蜘蛛。”青年皱起眉的样子都很好看,有一种美丽的脆弱感,“这绳子就是它的蛛丝。” “蜘蛛?”小水若有所思,她回忆起青年离开的时候骑着猫,着急要找的也是蛇。 可现在蛇和猫都不见踪影,人也失去了记忆,还被蜘蛛锁起来了。 她此刻居然有点怀疑,青年的异能真的是什么驭兽吗。 明明被怪物囚-禁着。 小水忍不住回想之前见面的点点细节,猫和青年的关系根本就不像主仆。 现在更是奇怪……小水曾经看见过精神系异能,可以诱惑人类或者怪物的心智,虽然现实中还没见过,但是,这青年会不会就是这种异能。 不然自己怎么会连看着对方都感到害羞。 “暂时没伤害我,但是不知道看见我想跑会怎么样。”青年用手撑着脸,脸蛋被挤得微微变形。 小水震惊于自己竟然觉得有一丝可爱。 果然是什么精神系异能吧! “如果是生物丝,我来试试吧。”严厉推了推眼镜,走上前一步。 或许是想避嫌,他的手只握住蛛丝的最中间,然后便催动异能。 冰霜从中心朝着两边蔓延,那一片柔软丝滑充满韧性的蛛丝立马就变得僵硬了起来。 在冻结了差不多手臂长的蛛丝,眼镜男用膝盖顶着最中间,两只手在两端用力掰了一下,蛛丝就这样脆生生的碎掉了。 青年在短暂的怔愣后,抬手拽了拽脖子上残留的蛛丝,虽然还没办法摘掉,但是已经恢复了自由。 只是一眼看去,像是带着什么暧昧私人趣味的饰品一般。 显然青年并没有发现这件事,他还在很是认真地感叹,“科学果然很靠谱。” 小水沉默了几秒,没忍住道,“现在这世道,还有什么科学可言吗。” 异能都出来了,人也能变异了。 “是哦。”青年笑眯眯的,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地站起身,胸前残留的蛛丝随着他的动作晃荡起来,很漂亮。 “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小水不太确定的道,她还记得之前这个青年并不想和她们同行。 “当然了,我们快走吧。”青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她在说什么废话文学。 也是,这荒郊野岭的,还有怪物,对方却丧失了记忆,像是一个误入野兽丛林的普通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存活。 小水虽然十分好奇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不该浪费时间了。 青年身边的大猫都没了,还失了忆,说明那什么蜘蛛怪物或许更加恐怖。 一行四人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小水他们又不得不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这次的姜舟反应和之前判若两人,极有情绪价值,一路都在震撼于他们遇到末世的机敏。 姜舟的心情如同脱缰的野马,他听得津津有味,没有自己经历过,便只会觉得精彩刺激。 这时,几人忽然听见山顶的方向传来一阵极为恐怖阴森的高频嘶鸣,极其愤怒,几乎要穿破他们的耳膜。 他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光秃秃,本该白茫茫一片的山顶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不断涌动着的东西。 “完了……”小水震惊地嘴巴都合不上,“我们好像摊上事了。” 现在的姜舟无疑是个烫手山芋。 “快跑!!”牧建国大吼了一声。 只见脚下开始颤动,几乎让人站不稳。 而山上的积雪被震碎,大片大片地断裂了开,然后往下滑落又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宽。 如同海浪一般裹着碎石冰块朝着他们倾泻而下,路上的树木草丛眨眼间就被吞噬。 山谷间隆隆的回响,仿佛催命一般越来越近。 小水一边尖叫,还不忘拽起姜舟的衣角就横向朝山侧面的断崖冲去。 几人跑得飞快,但那白色的浪潮还是越来越近。 “快,牧老师”小水一回头,就看见雪崩已经快要追上他们了,“不要被冲散!” 牧建国立马反应过来,前方的崖壁上突兀的生上面还有出一根粗壮的藤蔓,上面还有两只藤蔓和它纠缠在一起,瞬间卷起自己的腰,然后挨个把其他人缠绕了一圈。 “严老师。”小水看向严厉,“冰罩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浮在上层!” 严厉只思考了一瞬,就抬起手在他们身前就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 人站在球底,另一半球对着雪崩来的方向。 在汹涌的雪浪扑过来之前,严厉不断地生成玻璃罩加厚,中心最厚,边缘逐渐变薄。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粗壮的藤蔓瞬间被绷直,隐隐传来断裂的声音。 牧建国不断地用异能修复那些断口,而那层厚厚的冰盾也不容乐观,快一米厚的冰盾中心仅仅抗住了一秒,便如同蛛网一般开裂,严厉也不得不不停地填补着那些缝隙。 好在他们并不是在雪崩的最中心,边缘的冲击力已经小了很多,雪层不断堆积,靠着冰罩的弧度,和藤蔓向上的力,积雪被分流,他们成功地停留在积雪的表面。 十多分钟后,周围的雪终于不动了。 牧建国和严厉都因为异能耗干了瘫倒在地上,虽然冰罩护住了他们,但是周围偶尔有弹进来的树枝石子,让每个人身上都带了点伤。 不过 这些比起被雪淹没比起来,已经算运气好了。 但是,人面蛛们显然没有给他们缓过来的世界。 姜舟抬头看了一眼山头,雪尘遮挡了本就微弱的日光,形成了一大片阴影。 被遮挡住的雪地本就微微发暗,偏偏上面还有一层蠕动着的人面蛛。 “那些怪物追来了。”姜舟被这渗人的景象吓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可是眼前这两个人因为透支异能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头发,连站立都难以维持,他们显然不可能再跑了。 姜舟知道,自己是可以自己丢下他们跑掉,但是剩下的小水也有异能。 如果用异能攻击他,他不一定打得过。 等等,这些怪物本来就是冲自己来的,这或许是一个两全的方法。 姜舟毫不犹豫道,“我去引开他们。” 小水没有说话,她也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但是,姜舟就算远离了,那些怪物不见得就会放过他们。 这时,刚刚跑出去一会儿的姜舟,竟然又回来了。 他扶着崖壁微微喘息着,“我刚刚,在那边看见一个洞,快,带他们进去躲躲。” 小水有些惊喜,她没有任何怀疑,搀扶起严厉,朝着那边走去。 姜舟也扶起牧建国在前面带路。 他们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个山洞,在末日之前或许是什么狗熊的住处。 但是有小水的异能在,姜舟也不怕有什么熊了。 好在,拂开周围的积雪后,里面什么都没有,因为积雪上涨,洞口只剩下趴着进可以挤进去的高度,进去后要跳下去半米。 姜舟和小水把伤员先带了进去,然后又去附近捡了点树枝。 钻进洞后,用树枝遮挡住上面那一点小口就可以了。 “人面蛛虽然数量多,但是没有强大的嗅觉,也没有很好的视力,不然它们也不会出动那么乌泱泱的,几万只怪物,或许我们可以躲一会儿。”小水意图安慰姜舟,让他放心。 姜舟点了点头,静静和小水守在洞口。 四个人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因为那密密麻麻的触足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开始有人面蛛路过了。 或许因为他们在附近都受了伤,流的血引来了那群蜘蛛。 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了。 姜舟和小水两人从树叶的缝隙盯着外面,一刻也不敢分神。 忽然,一只人面蛛的触足陷入了他们留下的缝隙,那只苍白的反折着的腿落在了两人中间。 姜舟捂着嘴,克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好在那人面蛛还没有生出智慧,只是用力拔了几下。 然后,他们遮挡的树枝被一起带了出去。 姜舟的心跳都停了,他死死屏住呼吸。 眼前的人面蛛,缓缓转过脑袋。 初始形态的人面蛛比那只囚禁自己的怪物长相可怕太多了。 这是姜舟失忆后第一次看到怪物的模样。 六条反折的手臂像爬行动物一般趴在地上,一张发白泡胀的脸倒着从洞口伸了进来。 发白的眼珠,在黑暗中转动着。 25.第 25 章 小水忽然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涌出一团紫黑色的雾气,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眨眼间就钻入人面蛛的眼眶鼻腔里。 只见人面蛛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和纸一般苍白的脸开始渐渐发青,然后是变黑,它的肢体痉挛一般反卷起来。 最后用身躯堵在洞口,没了动静。 小水收回手,似乎是松了口气,这就是高浓度的毒气集中攻击的效果。 姜舟的看着逐渐僵硬的人面蛛,忽然有些羡慕小水等人,哪怕小水刚刚也说过他的异能是控制怪物,但自己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 外面的蛛群一直找到了天黑,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才终于消停了点,听起来像是回去了。 他们也没有急着出来,小水一行人这次出来带了干粮,决定撑到明天早上再离开。 两个中年人消耗太大,在洞最里面早已熟睡,而姜舟和小水则是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盘着腿浅睡了一会儿。 随着清晨第一抹光亮照进缝隙,严厉和牧建国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牧建国起身,催动藤蔓把堵在洞口的死蛛拖了出去。 在几人离开不久,洞口出现了两道硕大的身影,毛茸茸的轮廓伏在雪地上,不断嗅闻着什么,它的身边,还有一条在光芒下泛着碎光的长尾…… * 或许是经历了昨天那一遭,大家都没什么兴致说话了。 这里离他们学校的基地不远,因为携带的干粮耗尽了,小水他们决定直接返回基地。 回到国道上随便找了一辆报废的车能打燃,严厉开车,姜舟坐在后座打了个盹的时间,就到了。 这个学校改成的基地面积似乎很大,原本的围墙全部被加高加厚过,并且路过时还能看见一直有工人在进行施工加固。 车辆停在唯一的门口,这基地附近的人并不多,毕竟不是官方基地,不用排队就可以进入检查亭。 说是检查,其实也只是量了一下体温,正常新加入的人员,需要隔离两天。 小水几人本就是一个团队有互相监督的作用,是不用再隔离的,所以有小水担保,姜舟也可以直接登记加入基地,不需要再去那牢笼似得隔离室。 登记完后,姜舟拿到了一本基地的手册。 还没看,小水就邀请他去自己的家里暂歇一晚。 因为刚刚分配的房间环境极差,一间教室会睡好几家人。 姜舟没有拒绝,小水毕竟是异能者,居住环境很不错,是本身的教师公寓改来的。 家里有储水,可以简单的烧水洗澡,出来时,小水煮了一碗热乎乎的稀饭。 “现在能吃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小水摘下围裙,感叹道,“我可是把我珍藏的南瓜都放进去了。” “谢谢。”姜舟微微弯唇,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晚上姜舟便睡在侧卧,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在洞穴里虽然怪物大概是尽力提供更好的环境了,但石头床睡起来还是硌人,而且他还要时刻观察怪物的行踪,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第二天一早,小水就带着他出去熟悉基地的情况了。 以前的教学楼宿舍基本上被改成了居民楼,一楼的教室则是各种店铺。 现在处于以物换物的阶段,互相觉得值,就可以进行交易,当然也可以用餐票。 基地不养闲人,建设基地和种植,游泳池养鱼等等,都是可以获得餐票的。 有异能的人,则需要负责出去收集物资,鱼苗和种子药物都是重要的物资。 暂时没有人尝试过食用怪物,但有些怪物的骨骼可以用来制作工具,这些都可以换取大量的餐票。 餐票可以用来兑换食材,也可以选择去食堂,不同的菜品也是不同数量的餐票。 小水带着姜舟逛完了整个基地,姜舟也能看见大部分人的生活情况是不太好的,眼神都很麻木。 注意到姜舟的视线,小水叹息一声,“在基地,只有异能者算是比较滋润,甚至有些人会利用自己的异能欺软怕硬,抢夺资源。” “基地不会管吗?”姜舟下意识道。 “这些,一般都要上报安全部的,可是安全部过来,也顶多是惩罚异能者把东西还回去,反而普通人可能还会因为得罪了异能者,被使绊子。” “你可得小心点。”小水忽然转移话题,“这些异能者现在越来越嚣张了,最好避开他们走,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全凭自己良心约束。” “嗯。”姜舟点点头。 “哎,不过异能者也不容易,每个异能者都必须离开基地外出任务,反而是最有可能丧命。” 小水的神情有些落寞,作为最早觉醒异能的一批人,她已经见过无数异能者的消失,“一个小队全军覆没都是正常的,在这样的压力下,的确很容易变坏。” “怎么样,你要加入我们小队吗。”小水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说的异能者的处境,热情邀请道。 姜舟微微皱起眉,“我还不知道怎么使用我的异能。” 之前已经提过这件事,而且他见识过那蛛潮后,也不想天天和怪物们打交道了。 “也是……毕竟是控制怪物的异能,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去靠近怪物太危险了。”小水摸了摸下巴,“哦对了,这边有在招老师,你要不要试试看,等你想起来什么,再加入我们也不迟。” “老师?”姜舟有些意外,现在这个世道还要读书吗。 “嗯,简单的语文数学,像我这样的高三生,也可以继续学习,毕竟基地的科技建设和未来发展或许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小水垂着睫,她其实也很想继续学习,但是基地的外出队伍太缺人手了,“我带你过去吧,老师虽然没有工资,但是包吃住哦。” 听起来,在基地算稳定不错的工作,姜舟点了点头,虽然自己没了记忆,但是教个小学语文数学应该没问题…… 小水带他来到了活动室,这里的房间比教室小一些,因为幸存的儿童并不多。 路过几间教室,都可以通过窗户看见,里面的老师正在教学,学生则是从小学阶段到高中的都有。 “现在只有一个教室没老师了。”小水看了一下值班表,“不过这个班的小孩好像都是比较问题儿童的。” “我真的可以吗。”姜舟有些沉默,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什么脾气特别好的人。 “可以的可以的,姜先生一看就会让人比较害怕嘛。”小水脱口而出,然后又突然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姜舟眨了眨眼,没理解。 小水忽然想到了姜舟似乎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走廊尽头的厕所有镜子,你可以去照一照。” 像是姜先生这样好看的人,不笑的时候让人很难接近,一般熊孩子都不敢惹。 姜舟没去照镜子但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 简单的面试了一分钟,他就通过了。 负责教育部这边的是一位姓李的中年女人,她似乎是原本这所学校的数学老师。 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破烂的教材,和一张身份卡以及钥匙,“凭卡可以免费在食堂吃饭,钥匙是你分配的房间。” 小水看了一眼,替姜舟高兴道,“单间诶,而且就在楼上。” 因为时间不早了,李老师又带他去了食堂,简单地吃了个午饭。 下午,姜舟便按照李老师所说的位置,独自去了他要带的那个班级。 做了几秒的心理准备,姜舟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那扇门。 扑面而来的吵闹声立刻就 让他感到头疼。 他抬眼,看见这个房间小的可怜,周围被隔音棉完全包裹住,但显然已经被小孩子们抓得稀烂。 窗台旁边放着一台积灰了的钢琴,尘面上也被小孩子们用手指画上了乱七八糟的图案。 而那十多个孩子,最小的感觉不过是到姜舟的膝盖,他们挤在屋里,全部都各自玩着手里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烂,课本也被他们撕成纸条,做成纸飞机漫天飞着。 姜舟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件苦差事,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种地和砌墙,他哪个都不会。 “同学们好。”姜舟对着自顾自玩闹的小孩们道,“我是你们的老师,以后叫我姜老师就好。” “姜老师好~”最小的那个孩子率先抬起脑袋,一张白皙干净的小脸上笑得甜滋滋的。 他一说话,周围的小孩们都跟着应声。 姜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这小孩是这群孩子里的引导着一般。 他没有多想,本身对于引导小孩没什么兴趣,只是混口饭吃。 这房间也很小,老师没有讲台,只能坐在钢琴凳上,拉不开和同学的距离,自然也少了些威严。 “老师,我们想听你弹钢琴。”最小的那孩子又开口了,稚嫩的声音软软的,让人难以拒绝。 姜舟看了一眼身后的琴,他应该会弹琴吗? 思索着,手指却已经熟练地揭开了琴盖。 在简单的调音后,一段简单的旋律从姜舟指尖流出,听起来像是一首儿歌。 其实他都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但是身后的小孩却已经乖乖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一曲弹完,几个年龄大点的小孩似乎不太对劲,脸上湿哒哒的,好像哭过。 姜舟愣了一下,毕竟是末日…… 最小的那个孩子腮帮子上也挂着晶莹漂亮的泪珠。 同样是哭,他哭得更安静。 小孩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走了除了,他仰起自己白嫩嫩的圆嘟嘟的脸,看起来比其他小孩子营养充足很多。 姜舟下意识看向他,只见小孩举起藕节似得双臂,撒娇一般,“哥哥,要抱抱……。” “……”姜舟有些犹豫,他实在不太习惯和小孩子太亲昵。 “呜……”小孩立马就快要哭了起来,白皙的脸蛋变得粉粉的。 姜舟头疼得不行,他没有办法,只能弯腰把小崽子抱了起来。 那团软乎乎的热量传递到了他的身上,姜舟低头,只见那小孩子满足地埋在他的胸口,肉嘟嘟的脸蛋被挤压得像个馒头。 他莫名的涌起了一种母爱。 整整一个下午,姜舟讲课时,小豆丁都赖在他的腿上,偏偏也没有任何小孩觉得奇怪。 古怪的是。 下课后,姜舟依旧抱着这个小孩,不等其他家长接走孩子,青年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自己从未来过的事务办理处。 脸上的表情有些空洞,“你好,我要办理收养手续。” “好的,请出示基地证明。”办理处的人熟练地说完后,忽然震惊地看向他怀里的小孩。 那人和同事对视了好几眼,神奇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最终,他还是友善地提醒道。 “你确定吗?这个孩子因为年龄小,从末日到现在,也出现过不少失去孩子的父母想要收养。”话说了一半,那工作人员就感觉青年怀里的小孩似乎死死地盯着他。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错觉吧,小孩子怎么可能露出这样的眼神。 此时旁边的同事见他结结巴巴,已经帮他补上了下一句。 “无一例外的……他的养父母全部意外死在家里,安全部那边至今没有查出什么东西。” 26.第 26 章 姜舟抱着小孩去食堂要了一份教师套餐。 他像是照顾婴儿一般,舀起一小勺寡淡的汤,喂到小孩的嘴边。 小孩子张开嘴乖乖喝掉,然后仰起头笑了笑,像是天使。 在旁人看来是一副极其温馨的画面,年轻的青年耐心的带孩子,小孩也像是猫儿一般依偎在对方怀里,完全的信任着自己的哥哥。 吃完饭后,姜舟便带着小孩子回到了分配的宿舍,他没有开灯,窗外的夕阳透进来,只照亮了他半边身体。 姜舟坐在椅子上,小孩跨坐于他的腿上,一双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哥哥,我爱你。” 小孩子的声音软糯得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姜舟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双眼却没有聚焦,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嘴里轻轻哼唱着什么曲调,像是哄睡的儿歌,调子绵长缓慢,在越发昏暗的房间里,多了一丝诡异的意味。 “咚咚咚。”房间门被敲响了。 小孩皱起眉,那有些阴冷的表情在一个几岁的儿童脸上,极为突兀,稚嫩的嗓音语气冰冷,“谁在打扰我和哥哥的独处时间。” 姜舟站起身,如同被操控的玩偶一般,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小水。 小水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我来看看你今天……” 话未说完,她就愣住了,眼前的青年站在门内,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阴森的模样很是陌生。 “你恢复记忆啦?”小水的声音弱了下去,充满了不太确定,她忽然注意到了姜舟怀里的小孩,奇怪地道,“这孩子是……” “是我的弟弟。”青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他的五官显得更为精致了。 小水却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你什么时候有的弟弟。”小水咬着唇,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姜舟抬起眸,眼里好似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就变得更为死寂,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事的话,就请你离开吧。” “哦哦抱歉打扰了……”小水还没说完,眼前的门就突然被猛地关上了。 莫名其妙吃了个闭门羹,小水摸了摸鼻子,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副模样,和之前没失忆时认识的姜舟有点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至少那时候的姜舟眼神很坚定,执着于要找到那条蛇。 现在却……小水忽然想起自己询问他哪来的弟弟时,青年眼里出现的一瞬挣扎和痛苦。 不对劲,很不对劲。 小水觉得那孩子很眼熟,好像自己也在哪里见过。 小水快速拿起对讲机联系事物办理处的人。 几句话的时间就听完了来龙去脉。 小水猛地她瞪大了眼睛,她疯狂地拍打房门,力道越来越重,但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和回应。 小水一边朝楼下飞奔,一边呼叫自己的固定队友。 她绕到楼下大门口,这样可以同时守住大门,又可以守住窗口。 除非对方在她下来之前就通过窗口跑掉了。 会有这个可能吗。 好在严厉和牧建国赶过来的速度很快,牧建国一到,便催生出一条藤蔓,朝着姜舟的窗口探去。 “没有看到人。”牧建国脸色不太好,“我只能打碎窗户进去看看。” 对于变异的藤蔓来说,敲碎一个普通玻璃是很简单的事情,那藤蔓伸进去,将每个房间都探查了一下。 最后打开卧室门的时候,看见里面姜舟依旧抱着小孩,像是睡着了。 “没跑,在房间里。”牧建国松了一口气,“我觉得这小孩不正常,应该先送去安全部。” 小水点点头表示认同,“先带我一起上去吧,我担心这小孩会不会也是什么异能者或者怪物,严老师守在楼下防止他们逃跑。” 说完,她和牧建国一起靠着藤蔓爬上了窗户外面的小平台。 小水从藤蔓打破的地方伸进手,从里面打开窗锁,然后完全打开窗子,这样就可以很轻松地翻进去了。 因为小水的身形更小,她率先翻了进去。 刚刚落地站稳,小水就感觉身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 她回过头,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翻窗。 怀中的小孩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着,露出一排森白的小乳牙。 小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变得不自然,“姜舟……姜先生,晚上好……” 姜舟走近了一些,明明和平时一样的脸,却显得十分可怖,“你们在我家干什么。” 牧建国的眉头紧紧皱着,“上面通知我们还是要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方便吗。” “好啊。”姜舟看向他,微微笑着,还是那副温柔得有些诡异的表情。 “我帮你抱小孩吧?”牧建国见他还能对话,试探道。 然而,青年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小水已经在末日摸爬滚打这么久,穷凶极恶的歹徒也见过不少。 青年的眼神,绝对是有了杀意。 “抱歉。”小水立刻替牧建国道歉,“我们先下楼吧。” 姜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们带路。 小水走在最前面,她回忆着姜舟的种种反应,并没有为对方的配合感到放心。 为什么之前赶她走,这会儿又同意和她们出去,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还是说这个小孩,他的目的地本身就是去医院。 从这边宿舍到原本的医务室,需要横跨整个操场。 现在的操场是用来操练异能者的地方,现在太阳快要落山,已经没什么人了。 忽然,学校的广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一级戒备?”小水猛地抬起头,从基地建成开始,从未响起过这样的播报。 她心里生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我们需要先去城墙边集合,你……” 小水看向充满不对劲的姜舟,让他一个人去医院,她也不放心,可是如果带去战场,这种不确定性,或许会有更大的危险。 她咬咬牙,“你坐在这里等我们一下好吗。” “好。”姜舟表情不变,依旧是那样的微笑,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水和队友们快速赶去安全部,她边跑边回头看向那个静静站着的背影。 哪里都透露着古怪。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们一到安全部门,就立刻被分配了任务。 指挥人员要求他们去围墙上,每隔五十米看守一队的异能者。 原因是检测到大量怪物潮在向他们学校行进,监控里能看见全部是人面蛛 这种最基础的怪物品种。 小水立刻就想起了她们经历的那场蛛潮,不用怀疑,就是冲着姜舟来的。 外忧内患,虽然她心里把姜舟也当成了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伴,但是在这种时候,她无法让基地这么多人跟着陷入这样的危险。 小水没有汇报,她让严厉守在他们负责的岗位,然后和牧建国一起回去找姜舟。 姜舟不见了。 小水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往哪里找。 对了,他想去医院。 小水立刻和牧建国赶往医院的方向。 晚上医院只会有一名值班的医生,如果遇到危险,不一定有反抗之力。 异能者的体能也会得到提升,小水飞快地赶到了原本的医务室的位置。 还没走近,她就隔着窗户看见一个身形类似的身影,正抬起手,另一边被墙壁遮住了,看不清晰。 小水破门而入。 只见青年正死死掐着那唯一一名值班医生的脖子。 医生的脸已经发青,明明也是成年男人,却毫无抵抗之力。 “住手!”牧建国的藤蔓立刻窜出,缠住青年和他怀里的小孩,往旁边的墙壁上用力甩出。 青年的后脑勺砸在了床沿上,脱力地滑了下去。 他昏倒了。 小孩哇哇大哭着,但青年却没有了任何反应。 医生大口的呼吸着,他的嗓子因为被挤压,都变了声,“那,那小孩,不是我们基地的……” “我们先带他离开。”小水对医生道,“麻烦你自己联系一下别的医生,时间紧急。” 医生艰难地点了点头。 用藤蔓裹着带着昏迷的姜舟和他怀里的小孩,小水和牧建国一起从后门翻了出去。 小水无比庆幸她当时带着的是牧建国,至少现在姜舟昏倒后,便像是脱离了小孩的控制。 小孩一直在哭,但是小水心里已经认定他是怪物,并没有做出任何哄他的行为。 他们找了一辆越野车,将姜舟塞进后座,小水坐在副驾驶,牧建国负责开车。 他们刻意从基地前方的蛛群面前绕过,那海浪一般的蜘蛛群终于调转了原本去基地的方向,转而朝他们涌来。 “打开车顶。”小水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的上半身探出车顶,抬起双手,对着那群蜘蛛。 一股紫色浓雾,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那范围越来越大,几乎能笼罩住几百米的范围。 随着范围变大,雾气的浓度也越来越低,虽然无法直接杀死蜘蛛,却让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 小水省下一些体力,跌回座位上。 她的目光落在后座的姜舟的脸上,自己做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可是姜舟的异能或许能救更多的人,万一自己的父母也已经变成怪物…… “糟了!”牧建国死死盯着后视镜,“有一个怪物越来越近了。” 小水重新从车顶探出头朝后看去。 一个和那些人面蛛截然不同的怪物从蛛群里冲了出来。 它的上半身和人类无异,身体前倾,卷曲的长发在风中张牙舞爪的飞舞着,苍白的脸上一条乌黑的裂缝微微张开。 小水的瞳孔缩小了一瞬。 她看见,车身上爬满了雪白厚重的蛛网。 并且,已经朝着后座的车窗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