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听见主角攻们的心声后》 1. 回国初遇攻一 剧痛是席卷意识的第一触感。 骨骼错位、皮肉撕裂的疼痛密密麻麻钉在四肢百骸,最终统统败给了高空坠落的窒息感,就好像古代酷刑“贴加官”,伴随着坠落的深度,窒息感逐渐加剧。 晏归云的意识还困在那片令人心悸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里。 他是圈内最拼的特技演员,十五岁入行,从业十年,高空吊威亚、极限翻腾、高危武打戏从未失手,偏偏在最后一场收官戏里,遭遇了设备断裂。 千米高空骤然下坠,风声撕裂耳膜,身体重重砸向崖壁,他努力自救,却无能为力,最终自由落体运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明明就差一点,他就能还完所有家中债务,彻底解脱,好不甘呐! 他这辈子出生富贵,十二岁家族没落,从天堂掉进地狱,他从泥泞中挣扎爬起来,毁过容,扛过伤病,熬过三天吃一顿的日子,眼看即将熬出头,最后命运却开了他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栽在了一场本该万无一失的戏里。 黑暗吞噬意识的前一秒,是铺天盖地的粉碎性疼痛。 身体……怕是摔成肉泥了吧? “先生?先生您醒醒。”轻柔的女声似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微弱地钻进耳膜。 晏归云睫毛颤了颤,指节下意识绷紧,肌肉本能地紧绷蓄力,那是常年应对危险的条件反射。 但他没醒,剧痛的余韵还死死缠在神经上,坠落的失重感依旧将他裹挟,将他紧紧束缚在濒死的恍惚中无法抽离。 “先生,麻烦您醒一醒,飞机即将抵达京城国际机场……”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语气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试探。 周遭是平稳柔和的嗡鸣,没有片场嘈杂的器械声,没有导演举着小喇叭的喊话,更没有风驰电掣的坠落风声,陌生的环境触感,让晏归云混沌的意识松动了一丝缝隙。 是梦吗?亦或是灵魂脱离身体后的感知? “先生,先生,飞机即将抵达京城国际机场,请您醒来系好安全带,马上就要落地了。”女声第三次响起,也是更清晰急促的呼唤。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晏归云感觉有人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一下触碰,彻底打碎了笼罩他的痛感幻境。 晏归云骤然睁眼,只是双眼一时无焦距。 少顷,那双琥珀色瞳孔渐渐有了光,视线缓缓聚焦。 他眨了眨眼,入目不是片场冰冷的地面,不是无边的黑暗,而是飞机内干净素雅的米色舱顶,柔和的灯光落入眼底,温和得有些不真实。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航空香氛,取代了片场的机油与尘土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起伏平缓下来,残存的剧痛飞速褪去,只余一丝错觉般的酸胀,提醒着他那场致命的坠落绝非梦境。 晏归云视线移向一旁,座位旁站着一位身着制服、眉眼温柔的空姐,脸上带着职业又耐心的浅笑,见他终于睁眼,明显松了口气。 “您终于醒了,刚刚一路睡得太沉,我们喊了您好几次都没反应。”空姐轻声解释,语气带着些许后怕,“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麻烦您系好安全带。” “……好。”晏归云沉默两秒后轻轻应了一声。 系安全带时,他看到自己的手不禁微愣。 这双手骨节修长,白皙干净,没有常年习武握兵器磨出的厚茧,没有拍戏留下的新旧疤痕,虽然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指腹有一层薄茧,但依然能看出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这并不是他的手! 晏归云身体一僵,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常年混迹高危片场,经历过数次生死一线,让他早已练就极致的情绪隐忍,哪怕天翻地覆,也能迅速稳住心神。 他慢慢坐直身体,后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目光扫过舷窗外。 万米高空之下,云海翻涌,远处隐约可见京城成片的楼宇轮廓,繁华辽阔,是他年幼时才触及过的顶级光景,在今日前,那些光景早已模糊。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名晏归云,二十一岁,京城顶级豪门世家子弟,国内顶尖学府美术生,大三赴海外留学,结束一年深造,今日归国,大四返校。 白月光,晏归云…… 晏归云眼皮重重一跳,脑海中不由浮现某女星在片场听的一本狗血万人迷《重生后全豪门都疯抢我》,他因名字与书中炮灰白月光同名同姓,还多次被女星调侃多记一些剧情,万一穿书了得靠自己逆袭。 至于为什么需要逆袭…… 因为《重生后全豪门都疯抢我》是一本标注无CP实则内容和结局都过不了审的万人迷,主角受夏知许,主角攻们则是四位顶级豪门男主,皆是白月光从前的追随者,也是后期彻底移情、偏执深爱逆袭夏知许的人。 原著剧情里,白月光美貌惊绝、才艺双绝,却表里不一,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他嫉妒原本被当他替身却逆袭崛起的夏知许,数次挑拨、针对、刁难对方,步步作死,耗尽主角攻们的偏爱与愧疚,最终被四位主角攻针对,落得家破人亡、疯癫落幕的下场。 但现在,晏归云真穿书了,成为书中这位同名炮灰白月光。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压眉心,眼底最后一丝濒死的恍惚彻底褪去,只剩下历经生死沉淀的冷静与淡漠,还有一点儿忽然穿越的迷茫。 ……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该惆怅穿成了未来结局凄惨的白月光,以及,他穿成白月光,那么白月光本尊又去了哪里?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机身轻微颠簸。 晏归云望着舷窗外初升的朝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抛开原著剧情不谈,这一世,他有顶级家世,有原始资本,有无数人望尘莫及的起点,他绝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飞机终于降落,晏归云那颗跳动的心也如飞机的滚轮,碾过跑道,稳稳落了地。 他没急着下飞机,头等舱的乘客们似乎也和他一样,拥有无限耐心。 最终打破机舱静谧的,是他前方乘客的脚步声。 晏归云随意望去,只见一道挺拔冷冽的黑色身影缓步走来,气质矜贵,周身 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哪怕隔着数米距离也扑面而来。 本是随意一眼,却让他眸光微凝,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贺兰淳,原著主角攻之一。 贺兰淳是老牌顶级豪门贺兰家的继承人,他性情霸道偏执,掌控欲刻入骨髓,是当初对原主最为偏爱,也是后期抽身最决绝的人。 但据他所知的剧情中,原主回国,根本没有和贺兰淳同机相遇过。 等等…… 他好像想起来了,原主回国后不久就是夏知许的生日,原书设定中,贺兰淳为给二十周岁的夏知许送上一份心仪的生日礼物,特意飞去F国,花重金拍下夏知许崇拜的偶像的作品。不过夏知许生日前,原主接风宴上那幅画被贺兰淳的堂弟贺兰寻送给他当接风礼物,贺兰淳当场变脸,并向原主要回了那幅画。 原主留学F国,贺兰淳在F国拍下画作,他们同一回国航班…… 是了,原主回国的时间点几位攻都已经移情夏知许,甚至每天都在上演勾心斗角的戏码,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原主这白月光早已被抛诸脑后。 但,剧情从他落地之前,就已悄然偏离既定轨道。 与此同时,迎面走来的贺兰淳脚步倏然一顿。 他原本微垂着眸,神色淡漠,年纪虽轻,但周身气场冷硬凌厉,全然一副漠视周遭的模样,可当他瞥见靠窗座位上的晏归云时,漆黑的瞳孔微缩,眼底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贺兰淳顿在原地,显然他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趟归国航班上遇上一年未见的晏归云。 舱内乘客陆续起身离开,不多时,过道恢复空旷,只剩贺兰淳孤身伫立。晏归云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空气莫名泛起一丝凝滞。 片刻后,晏归云唇角微扬,率先开口:“好久不见,阿淳。” 原文设定中,原主与四位主角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当然,原著后期也略洗了一下这层竹马关系,即他们这样的顶级豪门家族,年龄差不多的孩子都是一起长大,都可称之为青梅竹马,原主这竹马不过是一堆青梅竹马的其中之一。 就目前晏归云接收的原主记忆中看,原主和四位主角攻确实都拥有不少青梅竹马。只不过,原主的确也是被四位主角攻偏爱过的,尤其贺兰淳,偏爱尤甚。 “……归云?”贺兰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晏归云起身,笑问:“才一年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不……”贺兰淳下意识摇头,话刚起头又止住,他略微调整了情绪,再开口时已恢复如初:“只是没想到会在飞机上看见你,一时不敢认。” 他的话直白,也有着对原主时的温和,但今天的温和与原主记忆中又有些许区别——多出了一丝疏离和客套。 晏归云刚想开口,脑海中突兀响起一道清晰熟悉的男声:[为什么归云会提前回国,是不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晏归云瞳孔微缩,方才他一直看着贺兰淳,贺兰淳嘴唇未动,可那男声又确实是贺兰淳的声音,并且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莫非那是贺兰淳的……心声? 2. 白月光为什么是白月光 “阿淳,你去了F国,怎么没联系我?”为验证自己猜测,晏归云试探着问了个问题。 贺兰淳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不自在,未张嘴,晏归云却已听到了他的声音:[不能告诉他我去法国是为了拍莫非大师的画。] 心思一转间,他开口已是与心声不一的回答:“这次出国是为处理一件紧急事务,抱歉,没来得及去看你。” 贺兰淳初中时就开始慢慢接触家族事务,等到大学时已经接管大半家业,处理紧急事务的情况确实也有。 如果晏归云不是知晓剧情,也听见了贺兰淳的心声,恐怕就被骗过去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拆穿,理解道:“没关系,我回国了,随时可以再聚。” 提及回国,贺兰淳便顺势换了话题:“我记得你之前说月底才回国,怎么提前了?” 怎么提前了? 自然是原主在国外听到了主角攻们移情别恋的风声,事实上,去年开学主角受夏知许入校引起主角攻们关注时原主就已收到国内消息,知道主角攻们将夏知许当他的替身。起先他还一笑置之,甚至觉得主角攻们行径幼稚可笑,但随着夏知许重生,一日比一日耀眼,主角攻们对夏知许关注越来越多,他也渐渐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直至一周前,原主收到了贺兰淳雨中拥吻夏知许的照片,才彻底坐不住了。 索性原主虽表里不一,但自身专业素质过硬,学分提前修满,阶段性创作也已完成,导师和学校审批后他可以提前回国。 但真实原因不能告诉贺兰淳,原主也一早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大伯之前答应我回国后可以搬出去住,房子一年前就已经开始设计装修,不过在国外这段时间我有了一些新想法,想趁着装修未完成前重新设计。”晏归云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机舱就剩他们俩了,再不走有些说不过去。 贺兰淳问:“只是这个原因?” 晏归云听出他话中隐藏的试探,不答反问:“不然呢?” 贺兰淳默了默,没再试探,心声却露了出来:[如果只是修改装修设计,为什么不直接线上联系设计师呢?] 晏归云假装没听见……不对,从正常人的角度,他也确实不该也听不见贺兰淳的心声。 说起来,他也纳闷为什么会听见贺兰淳的心声,如果这是穿书给他开的读心术金手指,那这读心术貌似只对贺兰淳有用,而且,听取他人心声什么的,真的很不科学不是吗? 可转念一想,他都死了一次还穿进书里了,科学放他身上就不适合,再多一个疑似金手指,好像也不稀奇了。 走出机场通道,人流随之密集,嘈杂的声音也由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一个鲜活的、充满人气的真实世界,是真真实实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世界,是证明他还会呼吸的活人的最佳证据。 活着,真好! 晏归云嘴角不由翘起一个弧度,从金属传送带上拎下他行李正准备开口的贺兰淳看见他的笑不禁有些失神,但很快那抹笑容就淡了下去。 “谢谢。”晏归云没将自己的好心情一直表现在脸上,收敛笑容后看到贺兰淳拉出的他的行李箱从容道了谢。 “不客气。”贺兰淳礼貌回应,顿了顿,问:“有叫车吗?” 车自然是没叫的,原主一路上只顾着要怎么让夏知许认清他和自己的差距,让主角攻们继续围自己转,哪还有心思想其他? “机场车多,出门就能打。”晏归云拉出行李箱的拉杆。 贺兰淳却是不赞同:“我司机来接,先送你回去。” [载客的车里气味难闻,他闻不惯。] 晏归云脚步微微一顿,望向贺兰淳的眼神有几分微妙:贺兰淳偏爱一个人时会细致到每一个细节,比如原主不喜欢芒果的味道,稍一蹙眉,贺兰淳就不会让他面前出现添加芒果的饮食。也正因如此,四个主角攻中,贺兰淳移情是最让原主坐不住的。 “怎么?”贺兰淳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问。 晏归云摇头:“送我回去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不会,事情已经解决,不赶时间。”贺兰淳回答笃定。 心里说的则是:[回头让机场把画送家里吧,莫非大师的画不适合让归云看见。] 因为莫非是顶级专业级画师,也是原主的老师和偶像,原主收藏了莫非十几幅作品,贺兰淳就贡献了一半。至于如今,送画的对象已成了另一人。 “阿淳,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看下行李。”晏归云听见贺兰淳心声依旧神情自如,语气自然随意道。 “好。”贺兰淳颔首。 时间尚早,晏归云进洗手间时保洁阿姨刚好做完一次清理。干净通透的洗手间内灯光明亮,白光灯毫无保留地洒在镜面之上,将镜前一切映照清晰,纤毫毕现。 晏归云缓步走到洗手台前,微微屏息着抬眸,继而对上镜中人影,不禁一怔。 镜中青年身形挺拔,身姿清瘦却不单薄,一身简约的白色休闲穿搭,衬得气质干净绝尘。但更令人瞩目的还是那垂至胸前的长发以及容貌——眉眼精致,骨相规整,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艳俗,只添几分清冷疏离的韵味。 前世十年高危特技生涯,摔过、磕过、剐蹭过,浑身是伤,但最严重的是一场爆炸戏中毁去的半张脸,深可见骨的伤,因拮据而没进行手术,常年口罩遮面,即使孤身一人时,每每看见镜中狰狞的脸庞,都会自嘲一句“鬼见了怕是都要被吓一跳”。 然而此时镜中的人再没了那骇人的伤疤,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清冷又矜贵。 温柔时如月下清风,疏离时似云端寒雪,轮廓柔和却自带锋芒,气质清绝通透,雌雄莫辨,美得极具冲击力。 亦是直到这一刻,晏归云才对书中所描述的超脱了性别、让所有人偏爱的“白月光”有了最真实清晰的认知,书中一切华丽辞藻的描述在这张脸面前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沿,目光落在自己眼底。眼底再也没有常年拍戏的疲惫与沧桑,没有底层求生的局促和小心翼翼,只剩历经生死沉淀后的冷静通透,还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淡漠。 终于,不用再拿命去赚钱还那该死困了他十年的债…… 真好。 活着真好。 全新的人生,真好。 无数感慨翻涌心头,酸涩与庆幸交织在一起,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里却充盈了泪水。 “美女,你没事吧?”或许是他站在洗手台前太久,也或许是美人含泪叫人心醉,有个大哥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 等到走近,大哥才发现这“美女”好像有些高。 穿越前已是什么都卷的时代,的主配角们也非常卷,卷家世,卷学历,还卷身高。曾经男主180身高已经是高富帅的高标准,现在身高没个185腿没 120都恨不得算残次品。 当然,185的身高、120腿长的“标准”是给主角攻们的配置,受则不受限制,毕竟还有很多软萌受,小小一只,太高的话“小”不起来。 《重生后全豪门都疯抢我》的设定中,夏知许身高180,而白月光原主比他还高两厘米,有182。 言归正传。 “谢谢关心,不过我没事,沙眼,吹风了。”晏归云意识到自己情绪来得突然,很快收敛,道谢后又在大哥听到他声音后错愕的表情中补了一句:“还有,我是男人。” 大哥:“……” 大哥一脸扭曲,眼神复杂地又看了看晏归云的头发和脸,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字未说,转身快步溜了。 晏归云看着镜子里大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想:如果我的金手指是能听见别人心声,那么刚才那人心里恐怕骂出了一篇小作文。 但实际情况是他并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心声,他的金手指所作用的,貌似真只有贺兰淳,而且有距离限制。 可……他并不想听见贺兰淳的心声。 不管原著剧情如何拉扯,不管主角攻们是否移情,他都不想掺和其中,能重获新生,对他而言已是万幸,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整理好衣摆,他收回目光,将神情调整到不OOC的状态,这才走出洗手间。 晏归云回去时贺兰淳仍在原地,他静静立在行李箱旁,一只手随意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得专注,不知看到了什么,向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丝丝温柔笑意,惹得路过的年轻男女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得不说,主角攻且是拿下夏知许一血的攻一确实拥有不俗的资本,气质出众,容貌俊美,宽肩窄腰大长腿,衣服配饰都是高定…… 可惜,晏归云不是原主,对贺兰淳没半分兴趣。 他没去打扰贺兰淳……能让贺兰淳卸下冷漠展露温柔,他不用细想也知道贺兰淳手机里是谁相关。 从兜里摸出手机,飞行模式刚解除,消息音就接二连三响起,大部分来自一个备注韩少卓的人。 晏归云在记忆里简单搜索一番,就有了韩少卓的详细信息——韩少卓是原主表弟,也是原主两大狗腿子之一,原主出国期间,就是从韩少卓这里知道夏知许和贺兰淳四人的消息,包括让原主急匆匆回国的雨中拥吻视频,也出自韩少卓。 他掠过对话框里一条一条文字信息,视线落到最新的一条语音消息,点开后放到耳边,切换成听筒模式。 “卧槽,哥你猜我拍到了什么?夏知许那个贱人不仅勾引了淳少,竟然还和太子爷不清不楚……MD那贱人表面装得清纯无辜,背地里心思龌龊~!@#¥%……” 晏归云面无表情移开手机,主动屏蔽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 语音下方,是一则刚刚加载出的视频,他点开。 视频中,一头铂金色头发的混血俊美青年一把扣住身前身量纤细的青年,吻住对方双唇,下一秒……混血青年被推开,并接受来自青年的一记耳刮子。 即使挨了打,混血青年也未露不悦,反而还舔舔嘴唇露出回味享受的表情,然后捧住被强吻青年的手,一脸心疼,末了,似是发现有人偷拍,精准捕捉到了镜头,碧绿的眸中盛满猎手逮住猎物时的冰冷与寒芒。 视频画面一抖,随后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混血青年那张堪比天使的俊美面孔上。 原著攻二,盛钦原。 3. 晏家 盛钦原,新兴顶级豪门盛家太子爷,风流不羁,玩世不恭,桀骜不驯,遇上夏知许后浪子回头,彻底收心。 晏归云想起听书女星的吐槽:为什么每本万人迷里都有一个浪子回头的花花公子呢?都花花公子了,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收心? 他心说:万人迷,迷的不就是那种不寻常的人吗?听听,浪子都能回头,不正说明万人迷的魅力吗? 晏归云仔细搜索相关剧情,慢慢也拼凑出了这段内容:夏知许重生半年多,贺兰淳不是第一个发现自己心意的,但却是第一个表露心意且赢得夏知许好感的攻,盛钦原嘴上嫌弃夏知许,实则也早已动心,真正让他藏不下去心思的是贺兰淳与夏知许走到一起,他嫉妒无比,干脆趁着贺兰淳出国意欲将夏知许夺走。 等到贺兰淳回国得知盛钦原高调追求夏知许,直接翻脸揍人。 两攻的争夺正式摆上明面,原主不止一次撞上修罗场,因此发现曾经偏爱他追逐他的两个人是真的将目光放在了那个“替身”身上,心里的邪恶之花慢慢绽放,开启了他的作恶外加助攻之路。 “归云,车来了。”晏归云剧情捋差不多时,贺兰淳也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晏归云收回思绪,想从他手里接行李箱却被避开,也没强求,只边走边问:“阿淳,你的行李呢?” “让机场安排送回去。”贺兰淳回。 机场确实有这项服务,晏归云遂没再问。 两人出了航站楼,坐上贺兰家来接人的车。 晏归云面上不显,心里忍不住感叹:贫富的差距,往往通过一辆车就能最直观的体现。 贺兰淳上车后看了几眼手机,没有消息进入,转而问晏归云:“归云,你回来有告诉其他人吗?” 晏归云摇头:“还没。” “这样……我和他们说一声,过两天给你办一个接风宴。”贺兰淳说道。 贺兰淳口中的“他们”是另外三个攻,即攻二盛钦原、攻三白聿风和攻四季沉渊,晏归云原主记忆中,他们五个从小绑定,是一个团体,其他一同长大的,最多称一句“竹马”。所以,当五人团原本宠着他的其他四人都对另一个人殷勤体贴,原主才会因巨大的落差走上一条不归路。 “不用麻烦,我刚回国,为能在开学前住上新房子,得在工人施工前把设计图改了,另外还要回学校报到,把思政课补上,一堆事要忙。”晏归云婉拒接风宴,原著中原主和夏知许第一次正式碰面就在原主的接风宴上,地点是韩少卓特地挑选的夏知许兼职的会所,理所当然,夏知许会被刁难,而后主角攻们护短。 晏归云没兴趣去走剧情,也无意去当推动攻受们感情的工具人。 贺兰淳有些意外他的拒绝,但还是说:“再忙也不至于一天时间也抽不出来,补课也不急于一时。”顿了顿,也不给他再拒绝的机会,直接道:“时间你定,地点我来安排。” 晏归云眉头微微蹙了下,原著里贺兰淳就是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说好听点叫杀伐果断,说难听点叫独断专裁。夏知许喜欢他的专横和果决,可在晏归云看来,贺兰淳很多时候所表现出的其实是一种不尊重他人的自以为是和傲慢。 他刚要开口,贺兰淳手机响起,示意先接电话,便暂时作罢。 电话那头声音并未传出,但接电话的贺兰淳脸色肉眼可见黑了下去,周身冷意混杂杀意迸发,充斥在并不宽敞的车厢内,想让人忽视都难。 贺兰淳没作声,心声传入晏归云脑海:[盛钦原,他怎么敢!!!] 这一句心声是压抑的、冰冷的、肃杀的,想要刀一个人的欲望在这句话中体现的清清楚楚。 看来是知道盛钦原强吻夏知许那事了,接下来就是兄弟操戈。 晏归云弯了弯唇角,心道:这才哪到哪,攻四那阴湿小狗还没动作呢,等他出手,修罗场秒升级。 至于攻三…… 攻三走的是另外的赛道,暂押不表。 …… 虽然贺兰淳周身气压没再恢复到正常,他也心急如焚,但终归没有失了体面,把晏归云从半道扔下去揍人。 车子在晏家庄园大门前停下,司机帮忙拿下了晏归云的行李,贺兰淳装作无事发生冷静和他道别,车窗升起后就催促司机驱车。 晏归云目送豪车扬长而去,这才不紧不慢收回视线,望向近在咫尺的庄园大门。 原著对原主的家族描写并不多,只提过是京城顶级的豪门,也是底蕴深厚的书香世家,然而这所谓的顶级豪门在四个主角攻的联合围攻下,不出半月就天凉王破,成为了京城的历史。 ……底蕴深厚的书香世家,一本古籍、一副真迹、一件古董就价值连城,半月天凉王破,也只有才敢这么写。 除原主家族外,原著里原主的个人信息其实也不多,提及最多的是原主年幼时就父母双亡,因此主角攻们会怜惜他,给予他一点温暖,以至让他误会他们都爱他……总而言之,为主角们生活幸福美满,主角攻们对白月光的偏执和宠爱必须洗尽,对主角受的纯粹爱意必须表达清楚。 话远了…… 晏归云在回来路上已经整理了原主的情况,原主五岁时父母双亡,但夫妻二人的死并不光彩,重规矩的晏家家主、原主祖父并不喜欢他,碍于面子不能将他遗弃,且未免落人口舌还要做出重视他的态度,就让原主大伯晏宗政养着他。 晏宗政对原主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是比较中庸的态度;大伯母苏静荷对他颇有微词,但善于伪装,并不在人前表露。 大伯有一儿一女,长子晏归亭,大原主七岁,女儿晏归翎,大原主四岁。大人的事并没有传到孩子耳中,晏归亭和晏归翎对待这个多出的弟弟并不反感,反而悉心照料,真正把他当亲弟弟对待。 总体来说,原主在大伯家过的并不算差。 “云少,您怎么自己回来了?”晏归云没站多久,保安亭的门岗就快步走了过来,一口道出他的身份。 晏家的私人庄园是一整个片区,与其说是住人的地方,不如说是象征身份的家族领地。在这里工作的人,工作能力暂且不谈,人必须 得认全。 当然,一般能在私人庄园出入的都该配有代步工具,像晏归云这么孤零零一个人拖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的,也是少见。 “学业完成,提前申请回国。”晏归云言简意赅解释。 门岗张了张嘴,其实他想问的是怎么没让车去接,话到舌尖滚了滚,又吞了回去,话一转,便道:“您请稍等,我去开车。” 晏归云颔首。 原主祖父有过两任妻子,共有四儿一女,因此庄园里除主楼外另修建了五栋副楼,一个儿女一栋。原主父亲排第三,原本住三号楼,去世后三号楼空了出来,原主成年后本可以住进去,但原主祖父只淡淡一句“等你成了家再说”就把他打发了。 小辈回家,第一件事是去拜见长辈。豪门规矩重,这句话并不是空谈,门岗大哥也有所了解,因此没询问晏归云的意见,直接把他送去了主楼。 不过,晏归云并没有见到他那位祖父,不是不在家,而是不想见他。 他没强求,只让管家代问好后就向一号副楼大伯家走去。 “小少爷,飞镖真的不能玩……”远远的,晏归云就听见女人快哭的声音。 “滚开滚开,我要玩,我就要玩,再不滚开我就用飞镖扎你!”这是一个孩童的嗓音,还很稚嫩,但能听出主人蛮不讲理。 晏归云从记忆中检索一番,得到讯息:晏瑾言,小名小满,是晏归亭的儿子,刚三岁半。 原著中为突出晏家的家风不正,为让主角攻们合情合理吞并晏家,塑造出了一个魔童,不到五岁就在幼儿园欺负同学,用飞镖戳瞎老师眼睛。 如今那要往年轻保姆身上扔飞镖的孩子的确称得上“熊”。 “咕噜噜噜噜——”晏归云手下一用力,26寸行李箱就自动滚了出去。 “哒哒”两声,飞向保姆的两支飞镖被行李箱挡住,落了地。 脸色早已被吓白的保姆看着突然出现的行李箱微怔,一头小卷毛、穿着背带裤的熊孩子看见行李箱后也茫然了一瞬,继而看向晏归云方向,小眉毛一蹙,下巴一抬,不满问:“你是谁,居然敢打扰本少爷玩飞镖,想被开除吗?” 晏归云:“……” 上辈子他还是四岁的金尊玉贵小少爷时,绝对没熊成这副德行。 “小满不认识小叔了?”晏归云并没有上来就指责熊孩子的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道理他根本听不懂。 “小叔?你少在这跟本少爷攀亲戚。”熊孩子鼻孔朝着晏归云,一脸不屑。 晏归云无语,原主记忆里大哥晏归亭温文尔雅,大嫂陆冉知书达理,性格都是很温和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基因突变一般的儿子? 保姆在一旁是真要哭了,连忙走过去轻声说:“小少爷,归云少爷真的是您小叔,您父亲说去年他出国时您还很舍不得,抱着照片哭了很久。” 晏瑾言闻言认真回忆起来,晏归云瞧着他那拧眉沉思的小模样还挺有趣,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死了的老三家那扫把星。” 4. 熊孩子 “噗通……”保姆腿一软,直接跪了,额上迅速沁出豆大汗珠。 保姆想去捂晏瑾言的嘴,手伸到一半又生生止住,作为保姆,她不能“以下犯上”,遂瑟缩地望向晏归云,只求这位少爷不和孩子一般计较。 晏归云此时脸色也确实不太好看,“扫把星”这三个字是他的禁词,上辈子。 他上辈子十二岁时家里破产,负债千万,父亲跳楼,原本巴结他们的亲戚翻脸不认人,更有甚者落井下石,拿父亲与母亲结婚时合的八字相冲说事,并将家中落败的罪名按给母亲,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言语极尽侮辱。 那时的他看见母亲被刺激得一夜白头,精神错乱,气血上涌,不管不顾动了手,蹦跶最欢的三个亲戚中有一个直到他死都还躺在病床上…… 后来无数个夜里,母亲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都在喊着她不是扫把星,她没有克夫,甚至临死前,她嘴里都念叨着同一句话。 所以晏归云极其厌恶“扫把星”这三个字。 保姆眼见着晏归云的神情愈发冰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平时运转极快的脑子此时也仿佛生锈一般,完全不知该做什么。 反而是晏归云,在和晏瑾言对视半分钟后收敛起情绪,他和一个熊孩子计较什么呢?孩子口出恶言,必然是大人没教好。 “小满,知道飞镖怎么玩吗?”晏归云捡起地上的两支飞镖,在手中转了两圈,慢条斯理问。 晏瑾言抬头挺胸回:“这有什么难的,把飞镖往靶子上扎不就行了。”话语间还有些鄙视他连这都不懂。 “扎靶子有什么意思,看好了。”晏归云示意他看自己。 “有什么好……”晏瑾言不以为意撇嘴,但话没说完就被眼前所见惊得瞪圆了眼睛。 就见晏归云手腕轻抖,指间飞镖骤然破空而出,掠过六七米开外的红枫,只听“笃”的一声轻响,一枚鲜红枫叶被稳稳钉在粗糙树干上,纹丝不动。 第二枚飞镖紧随其后,又一片枫叶被精准钉在树干上,与前一枚并列,分毫不差。 晏瑾言和保姆的嘴都张成了O型,晏归云却是活动了下手指,幽幽道:“手生了啊。” 保姆盯着树干上两片枫叶,满脸复杂看着他:你管这叫手生? 晏瑾言不懂什么手生不手生,他惊讶过后就是一脸惊喜,撞开保姆奔到晏归云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提要求:“再来,再来,我还要看!” 晏归云垂眸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说:“先叫一声小叔让我听听。” 晏瑾言小嘴一抿,似有些不情愿,但想到树干上那两支飞镖,不情愿立马飞走,嗓音清脆喊道:“小叔!” 小孩子就是好骗。 不过,飞镖是不可能再玩的,三岁的孩子本也不该玩飞镖。 他扫了眼还半蹲着的保姆,这保姆看起来不像是有胆子给晏瑾言玩飞镖,十有八九是晏瑾言这熊孩子玩心重,从晏归亭书房摸来了飞镖和靶。 “小叔,再扎叶子!”“小叔”喊出口,晏瑾言一点不再矜持,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支飞镖递给他并催促。 晏归云看见飞镖的针上有泥,不动声色接过,后语气平静道:“不玩飞镖,小叔给你看更厉害的。”他没有上来就给熊孩子说教,孩子是有逆反心理的,有时候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去做。 他问保姆:“有纸牌吗?” 保姆被问到话有些迷茫,少顷,方磕磕巴巴回答:“有、有的,我、我去拿。” 趁着保姆去拿纸牌的间隙,晏归云拍了拍晏瑾言身上沾的土,他知道这并不是保姆不尽心细致,而是晏瑾言魔丸属性,一般保姆管不住。 不多时,保姆就拿着一盒崭新的纸牌过来,晏归云拆时晏瑾言就一脸好奇地看着,倒不是好奇纸牌,只是好奇晏归云会用纸牌做什么。 纸牌入手,晏归云指尖一捻,整副牌在他掌心利落散开,如扇面般轻扬。 “看好了,小满。”他没多展示玩牌技术,提醒晏瑾言。 晏瑾言立刻端正姿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晏归云的手,下一刻,他左手出现一张单独的纸牌,手腕内扣……轻盈一甩,破空声擦过枝头,一片树叶应声被整齐切落,纸牌“笃”一声嵌入树干后,被切落的叶子才轻飘飘坠到地上。 晏瑾言&保姆:=O=!!! 晏归云没在意两人,视线一转,落到庭院围墙的满墙蔷薇,除拇指外手指间各捏一张牌,手腕内扣,纸牌接连飞旋而出,带着凌厉的风掠向蔷薇花。 平静的花枝颤动起来,一整朵或半朵或细碎花瓣被齐齐切落,粉白的蔷薇混着初夏的微风悠悠飘旋,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如同一场粉白花雨,令人惊艳。 晏瑾言和保姆都看入了迷,唯独晏归云无动于衷……许久不玩纸牌,手法生疏。 “小叔好厉害,小叔我想学!!!”晏瑾言入迷时间不长,但兴趣是说来就来,实在是这场人为制造的花雨太过吸睛,太具诱惑力。 晏归云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将剩下大半纸牌一收,一手将熊孩子捞起,边往别墅走边问:“教你可以,不过你先回答小叔,今天不上学吗?” “上学。”晏瑾言乖乖回答,没等晏归云问他为什么上学天在家,他已主动解释:“我在学校用打火机烧付潇潇的辫子,老师让奶奶把我接回来了。” 晏归云嘴角一抽,黑线问:“为什么用打火机烧人家辫子?” 晏瑾言回答:“和她玩。” 晏归云:“……”这孩子该不会是超雄吧?还是说,天生恶人? “小叔,我回答你问题了,你快教我怎么飞牌!”晏瑾言如今还是没心没肺的年纪,一切遵从本心。 两人一问一答间,晏归云已经抱着晏瑾言进了门,孩子嗓音清亮,屋里正和贵妇们喝茶聊天的女主人苏静荷听到声音后还在脑中转了一圈“小叔”是谁,这才起身去迎。 晏瑾言看到苏静荷后立刻扬声道:“奶奶,老三家的扫把星小叔回来了。” 此话一出,四座皆寂。 苏静荷脚下一崴,差点摔倒,她的一位贵妇客人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形象大损。 晏归云目光幽 深看向苏静荷,苏静荷保养得宜的脸上此时满是尴尬,还有对好大孙的气恼,“老三家的扫把星”这几个字他只在晏归云出国那会儿和家里阿姨提到过一嘴,还恰好让丈夫和孙子听见,丈夫训了她几句,后来她再没说过。 哪料今天好大孙给她送了这么大一“惊喜”! 然而“惊喜”还没完…… 晏·好大孙·瑾言小朋友天真懵懂地补了一句:“奶奶,扫把星是什么星星?” 苏静荷:“……” 苏静荷:“…………” 苏静荷:“………………” 苏静荷真的是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了,也是一点看晏归云的勇气都没。她算是晏归云的半个养母,毕竟晏归云是五岁就被她这大伯母养着,如今十六年过去,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可她这养母背地里用“扫把星”形容侄子,传出去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她的人设还能不能维持住? 思及此,苏静荷的脸色不禁微微发白,她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晏归云将大伯母的无措看在眼里,哂笑一声,恭敬却难掩疏离道:“伯母,小满身上有些脏,我先带他去换身衣服。” 苏静荷嘴唇微张,半晌,才干巴巴吐出一个字:“……好。” 话毕,晏归云抱着晏瑾言往儿童房走去,边对他说:“扫把星是骂人的话,好孩子不能学,知道了吗?” “……啊?”晏瑾言懵懵懂懂,“扫把星是骂人的话吗?” “是呀。”晏归云认真回答,“咱们家小满是乖孩子,不骂人,骂人小叔就不教你飞牌。” 一听不教飞牌晏瑾言立马急了,连忙表示:“我以后再也不骂人,再也不骂小叔,小叔你别不教我。” 晏归云趁热打铁:“在学校也不能欺负同学。” “我没有欺负同学。”晏瑾言否认。 “你烧付潇潇辫子了。”晏归云点出事实。 晏瑾言歪了歪脑袋,语气诚恳道:“妈妈教过我不能欺负同学,我没欺负付潇潇,我只是在和她玩。”顿了顿,扭着手指表情委屈说:“妈妈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同学们都不和我玩。” 晏归云大概听明白了,大人们眼中的欺负,放一个三岁孩子身上,可能仅仅是吸引玩伴的一种方式,只是他年龄太小,又不知分寸,用错了方式而已。 原主大哥和大嫂都是大忙人,常年不着家,二姐学医,本硕连读,还没毕业,如果他们在,不会放任晏瑾言为所欲为。 至于大伯母苏静荷……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虽生了一双儿女,但母亲的职责尽得很少,晏归亭和晏归翎基本是由保姆带大。 亲生子女尚且如此,何况隔了一辈的孙子?所以,晏瑾言在幼儿园惹出事,她也只是将人领回家交给保姆,依旧能笑语晏晏和贵妇们一起喝茶。 晏归云看着正换衣服的晏瑾言有些出神,紧接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贺兰寻。 贺兰寻,原主另一狗腿子,攻一贺兰淳的堂弟。 5. 关系户保姆 贺兰寻母亲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成为贺兰家二夫人,因此在贺兰家母子俩都很不受待见,他从小没少被欺负。 晏归云原主在贺兰寻年幼时喝退过欺负他的孩子,从那之后原主就成了他生命中的一束光,事事以原主为先,包括后来为帮原主扫清夏知许这个障碍,下药、绑架、车祸无所不用其极,最终被贺兰淳大义灭亲,打断四肢扔进海里。 简单总结:贺兰寻是个失了智的反派炮灰。 晏归云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欣喜的声音:“云哥,你回国了?” 原主回国没告诉任何一人,贺兰淳也是意外在飞机上遇上。 他明知故问:“阿淳告诉你的?” “是的,淳哥给我打电话说你回国了,还说你想要修改房子装修设计图,让我了解下你的需求帮你找设计师。”贺兰寻语气听起来十分开心愉悦。 晏归云闻言心里冷哼,说什么让贺兰寻帮他找人,无非是想试探他提前回国是否有其他目的。 虽然原主提前回国确实别有居心,但他可没有。 遂道:“是有想法,不过今天不急,我先倒个时差整理下学业相关,明天上午去趟学校,下午或后天上午你有时间我们再约?”原主出国前房子设计敲定,就是贺兰寻给他找的设计师。 “我都有时间,云哥你空了随时可以找我。”贺兰寻满口应下。 原著设定中,贺兰寻就是那种只要原主有需求,哪怕正跟人滚床单他都能立马抽身走人的人设。 通话结束,晏归云就对上了换好衣服正一脸期待看着他的晏瑾言。 有人说孩子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水晶,即使这是个未来会戳瞎老师眼睛的“魔童”,他的眼睛也如最纯粹干净的黑琉璃。 晏归云觉得他有必要教一教小朋友,不仅是为了减少四攻家族对付晏家的借口,也是为了原主的大哥。还有,他觉得照看晏瑾言的新保姆性子太软,木讷内敛,一点没有先前的育儿嫂机灵,年纪也太轻了。 此外,他记得原主大嫂在他出国前就已经准备请两名早教师,还都面试过,晏瑾言去幼儿园,她们放假? 没容晏归云回忆太久,晏瑾言就抱着他的腿催促:“小叔,飞牌,我要学飞牌。” “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利索……”晏归云顺手将他捞起,边往外走去。 年轻保姆立刻快步跟上,讨好似的夸赞:“归云少爷,你臂力真强,能轻松抱起小少爷。” 晏归云闻言脚步微顿,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步伐的保姆差点撞上他,被他抬手抵住额头才没真撞上。 保姆顿时羞红了脸,低头道歉:“对、对不起,归云少爷。” “……你今年多大?”晏归云原本到嘴边的一句“不会夸人就不要硬夸”硬生生换成了另一句。 保姆抬头,近距离看到晏归云那张漂亮到惊艳的脸,她顿时心如鹿撞,微红的脸又红了一分,耳尖也泛起热意,但没忘记回答他的问题:“我今年二十岁。”说完又有些赧然,垂下眼睫。 晏归云眉头拧起,他以为这保姆只是看着年轻,实际年龄可能有二十五六。 “你大学毕业了吗?”他又问。 “……啊?”保姆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晏归云有点儿厌蠢,面对眼前这言行间满是蠢气的女孩,耐心急剧消耗,这时候晏瑾言忽然说:“她是刘阿姨的女儿,考了三年也没考上大学。” 没记错的话,刘阿姨也是家里保姆,五六年前来的,原是普通住家保姆,但似乎有一手不错的按摩手法,很讨苏静荷喜欢,在家里地位水涨船高。 敢情是个关系户…… 晏归云心下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道:“我想你不太适合现在的岗位。” 保姆张芸芸一听,脸色唰一下白了,她咬着下唇,泫然欲泣问:“为、为什么?归云少爷,我做错了什么吗?” 晏归云还没回应,伴随高跟鞋而来的尖锐女音已先阴阳怪气道:“归云少爷好大的排场,一回国就要行使少爷权利整顿家务了吗?” 声音主人是苏静荷,而她此时如此张扬开口自然是已将客人们送走。换做之前,她可能也不会这么尖锐,但谁让先前熊孩子坑了她,导致她被贵妇们问东问西,颜面不保,也就带上了几分火气。 晏归云倒是一脸平静,没接苏静荷的话,只语气淡淡问:“大伯母,大哥和大嫂知道您给小满换了保姆吗?” 苏静荷火气一滞,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心虚,嘴上却很淡然:“我是小满奶奶,他们工作忙,换保姆这种小事没必要打扰他们。” 这就是没告诉的意思咯? 晏归云挑了挑眉,又问:“我记得大嫂还给小满请了两位早教师,小满今天提前接回家,她们都不来上课?” “小满才多大,用得着上课?”苏静荷不以为意。 晏归云忽然生出不太妙的预感:“大伯母,您不会在大哥大嫂外出工作后就把早教师都辞退了吧?” 苏静荷不语,等于默认。 晏归云:知道这位大伯母自私自利是一回事,可晏瑾言到底是她亲孙子,晏归亭和陆冉请了育儿嫂、早教师,不用她亲自照顾,不用她花钱,平时也打扰不到她,莫名其妙把人辞退是几个意思? 见晏归云面色不善,苏静荷还给自己挽尊:“现在孩子天天学这个学那个,连一个完整童年都没法拥有,我只是想给小满一个愉快的童年。”越往后说,越是理直气壮。 “您所谓的愉快的童年就是让一个年轻还是念大学年纪、连自己可能都照顾不好的女生照看小满?”晏归云见她都要把自己说服了,嗓音渐冷,“况且,愉快的童年并不意味着放任,三岁是孩子启蒙的关键期,他需要的是专业的引导和教育,没有引导和教育,今天他能在学校点火烧同学的辫子,再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用飞镖弄瞎老师的眼睛?” 苏静荷被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张嘴想反驳,晏归云却没给她开口机会,继续输出:“据我所知,幼儿园严禁危险物品,小满的打火机只可能是从家里带去,谁让他带的?” “是她。”晏瑾言还不懂大 人间的言语交锋,但他听懂了晏归云的问题,胖乎乎手指往张芸芸一指。 张芸芸一慌,连连摆手,磕磕巴巴解释:“我、我有阻止小少爷,也没想让他带打火机……” “你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没法从一个三岁的孩子手里抢走打火机?抢不走你送他去学校时不能提醒老师?”晏归云眼神锐利,“别说你担心惹恼小少爷,做保姆的连最基础的哄孩子能力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当保姆?” 张芸芸被怼的哑口无言,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求助似的看向苏静荷。 苏静荷这会儿正心虚着呢,实在无心理她,偏偏晏归云指责完后还不依不饶:“打火机就罢,飞镖你也是看着小少爷拿的吧?你不知道飞镖对一个三岁孩子来说是危险物品吗?不,不光对孩子来说是危险物品,对身边人来说同样危险,这点,你该有深有体会才是。” 无需提醒,张芸芸就想起初见晏归云时就是他用行李箱帮她挡住了扎向自己的两支飞镖,如果飞镖扎中她,也许现在她已经在医院打破伤风针了。 张芸芸被数落的脸色煞白,瘦弱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事实上,她也真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不过,在她完全倒地前一道微胖的人影冲了过来,口中喊着“芸芸”并把人接住。 “夫人,芸芸这是怎么了?”冲出来的这人正是张芸芸的母亲刘春莹,嘴里在焦急询问苏静荷,但眼睛看的是晏归云。 晏归云先前就已发现她在发财树后偷听,所以将矛头指向张芸芸,想试探下能不能把人逼出来。 原主记忆里刘阿姨是个颇会奉承的保姆,但她讨好的不是男主人,而是女主人,因此一直以来也没把她放心上。 可晏归云不同,他上辈子十几岁就在社会上奔波打拼,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他看得出刘春莹身上有一股风尘味。 没错,就是最早形容风尘女子的“风尘味”,结合刘春莹来后没多久苏静荷对她态度的转变,以及那些贵妇们三五不时来作客,晏归云大概猜到她那手“按摩”背后另有秘密了。 不得不说,刘春莹是个聪明的女人。 但是,她的聪明若只用在苏静荷和那群贵妇身上,晏归云全当不知情,可走后门把张芸芸弄到晏瑾言身边当保姆,他就不能当作无事发生。 不知是不是刘春莹的到来给了苏静荷底气,原本还心虚的苏静荷竟又扬起下巴道:“归云,小满是你大哥的孩子,我是小满的奶奶,怎么带孩子,让谁带孩子,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她其实是想说轮不到他一个隔房的小辈来做主,想起丈夫一直提醒她把晏归云当自己孩子,临时把那几个字收了回去。 换成原主在这里,晏瑾言如何他不会管,可如今壳子里的是穿越而来的晏归云,无论是为避免徒增被主角攻们对付的借口,还是为晏瑾言未来着想,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晏归云了解苏静荷,有些事和她也说不清,干脆道:“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找能做主的人,大伯母,要和我去见一见爷爷吗?” 6. 真·不受待见 苏静荷没答应同晏归云去见晏老爷子,因为她理不直,气也不壮,但她也不能阻止晏归云去主楼。 晏归云去主楼时带上了晏瑾言,也顺利拿到了见原主爷爷的通行证。 “归云少爷,小满少爷就交给我吧。”进书房前,管家端着和善的笑对晏归云说。 晏归云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晏瑾言认识管家,倒不排斥被管家接手,不过被管家抱在怀里时还不忘提醒他:“小叔,你走的时候要把我带上啊!” 晏归云哭笑不得:“小叔还能把你落下不成?” 晏瑾言鼓了鼓嘴道:“上次奶奶就把我忘记了。”爷爷和管家爷爷虽然都很好,但爷爷这里太大,也没玩具,一点不好玩。 大伯母对亲孙子真就一点不上心? “放心吧,小叔记性好,不会忘记带上你。”不管心里对大伯母什么评价,他对晏瑾言还是笑眯眯的。 将叔侄俩互动看在眼里的管家眼底闪过诧异,他记得一年前归云少爷回庄园时对小少爷并不热络,去年出国时小少爷也才两岁半,小孩子不记人事,近一年未见,应该也已不认得归云少爷,怎么归云少爷今天才回国就和小少爷相处那般融洽了? 管家的疑惑没表现在脸上,他温声对晏归云说:“归云少爷,先生在书房练字,您进去吧。” “好,谢谢。” 道过谢,晏归云抬手正欲敲门,书房内先一步传来低哑的声音:“进来。” 晏归云微微扬了扬眉,并未犹豫,按下门把手打开了书房门。 书房与主楼其他的空间一样,古色古香,穿着唐装的晏老爷子今年还不到七十,却已是满头霜华,不是基因原因,而是他年过半百先后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积郁所致。 他站在桌案后,身体微前倾,腰部挺直,姿态放松,悬腕运笔流畅自如。 晏老爷子是颇负盛名的书法大家,几十年如一日练字,他一幅字曾拍出千万高价,更有无数富豪豪掷千金只为求他一幅墨宝。当然,这些富豪之中有是真想收藏,也有是为攀扯关系或另有意图。 “爷爷。”晏归云轻轻唤了一声。 “嗯。”晏老爷子淡淡回应,视线并未从桌案纸上移开,手下运笔也未断。 原主记忆中,晏老爷子对他的态度是极为冷淡的,冷淡到很多时候连一眼都不愿看他,而造成这一原因的便是先前提过的原主父母死的并不光彩一事。 原主父亲晏宗年曾是晏老爷子最宠爱的儿子,因为晏宗年艺术天赋极高,自小就被晏老爷子带在身边亲自培养,也成功将晏宗年培养成光风霁月的翩翩佳公子,任是谁看了都要夸上一夸。不夸张说,晏老爷子的另外四个子女捆起来都没晏宗年一人得晏老爷子喜爱。 然而本该前途一片光明的晏宗年却在成年后长出了一颗恋爱脑,恋爱脑的对象是原主母亲韩清仪。 韩清仪并非大户人家出生,家里只是普通条件,晏家这种豪门世家自然看重门第,但因为晏宗年的坚持,晏老爷子最终也只能妥协。 如果这是一个王子爱上灰姑娘并将灰姑娘娶回家百年好合的故事倒还好,可惜韩清仪不是什么安分的女人,她姿容艳丽,身材曼妙,追求新鲜刺激,婚前就曾有过数任男朋友,婚后因怀孕生子安分了两年。两年后故态复萌,开始在外偷吃。 纸包不住火,韩清仪出轨被晏宗年知晓,晏宗年痛苦,却在她保证后选择原谅。 可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不继续。 韩清仪一步一步试探晏宗年的底线,而晏宗年因为太爱,每一次都在退让,晏老爷子骂过他,打过他,劝过他,可他就像是被韩清仪下了蛊,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她。 晏宗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将他逼上绝路的是韩清仪明目张胆在家中当着年幼的原主面与司机滚床单,他将两人捉奸在床,盛怒失望之下想将韩清仪与司机都杀死,但司机年轻力壮,轻而易举打晕了他。二人忌惮晏家势力,匆忙收拾了一些钱财跑路。 不久后醒来的晏宗年自杀了,逃出庄园的韩清仪和司机也意外卷入了一场车祸,双双殒命。 为保家族颜面,晏宗年和韩清仪的死亡真相自不能公开,对外晏宗年的死因是创作压力太大,常年压抑导致的抑郁自杀,而韩清仪则是失去爱人而选择殉情。 晏老爷子对韩清仪恨不得挫骨扬灰,最后却要为了颜面给她洗白,不,那都是漂白了,心中自然恨,可人死了,他又能去恨谁? 年幼的原主就成了晏老爷子唯一能恨的对象,因为原主的容貌几乎是韩清仪的缩小版。 好在晏老爷子恨归恨,终究没做出伤害原主的事,最多也只是眼不见为净。 见多了丈夫出轨妻子抑郁,穿进书里突然来一遭妻子出轨丈夫抑郁自杀,还是这副身体的亲生父母……晏归云心情挺复杂。 “你来有什么事?”晏归云暗自复杂时,晏老爷子开了口,嗓音微沉,沙哑,冷淡。 他并没有抬头看晏归云,会开口也只是练完一张字,换纸准备写下一张。 代入晏老爷子的角色,晏归云也不会乐意看到仇人之子站在自己面前,即便那人是自己的亲孙子。因此晏老爷子一个眼神都不乐意给他,他也并不抱怨。 “小满今天在学校用打火机烧了同学的辫子,老师通知家长把他接了回来。”晏归云没拐弯抹角,直言道。 晏老爷子沾墨的动作一顿,他又接着说:“我到家时他在玩飞镖,飞镖差点扎保姆身上。” 闻言晏老爷子眉头轻蹙,搁下毛笔,终于给了晏归云一个正眼,但这一眼看让他眉头蹙得更深,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起,多年的养气功夫在此刻轻易破了功。 他转过眼去,强压下心底怒火,冷声道:“小满的事我会去了解,没其他事就先离开。” 这是将厌恶摆在了明面上,换做原主,恐怕心里会再积怨恨……没人知道,原主开智早,记性也好,父母关起门来那点事他至今记得清楚。在韩清仪娘家人多年来的刻意引导下,对韩清仪的死是晏老爷子动手一事深信不疑,因此心里对晏老爷子对晏家一直是仇恨心理,只是惯于伪装,从未让人知晓。 晏归云心态倒是比较平稳,也没 把事情一股脑说透,老爷子既然说会了解,那必然是事无巨细,包括大伯母干的那些蠢事。 “那爷爷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老爷子不待见自己,晏归云也不会留下来自讨没趣,不过,该有的尊敬还是得表现出来。 离开书房,晏归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辈子他眼睁睁看着亲人们离他而去,好不容易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可惜父母早逝,血缘上的祖父也不待见他,也不知是无奈居多还是惆怅更多。 见他出来,管家安排等候的佣人立刻有眼色走过来,微笑道:“归云少爷,小少爷在南院和元宝玩,我带您过去。” “好。”晏归云颔首。 还没到南院,晏归云就听到了两声狗叫,叫声并不清脆,反而透着低沉的老态——一只名叫元宝的狗,是晏老爷子第二任妻子生前养的一只金毛,如今已是十五岁高龄。 “四爷爷,我能给元宝喂骨头吗?”这是晏瑾言的声音。 四爷爷?晏归云听到了一个新称呼,飞快在脑海中找寻其身份。 很快,就有一道含笑温润的嗓音回答他:“不能哦,元宝年纪已经很大了,牙齿都掉了,咬不动骨头哦。” 晏瑾言刚想再问,视线忽然转到刚露出身形的晏归云身上,大眼睛一弯,站起身拔腿就朝他冲去,口中高兴喊着:“小叔!” 晏归云俯身接住像个小炮弹一样的晏瑾言,边叮嘱道:“慢点跑,别摔着了。” “小叔我们快回去,飞纸牌!”晏瑾言是个对新鲜事物非常有热情的小朋友,在飞纸牌面前,大狗狗、四爷爷都得往旁边靠,拉着晏归云就要走。 晏归云心想他那一手飞牌本领看来是真讨这孩子的喜欢,揉了下晏瑾言那头小卷毛,“稍等一会儿,小叔先和四爷爷问好。” 晏瑾言口中的四爷爷名晏宗佑,是晏老爷子第二任妻子的长子,晏老爷子的第四个孩子,也是原主的四叔。 庭院中从金毛元宝身边站起的男人约摸三十岁,身形瘦削,他拥有白色微卷的头发、白色眉毛与睫毛,皮肤似白雪,瞳仁是浅浅的粉色,很显然,他是一名白化病患者。 “四叔。”晏归云礼貌喊了一声。 而此时的晏宗佑已没了对待晏瑾言时的温和,天使一般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寒霜,那是看到晏归云后的冰冷。 ……晏宗佑出生后没多久他母亲再次怀孕,当时已经十多岁的原主父亲晏宗年自告奋勇担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因此他从小亲近晏宗年,长大后懂事些了更是被晏宗年的才华折服,成为晏宗年的忠实小迷弟。 但晏宗年自杀了,因为韩清仪,因为失败的爱情和婚姻。 晏宗佑恨极了韩清仪,恨屋及乌,晏归云原主那与韩清仪肖似的长相自然引得他生厌。如果说原主爷爷还能拥有成年人的隐忍克制,那么年轻的晏宗佑就肆无忌惮得多,原主被他堵着打过很多次,但身上没有留下过痕迹,所以即使原主告状也缺乏关键证据。 晏归云:虽然晏宗佑视力不好,大概率看不清他,但想刀他的眼神藏不住。 7. 攻二高调示爱 晏归云很无奈,别人家书里的白月光多是家族团宠,再不济也因为有能讨好主角的资本而被家里善待,像他这“白月光”,全家除大哥二姐外,就没待见他的,属实有些惨了。 “你怎么回来了?”晏宗佑冷声质问,言语间透露出了浓浓的不悦。 原主是有些害怕这位下黑手四叔的,尽管上高中后晏宗佑已经没再打过他,但童年的阴影一直笼罩,见到晏宗佑时又害怕又生气又无可奈何,只能强颜欢笑,维持体面。 晏归云再次将提前完成学业回国的理由搬出来。 闻言晏宗佑脸上再次闪过不悦,冷淡问:“我记得大哥把名下一套房给你了,什么时候搬出去?” 晏归云不答,而是说:“四叔要是不想见我,可以给我多一些生活费,我会在外租房住。” 原主虽出生于晏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但还是那句话,他因为韩清仪的缘故成了晏老爷子心头的一根刺,大伯对他虽还不错,物质上却并没有特别优待。不仅是他,大伯的一双儿女也都一样,只因晏家家风如此,不会纵容小辈养成骄奢的习惯。 当然,原主手头虽没几千万几个亿,这些年下来还是攒了百来万的,只是这百来万在原主看来是晏家对他的羞辱,毕竟从小和贺兰淳四人一起长大,百来万对贺兰淳他们来说,不过是他们每个月零花钱的零头。 原主嘴上和主角攻们说想要尽快搬出去住,享受自由的空气,实则根本不愿搬出去,一旦搬出去,以晏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可不会给他配豪车司机。换言之,他要保持的豪门贵公子人设将大打折扣,为了自身在外时的体面,他宁愿“委曲求全”。 扯远了…… “你脑子被驴踢了?”晏宗佑听见晏归云话后一脸看神经病模样看着他,嗤笑:“问我要生活费,你做梦还没醒?” 晏归云就知道会是这么个回答,并不气恼,陈述事实道:“我在庄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碍了您的眼,搬出去您也能清静。” 晏宗佑是个画家,因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和议论,所以常年宅在庄园。 原主与大伯一家同住一栋楼,但晏归亭和晏归翎初中起便就读与寄宿学校,家里只有原主和苏静荷,苏静荷不喜欢原主,私下未曾掩饰,原主对苏静荷也没好感,也不乐意和她同在一屋檐下,所以会以找寻灵感的理由在庄园采风。 庄园虽大,但架不住次数多,次数一多,叔侄俩遇上的几率也就增加。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晏宗佑讥讽,转瞬又冷下声音说:“收起你那虚伪的笑和可笑的心思,我不吃你这套,想搬出去就趁早滚,没人会留你。” 晏宗佑厌恶原主并不完全是因为原主的脸,更多还是因为这个眼神分明不好的男人却总能敏锐看穿原主完美皮囊下的阴暗和扭曲。 大概是一种看人的天赋吧。晏归云心想。 晏归云没辩驳,但平心而论,原主出生容不得他选择,容貌肖似韩清仪也不是他的错,却被动背负起血缘亲人的偏见与厌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v= 晏归云在晏家睡的第一夜并不踏实,梦境不断,醒来却已遗忘干净,只有脑袋昏昏沉沉。 好在作者设定的原主天生丽质,主角受还会因上火长颗痘,因熬夜有浅浅的黑眼圈,原主就从没这种困扰,自然他身上也就少了主角攻们眼中的烟火气和活人感。 今年京城的六月初难得还保留着春季的尾巴,太阳炽而不燥,也不灼热,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碎落一地斑驳光影。 晏归云换了一身简单的浅色休闲服,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清冷疏离,走在熙攘的校园大道上,自带一种与世隔绝的通透气质。 大学啊…… 晏归云上辈子是没有读过大学的,甚至连初中都没读完,就因家中变故不得不辍学养家还债。 在学校时他没珍惜学习机会,后来倒是捡起了书本,可惜早已错过入学的年龄,而他即使能入学读书,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待在学校。 大学,于上辈子的他而言是奢望。 穿越一朝,倒是让奢望成了真实。 时隔一年重回母校,周遭景物是原主记忆中的熟悉又陌生。 因是工作日,又是上课点,校园学生并不多,也没人刻意关注晏归云。 办理复学手续的行政楼在校园最深处,一路走来,晏归云差不多跨越了整个校园。 手续办理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全部搞定,接下来他需要补一补思政课的学分,等到开学大四,基本也只有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作品。 事情办完,晏归云便联系了贺兰寻,做戏做全套,不,也不能说做戏,他的确需要重新将新家设计下,并不是很复杂的设计,单纯是想要一个可以练功的练功房。 他上辈子两岁多就展现出了武术天赋,三岁正式开始习武,用网络上的梗形容,他就是没喝孟婆汤的“满级幼崽”。 拜天赋所赐,他先后学习拳法、腿法、兵器,别人都是贵精不贵多,到他这里却能学的又精又多。也正因幼时打下的好基础,才让他有了后来做特技演员的资本。 身体早已习惯每日的训练,而原主的每日运动则仅是半小时游泳,运动量太小,身体素质在他看来也不怎么强,所以他需要一个专属的练功房。 晏归云规划着,给贺兰寻打了一通电话并约好见面时间后扫了一辆共享助力车……校园太大,走路太费时。 他没走来时的路,而是绕去了美院,虽有原主记忆在,可还是想亲眼见见这已属于他的大学生活。 美院东边有一块艺术草坪和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也是美院学生日常休憩、写生的聚集地,原主曾经最喜欢待在这里,一是因为这里风景好,二是因为他能够成为别人的风景。原主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被所有人瞩目,这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此时草坪上已有老师带着学生上课,晏归云不远不近地看着,心忖:幸好接下来的大四只用完成毕业作品,他这用来舞刀弄枪的手,可不太适合拿画笔。 “嗡嗡嗡嗡——” 正思忖间,一阵极具存在感的机械嗡鸣划破校园的宁静。声音由远及近,清晰 响亮,瞬间吸引了草坪上老师与学生们的注意力,也包括晏归云。 所有人仰头望向天空,原本喧闹的草坪骤然安静一瞬,随即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无人机?” “谁这么大手笔,在学校玩无人机?” “快看,往我们这边飞来了!” 晏归云眼神好,很快看清那是由数架白色无人机组成的队伍,高精操作下,无人机队整齐掠过树梢,自晴空下缓缓降落,稳稳盘旋在采风草坪上空。 飞到一定高度时,悬挂在无人机下方的粉色条幅缓缓垂落,风一吹,边角轻轻翻飞,上面的告白字体醒目又张扬,瞬间攫住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夏知许,我喜欢你。」 晏归云眼皮一跳。 原著中会有如此高调、盛大且热烈追求攻势的,除攻二盛钦原外,再无他人。 周遭瞬间安静两秒,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与议论。 “啊啊啊啊啊,是盛学长,盛学长又来告白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我没看过的浪漫告白剧情?” “这次居然直接挂条幅了,之前从没见盛学长对谁这么上心过……” “夏知许,夏知许呢?” “……” 人群的惊叹与艳羡交织,而后纷纷找寻被告白主角的身影,也包括无人机登场并拉开告白横幅后穿着亮眼休闲西装的混血青年——盛钦原。 盛钦原身姿挺拔,眉目风流,唇角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铂金色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碧绿双眸迅速扫过草坪上的学生老师,试图从中找寻到那最吸引他的一人。 晏归云站在柳树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原著里,盛钦原是桀骜不驯的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男女不忌,换情人如换衣服,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最初被夏知许吸引,也只是因为夏知许那与原主有七分相似的脸,存着的是得不到正主,寻个替身消遣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 前期主角受夏知许是被蒙在鼓里的“替身”,重生归来的夏知许只想做自己,耀眼的人总会吸引他人的目光,更何况在夏知许身上还发生了强烈的反差,就像路边一朵自然清新的小雏菊突然异变成漂亮芳香馥郁的蓝玫瑰,谁看了能不为之心动? 盛钦原将草坪上的人扫过两遍,却并未找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直到一名学生走到他面前怯生生说:“那个……盛学长,夏知许是学生会文艺部干事,学生会最近负责筹备毕业典礼相关工作,贺兰会长一早就把夏知许叫走了。” 听见“贺兰会长”四个字,盛钦原脸色瞬间转阴。 耳力好的晏归云也听见了,微微挑眉,他合理怀疑世界主角最大的金手指是一天拥有4时,否则一个已经接管大半家业的未来霸总怎么每天有空在学校处理学生会事务以及谈恋爱? 晏归云心里吐槽完便准备离开,却在刚跨上助力车时一道声音跃入脑海:[贺兰淳,你就这点小手段,可入不了我的眼。夏知许,只会属于我!] 8. 晏美人 幻听? 晏归云第一反应就是幻听了,可幻听幻出盛钦原的声音未免…… 这让他想起了昨天听见贺兰淳心声一事,何其的……相似。 应该……不至于吧? 试探一下?但若无必要,他并不想和主角团们有过多交集。 晏归云正迟疑时,已调整好情绪给无人机操作者下达离开指令的盛钦原也准备离开,他转身时随意扫了眼柳树下坐在助力车上的人,目光并未逗留,走出几步后脚步一滞,又猛地扭头。 “……晏美人?”盛钦原看清了晏归云的脸,诧异喊了一声。 晏归云被这一声“晏美人”喊得虎躯一震,随后想起这称呼是盛钦原专属,小学时盛钦原就给原主起了这外号,一喊喊了十来年。 他现在要是让盛钦原别这么称呼他,是不是分分钟就曝露他不是原主的事实了? “阿原,好久不见。”晏归云从助力车上下来与他打招呼,既然被发现了,直接走显然不合适。 盛钦原迈着他那两条一米二的大长腿朝晏归云走去,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没说一声?”一句话完,他已经站定在晏归云一米开外,碧绿的眼睛盯着晏归云的脸和他的头发,有些惊奇说:“第一次看你扎马尾,差点没认出来。” [刚刚看到还以为是个女生,没想到会是晏美人,晏美人这脸是真的漂亮,可惜……] 晏归云:确认了,除贺兰淳外,他还能听见盛钦原的心声。 这是什么新的整蛊型金手指吗? 另外,关于这头长发,原主向来是精心护理的,乌黑、柔顺富有光泽,且发量多,去拍洗发水广告都没问题。但原主心里同样忿忿不平,因为晏家有卷发基因,原主父亲叔伯姑姑哥哥姐姐乃至晏瑾言都是卷发,唯独他,遗传了韩清仪的黑长直。 但在如今的晏归云看来,这头长发光是洗吹就得耗费至少半小时,纯属无用装饰。若不是不想被人怀疑这具身体芯子替换,他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剪了。 不能那么快剪,那他就扎起来,总算不会被风一吹就糊满脸。 “昨天刚回。”晏归云随便挑了个问题回答。 “刚回国就迫不及待来学校上课?”盛钦原手一勾,勾住他肩膀,毫无边界感笑问。 晏归云忍住把肩膀那只手拧到对方身后的冲动,身体往旁边避了避,故意展现出拉开距离之意:“离我这么近,当心被你那心上人误会。” 一句听起来是玩笑的话,却让盛钦原略略犹豫后真松了手……这位盛公子自打真心爱上主角受后,可是很守男德的。 “什么心上人?我哪有心上人?”有心上人是一回事,盛钦原还要维持他的花花公子人设。 “少来……我可都看见了。”晏归云指指天空,隐约间还能听见无人机飞行的声音。 “哈……”盛钦原干笑,依旧嘴硬:“要是我追过的都是心上人,那我心脏上早就住满了人,心脏还能用吗?” [其他人不过是你情我愿的身体欲望,也用不着我去追,倒贴上来的比比皆是,只有夏知许,才有资格住进我心里。] 泄露的心声让晏归云眸色微暗,转瞬恢复自然:“别人不清楚,我还不了解你,以往你那些男女朋友都是你勾勾手指就主动贴上来,哪用你去追?”顿了顿,又接着说:“要真喜欢人家,就坦诚一些,我又不会笑话你。” 盛钦原闻言神情微顿,随后假装伤心控诉:“晏美人,你不爱我了,你把我往外推,你好狠的心!” 晏归云额角青筋跳了跳,竭力控制想把人踹湖里的念头,唇角一弯,不紧不慢戳他痛脚:“能让我们盛大少公开示爱的人,想必十分出色,出色的人可从来不缺追求者,说不准你一个不留神,他就被别人拐跑了。” 何为精准打击,这就是。 [贺兰淳!]心声很是咬牙切齿了。 不过盛钦原的养气功夫也是一流的,心里虽不痛快,却也没表现在脸上,他直接跳过话题,转而问晏归云:“晏美人,我真的很好奇,究竟能谁能摘下你这朵高岭之花。” 晏归云瞥他一眼,语气幽幽:“反正不会是你。” 盛钦原一听面露不满:“为什么就不会是我?我有那么差劲吗?” “在对待感情方面,你确实挺差劲。”晏归云说出了一句大实话。 盛钦原噎住,眼神幽怨看着他,刚想开口,他手机就传来响铃,“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是贺兰寻打来的,如先前所说,贺兰寻人设就是原主有任何需求都能放下手头所有事立马奔赴到原主身边的人设,晏归云前脚和他约好时间,他后脚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阿寻帮我找了设计师重新设计房子,我先过去。”晏归云不想再和盛钦原聊些没营养的话,更不想听他假意的真情。 “重新设计房子?”盛钦原思绪跟着他转移了。 “嗯。”晏归云重新跨坐上助力车,从口袋摸出一个口罩戴上。 盛钦原到嘴边的疑问被他这一番操作给整忘了,在他刚准备说先走一步时将他拦下,啧啧称奇道:“你居然会骑电动车?” 晏归云听到这问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是什么山顶洞人吗?”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盛钦原笑答,心里又说:[但真的很让人意外啊。] 晏归云当然知道盛钦原为什么会意外,因为原主是设定里的“特权阶级”,即使在大学校园也可以驾车通行,以前原主上学都是车接车送。 原本晏归云打算遵照原主的人设来,但他昨天去见晏老爷子大概是触怒了大伯母苏静荷,苏静荷一大清早就把司机派了出去,摆明了为难他。可这点为难在他看来,还没打理头发让他困扰。 在学校走一趟熟悉下他曾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走累了扫个助力车去校门口打车,对晏归云来说再适应不过。 也是没想到他就好奇看了个热闹,能把攻二看出场,还因为听到心声多停留了几秒,就被攻二发 现了。 “可以载人吗?”盛钦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也跟着往车上跨。 晏归云把他推开,无语道:“看清楚,单人座,你想骑,再扫一辆去。”又不是什么恩爱的小情侣好闺蜜,挤一个坐垫说不过去。 “啧,也太不近人情了。”盛钦原抱怨。 晏归云没理他:“我先走了,阿寻在校门口等我了,回见。” 说罢,朝盛钦原挥挥手,一扭钥匙,把手一拧,走人。 盛钦原张开的嘴又默默合上:“……”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晏美人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骑出去大约七八米的晏归云听见了这句心声也未慌乱,他并非原主,即使继承了原主记忆,本质上仍是和原主不同的两个人,他们性格差距之大,他不会也不可能永远维持原主的性格,他会慢慢“变”回他自己。 …… 晏归云见到贺兰寻的第一念头是——绿。 头顶青青草原的绿。 “咳……云哥,我已经约好发型师,下午就去换个发色。”贺兰寻长着一张乖巧的娃娃脸,但行事作风与他的脸严重不符,更是个杀马特爱好者,好好一个人,愣是经常走出去被人怀疑是雉鸡成精。 “……不用,你喜欢就好。”晏归云视线从他脑袋上移开,心里默念:绿色是环保色,绿色是环保色,绿色是环保色。 贺兰寻开车带着晏归云去和设计师们约定的咖啡店,他给了晏归云一个平板,平板上有他筛选出的三名设计师的详细资料和设计例图。 晏归云看着那些风格不同但审美在线的设计图,语气无奈道:“阿寻,我只是想把二楼改成练功房,不用太复杂的设计。”这三名设计师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杀鸡焉用牛刀,不是,是大材小用才对。 “嗯嗯,让他们好好设计。”贺兰寻完全没听出他的潜台词,略带好奇问:“云哥你要练功房做什么?” 晏归云将早已想要的说辞说出:“我在国外遇到一位武术大师,他徒手制服了两个持刀歹徒,那天起我就对武术有了兴趣,向他请教时也不吝啬,还夸我骨骼清奇,适合习武。” “噗……”贺兰寻喷了,乐道:“云哥,你不是被骗了吧?我跟你说,现在骗子套路可多了,国内多,国外也不少,尤其外国人都爱我们花国功夫,有些骗子练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在国外招摇撞骗。” 晏归云:……他也知道他编的没什么说服力,但总不能直接说他睡了一觉打通任督二脉吧? 贺兰寻眼角余光偷觑晏归云一眼,见他不说话,壮起胆子问:“……云哥,拜师花钱了吗?” 晏归云一脸复杂看向他。 贺兰寻连连摆手:“我不问了,云哥。” 晏归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没花钱,他不差钱。” “哦。”贺兰寻点点头,又补刀般补了一句:“骗老外,发家致富了。” 晏归云:“……” 9. 小露一手 原主大伯送给原主的是一套邻近商圈的空中别墅,顶跃且附赠面积不小的露台。 房子装修硬装已完成,只差软装齐全即可入住。 对于晏归云要求将二楼改造成练功房,三名设计师一致想要劝阻,无他,整套房的设计非常优秀,二楼改造不仅是浪费设计师心血,材料运输上楼时难免磕碰一楼墙面、地面、楼梯扶手等。 然而晏归云心意已决,三名设计师面面相觑一阵,最终只有一位设计师表示愿意接单。 “云哥,你真不再考虑考虑?”贺兰寻听完了晏归云和设计师商议的全程,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更怀疑他云哥是被那位“大师”忽悠瘸了,已经走火入魔。 对此晏归云的回应是:“阿寻,我记得你学过几年空手道?” 贺兰寻一听,当即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头摇的像拨浪鼓:“云哥我不会跟你动手,绝对,不……”“会”字还没说出,他已然抬臂,挡下突如其来的攻击。 “云……” “专心点。”晏归云攻势不减,将贺兰寻逼退。 晏归云稍一出手,贺兰寻便看出他的专业,当即眼睛一亮,“云哥,我会手下留情的!” 说着他快步后退,拉开和晏归云的距离,架起标准格挡架势,沉腰踏步,一记直拳带着劲风径直朝晏归云肩头攻去,力道十足看似很足,实则出力不足五成。 晏归云眉梢都没动一下,脚下踩着二字钳阳马,不闪不避,只抬手使出黐手——小臂迅速贴上贺兰寻手腕,精准卸掉大半冲击力,借力一转,便轻易拨开他的拳头。 他出招干脆内敛,没有花哨动作,摊打、膀手、日字冲拳衔接行云流水,寸劲收发自如。 贺兰寻也由最初的陪玩心态逐渐认真,他接连变换踢腿和格挡招式,攻势层层递进,可无论如何发力,都被晏归云轻巧黏住力道,连晏归云的衣角都碰不到。 贺兰寻越打越心惊,一不留神露出破绽,心道不好,却已然来不及防守。 晏归云拳头打中贺兰寻胸口时骤然卸去九分力,仅剩的一分力将贺兰寻逼退两步。 胜负已分。 贺兰寻摸摸自己胸口,又抬头看看晏归云,再看看晏归云的手,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一个字。 晏归云也没开口,他微微活动了肩膀和手指,暗暗摇头:肌肉太薄,力量太弱,关节不够灵活,得练。 晏归云在心里给自己安排着训练计划,那方贺兰寻也总算是回过神来,他语气复杂道:“云哥,你这拜师花的钱,值了。” 晏归云:“……” 这货脑子还能正常一点吗? 不怪贺兰寻有此想法,实在是他本人学过六年空手道,黑带三段,绝对是技术成熟的资深练习者,虽然已有两年没再练过,手生,也没尽全力,但也不是能被普通人逼退的。可晏归云却做到了,他可不记得晏归云以前学过武术,所以只可能是国外这大半年那位功夫大师教得好。 一串铃音响起,晏归云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大嫂”,是陆冉。 “喂,大……”电话接通,他刚说了两个字,那头已截住他话头:“归云,你如实告诉大嫂,妈她真的辞退了我请的育儿嫂和早教师?” 晏归云扬了扬眉,回答并不含糊:“是。” 那头没说话,但他听见陆冉深深的吸气声,少顷,陆冉声音才响起:“好,我知道了,谢谢。” 她的声音非常冷静,冷静中又似乎透着风雨欲来的宁静。 这通电话结束的很快,原主记忆中陆冉是一名小提琴家,亦出生书香世家,与晏归亭是青梅竹马,长大后水到渠成,结为了夫妻。陆冉是个温柔知性的女性,说话永远温温柔柔,不急不躁,但底色越是温柔的人,一旦硬起来十头牛也拉不住。 晏瑾言出生时难产,陆冉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晏瑾言,纵然生完孩子没多久她又回归乐团工作,但对晏瑾言身边照顾的人都是悉心挑选安排。 谁能想到,她的婆婆竟在背后给她捅刀! 晏归云也没想到晏老爷子动作那么快,昨天才提了一嘴,今天晏瑾言亲妈就已经知晓此事。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还是低估了晏老爷子。 =v= 晏归云下午回到大伯家时被告知大伯晏宗政已经回来,和大伯母在二楼书房,大哥晏归亭晚他一步进门,眼下挂着淡青色的眼圈,显然一路风尘仆仆。 “归云,你提前结束学业了?”见到晏归云,晏归亭也是一愣,不过与攻一攻二他们见到他时询问怎么突然回国,晏归亭是一语道破他提前回归的“真相”。 晏归云微微颔首,没就学业问题继续,而是问:“大哥你不是在A国出差吗?” 原主留学满打满算十个月,期间晏归亭隔三差五关心他在国外吃不吃得惯,有没有受欺负,反倒是那所谓的把他当白月光的攻一二三四联系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仿佛出了国就没他这个人。 原主即使心里不乐意嘘寒问暖的人是晏归亭,可做戏做全套,他在晏归亭面前维持着好弟弟的人设。两人交流比较多,自然也就知道晏归亭的工作行程。 “嗯。”晏归亭点点头,没解释太多,他捏捏眉心,露出疲惫,嗓音略带沙哑道:“小满……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职。”说到这他抬眸看着晏归云,真诚道:“谢谢你,归云。” 不愧是夫妻俩,通透、聪明。 晏归云摇头:“大哥不怪我多事就好。” 从亲缘层面上来看,苏静荷是晏归亭的亲妈,而他不过是堂弟,亲疏远近自然一眼可判。 从人情道义上来看,苏静荷算是他的养母,他把线头递到晏老爷子手里,无疑是出卖养母,是要遭人诟病批判的。 但他不后悔。 晏归亭弯了弯眼睛,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脑袋,却发现弟弟已经长得比自己还 高,遂改摸头为拍肩,语气温和道:“不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我妈她……”话到这里暂时止住,他看到父母从二楼下来了。 晏归云也朝楼梯看去,晏宗政走在前面,脸色黑沉,周身气息压抑,苏静荷落后几步,脸色也不好看,有些发白发青,当她看到楼下站着的晏归云时,脚步微滞,继而目露凶光,加快脚步下楼。 “晏归云,你究竟和你爷爷说了什么?!”转眼功夫,苏静荷已越过晏宗政下了楼,并直奔晏归云,神情扭曲质问。 晏归亭见母亲来势汹汹,挡在了晏归云身前,将她拦下:“妈,您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慢慢说。” 苏静荷根本听不见其他,双眸死死盯着晏归云,一字一句问:“你、说、了、什、么?” 晏归云不明所以,却还是据实以告:“我和爷爷说小满在学校用打火机烧同学辫子,还差点用飞镖扎伤人。” “还有呢?”苏静荷逼问。 晏归云摇头:“没了。” “没了?”苏静荷念了一声,继而恨恨道:“你以为我会相信?” 被母亲口水喷脸的晏归亭虽不知母亲情绪为何失控,可他是相信晏归云的,微微蹙眉道:“妈,归云不会撒谎。” 晏归云附和点头:“是的,伯母,我只和爷爷说了两句有关小满的事。”顿了下,又补充:“您也知道,爷爷向来不喜欢我,能让我在他老人家跟前说两句,已经是对我的宽容。” 这话苏静荷竟一时无法反驳,想要再开口时,晏宗政先一步道:“不管爸是怎么知道你的事,你更换小满的育儿嫂、辞退早教师没有知会过归亭和陆冉,小满闯祸你无动于衷,都是你的问题。” 苏静荷闻言神情愈发难看,但她也不怵,反而破罐子破摔道:“我早就说过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更不喜欢带孩子,可你们没一个人在乎我的想法,爸将晏归云丢到我们家没问过我的意见,陆冉给小满找育儿嫂早教师也没问过我意见。我是小满奶奶又怎么样,归亭和归翎小时候我都没管过他们,凭什么升级成奶奶就得去管归亭的儿子?” 一番话说出,晏宗政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晏归亭一张俊脸则早已黢黑,他忍着怒意问苏静荷:“既然您有意见,为什么不和我们说?陆冉知道您的脾性,为尽可能不让您多费心,她请人时一早就叮嘱过不去打扰您,家里空房间那么多,匀出两三间,又哪里会影响到您?” 对此,苏静荷只以一句轻飘飘的“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回答。 晏归亭顿时体会到了心梗的滋味,晏归云则蹙了蹙眉,忍不住道:“伯母经常邀请来家里喝茶的富太太们,难道不是外人?” 苏静荷一噎,恰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紧随而至的是急切中夹杂愠怒的质问:“夫人,夫人,您为什么要开除我和芸……芸……”最后一个字慢半拍出口,只因她看到了客厅里站着的并不止苏静荷一人,而是四人。 10. 撕破脸 四双眼睛同时看过来,其中三双出奇的冷漠,刘春莹哪怕见惯了各种眼神,这会儿也不禁头皮一凉。 “开除?什么开除?”苏静荷是第一个出言的。 刘春莹听到她开口却并无欣喜,一颗心反而沉了下去。 晏宗政虽常年不着家,但晏家终究是姓晏,他才是一号楼真正的一家之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刘春莹没回答苏静荷,苏静荷目光沉沉望向晏宗政,晏宗政平静地与她对视,冷淡道:“爸的吩咐。” 简单四个字,如同一桶冰水将苏静荷浇了个透心凉。 如果开除刘春莹的是晏宗政,她还有机会据理力争把人留下,可开口的是晏老爷子,她完全生不起任何逆反心理,甚至产生了一丝恐慌。 不纯粹是害怕晏老爷子,更多是她那羞于启齿的癖好恐怕已被晏老爷子知晓,而在这其中,刘春莹是她秘密的指引者以及共享者。 “先生、夫人……”气氛陷入凝滞时,一道怯怯的声音打破此时的安静,说话的是刘春莹的女儿张芸芸,那位才二十岁的年轻保姆。 众人这才注意到张芸芸,被几双眼睛一看,她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刘春莹身后缩了缩。 晏归云心想:母女俩的性格反差有点大。 大概是关系到母亲,胆小如张芸芸也终是鼓起勇气说:“先生、夫人,我知道是我没经验,没能照顾好小少爷,您们要开除就开除我,请不要开除我妈妈。” 话说完,其他人还没反应,她就自己先簌簌掉起眼泪来,好似被欺负了一般。 晏归亭见状眉头能夹死苍蝇,这就是母亲给开后门的儿子的新保姆?他知晓如今是人情社会,托关系走后门找工作都再正常不过,可这样一个年轻姑娘分明还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年纪,母亲凭什么认为她能照顾好小满?念及此,他心里不免对母亲生出了些许怨气。 相较之下,晏宗政情绪则稳定得多,他视线掠过张芸芸落在刘春莹脸上,也不说废话,只道:“工资正常结清,并额外补偿你一年工资,补偿张小姐一个月工资。” 话音刚落,张芸芸面色惨白,抓住刘春莹手臂,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 刘春莹拍拍她手臂,又看向苏静荷,苏静荷和她对视片刻,嘴唇翕动,终究是一字未语并移开视线。她心底冷笑,却并不意外,同时也很清楚这事已没有挽回余地。 “谢谢先生,我们这就回去收拾。”刘春莹平静地接受了。 晏归云还挺意外,一般情况下这种“夫人的心腹”被开除不该撒泼打滚以示不满吗?刘春莹竟然一点不胡搅蛮缠,反而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不过转念一想,刘春莹的工资不低,大伯开口就是一年的工资补偿,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若真胡搅蛮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刘春莹接受后就拉上张芸芸准备离开,转身时目光落在晏归云脸上,晏归云与她对视上后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晏归云:? 没等他细究刘春莹笑容中的深意,刘春莹已带着张芸芸离开。 客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晏归云琢磨着是不是该让晏归亭去休息时,苏静荷的矛头已经指向他:“晏归云早已成年,他该回自己家去住。” 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言直语。 “妈?!”晏归亭一听就炸了,“归云是我弟弟,这里就是他的家!” 苏静荷心里憋气,面上没崩,她道:“我生过几个孩子我比你更清楚。”说完转向晏宗政,语气冷冰冰说:“现在我说了,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可以尊重我的意见了吗?” “归云不是外人。”晏宗政声音也冷了下来。 “对我来说,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都是外人。”苏静荷扬起下巴直视晏宗政,“当年爸为了面子把他扔给我们,他也在我们家长大了,原本说好成年后就让他回去自己家,现在呢?他已经二十一岁,成年三年。” 这话晏宗政没法反驳,因为全是事实。 但…… 三号楼,原本属于晏宗年的那栋楼,是晏宗年亲自设计、建造与布置的,是他的心血,老爷子不会让任何人住进去,即便是晏宗年的亲儿子,即便未来晏归云真的成了家。 晏宗政望向晏归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妈,在我心里,归云就是我的亲弟弟,如果您想赶他走,就连我一起赶走!”不知是看透了母亲的自私凉薄还是失望累积太多,晏归亭终是心死了半截。 闻言苏静荷脸色铁青,指着晏归亭的鼻子就骂:“白眼狼,我才是生你的人!”骂完又指向晏归云,怒斥:“你晏归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 苏静荷与原主维持了那么多年表面的和平终于在今日撕开,她不愿再装下去,最主要原因还是晏归云的“多管闲事”导致刘春莹被开除,人在受刺激下太容易冲动。 “妈!” “住口!” 晏归亭和晏宗政同时喝道,晏归云听着那尖锐刺耳的话,额上青筋一突一突的,“扫把星”这三个字简直在他雷点上蹦迪。 “我话撂这儿,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苏静荷吼完一通后略略收敛气息道,重新看向晏归亭:“你也别拿你那套威胁我,想跟他一起走,我不会拦你。” 这是苏静荷的真心话,晏归亭也知道是她的真心话,正因如此,他心里才更难受。 都说天底下最爱孩子的是自己的母亲,可他的母亲却只如完成任务般生下他和妹妹,从未在他们身上倾注过母爱,没有过一句真心的关怀,她的世界里,似乎永远只有她自己。 真是可悲。晏归亭满嘴苦涩想。 “我会搬出去。”晏归云开了口。 晏归亭猛地看向他,正要张嘴被他抬手阻止。 他朝晏归亭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继而看向欲言又止的晏宗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说道:“大伯,大哥,我知道你们是真心在乎我、关心我,不想让我受委屈,不过对我来说搬出去并不是受委屈,我已经长大了,也想要更多的私人空间。” “家里那么大,你有足够的私人空间。”晏归亭急切道。 晏归云笑着摇了摇头:“大哥,我所说的私人空间是指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领地,不用和长辈同桌用餐,不用担心散步时遇上厌恶我的人。” 一句话把 晏归亭和晏宗政都说沉默了,他虽没点名道姓,但父子俩都清楚“长辈”指的是苏静荷,“厌恶我的人”指的是晏老爷子和晏宗佑。 他们晏家这一支的人不算多,晏归云因其母亲之故,在晏家处境尴尬,晏宗政年轻时虽有些嫉妒受宠的三弟,但当晏宗年去世,他只有心痛和不舍,对年幼的晏归云,他也是心疼居多。 不过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加上家族产业需要他管理,他没有多少时间去关心晏归云,只尽可能劝老爷子别将对韩清仪的恨意转嫁给一个无辜的孩童。至于四弟晏宗佑那里,他也劝过,可惜晏宗佑年轻,无论他怎么劝都只得到一句“我有分寸”。 爷爷不亲,叔叔不喜,如今还要被大伯母逼离家……晏宗政心软之余也不免愧疚。 “想好了?”他看着晏归云,嗓音微哑问。 “爸?”晏归亭一听,当即明白他的决定。 晏归云颔首,“想好了,大伯,我想搬出去。”顿了顿,又对晏归亭说:“大哥,我没勉强自己。” 晏归亭刚张的嘴又闭上了,眉头紧锁,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晏归云轻轻拍拍他,放缓声音说:“大哥,我房子很快就会装修好,等能住了你带大嫂和小满来给我暖房,我在国外学会了做菜,到时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然而晏归亭听后并没释然,反而生出愧疚、心疼与无奈,因为他想起晏归云口中的“房子”是出国前他父亲过户的,也是晏归云所拥有的唯一一套房。 如果晏宗年还在,作为父亲,他会为儿子置办各种产业。 “爸,归云不能回三号楼吗?”晏归亭深吸一口气,问晏宗政。 晏宗政没回答,深深看了晏归云一眼,道:“归云,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他去见了老爷子,帮这个孩子问一问,即使仍旧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也要为他争取一些东西。 …… 用过晚饭,回到房间,晏归云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床上……原本想着既已和苏静荷撕破脸,干脆今天就搬出去,但被晏宗政和晏归亭同时阻止。 晏宗政发话,苏静荷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明明没进行体力活动,却感觉很疲惫,而且是心力交瘁的那种疲惫,比拍一天特技戏还累。 终归是原著对白月光的家族描写太少,有晏家人出现都是一笔带过,读者只能脑补,哦不对,白月光是反派,读者连脑补都懒得。 “搬出去,还是得趁早搬出去,清静。” “就是不知道大伯能为我争取到什么……” 晏归云咕哝着,抻了抻四肢,翻身下床,去了浴室洗漱。 等他打理好头发终于走出浴室已经是半小时后了,坐上床,摸过手机,有好几人发来的微信消息,还有一条短信。 他先看了下微信消息,四个主角攻里只有盛钦原给他发了两条消息,韩少卓也发了几条,他简单扫了眼,暂不回复,退出去看短信……强迫症必须清理掉每个小红点。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晏归云本没在意,但看清短信内容后,他不禁坐直了身子。 【你知道你母亲韩清仪当年是怎么嫁进晏家的吗?】 11. 不同寻常的遗嘱 看到信息,晏归云第一反应是询问对方是谁,但很快他就打消了想法。 这条短信就像是一个带着饵的钩子,故意扔到他面前,若他真上了钩,下场如何就不好说了。 既如此…… 那就等着吧。 晏归云主打一个不遵守规则,反套路行事,若对方真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他不回复,急的也只会是发信人,无需他问,对方也会再次找来。 至于短信内容…… 晏归云还真知道真相。 没错,韩清仪和晏宗年并不是正常相识相恋结婚生子,而是韩清仪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一步步给晏宗年下套,把晏宗年套牢的。 韩清仪有一本日记本,她车祸去世后佣人整理她遗物时被见过日记本多次的原主拿走藏了起来。 日记本上记录着她年轻时的“丰功伟绩”,包括策划在酒吧给自己下药,“误打误撞”闯进晏宗年的房间,与之春风一度;也包括婚后开始厌烦丈夫,外出寻找刺激等等…… 晏归云把发短信的号码记下,然后回复其他人的消息。 盛钦原喊他出去玩,以时间太晚为由拒绝了,韩少卓则如原剧情中一样提到了接风宴,并将接风宴地点安排在一间私人会所,主打一个高端、有格调……还有主角受。 论挑事能力,韩少卓堪称原著第一,贺兰寻都得排第二,偏偏韩少卓是那种又菜又爱玩还没自知之明的,他的底气全来自于原主,纯纯属于里狗仗人势的经典案例。 呵。 他可没兴趣去夏知许面前刷存在感,这个世界去找存在感,不过是反向推动攻受们的剧情。 主角们谈恋爱,和他一个炮灰有甚关系? 他以最近需要处理一些事务为由拒绝接风宴,之后也没再回复韩少卓那一连串的消息。 闭上眼时,他想起能听见贺兰淳和盛钦原的心声一事,如今想来还是会觉得很离谱,很不科学,可人总归有好奇心,他好奇除贺兰淳和盛钦原外是否还能听见其他人的心声,这“其他人”特指攻三攻四和主角受。 …… 翌日。 晏归云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随后是晏归亭的声音:“归云,醒了吗?” 房间隔音很好,晏归亭的声音传进来并不高。 “大哥,我醒了。”晏归云一秒清醒,迅速掀被子下床。 门打开,就见晏归亭顶着比昨天更浓的黑眼圈站在门口,刚想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他已先笑着开口:“才醒吧?去洗洗换身衣服,你大嫂想当面跟你说声感谢。” 闻言晏归云愣了愣:“大嫂回来了?”随后摇头,“都是一家人,大嫂怎么还跟我见外上了?” “爸也有话和你说,一会儿吃过早饭去书房。”晏归亭按着他肩膀把他转了个身,催促他去洗漱。 五分钟后,晏归云捞过床头柜上手机,手机亮屏了一下,也让他看到了时间——10:40。 好家伙,他昨天十点不到就睡的,竟足足睡了十三个小时,难怪精神这么充沛。 手机没有短信,昨天给他扔钩子的号码没再发信息,挺耐得住性子。 楼下,几名佣人正进进出出,搬着东西出去,空手进来。 “大哥,他们这是……?”晏归云问。 晏归亭神情冷淡下来,语气也凉凉道:“妈既然将我们都视作外人,那我们就不在她跟前碍她的眼。” 晏归云眼皮一跳:“大哥,难道你和大嫂要搬出去?” 晏归亭转向他,表情柔和下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和你大嫂因工作缘故常年不着家,搬不搬出去结果都一样,今天是给小满搬家。” “搬去哪?”晏归云皱眉,晏归亭和陆冉都是大忙人,也都是“空中飞人”,就算他们把晏瑾言接走,夫妻俩也无法像普通人家的夫妻照顾孩子。当然,另外再找育儿嫂和早教师是可行的,只是常年没有亲人陪伴,对儿童来说终归是成长中的缺憾。 “搬去爷爷那里。”晏归亭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没等晏归云问明具体情况,陆冉抱着晏瑾言回来了,看到他后脸上绽放温柔笑意,脚下步伐加快:“归云。” “小叔!”比陆冉声音更响亮的是晏瑾言清脆的嗓音,还有那隔着五米就伸出求抱抱的两条小短手。 晏归亭和陆冉都有些诧异儿子对晏归云的热情,晏归云往前走了几步,将年纪虽小但敦实的小家伙接过来,这才喊了一声:“大嫂。” 陆冉眉眼含笑,已然没了昨天电话里压抑着的冰冷,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他今天好像还没看见他那大伯母? 几人在餐桌坐下,晏归亭亲自给晏归云端了一份早餐,他见陆冉打算等他吃完再说,遂也不耽搁,三两口就将早餐解决,看得陆冉和晏归亭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都生怕他给噎着。 唯独晏瑾言一脸崇拜:“小叔好厉害,吃饭好快!” 晏归云捏捏他小脸:“以后小满也会像小叔一样厉害。” 晏瑾言两眼亮晶晶,小脑袋点啊点:“嗯!” 夫妻俩面面相觑,都很诧异儿子居然这么亲近晏归云,不过夫妻俩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在他们心里,晏归云本就是个好弟弟,当然也会是个好叔叔。 陆冉等晏归云和晏瑾言互动完才开口:“归云,谢谢你。” “大嫂,都是一家人,我应该做的。”虽然晏归云从头到尾其实也只是在晏老爷子面前说了两句话,后续的发展着实是像开了加倍速,全然不由他控制。 陆冉眼神温柔地看着晏瑾言,再说话时话语中已透出几分愧疚:“我想陪着小满一起长大,但我同样是个自私的女人,我热爱我的事业,不想因为孩子放弃,是我亏欠小满。” 她的话同样让晏归亭有所触动,晏归亭揽了揽她的肩膀,内疚道:“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多关心小满。” 话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晏归云和陆冉都明白他口中的“疏忽”是对苏静荷过于信任,因为知道母亲对自己不上心,所以和妻子给儿子安排了照顾的人,谁能想 到苏静荷这亲妈会干出把人辞退的事? 陆冉眸色暗了暗,却不打算揪着这事不放,这个家里除她婆婆外,其他人都是很好的。原本她是满腹怨气连夜赶回来,没等她找婆婆理论,爷爷、公公和丈夫已将事情妥善解决,她一路打好的腹稿一句没派上用场。 让晏瑾言搬去主楼是晏老爷子发的话,可如果不是晏归云去了老爷子那里,她和丈夫以及公公还被蒙在鼓里。 陆冉正想再向晏归云道谢时,在书房处理了半天工作都没等来的晏宗政找了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让晏归云和他上楼。 晏归云跟着进了书房,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昨天晏宗政去老爷子那里帮他争取利益,也不知道能争取到什么,他要求不高,给他两套房一辆车他就能心满意足。 …… 晏归云从书房出来已是两小时后,手里拿了一把车钥匙和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车钥匙是晏宗政送他的一辆新车,文件袋里装的是晏氏集团的股份,只有1%,但别小看这1%,一年的分红至少千万。 千万分红,很多,很多,至少对于上辈子被千万债务压垮脊梁的晏归云而言,已是天文数字。但在原主记忆中,他有一笔父母的千亿遗产可以继承,但遗产被晏老爷子牢牢把持,不愿让他继承。 晏宗政把他叫进书房,除给他股份外,也是特地向他解释遗产一事。 晏归云这才知道,晏宗年去世前就立了遗嘱,而且遗嘱的内容很……不同寻常,不同寻常在继承要求儿子结婚登记之日起满10年,才可实际取得遗产,在此之前由晏老爷子代为管理,仅用于儿子生活、教育等必要支出。 看到遗嘱副本后,晏归云人都麻了。 再一看遗嘱立下时间,得,原主出生之后,不用想,他也猜得到是韩清仪把恋爱脑的晏宗年给忽悠瘸了。 ……也不想想,这世界意外那么多,没准有人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活不到。 当然,原著里原主活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可惜刚到年龄就被扔进了精神病院,但就算他正常结了婚满了十年,没落的晏家已没有遗产能让他继承。 晏归云掰指头算了算,原主八月底的生日,还差两个月零二十天才满21周岁,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一年零两个月二十天,如果他卡着明年生日那天去登记结婚,继承遗产得是十一年零两个月二十天后。 晏归云:“…………………………………………” 算了,他还是别学原主惦记遗产了,股份是晏老爷子给的,不属于父母的遗产,为什么给他晏老爷子没和晏宗政说,他也没去猜,既然给了,他收着就好。 接下来就是收拾打包行李,他该搬出去过自由的生活了。 “归云。”陆冉在等他,看到他出了书房便将他喊住。 “大嫂,有什么事吗?”晏归云走过去问。 陆冉浅浅一笑,将手里一个深蓝色方正的绒盒递给他,道:“这是大哥和大嫂的一点心意,不准拒绝。”后四个字直接把他拒绝的话给堵了回去。 12.车祸遇攻四 晏归云又在大伯家住了一天,这两天苏静荷都没现身,家里难得清静。 不过晏宗政、晏归亭和陆冉都是大忙人,晏归亭昨天下午就飞去了A国,那边的工作离不了他,晏宗政是今天早上走的,只有陆冉,乐团刚好结束巡演,她请到了三天假。 现在,晏归云该走了。 他对这个“家”并没有留恋,行李也只收拾了两个行李箱,比较多的绘画相关工具和作品会等他房子能入住后再来搬。 不过,这趟回来,收获也还是不错的,虽没有他期盼的两套房,但股份有了,车也有了,而且是两辆。 一辆是晏宗政送的轿跑,一辆是晏归亭和陆冉送的大奔,虽然和里动辄千万级别的豪车相比,轿跑和大奔低了几个段位,但轿跑拉风,大奔狂野,已经能满足绝大多数男人对车的追求。 晏归云很想开大奔去爽一把,但晏归亭给他选的是顶配,目前没现车,得等一段时间。 没有大奔,轿跑也行。 全新的黑色轿跑,车身流线利落冷峻,在落日余晖下泛着细腻哑光的金属光泽。 晏归云打开门坐进去,真皮座椅柔软舒适,一切配置也都是往顶了配,发动机的声音很令人着迷,他指尖轻点着内饰板,车载轻音乐流淌在车厢里,氛围一瞬变得闲适又慵懒。 晏归云嘴角微微翘起,揣着满心愉悦踩下油门。 他决定了,先不去酒店办理入住,他打算先去兜个风。 开出庄园后十几分钟,晏归云驱车来到滨江公路,虽有“江”名,但这江其实是京城最大的人工湖,而非地理上的大型河流。 落日将天际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红,晚风卷着江面上微凉的水汽,拂过车窗缝隙,消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真舒服!晏归云不由在心里感叹,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享受过如此轻松舒适的悠闲生活。 上一次坐在驾驶座还是为拍一场翻车戏,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着地面爆出刺耳尖响,车子重重砸在路面上,连续翻滚两圈,金属扭曲碎裂……仿佛下一秒死神会将他带走。 害怕吗?害怕,但没用,比死更可怕的是债。 晏归云微微走神,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前方同向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吸引,那辆车原本正常匀速行驶,但突然猛地提速,然后变道,完全无视道路标线,也没有开启转向灯,车头蛮横地朝着内侧车道另一辆银灰色轿车狠狠撞去。 他看得清楚,那并不是路面打滑,也不是操作失误,而是明目张胆的人为撞击。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银灰色轿车根本来不及躲闪,黑色轿车车速极快,硬碰硬的话,必然会发生车毁人伤的剧烈碰撞。 晏归云心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银灰色轿车在受到撞击时出于本能猛打方向盘,车身瞬间失控打滑,横着甩向他所在的车道,车尾直直朝着他的轿跑狠狠扫来,距离不过短短数米。 [该死!] 周遭车辆纷纷紧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傍晚的安逸,路人隔着车窗都忍不住屏息,这距离……根本没有避让的余地。 晏归云琥珀色的瞳孔中覆上一层冷霜,但并未慌乱,他先是轻踩刹车缓冲惯性,紧接着猛地打方向贴紧道路护栏,同时小幅提速,让车身贴着失控银灰轿车的车尾堪堪擦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短暂侧倾,却被他稳稳把控住重心,全程没有半点偏移。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不过两秒,极致惊险的避让便已完成。 新车惊险地避开了撞击,毫发无损,而原本即将被正面撞废、司机大概率会重伤的银灰色轿车,也因为他这一记精准的卡位避让,缓冲了失控的冲击力,最终只是车头重重撞上路边防撞栏,停下了剧烈的晃动。 如果晏归云反应慢上零点几秒,那结果要么是他的新车被直接撞废,要么银灰色轿车会承受完整的撞击力度,司机或许将丢掉性命。 晏归云停稳车辆,熄火下车。 他跨步走到受损严重的银灰色轿车旁,车窗已经碎裂,车头凹陷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内烟雾弥漫,却隐隐还嗅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驾驶位上的青年微微垂着头,额角渗出血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他并未昏迷,甚至在听见有人靠近时目光凌厉锁向对方,却又在看到车窗外人时露出错愕来。 [……归云哥?] 晏归云也惊讶了,因为车里的人竟然是原著攻四——季沉渊。 难怪之前有一句“该死”跃入他脑海,他当时只顾着驾车闪避,完全没把那两字和心声联系到一起,而眼下季沉渊没张嘴,心声先一步跳了出来。 “沉渊,怎么是你?”晏归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心,随后掏出手机快速道:“你别乱动,我先叫救护车。” “归云哥,我没事……”季沉渊刚准备推车门,左臂就传来一阵钻心巨痛……他左手臂骨折了。 “别乱动,我来开门。”晏归云当即阻止,季沉渊今天开这辆车是辆不符合他身份的普通车,性能一般,一场撞击后外表惨烈。 季沉渊没逞强,在晏归云的帮助下他很快就跨出了驾驶位。 晏归云把他架到自己车边,问他:“能坚持吗?” 季沉渊点点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归云哥,你别担心,应该只有手臂和额头擦伤。” 晏归云:其实也不是很担心,作为主角攻之一,有主角光环护体,杀不死的。 “手机在身上吗?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撞你的那辆车明显是故意。”晏归云神情凝重,内心还算平静:原著设定中,季家是□□起家,多年前看似已洗白上岸,实则是将黑藏在了暗处。 换言之,季沉渊其实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那么作为□□太子爷,有几个仇家想要他的命也是合理的。 没记错的话,原著剧情里就有季沉渊车祸这一出,但车祸仅一笔带过,车祸剧情 只为攻四和主角受的感情服务。攻四这阴湿小狗,便是趁着攻一攻二开始别苗头时,暗搓搓地利用自己的伤在夏知许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占据夏知许的时间,趁机加深二人羁绊。 不过,他记得季沉渊车祸伤的好像不是手臂,而是肋骨,还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星期。 季沉渊当着晏归云的面打了两个电话,都是简单讲述他遭遇到的车祸,包括撞他车的人并非故意,讲述时语气和表情都很乖巧,完全看不出一点偏执阴鸷狠辣。 然而他的心声是:[不管策划今天这场车祸的是谁,都只有一个结局——死。] 通话结束,季沉渊问晏归云:“归云哥,你现在有空吗?能麻烦你送我去我家医院吗?” 得,差点忘了,主角攻们家里都有私人医院。 “当然可以。”原主在季沉渊面前就是好哥哥的人设,晏归云便也扮演着这一人设,但说实话,他心里挺不乐意的……谁乐意自己的新车载一个伤患啊! 晏归云原想让季沉渊坐后排,但他选择了副驾,坐进车里后晏归云还听到了他的心声:[可惜了,那束火山玫瑰今天刚空运到,却没能送到知许手里。] 晏归云:果然,闻到的玫瑰香不是错觉。 季沉渊回神扣安全带时这才发现这辆车内的崭新,当即赧然道:“归云哥,我好像把你新车弄脏了……” 所以呢,打算陪我一辆新车吗?晏归云腹诽。 “没事,你先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他并不想和季沉渊多言,相较贺兰淳和盛钦原,季沉渊这种心理扭曲的人更可怕。 索性季沉渊伤到了脑袋,意识昏昏沉沉,也没和他聊天的心思。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季家私立医院,各科医生一早接到消息,早已整装待命。 故而季沉渊被晏归云唤醒下车,立刻就躺上了推床,在医生准备将他推走时又被阻止,他看向晏归云道:“归云哥,你先别走,稍等我一会儿,我处理下伤口再感谢你。” “感谢就不用了,我会等你检查完,确认你的身体状况。” “谢谢归云哥。”得到肯定答复,季沉渊这才安心让医生把他推走。 如今医疗技术发达,季沉渊从处理伤口到全身检查出报告,总共也没超过半小时,而他也不愧是主角之一,额头擦伤流的血看似多,但伤口很浅,骨折也只是轻微骨裂,处理好后就转入了病房。他还需要观察几小时,复查完就可以离开。 [得让知许知道我受了伤,发朋友圈?不不不,太刻意了,而且学校离医院太远,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立刻过来,晚上他一个人在外太危险。] [明天……可以明天再联系知许,不,如果我明天没去食堂,他应该会主动来问我。] [伤情重不重,不过是看医生怎么写。] 站在门口,将季沉渊心声听了七七八八的晏归云在心里说了句“阴湿小狼狗,不愧是你”,而后呼出一口气,这才敲响了病房的门。 13.揍人渣 “归云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回国怎么都没告诉我?”晏归云进病房后,季沉渊就停止了他的心声。 晏归云端着笑道:“也才回来两天,本想着倒完时差再找你们聚聚。”才怪。 季沉渊点头,又问:“淳哥他们知道吗?” 晏归云便简单将回国后遇到贺兰淳、盛钦原的事说了下,听后季沉渊歪了歪脑袋,有些小委屈说:“归云哥你都见过淳哥他们了,竟然都不和我说一声。” 闻言晏归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体贴道:“我这不怕打扰你学习吗?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大三这一年都是核心课程,又要准备法考、又要考研,朋友圈发的都是忙到顾不上吃饭。” 说来也有几分讽刺,□□出生的太子爷学的竟然是法律,不过也不难理解,他们懂法,才能更好钻法律漏洞。 原著设定中,季沉渊法学系高材生,其他法学系学生忙着啃法典、抓论文时,他已凭借那过目不忘和领悟能力的本领轻松领跑。 朋友圈发的内容是忙到顾不上吃饭? 不,那不过是为了让夏知许看到他的疲惫,以此博取同情的手段罢了。 正好,晏归云也就有了回国不找他的正当理由。 [归云哥和知许一样,都是很温柔的人啊。] 晏归云:谢谢你的夸奖,下次不用夸了。 [可惜,归云哥自小生在云端,没有知许身上的鲜活气。] 晏归云:老子很鲜活,一拳能打死两个你信不信? “其实也没那么忙,归云哥你知道的,我智商很高,学习对我来说不费劲。”季沉渊笑得腼腆,想起朋友圈的内容,又补救:“只偶尔任务重,看书晚了些。” 呵,你猜我信不信。 “学习之余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你今天还受了伤,得好好养一阵。”晏归云瞥了一眼他吊着的左手臂道。 季沉渊小鸡啄米点头:“我会的。”说完顿了顿,似又想起什么,说:“归云哥,既然你回国了,那周末我们给你办个接风宴吧。” “你的手……”晏归云提醒他是个伤患,骨折的伤患。 “没事,一点小伤,不磕碰加重伤势就行,能正常参加接风宴。” 晏归云:……你们对接风宴是有什么执念吗? “刚好聿风哥还不知道你回国,就说组个局大家聚一聚,也给他一个惊喜。”季沉渊还安排上了。 季沉渊口中的聿风哥是攻三白聿风,也是目前晏归云还没见到的最后一个攻……唔,说白聿风是攻吧,他和其他攻也不太一样,因为他是原著里唯一一个没和夏知许滚过床单的攻。 不过精神攻也是攻,晏归云对白聿风和夏知许是怎样的“爱”不感兴趣,他如今已经听到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的心声,那么白聿风的心声是否也能听见呢? =v= 又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九点睡、十一点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猪投胎呢。晏归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楼下吃早餐,不对,这都已经是吃午餐的时间了。 电梯门开,他就被里面画面刺激的恨不得自戳双目——一男一女在互相啃着嘴,青年的手已经摸进女人胸口。 晏归云:“……” 睡饱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别……龙少,有人看……”女人娇软声音响起,虽是拒绝的话,但身体反而更往青年身上贴去。 “你这小X货还怕别人看?”被叫做龙少的青年嗤笑,挑衅似的朝电梯外看去,待看到晏归云离开的侧脸时微微一愣,而后喊出了他的名字。 晏归云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就见青年此时露出的脸是一张原主记忆中还算熟悉的脸,但不是贺兰寻、韩少卓那种熟悉,而是并不友好的“熟悉”。 “云美人,还真是你。”看清晏归云脸后,龙少,本名龙一辰的青年一把推开挂在他身上的女人,用那与他还算周正长相不符的淫邪眼神上下扫视晏归云。 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赤果果的冒犯,恨不得用眼神把人衣服扒光。 攻二盛钦原的设定是花花公子,但他花起来有原则,不强迫,不用下作手段,一切遵循你情我愿。龙一辰标榜也是花花公子,但他是字面意义上的玩得花,手段也脏,为得到想要的人不择手段,玩起来肆无忌惮,毫无下限。 又很不巧,原主长了一张男女通吃的脸,龙一辰自初中开荤后就惦记他,碍于他姓晏,以及四名主角攻的势力,倒也不敢真对他下手。但平时遇上了,龙一辰总会说些下流话,又或者主角攻们不在,他还会想上手。 原主极度恶心龙一辰,但在原著中,原主为了将主角攻们从夏知许身边抢走,故意勾搭上龙一辰,又在龙一辰上当时伪装成被下药强迫的模样向主角攻们求助。虽然贺兰淳和盛钦原及时出现救了他,可事后拥有隐藏黑客身份的季沉渊却查清了他的计划,非但没激起主角攻们的同情,反而惹得他们更厌烦。 话远了…… 龙一辰以前见原主时原主身边都有人,他没上手的机会,如今见晏归云只身一人,那颗被色字占据的心立刻蠢蠢欲动:“你居然回国了,这么久没见,小脸愈发水灵嗷……”后面的话被痛呼所取代。 就见晏归云抬手,三指捏住龙一辰手腕关节处,向内一折,那看似使不上力道的三根手指却隐藏着能折断手腕的力量。 龙一辰的脸在这一瞬痛到扭曲:“松、松手……” 晏归云非但没松,反而又将龙一辰的手往内压了压。 龙一辰不禁发出更凄厉的惨嚎,脸也因为疼痛迅速发白,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那三根手指就像是烧红的铁钳,牢牢焊死在他关节处。 电梯里的女人终于回过神,当即尖叫着就扑向晏归云:“快放开龙少!” 晏归云脚下一转,避开女人的同时手臂一甩,龙一辰被他甩撞到墙上,又弹开,脚下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好歹是站住了。 “晏、归、云!”龙一辰捂着手腕咬牙切齿道。 晏归云眼神冰冷,吐字清晰说:“龙一辰 ,这次是警告,下次再敢伸手,我废了你。” 他的话并无太大起伏,可听在龙一辰耳中,就像是藏着密密麻麻的冰刃,危险至极。 龙一辰呼吸一窒,凉意爬满脊柱,一时竟不敢有所动作。 等到他反应过来后,顿时怒不可遏,对着渐渐合上的电梯门破口大骂:“装你MB,晏归云,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落到我手里老子绝对玩死……”“你”字还没出口,话已因突然打开的电梯门戛然而止。 龙一辰没料到晏归云去而复返,更没料到电梯门一开,晏归云就如风一般出了电梯,紧接着一脚就踹上了他的肚子。 “砰——”龙一辰整个人再次撞到墙上。 反弹开前,一只手已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到了墙上。 “龙一辰,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晏归云本身的脾气其实并不好,上辈子纯粹是为了挣钱还债不得不收敛,这辈子……遇上龙一辰这么个人渣,先不收敛了。 龙一辰眼睛骤然睁大,满是惊惧。 曾经他不止一次幻想过把晏归云这朵高岭之花摁在床上为所欲为,近距离欣赏晏归云那张漂亮的脸,然而现在距离足够近,他却一点欣赏的心思都起不来。 恐惧! 脖子里那只被许多人称赞过的手如钢爪般缓缓收力,吸入肺部的空气在逐渐减少,全身像是被冰冷的杀意包裹,意识一点一点抽离…… 他是魔鬼! 晏归云是魔鬼! 龙一辰在感觉自己看见太爷时,身体终于变轻。 他是死了吗?现在是灵魂状态吗? “先生,请你放弃抵抗,立刻跟我们走,否则我们会采取行动!”四名手持电棍的保安将晏归云团团围住,神情郑重。 晏归云举了举手,后退两步,由着一名保安检查龙一辰的状况,边不紧不慢道:“放心吧,他没事。” 他有脾气不假,但他可不是什么杀人魔,不至于为两句话就起杀人心思,对龙一辰下手时也有分寸,吓唬为主,伤害才是次要的。 保安们可不听他说什么,客人在他们酒店出事问题可就严重了,尤其这一位还是龙家的少爷,但凡掉根头发,后果可能都不是他们能承受。 简单检查之后,保安并没从龙一辰身上发现什么明显的伤,可龙一辰像是被吓破胆似的,瞳孔涣散,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人颤抖着缩成一团,无论保安怎么安抚都没用。 晏归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不是吧,里龙一辰可是玩死过好几个人的,心理素质这么差? 保安们面面相觑,正觉棘手时,龙一辰的女伴突然冲了出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指向晏归云,色厉内荏道:“我已经报警了,你再敢动龙少一根头发,龙家绝对能让你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报警?报警有用的话,龙一辰早进去坐穿牢底了。 晏归云嗤笑,但有时候做人真的不能太自信,尤其当自身只是个炮灰,而非主角时。 穿书第四天,他进局子了。 14.攻三白聿风 直到坐进询问室,晏归云都是恍惚的。 天知道《重生后全豪门都疯抢我》这本书里出现过绑架、勒索、强X、故意杀人等等违法犯罪行为,但正义的审判是只字未提。 现在……现在他晏归云因为踹了龙一辰一脚,掐了对方脖子半分钟,进局子了。 晏归云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这个世界有执法机关的存在且正常运转,还是该哀叹他太大意,看轻了世界,早知道他就稍微忍一忍,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再套龙一辰麻袋。 虽是进了局子,不过晏归云打人情况并不严重,而且他打人也是情有可原,监控一调,真相自明。 折龙一辰手是因为他先伸手想调戏晏归云,被踹是因为他嘴上不干不净,有羞辱之意,晏归云前者行为是正当防卫,后者可以说他冲动,但远达不到犯罪需要蹲大牢的级别,所谓让他牢底坐穿更是无稽之谈。 最多就是违法治安处罚条例,罚点款就完事,调解都不用调解。 “龙少,就这样?”龙一辰的女伴傻眼了。 龙一辰的懵逼比晏归云只多不少,但他是处于死亡笼罩的恐惧中而懵,而他之所以久久无法从恐惧中脱离,也是因为他见过死亡,并且参与过害死他人的过程。换句话说,他是亏心事做多了,心里有鬼。 警察询问后他倒也走了出来,可警局本身就是让他不舒服的地方,他心烦意乱,与晏归云目光对上后就不免想到那仿佛要见到太爷的窒息感,更加烦躁。 “啪——”不敢再看晏归云心里不痛快的龙一辰直接一巴掌朝女人甩了过去。 女人摔在地上,耳中嗡鸣,嘴角被牙齿磕破流出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龙一辰,磕磕巴巴问:“龙、龙少,我、我做错了什么?” “臭表子,谁TM让你多事报警?”龙一辰不知是找到了出气筒还是什么心理,一巴掌扇完犹嫌不够,直接上脚往女人身上踢去。 但他似乎忘了,他们才刚出询问室,人还在局里,民警们可不是木桩子。 于是下一秒,龙一辰就被民警们摁到了地上,附赠手铐一副。 晏归云冷眼看完全程,心里对龙一辰的厌恶更增一分,同时又忍不住想:为什么龙一辰投了个好胎就能反复越过法律红线而不受制裁?他凭什么呢? “归云。”晏归云正出神时,一道温润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他回神,朝声音来处看去,率先看到的是……绿。 “云哥你没事吧?”贺兰寻顶着他那头依然迎风招摇的绿毛快步找他走来,脸上满是急切。 晏归云在酒店进电梯时刚好接通了贺兰寻的电话,结果话还没说上他听到龙一辰的污言秽语就先去教训龙一辰了,通话没挂断,贺兰寻因此也知道他进局子了。 ……来得是真快。 “没事,交了点罚金准备走了。”晏归云回答完,视线不由自主落到贺兰寻后面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休闲衬衫西裤的青年,乌黑头发衬得肤色白皙细腻,不见半分瑕疵。五官清俊舒展,一副银丝边眼镜,周身气质温润沉静,嘴角浅笑如春风般温柔。 ——原著攻三,白聿风。 如果说贺兰淳是霸道总裁,盛钦原是花花公子,季沉渊是阴湿小狗,那么白聿风就是那任何一个F4设定中不可或缺的温柔学长,同样也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个攻……谁让其他三攻都又争又抢,戏份极多,唯独他出场时只和主角受温温柔柔说几句话,是主角受最贴心的解语花,虽说精神上的伴侣也是伴侣,但精神又不能给肉吃,另外三攻可都是吃到了香艳的肉呢。 “发什么呆?”晏归云回忆原著白聿风设定时,白聿风已走至他跟前,笑问。 晏归云嗅到了一股浅浅的香水味,不是总裁必备的清冷木质调、烟草之类,而是很清爽的西柚香,就像白聿风给人的感觉,清爽,舒服。 “聿风,你怎么来了?”他问。 白聿风还没回答,贺兰寻已先道:“我给你打电话时正和风哥商量在哪给你办接风宴,风哥也听到了。” 晏归云:“……”季沉渊要给白聿风的“惊喜”泡汤了。 “听阿寻说你在国外拜师学武时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白聿风揶揄道。 晏归云干笑:“雕虫小技,也就能欺负下龙一辰。” 听到龙一辰的名字,贺兰寻露出不屑:“那草包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换我一拳就能送他见上帝。” 这话没毛病。 “咕噜噜……”晏归云正想说可以走了,他肚子就先很“体贴”地叫了起来。 一觉睡到十一点,早餐午餐都没吃就先来了局子,饿也是真的饿,能吃下一头牛的那种。 “云哥饿了吗,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贺兰寻立刻道。 “好。”晏归云没矫情。 …… 三人选了一间环境清幽的中餐馆,看到平板菜单那一刻,晏归云陷入了沉默。 一道入门的素菜都是三位数起步,人均消费至少六百,说实话,这让上辈子节俭了十来年的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六百块,够他吃半个月了。 “不合口味吗?”白聿风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见他拿着平板出神,不由问。 晏归云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在国外时特别想中餐,现在可以点餐了反而选择困难起来。”他说着将平板递向白聿风,“你们点吧,白人餐成功让我戒掉了挑食。” “确定?”白聿风闻言眉毛轻扬,“那我点份苦瓜炒蛋?” 晏归云:“可以。” 原主从不吃苦瓜,他还挺喜欢的,苦瓜味道上虽不那么讨喜,但好处其实很多,像他从小练武,苦瓜能清内热,补充维生素、恢复体力,也能控油减脂,让耐力持久。 白聿风见他回答神情认真,点点头勾选上苦瓜炒蛋。 旁边贺兰寻一脸的欲言又止,默了默,终究是没出声,苦瓜炒蛋就苦瓜炒蛋吧,大不了端上来什么样,端下去也什么样。 不一会儿,五菜一汤就上齐了。 豪门有豪门的规矩,即使是看起来跳脱的贺兰寻,餐桌礼仪也是过关的。 动筷后三人的话就少了很多,晏归云偷偷观察了下白聿风,不是观察他的礼仪吃相,而是在想为什么没有听见他的心声。 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这三位主角攻的心声他都能听到,没理由轮到白聿风就搞特殊才对。 又一次偷偷观察时被白聿风发现了,他疑惑问:“我脸上有东西?” 晏归云尴尬一秒,随后摇头:“苦瓜对身体好,尝尝?” 闻言白聿风揶 揄道:“你不会是吃不惯又放不下脸,想让我陪你‘共苦’吧?” 晏归云:……我说我只是随口胡诌你信吗? “我师父说多吃苦瓜对身体好。”既然贺兰寻硬给他按了个“师父”,那他当自己有个“师父”,顺便给自己吃苦瓜找个合理的理由。 贺兰寻忍不住吐槽:“对身体好的食材多得是,不差苦瓜这一种。” “阿寻说得对。”白聿风点头附和。 “……我去下洗手间。”晏归云起身道,心想总算是把偷偷观察白聿风那一茬给接过去了。 出了包厢,他顺着导向标往卫生间走去,没走几步前方一间包厢门忽然被用力打开,一道清瘦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没跑两步就被追出来的人一把抓住手腕。 “知许我错了……”追出来的青年软声认错。 回应他的是清瘦青年踹在他膝盖上的一脚,以及凶巴巴的警告:“盛钦原,再有下一次,我让你断子绝孙!”说罢,用力挣脱青年的手就跑。 青年失落一瞬,随后拔腿继续追,边追边道歉:“知许我真的知错了,对不起,你别不理我……” 晏归云嘴张开了,又默默合上,他望着前后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忖:世界可真是小,小到随便出来吃顿饭都能看见主角。 从包厢跑出来的清瘦青年是主角受夏知许,可惜角度原因,晏归云只看到他半个侧脸;后面追出来的是盛钦原,盛钦原意识到喜欢上夏知许后直接放下身段变成了舔狗,而且还是一只舔到最后成功上位的舔狗。 盛钦原人前有多嚣张张扬,在夏知许面前就有多卑微。 啧。 晏归云回到包厢时贺兰寻已经抱着手机打起了游戏,白聿风正在吃苦瓜,大概是味道真不合他的口,嚼了两下眉头就蹙了起来,不过还是咽了下去。 “不喜欢就别为难自己。”晏归云笑道。 白聿风喝了口柠檬水,决定听他的,不为难自己:“嗯。” “聿风,问你件事。”晏归云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听见白聿风的心声,正好刚才出去也让他找到了契机,“你知道美院有个叫夏知许的男生吗?” “夏知许”三个字一出,白聿风脸上只略微闪过讶异,并无太大起伏,倒是贺兰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贺兰寻很快将表情掩饰,他问:“云哥,是韩少卓跟你说的夏知许吗?” 原主两大狗腿子韩少卓和贺兰寻,其实两人并不对盘,对于原主的态度也有区别。 韩少卓自私,夏知许的出现“抢”走了四个主角攻给予的好处,在他看来就是动了原主的蛋糕,而原主的蛋糕就有一部分会流到他手中,所以他想方设法针对夏知许;贺兰寻则是因为夏知许抢走了本该属于原主的偏爱,甚至因为夏知许他的堂哥贺兰淳以及其他三个攻都在伤害原主,所以后期疯狂针对夏知许。 韩少卓为利益,贺兰寻为感情,若论衷心,十个韩少卓捆一起也比不上贺兰寻。 “少卓提过,但不是我问你们的原因。”晏归云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回校那天刚好遇上阿原向夏知许告白,认识阿原那么多年,第一次见他那么郑重又主动追人。但刚刚去洗手间看到他们,两人似乎闹了些矛盾,夏知许很生气,我也没来得及上前问,他就追着夏知许跑了。” 15.兔子不吃窝边草 贺兰寻关注的重点不在盛钦原和夏知许是不是闹矛盾,而是…… “云哥,你见到夏知许了?”如果他云哥见到夏知许,岂不…… 晏归云没见过夏知许本人,可架不住韩少卓的实时播报,从去年夏知许入学引起轰动到四个主角攻疑似将夏知许当成他的替身,自然也包括夏知许本人的照片。 “离得不是很近,没太看清。”他回道,回完又好奇问:“听说和我长得很像?” “不像!”贺兰寻微微提高音量,“一点都不像!!!”在他心里,云哥就是雪山上最圣洁的雪莲花,世界仅此一朵,其他人休想登月碰瓷! 晏归云无视这位对原主有八百层滤镜的小弟,转向白聿风,不是期待从白聿风嘴里听到“不像”的回答,毕竟在此时主角攻们眼里,夏知许已完全脱离替身身份,是一个独立且富有个人魅力的个体,他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听见白聿风的心声。 然而,白聿风盯着他仔细看了三秒,然后点点头,说:“他和你的长相有七分像,尤其眉眼轮廓。” “风哥?!”贺兰寻震惊到声音都劈了叉。 晏归云也不禁愣了愣,白聿风的回答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怎么这么看我,我说的是事实。”白聿风还很一本正经地解释,“去年夏知许刚入学,很多人还以为他是你弟弟。” 这……原著里似乎也有提到过。 晏归云摸摸脸颊,道:“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见一见他。” “有什么好见的,在我看来,他连云哥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贺兰寻不屑道。 晏归云无语,余光瞥了眼白聿风,心说:这傻孩子口没遮拦的,幸好今天包厢里的是脾气好的白聿风,但凡换成另外三个攻之一,都得喝上一壶。 “阿寻,别对我有那么厚的滤镜,我也是会冲动揍人进局子的普通人。”晏归云说。 “云哥你脾气那么好都会忍不住动手,只能说是龙一辰太欠。”贺兰寻心里的晏归云,必须是云端谪仙,普通不起来。 白聿风擦了擦嘴,忽然问:“归云,你猜钦原会不会是把夏知许当成你的替身?” 我靠,白聿风你不对劲!晏归云脑海中蹦出这句话。 他勉强维持住了表情,哭笑不得道:“聿风,你当写呢?还替身,那我不得是个白月光?” 白聿风唇角微扬,不疾不徐说:“也说不准呢?” “别闹。”晏归云嘴上无奈,心里直翻白眼,“你可千万别在阿原面前提这茬,阿原虽然以前爱玩了些,但不是花心滥情的人,这次追人挺上心的,说不定是遇上真爱了。阿原今天惹夏知许不高兴,万一再蹦出个‘白月光’,他追人成功机会肯定更加渺茫。” “云哥,你……不介意钦原哥找男朋友?”贺兰寻试探性问。 晏归云闻言一脸奇怪:“我为什么要介意?” “额……”贺兰寻一时语塞,朝白聿风投去求助的目光。 白聿风顺势道:“钦原要是交了男朋友,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得陪他男朋友,关心他男朋友。” “这不是应该的吗?”晏归云装傻,他明白白聿风和贺兰寻是想说盛钦原有正式男朋友后会减少对他的在意和感情,但……原主在意的事,他可不在意。 这下白聿风也有些语塞了。 晏归云装傻完,还故意说:“其实阿原正经交个男朋友也挺好,之前他一两个月就换一个,我还担心他会不会染病。” 白聿风&贺兰寻:“……” 白聿风幽幽道:“钦原在这方面应该挺讲究的,每次和人交往前都会带去体检。” 晏归云:“……” 他干笑:“那确实挺讲究。” 包厢里一时陷入了寂静,贺兰寻看看白聿风,又瞧瞧晏归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总感觉……这两个谪仙凑一起讨论“病”的问题相当违和。 好一会儿,贺兰寻才找到了词重新开口:“云哥,你不介意钦原哥找男朋友,那我哥呢?你介意他找吗?” 好问题! 晏归云瞬间来了精神,但面上还端着,露出微微疑惑:“阿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啊?”贺兰寻懵懵问。 晏归云道:“我和阿淳、阿原是朋友关系,如果加个一个前缀,是‘好’朋友,好朋友找对象,我为什么要介意?”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又不是想撬我墙角。” “额……”贺兰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觉得哪里都对。 白聿风眉尾微挑:“你有墙角能撬?” 扎心了! 晏归云上辈子年纪轻轻毁了容,尽管身材好到爆,能让无数男人女人流口水,可一看到他的脸瞬间清心寡欲,加上又负债累累,直到死都还单身。 穿成的原主也是单身,但他是因为眼光高,有野心,一直将四个主角攻视为裤下之臣,碍于高岭之花人设没有主动出击。 晏归云:“……那没有。” “如果阿淳和沉渊都找了男朋友,会不会觉得他们被抢走了?”白聿风笑问。 晏归云心说你还漏说了一个你自己。 “聿风,回答你问题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他道。 “什么问题?” 晏归云认真问:“为什么阿淳和沉渊都是找男朋友?他们没一个喜欢女人吗?” 白聿风:“……” “噗……咳咳咳咳咳……”贺兰寻刚好在喝水,听到晏归云问题后顿时给呛到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晏归云换到他身边,给他拍背顺气。 白聿风短暂无言后淡定回:“我问过他们,他们都喜欢同性。” 好的吧,你说我就信。 “不会觉得他们被抢走,因为他们不是我的所有物。”晏归云回答,这个答案也是在告诉白聿风,他对他们没有占有欲。 “可是如果我哥有了男朋友,他眼里心里就只有男朋友,不再和以前一样关心在意归云哥你。”贺兰寻急切道。 晏归云表情无丝毫变化,语气从容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里需要阿淳一直关心在意?” “可是……”贺兰寻还想可是,被他 抬手打断。 他拍了拍贺兰寻的肩膀,放缓语气:“阿淳也21了,这年纪谈恋爱很正常,而且我相信他的眼光,更相信他不会因为谈了恋爱就不要朋友和兄弟。” 贺兰寻:“……” 突然无力,且无助。 晏归云假装看不到他的无助,转头看向白聿风,一点不厚此薄彼:“聿风,你以后谈了恋爱,不会抛弃朋友吧?” “不会。”白聿风温柔回,不知想到什么,又问:“钦原小时候就很喜欢你,还向你表白过好几次,你有没有过什么想法?” 贺兰寻瞬间竖起了耳朵。 晏归云摇头:“没想法。”他往碗里又夹了一块苦瓜,看得白聿风和贺兰寻眼皮直跳,“阿原对我纯粹是见色起意,这点我还是很清楚的。更何况,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要真答应了他,万一哪天分了手,再见得多尴尬。” 白聿风失笑,揶揄道:“你尴尬,他可不见得会尴尬。” 晏归云想了想,点点头表示:“确实,我没他那么厚脸皮。”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白聿风的笑点,向来维持得体笑容的他罕见露出了明媚的笑,他看着晏归云,似乎第一次发现晏归云的有趣,说:“你这次留学回国,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芯子里换了人,还能一样吗? “国外比较开放,待久了可能也放得开了。”晏归云随口胡诌,继续动筷……白聿风和贺兰寻都放了筷子,但他还没吃饱。 贺兰寻听着他们的交流,沉默许久才开了口:“云哥,要是追你的是我哥,你会答应吗?” 晏归云差点被苦瓜噎着,忙咽下去,舒了口气,方认真道:“阿寻,兔子不吃窝边草,阿原是窝边草,你哥也是窝边草啊。” 听到这个答案,贺兰寻也不知是该是什么心情。 云哥对他哥没那个意思,大概也就不会因为他哥喜欢夏知许而难过。可云哥分明那么好,他哥以前是那么偏爱云哥,现在满心眼里却只有夏知许,这让他觉得他哥“移情别恋”了,很渣,很对不起云哥。 话题没有再继续,这顿饭也渐渐到了尾声。 贺兰寻沉浸在他哥的“移情别恋”中不能自拔,白聿风却是注意到晏归云几乎把桌上的饭菜都包圆了,包括那盘他和贺兰寻最多只碰了下筷子的苦瓜炒蛋,晏归云也没浪费。 介于周末还有晏归云的接风宴,饭毕三人便没再约新活动,而是各自回家。 白聿风和贺兰寻同来同回,晏归云也坐上了他的座驾,系上安全带,他盯着前面贺兰寻的车,想着的是两小时下来,他竟然真的一句白聿风的心声都没听到。 金手指在白聿风身上失效了。 不知为何,他居然还有一点小遗憾。 不过,白聿风给他观感很好,比其他三攻都要好,其他攻的心声未来或许能让他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白聿风大概率没这必要。 就在他启动车子准备离开时,一道熟悉但轻还带点嘲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夏知许,三条船不够,还想踩我这第四条船吗?] 16.接风宴① 那是白聿风的声音,不会错! 晏归云立刻意识到他听见的是白聿风的心声,但心声的内容却和贺兰淳三人大相径庭。 听错了?还是漏听了词? 他当下想靠近一些好听得清楚,可贺兰寻没给他靠近的机会,且为安全,他也不能追上去。 [夏知许,三条船不够,还想踩我这第四条船吗?] 要是这句话听漏了词,漏的会是哪里的词? 晏归云开始做起了填词游戏,填来填去也没填出个能改变句意的词。 ……也许这次真是他听错了,或者后面还少了一句类似“你只会属于我一个人”的霸气宣言。毕竟四个主角攻最初确认心意时想的都是独占夏知许,后来发现离不开夏知许才彼此妥协,达成“共享”。 算了,有机会的话再听听白聿风心声。 一转眼,便到了周末。 晏归云穿上白月光标配的白衬衫……这也是豪门的标配,除一些特定场合外,衬衫基本焊死在身上。 比起白衬衫,他其实更喜欢黑衬衫,低调、耐脏。 比起黑衬衫,他又更喜欢棉T恤,便宜、舒适、吸汗。 想当初,他在一个地摊上十块钱两件,批发了一百件棉T恤,直到坠崖都还有十来件没穿完。 好吧,过往不比如今,上辈子就只是上辈子,一度追忆往昔也没必要,太过追忆反而显得矫情了。 接风宴的地点是京城知名高端会所云顶私享会所,也是原著剧情里主角受兼职的地方,原主和主角受第一次正式碰面也在这里。 尽管接风宴没有让韩少卓插手,可或许是剧情定律,也或许云顶私享会所是贺兰家的产业,贺兰寻、季沉渊几人商议后,还是将接风宴定在了云顶。 晏归云不想掺和主角们的感情中去,但也不介意触碰一点剧情,他很清醒理智,主角们谈恋爱,他就安静当个看客,不插嘴,不插手。 哦对了,还得提防韩少卓,他不像贺兰寻那么听话,可是相当“有主见”,底线也不高。偏偏干坏事永远收不了干净的尾,被抓后立马卖队友,是一颗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 “哥,这边!”晏归云刚下车,钥匙还没交到泊车员手上,韩少卓声音就已传了过来。 循声望去,穿着骚气丝质粉衬衫的韩少卓正快步朝他小跑过来,里韩少卓名字是少爷名,但一身流氓气质,长相也普通,却喜欢捯饬自己,想学盛钦原走花花公子路线,奈何软件硬件差盛钦原一大截,越模仿,越诠释了何为画虎不成反类犬。 “哥,你怎么把头发扎起来了?”韩少卓在原主面前一向是谄媚的态度,手机上交流时反而更自然些。 “天气热,扎起来凉快。”晏归云回,又问:“今天人多吗?” “不多不多,也就熟悉的十来个,淳少特地打过招呼,留出了一号包厢——星阙。”韩少卓逮着空隙就向晏归云展示贺兰淳对他的“偏爱”。 晏归云没说话,云顶私享会所的一号包厢星阙是贺兰淳的专属包厢,从不对外开放,贺兰淳任何时候想用都可以,根本无需特地打招呼。 穿过奢华的大厅和长廊,又拐了两个弯,才到最深处的包厢。 包厢空间很大,从餐饮区到休闲区再到接待区一应俱全。 晏归云看着氛围与软装都透露出浓浓高端感的包厢,不禁想起听书女明星的吐槽:穷人真不适合写豪门,因为穷人根本想象不出富人的生活,写出来不伦不类或者干脆就不沾边。 上辈子他家虽然也富过,可惜富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又常年不着家,所以对富的概念也有限制。 不过他觉得女明星吐槽的也不对,因为他觉得豪门的读者中穷人的更多,都是穷人,都想象不出富人生活,看也就图个爽。 扯远了…… 晏归云正琢磨着是不是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未免等会儿人主角攻们到了天聊起来没空吃。 “哟,晏大美人,今天怎么舍得把头发扎起来了?”脚步刚挪,还没跨出,就听一道略带两分阴阳怪气的女音在旁响起。 晏归云眼皮一跳,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两步之外处站着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一个穿着米黄色珍珠挂脖长裙,面容清秀;一个则是紫色一字肩裙,长相艳丽,更吸睛的是她那一头染成酒红色的波浪长发。 晏归云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人名,很快检索得到答案:米黄色女孩名叫宋星瑶,是贺兰淳的表妹;酒红色长发女孩名叫林星眠,是贺兰淳母亲为他相中的未来妻子人选,也是贺兰淳的爱慕者。 开口的是林星眠,她向来以贺兰淳未婚妻自居,而在夏知许出现前,贺兰淳对原主的偏爱自是惹得她不快,见了面总要阴阳怪气几句。也或许是女人拥有很强的直觉,她对原主的评价从来都是戴着面具的假人,虚伪是她对原主的标签。 “眠眠……”宋星瑶是温婉的性子,听到林星眠的阴阳怪气有些无奈,随后朝晏归云歉意笑了笑:“云哥,欢迎回国。” 晏归云微微颔首:“谢谢。” 他没理会林星眠,林星眠并不生气,但很不淑女的翻了一个大白眼给他。 之后包厢里另外五六个人也都来和晏归云打招呼,他从记忆里找了一一对应上,彼此间维持着体面的和谐……这些人与其说是他朋友,不如说是四个主角攻的追随者或和主角攻们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因为四个主角攻,才对原主比较客气。 虽然今天的主角是晏归云,但大概是少了主角光环缘故,没有能压轴的命,这不,四个主角攻一个都还没到呢。 一圈招呼打完,气氛就陷入了尴尬的凝滞中——原主是高岭之花,平时甚少主动和主角攻们之外的人说话,自带清冷疏离感。 “你们先玩,我有点饿,过去吃点东西。”晏归云递下了台阶给几人。 几人自然顺着他的话往下,唯独林星眠迈着优雅的步伐跟着他去了餐饮区。 “晏归云,你提前回国,是不是从你那狗腿子表弟那里听到了风声?”晏归云刚坐下,还没向厨师点餐,林星眠已跟着在他身旁落座,继续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 “什么风声?”晏归云随口问,边翻看电子菜单……像这种高端会所包厢的餐饮区,主打一个仪式感,食材顶级,位上定制。 看完一圈,他点了碗鱼翅捞饭,菜品再多,终归是不如一碗米饭抵饱。 “呵……”林星 眠冷笑,晏归云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分明写着“你再装,当老娘看不出你装吗”,她向大厨副手要了杯香槟,这才不紧不慢道:“贺兰淳看上了一个人,他应该很久没联系你了吧?” 晏归云神色未有半分变化,他问:“林小姐所说的‘看上’是指想要恋爱结婚的看上?” 林星眠眉头微蹙,语气泄露出不耐:“不然呢?” 晏归云偏了偏头,不疾不徐回答她前一个问题:“我和阿淳只是朋友,国外与国内也有时差,我们联系确实很少。”话音落下,他就见林星眠再度露出嘲讽,但在她开口前截住她话头,嗓音含着浅浅笑意道:“阿淳与林小姐之间从未有正式未婚夫妻关系,阿淳有心仪的人并追求是他的自由。” 此话一出,林星眠差点捏断香槟杯脚,她最讨厌听的就是别人说她和贺兰淳不是未婚夫妻,因为贺兰淳从来没承认过她的身份,他们也没举办过订婚宴。 林星眠磨了磨牙,终归是把气咽了下去,没发作,转而冷笑道:“晏归云,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清楚?你分明十分享受被贺兰淳、盛钦原他们捧在手心,却端着架子装作清高,从不肯给回应,如今急匆匆回国,无非知道那些追捧你的大少爷们有了另外的追求目标,你产生了危机感。” 女人的直觉,的确敏锐。 “林小姐,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晏归云说话间厨师已将香喷喷鱼翅捞饭摆到他面前,他拿起银勺,边舀边说:“我提前回国是有别的事,阿淳、阿原他们对我也从来是对待好友的态度,我对他们亦然。” “你敢发誓说你对贺兰淳、盛钦原、白聿风和季沉渊没有超出友情外的感情吗?”林星眠咄咄逼人。 晏归云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连连。 原著里林星眠前期也是反派,她喜欢贺兰淳,一心想成为贺兰家的少夫人,奈何贺兰淳先是有一个“白月光”原主,后有真爱夏知许,愣是不多看她一眼。因贺兰淳对夏知许的保护和明目张胆的爱,原主和她两个反派达成了共识,一起对付夏知许。 孰料坏事进行到一半,林星眠突然反水,弃暗投明,救下了夏知许,甚至因为欣赏夏知许真实不做作的性格,和他成了好朋友,也放下了对贺兰淳的执念,彻底洗白上岸。 虽然知道剧情人设由作者设定,可晏归云对林星眠无好感也是真。 “你不敢发誓。”晏归云不愿理会她,在她看来却是心虚的表现,当即露出抓住他小辫子的得意的笑。 晏归云已经很馋鱼翅捞饭了,着实不想再听她废话,遂问:“林小姐,如果我发誓后却没能做到,你认为我会遭天打雷劈吗?” 林星眠拧眉,古往今来,多少人发下过毒誓却做不到,遭誓言反噬的有几人? “你与其让我发一百个誓,不如仔细观察,观察我对他们是否有超脱友情以外的感情。”赶紧说完赶紧走,别打扰我吃饭。晏归云心里想着。 林星眠望着晏归云的眼中满是狐疑,继而陷入了沉思。 晏归云见她不说话了,也不浪费时间,当即舀起一勺浸润了浓汤的香米饭送进嘴里,还没等他细细品尝,一道声音跃入脑海—— [夏知许是有分-身术吗?为什么哪里都能遇到他?] 17.接风宴② 白聿风的声音! 晏归云立时竖起耳朵,随后又反应过来,他听见的是心声,而不是说话声。 他已经顾不上品尝美味的鱼翅捞饭,很想再听一听白聿风的心声内容。 几天前听到的那一句留给了他太多空白,就像是面对一张数学卷,字都认识,但题无论怎么抓耳挠腮也做不出来。 [夏知许是有分-身术吗?为什么哪里都能遇到他?]这句话本身听起来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晏归云听到的这句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丝毫没有属于白聿风人设的温柔和见到喜欢之人的欣喜。 于是,晏归云下意识端着餐盘去找白聿风。 白聿风已经进了包厢,依旧是白衬衫与西裤的搭配,出色的外表和仪态,站在那里就如一张行走的画报。 此时这张画报面前还站着一个青年,身量略矮他一些,穿着服务生的套装,黑色镶金边的小马甲将腰肢勾勒仿佛不堪一握。 原著中,三名吃上肉的攻尤其喜欢握着主角受的细腰。 晏归云对那细腰不感兴趣,对细腰主人的脸略有些兴趣,可惜那人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 白聿风似乎正听他说着什么,眼神温柔,神情专注,没有半分不耐的模样。 难道那心声不是白聿风的?晏归云忍不住怀疑起来,手无意识地舀米饭往嘴里送。 失去目标好容易又定位到目标的林星眠走过来时就看到他进食的画面,到嘴边的话顿时忘了词,只傻愣愣地看着这礼仪全无的一幕。 恰好那边白聿风也注意到了晏归云,看过来时正欲打招呼,同样被晏归云站着吃饭的举止给弄得卡了一下壳才找回声音:“归云。” 晏归云敏锐捕捉到服务生身体一僵,而后机械般缓缓转身,再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如照镜子般的眼睛,只不过,那双眼中在看到他时有杀意一闪而过。 像,确实有七分像。 不止眉眼,鼻子和唇形也和晏归云的很像,但原著里为了凸显夏知许的英气与原主的对比,给夏知许设定了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夏知许轮廓分不分明晏归云没看出来,他就看出夏知许嘴唇水润,像是抹了唇蜜。 话又说回来,作为万人迷的主角受,夏知许的外在条件确实不错。 当然,在主角攻们眼中,优越的皮囊不过是夏知许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夏知许的内在和灵魂才是他们钟爱的核心。 “夏知许,你怎么在这里?”晏归云还在打量夏知许,身旁林星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 夏知许已然收敛起再见仇人的杀意,嘴角微微扬起职业化的微笑,解释道:“林小姐,我在这里工作。” 林星眠上下打量他一番,虽说是和其他服务生没区别的套装,可穿在他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衬得他腰细腿长,人也格外精神。 即便性别不同,林星眠还是忍不住生出嫉妒。 “工作?我可没听说云顶招兼职工,除非……你兼职的是‘陪玩’。”最后两个字说出时带上了明晃晃的恶意。 此“陪玩”非彼陪玩,而是另外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职业。 夏知许眼底弥漫上冷意,晏归云先开了口:“林小姐,我想,作为一名有教养的淑女,是不该肆意羞辱他人的,你认为呢?” 话一出,林星眠先是一愣,旋即黑脸怒道:“晏归云,你敢骂我没教养?” “林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指名道姓。”晏归云如实陈述,虽然他的确是在骂她没错。 “你!”林星眠气结,又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缓缓踱步走至夏知许身侧,又扭头看向晏归云,下巴扬起,不紧不慢说:“或许我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服务生叫夏知许,京大美院大二学生,是你的直系学弟,也是……”说到这里她故意放慢了语调,笑容也恶劣起来:“贺兰淳看上的那个人。” 林星眠期待着能看到晏归云变脸,然而她注定会失望。 晏归云只微微讶异了下,随后故作沉思,少顷,他看向夏知许,问:“你叫夏知许?” 夏知许讨厌这把声音,厌恶眼前人,可重活一世,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穷学生。 “是的。”他不卑不亢回道。 晏归云又问:“美院有人和你同名吗?” 夏知许微愣,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问题,林星眠先一步回答:“只有他一个夏知许,是如今贺兰淳的心头宝,而他又恰好和你长那么像,晏归云,贺兰淳似乎找了一个你的替身呐~” “什么替身?”一道冷锐声音伴随脚步声而至。 [知许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身!]闯进晏归云脑海中的还有这一句,且这一句中已然充满杀意。 无论是英雄救美还是给主角受撑腰,主角攻总能踩着时间点出现。 贺兰淳一登场,气场全开,包厢里原本还在聊天的朋友也都渐渐没了声。 林星眠看到贺兰淳一来就直奔夏知许身边,心里顿时堵得慌,她磨了磨牙,眼珠一转,调笑道:“晏大美人说你的心上人和他长得像,怀疑你是找了一个他的替身。” 晏归云:“……” 他差点没控制住手将盘子扣到林星眠脸上,林星眠自己这是打不过,强行让他当出头鸟啊? 不出所料,贺兰淳听到她话后脸色沉了几分,他望向晏归云,正要替夏知许正名,晏归云已先抬手阻止。 晏归云缓缓说:“说你找替身的是林小姐,与我无关,不信你可以问夏知许同学,也可以问聿风。”开玩笑,他又不是没长嘴,还能任由林星眠污蔑? “晏归云?!”林星眠怎么也没想到晏归云竟完全不按套路走。 其他人也都被晏归云的“自证”弄得一时无言,贺兰淳听到“替身”时隐隐生起的怒意也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恰在此时,慵懒散漫的男音慢悠悠响起:“眠眠小姐,你这嗓音条件,不去唱女高可惜了。” 这调调,也就只有攻二盛钦原。 果然,主角受一登场,主角攻们也纷纷上线,这凝聚力要是去打王者,开团秒跟,何愁排位上不去? “盛钦原,你还真是晏归云的狗,这就闻着味来了?”林星眠被嘲讽后不甘示弱反击。 [狗?我是狗,不过可不是晏美人的狗。]盛钦原嘴上还没说话,心声已先一步曝出。 “眠眠小姐,本少爷可是有心上人的人,这种会让我心上人误会的话,以后还是少 说为好。”盛钦原回应间,已将含情脉脉的眼神投向他的“心上人”。 夏知许皱了皱眉,贺兰淳亦是眼神一沉,长腿往前一跨,横在盛钦原和夏知许之间并将夏知许护在身后,他则是和盛钦原对上了目光。 原著中这个时间点夏知许对贺兰淳已经卸下了心房,但因为上辈子的阴影,还没完全松口,盛钦原则还处在死缠烂打阶段,因为强吻的缘故让夏知许对他还有些排斥。 所以,盛钦原将夏知许对他的拒绝全部归结为贺兰淳横刀夺爱。 两人间很快弥漫上火-药味。 [呵,又开始了。] 晏归云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冷笑,还有讥讽的四个字,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白聿风……贺兰淳和盛钦原一出场,白聿风这攻三的存在感瞬间减弱不少,毕竟“气场”这东西,底色太温柔总归不如霸道与嚣张。 他的目光太热,白聿风很快就察觉,后走到他身边,低声在他耳畔问:“兔子不吃窝边草?” “什么?”晏归云没反应过来。 白聿风抬手指指他眉心位置:“皱眉了。” 晏归云脑子转了几转方明白过来,白聿风误会他皱眉是因为贺兰淳和盛钦原将目光都投向了夏知许,他有吃醋嫌疑。 ……他能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皱眉吗? 正处于眼神对峙中的贺兰淳和盛钦原没分心给晏归云和白聿风这边的交流,但贺兰淳身后的夏知许却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尤其白聿风手指点向晏归云眉心时,即便白聿风手指没有碰到晏归云,举止间也无暧昧,仍是让他看向晏归云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然后,夏知许就看到晏归云抬了抬手。 “叮叮叮——”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贺兰淳与盛钦原的对峙,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 声音的源头……是晏归云手里的银勺敲击瓷盘发出的清脆声。 在场诸人神情都不禁微妙起来,盛钦原眉毛高高扬起,盯着他的餐盘打趣道:“晏美人,这是邀请我享用晚餐呢?” 晏归云没理他,视线先是落在贺兰淳脸上,停留两秒后又转向夏知许,停留了三秒,随后望向盛钦原,这次也看了三秒,最后目光落定在林星眠脸上。 贺兰淳几人随着他的视线转而转,待几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时,林星眠登时一激灵,胳膊上汗毛都立了起来。 “林小姐,你说这位夏知许同学是阿淳喜欢的人?”晏归云突然问。 林星眠不明白晏归云这时候忽然点她是什么原因,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谨慎道:“贺兰淳人就在这里,你大可向他本人求证。”说完瞥了贺兰淳一眼,这一眼不看还好,结果竟然看到贺兰淳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夏知许的手,怒火从心底涌出,理智全飞扬声道:“贺兰淳,你要是个男人,就大方承认你和夏知许的关系!” 晏归云:…… 这姑娘怕不是脑子落家里了,这般咄咄逼人,岂不正好给贺兰淳要名分的机会? 果不其然,贺兰淳先是平静无波道:“我从未否认过我和知许的关系。”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之人,最后落在晏归云脸上,他没犹豫,而是遵从本心说:“归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夏知许。” 18.接风宴③ “贺兰淳,他是你男朋友,那我又是谁?”比晏归云更快有回应的是林星眠。 知道贺兰淳喜欢夏知许并追求夏知许是一回事,可“男朋友”这一身份敲定,林星眠顿觉自己的脸被狠狠摔在地上,又被用力踩了踩。 贺兰淳淡漠的目光看向她,一字一句没甚起伏说:“林星眠,从始至终,我和你都没有关系,你不是我的谁。” 林星眠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鞋跟太高,身体摇摇晃晃,宋星瑶赶紧将她扶住。 晏归云都想摇头了,这姑娘纯粹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到头来沾一身泥不说,还自取其辱了。 “我、我是你未婚妻……”或许是主角在场,配角自动佩戴降智光环,林星眠执着地继续自取其辱。 贺兰淳就感觉被自己握着的夏知许的手紧了紧,他心也跟着一紧,秉持着不让夏知许误会自己的念头,毫不留情道:“那不过是我母亲的玩笑之语,林小姐还是不要当真为好。” 名字都已经不称呼了,而是疏离的“林小姐”。 林星眠一阵头晕目眩,宋星瑶见状更为担忧,她对贺兰淳说:“表哥,你别说了,眠眠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去休息。” “瑶瑶,我没……”林星眠还咬牙强撑着。 “眠眠别说了,我带你走。”宋星瑶性子虽温软,但强硬起来时也是说一不二。 林星眠被宋星瑶半抱半拖带出了包厢,少了这一“噪声”源头,包厢里也安静了下来,贺兰淳看着夏知许,眼中的冰冷锐利化作丝丝柔情,像是在向夏知许证明他的真心。 夏知许接收到了他传递的信息,下巴微扬,算是对他表现的满意。 两人间的眉来眼去看黑了另一人的脸——盛钦原。 盛钦原两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夏知许另一胳膊,压抑着怒火问:“夏知许,你什么时候成贺兰淳男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 手臂上的力道当下让夏知许皱起眉来,贺兰淳眸色一沉,伸手扣住盛钦原的手腕:“松手。” 盛钦原抬眸,俊美风流的脸上早已没了惯有的玩世不恭,而是黑如深渊的危险,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多年的朋友兄弟,而是杀父仇人。 他不松手,贺兰淳也没松手,视线更未移开,气势比盛钦原只强不弱。 “盛钦原,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最终打破僵持的是夏知许,也只有他,才敢在此时的风暴中出声。 简单一句话,宛如一把刀子深深扎进盛钦原的心脏。 这位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大少爷面对贺兰淳没有丝毫退让,却因夏知许一句话而被重伤,他碧绿的眼中迅速盛满伤心,声音哽咽道:“和我没关系吗?知许,你说给我机会的,你说过的……” 美人落泪令人让人心醉,换成帅哥亦如此。 夏知许何曾看过高高在上张扬肆意的盛钦原这般低声下四,尤其那双碧绿澄澈双眸被泪水浸湿时,什么重话也说不出了,心也跟着软了。 夏知许心软,贺兰淳危机感顿生,他强行将盛钦原的手从夏知许手臂上拿开,横进两人之间,眼神冰冷凝视盛钦原,声音冷厉警告:“没有机会,知许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你敢碰他,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面前人换成贺兰淳,盛钦原一改看夏知许时的柔弱,反而露出挑衅的笑,他以口型无声道:“你不妨试试,看看笑到最后的会是谁?” 两人再次对峙起来,今天的主角……哦,不说差点忘了,晏归云才是今天这场接风宴的主角,现在这位主角已经沦落成背景板,一勺接一勺,把盘子里的鱼翅捞饭吃了个干净。 白聿风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直到整场“吃播”结束,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么好吃吗?]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看了整场戏,一句心声都没听到的晏归云突然听到这一句,目光“唰”一下看向白聿风。 “……怎么了?”白聿风被他突然动作吓一跳。 晏归云摇头,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盘,再看看无形拼气场的两个主角攻,叹了口气,道:“聿风,你饿吗?陪我再去吃点?” “好。”白聿风应下。 两人往餐饮区走去,却发现餐饮区竟然已经有一人坐着了,而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迟迟未现身的攻四季沉渊。 晏归云:“……” 白聿风怀疑夏知许有分-身术,他怀疑主角攻们有隐身术,否则季沉渊怎么就悄无声息进了包厢? “沉渊,你什么时候来的?伤怎么样?”白聿风见到季沉渊也有些诧异。 季沉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也才到几分钟,淳哥和钦原哥看着要打起来,我受了伤,情况不严重,不过也不敢靠太近。” [打吧,打吧,打到两人都出局,知许就只属于我了。] 晏归云:“……” 呵,就知道你小子最不老实。 “聿风,要不要来一份鱼翅捞饭,味道不错。”相较心声阴暗的季沉渊,晏归云还是比较想听听白聿风的心声,虽然白聿风的心声听起来有几分违背原著的离谱还很少,可也足够真实。 白聿风点点头:“好。” 于是,晏归云给白聿风要了份鱼翅捞饭,他自己则又点了份佛跳墙和帝王蟹。 免费又美味的晚餐,不吃浪费。 “归云哥,不来一份刺身吗?”季沉渊暂时收回放在贺兰淳三人身上的目光,压下心中各种阴暗心理。 “不了,最近喜欢热食。”晏归云笑道。 这里的刺身价格上虽也是一骑绝尘,但终归是属于生冷寒凉食物,易损伤脾胃阳气,不利于气血充盈和筋骨强健,而传统习武讲究温补养气、固本培元,因此冷食不在晏归云的菜单中。 食不言,寝不语。 晏归云克制着进食的速度,白聿风鱼翅捞饭吃完时,他也掐着点收了尾。 “归云哥,淳哥和钦原哥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你有什么想法?”季沉渊已尽力不去看二男争夏知许的场景,可心里却总忍不住去想,遂只好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晏归云正想着还可以再来点什么,季沉渊一句话就把他胃口倒足了。 “今天之前,我觉得我还可以劝一劝,今天之后……”他话只说了一半,因为后面还没编。 “今天之后呢?”盛钦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而后晏归云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仿佛被抽干半身力气的他坐到椅子上,朝副手打了个响指:“来杯酒。” 晏归云瞥了他一眼,又朝贺兰淳和夏知许原先所在方位看去,不过人已经不在。 盛钦原一口气喝完半杯酒 ,又要了一瓶酒,顺口解释:“贺兰淳带知许去换衣服了。” 贺兰家大少爷的男朋友,在包厢当服务生确实不太合适。 又闷了一杯酒后,盛钦原将酒杯搁在桌上,脸上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语气也带着几分玩味道:“晏美人,你话还没说完呢,今天之前可以劝一劝,今天之后呢?” 晏归云语气淡淡道:“我提前回国的一个原因是要重新设计房子,另一个原因是从韩少卓那里得知你和阿淳可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略顿了顿,他才接着说:“喜欢谁、追求谁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过问,也没资格过问,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祈祷你们不会因为一段感情和兄弟反目。但今天你们的态度已经告诉我,我的祈祷注定落空。” 盛钦原倒酒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酒瓶,意味不明问:“晏美人,你在国外就已经知道我和贺兰淳喜欢夏知许?” “如果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会信吗?”韩少卓什么德行贺兰淳他们都知道,没有韩少卓还有贺兰寻,晏归云真要装傻反而显得虚伪。 “韩少卓总以为我是你们的白月光、朱砂痣,是你们心里不可替代的存在,我出国后恨不得将你们所有的事事无巨细报告给我……” 具体细节他没再多说,摆正自己的定位是才是他的目的,而且和聪明人说话,并不需要将一切挑明。 “晏美人,要是我说你确实是我心里不可替代的存在,你会敞开心扉,接受我吗?”盛钦原忽然往晏归云身边凑去,温热呼吸喷洒在他耳朵上,语气暧昧。 晏归云还没动作,季沉渊已先起身将他推开:“钦原哥,你喝醉了。” 盛钦原跌坐回自己椅子,手指把玩着酒杯,姿态放松,他望着晏归云的侧脸,眼神迷离道:“两杯酒还不至于醉……晏美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如果晏美人把头发剪短,应该……会像知许吧?] 才这么想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真·扑面……晏归云把副手刚送到他手边的特调泼到了他脸上。 盛钦原懵了懵,半晌,才抬手抹去脸上的酒水,呆呆地看着晏归云,有些回不过神。 “清醒了吗?”晏归云语气没多少起伏。 盛钦原又抹了把脸,苦笑:“……清醒了。” [我怎么会想把晏美人当知许的替身呢?替身?呵,我要是做这么low的事,不仅知许会讨厌我,贺兰淳那家伙更会看不起我吧?] 晏归云:你要敢把老子当替身,老子三秒钟废了你。 “阿原,你、我、阿淳、聿风、沉渊,我们五个人一起长大,既是朋友,也是超越血缘的兄弟,我以为我们之间即使有矛盾,也只会是一点小矛盾,隔天就能翻篇……” “晏美人,”盛钦原打断他的话,脸色微冷,“你大概不知道,感情是最不讲理的一件事,我只是发现自己的心意太晚,如果更早一些,知许就会是我的男朋友。” MD,死恋爱脑!晏归云在心里怒骂。 [恋爱脑。]白聿风和晏归云同频了。 “所以呢?”白聿风开口,收起温柔,言语犀利问:“夏知许承认他是阿淳男朋友,你是想横刀夺爱,还是死缠烂打去当他们之间的第三者?或者你有本事让时间倒流回过去,让自己先阿淳一步发现心意?” 19.接风宴④ 盛钦原哑口无言,又很不甘,想反驳,可对上白聿风镜片后冷静的双眸,又把嘴闭上,如泄了气的皮球,继续灌酒。 晏归云默默给白聿风点了个赞。 “钦原哥,别喝了。”季沉渊劝道。 [只有无能的废物才会因为一点挫折借酒消愁。] 晏归云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一点。 盛钦原还是一杯一杯酒往下喝,季沉渊劝了几次都劝不动干脆不再多言。 “云哥!”充满活力的一声呼唤打破了包厢里有些死寂的气氛。 是贺兰寻来了。 “平时聚会阿寻一向来得早,今天倒是难得晚了一次。”白聿风笑道。 “堵车了吧?”晏归云随口猜测。 短暂交谈间,贺兰寻锁定他方向并快步走了过来,口中大喇喇说:“我要为我之前误会我哥跟他道歉,他还是很在乎云哥的,就是太粗心,礼物居然忘带了。” 晏归云回头时就看到贺兰寻捧着一个长条的盒子兴冲冲小跑而来,一见那盒子,他眼皮就重重一跳。 能用这种长盒子装的物件,除画卷外不做他想。 “喏,云哥,我帮我哥送你,相信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出礼物是什么……画芯太大,没法装裱,回头等你家能住了,我找人给你把画裱起来。”贺兰寻献宝似的乐颠颠安排着,安排完眼珠一转:“云哥,要不猜猜这画作者是谁?” 晏归云:“……” 韩少卓今天没掉链子,贺兰寻这家伙倒是把剧情给续上了。 “贺兰寻,谁让你动我的画?”瞧,这男主不就跟闻到肉味的狗子一样出现了?哦对不起,一不小心把男主比做狗子了。 就见贺兰淳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贺兰寻身边,一把夺过他捧到晏归云面前的盒子。 贺兰寻被他气势震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忍着紧张问:“哥,画不是送云哥的接风礼物吗?” [当然不是,这幅画是我特地为知许准备的生日礼物!]贺兰淳在心里回道。 他嘴上没回贺兰寻,而是转向晏归云,语气略生硬说:“抱歉归云,这件事是阿寻误会,我会另外给你准备接风礼物。” 他这一说,贺兰寻反而急了:“哥,你特地飞去F国拍……” “住嘴!”贺兰淳厉声打断他的话。 贺兰寻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怔怔看着贺兰淳,很快余光捕捉到另一人——夏知许,眼神随之阴郁下来。 即使之前他试探过晏归云对贺兰淳是否有想法,也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可画是不一样的,过去贺兰淳只会将拍下的画送给晏归云,夏知许凭什么? 如果晏归云能听见贺兰寻的心声,估计先会无语,然后撬开他脑子把里面的水倒干净,贺兰淳如今是夏知许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别说给男朋友送幅画,就算送几套房子几辆车也是他的自由。 “礼物就不用了,我知道你在F国拍这幅画是送夏学弟。”里的人太会脑补,未免这段剧情被拓展,晏归云打算直接敞开天窗来说。 闻言贺兰淳不禁错愕:“你……怎么知道我在F国拍的画?” 晏归云笑了笑,说:“我不仅知道画是在F国拍的,还知道画是莫老师的《风里居》。” “……嗯。”贺兰淳想起回国那天在飞机上遇到晏归云,他还撒谎说是处理公事,没时间联系晏归云,没时间联系,却有时间去拍卖会,不禁有些尴尬。 “画是我帮老师送去拍卖会的,买家身份我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韩少卓未经你们同意把你们的行程动向发给过我,我也因此得知你在追求一名大二学弟。”晏归云组织着语言,尽量少提韩少卓的名字,略顿了顿,又接着说:“他没发夏学弟的照片,但有夏学弟的作品,他的作品里有我老师的影子,所以我猜他可能和我一样崇拜老师。” “送喜欢的男生偶像的作品,是最正常的追求手段。” 听到前面韩少卓行径时贺兰淳周身已泛起杀意,但后面两句又让他不免诧异,原来……晏归云什么都知道吗? 不仅贺兰淳,白聿风、季沉渊、贺兰寻包括夏知许在内,也都很意外。 “晏美人,贺兰淳以前拍莫老师的画可只为讨好你,现在讨好的对象换成另一人,你就不吃醋吗?”盛钦原不知是喝迷糊了还是借酒装傻,语气“天真”问。 话一出,贺兰淳周身冷意再度散发,眸中隐有杀意闪过。 “钦原……”白聿风正想让他别过分,岂料比他话更快的是晏归云的手。 晏归云也没做什么,就是夺了盛钦原的酒杯,连酒带酒杯里的冰块统统招呼到了他脸上。 只有酒的话盛钦原已经用脸接过一次,不痛不痒,冰块……晏归云用了些巧劲,冰块砸到他眉骨、眼眶周围和鼻梁,眉骨、眼眶周围皮薄,骨头硬,几乎没肉缓冲,砸起来疼;鼻梁更不用说,软骨多,神经密,被砸后又脆又痛。 于是,盛钦原捂着鼻子一边流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喊:“晏美人……” 晏归云睨他一眼,语气凉凉:“你喜欢夏学弟是你的事,想用手段也随你,但若你的手段是利用我挑拨离间,我们的友谊将走到尽头。” 他神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盛钦原的确存了恶劣的挑拨离间的心思,可若因此失去晏归云这朋友,他心里也是不乐意的。 遂收起委屈神色,果断承认错误:“对不起,晏美人,我喝多了,不会再有下次。” 晏归云定定看着他,他也坦然与之相视。 半分钟后,晏归云点点头:“我信你这一次。”说完,他视线转向贺兰淳……身后的夏知许。 很多重生里主角一重生就像是开了挂,不仅思想解放了,双商也直线飙升,就连情绪都能把控相当完美,去演戏分分钟能捧回影帝奖杯。 至少夏知许是这样的主角,晏归云在娱乐圈混了多年,做过影帝影后的替身,见过影帝影后的演技,此时他还真没办法从夏知许脸上看出一丝情绪上的泄露。 反而是夏知许,在他看过去时 就用那双沉静到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他。 晏归云想要郑重表示他和贺兰淳只是朋友关系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原著对主角受重生前的描写并不多,他也没听全,只大概记得原主在主角受记忆里就是那种绿茶白莲。所以,他要是特地强调他和贺兰淳只是朋友,听到夏知许耳中,是不是就成了他无形的炫耀? “知许,我和归云只是朋友。”晏归云说不出来,贺兰淳则并无顾忌,他就像否认和林星眠有未婚夫妻关系时,坚定表示他和晏归云的朋友关系。 夏知许和晏归云对视的目光转移到贺兰淳脸上,嘴角缓缓流露出笑意:“嗯,我相信你。” 他相信贺兰淳,可他不相信晏归云,没人比他更了解晏归云那皮囊下扭曲的嫉妒、虚伪与恶毒,他会亲手一点一点揭开晏归云的真面目。 贺兰淳因夏知许的相信笑容加深,卸下高冷,整个人充满了柔情。 [知许……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贺兰淳……就不能看看我吗……你看看我……]这是盛钦原的心声,他大概是真醉了,心声里透着醉意,既卑微,又落寞。 季沉渊的心声也传入晏归云脑海:[贺兰淳,先让你得意几天。] 晏归云在心里讥讽:果然任何爱情里都是爱情至上,二十年的友谊小船,说翻就能翻。 吐槽完,他又想起白聿风。 目前为止他所听到的心声中,唯独白聿风的心声是对夏知许没有表现出占有欲的,别说占有欲,连好感都好像不存在,甚至还有些嫌弃的意味。 不过这也不对啊,白聿风可是原著里的攻三,是夏知许的解语花,虽然没有和夏知许发生过实质性关系,可一直守候在夏知许身边,是夏知许唯一说过想要执手一起坐着摇椅慢慢变老的攻,其他三攻连一句爱语都得在床上运动时才能听见。 难道这时候的白聿风还没爱上夏知许? 还是说心声其实也有假,所谓心声都是他脑补出来的? “淳哥,知许,你们别站着了,来这么久都饿了吧?快坐下吃点东西。”晏归云走神时,表面小奶狗的季沉渊已然看不下去贺兰淳与夏知许之间的暧暧昧昧,盛钦原这废物醉了不顶用,他只能主动出击。 经他提醒,贺兰淳也才想起接风宴是晚上举办,确实是到了用晚餐的时间。 “知许,想吃什么?”贺兰淳很绅士地为夏知许拉开一张座椅。 夏知许没入座,微微摇头道:“不用管我,我来顶班前吃了点东西,还不饿。”顿了顿,视线状若随意扫过晏归云,不疾不徐说:“今天是晏学长的接风宴,我来其实也不合适。” 正研究下一份食物吃什么的晏归云头顶缓缓飘出一个小问号。 这话一出口,晏归云不意外看到贺兰淳和季沉渊两人脸上都露出不赞同,偏偏在这时候还有上赶着找不痛快的—— 花了大价钱成功把夏知许塞到星阙包厢顶班的韩少卓迈着趾高气昂的步伐回来,听到夏知许话后当即讥讽:“人贵有自知之明,但你显然没有。” 20.接风宴⑤ 晏归云要收回先前说韩少卓今天没掉链子的话,韩少卓这分明是给他憋了坨大的。 一二三四五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韩少卓,无形气场铺开,嚣张如他,第一时间止住了迈向前的脚步,笑声卡在嗓子眼,脸上表情定格,继而一点点僵硬、碎裂。 他就像是被死神盯上的目标,死亡阴影将他缚住,让他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恐惧贺兰淳和季沉渊威慑力的同时,韩少卓那颗平时不怎么运转的脑子此刻在疯狂运转,但最终结果都指向一条明路——向他哥晏归云求救! “哥……”韩少卓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晏归云,声音颤颤。 晏归云:“……”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抬了抬手,淡淡道:“向夏学弟道歉。” 韩少卓眼皮一跳,道歉?让他向夏知许这个贱人道歉? 他看向夏知许,却发现夏知许也正好整以暇看着他,虽然不明显,但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既轻蔑又嘲弄,仿佛就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从夏知许的视角看,上辈子他所遭受的屈辱和欺负中,韩少卓的手笔占据大半,他对韩少卓的恶心和厌恶丝毫不比对晏归云的少。上辈子他孤身一人,无力反抗,如今他不再拼命守着那可笑的底线,既然有贺兰淳的撑腰,他也不介意利用一下,先讨点利息。 “道歉,或者我让人按着你道歉。”韩少卓的不回应让贺兰淳不悦,他给了两个选择,声音并无起伏,听在人耳中却像是淬了冰。 韩少卓身体一颤,脸色也微微发白,他是见识过贺兰淳手段的,就在夏知许另一个兼职的店,有黄毛见夏知许长得好,调-戏了几句,然后就被人堵在巷子里,跪在夏知许面前,自己把自己的脸扇成了猪头。 但……但他和黄毛是不一样的,他有表哥啊! “淳少,能不能看在我哥的面子上……”韩少卓放低姿态,并用眼神示意他旁边晏归云的存在。 晏归云:“……”MD这货是上天派来故意给他挖坑的吗? “我没那么大的面子。”他不冷不热开口,“少卓,犯错道歉,理所应当。” “哥?!”韩少卓没料到晏归云非但不帮他说话,反而落井下石,怒气值一下就飙升了,“我是你弟弟!” “又不是亲弟弟。”贺兰寻乐得看韩少卓吃瘪,“再说了,你自己素质低,嘴贱说错话还不肯道歉,可别连累云哥名声。” “这里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韩少卓不爽吼道。 “云哥,他不仅不知错,还凶我……”贺兰寻如妖精附体,委委屈屈向晏归云控诉。 晏归云:“……”这是什么奇怪争宠现场吗? [韩少卓吗?我记下了。] 阴测测的心声响起,成功让晏归云从诡异的想象中抽离。 有人得罪夏知许,贺兰淳是光明正大动手,而季沉渊就是阴着来,手段狠辣,不留痕迹,被他盯上如被毒蛇盯上,轻则断个手脚,重则去半条命。 原著中韩少卓在接风宴后就被季沉渊手下的人教训了,断了两根手指和一条腿,嘴也被划烂了,缝了二十多针。 晏归云虽然觉得韩少卓需要挨一挨社会的毒打,可季沉渊的毒打还是算了,过线了。 那边韩少卓还和贺兰寻互喷着,这也是他的一点小心思——通过和贺兰寻互喷转移众人注意力,也就不会再被逼着向夏知许那贱人道歉。 嘴上凶狠的骂着,心里正得意着,他忽觉肩膀一沉,紧接着腿弯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地上铺着地毯,韩少卓这一跪没发出太大的声音,但他仍痛得面容扭曲。 “云、云哥……”贺兰寻完全没看清楚晏归云是怎么出手的,他就看到晏归云突然走到韩少卓身边,然后……然后韩少卓就跪了。 韩少卓顾不上膝盖的疼,扭头错愕看着晏归云:“哥,你做什么?” 晏归云脸上没多少情绪,语气平平说:“道歉,道完歉,回家。” 韩少卓:“!!!!!!” 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露出诧异,夏知许神情微妙,少顷,嘴角流露出一丝戏谑……韩少卓又蠢又毒还记仇,他不介意看一出狗咬狗的戏码。 韩少卓脸更加扭曲,到底智商还没掉到底,眼下情势对他不利,他唯一能仰仗的晏归云不帮衬他,他除非有通天手段才能安然走出这间包厢。 “对不起,夏同学,是我嘴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硬刚和怂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屈辱,绝对的屈辱,这份屈辱他记下了! 夏知许看着嘴上面上怂但眼底蕴藏恨意的韩少卓,笑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道歉我接受了,韩先生不用行如此大礼,毕竟,封建王朝的统治已经结束百年,早已不兴跪拜大礼。”话说时,他若有似无往晏归云方向望了望。 “是啊,云哥,人人平等,现在已经不流行下跪认错这一套了。”季沉渊这般说着,眼睛里却未透露丝毫不认同。 晏归云:真是好赖话都让你们说了。 “夏学弟是阿淳这么多年来交往的唯一对象,还可能是未来的贺兰少夫人,少卓得罪夏学弟,阿淳不得抽他的皮,剥他的筋?”晏归云不紧不慢说着,视线落在贺兰淳脸上,嘴角勾起浅浅弧度:“阿淳,我已遵照你的意愿按着少卓道了歉,这一次就饶过他行不行?若他下次再犯,任你处置,我绝不再插手。” 夏知许不是说不兴跪拜大礼吗?他不过是按照贺兰淳的意思“按着”韩少卓道歉而已,要说教,可别把贺兰淳漏掉。 挑拨他和韩少卓?韩少卓但凡有点脑子,就该听出他特别点出的“未来的贺兰少夫人”这几个字的重要性,若他听不出来,以后再得罪夏知许被季沉渊弄死也是活该,他不可能给韩少卓兜底。 夏知许开团季沉渊你无脑秒跟是吧?是忘了你那心爱的知许是贺兰淳男朋友吗?忘了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 给他挖坑? 不好意思,坑再深他也能跳上去。 晏归云话说完,神情最先有变化的是季沉渊。 “贺兰少夫人”如同一把锋利短刀,精准又用力地扎进了他的心窝,即使表情管理分数再高,也不禁失控了几秒。 贺兰淳则有些骑虎难下,古话常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韩少卓不是晏归云的狗,但关系摆在那里,他可以要求韩少卓道歉,却不适合将后半句让人按着韩少卓道歉说出,这不是给韩少卓下马威,而是打晏归云的脸。 可他没料到的是,晏归云竟亲手把韩少卓摁跪下来向夏知许道歉,遵循了他的意 愿不假,他本身也觉得冒犯夏知许的人理应如此,但…… “归云,我没别的意思。”贺兰淳道。 晏归云颔首:“我明白。” 贺兰淳微微蹙眉,他觉得晏归云大概不是真明白,只是一时赌气,正要再说,却见晏归云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晏归云语气平静道:“如果我的恋人被人言语羞辱,我会打烂那个人的嘴。”说完他看了夏知许一眼,又转向贺兰淳,说:“所以阿淳,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错在少卓,他道歉也是应该。” 闻言贺兰淳悄悄松一口气,归云和他想的一样,深明大义,不会无脑护表弟。 “韩先生,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贺兰淳认为晏归云真诚靠谱,但不妨碍他觉得韩少卓是个拖晏归云后腿的亲戚,“也请韩先生在外谨言慎行,不要给归云添麻烦。” 韩少卓前面听懂了晏归云不算隐晦的警告,心里正想着晏归云按着他下跪道歉是保护他,对晏归云怨气刚散,却又被贺兰淳的话给刺激到了——贺兰淳分明很在意晏归云,只要晏归云开口,只要一句话,肯定就能揭过让他道歉那一茬,但晏归云还是选择了让他耻辱的道歉方式! “我知道了,淳少。”韩少卓垂着头,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从晏归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绷紧的腮帮子,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不甘,还愤怒。 如果实在救不了,晏归云就不打算救了。 “好了贺兰淳,今天是晏学长接风宴,别闹得学长不愉快。”眼看道歉这事被晏归云随手摆平,贺兰淳认同他并替他考虑,夏知许没再继续沉默,有些事过犹不及,凡事得保持一个“度”。 保持“度”的同时,也给晏归云上上眼药。 “夏学弟多虑了,我今天很愉快。”晏归云不是贺兰淳、季沉渊,他可不会惯着夏知许,夏知许不惹他就罢,惹他……就算是主角他也不怵。 夏知许被他一句话噎了下,很快又调整好面部表情:“那就好。” 道歉一事揭过,夏知许也没再提不适合来接风宴,气氛看似友好和谐,可贺兰寻总觉得与过去相聚时不一样了,除贺兰淳和夏知许外,其他熟人彼此间透露着疏离。 不得不说,贺兰寻有时候脑子虽一根筋,但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待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便以送盛钦原去房间休息为由跑了。 贺兰淳贴心地给夏知许布菜,心里嫉妒无比的季沉渊不甘寂寞,“纯真”的向夏知许推荐一些美味小食,乖巧的像个弟弟,并不招人嫌。 晏归云和白聿风坐在另一边,晏归云依旧没吃饱,所以他又点了两份松露巧克力熔岩蛋糕,一份给自己,一份给白聿风。 白聿风看着甜品碟里精致的蛋糕,又看看用小银勺挖去半块蛋糕的晏归云,看着他优雅进食,面上平静但在蛋糕入口后明显亮了一分的眼睛,眼中划过一抹异色。 “不喜欢吗?”晏归云很难不注意到白聿风的目光,咽下一口蛋糕后问。 白聿风摇摇头,微笑道:“归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晏归云目光恋恋不舍从另一半蛋糕上移开。 白聿风好奇问:“如果你以后的恋人被人言语羞辱,你真会打烂那个人的嘴?” 21.接风宴⑥ 嗯?晏归云有些意外白聿风的问题,不过他没怎么犹豫便点头:“会。” 保护恋人是每个男人都该做的事,即便只是言语上的攻击。 “如果是你呢?”他反问白聿风,倒也不是真想知道答案,因为原著里……等等,貌似原著里写了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对待欺负了夏知许之人的手段,白聿风貌似没找人动过手。 那白聿风做了什么来着? 晏归云努力回忆,也想起了一些:白聿风是夏知许解语花这点毋庸置疑,另外他后来做的一件为夏知许出气的事就是另外三攻因为原主作死连累晏家时,他亲自策划了吞并晏家的方案,也是到那时,这位攻三的存在感一下就拔高了。 晏归云合理怀疑是因为原著作者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安排这位温柔攻身上的亮点,所以强行给他来了波事业金手指。 为恋人报仇,覆灭一个百年大家族,听听,多厉害的手段,多霸气的能力? “归云?归云?”白聿风回答完见晏归云走神起来,神情也有些凝重,连喊几声。 晏归云收回思绪,歉意笑笑:“不好意思,走神了。” “是想到什么了吗?”白聿风笑容依旧温柔。 晏归云看着他那温柔的笑,再想想原著里描述他手段雷霆,反差感拉满,攻气爆棚……如果不是吞并的晏家,晏归云还能更自在一些。 他叹了口气,往贺兰淳那边扫了一眼,语气无奈道:“阿淳和阿原弄成今天局面是我没想到的,二十年的友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白聿风闻言漫不经心道:“即使阿淳和夏知许分手,他和阿原的友谊也回不到从前。” 破镜难圆,即使圆上,裂痕依旧存在。爱情如此,友情亦是。 晏归云心说那也不见得,万人迷里的攻前期一个比一个偏执专情,后期一个赛一个的大度,大度到能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伴侣。 晏归云不懂和他人分享伴侣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或许是他太过保守,或许是他想象中的爱情太美好,只容得下一对一。总而言之,如果他以后谈恋爱,他不可能接受恋人有其他对象,而他自己也不可能脚踩几条船。 他本想试探一下白聿风对夏知许的印象,考虑到主角们惯会脑补,想了想,还是没试探。 他和白聿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是没发现,不远处被贺兰淳和季沉渊照顾着的夏知许时不时往他们方向看一眼,每多看一次,眼底阴郁就增一分。 这场接风宴一直到十一点多才散,这对刚过了几天早睡晚起懒人生活的晏归云来说还是个小挑战。 “云哥,你看起来很困,要不我送你回去?”贺兰寻见晏归云一直打哈欠,有些不放心他开车。 白聿风也道:“在这里开个房间也行,明天再回去。” 云顶这样的高端会所没几个贵宾房说不过去,单贺兰淳的专属包厢星阙就有两个房间,喝醉的盛钦原就占了一个。 晏归云摆摆手:“没事,一会儿开车就清醒了。”他现在虽是住酒店,但也清静,舒适。 见他意已决,白聿风和贺兰寻便没再劝。 一行人各开各车,各回各家。 …… “哥。”泊车员刚把晏归云的车开出来,韩少卓的身影就从柱子后窜了出来。 晏归云差点条件反射出手,幸而他这身体还没经过他系统锻炼,反应神经没那么快,出手时大脑已经反应过来,及时收回动作。 之前韩少卓在包厢被他“逼”着道歉后就自觉出了包厢,他以为韩少卓已经离开,没想还等着他。 “怎么还不回去?”他语气平平淡淡问。 一听这声调韩少卓本已压下去的怒气又忍不住窜了起来,但到底顾忌着晏归云的身份,没敢真叫嚣,只是口气略冲道:“哥,你今天逼着我给夏知许下跪道歉,要我以后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这兴师问罪的语气…… “我逼着你下跪道歉,或是阿淳逼着你下跪道歉,你选哪个?”晏归云问。 韩少卓噎了下,眼珠隐隐泛红,他质问:“为什么一定要道歉?你和淳少青梅竹马,他最是听你的话,只要你……” “停。”晏归云打断他,眼神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看来你是没听懂我在包厢提醒你的话,既如此,我再重复一遍,你给我听好,记牢……” “说之前,我有必要再提醒你,我和阿淳是朋友,也只是朋友,过去阿淳和阿原他们念在我无父无母又一起长大的份上对我照顾颇多,是他们的好心与善意,但做人不能得寸进尺,更不能忘恩负义,用友谊去绑架他们。”晏归云没纠正韩少卓“青梅竹马”的用词不当,这词也不是重点。 “可是你之前……”韩少卓不相信他对贺兰淳只是朋友之前的感情。 晏归云再次打断他:“如果我真对阿淳有友情之上的感情,早在你最初告诉我阿淳疑似找了我的替身时,我就不可能当成笑话看。包括一个月前你又说阿淳正追求夏知许,若我真喜欢阿淳,当时我即使不回国亲自向他求证,也会线上联系他说个明白。” “可是、可是你那时候没完成学业。”韩少卓也只能找到这么个理由,还选择性忽略线上联系,“如今学业完成,你还是提前回国了。” 晏归云撩了撩眼皮,不疾不徐说:“那是因为你又告诉我夏知许和阿原之间有暧昧,我担心夏知许同时玩弄阿淳和阿原的感情,也担心阿淳和阿原为此闹矛盾。” 韩少卓:“…………………………” 韩少卓一个字也说不出,因为原主从头到尾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对主角攻们有好感,这里的“好感”特指友情以上的感情。出国大半年,韩少卓汇报的消息发了无数条,原主回复甚少。最最最主要的是,原主对主角攻们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 占有欲。 因此,韩少卓没有证据能证实原主对主角攻们的感情,这也正好给了晏归云“澄清”的空间。 至于晏归云为什么说得这般郑重,是因为贺兰淳和夏知许在附近——他听见了贺兰淳的心声。 话,他不是说给韩少卓听的,而是说给贺兰淳二人听的。 直到晏归云驱车离开,韩少卓恍恍惚惚飘着离开,贺兰淳和夏知许才从两人高的树后走出。 贺兰淳抓了抓被蚊子叮出几个包发痒的手背,语气温柔又无奈说:“知许,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吗,归云真只把我当朋友,我们之间真没超出友情外的关系。” 晏归云只把贺兰淳当朋友?这种假话骗骗贺兰淳就得了,他一个字也不信! “贺兰淳,你不觉得他说这话有些刻意吗?像不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如晏归云吐槽那般,重生后的夏知许脑子很好用,思考时滴水不漏,一语道破真相。 然而贺兰淳没有前世记忆,即使晏归云的“白月光”身份被夏知许的主角身份刷没了,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层关系还在,原主过去营造出的好形象也还在他心中保留着。 所以贺兰淳说:“归云应该是说给你听的,他可能是担心你会误会我。” 夏知许闻言差点心脏一滞,嘴唇动了动,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比起大晚上谈论晏归云的话说给谁听,贺兰淳更想和夏知许多亲近一些,他伸手环住夏知许腰身,将脑袋埋在他颈间,嗓音低沉悦耳:“知许,今天时间已晚,宿舍熄灯,在这里住一晚,好不好?” 夏知许原本还恼贺兰淳看不清晏归云的本性,贺兰淳突然的靠近让他分了神,也再顾不上晏归云。 “……贺兰淳,我们才确立关系。”夏知许有些紧张,他上辈子直到死时才敢确认贺兰淳的心意,这一世两人虽已心意相通,可才在一起就……他觉得有些太快。 贺兰淳在他耳畔低低笑了一声,随后退开些许,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平时接单画画,还兼职,宿舍环境不好,我让你搬出来住你又不同意,难得今天有机会,你得好好睡一觉。” 夏知许享受他的关心与贴心,心里暖暖的,嘴上却是撒娇般的抱怨:“你还好意思说,我今天的兼职被你搅黄了,兼职费也泡了汤。” “你好好休息,我赔你兼职费。”贺兰淳笑着说时低头吻了吻他。 夏知许脸颊发烫,抬手抵住他胸膛,羞道:“有人看着呢。” “没关系。”贺兰淳说罢,再次低头,攫住那水润的双唇。 亲热中的两人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几乎融于夜色的黑色宾利中,一只手还用支具固定的季沉渊坐在后排,车内没开灯,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宛如黑夜中锁定目标的死神。 如果晏归云没走远,大概能听到X句限制人身自由的违法犯罪行为。 22.出门不利 进入剧情线让晏归云产生了一些危机,主角受夏知许明显对他有敌意,攻一二三四目前看来虽对他还没有恶感,但架不住枕边风吹的勤,他们观念随之改变。 灵魂已经随着连日来充足的休息与身体契合,接风宴后晏归云便没像之前懒散,而是开始了身体锻炼。 上辈子他是武学天才,这辈子的身体虽已错过最佳习武年龄,不过底子还不错。或许武力值在这不讲逻辑的世界用处不大,但要真把他逼入绝境,他也不介意阵亡前带走几个。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甚至是真正死亡过一次,灵魂里总归是有些疯狂的。 当然,同归于尽是万不得已才会选择的路。 晏归云从四大基本功开始练,即桩功、腰腿功、手型拳法和基础步法,因有前世经验,他的动作零试错,直接掌握内核,身体适应速度翻倍,远比纯新手快得多。 练武没有速成法,他倒也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先用一个月先定型。 仅仅一周过去,贺兰寻再见到晏归云时,就感觉他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是模样改变,而是周身气质不同了,然而以他贫瘠的文化素养,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而晏归云气质改变不仅仅是习武改变了他行、走、坐姿,即挺拔、沉稳、有力量感的外在体态,内在则是心性修炼带来的气场,让他褪去身上本就不多的浮躁,更加沉稳,眼神坚定。 “云哥,房子装修好前,你打算一直住酒店?”贺兰寻是来汇报晏归云房子装修进展的,报告完又忍不住问。 晏归云结束上午的训练冲了澡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喝了口水回道:“酒店方便。” 贺兰寻皱眉:“再方便总归不如家里,晏家那么大个庄园,难道就容不下你一个人?” “大伯、大哥大嫂和二姐都不在家,其他人尤其我大伯母不待见我,和她住同一屋檐下我们相看两厌,我何必去找不自在?”晏归云语气轻松。 “那为什么是你搬出来?不能让她滚蛋吗?”贺兰寻不满。 晏归云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提醒他:“她是我大伯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只是我大伯的侄子,正常来说,是我借住在大伯家。” 贺兰寻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晏归云拍拍他肩膀:“别替我不平了,让你带的笔记带了吗?” 说来他也有头疼的事,这事吧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对他来说有点不友好——思政考试。 原主出国留学,其他课业学分问题不大,但思政课需要考试,国外可不教国内的思政,考试自然也没有。他留学生身份本来可以缓考的,但因为原主回国太早,距离期末考还有几周,因此他直接参加期末的思政课考试。 原主各方面的学习很优异,穿越而来的晏归云其实也不差,但……思政课本他看了两页就犯困。 无奈之下,他选择直接刷重点,也就是课堂笔记。 “带了带了,我把风哥的笔记给你借来了,还借了老师的教案,保你无痛满分。”贺兰寻拍着胸脯道。 思政课是公共课,无论哪个专业都要学。 晏归云接过两本书,道谢:“谢了。” “不客气!”贺兰寻乐滋滋道,“对了云哥,风哥明天还有思政课,笔记你今天看完把书给他送去。” 晏归云:“……”当他过目不忘呢? “哦,还有个事,云哥你明天上午也有思政课,你去上一节课,向他们宣布男神回归!”贺兰寻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晏归云:“……”谢谢,但没必要。 =v= 原著中原主回校听课后的确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原主是京大的风云人物,他很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更喜欢听到别人将他和夏知许放一起比较,可惜结果并不如他意而已。 晏归云本想叫个跑腿把做了笔记的思政课本给白聿风送去,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 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目前可以确定已经都爱上了夏知许,但两次听到的白聿风心声都表明他还没陷入,他想监测下白聿风,难得有这么个理智脾气还不错的主角,能不在夏知许这棵树上吊死还是不吊死的好,反正原著里白聿风即使是正攻,也是个不吃肉的和尚攻。 去学校前,晏归云先去了趟理发店……他对这头长发实在是容忍不了了,头发长就罢,发量还多,每次洗头护理都像是渡劫。 忍不了,忍不了,就算不剃寸头,至少也给他拦腰剪一半,留一半就当是维持人设。 晏归云到学校时还不到八点,贺兰寻也没说白聿风几点的课,他干脆边往数学院去边给白聿风拨了个电话。 原著四个主角攻都是高智商设定,贺兰淳金融系高材生,盛钦原经管系高材生,白聿风数学系高材生,季沉渊政法系高材生,从实用性来看,貌似只有白聿风的数学系最不贴合身份。 “归云?怎么一早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白聿风那温柔的嗓音从听筒中传来。 晏归云耳朵痒痒的,心说不愧是被夏知许盖章认证的男神音,声线好听又温柔。 “阿寻昨天跟你借了思政课本,拿给我时才告诉我你今天有课,我来还书。”晏归云如实道。 那头听了沉默两秒,而后是一声轻笑:“阿寻大概忘记告诉你,我们思政课已经上完,老师划了重点,考点清单也列了出来,我夹在书里,照着复习就行。” 晏归云:“……” “……那你书还用吗?”他问。 “不用了,你拿着复习吧。”白聿风回。 “好吧,谢谢。”晏归云道谢,脚下一转,准备原路返回。 刚转过身,就感觉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胳膊就被人用力一撞,手里的课本脱手飞出,好在他反应足够快,这几天下盘也练得稳了些,一个旋身卸掉冲击力,稳住身体。 “吱——”这是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 “怎么了归云?”电话还没挂断,白聿风听见 了这边的动静。 晏归云皱了皱眉,说:“一点小事,我先处理下,等会再联系。” 结束通话,他看向撞了他的人,不看还好,一看……顿时无语。 “艹……什么破玩意!”铂金色头发,眉目风流的混血青年攻二盛钦原铁青着脸破口大骂,骂的“破玩意”不是其他,正是他今天的座驾——共享助力车。 眼看盛钦原即将对助力车上脚,晏归云刚要出声阻止,目光先一步看到他紧扣右把手的手,当即道:“阿原,松手!” “什……”“么”字还没说出,油门一加,盛钦原整个人就被带着冲了出去。 晏归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抓住助力车车尾提起,如发癫的助力车顿时像被扼住命运的咽喉,狂野不起来了。 后车轮还在狂转。 晏归云目光落到盛钦原左手处,黑着脸斥道:“还不松手?” 盛钦原正心有余悸呢,听到他声音后这才稍稍回神,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忙缓缓松了油门。 等到后车轮停下转动,晏归云这才将车放下。 “晏……”盛钦原刚准备开口,就被晏归云打断,“你玩机车那么多年,一个助力车骑成这样?停车松油门刹车,这种基础操作也能忘?”脑子没带出门吗?后一句他在心里骂的。 盛钦原被喝的愣了愣,随后尴尬地挠头:“那什么,一时没适应,这玩意太轻,龙头也是歪的……”他心虚地为自己辩解。 [鬼知道这破玩意怎么那么难骑!] “晏美人,你怎么来学校了?还有你怎么戴口罩帽子,我差点没认出你来。”盛钦原还是很注重形象的,骑助力车差点被拿捏这种事传出去,他的脸都不知道往哪搁,因此他赶紧转移话题。 晏归云不想解释太多,只回道:“期末思政课考试,来上两节课。”说完四处一扫,看到了课本的落点。 “哦哦。”盛钦原连连点头,又见晏归云准备去捡课本,立刻殷勤去捡。 “怎么是聿风的书?”书捡起时盛钦原刚好看到内页白聿风的名字,继而意识到另一件事:“归云,你怎么来数学院了?” 晏归云实在不想和他废话,随便扯了个理由:“问聿风借笔记。” “那……” “归云。”盛钦原还想再说什么,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循声看去,就见白聿风快步朝他们过来,看到两人不由愣了愣,他没想到和晏归云发生碰撞的会是盛钦原,但也没太在意,视线落到包裹严实的晏归云身上,关心询问:“有没有受伤?” 白聿风问后盛钦原才想起来他刚刚是撞到了人的,所以晏归云手里的课本才会掉到地上。 “晏美人,伤哪里了?”盛钦原嘴上说着,手也伸出开始检查,他不是贺兰淳和季沉渊,即使已知晓对夏知许的心意,但他观念里可没和其他人保持肢体距离的概念。 晏归云抬手拦住他,语气平静道:“没事。” 23.又见夏知许 未免盛钦原继续动手动脚“检查”,晏归云转移话题:“你怎么骑上助力车了?” 主角攻们在学校是有专属车位的,平时出行都开车,盛钦原还有一辆拉风的全球限量款机车,每次一出场,都能吸引无数目光。 总之,盛钦原的座驾中,绝对没有助力车这一“平民”车。 “我去食堂买早餐。”盛钦原回答,却是没提为什么出行用助力车。 [知许一直觉得我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接地气,我扫助力车给他送早餐就想让他看到我接地气的一面。] 听到他心声的晏归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恋爱脑是真TM可怕。 “聿风,你吃过早餐了吗?”晏归云问白聿风。 白聿风点头:“吃过了,准备去画室。” 他是数学系的,但从小也喜欢画画。 提及画室,晏归云才想起来他自穿越后就没碰过画笔,而美术系的毕业作品是需要画画的,他要不经常画点画保持手感,恐怕毕业作品都完成不了。 “我几天没动笔了,手生,也去画几笔。”比起盛钦原,他还是更喜欢和白聿风待一起。 然而他说完,白聿风和盛钦原却同时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怎么?”晏归云疑惑。 白聿风刚要开口,盛钦原抢先一步说:“那个……晏美人,画室现在是三个人用,你不介意吧?” 三个人? 晏归云愣了愣,没等他询问,白聿风已先说出第三人:“夏知许。” 夏知许? 晏归云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他就想起原著中关于画室的一点小剧情。 先前说过,原主没出国前是很被主角攻们偏爱的,尤其贺兰淳的偏爱更甚。原主在考上京大美术系后贺兰淳就动用关系给他和同样喜欢画画的白聿风开了一间专属画室,原主大一大二时就常在专属画室画画。 夏知许入学后因肖似原主很快成为新晋男神,追他的男女很多,又因为他没有家族背景,对他死缠烂打的人很多。 理所当然的,主角攻们碰到了几次他被骚扰的情况,最后贺兰淳干脆给他特权,去专属画室画画。 也正因此,夏知许才有了和白聿风独处的机会,并渐渐被白聿风的温柔和才华所折服。 原著里原主得知专属画室被夏知许用,嘴上说着大方的话,心里却狠狠记上了一笔,并暗示韩少卓教训夏知许。 换成晏归云…… “既然如此,那我不过去了。”他道。 不出意料,他这一说,盛钦原眉头就皱了起来:“晏美人,别闹小脾气,知许不会碍着你画画。”这一出口,就有点指责意味了。 晏归云凉凉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盛钦原,能不能别用你的意愿来揣测我?” 忽然听到他直呼自己全名,盛钦原不由想起之前接风宴被泼到脸上的两杯酒,一时间竟再次心虚起来。 “阿原,归云说不过去不是闹小脾气,而是不想让夏知许心生芥蒂。”白聿风理智一如既往在线,见盛钦原看过来,他才轻叹一口气,解释道:“画室是阿淳安排的,原先只有我和归云使用,我一周去不了一次,多数时候是归云的专属画室,可以说是画室主人也不为过。但这半年来,夏知许几乎每天都去练习,所有人都默认他是画室主人,如今归云回来,他再去画室,夏知许心里会作何想?” 略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之前接风宴上归云为不让夏知许误会,已尽力和阿淳撇清关系,如果他再去画室,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盛钦原听后没说话,半晌,才憋出一句:“知许不是小心眼的人。”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小心眼的人?”晏归云语气一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晏美人你别……”盛钦原喉头一紧,忙要解释。 晏归云打断他:“我知道你喜欢夏知许,在你心里他完美无瑕,我不及他万分之一,但作为朋友,该提醒的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夏知许是阿淳的男朋友,你和阿淳是多年的好友、兄弟,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有些感情,一旦破裂,就永远无法修补。” 一番话下来,盛钦原脸色忽青忽白。 理智上他知道晏归云说得对,也知道他因为遇到夏知许的事失了分寸,甚至对晏归云有了偏见,但情感上他真做不到对夏知许无动于衷,一想到夏知许对他不假辞色,冷言冷语,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一般,难受至极。 理智与情感互相拉扯着,盛钦原的神情变幻不定。 晏归云知道自己这番讲述纯是废话,万人迷的魅力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只要主角攻长出恋爱脑,那就是极致的恋爱脑,别人无论怎么劝都没用。 因此,他的话其实是说给白聿风听的。 小白啊小白,你可一定要挺住,千万别堕落,别跟其他男人共享一个老婆啊! …… 晏归云和白聿风都没再理会盛钦原,盛钦原陷入迷茫时,他们离开了。 “我觉得你有句话说错了。”晏归云听到白聿风这么说。 晏归云:“什么?” 白聿风弯了弯唇角,道:“你没有不及夏知许万分之一,在我看来,他不及你万分之一。” 晏归云:“…………………………………………” 这、这话怎么那么好听呢? 晏归云胸腔里那颗心脏有点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好在他定力足够,很快稳住了,他看向白聿风,意味深长道:“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看我。” 可别哪天突变成恋爱脑,回头来重创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晏归云就跟着白聿风走到了专属画室走廊。 “忘了问你,怎么想起来把头发剪短了?不是说要留到长发及腰吗?”白聿风今天见到晏归云时就已经发现他头发短了,但因为注意力在他是否受伤上,也就没问。 留到长发及腰?长发及腰等人来娶吗?原著作者是真 会恶心人,为衬托夏知许的英气,原主好好一大男人,非得弄得娘里娘气。 “洗吹麻烦,每天都要打基础,头发太长影响活动。”晏归云现在头发扎成马尾大概还有一掌长,等过段时间他再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这马尾也剪掉。 “确实。”白聿风点点头,还想再问他武学进展如何,忽听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学长?”画室门打开,正准备外出的夏知许惊喜喊道。 白聿风微一颔首:“夏学弟。” [他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为什么会来画室?] 晏归云听着白聿风的心声,一时不知该惊讶他竟然对夏知许的课表如此了解,还是该疑惑后一句中似乎透露出不想和夏知许见面之意。 他希望是后者。 “白学长,吃早餐了吗?我买得比较多,一起吃点?”夏知许面上还比较端着,但他自见到白聿风后眼睛里的光是比较明显的,连带着白聿风身旁站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白聿风婉拒:“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已经吃过。” “这样啊……”夏知许眼中流露出点点失落,也终于发现晏归云,但他没能一眼认出,而是问:“学长,这位是……” 白聿风看向晏归云,晏归云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将口罩拉下来一些,又抬起头,与夏知许对视上,弯了弯唇:“夏学弟,又见面了。” 晏归云就看到夏知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晴转阴,腮帮子鼓了鼓,似乎在磨牙。 不知道是不是人设定位反派的缘故,看到夏知许变脸他居然心情愉悦。 “晏学长也是来画画?”夏知许倒是很快收敛起了情绪,面容恢复平静问。 晏归云莫名想恶心夏知许一把,考虑到白聿风这个未来不稳定攻的因素,还是收起了恶心人的想法,道:“来上两节思政课,路过。” “公共课教室在另一栋楼。”夏知许皮笑肉不笑,他心里已经认定晏归云是故意来宣示画室主权。 “和聿风边走边聊,一不小心跟着他走来画室这边了。”这话晏归云可没撒谎,知道夏知许用专属画室后他就没想过来,更不想去上课,没想到聊天聊忘了,更没想到随便出个门还能遇上夏知许。 然而这真话听进夏知许耳中又成了炫耀,炫耀他和白聿风的关系亲密。 夏知许咽下堵着的那口气,冷淡道:“那晏学长还是快回教室吧,现在已经上课了。” 晏归云无所谓说:“已经迟到了,再晚几分钟也无碍。”就算思政课老师会点名,他也不在点名名单中。 夏知许再次磨了磨后槽牙,他不动声色地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道:“晏学长随意,我先去打水。”说罢,也不等晏归云回应,提着桶就跑了,路过白聿风身边时还故意加重脚步,似乎表达不满。 [神经病。] 晏归云:“……?” 他刚刚是不是幻听了?怎么好像听到白聿风骂人?骂他,还是骂夏知许? 24.这误会大了 “看什么?”晏归云眼神没收敛,白聿风自然疑惑。 他当然不能问白聿风有没有在心里骂人,骂的又是谁。 遂摇摇头道:“我去听两节课,你也忙吧。”听课这话说了,也就只好去走个过场。 没料白聿风却说:“我跟你去蹭两节课。” “嗯?”晏归云讶异,“你不是过来画画的吗?” 白聿风云淡风轻回:“夏知许是阿淳的男朋友,我和他单独在一间画室,不合适。” 咦?白聿风道德底线这么高的吗? 倏地,晏归云想起先前听到的白聿风心声:[他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为什么会来画室?]也许,白聿风会来画室,就是因为夏知许上午有课? 为什么还是感觉白聿风很嫌弃夏知许的样子呢? 晏归云乐得白聿风“理智”,少一个未来出谋划策吞并晏家的军师,他求之不得,要是能隔绝白聿风和夏知许,他多听几节课也乐意。 “白学长,你去哪?”两人刚走几步,夏知许就提了水回来,看到白聿风背影不由询问。 白聿风脚步顿了顿,回道:“我去上课。” “上课?学长今天上午不是没课吗?”夏知许并没有表现出急切,但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晏归云见状表情微妙,从夏知许这态度上来看,他很在意白聿风,再往大胆方向猜,他或许是知道白聿风会在上午没课的今天来画室,因此逃了自己的课专程等在画室,只为和白聿风同处一空间。 原著里似乎也提到过,夏知许和白聿风每次在画室相遇都不是约好的,如此就显得他们极有“缘分”。 “好久没见归云,正好蹭两节他的课,也叙叙旧。”白聿风回道。 “接风宴不是才见过吗?”夏知许脱口道,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忙放缓语气补救:“我意思是学长和晏学长关系真好,几天不见就好像过了几个秋。” 补救是补救了,但这补救里的酸味晏归云隔了三米都能感觉到牙酸。 “学弟你忙吧,我们先走,再见。”白聿风没再接他的话,直接告辞。 夏知许张了张嘴,想要挽留,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没办法,白聿风不是美术系学生,画画只是他的小爱好。 如果不是晏归云…… 晏归云敏锐感知到身后目光的不善,猛地回头,就对上夏知许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怨毒的眼神,眉毛高高一扬,心道:看来重生主角在面对前世仇人时,冷静稳重自持也得崩。 而在夏知许眼中,晏归云回头那一扬眉,就是纯纯挑衅,怒气上涌,恨不得上前给他两拳。 …… 思政课两节连上,只有真正上到这课,晏归云才知道大学似乎也没他想的那么好。 困! 他本还精神抖擞到能打八套拳的,结果一节课下来,他的瞌睡虫全被唤醒了,下课铃一响,他就准备趴下眯一会儿……其实上课就想趴了,奈何他们来太晚,思政课是抢着坐后排的公认的催眠课,所以来时只有第一排还空着。 教授眼皮子底下,趴就别想了。 “男神你怎么来我们美术系了?”晏归云还没趴下,座位旁就被人围满了,不过,围的不是他,而是白聿风。 晏归云:“……” 差点忘了,四个主角攻贺兰淳霸道总裁人设,生人勿进;盛钦原花花公子人设,来者不拒;白聿风温柔男神人设,平易近人;季沉渊腼腆小狗人设,外在社恐。白聿风平易近人,是四个攻里最受男女生青睐的,哪怕很多人心里清楚他的身份注定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但这不妨碍别人想和他多说两句话。 上课时学生们不敢在教授眼皮底下搞小动作,这一下课,可不得抓住机会和男神说说话? 晏归云忽然很庆幸自己戴了帽子和口罩,头发也剪短扎了起来,不然一头披散的长发,分分钟就能成为另一关注点。 先溜为妙,等上课了再回来。 “去哪?”晏归云刚准备跑路,手腕就被抓住了。 他身形一顿,转头望向拉抓他的白聿风,还没开口,因白聿风动作注意到的一圈人中已有几个女生看到了他的眼睛,迟疑道:“晏、晏美人?” “晏美人”这个外号由来全拜盛钦原所赐,就连上课时教授点名都会玩笑似的喊一声,原主非但没因痛失本名而不悦,反而还为拥有这独一无二能昭显他特别的外号愉悦。 “晏美人?真的是晏美人,晏美人回国来上课了!!!” 原主在京大的名气并不比四个主角攻小,不过因为身上有高岭之花标签,其他人看他如看贺兰淳,会自觉保持和他的距离。 不过,今天有白聿风在,加上他这张脸十个月没出现在京大,聚过来的学生们胆子也大了些。 “男神你是在和晏美人谈恋爱吗?”有个女生看看白聿风,又看看晏归云,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晏归云:“??????”什么玩意? 白聿风也哭笑不得:“没……” “那男神你怎么来我们系蹭课,晏美人还包裹严实,是不是不想公开呀?”问题问的是白聿风,但其实是说给晏归云听的。 我真是个小机灵鬼。问话的女生心里美美地想着。 白聿风:“……” 晏归云:“……” [这误会大了。] 晏归云听到白聿风的心声,也有同感。 [不过放任误会好像也不是不行。] 晏归云:“……?”什么意思? 白聿风的心声却没继续了,他面对周围各种或期待或忐忑的眼神,笑容依旧温柔,说:“我有点绘画上的技巧问题想请教归云,约了中午一起吃饭,我上午没课,就过来和他上两节课。” 晏归云:“……” 他是发现了,白聿风的温柔是真,但假话也是张嘴就来,他们什么时候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只是这样吗?”女生不信。 “不然呢?”晏归云终于出声。 他一开口,周遭闹哄哄声瞬间如被 按了暂停键,几秒后才又有了小声的交流。 然后…… 有个粗犷的男音高声问:“晏美人,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我有一个哥们说想追你。” 这嗓门一出,不管是后面埋头刷手机的学生还是围在晏归云和白聿风身边的学生都齐齐一寂,紧接着那男生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有一个哥们’系列……” “周泉你直接报自己名字得了。” “别胡说,真是我哥们,不是我……唉,好吧好吧,就是我行了吧!晏美人,我叫周泉,我爱你,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那你今天就能拥有一个男朋友,请你认真考虑!” “滚你的周泉,就你那熊样还配肖想晏美人,晏美人看我,我叫林子游,我爸是……” “……” 晏归云的脸色在这一句又一句告白中逐渐变黑,原主记忆中不是没有被告白,但像今天这样坐了一百多号人的阶梯教室有半数男生都玩笑似的告白却从未有过。 又是那该死的剧情效应吗? 原著剧情里就有原主和夏知许一起出现,夏知许被漂亮的校花告白,而原主则是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告白,被拒绝后甚至还想来强,虽被及时制止,但也在人前用诸如“假清高”之类的话狠狠羞辱了原主。 “叩叩……”晏归云走到讲台上,抬指叩了叩讲台上的话筒,待教室安静后,他摘下帽子和口罩,一张俊美无暇的脸露在众人眼前,也惊艳了众人。 晏归云视线扫过众人,落在起哄声最大的位置,神情淡漠,语气冷淡道:“诸位的玩笑会让我感到困扰,请到此为止,谢谢。” 说罢,他不再逗留,迈步走下讲台,但也没想再听第二节课。 “切,装什么装?”安静的教室中,这一句不屑格外清晰。 即便是大明星,有粉,自然也有黑,原主也不例外。 晏归云没当一回事,他下讲台后脚步微顿,想和白聿风说下先离开,没想白聿风已收拾好书离了座。原本围在可桌旁的学生也都给白聿风让了路,顺利走到他身边。 “回去复习吧。”白聿风说。 晏归云点点头,与他并肩离开教室。 十分钟休息时间到,上课铃声也正好响起,两人在教室门口遇上思政课的老教授,老教授喊住他们,皱着眉严肃问:“上课了,你们要去哪里?” 白聿风拿了课本,解释道:“教授,我是数学系学生,之前因为个人原因漏了一节课,来您课上补划重点。” 老教授并没有听信,而是拿了他的书翻开检查,待看到书上工整的笔记,这才满意点点头,耷拉的嘴角上扬了一些,随后视线才落到一旁晏归云身上。 晏归云:完蛋,他手里可没书。 老教授微仰着头看着晏归云,直把他看得手心冒汗,才推了推厚厚的老花镜,和颜悦色道:“来陪男朋友的吧?下次别忘了把书也带上。” 晏归云:“…………” 白聿风:“…………” 25.贺箫 端午将至,晏家人都要回庄园过节。 晏归云在晏家不受晏老爷子待见,但不至于不让回庄园,他回庄园前先去了机场接晏归翎。 “归云,这边。”他还没看见晏归翎,晏归翎已先看到他,并向他招手。 顺着声音看过去,晏归云就看到穿着简单T恤牛仔半裙的晏归翎,她是个身材高挑模样周正的姑娘,不过她今天不是一个人,她身旁还站着另一个……酷姐? “姐。”晏归云快步上前,笑意深入眼底。 原主到大伯家后,晏归亭和晏归翎是真心把他当亲弟弟,晏归翎虽只比他大四岁,可小小年纪就拿出大姐头的气势,拍着胸脯罩他,事实上,晏归翎确实没少帮他揍人。 但,原主记忆中这位二姐除一些重要宴会,基本不穿裙子,因为她总嫌弃穿裙子活动不开。 晏归翎朝晏归云露出笑容,她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又甜又爽朗,毫不吝啬夸赞道:“我弟又好看了,头发扎起来就像古人诗文里形容的举世无双翩翩佳公子。” 晏归云莞尔:“姐,小声些,让人听了多不好意思。” 晏归翎眉毛微扬:“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姐说的是大实话。” 晏归云嘴角轻轻抽了抽,稳重的大伯和稳重的大哥,到晏归翎这里就好像基因突变了一般。 好不好看放一边,他注意力落到晏归翎身旁人身上,这是个从外形上看十分俊美的青年,一米八左右,身高腿长,利落的短发,白T恤搭配休闲长裤,打眼望去帅气逼人,但他仍是一眼看出,这是名女性。 “姐,这位是……”他没拐弯抹角。 向来大大咧咧的晏归翎竟罕见的露出羞涩,脸颊微红,她轻咳一声,磕磕巴巴说:“她、她是……” “你好,我是贺箫。”见晏归翎不好意思说,女人主动自我介绍,她声音是和她外形一样的男性化的低沉,介绍完后又看了晏归云一眼,补了后半句:“是翎翎的男朋友。” 闻言晏归翎嘴唇动了动,过了十来秒才道:“我还没答应你。” 晏归云没在意晏归翎的反应,他在听到贺箫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后脸色沉了沉,第一反应是这个叫贺箫的女人欺骗晏归翎,但晏归翎的反应又让他产生了怀疑。 “姐,是你有性别认知障碍,还是贺小姐对自己性别有认知障碍?”他直接点出。 话一出,贺箫表情无一丝变化,倒是晏归翎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有谎言被戳穿的心虚和不自在,而是好奇问:“归云,你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很好辨认,贺箫肩窄胯宽,颈部线条柔和,喉结几乎不可见,手腕细,手指纤细,关节不突出,走路时重心偏上,步伐轻盈。她不仅是名女性,而且还是一名养尊处优的女性。 “直觉吧。”晏归云没解释。 “男生的直觉可不靠谱。”晏归翎笑道,而后话锋一转,“好吧,归云你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贺箫浅浅一笑,向晏归云解释:“我担心翎翎家人不能接受,才说是她男朋友,抱歉。” 晏归云微微蹙眉,原主印象中晏归翎初中时就交往过男朋友,初恋夭折很快,高中时也谈了两个,都是男生,有一个还陪她考上了医科大学,并没有听她说过分手。分手就算,新的追求对象直接换成同性,而且看晏归翎虽说还没答应,可她的态度明显早已松动,这就很奇怪了。 “姐,你喜欢女生?”晏归云知道现实生活中有双性恋,甚至很多人都是隐藏的双性恋,可晏归翎之前从未表现出,他不免猜测——贺箫掰弯了晏归翎。 晏归翎摸摸鼻尖:“没……我也不知道。” 晏归云又看向贺箫,贺箫与他对视,嘴角噙一抹礼貌的笑,腰背挺直,仪态优雅,不是装出来的,更像是从小接受良好礼仪的大家族子弟。 贺箫静静站立,似是接受未来小舅子的审视。 但晏归云心里想的是:回去让晏归亭查查这姓贺的。 “贺箫,你家司机来了吗?”晏归云拎上晏归翎的行李箱往外走时,晏归翎问贺箫道。 贺箫刚准备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司机”,回了一句:“应该到了。” 然而电话虽是贺箫家的司机打来,却不是人已至。 “司机说路上发生一起大型事故,路堵了,要晚点到。”贺箫结束通话,对晏归翎说。 “这样……那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也顺路。”晏归翎没什么防备心道,说完才想起征求晏归云的意见:“归云,可以吗?” 晏归云:“……”他就是说不可以也不合适吧? 十分钟后,三人坐上了晏归云的车。 晏归云刚系上安全带,一旁晏归翎就将一个绒盒打开并递了过来:“归云,你的回国礼物,姐之前忙忘了,今天补上,看看喜不喜欢。” 绒盒里是一支百达翡丽男士腕表,万年历计时,运动风,年轻时尚,价格……一点不比晏归亭和陆冉送的车低。 晏归云愣了愣,随后心里生出点点暖意,晏归翎自己是不追求名牌的,平时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捡着舒适大方来,但给原主花钱却很舍得。 他没拒绝,大方接过并道谢:“谢谢姐。” “别客气。”晏归翎笑说,“这表国内暂时没货,我让贺箫从D国带回来的。” 晏归云听出她话里有为贺箫说好话的意图,没顺着感谢,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贺箫一眼,漫不经心问:“贺小姐和我姐怎么认识的?” 贺箫坐姿很随意,却不会给人懒散感,反而透着高贵和优雅,她回道:“从小就认识。” 从小?原主记忆里可没有一个叫贺箫的人,晏归翎也从未提到过这个名字。 “我和翎翎同龄,当过幼儿园的同学,不过我身体不好,小学前就去了国外治疗,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学习工作。”贺箫缓缓叙说着她和晏归翎的渊源。 “去年我跟导师去D国交流学习,不小心迷了路,刚好遇上贺箫,她 认出了我,还把我送回酒店。”晏归翎补充她们重逢的过程,脑海中不由浮现出D国遇上贺箫时的场景——她被贺箫英俊帅气的外表迷住了。 晏归云关注的重点则是在另一处:“贺小姐五六岁去国外,时隔二十年,依旧记得我姐,还认出了长大后的她?” 晏归云是天赋型选手,自小记忆力就很好,课文背两三遍就能记全,但别说幼儿园的同学,就是初中的同学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即使还有几个记得名字模样,长大后也不可能轻易认出。 他很难不怀疑贺箫是有预谋接近晏归翎。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不过……归云,如果你知道贺箫的真实身份,就不会疑惑了。”晏归翎神秘一笑。 贺箫的真实身份? 晏归云迅速在原主记忆里翻找,但京城的豪门世家翻了一遍,并没有贺姓之家。他又去回忆原著,原著从头到尾围绕的都是夏知许和主角攻之间的感情,豪门设定只是背景板,主要是强调主角攻们的无上身份与能力,再多加几个豪门,也就原主所在的晏家、林星眠所在的林家和龙一辰所在的龙家,并没有贺家。 晏归云无奈道:“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既然没有头绪,那就直接问。 回答他的不是晏归翎,而是贺箫:“我姓贺,随母姓,我父亲姓白。” 白?晏归云第一个想到的是白聿风。 等等…… 白聿风,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名白贺笙,白贺笙,贺箫,笙箫? 如果贺箫是白聿风的另一个姐姐,那么她能认出晏归翎就不奇怪了。 顶级豪门圈子高度封闭,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十上百个家族,商业合作、联姻、酒会、赛事、慈善晚宴等,几乎天天碰面,为避免出现诸如叫错人、认错辈分等失礼行为,导致家族蒙羞,豪门子弟都需要背家族名单、认人。 原主和晏归翎的背诵名单中没有贺箫,是因为贺箫很小就去了国外,多年不回国,名单更新里才没有她。而贺箫若是决定回国,那么她势必会提前了解国内各豪门家族人员。 “说起来,贺箫,我弟弟和你弟弟白聿风可是竹马,关系可好了。”晏归翎也想到了白聿风,顺便拉近关系。 但晏归云却敏锐捕捉到贺箫在听到白聿风名字后脸上快速闪过了一抹冷意,快到仿佛是他的错觉。 “是吗?”贺箫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语气也略淡,“我出国时他才两岁,这些年也没有过联系,家里人不说,他可能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个姐姐。” 她这一说,晏归翎就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豪门家族最不缺的就是家产争夺戏,亲兄弟姐妹尚且会争的头破血流,更何况白聿风和贺箫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而且,据可靠消息,白家家主白聿风的爷爷身体欠佳,似有立遗嘱之意,但白老爷子重男轻女,即使白贺笙自小优秀,也依然不得他重视,而白聿风的父亲却对大女儿格外器重。 贺箫在这个时候回国,必有意图,白聿风……怕是要遇到麻烦了。 26.端午 晏归云先将贺箫送回了白家,然后才回晏家。 “姐,你只在D国学习了三个月,年底就回了国,贺小姐今天才回国,你们为什么是同一航班?”贺箫离开后,晏归云再问晏归翎时,也就不再那么保守。 晏归翎也没隐瞒:“贺箫是先去了江陵,才和我一起回的京城。”说完微顿了顿,才继续说:“归云,我知道你很疑惑,事实上我现在也有点分不清我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最初在D国遇上贺箫时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外表和气质,不过她在认出我后就坦白了身份,我也一直知道她是女人,她和我同专业,但两年前就已经读完博,还是我们交流学习团的学习目标,我在D国那三个月她帮助了我很多。” “所以你喜欢上了她?”晏归云问。 晏归翎脸颊热了热,却还是如实道:“反正不讨厌,也不排斥她的靠近,甚至……她和我有很多共同话题,比我之前交的几个男朋友加起来还多,和她相处很轻松。” “那是因为女人更了解女人。”晏归云一针见血。 他记得以前听谁说过,男生能否被掰弯,性吸引占比极高,不硬就是不喜欢,很难勉强;女生能否被掰弯,情感吸引、亲密感和安全感占比很大,就算一开始没性冲动,也可能在长期相处中爱上女生。 晏归翎原本喜欢男人,毋庸置疑,但贺箫特别则特别在她拥有能让女生喜欢的与男性相似的外形,同时兼具女性的细腻心思,难听一点说,她除了身上少个零件,几乎是完美男友模板。 “你说的倒也不错,她心思很细腻。”晏归翎说着叹了口气,又拍拍脑袋,“我现在有点上头,得冷静冷静。” 晏归云还有些意外她能说出冷静的话,不过,爱情是很蛮不讲理的,参考主角攻一二四,上了头一切就不管不顾。 “姐,白家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太好,贺小姐回国的这时间点比较敏感,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回去后你问问大伯和大哥。”虽然他从晏家搬了出来,但一些圈内信息还是会有更新到他这边的。 晏归翎闻言正色起来:“还有这事?” 晏归云点头,但也没再多说,一是他本身了解有限,二是他相信晏归翎是个清醒的女人……真正有底蕴的豪门教出来的子女,脑子拎不清才是少数。 =v= 因第二天就是端午,晏归云在大伯家住了一晚,苏静荷也没敢给他摆脸色。 翌日。 “小叔,小叔,起床啦……”晏归云刚在房间做完早课,门外就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和儿童稚嫩的呼唤。 他唇角微微上扬,打开门就看到穿着一身靛蓝色绣着五毒图案民族服饰的晏瑾言朝他跑来,顺手一捞,就把小家伙捞了起来。 时隔十天再回晏家,最让他惊喜的当属熊孩子的蜕变,不,也不能说蜕变,只是晏瑾言身上那股蛮不讲理的任性褪去了许多。 “别跑那么快,当心摔跤。”他抱着晏瑾言下楼。 “才不会,五爷爷夸我底盘稳,跑得可稳了。”晏瑾言骄傲地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粽子形状的香包,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小叔,这是给你的。” 端午挂香包,不局限于年龄。 楼下,晏宗政和晏归翎已经坐上餐桌,苏静荷和晏归亭、陆冉都不在,前者大概是不愿看到晏归云,后二者是忙工作,实在抽不出空,人还在国外。 “妈也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赶走归云?就算必走一个,也该是她走!”晏归翎拍着桌子,语气里尽是恼火,也透露出了对亲妈的不满。 堂弟和亲妈,晏归翎选择亲妈。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孝,可只有当事人清楚,苏静荷这亲妈空有亲妈之名,实则不过是个有血缘关系的路人。 很小的时候,晏归翎也期盼过母爱,想要和其他同龄人一样与母亲一起玩耍撒娇,然而回应她的永远是拒绝,是一双会将她推远的手。 等到长大,她也没了期待。 晏归云回国前两天就和苏静荷撕破脸,这件事没人告诉晏归翎,还是回来后察觉家里气氛不对,以及大哥大嫂没回来,她才了解到情况。 “别胡说。”晏宗政语气没甚起伏道,继而视线投向晏归云二人,温和问:“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面对晏归云这侄子,晏宗政要说没一点愧疚也是假的,只是他表达不出,且再让他二选一的话,他依旧会选择妻子……为了晏家的面子。 “时差调整过来后睡得早,就起早一些。”晏归云抱着晏瑾言落座。 “不错,早睡早起,不熬夜,身体好。”晏宗政点头,又看向晏归翎,“和归云学学,改掉你那熬夜的坏习惯。” 晏归翎没理会,而是望着晏归云,神情凝重:“归云,家里发生那么大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闻言晏归云微微笑了笑:“姐,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兴师动众。”他说完也没给晏归翎继续的机会,迅速转移话题:“你黑眼圈有点重,昨天没休息好?” 晏归翎皱了皱眉,想把话题拉回,晏宗政却先一步说:“她是因为白家刚回国的那个孩子失眠。” 贺箫? “爸,我没有……”晏归翎有些底气不足。 晏归云问:“大伯,您知道那位贺小姐吗?为什么她不姓白?” 像白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子孙后辈必是冠白姓,随母姓除非母族同样是顶级家族,且有特殊情况,需外嫁女的孩子继承家产,但这情况几率约等于零,因为顶级豪门家族不会缺一个孩子。 晏宗政给出了另一个答案:“白文清很爱他的原配夫人,原配姓贺,所以两个女儿原本叫白贺笙、白贺箫,但原配在生小女儿时遭遇意外,孩子虽保住了,但她难产去世,白文清爱之深,不顾家族其他人反对,给孩子冠以妻姓,以此纪念她。” “贺箫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幼儿园没毕业就去了D国,白家对她也是不闻不问。”晏归翎语气有些同情。 晏归云觉得她关注的重点错了,但没指出,而是看向晏宗政,晏宗政秒明白他的意思,道:“白老已确诊胰腺癌晚期,仅三到六个月寿数,她回来是为白老的遗产。” “爸,别说的她好像是利益至上的人。”晏归翎听不惯她爹直白的用词。 “不为遗产,难道是为你?”晏宗政一针见血,见完血还补了一刀:“你和她爷爷的遗产相比,差得远。” 晏归翎:“……” 晏归云:“……” 这是亲爹,也只有亲爹才会没有拐弯抹角,实话实说,打击 起亲女儿来也不留情。 晏归云说不上是羡慕或嫉妒,但总归觉得真正的一家人就该如此,大伯母苏静荷例外。 晏宗政扎了女儿一刀后又叮嘱她凡事留个心眼,纵观古今,有多少大家族子弟为争夺遗产手段尽出,找外援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而这外援多数又与联姻挂钩。晏归翎是晏家主支千金,未婚,惦记她的人可不少。 “爸,别光说我,归云和白聿风是多年好友,关系亲近,他也该注意。”晏归翎听得头大,干脆拉晏归云下水。 晏宗政却很淡定道:“白老重男轻女,少了谁也不可能少了白聿风的。” “那倒也是,白聿风是归云他们这一批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数学还拿过IMO金牌,大哥说过,他要是学金融,白老爷子绝对跳过白文清把白家交给他。”晏归翎和晏归亭对白聿风的评价都很高。 晏归云正专注听着,兜里手机震动起来,他摸出一看,来电竟然是白聿风。 这么巧的吗? 他把晏瑾言交给晏归翎后暂时离席去接电话,电话那头白聿风先简单和他问好后直奔主题:“今天我们系组织端午慰问志愿活动,我负责送新鲜粽子,不过车开到半路抛锚了,地方离晏家庄园不远,所以冒昧问问你有没有空帮个忙。” “有空,你把定位发给我,我一会儿到。”晏归云没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行。” 两人都是行动派,通话结束后白聿风就将定位发给他,他则和晏宗政、晏归翎说明情况,顺手拿了阿姨刚好端上桌的粽子,打算路上吃。 “中午回来吃饭吗?”晏宗政在他出门前问。 晏归云脚步顿了下,摇头:“应该不回来……大伯,麻烦您帮我和爷爷解释,也祝爷爷端午安康。” 端午节,家庭聚会,但这聚会对他来说,并非非去不可。或者说,他不去,气氛会更好。 …… 白聿风给的定位离晏家庄园确实很近,晏归云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这个距离……离白家也才四五公里,这片区域路况畅通,最多七八分钟就能到,为什么白聿风没联系司机?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疑惑,白聿风主动解释:“家里三位司机,一位母亲过世请了假,一位在公司待命,一位送我大姐二姐去了她们外祖家,这边打车也不方便,我就想到向你求助。” 原来如此,晏归云了然了,但…… “你车很久没保养了吗?怎么会突然抛锚?”坐上车后,他问。 白聿风边系安全带边回:“可能工作人员保养时操作失误,也有可能是没检查出原有隐患,回头送去做个深层检查。” “嗯,安全第一。”晏归云说着将两个粽子递给他。 白聿风愣了下,婉拒:“谢谢,我吃过早餐了。” 晏归云道:“我还没吃,麻烦帮我剥下粽叶,谢谢。” 白聿风:“……好的。” 白聿风要去慰问的地方是一间福利院,位置比较偏,晏归云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 “辛苦了,谢谢。”白聿风将一瓶水递给他,再次认真道谢。 晏归云接了水,正想客道说一句“不用谢”,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男音:“白学长。” 晏归云:……艹! 27.又见!又见!! 看到夏知许的那一刻,晏归云就想拎着白聿风的衣领,问一问他这就是他所说的数学系组织的志愿活动? 数学系和夏知许有一毛钱关系? 还是说,就几天时间,白聿风就已经沦陷,堕落了? [怎么到哪都能看到他,好烦。] 晏归云正进行头脑风暴时,一句明显透着点烦躁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主人正是白聿风。 他侧头看去,就见白聿风脸上是惯有的温柔的笑,气息平和,并无半点不耐之意。 晏归云忍不住怀疑心声究竟靠不靠谱。 才想着,他又听到了一道心声:[白聿风怎么会来参加这种活动?知许对他有些在意了,不能让他们有更多接触。] 这敏感又有些阴鸷的话语,自是出自季沉渊。 这个对味了。 “白学长,好巧。”重生后的夏知许还是比较沉稳的,见到白聿风虽惊喜,但也矜持。 白聿风笑了笑:“学弟怎么在这里?” “我是从平安福利院出去的,每个月都会过来看看,今天恰好端午,就给老师和孩子们送些粽子香包手链。”夏知许说着抬了抬手,他手里拎着一大把五彩绳编织的手链。 “学弟有心。”白聿风没细问他的身世。 他没问,晏归云却是疑惑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著里的夏知许可不是孤儿出生,而是拥有吃喝嫖赌的爸、生病的妈以及正读初中的妹妹。 难道听书的时候听漏了设定? “归云,开下锁。”晏归云回忆时,白聿风敲敲车窗,提醒他。 晏归云回神,应道:“我和你一起搬。” 看到他从驾驶位下来,已经开始给孩子们分发五彩绳的夏知许神情一下就和五彩绳一个色了,如他没想到会在福利院看到夏知许一样,夏知许也没想到来一趟福利院竟也能遇上他。 “归云哥,早上好。”季沉渊见到司机是晏归云,自是上前打招呼,打完招呼自然询问他怎么会来福利院。 晏归云问好后回道:“聿风车抛锚,我帮个忙。”他边说着已从后座抱出两个箱子,视线不经意掠过夏知许,问季沉渊:“聿风跟我说今天的慰问活动是数学系组织,你不是政法系吗?” “今天天气不错,我本想出来爬山,恰好遇到夏学弟要来福利院,就同他一起过来了。”季沉渊笑得一如既往的腼腆。 [贺兰淳把夏知许看太紧了,还有盛钦原见缝插针,想和知许单独相处真不容易。不过,给那两人制造点麻烦,还是挺简单的。] 晏归云抬头望了望天,阴沉沉的,可看不出半点好。 “今天大概会下雨,沉渊你今天怕是爬不成山。”白聿风抱着另外两箱粽子说。 “我出门时还是晴天……聿风哥,我来帮你。”季沉渊说着就准备去接白聿风的箱子。 白聿风侧身避开,提醒他:“你伤还没好,而且,我不至于连这点粽子都搬不动。” 晏归云挂上志愿者牌后才被允许进福利院,这里位置虽偏,但规模并不小,收容的孩子也多,打眼望去,就像是来到了一所学校。 负责接待的老师看到他后脱口道:“小许,你留长发了?”说完才面露迟疑,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 “老师,您认错人了,我叫晏归云。”晏归云面不改色道。 “啊?”老师微微一愣,旋即面露尴尬,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眼花,看错了,不好意思啊同学。” “没事。”晏归云表示不在意,心里盘算着下次出门还是把口罩给戴上得了。 在老师指引下,他和白聿风将四箱粽子放到后厨。 “今天真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白聿风稍稍活动了下肩膀,两箱粽子看似不多不重,但体积大,搬了走几百米也有些发酸。 晏归云闻言挑了下眉:“怎么,这就打算过河拆桥了?” 白聿风愣了愣,失笑道:“中午不用回去团聚?” 晏归云不答反问:“你家不聚?” “人都在医院,总不能在医院团聚。”白聿风简单回答。 白老爷子胰腺癌晚期,还剩几个月寿命,这时候白家人都恨不得去他床前尽孝,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晏归云想问他怎么没去,想起晏宗政对他的评价……大概无论他去不去,也少不了他那一份,更何况,那么多人去病床前嘘寒问暖,无异于司马昭之心,更是时时刻刻提醒白老爷子他将死的事实,白老爷子不见得能愉快。 “我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老爷子不在意。”晏归云随口也给了回答,顿了顿,他状似漫不经心道:“我昨天才知道,你还有个二姐。” 白聿风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无奈:“不瞒你说,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位二姐,昨天还是第一次见。” “印象怎么样?”晏归云好奇问。 “如果她是男孩,我爸和爷爷也不至于僵持那么多年,爷爷生病,我爸至今没有低头的意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豪门难念的经只会更多。 这话晏归云就不知道怎么接了,白家如今是白聿风的父亲白文清掌权,但若不是其他子女实在没能力,白老爷子也不可能将权利放给白文清。至于白老爷子和白文清明明是亲父子却不合的原因,他猜测或许是因为白文清和原主那早死的爹一样,也是个恋爱脑,恋爱脑就罢,白文清原配连生两个女儿,无疑是踩了重男轻女的白老爷子的雷。 等等…… 白聿风这不是回答他对贺箫的印象啊。 没容晏归云再问,活就来了。 今天的端午慰问活动内容还是比较丰富的,主要包括三个大项目:文化科普与手工、趣味游戏与拓展、物资与心理关怀。 晏归云不了解流程,干脆跟着白聿风走。 “会做手工吗?”白聿风从物资处领了一叠彩纸和工具。 晏归云不会,但他可以现学。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放福利院的孩子身上其实也合适。 明明都只是小学年纪的孩子,却少了许多外面孩子该有的活泼而多了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成熟。 当然,也有一些孩子天性活泼,甚至还有不学好的…… “啊……唔……”晏归云一把捂住想摸他屁股被他反制住的少年的嘴,没让少年把痛呼呼出声,直接把他拖进了男厕所。 “唔唔……放开……夏知……”即使被捂着嘴,少年也在不停地挣扎,还在试图咬他。 又是夏知许? 晏归云听到这个名字就本能 讨厌,手下没收力,按着那少年往墙上一撞,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声响。 少年这一下撞得头晕目眩,跌坐到地上,一时回不过神。 晏归云这才看清少年模样,少年约摸十七八岁,一头枯草般的黄发,发根已长出半寸黑色,长相普通,比较显眼的是眉骨和眼角的两道疤,绝对见了骨。 “夏知许你给老子死……”晏归云端详黄毛时,这黄毛前一秒还晕头转向,后一秒竟然直冲而起,握成拳的手直袭他面门。 那只手在距离晏归云鼻梁十公分处被截住了,他没给黄毛反应的机会,将其手腕反手一拧,回以一记直拳,又快又准。 “砰——”黄毛被这一拳直接打得再次撞上墙。 “谁在里面?发生什么……”恰好来洗手池洗颜料的夏知许和季沉渊听到动静立刻进了厕所,一眼看到晏归云,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倒是季沉渊看到了地上一脸血的黄毛,但他暂未理会,而是关心询问晏归云:“归云哥,有没有伤到?” 晏归云摇头,淡漠的瞥了黄毛一眼,又看向夏知许,语气淡淡:“他把我认成夏学弟,手脚不干净,夏学弟认识他吗?” 夏知许这才注意到黄毛,登时面露嫌恶:“刘思凯,你怎么会在福利院?谁允许你进来的?” 听到夏知许的声音,黄毛刘思凯这才恍恍惚惚从指缝中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瞳孔都放大了。 “你、你、你不是……夏知许……”刘思凯指着晏归云。 晏归云冷声道:“眼睛没用,捐给有用的人。” 夏知许快速打了两个电话,很快保安、院长和副院长都来了,还带来了一名医生给刘思凯检查,不过检查结果并无大碍。 晏归云:他收了力,不然一拳就能把刘思凯废了。 之后他才了解到,这名叫刘思凯的黄毛今年刚满十八岁,五岁被送来福利院,五年间三领□□,被退原因都是品行不端,无法管束。回到福利院的六年间他经常欺负其他孩子,偷盗财物、偷窥老师,屡教不改,是所有人都头疼的一个孩子。 两年前辍学的他凭借那身自学“成才”的本事加入了一个催收组织,自行离站,倒是让院里的人松了口气。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时隔两年,刘思凯竟趁今天京大的学生来慰问,混进队伍里进了福利院。 有关夏知许和刘思凯之间的矛盾院长、夏知许都没说,但晏归云猜测又是夏知许那张脸惹的祸——姓刘的流氓上来就摸他屁股,不是脸惹的才怪。 介于刘思凯没有对晏归云造成实质威胁,也没来得及其他动作,他犯罪事实不成立,即便报警最多也只是对他口头教育。 “归云哥,别生气,我帮你教训他。”季沉渊走到晏归云身边,小声对他说。 晏归云闻言秒警惕:“沉渊,法治社会,你可是学法律的。” 季沉渊腼腆笑笑,“归云哥你想什么呢,他成年了,我家养着京城最好的律师,律师会用法律的武器教训他。”听起来格外正义凛然。 [想碰知许,断两只手不过分吧?] 晏归云:法外狂徒,说的就是原著里的季沉渊。 [碰归云哥,就再断一条腿当个添头好了。] 晏归云:谢谢,但不需要添头。 28.兜风 “云哥,出来玩啊。”晏归云刚结束晚课,洗去一天疲惫,贺兰寻的电话就掐着点打了过来,并且还是老话题。 他无语道:“阿寻,你除了玩就没别的事了吗?” 那方贺兰寻认真思考了半天,然后诚恳回:“没有了,云哥。” 晏归云:“……”贺兰家那么大的家业,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吗?争不过贺兰淳,做个二把手不行吗? “云哥,你就别窝酒店里了,我妈刚给我提了辆新车,我带你去兜风啊。”贺兰寻说话时背景音里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是辆好车。 “我准备睡觉了。”晏归云拒绝,他明天还有早课,五点就起,太晚睡不适合。 “这才几点啊,夜生活还没开始呢!”贺兰寻嚷嚷着,也不管他说什么,直接道:“云哥我马上就来接你,最多十分钟就到,等我~” 晏归云:“……”这都叫什么事啊。 九分零五秒的时候,贺兰寻就到了酒店楼下。 “云哥,走。”贺兰寻坐在骚气的孔雀蓝跑车里,发色也换成了和车一样的颜色。 ……辣眼睛。 “半小时。”晏归云看了眼手表,道。 贺兰寻一听就垮了脸:“半小时够干什么啊?” “嘟嘟嘟——” 后面的车一个劲的按喇叭,显然这大晚上出来炸街都是一早约定好的。 “寻少,你小美人接到了,快点上车走啊。”后面敞篷跑车里的富二代扬声喊。 “滚你的,这是我云哥!”贺兰寻吼了回去,转向晏归云时又露出讨好的笑:“云哥,我最敬爱的云哥,求求您给个面子呗,我可是磨了老妈两年,她才肯给我买这辆车,你就让我在那帮小子面前好好秀一秀嘛。” 晏归云心说你想秀车喊上我做什么,我又不姓车。 不姓车,但可以开一开车。 “坐副驾去。”他扬了扬下巴道。 贺兰寻一愣,迅速反应过来:“云哥你要开?”他没有迟疑,当即一跃去了副驾,兴致勃勃邀请:“快上车,云哥你今天可要好好感受一下跑车的魅力。” 跑车的魅力啊……上辈子晏归云虽然背负债务,但跑车倒是接触过,当然,不是试驾那种接触,而是纯粹的替身,一些专业的技术普通演员做不来,专业尤其知名的赛车手出场费又太贵,他这种特技演员廉价。 试问,哪个男人能不爱车?不过是以前没条件罢了。 “阿寻,你兜过风吗?”晏归云坐上车,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后缓缓问。 听到这问题贺兰寻哈哈一笑:“云哥你说啥呢,我每天都会兜上两圈,可爽了。” 晏归云浅浅一笑,意味不明道:“是吗?那今天就让我带你兜一次吧。”说罢,他调出导航。 “云哥,不用看导航,随便开。”贺兰寻霸气一挥手,颇有上天入地我都陪你去的英勇气概。 晏归云没理会他,也没在意后方已经等不及先走的车,他仔细调整导航,放大或缩小,街名都一一扫过,直到最后一辆车也走了,贺兰寻正准备提醒他,他终于启动车子,挂挡,起步,一气呵成。 跑车的起跑速度很优越,速度也容易起来。 “喔~”贺兰寻很气氛组的欢呼了一声,事实上在限速路段,跑车上街纯粹是浪费性能,敢风驰电掣,交警分分钟教做人。 晏归云没理会自嗨的贺兰寻,这辆车的性能很优越,差不多1.5秒左右速度就被提到了80km/h,也恰好是京城主路的最高限速。 “云哥,前面是洪少的车,追上去,超过他。”虽是晚上,但满道的路灯对眼神好的人来说与白日无异。 “坐好。”晏归云提醒。 “放心放心,云哥你尽管变道。”此时贺兰寻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觉得不能上手有些可惜,不过没关系,等回程时他可以带他云哥兜风。 晏归云嘴角勾起隐秘的弧度,开始了他穿越后第一次正式的……炫技。 不,这在他看来还称不上是炫技,顶多是比飞牌术稍微高级些的车技。 “耶,超过了,云哥厉害,前面是钟少,咱们再超一次。”晏归云不费吹灰之力超了一辆车,贺兰寻兴致愈发高涨,举着双手欢呼。 超车,那是当然的。 “呜呜——” “呜呜——” “呜呜——” 扰民的排气声浪在夜晚的街道盘旋,加班到心气不顺的牛马见了少不得骂一句“该死的富二代”。 晏归云目光专注,每次打方向盘都格外精准,孔雀蓝的车身流畅切入相邻车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利落的声响。 车身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飘移,在车流缝隙中灵活穿梭,每一次变道的时机都把握得十分精准,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不过几分钟,这辆骚气的孔雀蓝跑车已接连超越数车,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凌厉的红芒。 “慢、慢点,云、云哥,我……晕……”在连续变道超几十辆车后,贺兰寻的兴奋已然被惶恐取代,说话都不利索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变道超车,那么副驾位的人最多也就有点推背感,不会有什么不适。但当变道超车是连续的变道且车速保持在高时速时,没有方向盘可握,没有心理预期的副驾身体就会遭受来回甩动,又很不巧,贺兰寻的平衡感不太好,因此,晏归云突然又频繁的变道就使得他产生颇为强烈的不适感。 “你不是喜欢兜风吗?”晏归云慢条斯理问。 他的话被吹散在风中,也吹进了贺兰寻耳中,可惜贺兰寻现在完全张不开嘴,他就感觉自己的内脏随着车身的左右甩动被来回晃荡,头晕、恶心、胃里翻腾,就怕一张嘴就能吐出来。 幸而晏归云没丧心病狂到想玩死他,见他死死抓着扶手脸色惨白,决定放他一马。 他车速刚放下来,后车就打了双闪,不是闪两下就灭,而是开着双闪跟了上来,这意思……挑衅? “哥们……哎,是个美女啊?”后车追了上来,副驾的青年原本到嘴边的挑衅在看到晏归云后直接拐了个弯,“美女,车技不错啊,要来我们俱乐部玩玩吗?” 晏归云:“……”眼睛不需要,真的可以去捐了。 “美女,我们俱乐 部名‘零界’,听过吗?”他不回答,那青年也不生气,不是因为他是“美女”,而是他那一手车技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专业度,当然,性别也是加分项。 零界? 晏归云还真知道零界,零界全名是零界超跑私人俱乐部,是华国首富早年创办的一家私人俱乐部,有名不是因为其规模,而是能加入这个俱乐部的都是顶级名流圈的人,入会验资自不用说,但若无元老引荐,钱再多也没用。 盛钦原就是零界俱乐部的会员。 青年是个执着的青年,晏归云没回应,他就一直找话聊。 十分钟后,晏归云来了一个急刹。 “吱——”旁边的车也跟着一刹。 “卧槽……”急刹的后果就是青年遭受了强烈的惯性,要不是安全带绑着,他绝对一头撞挡风玻璃上去。 与青年有同感的还有贺兰寻,贺兰寻更惨,他前面内脏遭受重创,后面十分钟晏归云把车开平稳了,可他依旧精神紧绷,如此就加剧了身体的不适。 “云哥……我不、不行了,我要下、车……”贺兰寻磕磕绊绊说着,顾不上开车门,整个人直接翻了出去,狼狈不堪地奔向绿化池。 晏归云拿了两瓶水,一瓶抛给同样跳下车朝他走来的青年,一瓶是准备给贺兰寻漱口的。 青年接了水,正要开口,倏地看到晏归云全身,衬衫西裤,颀长的身躯,宽肩窄腰大长腿以及很平很平的……胸,脑子里一片空白。 “晏归云?”晏归云刚将水递给贺兰寻,身后就传来陌生中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 晏归云转头,就见单方面和他唠了十来分钟的青年身旁站着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帅气青年,半长的黑发挑染了几缕墨绿,一路风吹却不显凌乱,看得出是用了不少发胶。 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半晌,他从大脑信息库中翻出一个名字并对上了人:“秦钰。” 秦钰,首富家的二公子,盛钦原的车友,原主见过他两次,不过印象一般般——秦首富是暴发户发家,顶级的世家豪门有一个通病,就是看不起暴发户。也就秦首富成首富后,看不起的言论从明面转到了背后。 “路上那波连续超车很漂亮,我还在想是哪位高手,没想是晏少深藏不露。”秦钰主动客套,他因为距离缘故,没在一开始就认出晏归云,认出后也是惊讶居多。 “秦少过奖了。”晏归云谦虚道。 秦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亏我和盛少认识那么多年,他居然都没告诉我晏少也是赛车高手。” 晏归云心说盛钦原都不知道,自然没法告诉你。 “秦少说笑了,我不过是赶着回来休息,车开快了些,称不上赛车高手。”原著里对秦钰有一点描写,是比林星眠低一个档次的助攻,即他对盛钦原有好感,一次喝醉向盛钦原表白时被夏知许看见,夏知许吃醋,盛钦原表忠心顺便退了俱乐部。 然后,然后就没秦钰戏份了,晏归云猜测大概率是作者忘记了。 听到他的话秦钰扬了扬眉,继而向他发出邀请:“晏少车技卓绝,‘零界’下月初有一场小型竞速比赛,不知晏少能否赏脸凑个热闹?” 29.生日礼物 竞速比赛? 不就是秦钰的剧情主场……向盛钦原告白,被夏知许撞见,盛钦原为爱退会,顺便其决绝的态度也终于收获了夏知许的心。 晏归云没拒绝秦钰的邀请,反正到时候去不去,还不是他说了算? 比起下个月的竞速比赛,这个月倒是还有一个重要剧情——贺兰淳生日宴。 贺兰淳21周岁的生日宴,不是整生日,但他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小小生日宴是必须要办的。在这生日宴上,夏知许将作为贺兰淳男朋友的身份正式出席。 当然,夏知许是何身份出席不是重点,重点是韩少卓会作妖。 原著里不仅主角死不了,一些反派命也是硬的很,比如韩少卓。原著里原主接风宴后韩少卓分明被季沉渊暗中打断了腿,断了两根手指还毁了容,可不到一个月时间又活蹦乱跳,竟在贺兰淳生日宴上破坏监控买通服务生给夏知许下药,还找了人想让夏知许身败名裂。 韩少卓和服务生商量前被原主撞见,原主假装不知,结果被隐藏身份是黑客的季沉渊修复破坏掉的监控,幕后黑手韩少卓被抓的同时,原主默认韩少卓的行为也成了贺兰淳心里的一根刺,从这以后,贺兰淳对他态度彻底改变。 晏归云对贺兰淳对他是什么态度不在意,但他不想替韩少卓背锅,以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最后的最后,再救韩少卓一次……如果韩少卓还是走原剧情的话。 ……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贺兰淳生日宴这天晏归云正好参加思政考试。 下午考试,晚上参宴,他连生日礼物都没准备。 过去那些年原主都有给主角攻们准备生日礼物,且礼物都是一成不变的他自己的画或一些能让他作上画的手工艺品,主要突出一个“亲手制作”。 不送礼物肯定说不过去,但亲手制作就完全没必要了,太贵的晏归云也舍不得买,所以,该送什么才好呢?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送什么合适,干脆摸出手机准备取取经,然而一翻通讯录,通讯录里人倒是挺多,真正联系的就那么几个。 他上下翻了两遍,最后目光落在通讯录的第一个——白聿风。 就决定是你了! “归云?”白聿风很快接通电话。 每次听到白聿风声音都觉得格外好听,明明他也不是声控,而且老觉得一个男人声音好听,似乎有些gaygay的。 “咳……聿风,我现在有个事拿不定主意,你帮我想想。”晏归云收回奇奇怪怪的思绪道。 “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白聿风好奇问。 晏归云也没迟疑:“今天阿淳生日,我还没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作品还没完成?”白聿风默认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只是没有完成。 晏归云短暂无言,片刻后无奈道:“不是没完成,而是没有准备。”顿了顿,他又接着说:“过去给你们送生日礼物都是亲手画,一个原因是我的心意,另一个原因是囊中羞涩。今年阿淳有男朋友,夏学弟和我长得像容易造成误会,我无论送贵重礼物还是代表我心意的亲手做的礼物都不合适。” 那边白聿风听后沉默少顷,后问:“你现在有选项可以挑选吗?” 晏归云如实回:“没有。” 白聿风:“……” “所以我能不能打听一下你准备送什么,我抄作业。”晏归云说出他的最终目的。 白聿风:“……”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嗓音柔和说:“也不知道算不算你运气好……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我妈也帮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们在争论究竟送哪一件。” 晏归云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聿风,匀一件给我。” “你都不问我们准备了什么?”白聿风笑问。 “准备了什么?”晏归云顺口问,问完也没等他回答,直接道:“要是阿淳不喜欢或者他男朋友介意,我就全部推给你。” “……你可真不拿我当外人。”白聿风哭笑不得,随后又说:“时间不早了,我定的礼物还没拿,地址我发你,你顺路去取一下吧。” 他这一说晏归云反而迟疑起来:“很贵重吗?”居然是定制的。 “两万九千八,记得转账。”白聿风张嘴就来。 晏归云:“……” 他能说他听到两万九千八这个数字的第一反应就是假装有事不去生日宴也不送礼吗?上辈子他接顶级玩命单场也不过三万块……好吧,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别说三万不到的礼物,就是三十万的礼物送贺兰淳都嫌掉价。 …… 半小时后,晏归云到达目的地。 他原以为礼物会是工艺品之类,没想到白聿风定的竟然是一个蛋糕。 蛋糕品牌为“白天鹅”,是一款高端蛋糕品牌,这家蛋糕最出名的不是其价格,而是蛋糕的寓意——真爱之心。 简单来说,“白天鹅”是一款专门打造爱人情侣蛋糕的品牌,因为天鹅一夫一妻,象征着忠贞不渝、相濡以沫的爱情。 晏归云不禁猜测,白聿风定这样一个蛋糕送贺兰淳和夏知许是出于什么目的,祝福他们的爱情? 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来电,是白聿风。 “蛋糕拿到了吗?”电话接通后,白聿风问。 晏归云看了眼手里明明只是单层八寸但价值五位数的蛋糕,回道:“刚拿到,准备去贺兰家。” “能麻烦你稍微绕下路吗?”白聿风语气里透着点点无奈,“司机比较忙,我妈嫌我开车技术太差,不准我开,能让我搭个便车吗?” “行。”晏归云没多想。 二十分钟后,他接到了白聿风。 白聿风一如既往的精致,他穿着浅杏色西装马甲和裤子,外套则搭在手臂上……户外哪怕是最轻薄的布料,三件套穿齐也热得慌。 “你怎么想到给阿淳准备蛋糕?”晏归云递了瓶水给他,边问。 以贺兰淳的身份,生日蛋糕那必须是私人订制,少什么也不能少蛋糕。 “蛋糕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蛋糕是才推出的新系列——情有独钟,我想阿淳会喜欢这系列的寓意。”白聿风回道。 情有独钟……呵,的确是贺兰淳会喜欢的好寓意。 [也是提醒姓夏的,别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晏归云差点咬到舌头,震惊地看向白聿风。 白聿风正要喝水,察觉他目光赶紧提醒:“看前路。” “哦,不好意思。”晏归云转过脸,目视前方,可心里就跟住进了一只活泼的小猫,上蹿下跳,小爪子直往他心脏上挠。 提醒姓夏的,提醒夏知许,让夏知许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提醒夏 知许要专一? 这是白聿风的真实想法吗??? 要不是直接问会曝露能听见心声的秘密,晏归云真就开口问了。 大概是觉得他不靠谱,白聿风犹豫着开口:“要不我来开?” 闻言晏归云不禁挑了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质疑车技,就像他在武学上有天赋一样,上辈子十岁的他第一次接触车可是直接就上手的,那些专业的飞车翻车技巧,也是一学就会,就是有些费命。 “阿姨可是嫌你车技太差才不让你亲自开车,我觉得我还是更相信自己比较有安全感。”他挑了个合情合理的不换司机理由。 白聿风:“……” [我妈可不是真嫌弃我车技差,她是担心又有人在我车上做手脚。] 晏归云眼皮一跳,差点再次朝他看去,好悬忍住了。 白聿风母亲担心又有人在他车上做手脚,这句话中的重点不是在车上做手脚,而是“又”,“又”表示不止一次。晏归云很快想到端午那天白聿风送粽子去福利院车子在半路抛锚,如果抛锚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原著里有白聿风遭暗算吗?或许有,但他毕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没听到相关部分。 联系如今白家白老爷子时日无多,遗产的争夺……白聿风是长房长孙,十分讨白老爷子喜爱,被恶意针对似乎也能理解。 贺箫……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晏归云总觉得白聿风这二姐回来的有些蹊跷,而且他依稀记得端午那天白聿风就说过家里有一名司机送两个姐姐去外祖家了。 “你家不是有三个司机吗?家里老人过世的那位还没回来?”他不着痕迹试探。 “回来了,不过二姐刚回国,对京城也不熟,父亲就把司机安排给她,让她多熟悉熟悉京城。”白聿风回道。 “她不回D国了?”晏归云又问。 “不清楚。”白聿风摇头,“爸的意思是让她回来了就别走了,她说需要考虑。” 晏归云直觉考虑是假,但男人的直觉……不好说。 “我之前与她有一面之缘,聊过几句,她的病应该是治好挺久了,我听你的意思,你父亲应该挺在意她,怎么没让她回国?”他继续试探。 白聿风脸上的表情淡了些:“她随母姓,爷爷为此一直很生气,爸舍不得让她回来受委屈。” 晏归云:古板的白老爷子。 车一路平稳驶进贺兰家的庄园,与晏家偏中式的庄园不同,贺兰家是很经典的法式庄园,从进大门起就透露出法式庄园的优雅与奢华,贵族体验感拉满。 晏归云将车停好,从后座拿蛋糕时又好奇问白聿风:“阿姨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白聿风上车时就手臂上搭了件外套,手里好像并没拿礼物。 “猜猜看?”白聿风卖关子。 晏归云:“……猜不到。” “那不告诉你,等会自己看。”白聿风笑着穿上外套,西装的材质很好,轻薄又垂顺,浅杏色本就是温柔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更是衬得他雍容儒雅,仿佛古代饱读诗书的才子。 晏归云……晏归云有些看愣了。 白聿风本来都已经准备走,见他站着没动,微微疑惑:“归云?” 晏归云迅速回神,刚想找个话题掩饰方才的走神,视野里忽然有一道人影飞快窜了过去,那是……韩少卓? 30.阻止 有时候晏归云觉得反派比主角们还神通广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反派总能办到许多不可能的事,比如:在没有邀请函的情况下混进生日宴。 贺兰淳不是整岁生日,生日宴也不会办太大,但圈层摆着,哪怕是一个普通生日宴也是正式的社交场合,安保严格,宴贴是入场凭证。 晏归云收到的是贺兰淳的烫金私帖,韩少卓?韩少卓连一张电子请帖都不可能收到。 除非……韩少卓用的是他的名义。 晏归云和白聿风不是以普通宾客身份来参加生日宴,他们到的要早一些,礼物都是私下送,而不是和其他宾客一样交由迎宾人员统一收存。 “贺兰淳,别闹。”管家亲自领着他们去私厅见贺兰淳,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撒娇声。 “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就不闹你。”贺兰淳醇厚的嗓音里透着暧昧和不知足。 管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面上端的一派从容,他微微躬身,声线平稳道:“二位少爷见谅,大少爷此刻正处理些紧要私事,不便见客。劳烦二位随我移步休憩室稍作歇息,用些茶点,待少爷忙妥,我即刻前来通禀。” 晏归云和白聿风对视一眼,无异议。 “聿风,你先坐一会儿,我去下洗手间。”被领到隔壁后晏归云也没入座,他得把韩少卓这颗危险的炸弹提前拆除。 管家闻言当即道:“我给晏少带路。” 晏归云摆手拒绝:“不用麻烦,我认识路。” 管家也不强求。 晏归云说认识路是真的,贺兰家有足够的空间举办宴会,因此不是很商业化的宴会都会在家里举办。原主身为贺兰淳的好友,来贺兰家参宴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说句熟门熟路都不夸张。 但,因为场地足够大,想要很快找到韩少卓也是个麻烦。 电话?不,电话会留下证据,世界除白聿风外的主角们都有妄想症,即使他真清清白白,最后韩少卓真惹出事,锅也会扣到他头上。 找了一圈都没见人,未免这趟洗手间去“太久”让白聿风怀疑,他便准备先回休憩室,也不知道贺兰淳和夏知许那边完事没。 哦对了,原著里目前为止贺兰淳和夏知许还保持着纯洁的恋人关系,他们真正突破最后一层关系的时间是贺兰淳的生日宴。 没错,就是今天这场生日宴。 原著中夏知许故意喝下了半杯被下药的香槟,制造了去休息室休息的假象,让韩少卓以为能得手,然而等韩少卓收买的佣人夸大其词将贺兰淳等人带到休息室后,看到的就是被夏知许制服绑起的两个保安。 后续暂且不提,总之,中了一点药的夏知许半推半就被贺兰淳吃了。 越往后想晏归云脸色越臭,贺兰家看起来那么高的逼格,内里却跟筛子似的,韩少卓不仅光明正大进来了,还能收买一二三四五个人替他办事,真就是为剧情不顾实际呗? “呼……”他吐出一口气,调整情绪准备进休憩室,但在他推门前余光忽然看到一道鬼祟的影子。 不是韩少卓,只是一名服务生。 服务生?韩少卓买通的人里就有一名服务生,服务生的作用是将下了药的香槟送到了夏知许面前。 不管是不是这名服务生,晏归云都决定跟去看看。 他悄无声息跟在服务生身后,看着服务生一路左顾右盼简直把“我要干坏事”写在脸上,无语的同时基本也确定这人的确有问题。 服务生一路到了一间偏僻的房间门口,进房门前他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敲了三下门,门从里面被打开后才钻了进去。 晏归云早在发现服务生脚步慢下来时就知道他目的地快到了,遂提前一步躲到了柱子后,而他也在门打开时窥见了房间里的人。 ——韩少卓。 MD! 他快步走到房间门前,听了一分钟才隐约听见陌生掺杂恐惧的声音:“韩、韩少,不、不用都放、放吧,要是其他客人喝了出、出事,查到我、我、我就……” “没有监控,没有人证,你不过是正常端了几杯相槟罢了。”韩少卓脑子格外简单,“等今天之后,你拿了钱天高任鸟飞,要实在害怕,就去国外,即使是贺兰家,手也伸不去国外。” “可是……” “没有可是。”韩少卓不耐烦打断,“五万定金你已经收了,剩下十五万还想要,就把香槟端到夏知许面前去。” 晏归云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推开门进去,冷声道:“韩少好大的手笔!” 动静不小,里面密谋的二人差点被吓得当场灵魂升天,还是韩少卓先一步看清晏归云的脸,立刻由惊恐化为愉悦:“哥,你怎么来……”后面的话没说完,他就被晏归云一把抓住衣服提到了跟前,陷入了懵逼。 “你没有宴贴,怎么进来的?收买服务生,又想做什么?香槟里下了什么药?谁让你给夏知许下药?”晏归云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将问题连串抛出。 韩少卓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懵完后挣扎着想先下地,但他发现晏归云的手比他想得更有力量,他根本挣不开,只能谄笑道:“哥,你、你先放我下来行不行?” “我耐心有限,给我你的解释。”晏归云随手将他丢开。 韩少卓双脚落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时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再抬起来又已恢复了谄媚:“哥,我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那夏知许靠着一张跟你像的脸勾引上淳少,淳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不说,他还和盛少、季少暧昧不清,分明是想抢走属于你的一切。他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我要让淳少知道,你才是真正配得上他嗷——” 后面的话因一拳戛然而止。 晏归云一拳将他放倒,后一步上前,将他提起,语气冰冷说:“韩少卓,接风宴我就已经警告过你,我和阿淳是朋友,夏知许如何入他的眼与其他人是否有暧昧和我没有关系,我所拥有的一切也不是阿淳他们给予。倒是你韩家,没少借着我的名头在外招摇,索取好处,你以为我不知道?” “哥……”韩少卓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今天之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一句你们借用我名义向贺兰 家、盛家为自己谋利的话,我在晏家虽没有实权,但我有大哥,有大伯,相信我,只要我开口,韩家绝对会从京城消失。”晏归云不喜欢拖泥带水,一次给韩少卓教训不够,那么他就用整个韩家去教训和警告。 韩少卓脸上一片空白,他看着晏归云脸上的冷漠,心中涌上怒火:“晏归云,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晏归云轻飘飘甩他一句。 韩少卓气结,挥舞着挣扎起来,边吼道:“我是为了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在晏家没地位,受尽白眼,只要我帮你铲除夏知许这个障碍,你就能嫁进贺兰……” “砰——” 又是一拳,打断了韩少卓的狺狺狂吠。 晏归云将他丢在地上,居高临下俯视他:“既然听不懂人话,就不用听了。”他说着,转向一旁已僵立成石雕的服务生。 服务生被他眼神一扫,差点当场跪下,求生欲让他匆忙开口:“不关我的事,晏少,真的不关我的事,药不是我想下的,我没有想害人……” 晏归云视线落在桌上托盘中的四杯香槟上,他两步走上前,端起一杯香槟,酒液是有年份的浅琥珀色,本该完全澄澈干净的酒液,却因下了药而有了些许沉淀,亦是完美罪证。 “里面下的什么药?”他问服务生。 服务生顶着一脑门汗磕磕绊绊回:“是、是助、助兴药……” 果然…… “韩少卓,你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晏归云冷漠道。 韩少卓闻言瞳孔骤缩,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扑到晏归云脚边抱住他的腿,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我错了,哥,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招惹夏知许,求你不要把这事捅出去,不要让淳少知道。” 晏归云的回应是一句最经典的台词:“你不是知错了,而是知道你要完了。” “别……不要……哥,求求你……”韩少卓痛哭哀求。 晏归云被抱着晃,身形却稳如泰山,他捏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晃着,说出的话却让韩少卓如坠冰窟,他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人恶心,既然你喜欢,那不妨亲自体会一番。” 韩少卓闻声眼睛瞪到最大,下意识想逃,却被一把掐住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酒液就已经灌入他口中。 “咳咳咳……”他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那只手掌的禁锢。 而一杯酒还不是结束,韩少卓在四杯香槟里都下了药,晏归云就将四杯香槟都灌进了他肚子里,随后又扯下他的领带将他嘴牢牢捆住。 “去把窗帘绑带拿过来。”晏归云按住韩少卓双手,冷静吩咐服务生。 服务生早已被眼前所见吓得肝胆剧颤,再一听晏归云命令,更是吓得双股颤颤,却又不敢做声,连滚带爬跑到窗边,颤抖着双手解下窗帘绑带。 晏归云就像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手法娴熟地将他的“猎物”绑起来。 他站起身,视线扫过服务生,落回到韩少卓脸上,语气依旧平静道:“别想着逃走,宴会结束后坦白你的所有计划,或许还能留条命。” 31.生日宴① 晏归云想着,控制了源头,即那四杯助兴药以及送酒的服务生,原著里算得上是高-潮的剧情应该能相对平稳度过了。 他整理好衣服往休憩室去,远远就看到管家站在休憩室门口。 “晏少,您回来了,大少爷私事已处理完,在里面等您。”管家看到他后扬起标准的笑,迎他的同时也礼节性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方打开门。 晏归云朝管家点头致谢,从容走进休憩室。 “云哥,你今年怎么会给淳哥送蛋糕,贺兰家大少爷的生日,缺什么也不可能缺蛋糕。”休憩室里除已经“完事”的贺兰淳、夏知许和白聿风外,季沉渊也已经到了,见他进来,当即好奇询问。 “蛋糕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蛋糕的寓意——情有独钟。”晏归云去取蛋糕时顺便了解了下“白天鹅”这一品牌系列的理念,“阿淳今年有了恋人,蛋糕是祝他脱单以及祝福他与夏学弟。” 话一出,贺兰淳心情指数立马上升了一格,但季沉渊则与之相反,只是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但晏归云听见了他们的心声—— [归云的这份礼物送得太合适了,我很喜欢,蛋糕分食完,知许也不会吃醋。]这是贺兰淳的心声。 [归云哥,你的祝福让我很不开心,仅此一次……]这是季沉渊的心声,同样也是一笔记账。 晏归云:…… “我听贺兰淳说晏学长以前都会以画为生日礼物,也欣赏过晏学长的作品,都是非常优秀的作品,真遗憾没能欣赏到今年的。”晏归云心里吐槽时,夏知许轻言慢语开了口。 晏归云望向他,露出一个礼貌的虚假笑容:“回国后事情比较多,没来得及作画,还差点忘了阿淳的生日。” “‘白天鹅’的新系列蛋糕得提前至少二十天预定吧,云哥你的心意可藏不住。”季沉渊笑着“戳穿”他的“口是心非”。 晏归云又想骂人了,主角攻果然脑子有毛病,尤其季沉渊! 他正想着措辞,白聿风忽然说:“论心意,这份心意其实属于我。” “怎么说?”贺兰淳好奇问。 白聿风笑着看了眼晏归云,颇有些啼笑皆非道:“蛋糕是我订的,本想送两份礼物给你,没想归云给我打电话说忘记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问我有没有建议,我寻思着新系列寓意不错,就匀了份礼物给他让他凑合。”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阿淳,你不介意吧?” 他一说,在场除晏归云外的另外三人都不免讶异,尤其夏知许,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晏归云明明是准备了礼物的,而且还是一幅非常大的画。 晏归云面对四双投来的目光,假装赧然:“抱歉阿淳,是我的疏忽。” “不用道歉。”贺兰淳看向晏归云的眼神很真诚,“归云,我们是朋友,从来不需要在意这些礼节。” [归云没有为我准备生日礼物,这足以说明他对我没有朋友以外的心思,知许应该不会再怀疑了吧?] 贺兰淳听得开心,季沉渊心里则遗憾……如果晏归云对贺兰淳有别的心思,他可以出手“帮忙”撮合一下。 心情最不好的当属夏知许,不是因为晏归云送的礼物与他记忆中出现偏差,而是白聿风对晏归云的态度太好,好的让他不爽。 “对了,归云,礼物钱记得转我啊。”白聿风忽又道。 晏归云愣了下,旋即摸出手机,失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转。” 礼物从别人那里匀来借用,说出来不好听,但晏归云知道,白聿风将这事捅出,主要是为他解围。 以白聿风的玲珑心,一早就看穿季沉渊对夏知许的心思,眼下季沉渊故意拿他的心意做文章,无疑是暗戳戳的挑拨离间,手段比盛钦原高明不假,但瞒不过白聿风。 好小白,恩情记下了,日后你若深陷泥沼,我一定拼命把你拉出来。晏归云默默在心里给白聿风刷好评点赞。 …… 大概是知道不管什么性质的宴会,本质上都不是吃饭的场合,所以贺兰淳在休憩室就将蛋糕切了,五个人都吃了点才去正厅。 他们出去时也快到宴会开始时间,宾客们大多已入座,晏归云粗略扫了眼,大约五六十人,人数的确不多。不过也能理解,贺兰淳虽是贺兰家大少爷,身份不低,但稍有讲究的豪门都重视辈分,他身份再高,终归是后辈,因此今天的生日宴来宾基本都是年轻人。 “晏美人,我说怎么没瞧见你,原来是和聿风沉渊躲清闲去了。”晏归云还没落座,盛钦原就调侃起来,但他脸上那玩味的笑在见到三人身后的夏知许时骤然消失,继而换上真心愉悦的笑,轻轻柔柔唤了一声:“知许。” 晏归云搁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在带有他名牌的座位落座,视线忽然落到他座位旁的两个名字——盛钦原、季沉渊,季沉渊另一边是夏知许,心里直呼晦气。 他看了眼已陷入舔狗模式的盛钦原和暗搓搓盯梢模式的季沉渊,长臂一伸,拿走了盛钦原的名牌,然后……和自己的名牌交换。 准备放下名牌时他又瞄向另一边,是白聿风的座位,而他身边站着的,也是白聿风,并且正看着他。 晏归云手里拿着名牌和他面面相觑……尬住了。 白聿风莞尔,贴心道:“换吧。” 晏归云盯着他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弯,毫无心理负担地交换了两人的名牌位置,也终于远离了死恋爱脑们……虽然也只有一两个座位的距离。 宴会开始,贺兰淳的父母简单说了几句致辞和祝福便离场了。 [贺兰淳,把你的脏手从知许手上拿开!] [今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知许是我贺兰淳的人,谁敢动他的心思,后果自负。] [知许,夏知许,看我,你看我一眼,你再不看我,我就把你囚禁起来……] [……] 原本只想安安分分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干饭之路人的晏归云,愣是被脑海中接二连三的心声给扰得恶心反胃,特么这破金手指谁爱要谁要! “不合口味?”白聿风见他如吃毒药般脸色不佳,不由问道。 菜品自然是合口味的,旁边那几个着实把他胃口给倒足了。 “晏归云。”晏归云还没回应,他身边座位上的人就换了,并用一种带着不明意味的语调喊他的名字。 是林星眠这二五仔! 更倒胃口了。 晏归云干脆放下餐刀,淡淡问:“林小姐有事?” 林星眠目光戏谑将他上下扫视一番,继而嗤笑一声,轻言慢语道:“上次差点被你骗过去,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晏归云皱眉,这疯女人又脑补了什么? 林星眠稍稍凑近他一些,将声音压得更低:“放心吧,本小姐说话算话,夏知许废了,我们公平竞争。” “你在说什么?”晏归云完全 不理解她的意思,什么叫“夏知许废了”? 废夏知许……韩少卓? 晏归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想细问,忽听一声瓷器碎裂声响,然后是盛钦原压低的愤怒的咆哮:“贺兰淳,你适可而止!” 与气到额头青筋都突突跳的盛钦原相比,贺兰淳神态依旧从容淡定:“盛少小心,别伤到自己。”话没什么起伏,但能听出浅浅笑意,或者说,是得意。 “你……”盛钦原表情已有扭曲之相,然而下一秒又生生收敛,因为夏知许走到了两人中间。 夏知许先给了贺兰淳一个让他别添乱的眼神,后转向盛钦原,缓缓道:“盛学长,今天是贺兰淳生日,别闹事。” 盛钦原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心凉之际,也涌出无数委屈。 “啧……”林星眠发出淡淡的嘲笑,见晏归云看过来,她手指点着香槟杯壁,不急不缓说:“真是不知道这姓夏的给他们下了什么蛊,认识不久,一个个就跟着魔似的往他身上扑。” 下蛊的说法不准确,但万人迷主角的光环也不亚于下蛊。 “也不怕得病。”林星眠又讥讽。 晏归云睨了她一眼,心说:万花丛中过的盛钦原都身体健康,今天之前还是处男的夏知许自然更不可能得病。 林星眠一个人说半天都没得到回应有些不悦,故意道:“今天之后,他也嚣张不起来了,晏归云,到时候我们各凭本事。” 她太胸有成竹了,晏归云不得不重视。 “林小姐,不管你准备对夏知许做什么,我建议你立刻停手。”他冷声道,“还有,如果有人以我的名义与你达成某些约定,我只能告诉你,你被骗了。” 林星眠充耳不闻,只随意挥了挥手。 晏归云:……艹,这些工具人能不能滚下线! “林星眠和你说什么了,脸那么黑?”林星眠如来时般又飘飘然离开,白聿风这才问。 晏归云刚想摇头,想了想,还是说:“我怀疑她想对夏知许做什么。” 白聿风闻言不由诧异:“她怎么说的,能告诉我吗?” 晏归云只犹豫了两秒就把林星眠卖了。 听完之后白聿风陷入沉思,少顷,他问:“你今天没带表弟韩少卓过来?” 晏归云坦然道:“我拿完蛋糕就接了你一起过来的,不过,韩少卓大概是用我的名义进来了。”不仅进来了,人还被他绑在某个房间。 “不会是用你的名义。”白聿风说,“今天这场生日宴邀请的宾客不多,规矩是有帖进,一帖带一两个人不稀奇,即使有人因一些原因错过帖主进场时间,登记时也有侍者去向帖主确认。” “我们两人一起来,没有侍者来向我确认……韩少卓是蹭了其他人的帖进来的?”晏归云反应也不慢,而且蹭的是谁的帖,答案再明显不过。 白聿风放下餐具,道:“有个简单的办法——林星眠既然笃定夏知许今天会遇到什么,我们可以提醒阿淳,让他派两个人暗中保护夏知许。” “好主意!”晏归云眼睛一亮,但很快他眼里的光就没了:“夏知许呢?”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夏知许就不见了! 白聿风四下一扫,很快锁定了二楼的人影:“在那。” 晏归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揉着太阳穴的夏知许被一名服务生领着往长廊深处走去。 他一把抓住白聿风手腕:“走。” 32.生日宴② 晏归云和白聿风上二楼时已经不见了夏知许和服务生的身影,走廊长长的,空荡荡的,两边房间门紧闭。 ……该死的有钱人。 “一间间找?”白聿风也犯了难。 晏归云深吸一口气:“你左我右。” 在他推第一扇门前,白聿风又拦住了他,迟疑问:“如果夏知许只是正常的休息呢?” “我们从看到夏知许到站在二楼最多过去半分钟,夏知许进房间休息看不见人可以理解,但服务生的工作最多是将客人引至客房。”晏归云平静说道。 按理来说,服务生工作完成该回到原位,然而此时的走廊里空空,很明显也是进了某个房间,那就说不过去了。 “先找。”白聿风果断道。 说干就干,两人分头行动,开启了开门之旅。 “嗒——”白聿风开到第五扇门时遇到了阻力,即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谁?”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你是谁?是今天的宾客吗?”白聿风沉声问。 里面短暂沉默,随后那声音才回:“这就是贺兰家的待客之道吗?” 白聿风还想再问,晏归云按住了他肩膀,朝他摇头,“退后点。” “你要做……”“什么”还没说出,已退开两步的白聿风就那么看着晏归云一脚踢上了门。 厚重的房间门没能遭得住晏归云的这一脚,但门在被踢开巴掌大的距离后又弹了回来——门后有人。 “砰——”门后的人被踹开的门撞飞了出去,摔到地上。 白聿风:“……” 晏归云一马当先进了房间,房间里除被撞飞的服务生外还有三人,其中一人正在脱裤子,另一人擒着夏知许,并捂着他的嘴,两人意图一目了然。 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动静吓得忘了动作,晏归云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个踏步上前便是一记飞踹,直接将正脱裤子的男人踹得飞跃了床,砸到床头柜的的台灯上晕了过去;一脚后他动作不停,一把扣住捂夏知许嘴的男人手腕,反手一拧,后一掌劈在男人肩膀上,发出清晰的骨骼错位声。 “啊——”男人惨叫刚出口,就被晏归云一拳给放倒了。 从进门到两个男人失去战力倒地,没超过三秒。 当然,晏归云也没放过服务生,他三两步走到窗户旁,解下窗帘绑带,手法熟练地将服务生绑了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白聿风瞠目结舌的表情,有点……好玩。 白聿风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夸张,忙做了调整,双手抱拳一拱,打趣道:“晏少侠好身手,在下佩服。” 晏归云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却听到了物体落地的声音。循声望去,就见地上滚着一根防狼电棍,看到这玩意,他不禁眯了眯眼。 “知许,知许……”正这时,贺兰淳连带一串脚步声往房间来,走到门口时看见白聿风和晏归云先是一愣,然后快步冲进房间,待见到衣衫微乱的夏知许时面色骤变。 “发生什么事了?”贺兰淳在夏知许面前刹住脚步,手足无措地不知该从哪下手检查。 夏知许脸颊通红,无力地将脑袋抵在贺兰淳胸口,手无意识的拉着领带,嗓音闷闷:“贺兰淳,我好热,好难受……” 晏归云眼皮一跳:韩少卓下药的四杯酒已经被他灌给了韩少卓,夏知许为什么还是中药了? “聿风,晏美人,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他们是什么人?”论对夏知许的关心,盛钦原一点不比贺兰淳少。 季沉渊按住随时可能暴走的盛钦原,沉声道:“把门关上,再一一审问。”话语没多少起伏,可他看衣服只剩两件的两男人的眼神就像看两个死人。 “我先送知许去休息,等我回来再审。”贺兰淳抱起夏知许便打算走。 “不、我不走……”夏知许挣扎着从贺兰淳怀里下来,视线从地上人扫过,又隐晦地看了晏归云一眼,眼底掠过杀意,“我要知道是谁对我下药,想毁了我。” 贺兰淳将他抱进怀里,脸色沉到能滴水,他郑重承诺:“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无论是谁,他绝不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是盛钦原的心声。 [无论是谁,我会把他剁成肉泥喂狗!]这是季沉渊的心声。 晏归云心也沉了沉,不想沾上韩少卓是一回事,也恶心他那下作手段也是一回事,可犯了罪自有法律来惩戒,家族背景、手中势力从不是他们行私刑的通行证。 管家去关门,晏归云也跟着他走到门外,“晏少,您有什么吩咐?” 晏归云低声与他耳语几句,这位早已见惯大风大浪的管家难得变了脸色,但很快又调整好,点头道:“我知道了晏少,我立刻安排人过去。” 房间内除白聿风和夏知许外,攻一二四的注意力都不在晏归云身上,因此都没发现他出门又回来。 “说!”盛钦原如拿着镰刀的死神,一脚踩在被绑住手脚的服务生肩上。 服务生痛得闷哼一声,艰难吐字:“是、是一位韩先生,让我把、把夏先生带、带来二楼……” “韩先生”三个字一出,贺兰淳四人目光齐刷刷落到晏归云脸上,毫无疑问,他们已经默认这“韩先生”是韩少卓,而韩少卓背后的人,必然是晏归云。 “药呢?也是他买通你下的?”盛钦原强忍怒意,脚下踩得更用力。 服务生满脑门的汗,脸色惨白,“没、没有,我没下药,我只是负责把夏先生带到房间啊——” 贺兰淳上前,一脚将服务生踹翻,大步走到晏归云面前,双眸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声音里如淬了冰道:“归云,你最好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否则……” 晏归云往后退了一步,回以同样冷漠的眼神:“贺兰淳,你是从哪里得出我和这件事有关的结论?” “韩、少、卓!”盛钦原也上前来,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 晏归云冷笑:“所以,在服务生只说出‘韩先生’时,你们就已经默认是韩少卓对夏知许下手,也默认是我指使韩少卓对夏知许下手。”这本该是一句疑问句,但他说出的却是陈述句。 贺兰淳和盛钦原没开口,也已相当于默认。 “归云哥……” “你闭嘴。”晏归云打断面上一套心里早已恨不得将他凌迟八百遍的季沉渊,视线扫过贺兰淳与盛钦原,最后落回季沉渊 脸上,嗓音更冷:“你学法律,该知道‘要定罪,先举证’的道理,我人在这里,企图行凶的人在这里,你们尽管去审,去查证据。” 房间内短暂陷入死寂,良久,夏知许沙哑着声音开口:“贺兰淳,先找那位‘韩先生’,以免造成误会。” 晏归云瞥了他一眼,他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下药这件事本就是他布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让晏归云曝露其恶毒“本性”。 贺兰淳走回夏知许身边,环住他,柔声安慰:“我心里有数,别担心。”安慰完,转向盛钦原,眸底已是一片深沉,他道:“还有两个人,把他们弄醒。” 半小时前还势如水火的两人此刻毫无原则地统一了阵线,季沉渊一只手还用不上力,却不妨碍他用另一只手将床边晕着的男人拎进了卫生间。 盛钦原用冷水将两人浇醒,待二人看清形势,瞬间大骇不已,等被拖出卫生间时,已面色如纸。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我们是猪油蒙了心,少爷饶命……”两个人直直跪倒在贺兰淳面前,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晏归云恍惚感觉自己又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一个封建礼制还在的时代。 如他所记的原著中一样,这两个企图对夏知许施暴的男人是庄园的保安,因欠下一大笔赌债铤而走险,收了一笔巨款来干这事,和他们联系的人不知道是谁,交易也是现金交易。 怀疑的目光再度落到晏归云身上。 晏归云日了狗的心情都有了,白聿风在他暴怒前出声:“联系你们的方式呢?现实中约见你们还是手机联系?如果是现实约见,地点在哪里?”他的声音很平稳,是与贺兰淳三人截然不同的冷静。 晏归云心里一咯噔:不会吧,一到关键剧情点小白就沦陷了??? 两保安不敢隐瞒,张嘴就坦白,话到一半时季沉渊突然打断,并对贺兰淳说:“给我一台电脑。” 贺兰淳没问他要电脑的原因,当即给管家打电话,不到两分钟,一台笔记本就已送上楼。 管家亲自送来的笔记本电脑,送完后也没急着离开,而是汇报道:“少爷,宾客差不多已经离场,还剩两位……” “周叔,我这里还有事,宾客你处理。”贺兰淳没听完就打断管家,比起不重要的宾客们,他更想抓住敢对夏知许下手的人。 管家便没现在说,退出去时路过晏归云,低语一句:“晏少,人还在。” 晏归云颔首,他之前对管家说的就是去楼下房间看看韩少卓和服务生还在不在,他虽然把两人都绑了,但因为窗帘绑带只有两根,绑了手就绑不了脚,只能口头警告二人老实待着。 房间里键盘敲击声不断,晏归云不懂电脑,他也看不见此时季沉渊看到的内容,他现在有点愁,愁的对象是白聿风。 原著攻三,难道真逃不脱剧情的影响? 他看着白聿风太出神,白聿风想不发现都难。 “我知道不是你,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白聿风语气诚恳道。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屑去做。] 晏归云一怔,旋即心里一暖,刚要开口,那头键盘的敲击声停下,然后是季沉渊沉着的声音:“找到了。” 33.生日宴③ 晏归云虽好奇季沉渊查的是什么,但并没有凑过去看,位置就那么点,四个人已经足够挤,而且他不想和主角攻受凑一块,以免霉运加身。 此时的笔记本屏幕上,季沉渊从数百个豆腐块似的小分屏中抓取出了四个,那是四个不同角度监控拍摄到的画面,画面里只有一个主角。 他又是一顿操作,提取面部特征,放大,再精细。 “是不是他?”盛钦原将笔记本一推,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正对两名保安,也正好能让晏归云看见。 屏幕上是一个五官平平没什么记忆点的中年男人,晏归云不认识,两保安在仔细看了看后一个劲的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们的朋友小哪吒?晏归云在心里唱了出来。 “能查到他的身份吗?”贺兰淳问。 季沉渊言简意赅:“一分钟。” 说一分钟,其实还没到一分钟,照片里男人的详细信息就已出现在几人面前,季沉渊掠过了复杂的信息,挑出重点:“林星眠的人。” “是她?”盛钦原皱眉。 贺兰淳眼底掠过杀意,很快又按捺下去,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他目光又不自觉落到不远处晏归云身上,想通过晏归云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判断他的情绪。 晏归云……晏归云静静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一手则拿着手机……看视频。 贺兰淳拧着眉收回目光,对季沉渊道:“我给你贺兰家的监控权限,把韩少卓找出来。” 听到韩少卓的名字,晏归云不禁抬了下头,这一抬头,刚好撞上似乎时刻在等着他露破绽的四名主角虎视眈眈的眼神,他看到夏知许嘴角流露出隐秘的笑,那是……在等着看他好戏的不怀好意的笑。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韩少卓就在管家那候着呢。 可惜没人想听他说话,他耸了耸肩,继续看视频。 夏知许眸中闪过冷意,心说:晏归云,你就装吧,我倒是要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贺兰家是私人地盘,明面上并没有监控摄像之类会泄露隐私的设备,但在看不到的地方是安装有监控的,这是防止意外发生。 原著里原主并不知道贺兰家承办宴会的楼里会安装监控,因此韩少卓下药的全过程都被拍了下来,证据确凿。 “林星眠,又是她!”季沉渊的效率非常高,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以非常人的速度扒出了韩少卓,原是想直接溯源,没想到韩少卓今日的入场和晏归云没半分关系,而是由林星眠带来。 但是! 这并不能说明韩少卓不是受了某人指使。 “嗒。”一声轻微的触碰声响起,是季沉渊暂停了画面。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晏归云,情绪最外露的盛钦原眼中已是实质性的火焰,在他们质问出声前,白聿风站到季沉渊跟前,拿走了笔记本。 “……归云,我需要解释。”贺兰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晏归云将手机锁屏,视线与贺兰淳四目相对,他没有心虚,没有慌乱,而是平静问:“什么解释?” “晏归云,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盛钦原怒喝,他手指着笔记本,质问:“说,韩少卓给知许下药,是不是你指使?” “归云,别再骗我,证据都在。”贺兰淳怒归怒,不过不是盛钦原那种盛怒雄狮型,因而他没用咆哮吼叫来表达他的愤怒。 没等晏归云说话,白聿风已先抬头问:“为什么你们这么急着给归云定罪?” 他的话吸引了四人,季沉渊声音微凉道:“不是急着给归云哥定罪,而是归云哥的确去找了韩少卓。” “所以呢?”白聿风将笔记本还给他,“去找韩少卓就代表他们密谋给夏知许下药?捉贼拿赃,捉奸捉双,既然有监控,为什么不看完再下定论?” 盛钦原气笑了:“好,好,好,要证据是吗?那就把证据公开出来,沉渊,投屏。” “等等……”贺兰淳拦住季沉渊,视线扫过被绑着的服务生和两名保安,他们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可存在感依旧十足,“把他们扔出去。” 等到盛钦原把三人如丢垃圾般丢出房间回来时,房间内的投影幕布已经放下,换做之前,晏归云还有心感慨下豪门的阔绰,连最普通的给客人的休息房间都有如此完善的观影设施。 但现在这投影是在“审判”他的“罪行”,可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 【你就不怕我现在是故作镇定吗?】晏归云见白聿风在他身边坐下,将打了一行字的手机递给他看。 白聿风脸上少见的没有笑,但看到他打的字后又弯起了唇角,拿过他手机将那行字删除,重新打了一行字回复—— 【打字的手稳,也能笑出来,应该是真镇定。】 晏归云扬了扬眉,被当成犯人公开“审判”的糟糕心情忽然就好了那么一点。 “把酒倒上,快点!”音箱里传出了监控拍摄的内容声音。 晏归云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 高端的监控设备,不仅拍摄内容清晰,就连收音都堪称完美。 此时幕布上投影的,正是一楼休息室韩少卓从衣兜里摸出药包的画面。似乎是迫不及待把证据甩晏归云脸上,季沉渊将韩少卓的画面按了暂停,又截取出几个监控镜头,是最能将他完整且清晰收入画面中的行动路线。 晏归云呼吸都没乱一下,监控中的他在宴会厅四处游走,似乎在找什么人,但并未如愿,最后绕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休憩室。 只差一步他就能进入休憩室,却在进入前看到了服务生身影,便一路尾随。 服务生进了休息室,休息室内外画面切换连贯,而晏归云也在服务生进休息室后摸到了门口。 “夏知许,今天不玩死你,老子跟你姓……”所有监控画面都被调整到了同一时间点,属于韩少卓的那一格也传来了他恶毒的话语。 贺兰淳三人手指骨已握得咔咔作响,心声如 火山喷发,岩浆四溢,吵得晏归云想给他们一人一拳,让他们安静。 火山喷发没几秒就暂时陷入了沉寂,因为与他们想象的不同,晏归云没有因听见韩少卓的卑劣手段而开心,反而黑着脸推门进去了。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完全颠覆了他们已经认定的结果。 合谋?指使? 不,晏归云别说指使韩少卓给夏知许下药,他甚至都不知道韩少卓是如何进来贺兰家,并且在对待韩少卓这等下三滥手段时他是抗拒且反感的。 众人静静地看着,看着画面中的晏归云因讲道理讲不通而不留情面的揍了韩少卓两拳,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下了药的四杯香槟全部灌进韩少卓嘴里,看着他粗暴地用领带将韩少卓嘴巴捆住,又看着他用窗帘绑带将韩少卓和服务生背对着绑住双手,最后活动活动手指,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走出休息室…… 季沉渊已经忘记切换监控画面,音箱里只余韩少卓像是叫骂又像是难受的呜咽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整个房间除音箱里的声音外,无一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好似停止了一般。 终于,白聿风打破了一室寂静:“我还怀疑你之前去洗手间那么长时间是不是没纸,原来是去干了件大事,难怪回来指骨那么红。” 玩笑似的轻松语气,本该是最能化解尴尬的,但听在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耳中,非但没起到化解尴尬的作用,反而将他们推入了更尴尬难堪的境地。 夏知许比三人更甚,他的表情是空白,内心是极度震惊不可思议的,晏归云怎么可能去阻止韩少卓?难道晏归云不该假装无事发生,默认韩少卓的行为吗? 晏归云余光将四人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嗤笑,面上却黑线说:“你怀疑我没纸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问一问?” 白聿风没料他竟能接着没纸的话往下说,讶异的同时起了玩心,顺势继续道:“没纸最后急的一定是你,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的求救电话。” 晏归云:“……” 虽然是瞎编的,可听着怎么那么硌牙呢? 他们这边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讨论的话题古怪,可气氛和谐还带点幽默,反观贺兰淳四人那边,比误入南极冰川气氛还要冰。 晏归云能感受到另一边氛围的古怪,他也不想在这里一直跟他们耗着,转向他们,淡淡道:“贺兰少爷,我已经托周管家把韩少卓和那名服务生带来了,人就在门外。” 闻言贺兰淳眸中闪过诧异,一是诧异晏归云对他的称呼,二是诧异晏归云对管家的吩咐……诧异之后,便是真相被甩到面前,五分钟沉寂后积压的愧疚,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归云……”他刚想道歉,晏归云却抬手阻止了他。 晏归云神情淡漠,语气依然淡淡道:“韩少卓能力有限,手伸不了那么长,我请周管家将林星眠小姐暂时留下了。” 34.三个智障 “眠眠,表哥有说找你是什么事吗?”另一间房间里,宋星瑶陪着林星眠留了下来,今天她表哥贺兰淳当众坦白了夏知许的身份,直觉告诉她,贺兰淳让林星眠稍留一会不是什么好事。 林星眠玩着手机,漫不经心道:“想和我谈婚约作废的事。” 宋星瑶诧异:“你知道?不生气?”林星眠这不在乎的态度才是最让她意外的,以往贺兰淳一提婚约作废,林星眠绝对会炸。 林星眠嗤笑一声,却并未解释——夏知许被玩,身败名裂,纵然贺兰淳不介意,贺兰家的长辈也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名声臭了的男人。 算算时间,也快了,快到贺兰淳亲眼看见夏知许不体面的一面,相信冲击力绝对非常大。 嗯……贺兰淳应该也没心思来找她谈事了。 她又拿起手机,还没解锁,房间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她眉头刚蹙起准备呵斥,就见一个人形物体滚了进来,不,那都不是人形物体,而是一个被绑起来的人! 林星眠和宋星瑶都被吓了一跳,林星眠胆子要大一些,仔细看了看滚进来的人脸,很快也认了出来,不禁瞪圆眼睛错愕道:“韩、韩少卓?” “唔唔、唔唔……”韩少卓如同蛆虫般在地上扭动,不是他想扭,实在是药效太过霸道……为让夏知许崩溃,他特地买的母猪配种药,药效极烈,对人体也有很大伤害。只是他万没想到,晏归云会把酒全灌给了他。 如今韩少卓说是自食恶果也不为过。 林星眠见韩少卓如此惨状,迅速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骤变,想跑,却发现进来的人已完全将门堵死,散发着杀意的三个人仅凭眼神就仿佛将她凌迟。 “贺兰淳,即使这里是贺兰家,你擅自闯进我休息的房间也是无礼行径。”尽管腿已经软了,林星眠仍旧竭力保持镇定,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贺兰淳就不敢拿她怎么样。 “你以为没有证据我会来找你?”贺兰淳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话完他抬手,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身后立刻有一名保镖进到房间,二话不说将林星眠擒住。 林星眠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表哥、表哥……发生什么事了?别碰眠眠。”宋星瑶也被吓坏了,可她仍旧是站在林星眠身边,维护林星眠。 “瑶瑶,听话,先跟管家去休息。”贺兰淳知道这个表妹的性子,柔软,重情,腼腆,长这么大也就林星眠一个好朋友。 对宋星瑶缓和的语气似是让林星眠看见了希望,她一把抱住宋星瑶的胳膊,语气充满恐惧道:“瑶瑶,瑶瑶,别走,救救我……” 贺兰淳眸色一沉,气性最大的盛钦原忍耐已到极限,他两大步跨到林星眠面前,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左一右两巴掌。 林星眠被打得头晕目眩,眼睛一睁开看到的全是星星。 房间外,晏归云抱胸倚在墙上,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扯了扯嘴角,然后他就感觉胳膊被碰了碰。 白聿风递了个手机过来,他垂眸一看,就见手机上有一行字:【一会儿去吃宵夜?】 晏归云乐了,比了个OK的手势。 “白天鹅”蛋糕虽然吃了一块,但份量没多少,晚餐本来挺有食欲的,可惜被几个主角攻的心声弄得倒尽了胃口,没吃两口林星眠又跑过来跟他说话,之后他一口没吃,这会儿的确有点饿了。 宋星瑶被强行带走了,林星眠、韩少卓也被带去了大厅……大厅宽阔,容得下更多人。 “晏归云,是你?你出卖我?!”林星眠刚站定就看见了姿态从容闲适的晏归云,所有的线被串联起来,也让她瞬间锁定了“凶手”。 还没找个地站定看戏却莫名又被按上一条罪名的晏归云:“……” 他站也不想站了,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后掏出手机扔向季沉渊,季沉渊手忙脚乱接住,一脸不解看着他:“归云哥?”声音有几分底气不足。 他道:“我只有一部手机,手机密码7516。” 季沉渊:“……?” 其他人也都一脸茫然,盛钦原小心翼翼问:“晏美人,你这是……?” 晏归云没给他眼神,依旧看着季沉渊,嗓音凉凉:“季沉渊,你是黑客,可以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检查我手机的通讯记录,即使有删除的信息,你应该也可以还原。另外,我最近一周住天悦酒店,你手眼通天,想查我的出行就从天悦酒店查,我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相信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查清。” 季沉渊呼吸微乱:“归云哥,我没有……” 晏归云抬手打断他,“我不想再和你们浪费时间,虽然自证清白这种事让我觉得恶心,但莫名其妙被诬陷更恶心。我把钥匙给了你们,你们想定我罪,就把证据找出来。” 久违的寂静再次降临,贺兰淳、盛钦原、季沉渊宛如被扼住咽喉,窒息感将他们笼罩,心绪也再次大乱。 “我相信晏学长的人品……”这时候,打破沉寂的却是夏知许。 夏知许一现身,贺兰淳三人当即分了神,不过眼下能够走到他身边,光明正大将他揽入怀的只有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哪怕再想,也只能干看着。 “你怎么下来了?”贺兰淳担忧问。 “没事。”夏知许强装无事地笑了笑,继而目光又落回晏归云脸上,一字一句慢而轻问:“我想问晏学长一个问题:晏学长为什么知道房间里有人对我下手?” 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晏归云神色依旧未有变化,他也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贺兰淳三人,即使他们不说话,他也能听见他们心声。 贺兰淳的心声是:[知许的疑惑不无道理,归云为什么会比我们更早上楼?] 盛钦原的心声是:[晏美人临时改变了主意?] 季沉渊的心声是:[他是在与我们心理博弈,用大方坦诚的态度逼我们内疚,不再往下查,可真是好深的心机。既然你要查,那我就查给你看。] 继三人心声后,白聿风的心声慢悠悠响起:[三个智障。] 晏归云默默给白聿风点了个赞。 “晏学长?”夏知许将晏归云的沉默当成心虚,正绞尽脑汁编造借口,可他不打算给晏归云找补的机会。 “这个问题我可以替归云回答。”白聿风缓缓开口,吸引来众人目光后,他才继续说:“林小姐以为韩少卓是授归云的意与她合作,提前找归云分享喜悦,话语中透露出今日宴会对夏学弟下手之意。归云原想告知阿淳派人保护夏学弟,没想到刚好看到夏学弟被服务生领着去了二楼。” 晏归云不紧不慢往下接道:“既然有监控,不妨一起查了。”顿了顿,又望着季沉渊意味深长道:“季少如果担心我以退 为进,可以查完我手机再查韩少卓和林小姐的手机,我可能有时间销毁证据,他们应该没来得及。” 季沉渊望着他那虽在笑但眼底一片冰寒的双眸,心脏重重一跳,这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他的多疑是否让他失去了一个原本真心待他的哥哥/朋友? “晏!归!云!”相较其他人只在心里翻江倒海,林星眠则是明面上炸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下药失败,事情败露,给她捅刀的人竟是晏归云。 林星眠以同归于尽的气势冲向了晏归云,却又在距离他还有两米时被盛钦原拦下。 “疯女人!”盛钦原没怎么用力就把她推倒在地。 林星眠死死瞪向晏归云,朝他吼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你以为你保下夏知许,贺兰淳会感激你,他就会多看你一眼?别做梦了,你碰夏知许一根手指,他绝不会原谅你,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晏归云心说那可不见得,原著里你个二五仔都洗白上岸了……当然,他可没想洗白,准确说,他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根本不需要洗。 他从椅子上站起,缓步朝林星眠走去,堵在两人中间的盛钦原默默将路给他让出。 晏归云在距离林星眠两步外停下,他居高临下俯视林星眠,不急不缓说:“我从未和你达成过任何协议和约定,你和韩少卓私下的合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你!”林星眠想说他在狡辩,可望着此刻他那双冷静无波的眼睛,不禁想起一小时前他听她提起废掉夏知许时不解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她猛地看向韩少卓,此刻的韩少卓已经被药力折腾得去了半条命,神志不清,问也问不出名堂来。 晏归云正想着今天这事差不多也该收尾了,忽然听到季沉渊的心声:[怎么会?] 季沉渊手段狠,他怀疑晏归云以退为进,所以他真的黑进了晏归云的手机,去查了晏归云的定位,但不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移动轨迹,而是晏归云回国后所有的历史轨迹。 姑且不论他是如何操作的,他通过手机查到的晏归云回国后过的完全是深居简出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悦酒店的健身房。 季沉渊仍旧不敢相信,又重新查了一遍,依然如常,晏归云回国后的生活相当单调。 [要入侵城市酒店监控,实时锁定他的行动轨迹吗?] 晏归云听见了他的心声,心中冷笑连连:尽管入侵,尽管锁定,几百上千小时的监控视频,废不掉你一双眼睛算我输。 “韩少卓的手机。”贺兰淳将韩少卓手机放到了季沉渊手边。 季沉渊沉默地看着韩少卓的手机,又看向另一边晏归云的手机,他现在有一个希望——希望晏归云有第二部手机。 第二部手机,意味着晏归云出行时用第二部手机,他能用那部手机联系韩少卓,与韩少卓见面,指使韩少卓给夏知许下药。 与不愿承认自己错误甚至竭力想继续给晏归云安罪名的季沉渊相比,盛钦原对晏归云已经没有怀疑,他想起不久前对晏归云咄咄逼人的态度,愧疚的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对不起,晏美人,是我误会了你。”盛钦原在即将被愧疚彻底吞没前,终于腆着脸走到晏归云面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我郑重向你道歉,请原谅我这一次!” 35.不接受 晏归云盯着盛钦原看了两秒,继而微微一笑,盛钦原以为有戏,却听他用含笑的语气说:“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盛钦原刚扬起的笑容顿时凝固。 晏归云不再看他,目光掠过一屋子的人,最后落在主人贺兰淳身上,道:“时间不早了,你们还需多久能处理完?我回去还有事。”他今天的晚课是来不及了,回去洗洗睡也得到半夜。 冷漠疏离的态度让贺兰淳和季沉渊都不禁心情沉重。 真相其实已经摆在眼前,只是他们还没有勇气去直面。 季沉渊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沉默地黑进了韩少卓的手机,若说晏归云还有可能提前销毁证据,那么韩少卓的手机里就是一个证据窝点,即使有一些删除内容,可手机自带的云盘一早就保存了他的数据。 一目了然。 韩少卓和晏归云的联系记录还停留在两周前,通讯录里没有疑似晏归云其他号的痕迹,但有与林星眠的聊天记录,还有林星眠助理的堂哥,即私下买通两名保安的中年男人。 整个下药事件的幕后人是韩少卓和林星眠,韩少卓假借晏归云的名义与林星眠合作,他们目的一致——毁了夏知许。 从头到尾,晏归云都不曾参与其中。 “是我做的又怎样,我是林家大小姐,贺兰淳,你敢动我吗?”这时候还有个没脑子的林星眠跳了出来,她一张嘴,就感觉嘴角火辣辣的疼,仇恨的目光瞪向盛钦原,这个人渣会对女人动手,这笔账她暂且记下。 林星眠有恃无恐自然也是有她的底气,林家同是京城顶级豪门,豪门关系盘根错节,生意上也多有来往,她的家族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贺兰淳眸色沉了沉:“林星眠,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你当然有这能力。”林星眠全然一副不怕死的模样,甚至还能笑出来,“但是,我也有一百种方式让你的小情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那本少爷就在你动他之前先解决你。”盛钦原宛如超雄发作,一把掐住林星眠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林星眠登时目露惊恐,大张着嘴奋力挣扎。 “盛钦原快住手……”夏知许从贺兰淳身边跑开,冲到盛钦原身边阻止他,“弄死她你就是杀人犯,你想去坐牢吗?” 听到后一句的晏归云扬了扬眉,心说:真难为还有人知道杀人犯法要坐牢,我还以为这里都是法外狂徒呢。 “她的存在威胁到了你,杀了她,永绝后患。”盛钦原语气无比残忍冷酷。 “但她死了会有很多麻烦。”季沉渊实事求是道,“先放开她,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林星眠一个人没多大威胁,他有无数种方式能让林星眠从人间彻底蒸发,前提是不在今天贺兰淳的生日宴上,林家人出了名的阴险毒辣,小打小闹无所谓,林星眠要是死了,后续会麻烦不断。 就在盛钦原放下林星眠没几分钟后,周管家报告林家来人了。 林家来的是林星眠小叔,一个笑面虎,他来时还带来了两个人——林星眠的助理以及助理的堂哥。 “眠眠这孩子被我大哥惯坏了,耳根子软,听信了些谗言,做事失了分寸,还请淳少给我一个薄面,这一次不同她计较。”林小叔见到被打的两边脸都肿了,脖子也被掐红的林星眠时表情都没丝毫变化,兀自含笑说明来意。 “小叔……”林星眠还想让林小叔给她找回场子,可话到嘴边迎上林小叔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一股寒意攀上后脊,也就没了后续。 林小叔收回目光,静静等待贺兰淳的答复。 “仅此一次。”过了两分钟,贺兰淳才吐出四个字。 林小叔颔首:“我保证。” 看似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言简意赅,语意已达。 林小叔就这么堂而皇之将林星眠带走了,路过晏归云身边时林星眠还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意思: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 晏归云:……都是什么牌子的神经病? 主谋安然无恙走了,剩下的“从犯”没背景没后台,只能一个劲磕头求饶,再次让晏归云幻视回到了封建朝代。 贺兰淳向周管家睇去一个眼神,周管家会意,当即令人将两保安、两服务生、一女佣以及林星眠的助理堂兄弟二人带走,唯独留下了韩少卓。 周管家将今晚夏知许被下药整个事件过程看在眼中,也知道晏归云在这件事中遭受的污蔑,他人老成精,能看出自家少爷此时说不出的歉疚,因而留下了晏归云的表弟韩少卓,算是给贺兰淳的一个台阶。 “……归云,韩少卓你想我怎么处理?”贺兰淳没辜负周管家的用心。 晏归云听到他问还挺意外,不过稍微一想就转过了弯:“贺兰少爷自行处理即可,不用征询我的意见。” “贺兰少爷”四个字生生切断了贺兰淳的一丝侥幸,他心中轻叹一声,口中还是道:“归云,韩少卓是你表弟。” “贺兰少爷若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就交给警察,依法处置。”晏归云私心里更希望韩少卓去踩几年缝纫机,倒不是对韩少卓有表兄弟间的血脉亲情,而是厌恶豪门这种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手段。 晏归云对韩少卓的不在意让贺兰淳心里如像堵上了一团棉花,沉默少顷,他终是放下了身段道:“归云,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污蔑你,误会你,对不起。” 这是第二个道歉,第一个道歉的盛钦原心脏一紧,他的道歉……被拒了。 “归云哥,对不起。”季沉渊也站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道完歉后他仰头饮下一杯,眼睛微红,声音哽咽道:“我知错了,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依旧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季沉渊拥有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微微含水的模样显得格外真诚,是原著作者最爱描写让人心软的狗狗眼。 但晏归云在这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残忍、奸诈与虚伪。 “晏美人,也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求你……”盛钦原受到季沉渊启发,也跟着说。 贺兰淳见两人如此也有心想效仿,正欲上前时胳膊上传来一股力道,是夏知许。 此时的夏知许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呼吸急促,嘴角因强忍不耐已被他咬出血,身体内的燥热仍促使 他往冰凉的身躯攀附,显然是药效彻底上来。 贺兰淳顿时慌了:“知许,知许,清醒一点……” “贺兰……淳,我好、好热……”夏知许一手扒拉着自己的衣服,一手在贺兰淳身上摸索,凑到他的脸颊旁,汲取他身上的凉意,“帮、帮我,你帮帮、我……” 他的出声不仅让贺兰淳再无暇顾及晏归云,盛钦原和季沉渊同样立刻分了神,待看到夏知许的动作时,两人心头同时涌上不详的预感。 贺兰淳按住夏知许的手,随后毫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刚走出一步又停住,歉意地看向晏归云:“归云,改天我会登门向你道歉。”说罢也不等晏归云回应,抱着夏知许脚步匆匆就走了。 盛钦原和季沉渊下意识想去阻止,他们都知道贺兰淳与夏知许这一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可是,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根本阻止不了。 哈!哈!哈! 晏归云这一晚上堆积的郁气在看到这两人吃了翔一样难受痛苦的表情时全部消解了,整一个神清气爽,可惜便宜了贺兰淳那玩意。 “聿风,走吗?”该和小白去大吃一顿了。 白聿风想也没想就应道:“是该走了。” 周管家见状立刻挽留:“今天时间已晚,晏少、白少不如留宿一晚?” 晏归云已经拿起了手机,闻言道:“不用了,晚上车少。” 周管家面上不显,心里叹气:他们少爷,今天将失去这位好友。 “归云哥……”晏归云正欲离开,季沉渊又走到了他面前,他用最快的时间调整了情绪,为转移注意又锁定向晏归云,手里依旧端着香槟,“请你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盛钦原心里天人交战着,最终像是失去所有力气,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晏归云面前,说出了同季沉渊一样的话。 两人都没有心声,可晏归云能从他们的表情判断他们此时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接过了季沉渊手里的香槟,缓缓笑了,他放缓语气,一字一字道:“如果我不问缘由捅你们几刀,再请你们原谅,你们会当无事发生吗?” 原本他并没打算就这么和主角攻们划清界限,因为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既然季沉渊主动缠上了,那他便顺水推舟。 话一出,盛钦原与季沉渊皆面色一变。 晏归云将香槟一饮而尽,白聿风想阻止却没来得及,酒液喝下,他脸上笑容已随之消失,酒杯递还给季沉渊,季沉渊木木的接下,他才说:“望日后,我与二位,形同陌路。”转身时,他看到周管家,礼貌补了一句:“烦请周管家将这句话也转述给贺兰少爷。” 该说的说完,晏归云迈着轻快的步伐,神清气爽走出宴会厅。 白聿风走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愉悦气息,有点无奈,但更多还是好笑。 “聿风,你之前为什么想阻止我喝酒?”走出十来米,晏归云才问。 白聿风笑容轻浅,言语温柔回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晏归云:“…………………………” 36.他怎么也中药了? 晏归云光顾着一杯酒划清和主角攻们的界线,却是忘了喝酒不开车这一条。 这就很让人牙酸了,尤其贺兰家所在地方难打车,公共交通也弱势。 前面他还让周管家将形同陌路的话转告贺兰淳,现在要是腆着脸让人家收留一晚,是不是太过不要脸?不,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发什么愣?”白聿风走了几步,见他不动,驻足问。 晏归云沉吟几秒,问:“这里难打车,同理,交警一般也少有到这边来执勤吧?”没交警,他就不会被查到酒驾。 白聿风认真看着他,半晌,他说:“你就没考虑过我吗?” 晏归云一愣:“你?” 白聿风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喝了酒,我可滴酒未沾。” 确实……晏归云没看到白聿风喝酒。 他忽然想起今天去接白聿风时心声中提及的车被人动手脚,念头一转,慢悠悠说:“但你车技不行。”他想试试还能不能再套点心声出来。 “那也不至于会把车开到撞树。”白聿风笑道,“另外,别小看交警的信息渠道,富人区但凡举办宴会,就是他们出勤最勤快的日子。” “你少唬我,能参加富人宴的,有几个是自己开车?”晏归云脑子转得也快。 “你我不就是?”白聿风一句话就让他无话可说了。 晏归云:“……” “好了,快点开锁吧,还去不去吃宵夜了?”白聿风催促,“放心,我放慢了开,绝不让你出事。” 晏归云……晏归云还能怎么样呢?他可不想在这里喂着蚊子等司机接单,更不想开口求留宿。 坐上车后,晏归云先开了空调通通风,系安全带时状若不经意说:“我车技还不错,有空教教你?” 白聿风调整后视镜的动作一顿,实话实说道:“你出行都是司机,车技能比我好到哪去?” 晏归云:“……”出行都是司机的是原主。 他随口胡诌:“出国后没司机服务,我师父也教导我凡事亲力亲为,外出都自己开车,我住那片地方有些流氓喜欢开车耍人玩,我车技就练出来了。” “你在国外的生活还挺丰富。”白聿风也不知信没信。 晏归云有点小郁闷,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心声那么多,又多又吵,让他烦不胜烦,怎么到白聿风这里几乎就没几句心声? “我们去哪里吃宵夜?”白聿风问。 晏归云回神,“天悦酒店,客房送餐。” 闻言白聿风不由诧异朝他看了一眼,“你最近真的一直住酒店?” “和大伯母闹了点不愉快,我大伯他们都不在家,待着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受。”原主在主角攻们面前从未隐藏他在大伯家的情况,并有意无意向他们展示他的无奈与艰难,所以晏归云现在说起来也不违和。 “能把你气到出来住,看来这次矛盾有点大。”白聿风若有所思道。 晏归云纠正:“气倒是不气,只是不想让大伯和大哥他们为难。”论生气,苏静荷才是真气到跳脚却只能无能狂怒的那个。 “好吧。”白聿风一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态度。 晏归云见状也只是笑笑,解释没必要。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嗓子有些干,身上也有些热意,边拿了瓶水边随意道:“空调制冷效果这么差吗?” “差吗?24℃,正常温度。”白聿风看了眼中空显示屏上的温度。 晏归云喝了几口水,又松开领带:“温度还没降下来吧,有点热。” 热? 白聿风奇怪地看了看他,车里的温度早在起步没多久就已经降了下来,不冷不热,很舒适的温度。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晏归云一边提着领口往里面灌风,一边说。 “什么事?”白聿风问。 晏归云摇头:“就是想不起来才说忘了。” 白聿风:“……”的确,要是想得起来就不叫忘了。 “其实我有个疑问……”他有些犹豫,“关于夏知许的。” 一听夏知许,晏归云立刻坐正了身体,“什么疑问?”可千万别是长出恋爱脑的疑问。 “夏知许中的药,是谁下的?”白聿风声音有些轻,似乎也带着一分隐藏的冷意。 话音刚落,旁边晏归云如醍醐灌顶,一拍脑门,道:“对,我想说的也是这件事。”他伸出五指,开始细数:“林星眠和韩少卓两人合谋,他们买通了一名服务生给夏知许送下了药的酒,一名服务生将夏知许领去房间,两名保安在房间等候,还有佣人等着领贺兰淳他们去捉奸……但韩少卓那四杯下了药的酒从一开始就被我扣下,夏知许又怎么会中药?” 接连被冤枉堵嘴,他本来在发现夏知许中药后产生的疑问也就被渐渐忽略了。 “怎么还像小学生一样掰指头数数?”白聿风见他用手指一根一根代表被点到的人,颇觉有趣。 “……大概酒精过敏了,有点晕。”晏归云说着又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扣子,同时晃晃有些晕乎的脑袋,心里也纳闷:原主记忆里并没有对酒精过敏,香槟也不是第一次喝。 车内光线昏暗,纵是路灯明亮,却依旧不能与白日相比,因此白聿风看他时并没有看出他微微泛红的肤色。 “即使我们没闯进房间,夏知许身上也有能应对的工具。”白聿风回归正题。 晏归云嗤笑一声:“防狼电棍,防的总不会是贺兰淳那匹狼吧?” 一早备好的防狼电棍,韩少卓没能下药成功却偏偏还是中了药……答案已经一目了然,只是谁也没点破。 比起知道内情的晏归云,白聿风心里则是疑惑,疑惑夏知许才见过晏归云几面,为什么对他有那么深的恨意?甚至不惜给自己下药也要诬陷晏归云? 不,也是有原因的——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最初认识夏知许时,都是将他认成晏归云,就像传言的替身。 但即便如此,夏知许因此恨上晏归云,未免气量太过狭小,而且这番给自己下药嫁祸晏归云,手段就很恶毒了。 晏归云听着白聿风心声评价夏知许恶毒心里也乐开了怀,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 被迷住的恋爱脑已经没救,他也不想救,好歹白聿风三观是正的,脱离万人迷主角受简直可喜可贺。 当然,站在重生的夏知许视角,他保护自己、解决上辈子害他的人情有可原。 只是,这和他晏归云有什么关系? 不过经过今天下药一事,晏归云发现夏知许没原著中描述的那么单纯,准确说,原著里的夏知许是被动防守、见招拆招,可今天的夏知许向他展示出了主动出击的手段,夏知许的手段不可怕,真正难缠的是权力地位都有的贺兰淳三人。 万人迷里恋爱脑攻才是最脑残的存在! 思及此,晏归云不由心烦起来,越心烦,火气就越大,空调也像是坏了,一点制冷效果都感受不到不说,身体里还隐隐生出一股邪火。 等等…… 为什么会有邪火? “聿风,路边停下车。”晏归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白聿风没多问,先靠边将车停下,没等他询问,晏归云已快速打开车门下了车。 六月底的京城哪怕是郊区温度也有三十多度,吹过的风中都带着热意,但季节的热却没压下身体中升腾的燥热,尤其这股燥热化作邪火往下腹而去时。 “怎么了?”白聿风也下了车,快步走到他身边。 晏归云摸了摸额头,但温度没感受出来——他手心是热的。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收摄心神,尽量平复那股燥热:“季沉渊那杯酒有问题。” 白聿风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有问题”是有什么问题,眉头蹙了蹙,说了“稍等”两个字后回到车旁,打开车门去拿水。 “车上还有水吗?”晏归云上车没多久就因口干喝了半瓶水,白聿风拿到也只有那半瓶。 “……后备箱。” 白聿风闻言收回递向他的半瓶矿泉水,转而去开后备箱。 晏归云:“……”干嘛把水收回去? 半分钟后,白聿风将后备箱里已有些烫手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喝完。” 一瓶矿泉水550ml,一般人一口气不一定能喝完,不过对晏归云来说却不是难题,他练武时流汗多,需要补充充足水分,而此时他因喝的酒有问题更是口干舌燥,一瓶水十秒就解决了。 看着他喝完白聿风才道:“中了这类药要做的不是盲目找个人上床,而是注意休息,多喝温水促进代谢。” 晏归云听后忽然冒出一个邪恶念头,笑容邪气问:“你该不会是怕我化身禽兽欺负你才这么说吧?” 白聿风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淡定从容道:“我相信晏少侠是正人君子,定不会为难我等良家子弟。” “有句俗语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白公子可听过?”晏归云顺着他的用词,很中二地当了一次“少侠”。 白聿风哭笑不得,“好了别闹了,你现在中了药,情况暂且不明,我是送你去酒店还是直接去医院检查?” 晏归云也收起了笑容,他摸出手机,嗓音微凉说:“我更想知道,季沉渊知不知道他端给我的酒里下了药。” 37.小丑 “季沉渊,你为什么给我下药?”季沉渊电话打通,晏归云并没有问他知不知道酒里被下药,而是以受害者口吻质问。 “不,归云哥你误会了,我没给你下药,也不知道香槟里被下了药……”季沉渊否认得飞快,语速也很快,“不瞒你说,我喝的那杯香槟也有药。” 晏归云动了动眉梢,白聿风没离他太近,听不见季沉渊说了什么,他便以口型转述。 白聿风神情微妙,都喝了被下了药的香槟,未免太过巧合。 “归云哥,我没骗你,现在药效发作,我……我很难受。”季沉渊语气可怜巴巴,似诉说着他的委屈。 隔着听筒,晏归云无法判断季沉渊是做戏还是真药效发作,但…… “季沉渊,你和我委屈做什么呢?该委屈的,不是我吗?”晏归云笑着问,笑声中是没有掩饰的嘲讽。 那头呼吸一窒,紧接着是道歉:“对不起归云哥,我不……” 晏归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季沉渊的号码扔进了黑名单。 攻一二四中手段最毒的就是季沉渊,或许在季沉渊心里认定他是给夏知许的幕后之人时,季沉渊就已经动了以牙还牙的心思,否则为什么季沉渊非得端酒向他赔罪,为什么酒里的药是和夏知许一样的药? 晏归云勉强守住心神后,准备先回酒店,抬眸却见白聿风在打电话。 见他看过来,白聿风说:“今晚的生日宴没看到阿寻,我问问他在哪。” 话音刚落,贺兰寻电话就接通了。 “喂,风哥?”贺兰寻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白聿风开了免提,问他今天去哪了。 贺兰寻长长叹了一口气,大吐苦水:“还不是我妈和伯母,前两天伯母的大嫂来串门,背地里和伯母阴阳怪气我妈,刚好被我妈听见,就说伯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把伯母和她大嫂骂的当场绿脸,然后拎着我来奥岛玩了两天。” “你现在还在奥岛?”贺兰家那点妯娌之间的事白聿风也略有耳闻,不过他不八卦,这也不是他打着通电话的目的。 “没,刚到家,快累成狗了。”贺兰寻说着就吐出一口气,后又精神十足问:“对了风哥,你找我什么事?” 白聿风看了晏归云一眼,说:“今天阿淳生日宴,出了点小状况,具体晚点再说,你云哥走前喝了杯香槟,里面被人加了东西,你要是还有精力,能不能把那支酒杯找到,再顺着摸一摸线索?” “什么,有人给我云哥下药?”贺兰寻一听事关晏归云,立马跳了起来,“风哥那我云哥现在怎么样?我马上就去查监控,敢对云哥下手,我非把他手剁了!” 听到贺兰寻这火急火燎的动静,白聿风不禁遗憾,今晚要是有他在,晏归云也不至被贺兰淳那三个家伙污蔑到没法开口。 “他现在还好,你尽力而为就行。”他道。 贺兰寻哪还听得见,匆匆撂下一句“风哥你照顾好云哥”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晏归云也有些哭笑不得,不管怎么说,贺兰寻的真诚是很让他动容的。虽然他不是原主,但就冲着贺兰寻这份真心,他也绝不会让贺兰寻走上原著中一去不回的死路。 两人重新坐回车里,车内的冷气让晏归云微微混沌的大脑清明不少。 “有什么不适及时说。”白聿风提醒他。 晏归云点了点头,“去酒店吧。”说完就感觉有点歧义,又补充道:“目前药效我感觉不是很强烈,可能药本身不是强效药,也可能是还未完全上来,身体可以承受住,我多喝点水,能代谢就不用去医院。” “行。”白聿风没有强行替他做决定。 一路风驰电掣……顺便路上还遇到了交警,幸好开车的是白聿风,安全通过。 晏归云看似安然无恙地回了酒店房间,如果忽略他与往日不同的泛粉的皮肤,白聿风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中了药。 然而,也只是看起来安然无恙。 一进房间,他双腿一软,差点就来个五体投地式臣服。 白聿风被吓一跳,索性反应足够快,及时将他拉住,但因为太突然,险些被带着摔倒。 西柚的清香沁入鼻腔,短暂驱散了晏归云眼前的迷蒙,他皱着眉站直,又轻轻推开白聿风,嗓音略带沙哑说:“聿风,今天的宵夜得推迟到下次了,你先回去,车开我的。” “你这情况我能走?”白聿风没好气道,拧开一瓶矿泉水塞进他手里,没等他开口又说:“实在难受就喊我,送你去医院。” 晏归云看看手里的水,又看看他,揶揄道:“白公子,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太妥当吧?” 白聿风轻笑一声,幽幽问:“你想和夏知许一样求我帮你?” ……艹,杀人诛心啊! 晏归云灌了半瓶水,然后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闭上眼无欲无求道:“柜子里有睡衣,内裤在下面抽屉,有新的,你自己找。” “你很讨厌夏知许?”白聿风被他略显幼稚的举动逗笑,顺口问。 晏归云一只眼掀开一条缝睨他,不答反问:“你喜欢他?” 白聿风秒收笑脸:“这玩笑不好笑。” [连对感情都做不到专一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晏归云听见了这句心声,暗暗点头,但同时也不免生出疑惑,原著中白聿风是攻三,如果将不与夏知许发生实质性的关系理解为他本身并不喜欢夏知许,更谈不上爱夏知许,那他为什么要装作深情?还是说这一次的穿越形成了蝴蝶效应?可这也说不通,毕竟贺兰淳、盛钦原与季沉渊都还是如原著中一样,已对夏知许情深不悔。 …… 贺兰家宴会厅,灯火通明,两名服务生僵硬地站着,噤若寒蝉。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主人贺兰家的人,而是……季沉渊。 季沉渊也中了药,这点他并没有骗晏归云,也正因如此,贺兰家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圈子里无哪家不知季家底细,权力季家或许不多,可手段季家多得是,因此,哪怕是贺兰家,也会避免与季家正面碰撞。 “少爷,是普通的助兴药,药效不强,前三个小时会比较难受,多喝水代谢会快一些。”季家自带 的医生给季沉渊做完了检测。 季沉渊缓缓睁开眼,视线扫向一侧立着的两人手里的托盘上:“只有这些?” 医生点头:“所有酒杯和酒都已检查完,左边四支酒杯里是母猪配种药,与韩少卓身上的药一致;右边三支酒杯里与您身上的药一致,剂量很小,误食后对身体无碍。” 韩少卓下的药被晏归云灌给了韩少卓,另外三杯香槟则是经过了两名服务生之手,但两人都否认是他们下药,现在季家的两名黑客正在查他们底细。 季沉渊手指在腿上轻敲,从敲击频率来看,不难看出他的烦躁。 不仅仅是因为药物让他生理上烦躁,还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心理上烦躁。 在他认定晏归云是给夏知许下药伤害夏知许后,后续事件的走向完全偏离了他的猜测,晏归云是无辜的,他向晏归云道歉或许不是十分真心,但起码有两分是真心的,可他没想到晏归云会因为这件事而想和他划清界限。 过去十几年里,晏归云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小丑,一个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实则破绽百出的小丑,他乐意看小丑演出,也愿意看在小丑表演的份上,给予一些“真诚”回应。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小丑率先掀翻了舞台,并卸下了小丑的妆,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 晏归云没给他澄清的机会,甚至不愿听他多说一句话。 ……拉黑,晏归云还将他拉黑了。 现在的他,仿佛成为了那个上台表演的小丑。 邪火与怒火齐上,季沉渊捏碎了手里的手机。 “晏归云,你怎么敢呢?”季沉渊嗅着掌心被扎破流出的血液味道,近乎残忍的低喃。 医生眼皮一跳,但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等他自己松开手,放下那支离破碎的手机,才躬身上前:“少爷,我给您上药。” 季沉渊随意将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视线转向一旁从监控里查找更多细节的两名技术人员。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一名技术人员硬着头皮道:“少爷,我们经过全摄像头查找分析对比,只锁定了一名可疑人员。” “调出来。”季沉渊并不激动,语气冷淡。 技术人员当即将锁定的人像调出来,放大,画面早已精细化,因此放大后清晰度已经很高。 笔记本被拿到季沉渊面前时他已经想到了十种让对方生不如死的方式,可当屏幕上的人出现在眼前时,他面色骤然一变。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身,却因药效上来,一阵头晕目眩,又跌回了沙发。 “少爷……”医生和技术人员齐齐惊呼,又在距离他不到一米处愣生生停住脚步……季沉渊厌恶有人离他太近。 季沉渊用力闭了闭眼,企图压下身体上的不适,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屏幕上的人,那是——夏知许。 “为什么不可能?”一道沙哑声音响起,正是与季家两名技术人员一起查监控的贺兰寻,此时的他因长时间紧盯屏幕双眼已微微泛红,“给自己下一点药,能陷害云哥,能爬淳哥的床,好一个一箭双雕!” 38.挨揍的贺兰寻 凌晨五点。 晏归云的生物钟刚将他唤醒,他因昨晚的折腾身体尚有些乏力,打算稍微养养神再起,静音的手机却不时闪烁光芒,那是有消息进入。 他长吸一口气,终是睁开眼坐起了身。 悄无声息地下了地,他往床上看一眼……没错,往床上看,因为他昨晚睡的是沙发,床上躺着的是操心了他半宿的白聿风。 昨天他中的药并没有很强烈,但白聿风总担心是药效没完全起来,每隔十五分钟就逼着他喝半瓶水,他重拾武术一月,代谢本就比之前好,连续喝水导致他差点在卫生间原地扎营。不得已,他只好把白聿风赶去睡觉,而白聿风既然帮了他,他也不能让人家睡沙发。 晏归云去了酒店的后花园,晨练纳气,开骨立桩,即使是再喧嚣的大城市,这个点公园养生的老大爷都还没去打卡。 手机有太多来电,电量还剩2%,他先用充电宝充电,自己也开始简单的热身,再站桩。 一小时后,手机已有足够电量,他这才查看。电话尤其多,除贺兰寻、盛钦原和韩少卓妹妹韩馨的来电外都是陌生号码,都统一集中在一个时间段,不出意外,应该都是韩家人的电话。 微信消息也有许多条,也大多是韩馨,或者说,是用韩馨手机发的,一直到凌晨四五点都还在发。他粗粗扫了一眼,都是问韩少卓招惹了谁,为什么会连累韩家,韩少卓人又在哪里。 但很遗憾,他并不想回答,而且韩少卓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韩少卓……希望那三个死恋爱脑能饶你一命。 除韩家人外,盛钦原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贺兰寻打了两个视频和几条询问他情况的消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说是已经知道药是夏知许下的,他会让夏知许付出代价。 晏归云眼皮一跳,贺兰寻让夏知许付出代价?不,别到时候代价没付出,先把自己弄残了! 他也顾不上时间还早,当即给贺兰寻打了一个视频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也没人接。 第三遍……接了。 “云哥嘶……”贺兰寻隐藏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刚喊了一声,就抽了口凉气。 光线缘故,晏归云看不清贺兰寻的样子,但直觉告诉他贺兰寻现在不太好,遂道:“把灯打开。” “还、还早,云哥,我还要睡觉……”贺兰寻慢吞吞地说着。 睡觉?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人嗓音里会有明显的困顿,而不是贺兰寻这般每说一个字都需要吸气的费力模样。 晏归云声音微冷道:“阿寻,我也可以现在去贺兰家。”去是不可能再去,可吓唬一下贺兰寻未尝不可。 果不其然,贺兰寻吃这一套,挣扎过后,慢吞吞走向开关,避开摄像头开了灯。 虽然没能一眼见到贺兰寻的脸,可摄像头拍到的地方是他的衣服,那是还没换下的花衬衫,颜色虽花,但晏归云还是看到有几个暗红色的点。 “阿寻,别让我说第三次。”晏归云沉声道。 贺兰寻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少顷,方哭丧着脸将手机拿到面前。 一张青紫交加堪称面目全非的脸出现在镜头里,饶是晏归云早有准备,也不禁愕然,惊愕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愤怒,他问:“谁干的?” 贺兰寻磨磨蹭蹭着不肯说,可当他看到晏归云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是……季沉渊和他的保镖。” 昨天他得知晏归云被下药后就一直在查监控,最后锁定的下药人是夏知许,他对夏知许本就没好感,又从周管家那里知道了夏知许中药结果晏归云被诬陷之事,没忍住对夏知许破口大骂,还准备去贺兰淳房间把人教训一顿。 结果没等他去找夏知许,季沉渊就把他拦了下来,他一时火气上头就对季沉渊动了手,季沉渊手骨折还没好全,让他揍了两拳,当然,季沉渊也打了回去。可季家保镖不讲武德,愣是把他按着拳打脚踢,季沉渊还警告他不准动夏知许一根汗毛,否则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云哥,我以为只有我哥和盛钦原被夏知许下了降头,现在看来季沉渊也一样嘶……”贺兰寻气愤无比,说话动作稍大,就牵扯到嘴角的撕裂伤,疼的他面部扭曲。 晏归云见他都这副惨状了还要忿忿不平,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未免他同韩少卓一样鲁莽行事,惹来大祸,晏归云不得不道:“阿寻,听好,这笔账我会给你讨回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去招惹夏知许。” 贺兰寻听到前半句刚想感动,后半句则让他不满起来:“为什么?”夏知许不过是个没背景的穷学生而已,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晏归云道:“或许以前的夏知许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但如今的夏知许是你哥贺兰淳的掌心宝,是盛钦原和季沉渊的心尖肉,阿寻,你要知道,但凡攀上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再普通的人都能一步登天。阿寻,听我的,不要动夏知许,也不要在任何时候说他的是非,远离他,远离盛钦原和季沉渊。” 贺兰寻听着眉头都拧到了一块:“昨天……他和我哥成了事,盛钦原和季沉渊还会把他当心尖肉吗?” 听见这话晏归云只觉好笑,他凉凉道:“昨晚我们亲眼见证贺兰淳将夏知许抱去房间为他‘解药效’,季沉渊查到了夏知许被下药的真相,而你骂了他几句,就得到季沉渊赠送的一个猪头。” 贺兰寻:“……”他觉得自己挨了骂,有证据。 “可是云哥,他给自己下药,害你被我哥他们误会,还害你喝了被下药的酒,难道就这么算了?”贺兰寻还是气,越想越气,受伤被送回房间,他气得一夜没睡,要不是管家安排人在门外不准他出去,他早冲进贺兰淳房间去揍夏知许一顿了。 提及喝的酒,晏归云也很无奈,当时就顾着和季沉渊他们绝交了,哪料季沉渊什么酒不拿,偏偏挑中了下了药的两杯,真不知道是主角定律还是 他太倒霉。 “经由昨天一事,我也算看清了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夏知许是他们的底线,有夏知许在前,多年的友谊不值一文。”晏归云自嘲地笑了笑,“阿寻,那杯酒是我和他们的断交酒,只是运气不好,刚好喝到被下了药的酒而已。” “……断交?”贺兰寻抓住了重点。 “嗯。”晏归云轻轻应了一声,“我不需要连基础信任都没有的朋友。” 贺兰寻当即脑补了一出晏归云被众人质问百口莫辩的画面,鼻子一酸,险些当场洒泪,他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膛,宣誓般承诺:“云哥,我相信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质疑你,我也相信你,永不背叛你!” 晏归云:“……” 他只是不想让贺兰寻去找夏知许的麻烦,不是要听贺兰寻对他表忠心。 不过,忠心、信任总比翻脸不认人好。 “阿寻,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也一定要记住我说的,不要去招惹夏知许。”晏归云又一次叮嘱。 贺兰寻撇嘴,刚好又撇到嘴角,疼得直抽抽,但还是坚持给出了保证:“我都听云哥的。” “好了,先不说了,也别再想,你去上药,再好好休息,等好了我们再聚。”晏归云本想说等他好了再带他兜风,一想到那次兜风兜掉他半条命,又换了词。 “嗯嗯。”贺兰寻乖乖点头,挂断前忽又想到什么,问:“对了云哥,你跟我哥他们断交了,没和风哥断交吧?” 晏归云失笑道:“想什么呢?你风哥又不是贺兰淳他们那样的人,昨天我安然无恙,还多亏了他。” “哦?”贺兰寻拉长了音,猪头脸还能看出些许微妙,“多亏了风哥啊……” 晏归云想送他一个白眼,碍于人设,忍住了:“别想太多。” 又一个小时后,他结束了今天的早课。 七点半,不知道白聿风醒了没,可以邀他吃个早餐。 晏归云刚走到门口,还没拿卡开门,就先听到了白聿风的心声,只是这次的心声与以往大为不同—— [D国账户那笔回流资金的路径明显不对,账期和贸易合同对不上,中间多了一层白贺笙私下注册的BVI壳公司。流水被人为拆成小额分散入账,再集中转出,痕迹擦得很干净,可惜时间戳骗不了人。她在利用家族供应链的上下游账期,把本该进公户的钱,截留进了自己的离岸口袋,又转入贺箫账户。] [白贺笙管理的子公司季度营收虚增近三成,全是靠境外空壳公司走账出来的虚假贸易……合同是伪造的,物流单是补的,离岸账户来回走账制造流水,只为把报表做漂亮,拉抬股价高位套现……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白文清是否知道这些事?或者,这本就是他们父女的计划?] [贺箫不是白贺笙,她与贺家在D国经营多年,如今回国是为分蛋糕,爷爷不可能主动分她蛋糕,除非她能拉到强助力。] [晏家,晏归翎。] 39.又遇贺箫 晏归云在听白聿风前面一番分析时表情是茫然的,那不是他的领域,即使原主曾试图去学习,但大概没那个脑子,怎么也学不进去。 听不懂的他也没有硬记,可当他听到“晏家,晏归翎”五个字时表情就变了,可白聿风说完后就没了下文,这让他还怎么站得住? “滴——”他当即用房卡开门,刚跨进一步就听到了屋内仓促的脚步声。 晏归云和被险险避开门撞的白聿风四目相对,白聿风一脸后怕问:“什么事这么急?” 他刚收拾好准备下楼,顺便给晏归云打电话,结果人刚到门口,手才搭上门把手就听到了刷卡声,没想到晏归云这推门的气势丝毫不亚于在贺兰家时踹门的动静,他若慢一点,就得跟昨天那服务生一样飞出去了。 晏归云卡了一下壳,脑子也没来得及转,脱口道:“三急。” 白聿风:“……好吧。”他侧过身让晏归云过去。 晏归云:“……”嘴真是太快了! 虽然并不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卫生间,洗手时见到镜子里身上的练功服,想起来还得换衣服,遂道:“聿风,稍等一会儿,我先冲个澡,再下楼去吃早餐。” “好。”白聿风也没急着问他一早去了哪里。 十分钟后,晏归云一身清爽和白聿风一起去了餐厅。 挑选早餐时他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让白聿风多说一些有关贺箫找助力的消息,不用白聿风亲口说出,在心里盘算也行。 他拿了满满两盘早餐,一盘是西式餐品,一盘是中式早餐,主打一个中西结合,至于为什么量那么大……早餐包含在房费中,差不多三百块一顿,对节俭惯的人来说,自助式必须尽量吃够本。当然,餐厅也有单点饮食,他没需求而已。 白聿风盯着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巨大的饭量有些崩人设,遂解释道:“开始练武后每天消耗很多,胃口也跟着大了不少。” 然而白聿风关注的重点不是他的大饭量,而是…… “你不是不喜欢鲜榨橙汁吗?”白聿风问。 不喜欢鲜榨橙汁? 晏归云愣了下才开始翻找记忆,然后囧囧的发现原主的确不爱鲜榨橙汁,原主喜欢鲜橙,喜欢橙香,但从来不喝鲜榨橙汁,因为他觉得鲜榨橙汁有股苦味,他不喜欢任何带有苦味的饮食。 “吃多了苦瓜,橙汁就容易接受了。”橙汁再苦,也没苦瓜苦。 白聿风笑了笑,“橙汁不错。” 晏归云看着他那与以往并无二致的温柔的笑,总感觉他察觉出了什么,只是没有心声泄露,晏归云也无法得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察觉什么暂且不考虑,穿越换芯子这事即使说出来也没人会信,还是先想想该如何打开话题,并直切白聿风那位二姐。 直到早餐快吃完,晏归云也没想到一个好开头,就在他决定单刀直入问时,他视野中出现了一道不算熟悉但让他记忆犹新的身影——贺箫。 瞌睡来了送枕头! “聿风,那是不是你二姐?”晏归云假装没认出贺箫道。 闻言白聿风转头看去,就见单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是女性的贺箫与一名中年男人在靠窗旁的座位落座,他们没有选择餐厅提供的餐点,而是拿了菜单点单。 “是她。”白聿风收回视线,道。 “……不过去打个招呼?”晏归云觉得白聿风这态度有些奇怪。 “她和她舅舅应该有事相商,就不过去打扰了。”白聿风道。 [贺凯既然光明正大和贺箫一起,说明白文清是允许的,是准备让贺家给白贺笙保驾护航吗?] 晏归云不了解白家内部具体情况,但白聿风在心里对父亲的称呼直接是名字,这点就很值得推敲。不过比起白家父子的关系,他更想知道白聿风推测贺箫找晏归翎当助力是否靠谱。 一盘早餐解决完,他有了一个想法,不是问晏归云,而是问另一个人。 他摸出手机,找到晏归翎的聊天框,输入信息—— 【云-姐,贺箫还在追你吗?你答应她了吗?】 那头回得很快。 【翎-……算追吧,每天都有订花送我,会互道早安晚安。】 【翎-不过爸和哥都让我机灵点,我就以导师布置任务太多为由,说暂时不考虑】 【翎-但我觉得她可能察觉出我的态度,最近没再分享她的日常生活。】 晏归云看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 【翎-弟啊……姐是真的挺喜欢她的(笑哭)】 晏归云:“……”这口气松早了。 爱情这玩意晏归云没接触过,不知道爱情的魔力,但若参考如今的攻一二四,他觉得爱情是毒药,比穿肠毒药还可怕的毒药,偏偏这口毒药还非常吸引人,外人阻止都会被当成棒打鸳鸯的恶贼。 【云-[转账10000]】 【翎-???】 【云-姐,你要有时间就去夜店点上几个男模吧,身材好,还听话。】 【翎-!!!!!!!!!!】 【翎-你是谁?你是不是夺舍了我弟弟?快从他身上滚下去!】 【云-……】 【云-姐,我没被夺舍】 晏归云有些纠结,他也不是什么情感导师,而且他上辈子混替身圈时也见过几个为爱不顾一切的明星,真就是爱情降临后智商疯狂下降,为一时冲动前途尽毁的也不是没有,他担心越是让晏归翎不要和贺箫在一起晏归翎会越逆反……实在是原著就是一本宣扬爱情至上的。 “怎么了?”他的表情太纠结,白聿风忍不住问。 晏归云听到他声音抬起头,念头一转,有了一个想法,他问:“聿风,你对你那位二姐有多少了解?”没等白聿风问他又主动说明:“上次我去机场接我姐,贺小姐和她同航班,并且承认她在追求我姐。可我姐以前交的都是男朋友,这忽然有个女性追求者,而且我姐对她还有好感……你就当我老古董吧,我觉得我姐应该找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书里的世界是同性可婚背景,不过事关晏归翎是否受骗,他宁愿背口老古董的锅。 白聿风听后陷 入了沉默,少顷,他面露为难道:“十九年前她就出国了,回国后我和她也只见过两面,和她说过的话可能还不如你和她说过的多,对她的了解约等于没有。” [目前我所调查到的关于她的信息中,只有她身体并未治好,除此之外,她应该还接受了某些手术。] 某些手术是什么手术?晏归云差点问出来,临了想起他是听见的心声,又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晏少,好巧。”正这时,低沉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晏归云眼皮一跳,抬眸,正对上贺箫的视线,扯了扯唇角,道:“贺小姐,好巧。” 贺箫微微颔首,而后视线落在他对面的白聿风身上,原本脸上礼貌的笑淡了些许,生疏地与他打招呼:“三弟也在,早。” “早,二姐。”白聿风回以同样疏离的问好。 晏归云看看白聿风,又看看贺箫,这姐弟俩,确实很不熟悉。 倏地,他察觉到了一股杀意,一闪即逝,但他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贺箫的舅舅贺凯。 “阿箫。”贺凯就站在贺箫身侧,两人似乎有事要离开,便不着痕迹提醒她。 晏归云这才看清这叫贺凯的中年人是个拥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的混血儿,外甥肖舅,贺箫除眼睛颜色外脸部轮廓和五官简直就像贺凯的年轻版。 除此之外,贺凯身上还有一股戾气,尽管他收敛得很好,但上辈子接触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晏归云能肯定,这家伙手上绝对见过血。 “晏少,三弟,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下次再聊。”贺箫礼貌道。 “慢走,下次见。”晏归云道。 贺箫走在前,贺凯跟在她身后就像是保镖,走出几步后贺凯又转头朝白聿风看了一眼,白聿风刚好抬头,撞入他的视线中。 那一刻,白聿风感觉自己被毒蛇盯住了。 晏归云则是察觉到了杀气,敏锐地朝后方看去,同样看到了贺凯望向白聿风的眼神,以及转回头时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危险的笑。 “聿风,你知道你二姐的舅舅是做什么的吗?”待两人走出餐厅,晏归云方才收回视线问。 白聿风摇头:“现在做什么不清楚。” “以前呢?” 白聿风似乎有些犹豫,片刻后,他低声说:“道上混的。” 晏归云诧异,故意说:“小流氓?” “小流氓?”白聿风失笑摇头,望着早已没了背影的方向,眸色幽深,“他可不是什么小流氓,而是年纪轻轻就管着一片区域的大哥。” [如果贺家没在内部夺权时站错了人,现在贺凯就是季家的元老,贺家一家也不用被迫远走国外。] 季家?季沉渊的季家? 等等…… 听白聿风的意思,贺家曾是黑-道家族,也就是说,白聿风父亲的原配夫人是位黑-道千金,白家那古板的老爷子会让一位黑-道千金进门? 不不不,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曾经的黑-帮大哥贺凯回了国,而且对白聿风拥有明显的敌意! 40.韩家人 转眼七月已至,晏归云一早去了新家验收二楼练功房。 这套空中别墅上下接近五百平米,原主设计成简约雅致的宋氏风格,未免楼上楼下风格反差太大,晏归云二楼的练功房便也设计成古典风格。 因不需要太多设计元素,所以仅四周时间就已装修好。 验收没问题,打扫之后进家具电器再稍微通通风就可入住。 换成上辈子,晏归云都不敢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债务压了他那么多年,四处漂泊的日子仿佛一眼望不到头,当真是做梦都不敢想还要再拼多少年才能攒下钱买房。 如今嘛…… 房有了,车有了,存款也有了,幸福已在向他招手。 晏归云愉快地联系定制公司安排送家具上门,等家具送到后再进电器,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原主是个细节怪,全屋设计图全家具电器定制,一条龙全安排好了。 ……当然,二楼一些家具是用不上了。 “还差点东西啊。”晏归云站在二楼新鲜出炉的练功房里,按照他的要求,练功房靠墙的地方定制了三个兵器架,现在兵器架上一件兵器都还没。 他在脑海中思考着该买哪些兵器时,手机响了起来,因思考太入神,他也没注意来电人是谁,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归云。”是贺兰淳。 晏归云第一反应是:忘了把贺兰淳拉黑了。 现在电话接了,他也没甩脸挂断拉黑,而是问:“贺兰少爷,请问有什么事吗?” 疏离的称呼让贺兰淳那边沉默少顷,随后他才道:“抱歉,归云,生日宴那天是我误会你,如果你有时间……” “没时间。”晏归云打断他,“贺兰少爷,我想周管家应该已将我的话转述给你,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当陌生人。”他本还想说“以免你男朋友误会”,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省的这些脑补帝又脑补他是吃夏知许的醋。 “归……” 晏归云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掐断通话,拉黑一条龙。 爽! 珍惜生命,远离恋爱脑主角。 …… 晏归云驱车回了酒店,刚解开安全带,就听“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他车窗上,把他吓了一跳,肌肉瞬间绷紧蓄力。 “云哥,云哥……”拍车窗的人还喊着。 听到这声云哥晏归云起先以为是贺兰寻,但声线不对,再一细看,根本不是贺兰寻,而是韩少卓的妹妹,韩馨。 等到下了车,他才发现不仅仅是韩馨,还有韩少卓的父亲韩威和叔叔韩猛,也就是原身的大舅和小舅。 虎背熊腰的韩猛一把将韩馨拨开,凶神恶煞冲到他面前就是质问:“大外甥,我们打那么多电话消息你为什么都不回?少卓的事你必须给舅舅一个交代,否则小舅可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老二,好好说话,别吓着外甥。”韩威拍了韩猛脑袋一下,转向晏归云时脸上带上了笑,透着属于商人的精明,“归云啊,你能不能告诉大舅,少卓是得罪了谁?能不能帮大舅牵根线,好让大舅当面道歉?” 晏归云不答反问:“少卓现在什么情况?”自从几天前贺兰淳生日宴后,他就没再听到韩少卓的消息,韩家人倒是锲而不舍地给他打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接。 “他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韩猛瞪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恶声恶气道。 “我知道就不问你了。”晏归云语气淡淡道。 原著设定中原主母亲的娘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韩威韩猛兄弟俩差不多就一两章剧情,但这一两章的剧情里可是干出了企图开车撞死夏知许,结果未能得逞,反而为逃走肇事,最终惨死他们车轮下的足有十多人。 而造成韩威韩猛如此结局的,一个原因是韩少卓被废掉了,一个原因是韩家破产负债加商业罪,还有一个原因是原主承诺他们干完一票大的就送他们出国,种种因素叠加,他们也就踏上了不归路。 言归正传。 韩猛被晏归云的话噎到了,正要回怼,被韩威按住,他面露惆怅,道:“让馨馨说吧,她表达组织能力好。” 兔子似的白白净净的女孩被韩威一手提到了晏归云面前,对上他的视线,韩馨先红了脸,磕磕巴巴喊了声云哥,随后才在韩猛的催促中缓缓开口。 韩少卓进医院了,等伤好差不多后还要蹲局子,罪名是酒驾、闯红灯、肇事逃逸,被他撞的有两人,一死一重伤。 几乎是听完的瞬间,晏归云就知道那必是一场人为的事故,事故策划者是谁他不知道,但无外乎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这三人其中之一,又或者是联合策划。 “酒驾、闯红灯、逃逸……大舅,您现在不该来找我给您牵线搭桥向是否存在的少卓得罪的人道歉,而是给少卓请律师,律师能力强,可以让少卓少蹲几年。”晏归云缓缓道。 闻言韩威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很快又换上忧心忡忡的模样:“归云,你就别瞒大舅了,要不是少卓那兔崽子得罪人,这两天我们家的项目合作方也不会全部终止合作,在谈的项目直接黄了,昨天还有相关部门上门……归云,大舅经商也有些年了,虽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看得清形式,咱们家,这是被人盯上了啊!” “咱们家”三个字听着是好听,可这“咱们”并不包括晏归云,或者说,原主。 韩家早年是依靠嫁入晏家的韩清仪拿到的资源才发家,韩清仪嫁给晏宗年五年,韩家从她那里捞了不少,有了最初的资本,后来韩清仪死了,知道她死亡真相一些内幕的韩家人就给原主灌输晏老爷子是凶手、晏家人都不是好人的观念,让他对晏家人充满了恨意,为的是将他绑在韩家这条船上,日后分一杯晏家的羹。 原主与贺兰淳等人关系匪浅,几大家族便也成为韩家狐假虎威的后台。 总而言之,原主在韩家人眼里,是可以获利的工具。 感情?可不值钱。 “两位舅舅,实不相瞒,我真不知道盯上韩家的人是谁。”晏归云语气不急不缓,刚说完他就又看到瞪眼的韩猛,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韩威立刻提起心,竖起耳朵。 晏归云勾了勾唇角,只是眼底一片冰冷,他轻声道:“你们若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打压韩家,不妨去问问我那位好表弟,究竟做了什么‘好事’。”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哦对了,拜我亲爱的表弟韩少卓所赐,贺兰家、盛家和季家三位少爷,我曾经的三位好友,已经和我决裂。” 他直接把答案甩到韩威二人脸上,又颠倒黑白将决裂的锅扣在贺兰淳三人头上。 韩威和韩猛心里一咯噔,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竟然又绕回到了韩少卓身上。 “这个逆子!”韩威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铁青。 韩猛想的则是另一件事:“大外甥,你和贺兰少爷、盛少、季少可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感情怎么会说决裂就决裂?要不,你去求求他们?”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股强烈杀意袭来,双脚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他便意识到此举有多丢人,正欲喝向晏归云,却对上晏归云那双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小舅,求有用的话,您不妨和大舅去一试。”晏归云冷笑,“友情提醒,二位若真去求,记好别提我的名字,否则……” “否则什么?”韩威提着的心又提高了一寸。 晏归云嘴微微张合,吐出了一句话:“韩家明天会从京城彻底消失。” 说罢,他不再多看三人一眼,兀自走向电梯。 韩威和韩猛没追上去,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主意。 “大哥,你说这事究竟是少卓惹的,还是晏归云给咱家招来的祸事?”韩猛迟疑地问,他也有理由:“要真是少卓惹出来的,为什么那几个大少爷要和晏归云决裂?而且他最后说去求人时别提他的名字……会不会,咱家其实是替那晏归云背了黑锅?” 韩威没说话,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之后,他神情难辨:“等少卓醒了先去了解下情况,要是最后查出是晏归云那小子……老子亲手捏断他每根的骨头。” …… “阿嚏……”晏归云刚进房间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 忖不知道是谁在骂他还是想他,估计骂的可能性更大。 他从衣柜拿了运动服,准备去健身房,手机也是这个时候响的,来电是贺兰寻。 “喂,云哥,这周末有时间吗?”贺兰寻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晏归云不答反问:“你伤好了?” 贺兰寻噎了下,嘟哝道:“还没完全好……但不妨碍我想出去玩,我可以戴墨镜和口罩。” “你可以多养几天,好全了再出去。”晏归云知道他是待不住的性子,也很注重脸面,可他那一脸的伤,没两三个星期淤青退不下去。 “不行不行不行。”贺兰寻语气坚决,“云哥我这次有必须出门的理由——秦钰,云哥你还记得吧,就上次我们兜风,首富儿子,‘零界’少东家秦钰,他给我发邀请函了!”越往后说,他语气愈发激动。 秦钰啊,晏归云还有点印象,说是月初有场小型竞速比赛,还邀请他去玩。 “你想去参赛?”他问。 “额……”贺兰寻卡了壳,支支吾吾半天,没再说出第二个字。 晏归云:“怎么?” “那个……”贺兰寻有些失落,“云哥,我刚发现,邀请函上邀请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晏归云:“……” 给他邀请函送贺兰寻那儿去了? “云哥你稍等下,我这边又进来个电话,我先接下,一会儿再打给你。” 五分钟后,贺兰寻给他打了一个视频通讯。 “云哥我知道了,秦钰邀请函是送给你的,但他没你的联系方式,上次兜风发现我和你关系不错,就发我这儿来了,还说我要是想去玩可以随你一起去。”他噼里啪啦就交代完了,交代完又歇了口气,试探问:“云哥,你会去吧?” 去? 去什么去,去看盛钦原拒绝秦钰,示爱夏知许吗? “你拿邀请函去,如果那边问,我可以给秦钰打电话解释。”晏归云道。 “别啊……”贺兰寻顿时急了,“云哥,秦钰邀请你可不是真请你去玩,而是请你去参赛的,你带我兜风那天展现出了优秀的超车技术,那小子绝对认定你是高手,我拿你邀请函去他连个正眼都不会给我。” 晏归云拒绝:“我对参赛没兴趣。”参赛是有兴趣的,没兴趣的是会到场的两个人。 啧,要避开主角,就不能去玩,真是……让人不爽。 “云哥,去吧去吧,求你了,就算不参赛只当观众也行呐!我一直想进‘零界’,想看看全球最顶尖的跑车,可惜门槛太高进不去,平时零界也不接待外人,只偶尔会举办一次竞速比赛,允许非会员前往,名额还有限。这是我第一次摸到‘零界’的邀请函,云哥你就带我去吧。”贺兰寻可怜巴巴哀求,可怜的语气配着他那五颜六色的脸,看起来颇为凄惨。 “……给我秦钰的联系方式,我和他商量换个时间去呢?”为什么一定得是竞速比赛的剧情日呢? “云哥,‘零界’平时不允许非会员进入。”贺兰寻说。 晏归云:“……” 贺兰寻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继续哀求:“云哥,求你了,我不仅想看比赛,还想去参赛,听说这次比赛冠军的奖励很有趣。” “哦?”晏归云意思意思感了下兴趣。 “我看看哈……居然是一件冷兵器,叫步什么的,这字儿我也不认识,云哥你看看认得不?云哥你不是搞了个练功房嘛,还有兵器架,赢了拿回去给你做摆设也好啊。”贺兰寻手里拿着邀请函中附带的比赛规则和奖品展示,边调整摄像头边说:“既然是秦钰准备的奖,我估摸着那玩意儿价格也不菲。” 价格不价格的晏归云没在意,他看到了两个字——步槊(shuo,四声)。 步槊,重型长柄兵器,形状似矛,主要用于刺击,专供步兵使用,历史上的唐太宗李世民便是以步槊开疆扩土。不过古代步槊造价高、相对笨重,也不够灵活,逐渐被灵活、廉价的长枪取代。 “阿寻。”晏归云喊停还在念叨奖品并评价的贺兰寻,唇角含笑:“借我一辆跑车,这场比赛,我去参加。” 41.不再做朋友 周六,下午六点半。 “云哥!”晏归云一下楼,贺兰寻就欢快的朝他打挥手。 今天是零界俱乐部举办小型竞赛的日子,不过竞赛不是白天举行,而是晚上,晚上high起来气氛更佳。 晏归云是冲着步槊而去,并不想去掺和那些少爷们的狂欢,能进零界俱乐部的少爷们,他或许能叫出名字,但交情不会有多少……原主出国前,社交圈里只有攻一二三四和韩少卓、贺兰寻,勉强再加一个的话,是龙一辰。 总之,原主是圈内的高岭之花。 “归云。”晏归云想着今晚的安排,走向贺兰寻跑车时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等开车门时,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 ——贺兰淳。 晏归云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没朝声音来源处看去,而是看向车另一边束手束脚的贺兰寻,贺兰寻被他一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干巴巴说:“云、云哥,我哥说想向你道歉……” 打开的门再次关上,晏归云转身望向贺兰淳。 贺兰淳看清他模样时微微愣了愣,倒不是他去整容变了模样,而是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休闲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纽扣,衬得脖颈线条利落,皮肤白的好像会发光;半长的黑发微乱地垂在额前,发尾扫过眉骨,自带几分懒散。明明是休闲的打扮,周身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界限,冷淡又耀眼。 脸还是那张脸,却与贺兰淳记忆中的晏归云完全不一样。 “归云,能耽搁你几分钟吗?”贺兰淳收回心神,问道。 “夏知许的药,是谁下的?”晏归云没说给不给他几分钟,而是直入正题,问了一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贺兰淳略微沉默,继而看向贺兰寻,贺兰寻愣了下,旋即知情识趣的跑远了些。 见状晏归云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见状贺兰淳再次沉默,这次沉默时间很短,片刻后他就说:“药是知许下的,但请你相信,他并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晏归云扬了扬眉,不紧不慢问:“如果不是想伤害我,那是想陷害我?” 贺兰淳闻言心脏骤然重重一跳,当即否认:“这是个误会,归云,给我点时间,我会向你解释清楚……” 晏归云抬手阻止,“我不想知道。”没等贺兰淳张嘴,他又快速道:“我不想知道夏知许有什么苦衷,喝下那杯酒我也不怪他。” 听到晏归云说不怪夏知许,贺兰淳并没有放松,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他知道,晏归云还有后话。 晏归云也没让他失望,接着说:“有很多人说我是你、是盛钦原、是季沉渊心里的白月光,是爱而不得的人,但我很清楚,你们对我并没有那种想法,更多应该是出于同情才包容我,照顾我一些。” “归云……”贺兰淳想解释,被他再次打断。 “听我说完。”晏归云道,“我曾以为等到哪一天我们每个人找到自己心爱的人,我们会带着自己的伴侣聚会玩乐,那些传言会成为年少时留下的可以和伴侣分享的趣事。但是,你们用实际行动和态度告诉我,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我们甚至连朋友间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 “不,我应该说,在你的爱情面前,我们的友情脆弱不堪。” 晏归云能猜到贺兰淳想解释什么,贺兰淳想解释夏知许给自己下药是发现韩少卓的恶毒计划,因此将计就计;想解释误会他是因为韩少卓是他表弟,因此怀疑是受他指使;也想解释恋人被下了那种药,失去了基础判断和理性,但……理由充分又如何呢? 就冲着攻一二四是纯纯恋爱脑,且恋爱脑犯时精神不正常,尤其季沉渊,偏执、冷血、狠毒如变态,他也不愿和他们有过多交集。 “……归云,我们真的,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沉默许久,贺兰淳才低声问。 晏归云点点头,道:“其实我们不做朋友,不再联系,对我、对你、对夏知许会更好。”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说完认真向他道谢:“过去你照顾我很多,我很感谢。” 贺兰淳望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有真诚。 他突然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而如今,他也失去了多了解晏归云的机会。 也罢,他如今有夏知许,夏知许是他的恋人,并一直介意他那所谓的“白月光”,也就是晏归云,今天他本想带夏知许一起来向晏归云道歉,夏知许不愿意,还和他生了气,他便也没强求。 晏归云和夏知许,他知道自己的心偏向谁。 “好,我明白了。”贺兰淳比盛钦原和季沉渊好的一点,在于他心性更成熟冷静,性格也更稳重,遇上夏知许的事或许是失去冷静或有所偏颇,其他时候还是理智的。 “望你日后你一切皆安好。”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 目送贺兰淳坐上贺兰家的车,晏归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坐上车,系上安全带,等了大概五分钟,贺兰寻才小媳妇般磨磨蹭蹭上了车。 “云、云哥……”贺兰寻期期艾艾喊了一声,心里那叫一个忐忑,生怕他云哥一个不痛快就把他踹下车。 晏归云哭笑不得,看着他那张化了妆都没完全遮住的淤青,眸色沉了沉,很快又恢复自然,提醒道:“安全带。” “哦,哦!”贺兰寻连忙把安全带系好,又悄摸摸打量晏归云。 “想说什么?”晏归云见不得他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云哥,你不怪我把我哥带来见你?”贺兰寻小心翼翼问。 晏归云语气平静道:“即使你不带,他想见我也简单。”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三人中,贺兰淳其实是最容易沟通交流的,恩怨分明,做事也有分寸,不像盛钦原和季沉渊没有底线。 “我和他说清楚了,以后就当陌生人。”他缓缓道,同时不忘叮嘱贺兰寻:“阿寻,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任何时候哪怕是私底下,不要提及夏知许,无论是讨论还是评价亦或其他,除非必要的场合,离他远一点。” “我记得的,云哥。”贺兰寻应下。 生日宴那晚发生的事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罪魁祸首是林星眠和韩少卓,林星眠有她小叔作保全须全尾走出了晏家,事后林家让出了两条重要运输线。至于韩少卓,伤好后绝对会面临牢底坐穿的判决。 除他们外,准备强上夏知许的两名保安,则一死一伤,看似意外的背后,是有人刻意制造了这场“意外”。 “意外”是谁制造贺兰寻不知道,不是查不到,而是他妈妈不准他查,他注定成不了贺兰家的当家人,也被 排除在权力之外,有些事知道越多,越危险。 夏知许是贺兰淳的原则与底线,他为了夏知许可以将与晏归云多年的友谊弃之不顾,贺兰寻可不觉得自己与他之间这微弱的亲情能改变他的原则。 =v= 零界俱乐部建在西郊的望阳山,望阳山原名放羊山,顾名思义,就是村民用来放羊的,不是什么高山,地势也相对平坦,后来京城许多地方土地重新规划,放羊山及周边地理位置不错,被秦首富看中承包,建了一个度假山庄,也把放羊山改成了望阳山。 车子才开到半山腰,晏归云就听见从山顶传来的摇滚乐,显然是快到时间点,参赛选手和观众们在进行赛前最后的狂欢。 贺兰寻身体已经跟着音乐摆动起来,陶醉地手舞足蹈,晏归云不得不提醒他手机响了。 “秦哥,快了,我们已经上山,大概再几分钟就到。”贺兰寻接通电话,裂开嘴高兴地回复,挂完电话就催促晏归云:“云哥,开快点,秦哥说就差我们了。” 到达望阳山的时间比晏归云预计的稍微晚了点,他低估了周末的车流,即使是郊区,下班点的车也不少。快倒是也能快起来,但后果可能是贺兰寻会梅开二度,再吐一次。 三分钟后,车子驶到山顶,门口保安检查过他的邀请函后放了行。 虽已是晚上的比赛,但整个赛道被高杆投光灯的光线覆盖,宛如白日。 摇滚乐的声音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轰鸣的引擎声,像是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即将开始它们的生死厮杀。 贺兰寻的眼睛化作两束探照灯,望着那些他只敢在梦里做一做的顶级跑车,口水都要流下来。 晏归云刚下车,跑道初始点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几辆车就如离弦的箭跑了出去,远远看到这一幕的贺兰寻傻眼了:“比赛、比赛这就开始了?我们迟到了??” “两位少爷不用担心,目前还只是预选赛,预选赛赛程短,五到十分钟就能结束一组比赛。”晏归云进门后保安就已通知内场的工作人员,因此他们车到,接待员便也到了,回答完贺兰寻问题后又恭敬问:“两位少爷都参加比赛吗?是否需要提供车?” 贺兰寻就是打听到有好车提供才只开了他的孔雀蓝一辆车:“都参赛,需要提供一辆车,可以先去试驾吗?” 接待员微笑颔首:“当然可以,我先给您二位参赛信息录入,再带您去试驾。” 贺兰寻参赛号是29号,车驾等他试驾后再定,晏归云是30号,车驾就是贺兰寻的孔雀蓝,预赛一组六人,也就是说,他们得排到第五组,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人报名。 晏归云打算先去熟悉下赛道圈,结果没走两步就听到了谄媚的声音:“知许,来吃点水果。” 是一脸讨好模样的盛钦原,还有神色淡漠的夏知许。 晦气! 晏归云脚下一转,绕开碍眼的两人,朝另一边走去。 倏地,头顶细微破风声传来,他手快于意识——抓。 抓到了一颗车厘子,但因手上力道不小,车厘子被他捏碎,汁水沾了满手,不禁蹙眉,也想看看这个“偷袭”他的人是谁。 一抬头,便对上看台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白聿风? “晏少侠果真身手不凡,在下佩服。” 42.晏少侠,白公子 再次听到“晏少侠”这称呼,晏归云心情还挺微妙的,就好像跨越了时空,去到了一个充满侠气的江湖。 “白公子是在练习使用暗器?”他本想说练习抛绣球,话到舌尖拐了个弯……抛绣球有点儿调戏意味,不太合适。 如晏归云听到“晏少侠”时,白聿风听到“白公子”后也有些微妙,就好像……小情侣间给彼此取了个昵称,感觉……有点儿新奇,还有点古怪。 “雕虫小技,让晏少侠见笑了。”白聿风抛开奇奇怪怪的想法道,说实话,他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晏归云,最初也没认出是晏归云,认识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晏归云穿黑色。 “不见笑。”晏归云左右看了看,上看台的楼梯在一侧,他懒得走过去,便稍稍退后两步对白聿风道:“白公子,往旁边让让,我先上去。” 白聿风眼睛微微睁大:“你不会是想……” 话没说完,就见晏归云连多余准备动作都没,直接起步助跑,一、二、三步后起跳,第四步已经蹬在墙上,整个人跃起,长臂一伸,就够到了看台的边沿。然后他手臂一用力,就这么轻而易举翻过了护栏。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他就站在了两米多高的看台上。 白聿风微张着嘴,属实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擦擦手吧,晏少侠。”他默默收起震惊,拿了一张湿纸巾递给晏归云。 晏归云道谢接过,边擦手边问:“你对赛车有兴趣?” 白聿风摇摇头,解释道:“陪一位长辈来度假,他嫌我太温吞,没活力,就让我上山来,看看赛车比赛,找找刺激。” 闻言晏归云嘴角微微一抽,吐槽:“找刺激该参赛,看比赛能有什么刺激?” 白聿风没接这话,转而问:“你怎么会来这里?”零界俱乐部的门槛可不低,可没听说晏家有人对跑车感兴趣,除非……盛钦原? [陪盛钦原来的吗?] 听到“盛钦原”三个字晏归云本能蹙眉,旋即意识到那是白聿风的心声,也明白他是误会了,遂道:“前段时间开阿寻的车去兜风,巧遇秦少,他大概是觉得我车技不错,给我发了邀请函,让我过来玩玩。” “他眼光可是高的很……”白聿风意味深长道,又上下打量他一番,慢悠悠说:“看来晏少侠上次说车技不错,不是夸大。” 晏归云抬了抬下巴:“本少侠从不屑撒谎。”顿了顿,换了话题:“这里怎么没几个观众?” 俱乐部有两个看台,一个是他们现在所在的看台,另一个隔了一条过道,这两个看台规模都不大,但坐个两三百人不成问题,可如今看台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七八个观众。 “都在里面呢。”白聿风手往俱乐部的建筑一指,“目前是预选赛,还没到需要欢呼庆贺的时候,外面热,都在屋里待着。” 虽已是晚上,山上气温虽低一些,但其实也没低到哪去。 “你不热吗?”晏归云问。 “还好。”白聿风说着打开一旁的移动小冰箱,“冰镇水果,来一点?” 晏归云张了张嘴,再次在心里骂了句“该死的有钱人”,手却一点不客气地从里面摸出一把车厘子,嘴上还说:“等会要比赛,我就吃几颗。” “你也参赛?”白聿风诧异。 晏归云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一口咬下,满嘴都是甜汁,“既然来了,就跑几圈玩玩,拿不拿奖无所谓。” ……才怪。他就是奔着冠军的奖而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坐在看台上,不是看参赛选手的技术,而是观察地形并在脑海中构筑立体地图。其他选手如无意外都是熟悉赛道的,他和贺兰寻都是第一次来,贺兰寻没什么大目标,纯粹是想走进零界俱乐部,搞辆车跑几圈就心满意足。 四十分钟后,第三组比赛结束,第四组准备。 “知许,看好了,我给你拿个第一回来。”盛钦原是第四组的选手,他今天开了一辆红色限量版敞篷法拉利,穿着酒红色的衬衫,如一只开屏的花孔雀,正向着雌孔雀展示他漂亮的尾羽。 夏知许兴致缺缺,敷衍地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也让盛钦原笑开了颜。 “最多预选赛第一罢了,有什么好得意?”试驾完,心满意足过来喊晏归云去准备最后一组预选赛的贺兰寻先哼了一声。 “预选赛第一,也是决赛的入场券。”白聿风好笑道。 贺兰寻撇了撇嘴,因生日宴诬陷晏归云的人中有盛钦原,他现在对盛钦原已无半分好感,“云哥,我会努力争取最后一个参赛名额!” 这次比赛一共有三十人参赛,分五组,每组第一以及补位的总计时最短的一人参加决赛,贺兰寻已经默认晏归云会是第五组第一。 ……信任也是很盲目了。 晏归云刚下看台,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秦钰,秦钰手里拿着平板,眉头轻轻蹙着。 “秦少。”晏归云正想不动声色让开他,贺兰寻这不靠谱的直接迎了上去。 秦钰抬头,待看到晏归云二人后露出笑容,伸手朝他们走去:“晏少,寻少,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秦少客气了。”晏归云与他握手。 “怪我思虑不周,没提前邀请二位试跑,二位对赛道不熟,比赛成绩怕是会受影响。”秦钰歉意道,“这样,无论比赛成绩如何,赛后我做东,给二位赔罪,还请两位别拒绝。” 简简单单两句话,晏归云即判断出这位首富公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晏归云可不会因为这两句客气话就真把自己看太重,他车技不错不假,但兜风那天他所展现出的技术并没有太亮眼,秦钰能给他一张邀请函,大概是觉得他这朵“高岭之花”有点车技新鲜而已。 简单客套几句后,晏归云和贺兰寻去准备比赛了。 赛道旁的摄像头精准捕捉着赛道上的风驰电掣,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晏归云不是专业赛车手出生,也没有很专业的知识储备,但他看得出今天参赛的这些少爷们九成以上都是门外汉,主打一个凑热闹,剩下一成勉强一只脚进了门内 。 七分三十秒,第四组的第一辆车冲过终点线。 大屏幕上显示出参赛选手的信息,是盛钦原,并且他五圈的总成绩是目前所有选手中的第一名,第二名被他甩开足足二十秒。 “盛少,你这是提前锁定冠军啊?”盛钦原下车后就被同组的几人围住了,虽然没进决赛,但也没人在意。 另一个故作惆怅叹气:“早知道盛少你也参赛,我就不自取其辱了。” “少来。”盛钦原拍了他脑门一下。 “嘿嘿~盛少,这次秦少大方,回头拿了奖金可一定得组几个局,听说XXX新来了几个漂亮的大学生哎哟……盛少你打我干什么?” “叫你嘴欠,咱盛少如今可是浪子回头了,一颗心都放在今儿个带来那小美人身上,盛少,带我们去见见嫂子呗?” “滚滚滚,哪凉快哪儿呆着去。”盛钦原故作不耐烦地驱赶着,嘴角的笑容却因那声“嫂子”扬到了耳后根,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朝那一辆从赛道上驶过的孔雀蓝敞篷跑车追去,理所当然的,他两条腿不可能追上四个轮子。 他如此大的反应弄懵了几个同伴,“盛少,怎么了?” 盛钦原摇摇头:“没什么,可能眼花了。”要不是眼花,他怎么会在超跑俱乐部看到晏归云? 一定是生日宴那天被晏归云拉黑后心有不甘,烦躁加生气,产生了幻觉。 说服自己后他找夏知许的心思也不由淡了两分,贺兰淳生日宴上夏知许被下药,终其缘由,是他们不信任晏归云在先,他、贺兰淳和季沉渊三人中,他的声音最大。 可事情的真相却与晏归云无半点关系,道歉被拒,友情结束,不正是他自找的吗? “咦,多了两个生面孔啊。”忽有一人道。 “贺兰寻?秦少还把邀请函发给他了??” “怎么还有个晏?这么嚣张吗,名字都不登记全的?” “长发?是个妞吗?” “好像不是,这脸我怎么瞧着好像有点眼熟?” “……” 盛钦原听到“晏”时耳朵动了动,而后随着几人视线看向大屏幕上,大屏幕上正显示第五组六名选手的参赛信息,25-29都是全名,唯独30号,参赛人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晏”字。 待看到“晏”的车辆信息时,他瞳孔缩了缩,那是贺兰寻的车! 长发,晏,车,以及那疑似眼花看到的人……一个答案似乎已经送到了面前。 但……这怎么可能呢?晏归云喜静不喜动,连车都只是考驾照时才开过,他说带晏归云来俱乐部玩,晏归云永远都只是拒绝。 盛钦原心底里依旧不相信晏归云是能开跑车参赛的人,就像他不相信夏知许被下药不是晏归云所为,直到发令枪响后,预选赛最后一组比赛开始,六辆车疾驰而出,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参赛选手的车,那辆孔雀蓝跑车的司机也被高清镜头捕捉。 ——晏归云。 43.预选赛 预选赛一共五圈,第一圈晏归云将脑海中构建的赛道模型放到现实中熟悉赛道,当然,即使熟悉赛道也不能太放慢速度。 这里的赛道一圈3.6公里,弯道多、直道少,最快的盛钦原用七分三十秒跑完五圈,平均一圈一分三十秒。 第一圈晏归云落在最后,用了近两分钟,被跑在第一位的贺兰寻拉开近半圈距离。 “老秦,你看走眼了?”周放手臂搭上秦钰肩膀,看着大屏幕上的孔雀蓝跑车问。 如果晏归云在这里,就会认出周放就是那晚他带贺兰寻兜风时单方面和他唠了十来分钟的副驾驶位上的那名青年。 秦钰把他手从肩上挪开,吹了下刘海,道:“我还是相信我的眼光。” “可他都落后半圈了,预选赛只跑五圈,要是剩余圈数多一些,他还有追一追的希望,现在嘛……除非前面车都出现重大失误。”周放并不看好晏归云,即使那天晚上他是晏归云超车的见证者。 秦钰没说话,他盯着大屏幕,却也没看屏幕上几辆车的动态,而是想着其他事。 “他提速了!”也就几秒之后,周放的声音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不,不,老秦,你快看,他过弯道没减速!!!” 晏归云的车技就是在赛车场练习的,当时练习的赛道单圈长度两千多米,但两千多米中直道只有四百米,却包含了八处左弯和六处右弯,可以说是绝对考验技术的赛道。 零界俱乐部的这条主赛道左右弯各六个,有一个同向连续弯和一个反向连续弯,过连续弯的难点在于入弯速度选择和出弯速度的衔接,且两个连续弯都有上下坡落差。 即使是成绩最好的盛钦原,在过连续弯前都会选择降一点速以保证速度能在整体上衔接。 但晏归云在适应赛道后就放开了手脚,即使不是上辈子的身体,没有超过一般人水准的体质,可前世的经验记忆是刻入灵魂中的,随着穿越后一个月的练习,灵魂已与身体完美契合。 “呜呜——” “呜呜——” “呜呜——” 第二圈结束,晏归云超了两车,这两辆车都是在过连续弯道时丢了速度,而到第三圈时,他离前一辆车已只剩五十米。 排第三的车主听到身后咆哮的声浪时分心看了眼后视镜,然后他就看着那辆陌生的孔雀蓝迅速逼近。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两车并行。 第三车主下意识加速,但很快就心道不好,要进弯道了! 晏归云自是没去关心其他车,他维持着速度冲进弯道,握着方向盘的手非常稳,拐弯转方向盘时手臂肌肉隆起,又在进第二个弯道前迅速转向,整辆车以相当风骚的姿态过了同向连续弯道,并且出弯道后速度提升,转眼就追上了第二的车主。 第二的车主大概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确定身后车追上时恶劣的切了道,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纷纷嘘他,可惜他享受着风声,听不到嘘声。 晏归云眼皮都没动一下,油门踩到底,速度直接飚了上来。 “我靠,哥们你想干什么?”第二的车主变了脸色,赛道上那么多弯道可不仅仅是为考验车技,弯道也是为减少车速的差距,他不是专业赛车手,可没技术在赛道上将座驾的速度提到最高,那是要命的! 而晏归云提速往前冲的架势也是相当唬人,眼看前方又是弯道,第二车主汗都要滴下来了。 没等他决定好是提速还是把道让出来,后视镜里蓝车一晃,下一秒,蓝色跑车如同幽灵般进了内道,干脆利落过弯。 “吱——”第二车主,不,现在该称之为第三车主想降速进弯已经来不及,一脚刹车下去,车子也冲出了赛道。 前面就剩下了贺兰寻,晏归云还有些讶异贺兰寻的技术,原以为贺兰寻平时只会带妹兜风,没想到车技居然还不错,起码在过弯道时时机的把控还不错,说不准还真可能去争一争决赛的第六个名额。 至于这第五个名额,他就先拿下了。 晏归云在最后五十米完成了超车,以七分三十三秒率先冲过终点线。 “晏美人,真的是你?”晏归云刚停稳车,还没熄火,盛钦原就冲到了车边,即使拍摄到的画面已让他能够确认30号是晏归云,但亲眼见到坐在车里的晏归云本人,仍旧让他不敢置信。 晏归云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 他的态度让盛钦原一下想起贺兰淳生日宴上那些事,被拒绝道歉,从此绝交,联系拉黑…… 晏归云非常果断,而盛钦原在那之后有过几天的愤懑、心虚和内疚,但几天后他也就没再去想,一是因为他一颗心还落在夏知许身上,二是因为他发现多一个晏归云少一个晏归云对他并没什么影响,所以即使能去道歉,能去挽回友情,他也没去做。 然而今晚他仿佛看到了生日宴那天的晏归云,不,是一个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晏归云,如果说以前的晏归云是清冷优雅高贵的,那么坐在跑车里的晏归云则是张扬恣意冷酷的,熟悉,又陌生。 “云哥,云哥,你好快!”贺兰寻激动的奔向晏归云,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晏归云绕过盛钦原走向贺兰寻,边道:“男人不能说快。” “明白明白。”贺兰寻连连点头,余光看到落在晏归云身后的盛钦原,笑容微敛,眼珠一转,阴阳怪气道:“盛少怎么在这里,是在找你那心上人吗?哦差点忘了,盛少心上人和我云哥长得有些像,你可能认错人了,还是去其他地方找找吧,以后可要把眼睛睁大,别再认错人。” 闻言盛钦原的脸不可抑制地黑了,“我找的是晏美人,没你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别多管闲事。 贺兰寻冷哼:“云哥没什么和你好说的,盛少还是自便。” “贺兰寻,我和晏美人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盛钦原冷声道。 贺兰寻正要开口,晏归云按住他肩膀,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转向盛钦原,微微启唇:“阿寻 说的对,我和盛少没什么好说。” 盛钦原脸色微变,他见晏归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油然而生一股恼意:“晏美人,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真要为一点小事和我绝交?” “小事?”晏归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一下,笑过后他神情恢复冷漠:“你口中的小事,是一口黑锅,如果贺兰家没有全方位的监控,我连自证清白都做不到。我请问你,我活该被你们质疑,被你们冤枉吗?” 盛钦原说不反驳的话,好半晌,他才嗫嚅道:“我、我们道歉了……” “你们道歉,我就必须接受吗?”晏归云淡淡道,“做朋友时,你们连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都没给我,所以,我们不适合再做朋友。” “盛少,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与你,当形同陌路。” “日后,也请将我当成陌生人。” 生日宴后,盛钦原联系过他两次,联系方式被拉黑了但能发短信,后来就没了后续;季沉渊倒是还维持着他邻家弟弟的人设,换了几次号码给他打电话,装得可怜兮兮,但像贺兰淳那样上门道歉却是没有的。 “晏归云,你真绝情。”好半天,盛钦原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望着晏归云的神情既有怒意,也有不甘。 想来也是,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大少爷,二十年来顺风顺水,除在夏知许这里吃了点爱情的苦,也没其他人能搅动他的心绪。现在倒好,晏归云和他绝交,还是在他道歉后依旧绝交,让他颇感颜面大失。 晏归云不想和盛钦原提“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正巧广播提醒最后决赛的六名选手做准备,他朝盛钦原做了个请的手势。 盛钦原磨了磨后槽牙,脚步刚挪动半步又定住,目光扫过贺兰寻那辆骚包的孔雀蓝跑车,落在晏归云脸上,眼神幽深地看了他一眼。 [晏归云,既然你让我把你当陌生人,那就如你所愿。] [我对陌生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会手下留情?原著里可没说盛钦原玩超跑时弄出过人命。 “晏少,决赛是十二圈,可别忘了。”大概是晏归云在预选赛上的表现惊艳,决赛开始前,秦钰特地过来提醒他道。 晏归云点头:“谢谢,我没忘。”顿了顿,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问:“秦少,冒昧问一下,你们的赛道上会有人恶意竞争吗?” 秦钰微愣,旋即摇头:“晏少不必担心,我们虽是私人竞赛,但也秉持公平、公正、公开原则,若有人违规,必严惩不贷。” 晏归云心说盛钦原要是先违规把他弄死,再严惩也没用。 他正准备前去发车线,却见白聿风不知何时下了看台,朝他走来,便又等了等。 “量力而行,安全第一。”白聿风也没说废话,不看赛车不知道赛车的刺激,尤其看到晏归云变道超车而那辆车冲出赛道时,一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就怕下一秒看到晏归云也出意外。 晏归云弯了弯唇角,颔首应道:“好。” 44.第一 介于盛钦原心里那一句“不会手下留情”,晏归云拿不准他的最大动作,所以…… 不给他机会就好! 赛道上的弯多,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晏归云不想浪费时间和心思去猜盛钦原的想法,因此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不给盛钦原做动作的机会。 一个简单又粗暴的手段——从一开始就不让盛钦原追上。 超跑的提速自然不用说,而零界的这条赛道发车线距离第一个弯道是卡着FIA一级标准,即250米,设定这么长的直道是确保起步加速安全和防追尾。 晏归云跑了五圈,基本完全熟悉这条赛道,他打算在第一个弯道前就把盛钦原甩在后面。 “呜呜——” “呜呜——” “呜呜——” 六辆车停在发车线后,如同六头苏醒后低鸣的野兽,一旦发现猎物,它们会立刻凶猛扑向猎物。 “云哥,加油啊!”晏归云右边的车,是刚好拿下最后一个决赛名额的贺兰寻,引擎轰鸣声中,他还扬声给晏归云加油。 晏归云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左边车上的盛钦原也听到了贺兰寻的声音,换做以前,换个地点,他还能笑着去打趣一两句,心里或许还会惯例嘲讽贺兰寻是扶不起的阿斗,堂堂贺兰家少爷给另一个人当狗腿子。 而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晏归云。 想提醒晏归云赛车有危险,可几分钟前他们已经成了“陌生人”,晏归云毫不留情将他脸面扫于地,再让他提醒无疑是热脸贴冷屁股。 [晏归云……] 晏归云下意识转了下脖子,没等他完全转过去,先看到了头发染得花花绿绿打眼一看像个精神小妹的旗手走上了赛道,而这也意味着比赛将开始。 绿旗落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六辆车瞬间齐齐飙出。 玩跑车或赛车甚至是普通会开车的司机都知道,车子的速度是在起步后才会提升的,初速度若是太快,很容易会因抓不牢地而打滑。 但晏归云打算在比赛初就把其他人甩在后面,因此他在起跑时就秀了一手技术。 精准的油离配合确保了动力在轮胎抓地力极限内全额释放,整辆车如同上膛子弹般发射而出,不过两秒时间,速度就已超过隔壁激活弹射起步的盛钦原的车。不是弹射起步模式速度慢,而是晏归云把握的时机太精准。 “卧槽,那哥们有点东西啊!” “晏?谁叫这个名,咱俱乐部什么时候进新人了?” “什么新人,那是秦少特地请来玩儿的,还有,你们看那么久,就没发现那脸眼熟吗?” “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是明星吧,那侧脸挺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明星。” “什么明星不明星,那是晏归云!” “什么?竟然是他?他竟然会开车?” “……” 预选赛是小热闹,进入决赛圈后,原还在屋里的人都出来凑这大热闹了,其中就包括龙一辰。 龙一辰对赛车不感兴趣,准确说,他喜欢跑车,但没有太好的技术,像今天举办的这赛车比赛,他无论进哪组都是垫底的份。因此,他来俱乐部纯粹是走走过场维系维系俱乐部里的关系,顺便跑个两圈娱乐下。 可是现在,他兴致被大大提起了。 孔雀蓝跑车上,晏归云鼻子微微发痒,但风一吹,吹散了痒意。 他目光专注,每个技术弯道都过的得心应手。 一圈、两圈、三圈…… 至第三圈结束时,排第二的盛钦原已被他甩开四百多米,这还是他有所保留的情况。 十二圈已是一般正式赛的圈数,对于非专业车手来说,后续专注力、体力和身体协调能力会随时间而下降,因此前期是建立优势的最佳时间。 但于晏归云而言,越是往后,他对赛道的熟练度越高,良好的身体协调能力和技术基础会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形成肌肉记忆,这会帮助他在过弯道时更加轻松。 盛钦原就那么看着晏归云的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从最初他还有追赶超越的想法,直到那抹蓝色再看不到,他的心情已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从不屑,到小小惊讶,到震惊,再到麻木。 十圈、十一圈、十二圈…… 最后一圈时,晏归云完全放开了速度,在赛道上接连追上还在十圈和十一圈的车并完全超越。 “来了,来了,来了……” “晏归云!晏归云!!” “喔喔喔喔喔喔,加油加油加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也没料到今晚的赛场会出现一匹黑马,但不妨碍人们对这匹黑马充满期待。 还剩八十米时,晏归云在最后一个弯道赶超了盛钦原,盛钦原余光看到那辆孔雀蓝瞳孔骤缩,待看到挥舞起的黑白方格旗时,呼吸也跟着停了停。 他……竟然被套圈了?! 套圈,即快车比慢车多跑了一圈或更多,导致快车在赛道上追上了慢车。 盛钦原不敢说自己的车技多牛逼,也不能跟专业赛车手一较高下,但在零界俱乐部他的技术是数一数二的,平常都是他领先车,套别人圈,如今他竟然成了被套圈的那个,怎能不让他错愕? “呼……”跑完十二圈,晏归云将车开到指定停车区后才吐出一口气。 爽! 他的轿跑即使上高速也跑不出这种速度,而他出的最远的门也就贺兰家和今天的零界俱乐部,路上还限了速,一百码都开不到。 “晏少,你太让我惊讶了!”周放似乎一早就等在停车区,等没等晏归云喘完两口气他就凑了上来,两眼睛亮的跟聚光灯似的,“要早点知道你有这技术,我就让老秦早点邀你入俱乐部了。” 晏归云心说零界俱乐部的门槛我可不够格……每年那高昂的会员费他可交不起。 “周少过奖了。”他下了车,也刚好看到盛钦原的车朝停车区驶来,想来是完成了他的赛圈。 “谦虚了不是?”周放性格和贺兰寻很像,很热情,碍于还没熟到那份上,他没上手搭晏归云肩膀, 邀请道:“一会儿还有个巡游仪式,仪式结束一起喝两杯啊?” 晏归云听到巡游仪式时眼角微微抽了一下,知道这场比赛性质是娱乐赛是一回事,可娱乐里面还掺杂一些正经流程又是另一回事。 “那可能要辜负周少好意了,我酒量不行,一会儿回去还得开车。”喝酒容易误事,还有风险,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下药。 “俱乐部有房间,要不想住俱乐部,还可以去山下,都是老秦家的地盘,保管有地儿住。”周放看似大喇喇道,实则眼里透着试探。 晏归云正要再拒绝,盛钦原车上喇叭响了一声,又很找存在感地贴着晏归云和周放停下。 周放一见他就略收了表情,皮笑肉不笑道:“盛少,悠着点,碰伤我没事,碰伤我和老秦的新朋友我们准找你要赔偿。” “周少倒是说一说,碰伤这位‘新朋友’,得赔多少?”盛钦原单手搭在车门上,微仰头看着两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看的主要是晏归云,而话中的“新朋友”还加重了音,隐隐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放蹙了蹙眉,忽而想起晏归云和盛钦原是一个小圈子里的,他拿晏归云堵盛钦原,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思及此,他翻了个白眼,连带着对晏归云的热情也下降了一些。 可他这人嘛,总归是比一般人多长了几块反骨。 周放眼珠一转,跳过前一个话题,道:“我记得盛少和晏少是青梅竹马,盛少今天比赛惜败晏少,那一会儿的巡游仪式盛少是打算坐晏少副驾参与?”顿了顿,又一拍脑门说:“我怎么忘了,盛少你今天带了个小美人来,要是坐晏少的车,你那小美人可不得吃醋?” 话一出,盛钦原的脸色肉眼可见黑了下去。 他今天是趁着夏知许与贺兰淳闹矛盾才把人拐出来的,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夏知许看到他的优秀。他知道夏知许对他的印象不如贺兰淳,尤其不喜欢他的作风,赛车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技术之一,而零界每次举办娱乐赛后会有巡游仪式,这时候就可以邀请一人坐上副驾,享受风、享受浪漫。 天时、地利、人和齐全,他未尝没有机会拿下夏知许。 但是! 天降的晏归云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想到的并不是夭折的计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是对晏归云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他原本收藏了一块外表非常漂亮的石头,但这块石头和家里的珍宝玉石翡翠相比,少了其价值。某一天他因为石头掉石屑,他嫌石头伺候太麻烦,随手将石头扔了,却不想,这块石头漂亮的外表下藏着价值连城的核心,是让人看一眼都会惊艳的核心。 盛钦原复杂的心情晏归云感受不到,也无心感受,他是看出来了,周放和盛钦原不对付,具体原因他不知道,但周放把他扯进两人的恩怨中,还带上夏知许,未免太过以自我为中心。 “周少,”他喊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今天我是与朋友过来比赛,侥幸得第一,赛后巡游既能邀请人共游,自然没必要舍近求远,更没必要乱牵他人关系。” 45.你是冠军? “云哥,云哥,你竟然领先我足足两圈,两圈!你怎么做到的?”贺兰寻一到,马不停蹄奔向晏归云,脸上的激动几乎化为实质。 贺兰寻的车技还算不错,但在被晏归云套圈时受惊出现失误,耽搁了小半分钟,结果就是被套了两个圈,倒数第二个到达。 “大概是天赋?”晏归云给了个挑不出错的理由。 “你这天赋也太牛逼了,我以前都没看你开过车,没想到出国不到一年你就能媲美车神,不愧是我云哥!”贺兰寻情绪价值给的非常到位。 晏归云扯了扯嘴角,总不能告诉他车技是上辈子学的吧。 一旁周放听着两人谈话,诧异不已,不过仔细一想,他以前的确没听谁说过晏归云喜欢车,或许,喜欢只是私下的,毕竟晏家是书香世家,重规矩,养出的后辈都是不出格的。 他有心想插几句,可贺兰寻的话太密,晏归云也没有照顾他这“朋友”的意思,便讪讪地没去找不自在,只瞥了眼另一边脸色忽青忽白的盛钦原。 盛钦原……盛钦原只觉心里堵了一团棉花,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晏少,怎么还在这儿呢,去巡游了,大伙儿对你这黑马冠军可稀奇得很呐。”秦钰开了车过来招呼道。 晏归云还没开口,贺兰寻已先问:“秦少,成绩不用再核实吗?” 秦钰听他发问就知道是了解赛车规矩的,一般正规赛车比赛结束后的巡游仪式都是要经过审核、复核程序,成绩公布后才举行巡游仪式。 “哈哈,寻少,我们这比赛不过是一场娱乐赛,可没那么多规矩。”周放搭着贺兰寻肩膀笑道,“各家少爷们参加比赛,不过是图个乐。” 贺兰寻此前没来过零界,更不是会员,自然不知道俱乐部的比赛规则,遂摸了摸后脑勺:“是这样啊。” “可不是呢。”周放说完又转向晏归云,催促道:“晏少,上车,让大伙好好瞻仰瞻仰您的风姿。” “好。”晏归云没在这时候扭捏矫情,离开主角攻们的圈子,他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倒不是打算把社交圈放在零界俱乐部,但还是那句话,顶级圈子关系错综复杂,多认识一个人也多条人脉,不是什么坏事。 待他上车后,贺兰寻乐颠颠准备蹭个副驾,正要开门,忽然动作一僵,默默收回拉车门的手,眼珠一转,道:“云哥,风哥不是也来了吗?” 白聿风? 贺兰寻一脸诚恳说:“云哥,要不让风哥陪你巡游?以风哥的性格来了超跑俱乐部估计都不会给自己找乐子,你带上他巡游,让他感受下风呗。” 晏归云将贺兰寻开门时的僵硬尽收眼底,合理怀疑这家伙是上次被他载着兜风给整出了心理阴影。 遂道:“巡游不需要切道变道超车。” 贺兰寻心说那还有弯道呢,就您那过连续弯道的速度,我光想到就觉得胃里翻腾了。 “我刚开了二十分钟车,精神紧绷,屁股坐麻了,胳膊也酸,得先休息一会。”他睁眼说瞎话。 晏归云:“……” 他干脆不再理会贺兰寻,驾车回了赛道。 秦钰暂时没动,他看向了盛钦原,盛钦原早已不复今天初至俱乐部时的傲气与游刃有余,此时的盛钦原似乎心事重重,而让其心事重重的对象,正是晏归云。 至于为什么会心事重重……两周前贺兰淳生日宴上发生的事虽被贺兰家封了口,但消息还是透了点出来。 因怀疑晏归云给夏知许下药而彻查监控,结果证实晏归云清白,最后晏归云撂下话,与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形同陌路。 多年友谊,敌不过心中的那一点偏见。 而那一点偏见的由来…… 想起夏知许,秦钰不由讥讽一笑,开口时讥笑已掩去,他道:“盛少,你带来的那位朋友在找你,我本想带他过来,不过他有点儿戒心,没和我走,我便没强求。” 换做之前,盛钦原听到秦钰说夏知许有戒心可能就自动理解为他对夏知许有意见,但眼下他才从对晏归云的复杂心绪中脱离出来,也才想起还有一个夏知许在。 “我马上过去。” …… [……利率体系包括名义利率与实际利率,实际利率近似等于名义利率减通货膨胀率,精确公式由费雪效应给出:(1+名义利率)=(1+实际利率)(1+通胀率)。利率的决定因素有资金供求、通胀预期、货币政策、期限风险、违约风险、流动性溢价。] 晏归云车刚开到人群聚集的赛道发车点,脑海中就蹦出了一长段专业术语,声音……是白聿风的。 晏归云:??? 他仔细听了听,好像不是数学知识,而是金融方面的内容? 不管是数学知识还是金融知识,白聿风这出门一趟,难道是准备把谁卷死吗? “欢迎我们今天的黑马冠军——晏归云,晏少!” “砰砰砰——”伴随高昂又精神的女音从音响中传出,礼花筒接二连三喷出,五颜六色的亮片金粉洒满了半个高空,纷纷扬扬落下。 晏归云嘴角微抽,娱乐性质的比赛还弄这种阵仗,可真是……闲的。 他也不了解巡游前还有没有其他流程,见人都围着,也就先熄火下了车。 “晏少,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认识一下,我是刘勤。”刚下车,就有一个富二代凑了上来。 晏归云与他握手,客气道:“刘少。” 继刘勤之后,又有几个人过来和他认识,不,也不能说是认识,圈子里的人即使没交集,见到人还是能对上号的,现在的“认识”不过是让他们彼此间有了些交集。 人群偏外围的地方,夏知许神情几度变换,他的惊讶一点不比那些凑到晏归云面前的人少,别人最多只是惊讶晏归云有不错的车技,他则是更惊讶这辈子晏归云性格与上辈子的不同。 上辈子的晏归云从没穿过白衬衫以外的衣服,且上辈子这时候晏归云应该是在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他们面前找存在感,有意无意地贬低他、嘲笑他、陷害他,让他被贺兰淳他们误会。 然而如今的晏归云主动和除白聿风外的贺兰淳三人决裂,不像是欲擒故纵,却偏偏依旧出现在有盛钦原的俱乐部。 是想和盛钦原重归于好?还是另有目的? [一分钟,盛钦原再不回来,我联系贺兰淳。] “认识”一堆人后终于要重新上车要开始巡游的晏归云再次听到白聿风的心声,不似说话时温和,反而带着几分不耐与冷漠。 他目光逡巡一圈,继而在人群后方发现了目标,待看到白聿风身边的夏知许时不由高高一扬眉……他就说小白之前心声怎么是背诵金融知识,敢情是“故意走神”。 要真联系上贺兰淳,也不知道贺兰淳能不能赶上盛钦原为爱退俱乐部。 等等…… 原剧情中盛钦原是拿了冠军载着夏知许巡游,风中浪漫的示爱让夏知许心有动容,秦钰察觉危机在巡游结束后向盛钦原告白,又被夏知许撞见,现在似乎少了一个前置条件——盛钦原没拿冠军。 没有前置条件,后续一系列的示爱告白等是否还会触发? “云哥,巡游啦 。”贺兰寻突然冒了出来,催促道。 晏归云收回思绪,偏了偏头,示意他往副驾看,睁眼说瞎话道:“没瞧见你风哥,要不还是你伴巡?” 贺兰寻一秒缩回了脖子,正想说要不随便邀个刚认识的朋友巡游,一抬头刚好看到白聿风,立时眼睛一亮:“云哥,我看到风哥了,你稍等下。”说罢快步绕过车头朝白聿风走去。 两分钟后,贺兰寻就拉着一头雾水的白聿风到了车旁。 “风哥,上车。”贺兰寻拉开车门就把白聿风往车上塞。 白聿风一脸莫名问:“去哪?” “去兜风。”回答他的是晏归云。 白聿风:“?” 虽然疑惑,但他手上却已经系上了安全带,不管兜风还是干什么,不让他看到夏知许就行。 晏归云把车开出几十米后才给他解释:“这是冠军巡游。” “你是冠军?”白聿风诧异问。 晏归云:“……白公子,好歹是朋友,你都不关注我一下吗?” 白聿风歉意道:“抱歉,刚好遇到点事。” [有空我会建议贺兰淳或盛钦原在夏知许身上栓根绳子,走哪栓哪,别总往我跟前凑。] 听到心声的晏归云差点笑喷,该说不说,白聿风对夏知许是真嫌弃的明明白白,再一想夏知许满心满眼往白聿风面前凑,白聿风面上笑的温柔,心里默背知识点……更好笑了。 两分半后,晏归云便完成了一圈巡游。 回到发车线时,发车点已经多出了一个仅有一阶的领奖台,领奖台虽捡漏,但捧着奖的礼仪员却足足有三个,晏归云一眼就看到了被两名礼仪员横抱的近三米的木盒。 秦钰亲自颁奖,顺便介绍了一下今天奖励以及赞助者,正是之前第一个加晏归云联系方式的刘勤。 这杆步槊是刘勤爷爷的定制冷兵器,可惜老爷子定制时对自己的能力有所高估,步槊的长度和重量用着不合手,就被刘勤讨了来用作竞赛的冠军奖励。 “晏少,我想推荐你加入俱乐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介绍完后,秦钰又向晏归云发出邀请。 如果说他最初给晏归云邀请函的真正目的是晏家,那么现在主动邀请他则添了一点私心——他自己是很喜欢赛车,可惜首富少爷的身份、正式赛车的风险以及他的技术受限,他也只能靠在自家俱乐部举办竞速比赛解解馋,晏归云这一手是真的很让他羡慕。 闻言晏归云略心动,像零界俱乐部这国内顶尖的超跑俱乐部,入会资格极高,除会员推荐外,还有资产审核、车型门槛等,因入会要求高,零界俱乐部目前会员不足两百。 可惜,他就算有点心动也无用,一则他名下没什么资产,经不起验资;二则他也不愿意每年缴纳一笔会员费……即使费用对如今的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能省则省。 “谢谢秦少好意,不过我应该过不了审核。”晏归云没细说他的情况,但他相信秦钰能明白。 秦钰……秦钰确实秒懂,零界俱乐部入会的资产审核非常高,会员可以直系亲属的资产进行审核,但……晏归云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他父母的遗产在爷爷那里。 秦钰有些遗憾,并不强求。 “云哥,我能看看你的冠军奖励吗?”贺兰寻瞅着那比他整个人还长出一截的木盒问,心里还想着这玩意要是摆进他云哥的练功房,一定很有排面。 “可以。”晏归云也很感兴趣。 盒子还没打开,就有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在旁响起:“这杆步槊重十斤,云美人,你那胳膊有杆粗吗?” 46.“好朋友” 这讨人厌的声音主人是龙一辰。 龙一辰自看见晏归云秀一手车技后对晏归云的兴(性)致明显上升,也让他忘了不久前挨得那一顿揍,尤其今天晏归云一身不同以往的穿着与气质,更是勾得他心痒难耐。 原本他还有些忌惮盛钦原,但现在盛钦原去哄他带来那小美人了,他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但他显然还忽略了另一个人——白聿风。 白聿风在龙一辰试图凑近晏归云前先一步走到两人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温和:“龙少,社交距离。” 龙一辰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一僵,眼底迅速划过怨毒,他站定,望着白聿风皮笑肉不笑说:“白少,我和云美人可是好朋友,好朋友间关系亲近一些,不是理所当然?” 白聿风偏了偏头,问晏归云:“他说和你是‘好朋友’,你认吗?” “认,当然认。”晏归云没看两人,说话间打开了长木盒。 两米七八的木盒里安安静静放着步槊,和晏归云以前见过的步槊不同,这支步槊长约两米二,槊头约五十公分,整体来看,是有些过长了。而拿在手里足足十斤的重量,也是偏重。 难怪刘家老爷子说高估了自己,这步槊可不是随意能挥舞起来的。 龙一辰听到晏归云说认他是好朋友时颇为诧异,诧异之后是一种诡异的满足,他觉得晏归云是被他折服了,想开了,遂绕开白聿风打算直接去搭晏归云肩膀:“既然是好朋友,那云美人……”话还没说完,槊头先一步抵到他的肩膀。 晏归云偏头看向他,唇角微勾,不紧不慢说:“既然是好朋友,那龙少就帮我试一试这步槊,怎么样?” 闻言龙一辰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警惕问:“怎么……” 没等他问完,晏归云一掌拍在他胸口,将他拍得连退数步,退出了人圈。 两人距离拉开后,晏归云脚尖点地,身形骤然前滑,腰腹发力拧转,步槊顺势横挥而出,带起一阵凌厉风声。 龙一辰本能想要避让,槊尖却陡然一沉,改扫为刺,如毒蛇吐信般直逼他身前,吓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晏归云手腕轻转,槊身旋出半道圆弧,借力一送,又是一记精准点刺。紧接着他跨步沉腰,步槊前探再猛力回抽,动作干脆利落,刺、挑、拨、划一气呵成,槊尖在空中织出密不透风的光影。 “刺啦……” “刺啦……” “刺啦……” 伴随着槊尖的一次次刺出,布料撕裂的轻响也接连不断。 龙一辰僵立在原地,半步不敢挪动,他能感觉到锋利槊尖贴着肌肤掠过,却始终差了一点,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他恐惧,生怕晏归云手一抖,他就要交代在这里。 若用一句歌词形容此时的龙一辰,必然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除龙一辰这人形“桩”外,其他在场的几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惊讶地合不拢嘴,尤其白聿风和贺兰寻,他们是几人中和晏归云最熟悉的,可再熟悉也从不知道晏归云还有这样一身本事。 三分钟后,晏归云收势立定,手臂稳如磐石,步槊落地时没有丝毫晃动。 “这步槊不错。”他慢悠悠评价,评价完才看向脸色惨白身上的龙一辰,笑了:“多谢龙少配合,龙少身上这套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听到他声音,龙一辰身体剧烈一颤,大脑这才接受到信息般,三分钟的恐惧集体喷发,让他双腿软的像面条,倒退时直接跌坐在地。 “疯、疯子,晏归云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他指着晏归云,扯着嗓子嘶吼。 不怪龙一辰被吓成这鸟样,实在是晏归云在那三分钟里连续挑、刺几十次,在他的上衣裤子上留下整齐利落的破口,从肩头蔓延至裤脚,碎布絮散落一地,而他身上连一道红痕都没留下。 “疯子?我不是龙少的‘好朋友’吗?”晏归云脸上在笑,笑容丁点不达眼底,他抬步往前走去。 见状龙一辰面上又是一阵惊惶,双手支地连连后退,牙齿打颤喝道:“你别过来!” 晏归云收了脚步,手腕一转,槊尖再次指向龙一辰,龙一辰心脏险些骤停,盯着槊尖的眼睛成了斗鸡眼。 他淡声开口道:“龙一辰,上次我提醒过你,再敢伸手,我废了你……你似乎忘记了。” 龙一辰瞳孔骤缩,上次见面……上次见面他被晏归云揍了,晏归云说什么他不记得,但他记得晏归云打完他后去医院检查身上无明显外伤。 “我……没……碰到你……”他艰难又恐惧地陈述。 “所以你现在还没被废。”晏归云语气冷漠,他居高临下俯视龙一辰,槊尖向下挪移,指向龙一辰重要部位,那里已然湿了一块,“最后一次警告,不要把我的话当玩笑,否则我不介意卸掉你身上一些零件,听懂了吗?”到最后四个字时他提高了音量。 龙一辰身体剧烈一颤,丝毫不敢耽搁,连连点头颤声应道:“听懂了,听懂了,我听懂了……”他怕稍慢一些,那尖锐的兵器就要扎进不能扎的地方。 晏归云没立刻收槊,依旧是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 原著里龙一辰手段脏,被他盯上的男女除非心甘情愿,否则下场都不会很好。但有一点,他识时务,即使有下手目标也知道挑下手完能善后的来,而且他欺软怕硬,这也是晏归云再见到他后直接来了一手“威胁”的最主要原因。 前有听不懂人话的韩少卓,晏归云可不想再来一个龙一辰给他添堵。 不过光武力威胁还不够,还得再做些什么。 “晏、晏少,能、能不能……”龙一辰心脏跳快的速度不正常,晏归云再不把武器挪走,他担心自己会心率过载而亡。 回应他的是晏归云收回步槊的动作,然而没等他松一口气,就见晏归云摸出了手机,不由分说对着他就是咔咔咔咔拍了几张照。 手机在晏归云手指间一转,动作丝滑又潇洒,但转一圈后手机就被他收回口袋,“龙少不想今天这副模样被更多人看见,知道该怎么做?”

龙一辰惨白的脸在脑子转过来后渐渐变绿,又缓缓地、缓缓地涨成了猪肝色,试问,还有什么比当众尿裤子还更让人羞耻?如果有,那就是这副丢人的模样被人拍照记录下来。 “……以后但凡看见你晏归云,我绝对绕道走!”他既咬牙切齿又非常怂地做出了选择。 晏归云没再给龙一辰更多的眼神,他将步槊放回木盒,心里则有些犯难——无论是单步槊还是连槊带盒都太长了,贺兰寻那跑车不好放,尤其槊是开了刃的,万一遇上交警被查,妥妥又得进局子。 “晏少,你再次让我刮目相看。”周放走向他,用看珍稀物种的眼神看着他。 “我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刘勤也凑了过来,他比周放还夸张,眼睛里都冒着星光,待站到晏归云面前时双手一合十,乞求道:“晏少,刚才舞槊那一手能不能再舞一次,空舞就行,我想录个视频给我爷爷看,拜托拜托。” 晏归云面露不解。 秦钰走过来解释道:“刘老爷子是个武侠迷,就和你家五爷一样,他们是忘年交,这杆步槊就是刘老爷子知道晏五爷定制了一杆红缨枪后为显摆才特地定制,没想尺寸预估错误,拿到手发现舞不动,更没办法拍摄记录彼此交流。” 听完解释后晏归云脑海中就剩一个词——晏五爷。 晏五爷,晏宗祁,原主五叔,是晏家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原著里没有提到这位五叔,但原主记忆里还是有晏宗祁的存在。 如果说原主四叔晏宗佑是文人的典型代表,那么他的弟弟晏宗祁则是武将典范,与上辈子的晏归云有些相似,不过晏宗祁是走专业路线的国家队,目前是在职的长拳组主教练。 至于为什么晏家其他人都是“先生”,而到晏宗祁这里就成了“爷”,纯粹也是因为他能打。 ……晏宗祁天生娃娃脸,模样秀气,还天生丽质,无论他再怎么折腾自己,那身形与模样都没太大变化。于是就有和龙一辰一样的家伙打上他主意,结果打他主意的都被揍了个半身不遂,求饶的都喊他五爷,自那之后,晏五爷就成了他在圈子里的名。 晏归云端午回晏家时晏宗祁也回了,只不过他没遇上,即使遇上或同桌吃饭也没话说。倒不是晏宗祁讨厌他或对他有意见,而是晏宗祁身上有股匪气不讨晏老爷子喜欢,每次还都逮着他念叨“五爷”这种混不吝的称呼,晏宗祁每次装死当听不见,一心干饭,干完就走。 原主打从心底嫌弃晏宗祁的莽夫性格行为,但晏归云从记忆里把这五叔扒出来,倒还挺喜欢。 “晏少,求求了。”刘勤见晏归云一直不说话,再次开口求道,顿了下,又补充:“要是累了可以先休息,明天也行。”再怎么说也是十斤的武器,还在龙一辰身上戳了那么多洞,体力消耗很正常。 晏归云略略握了握拳,肩膀、手臂肌肉、手腕关节处勉强才有了热身的一点热意。 “现在就可以。”他道。 刘勤一喜,当即指使秦钰:“老秦,快,上灯,最亮的灯!” 47.帅的 晏归云今天的衣服并不适合舞刀弄枪,不过勉强能凑合。 “晏少,OK了!”周放扬声道。 晏归云看着那专业级别的摄影器材嘴角微微抽了下,嗯……还是低调点吧。 他想着,从兜里摸出个口罩戴上。 “怎么还戴口罩?”白聿风就站在步槊旁,见他戴上口罩好奇问。 “维持大侠风范。”晏归云随口胡诌,其实是上辈子的习惯,镜头外帽子口罩不能缺一点,镜头要拍摄时也不能露脸,帽子影响动作就不戴。 白聿风莞尔:“那不得再整个斗笠,披个破斗篷?” 晏归云:“……” 别说,他还真弄过斗笠破斗篷的形象,结果电视剧播出后男主被骂上了热搜,因为剧里武戏太多,他这替身几乎演完不露脸的场景,表现也太出彩,把男主给衬得像只有脸的废物。 话远了…… “回头我再整把破剑,三个月不刮胡子,往你面前一杵。”他从木盒里重新取出步槊,嘴上继续没把门。 白聿风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乐了。 不远处原本正盯着晏归云的夏知许不经意间看到白聿风脸上的笑一直转动的脑子停了停,不一样,又不一样了,他记忆里的白聿风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笑容谦和、克制、礼貌,以前他只以为那就是真实的白聿风。然而如今他所看到的白聿风,温和之外还添了几分鲜活,这……似乎才是真正的白聿风? “晏少,口罩不能摘了吗?”刘勤问。 晏归云的回应是:“不帅吗?” 刘勤:“……” 其他人:“……” 帅,自然是帅的,甚至比不戴口罩更帅。 晏归云手里宽裕了,买的口罩都是黑色防晒口罩,黑色配浅色或许显得突兀,但谁让他今天就穿了一身黑呢?本就板正的身材,略长的发在后脑简单半扎起,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露出的眉眼精致之外更显凌厉,也少了那张脸设定中的“女相”。 “我开始了。”他道。 话落,他脚尖一踢,步槊一旋,由单手改双手握,继而往前一送,步槊自下而上斜撩,破空声如期而至,紧接着沉腰转胯,槊身横抡,横扫千军,劲风卷起草地上被踩踏过的细叶。 他手腕一拧,步槊竖劈而下,槊尖几乎擦着地面顿住,草业被震得扬起,随后脚步错动,踏成弓步,槊身回收再猛力前刺,枪尖又稳又准又狠。紧接着他旋身半周,槊杆贴臂回旋,槊锋从肋下斜挑而出,招式灵动却不失刚猛,继而踏前两步,双手握槊连续快刺,如流星赶月,快得只剩一片银光。 接着槊杆下压点地,稳住身形,随即腾身跃起,空中拧腰,步槊自高空斜劈而下,手腕一转,挑起草皮几寸,再落地时脚尖轻点,身形稳如磐石。 站定后他尤未停止,双臂舒展,步槊绕着身体旋转,形成一道光影裹住周身,最后收势时手腕一抖,步槊“唰”一声笔直立定,槊尖微颤,余劲不散,周身风停尘落,只留一身凛冽气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即使没有一身江湖装扮,却也让人感觉看见了一场独属于江湖人的锋锐与刚猛,那不是如今时代电视剧里绵软无力的“武功”,而是切切实实的武艺,是那种只要踏入他的槊前就会被他捅穿的杀人技。 周遭人群鸦雀无声。 直到晏归云有了动作……他挪了挪裤皮带,又悄悄揉了揉侧腰。 ……动作幅度太大,皮带搁着腰了。 众人:“…………………………” “云哥,你是我的神!!!”贺兰寻最先反应过来,三两下就蹦到晏归云面前,右眼写着“迷”,左眼写着“弟”,放光的那种。 晏归云用步槊把他推远了些,边摘口罩边道:“热。” 夜晚并不适合剧烈练拳与武器,他今天错过了晚课,也剧烈运动了,好在时间不长,就当破例一次,以后一定遵循老规矩。 [他……真的是我认识的晏归云吗?] 盛钦原站在夏知许身侧,但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完全不在夏知许身上,而是望着晏归云,开始回忆记忆里的晏归云是何模样。 但回忆一番后,他对晏归云的记忆也只有三点:第一,是个美人,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漂亮的美人,无关性别的美人;第二,是高岭之花,很难追;第三,画画的不错,得过不少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晏归云听到了盛钦原的心声,并未多看一眼,他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半,这时候回酒店,恐怕得十一点多才到。 失策了! 秦钰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晏归云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他就已猜出其心思,上前道:“晏少,今天时间不早,夜路也不安全,俱乐部备有专属客房,不如就在这边暂住一晚,明天再走?” 晏归云略有些迟疑,但也没迟疑太久,只是问:“有两间,不,三间空房吗?”他原本想着还有贺兰寻,要住一晚得两个房间,开口时想起白聿风,就算白聿风说他是来度假,大概率在山下的度假山庄订了房,但就像秦钰所说,时间太晚,开车不安全,不如再要一个房间。 “有,当然有。”秦钰颔首道,零界俱乐部好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级俱乐部,设施建筑场地各方面都是奔着最好最奢侈而去,房间自然不会少,当然,其实也没那么多,毕竟一百来个会员也不可能一起跑俱乐部来入住。人真多起来,他就把人安排到山下的度假山庄,反正都是他家产业。 周放主动给晏归云和贺兰寻带路,晏归云走了几步又停下,朝白聿风招呼道:“聿风,走了。” [嗯?] 白聿风心里疑问,面上也露出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心声再次响起:[第三间房给我要的?] 晏归云短暂无语,心说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其他人,盛钦原夏知许除外。他点点手表说:“太晚了,你车技不好,一个人开车下山我不放心,今天就在俱乐部住一晚吧。” “风哥车技不好,那确实不能冒险,万一路上出点事就不好了,还是明天 白天再走吧。”贺兰寻一脸认真道。 白聿风:“……” [我车技真没那么差。]心声里都是无奈。 不过既然晏归云都开口要了房间,他也没推辞,住度假山庄是住,住俱乐部也是住。 几人刚要往俱乐部的住宿区走,却发现盛钦原站在路中间,失神地看着晏归云,晏归云看到他,又看到夏知许,不禁又朝秦钰看了一眼——接下来秦钰还会向盛钦原告白吗?盛钦原会拒绝秦钰,转而示爱夏知许并退出俱乐部吗? 晏归云发誓,他是真的对主角攻受的热闹不感兴趣,但他很想很想很想知道,秦钰究竟为什么会看上盛钦原? 理论上来说,盛钦原作为原著四主角攻之一,自有其独特的个人魅力,但这魅力在晏归云看来顶多就是家世好点,人长得不错点,论起性格来,狗屎都不如……他可不认为一个花心大萝卜是什么个人魅力。 而秦钰比盛钦原年长几岁,各方面条件都不比盛钦原差,短暂相处下来明显是个理智的人,生在首富家,眼光也不会差,怎么就能看上盛钦原? 难道就因为盛钦原性子桀骜不驯? 不,晏归云更宁愿相信是盛钦原身上主角攻的光环作祟。 “盛少,还不去休息吗?”晏归云思绪又拐到盛钦原主角身份上时,秦钰先开了口。 盛钦原闻声这才收回落在晏归云身上的目光,回过神来,正欲说话,一旁夏知许手机铃声响起,那铃声盛钦原很熟悉——贺兰淳的专属铃声。 早在他今天决定将夏知许拐出来,他就没打算让贺兰淳找到夏知许,因此他身上带了信号屏蔽器。不过先前决赛时屏蔽器可能落在了车里,失去信号屏蔽,夏知许手机能正常联络。 听到铃声他的第一反应是抢走夏知许的手机,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已超出他的计划,眼下那么多人,如果他抢走夏知许手机不让他接贺兰淳电话,甚至当着几人尤其晏归云的面向夏知许告白,晏归云会怎么看他? 晏归云会看不起他,早在晏归云回国的接风宴上他就已经知道,晏归云从知道他对夏知许有别的心思时就已经表达出了态度,也许在晏归云看来,他是个不要脸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什么?那他有没有事?”夏知许接通电话没几秒就变了脸色,语气急切问。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脸上血色褪去不少:“我马上就去……我在,我……”在说到地点时,他有些卡壳,不是不知道在哪里,而是说不出。 贺兰淳打不通他电话一直在找他,找了半夜,遇上闯红灯的司机出车祸进了医院,而他……他竟然因为下午的一点矛盾,和一个明知道对自己有意的男人来了俱乐部,这何尝不是对贺兰淳的背叛? 思及此,夏知许一咬牙道:“地址发给我,不用接,我马上过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目光锁定贺兰寻,两步走到贺兰寻面前说:“贺兰寻先生,我想借一下您的车,贺兰淳出了车祸,我要尽快赶过去。” 48.下山惊险 借车? 但凡换一个人,哪怕是龙一辰,贺兰寻考虑后说不定都会借,可借车的人是夏知许,贺兰寻只想喷他一脸口水。 不过在他拒绝前晏归云拦住了他,晏归云说:“阿寻的车刚结束竞速比赛,发动机高负荷工作,再有行程恐怕会发生意外。” 闻言夏知许眉头当即皱起,思绪也不由偏向晏归云有意针对他,与他同想法的还有盛钦原。 没等他脑补完,晏归云又道:“若要借车,我建议请秦少帮忙,借车,再借一位司机。” 原著里并没有贺兰淳车祸这一条,或许还是蝴蝶效应,他也不在意贺兰淳是否车祸,反正主角有光环,轻易死不了,他会开口,纯粹是因为夏知许竟然不求盛钦原而是向贺兰寻借车。 贺兰寻是贺兰淳的堂弟,这也是夏知许会找他的原因,可贺兰寻厌恶夏知许这一点也夏知许也心知肚明,以贺兰寻的性格必然会拒绝,拒绝后无疑会让夏知许在心里记上一笔。 被主角惦记上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晏归云并不想让贺兰寻去冒险,所以他选择将风险转移。 秦钰倒也给面子:“寻少的车比赛后俱乐部已派专人进行检查与维护,这位先生若急用车,我立刻给你安排。”说话时他也没停顿,已经拨通电话让人开辆车过来。 夏知许一时没说话,他还在思考晏归云是否有阴谋,比如:指使秦钰给他安排的车上做手脚。 “阿寻,你和夏学弟一起去。”白聿风忽然开口。 “我?”被点到名的贺兰寻愣了下,随后不友善地看向夏知许。 “阿淳是你哥。”白聿风提醒道。 [贺兰寻不同去,夏知许可能已经在脑补归云联合秦钰害他。] 听到白聿风心声的晏归云直想翻白眼,当然,不是对白聿风翻,而是对夏知许。但实话实说,他觉得白聿风的猜测并没有错。 遂拍拍贺兰寻肩膀,“去看看。” 如果贺兰寻不知道贺兰淳车祸就罢,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无动于衷,哪怕贺兰家莫大的家业里没有贺兰寻,但该表现也还是需要表现,起码不能表现地太冷血。 贺兰寻自然是听话的,更何况,他虽对夏知许意见很深,可对贺兰淳的意见仅仅是从贺兰淳找了夏知许这个他云哥的“替身”后,在那之前,他对贺兰淳还是很尊重,并且当做偶像的。 秦钰准备的车很快就到了,夏知许终究还是担心贺兰淳,又见贺兰寻先一步上了车,干脆一咬牙,上了车。 等上车后他才想起来盛钦原,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盛钦原神色落寞地看着自己,心里微微揪了一下,想要移开视线,脖子却很僵硬。 盛钦原以为还有转机,眼睛一亮,但这反应反而让夏知许清醒了,贺兰淳因为他车祸受伤,还在医院里等他,他怎么可以为别的男人心软? “我先走了。”他匆匆撂下一句,将车窗升起,并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您。” =v= 翌日。 太阳升起不久,晏归云就已起床做早课,等到早课结束时,白聿风也起了。 “又起这么早?”先前酒店白聿风一醒来就发现晏归云已经起了,当时还以为他可能是因为药物缘故一夜未眠,现在看来,是早起。 晏归云点点头道:“每日早课。” “早课?”白聿风的第一反应是学校早上上课的“早课”,但不说如今已是暑假,就算早上真有课,总不能从望阳山跨半个京城去上课。 “晨练纳气,开骨立桩。”晏归云说完意识到他可能不理解,索性又仔细解释一番,解释完后才补了一句:“我师父的要求,每天都需早晚课。” 白聿风闻言微一扬眉:“那昨天晚课……?” 晏归云叹气:“错过了。”顿了顿,又眉眼带笑说:“不过得了步槊,不亏。” “一天的晚课换价值百万的步槊,确实不亏。”白聿风道。 晏归云:“……多少?” 正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的白聿风抬头看见他一脸震惊不由一笑,促狭道:“顶级大师的手艺,定制版,价值百万,不是理所当然?” 晏归云:“……”MD又想说那句“该死的有钱人”了! “你现在这是?”他干脆转移话题,话题正是白聿风跟着他回了房间……他应该没走错房间吧? 白聿风不答反问:“俱乐部我不熟,时间也还早,我准备先下山,你走吗?” “走。”晏归云点头,忽又想起什么,问:“你开车来的?” 白聿风摇头:“秦少顺路带我上来的,所以,不知能否有劳晏少侠,下山时顺路载我一程?” 晏归云:…… 敢情在这等着他呢,他还以为一早就有艳遇……咳,想美了。 他没拒绝,要上这望阳山得走下山路,山下就是度假山庄,顺路。即便不顺路,送一趟白聿风也不碍事。 贺兰寻昨天坐俱乐部的车去了医院,今天他的车就由晏归云开走。 “吃不吃面包?”上车后,白聿风拿出了一袋面包。 晏归云想也没想就回答:“吃。” 白聿风撕包装的动作顿了下,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推辞下。” “……推辞可不能填肚子。”晏归云实话实说,顿了顿,又接着说:“我本来是想在俱乐部吃早餐的,走了一圈也找到了餐厅,但人家厨师还没上班。”虽然已经工作的保洁表示会立刻通知厨师,但他毕竟不是会员,可没那么厚脸皮麻烦人家。 “那正好,到山庄先吃个早餐。”白聿风笑道,同时也将面包分了一半给他。 晏归云自不会拒绝。 “不知道阿淳怎么样了。”白聿风吃着另一半面包,边状若漫不经心道。 “死不了。”晏归云回答地也漫不经心。 白聿风扬了扬眉,正想问他真就一点不在意贺兰淳死活,却见他突然皱起了眉,语速很快道:“后面有车跟着我们,无牌车,我甩掉他们,坐稳。” 闻言白聿风迅速正色,原本还处于休闲状态的大脑立刻活跃起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白贺笙终于忍不住对他动明手,而望阳山的的确确是个好地方。 晏归云听到了他的心声,却也无暇多问,当务之急,是把人甩掉,等下了山他就不信跟踪的人还敢光明正大行凶。 跑车有跑车的优势,他正好是能将跑车优势发挥到极限的司机,跟踪的车只是一辆普通轿车。不到半分钟,跟踪的车就被甩得没了影。 “我报 警……”白聿风拿出手机,刚按了一个数字,车子猛地一个急刹,手机脱手飞出,人向前栽去时被晏归云抬手挡了一下。 怎么回事? 没等他反应过来,车子快速后退,然后转弯。 “抓紧把手,坐稳。”晏归云只来得及简单嘱咐。 就刚刚那几秒时间里,他先看到一辆白色SUV上山,这里的路是普通的双车道,双车并行无压力。他下山走右车道,白色SUV也是它所在的走右车道,原本两车都是正常行驶,并无影响,可就在相遇之前,SUV忽然一个急转,横在了路中间。 晏归云车速不慢,因而急刹时惯性反应强烈,但凡车的性能差一点,这一脚刹车也阻止不了撞车的结局。 他在刹车后立即后退转弯不是差点造成事故逃逸,而是察觉来者不善,或许是后面跟踪他们的同伙,总之无论如何,不被堵到才是正理。 “砰——” 他趁SUV里的人开门下车空隙果断撞向SUV,跑车的重量不比SUV,但他本也不是想将整俩SUV撞飞,仅仅是撞向车尾,让SUV把路让出即可。 “大爷的!” 晏归云和白聿风同时听到了这声怒喝,但谁也无心理会,因为才开出去不到十米,就看到前方有两辆车迎面并行驶来,直接将两车道占据。 白聿风心脏跳得很快,不过并没有失去冷静,更没有催促晏归云想办法。 “坐稳。”晏归云还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前有狼,后有虎,这种本该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场景一旦投入现实,将是对人心理和生理上的极限挑战。 换成普通人,此时恐怕早就停下车来,但晏归云选择的是勇往直前。 ……勇往直前是做给迎面而来的两辆车看,人在遇到危险时会本能选择避让,他在赌,对面也在赌。 但是! 晏归云猜错了,对面不是在赌,而是奔着要他/白聿风性命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连打方向盘,这辆跑车在极短时间内发挥出了其优越的性能,跑车擦过左车道的那辆车,斜冲向道路外侧的山坡。 他想借助山坡从侧面绕过去,从技术上来说并不难,但他没料到的是山坡看着是坡,车轮胎刚轧上去没走半米,坡面就塌了下去,左前轮陷进一个坑中,车子随之倾斜失衡。 晏归云没时间骂娘,也没试图踩油门自救……坑大,车轮陷太深,大力给油只会是轮胎高速空转,结果是将坑刨更深。 “聿风,下车。”车开不了,就只有和人正面硬刚。 白聿风也不迟疑,迅速解了安全带双手往椅背和挡风玻璃一撑,借力便跳出了车,他的想法和晏归云不谋而合,能放倒几个放倒几个,再不济,抢辆车跑也行。 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拦他们的车上下来的人掏出了一把……枪。 “小心——”枪口对准的是晏归云,白聿风想也没想就朝他扑了过去。 晏归云呼吸骤停,好消息是,他听不到不是鞭炮炸响的枪声,坏消息是,那是一杆麻醉枪,民间常用来偷猫盗狗的那种,白聿风帮他挡下的是一支麻醉针。 “MD!”开枪的人爆了句粗口,手上动作却是不慢,又飞快填装上第二支麻醉针。 49.绑架 “哗啦——” 晏归云是被冷水泼醒的,意识恢复完全恢复后他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嗅、听和感知。 空气中弥漫着很重的混凝土碱味和粉尘腥味,夹杂着烟味,走路时有回响,但大环境非常安静,如果他没猜错,这里可能是某个建筑烂尾楼。 绑架者有几人他没法判断,不过至少他赌对了一件事——对方暂时没想要他和白聿风的命。 白聿风挨麻醉针后他也故意挨了一针,虽然两车并行时想送他们上西天貌似也是真的,但他还是赌了一把……不赌不行,白聿风挨了针昏迷,除非他抛下白聿风往山上跑,否则很难脱身。 白聿风是为帮他而被射中,这也多亏是麻醉针,但凡对方手里是真家伙,小命可就危险了。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抛下白聿风。 晏归云感受了下身体状态……并不是个好状态,双手被绑在椅子后,身上也绑着绳,能听见身后浅浅的呼吸声,不出意外,背后的人是白聿风。 他试着动了动手,下一秒就摸索到了另一双手。 “怎么还没醒?”忽有一道声音响起,听到这道声音的晏归云动作一顿,他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韩猛,原身的二舅! 没等他睁眼,又一盆冷水粗暴地泼到他脸上。 “咳咳……”他缓缓睁开眼睛。 正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印有骷髅头黑T恤的青年,模样顶多二十岁,却完全没有大学生的清澈,反而满身的地痞流氓气息。 “韩二叔,他醒了!”青年扬声喊道,表情谄媚。 不远处韩猛闻言将手中烟丢下,脚重重踩灭,顶着凶神恶煞的神情走向晏归云,他的脚步极重,似是想以此给晏归云施加心理压力。 晏归云目视前方,余光则是快速打量周围,视野中所见除韩猛和青年外,另有四个人,但或许还不是全部。 “小舅,不知我哪里得罪了您,劳您如此大费周章将我绑来?”晏归云主动出击,他要试探出韩猛的态度,以及绑架的原因。 回应他的是韩猛砸向他肚子的一拳,砸完后韩猛又一把抓住他头发逼近:“你丫的到现在还跟老子装无辜,你害我韩家,老子定要一寸寸捏断你骨头!” 韩猛简单粗暴的反应让晏归云有不太好的预感,但他没有慌,而是冷静反问:“我害韩家?小舅,您有证据吗?” “证据?老子他妈的需要证据?”韩猛怒吼,同时也抡起了拳头,就要往他身上砸。 “老二。”韩威喊了一声,也成功阻止了韩猛的拳。 韩猛松开晏归云,重重啐了一声,将位置让出。 “咳……”晏归云压抑着咳了咳,抬眸望向缓步走近的韩威,相较头脑简单粗暴蛮横的韩猛,韩威更像是草丛里蛰伏的毒蛇,更精明,也更阴毒。 韩威在距离他一米处站定,居高临下俯视他,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韩威身上的昂贵衬衫已有许多褶皱和污渍,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睛里也满是血丝,一看就知道他最近过得很不顺。 “归云,上次见面大舅问你知不知道谁在针对韩家,你让我去问少卓,大舅去了……”韩威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之所以这样说话,是在观察晏归云。 可惜晏归云并没有如他所预期的给出反应,甚至连眼球都没动一下。 韩威眯了眯眼,这才缓缓把后面的话说完:“少卓所说,似乎和你当初所说,有所不同。”略顿了顿,他又恢复先前的语速,一字一字道:“他说,给夏知许下药,是你的主意。” “我的主意?”晏归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笑了,并且笑容越来越大,“好,好一个我的主意!”话落,他笑容骤停,眼神锋利,“如果我是主谋,那今天两位舅舅就不可能见到活着的我。” “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是贺兰家,也不可能动辄取人性命。”韩猛这时候突然机灵了一回,“而且你是晏家少爷,明面上他们也不会动你,他们选择和你决裂,就是最好的证据!” 逻辑自恰,还正好是晏归云当时颠倒黑白送出的逻辑。 “他们会和我决裂,不是因为我是主谋,而是因为我是少卓表哥。”晏归云嘲讽道,“很早前我就提醒过少卓不要去动夏知许,他没把我的话放心上,混入宴会下药,找人强X,当天所有证据查清,少卓踩到了那几位的底线,如果不是我和那几位还有点情分,大舅再见少卓,会是在太平间。” 韩威没说话,呼吸明显粗重。 “大哥,别听他瞎逼逼,少卓亲口说是被他所害,要不是他,咱们不会落到今天这丧家之犬的地步!”韩猛大声道。 韩威眼中闪过杀意,晏归云见状心头微凛,暗自提高戒备。 正这时,他感觉背后的手被碰了碰,这像是一个信号,信号之后,那只手摸索向缚住他的绳。 “现在争论我和少卓谁才是主谋已经没有意义,我并不知道两位舅舅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如果我死在这里,不仅舅舅们会成为通缉犯,舅舅们的同伴,也会惹上不小的麻烦。”他说着朝其他人看了过去,语速不急不缓:“绑架罪的基础刑为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情节严重者,无期徒刑和死刑。” 他不知道韩家究竟遭到了什么打击,韩威和韩猛为什么成了“丧家之犬”,但他知道,这里的人不会都是亡命之徒。 “十、十年?最低十年?”果不其然,在听到他说绑架的量刑后黑T青年就跳了起来,然后奔向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爸,爸,他说绑架最低要判十年!” “啪……”中年人一巴掌扇了过去,把人扇到一边后没理会,而是望向韩威道:“威哥,我们之前说好的,绑架的事我们干,杀人我们不干。” “对!”另一光头中年人附和,“威哥,我们只是求财,什么时候给他家里打电话?还有,最开始的目标是一个人,现在多绑了一个,拿了赎金怎么说?” 韩威眸色微沉:“赎金?你们以为现在有多少起绑架是能拿到赎金的?你们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警方会立刻锁定我们的位置?” “韩威你什么意思?”又有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腥味,血腥与肉腥交杂,不过不是人血,另有一点,他右手食指少了半截,“耍我们玩呢?” 韩猛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挡在韩威身前,挤出一个笑来:“强哥,别激动,我大哥话还没说完,该给你们的,绝对不会少。”说着又给 韩威递眼神。 韩威把他往旁边拨了拨,气定神闲道:“强子、阿建、老屠,我既然叫上你们办事,承诺给你的必然会给,再怎么说,我韩家经营多年,就算资产被冻结,也有能拿得出手的其他资产。” 光头和食指少半截的两人对视一眼,光头强子冷嗤:“威哥,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猛哥是提前收到消息跑路的吧?可别告诉我们你们的其他资产就是那两辆车。”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明问。 韩威当然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他手里也的确有一些东西,但绝不能就这样随便拿出来。 “强子,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等我事情办完,我会给你们每人不低于价值一千万的金条。”他缓缓道,“从古至今,黄金都是硬通货,金条我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想要钱,就得听他的,包括……撕票。 食指少半截的老屠眼里闪过贪婪,他道:“一千万是绑一个人的价格,威哥,我们绑的可是两个人,而且,另一位看起来也是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韩威故作黑脸,沉声道:“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另一个人我没打算绑。” 强子无赖道:“人已经绑了,必须按两个人的价格算。”一条人命和两条人命看似区别不大,可他们虽然做过不少坏事,却从未杀过人,即使不让他们动手,也必须要一笔封口费。 韩威不语,似在考虑,当然,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会答应,只是,能不能有命拿是另一回事。 至于晏归云,他也没打算放过……他亲眼看到了唯一的儿子那般惨状,即使伤养好也是废人一个,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纵然是韩少卓自己惹的祸,他绝不相信晏归云是无辜的。 韩家被查,资产冻结,他们兄弟涉嫌偷税漏税行贿等多项罪,数罪并罚的结果不会只是破产那么简单,牢狱之灾更是难逃。 所以他们逃了,既然当了逃犯,不差再犯点事。 绑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他们找了发家前的几个“好兄弟”,这几个“好兄弟”这些年私下也会接一些他们不方便出面摆平的事,都是利益交易,底层小人物的心思被他拿捏得稳稳的。 若一开始告诉强子几人绑架后还要撕票,他们绝对不会痛快答应,所以韩威用高额赎金吊着他们,一步步把他们引进陷阱里。 不管是价值千万的金条,还是将要加价的白聿风,都将是他开出的一张空头支票。 “威哥,考虑怎么样了?”没怎么开口的阿建没继续沉默,他吸了口手里的烟,吐出的烟圈将他的脸模糊,“今儿这事您办的不地道,但现在我说再多也没用,上了您的船我们也难下,您干脆爽快点,拿了钱我要带儿子去外地躲躲。” “没错,威哥,您框我们给你办了这事,您门路多,出国都不一定能难倒您,我们不过是些混饭吃的小老百姓,干了这票,也就指望着能用完后半生了。”老屠跟着说。 韩威面上仍犹豫,但神情已有所松动,心里则是冷笑连连,他不那么快松口,自然是让他们知道钱没那么好拿。 就在他觉得差不多可以松口时,阿建的儿子,晏归云睁眼时看到的黑T青年突然大喊:“爸,他们不见了!” 50.反击 青年一嗓子嚎,顿时让为利益相争的韩威等人变了脸色。 “追,他们跑不远!”韩猛拔腿就跑。 站在承重柱后的晏归云和另一边给的白聿风打了个行动的手势,白聿风微微颔首。 等到六个人都跑出后,晏归云率先朝落在最后的韩威追去,他速度奇快,转眼就追上了韩威,并在对方察觉时猛一蹬地,按着韩威的脖子往地上撞去。 “砰——”混凝土尘与粉尘飞扬,韩威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如此动静自然引得跑前面的几人顿住脚步,转身时晏归云已一个滑步来到老屠面前,一记重拳精准打在老屠的左肋上,发出清脆骨裂声。 “啊——”老屠惨叫一声。 但到这里还没完,晏归云一拳后又一把扣住他手腕,他是个屠夫,身上有一把子力气,小臂比晏归云的小腿还粗,肌肉紧实,晏归云抓住那手腕后能明显感觉肌肉的力量,下一秒,晏归云从他胳膊钻过去,手上没松,硬是就着拧麻绳的动作拧了他胳膊。 “啊啊啊啊啊——”老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个呼吸间废掉两个人,速度堪称可怖,但剩下的韩猛四人并没意识到晏归云的危险。 韩猛怒吼:“小X崽子,老子要杀了你!!!” 韩猛和强子冲在前面,阿建和他儿子在后,白聿风早已蓄势待发,看准时机,用出跆拳道中难度高、杀伤力大的后旋踢,脚背精准踢中黑T青年头部。 黑T青年没料被偷袭,整个人倒在地上时感觉脑浆都要蹦出,然而即便被如此踢了一脚,常年混迹社会的他身体异常耐抗。 “艹你M!”他狠狠啐了一口,甩甩脑袋就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眼见儿子被偷袭,阿建干脆也没去围攻晏归云,而是将矛头转向白聿风,蛮横粗暴的朝他攻去。 晏归云废掉老屠后韩猛已经冲到他面前,提拳就出击,他沉腰卸力,双臂交错格挡,轻易化开所有蛮力时借着韩猛的冲击连退数步。 强子却在此时从后方偷袭,他侧头避开的同时一记后踢,他两腿绷得笔直,踢中强子时两腿几乎呈现出超过180°的弧度。 脚落地后他借力旋身,一个助跑,卡准距离腾空而起,一记飞踹直中强子胸口。 强子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碰”一声摔在五六米外并打了几个滚,溅起的尘土将他身体淹没,他试图挣扎,却使不上丁点力气,反而“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哒哒哒……” 脚步声渐进,晏归云没停留原地,他继续往前跑。 “站住!”韩猛再次怒吼。 晏归云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跑出十几米后便是墙壁,在距离墙壁不到一米时高高跃起,他如武侠世界中的武林高手般飞檐走壁。 当然,这只是夸张形容,实际情况是他一脚蹬墙,另一条腿在空中完成踢击动作。 动作电影中常见的动作放到现实中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论是蹬墙借力还是踢击都属于特技、武术、跑酷之类的高难度动作,尤其当踢击是真正有人为目标时。 蹬墙飞踢利用墙面的反作用力,实现二次加速,撞击动量大幅提升,即威力大增,上辈子晏归云是轻易不敢对人用的,眼下他则没太多顾忌。倒不是存着把韩猛踢死的想法,而是他现在这副身体远没上辈子的状态,区区一脚,不是奔着致命点去,死不了人。 另一边,白聿风眸光凛冽,他趁黑T青年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时率先提速发难,抬膝顶出泰拳标准冲膝,狠狠撞向身前他的胸腹,力道刚猛霸道,直接将人顶得躬身踉跄,五脏六腑移位。 见状阿建更是怒不可遏,挥拳猛砸向他,他闪避同时也抓住空隙回拳,他学的是泰拳,拳重、快且狠,几个回合后,阿建已由主动攻击转为被动防守。眼看阿建转攻为守,他旋身跃起,右腿高抬,以一记高位横劈狠狠砸落对方肩头。 “唔……”阿建闷哼一声,双膝被砸弯,重重跪下。 白聿风刚结束高难度旋身横劈,单脚落地时他重心悬空、身形微晃,这是跆拳道腾空招式落地时的破绽。 便正是这时,两道人影从承重柱后窜出,这两人全副遮掩,口罩压至下颌,鸭舌帽压低遮眼,只露出一双满是杀意的双眸,手中则是寒光凛冽的匕首。 他们目标明确,连试探都没有,刀锋直指白聿风心口空门。 白聿风瞳孔骤缩,来不及提劲抽身,堪堪侧身偏头,却因为距离太近、破绽以及猝不及防无法躲开,匕首抵上心口时他仿佛已经听见心脏被刺穿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侧方破空声袭来。 不远处肃清战局的晏归云手腕疾抖,用来绑他和白聿风的绳子被他当成长鞭甩出,绳子如灵蛇般精准缠上持匕歹人的脖颈。 他手里力道收紧,瞬间锁死对方喉间,猛力向后一带。 那歹人脖颈受制,攻势被冲垮,刺出的匕首偏斜,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拽得倒飞出去,狠狠摔砸在地。 晏归云三两步上前,抬脚,用力踩中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腕。 “啊——”骨裂声伴随惨叫同时响起。 另一人闻声攻势微顿,白聿风抓住时机捞起先前绑了他们的折叠椅,趁着对方的停顿狠狠砸了过去。 那歹人只来得及抬臂护住脑袋,踉跄后退数步,眼看大势已去,他也不恋战,转身拔腿就跑。 来都来了,还想跑? 晏归云捡起地上的匕首,略微适应了一下重量和手感,然后……抬手,掷出。 “咻——”匕首化作一柄飞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危险的线路。 “呲……”匕首正中那人右腿小腿,他连反击都来不及反击,整个人就扑了出去,帽子口罩和两颗门牙全飞了,小腿巨痛让瞬间疼白了脸。 晏归云一掌劈晕被他踩断手腕的歹人,又快步走到小腿中刀行动受限的歹人身边,干脆利落送他一手刀。 白聿风看愣了,动作还停留在追击时。 晏归云迅速环视四周,除他和白聿风外这里足有八人,韩威被他一脑袋按地上晕了;老屠断了几根肋骨和一条手臂,痛得在地上翻滚;强子被一脚踹断起码六根肋骨,内脏受伤,失去行动力;韩猛被他蹬墙飞踢踢晕;阿建和黑T青年一个半边身体动不了,一个抱着肚子呕吐不止;最后冒出来的两个人都被打晕了。 他略思考片刻,随后走向老屠。 就在他距离老屠还有五米时,原本还滚着的老屠动作陡然一停,眼中精光爆射,他坐起身的同时另一只还完好的手朝他掷出一物。 “归云小心——”白 聿风急急喊道,刚要上前,脚踝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无需白聿风提醒,晏归云在老屠停止痛呼时就已经有了戒备,等到老屠一通操作结束,掷出麻醉针时,他早已预判麻醉针的飞行路线并避开。 老屠眼睛瞪大如铜铃。 “看来你们准备的确周全。”晏归云捡起那支麻醉针,说是麻醉针,不如用麻醉飞镖更贴切,而恰好,飞镖也是他的拿手技能。 他没给老屠说话的机会,反手就将麻醉飞镖甩了出去,飞镖扎入老屠腿上,一个弹簧被解锁,挤压注射器内的活塞,麻醉剂自动注入。 晏归云上辈子见过偷狗的人,他们就是用麻醉飞镖来偷狗,老屠用麻醉飞镖的手法熟练,身上的血腥味与肉腥味太浓,他大概率不仅偷狗,还杀狗卖狗肉。 他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放倒老屠后快步上前,又在他身上摸出五支麻醉飞镖来,然后毫不客气地给没昏迷除最后两个歹人外一人扎了一镖。 至于那两个歹人,他用绳子把人单独绑了起来,手和脚都反绑在背后的那种有点反人类的绑。 白聿风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下巴好几次脱臼又被他手动救了回来。 好容易等晏归云忙完,他酝酿良久,说出的却是:“幸好我们被绑不是以这种方式。”话语干巴巴的,像是没经过酝酿。 晏归云:“……” 如果是按照他的绑法,他俩今天估计都得交代在这儿。 早在白聿风醒来后,两人就进行了简单的沟通,当然,不是言语沟通,而是手心写字,还不是完整的字,都是首字母数字之类,勉勉强强能懂就行。 也亏得韩威韩猛这兄弟俩找的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有点儿底线,但不多,否则不会为利益决定放手一搏。 恰恰是因为利益纠葛,才给了晏归云和白聿风反击的机会。 他们“逃走”异常顺利,顺利到晏归云觉得这都是白聿风的主角光环在帮忙,但不管是不是主角光环的原因,晏归云多年练武打下的基础终归是让他们转危为安。 韩威韩猛等六个人的目标是他,最后出现的两个人的目标则是白聿风,是直奔要他的命而去。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晏归云神情严肃问。 白聿风摇头到一半,指着后被摘了帽子口罩的中年人迟疑说:“这人似乎是通缉犯,我好像见过他的通缉令。” “通缉犯?”晏归云拧眉,能找到通缉犯,还让通缉犯对白聿风下手,这背后人的手段不容小觑。 [季家封锁了地下的黑色势力,贺凯敢回国,不代表他敢在季家的地盘上有动作,不是他,就只能是白贺笙,人至少是半年前就已经安排。] [我身上有实时定位,失踪两个小时,我的人早该找来,到现在还没来说明被绊住了。] 白聿风没说话,心声则传入晏归云脑海。 晏归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禁为白聿风捏了把汗,原著里从头到尾都是恋爱误会强取豪夺等等,基本没有涉及主角攻们的豪门背景,因此到白聿风这里他也是抓瞎。 “找找手机,先嘶……”白聿风打算先联系人,正准备去找手机,脚踝再次传来尖锐刺痛,身体不由一踉跄。 晏归云离得近,赶紧将他扶住,紧张问:“怎么了?受伤了吗?” 51.救命之恩,当…… 白聿风拧眉:“脚,扭了。” 晏归云神色凝重,左右看了看,看到还剩的一张完好的椅子后道:“受伤的脚先别着力,站着稍等我一下,我去拿把椅子。” “嗯。”白聿风没矫情。 片刻后,晏归云拿来椅子,白聿风坐下后他便蹲了下来,着手去拿白聿风的右脚。 “……你干什么?”白聿风躲了躲。 晏归云手快,没让他躲成,“给你检查一下。”话没说完,已动作极快地把他鞋袜脱了。 白聿风:“……” 晏归云一只手托着他的小腿,一只手覆上他微肿的脚踝,问:“痛感剧烈吗?是持续痛还是用力痛?怎么扭的还记得吗?” 白聿风额上已因炎热的天气和疼痛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他点点头回道:“持续痛,刺痛,稍微受力疼痛剧增。”顿了下,接着说:“横劈落地时后面那两人偷袭,我重心不稳,向外崴了一下。” “学的跆拳道?”晏归云虽是疑问,但语气是笃定的,没等白聿风答复他又不客气地评价:“花架子。” 白聿风:“……我只是实战经验少。” 晏归云没说话了,他在白聿风脚踝摸了又摸,直把白聿风摸得额上沁出更多汗……别误会,不是害羞不好意思,而是崴伤处被来回按了好几下,疼的。 “问题不大,关节半错位,复位就行。”晏归云云淡风轻道。 “嗯……唔……”白聿风疑问的尾音还没发出,伴随轻微的“咔”声,脚踝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痛,痛感之强烈,好似有人拿着砍刀生生斩断他的脚,险些让他眼前一黑,发出一声闷哼。 [晏归云你丫的——] 晏归云感受到手下小腿肌肉的紧绷,还有脑海中那泄露的“咆哮”略微有些心虚……白聿风好歹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关节复位的苦,估计没尝过,疼,也是真的疼。 “长痛不如短痛。”他抬手,帮白聿风抹掉额上那汇聚如水的汗,但他忘了,他在这满是灰尘的烂尾楼揍人,手上一点不干净,这一抹,直接把白聿风抹成了一只花猫。 再看看白聿风疼的发白的脸色,就连嘴唇血色都褪去了几分……更心虚了。 白聿风就感觉刚才那一下抽掉了他一半的命,视线一垂,刚好看见晏归云手往裤子上擦,一擦一个灰手印,再一想方才这只手在他额上抹过…… 累了,毁灭吧。 “脚还疼不疼?”晏归云假装无事发生地在自己裤子上把手擦干净,见白聿风脸色依旧不好看,以为他脚还疼,遂问道。 闻言白聿风很想装作没听见,不过他的意识还是让他先循着晏归云所说感受了一下脚的状态,让他意外的是,先前那持续的刺痛消失了,虽然还是有点顿顿的痛和一点酸胀,却比之前好受太多。 “我好了?”他有些惊奇,正想转一转脚,结果晏归云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把又按住他脚。 晏归云严肃道:“没好,目前只是给你复位,关节稳定性不够,你再用力容易再次错位。另外,你韧带也伤了,所以会感觉钝痛。” 白聿风不是个莽撞作死的人,晏归云说不能动,他也就收了活动的心思。 “晏少侠这一手关节复位,也是和F国拜的师父学的?”晏归云的功夫他昨天见过了,今天见晏归云一打六他也能接受,不过关节复位这手法如此娴熟,又一次惊讶到了他。 晏归云脸不红气不喘点头:“师父说学武之人容易磕碰受伤,就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手法。” ……实话是,他的手法都是在一次次受伤中练就,最苦那几年,特技团队保险都不给买,关节错位还好,自己复位养养就好,摔断胳膊腿去医院还得自己掏钱,掏钱就罢,养一两个月没收入才是灾难。 话远了…… “先不说这些,我先报警。”晏归云不敢再多说“师父”的事,说得越多,越容易穿帮,遂转移了话题。 他拿椅子时顺手捡起疑似通缉犯身上掉下来的手机,一般手机都有紧急呼叫功能,即使不解锁也无妨。 白聿风就那么看着晏归云盘腿坐下,把他的右腿架到自己膝盖上……他光着脚。 “聿风,你来说。”晏归云不是原主,他本身的语言组织能力并不好,电话拨通他才发现不知道该怎么陈述,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他决定交由白聿风。 白聿风正盯着自己的光脚发呆呢,听到他话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进了手机,并且报警电话已经接通,那边在询问他有何需要帮助。 白聿风:“……” [你可真是……] 晏归云听见了他的心声,假装没听见,眨着眼无辜地看着他。 白聿风默默移开视线:[……有点犯规了。] 心里想着一件事,陈述起被绑架一事却也是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从事发地点到他们现在脱困,他讲述得非常清楚,包括现在虽然已经安全,但因为是昏迷后才被带到陌生地点,需要警方通过手机号码定位他们的位置。 通话结束后,白聿风看了看时间,说:“从我们被绑架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期间如果有人下山,应该会发现阿寻的车,从而报警。”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把阿寻的车也开走了呢?”晏归云幽幽问。 “车轮不是卡住了吗?你这位‘车神’都没法凭技术脱困,他们能做到?”白聿风笑着反问。 晏归云实话实说:“那样的坑只需要两块石头就能脱困,我们是败在没时间下车找石头。”说到这他就想起两人下车后白聿风舍身救他一事,“白公子,谢谢你当时挺身而出。” “嗯?”白聿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当时”是哪时。 不及开口,晏归云又道:“如果他们用的是真家伙,现在我们估计已经手牵手走黄泉路了。” 白聿风想到那时他的“壮举”才后知后觉地生出恐惧,以身躯挡子弹,他可真勇敢。 思及此,他不由苦笑:“还是得感谢我国的管制制度,一般人弄不到真家伙。” [是我低估了他们杀我的决心,以后出门或许真该带把真家伙在身上。] 晏归云心说那可不得带着,这都直接上通缉犯来杀他了,一次不成,又来一次,就他那上练泰拳,下练跆拳道,勉强糊弄糊弄普通人的功夫,对上亡命之徒绝对吃大亏。 “忘了问你,你究竟做了什么,韩威和韩猛要置你于死地?”白聿风收回思绪问道,他虽被绑在晏归云身后,看不见韩威兄弟二人的神情态度,但双车并排想和他们对撞时他看清了韩威二人的脸,加上韩威与老屠那几人的 对话,他能轻易判断韩威对晏归云的杀心。 问题一出,晏归云直接苦了脸,苦大仇深道:“我能说我是无辜的吗?惹事的是韩少卓,贺兰淳生日宴那天我差点给他背了黑锅,之后我没管他死活是他应得的。再之后我也没去关注他,韩家生意上遇到麻烦,明显是贺兰淳、盛钦原和季沉渊一人或三人出手,韩威和韩猛不去找弄垮韩家的人报仇,偏偏盯上我,你说我冤不冤?” 就欺负他在晏家没什么地位呗! 他觉得他是真的冤枉,比窦娥还冤。 像是听见了他的心里话,白聿风认真道:“冤,你比窦娥还冤。” 晏归云噎了下,幽幽怨怨看了他一眼。 “绑架我们的是韩威这六人,后面出现这两人明显是奔着你来,而且是为了杀你,你得罪人了?”他虽已听见白聿风的心声,但不多,想再试探试探。 白聿风笑容略浅了些,他说:“有时候,会招致杀身之祸不一定是得罪人。” [古有皇子为皇位手足相残,今有豪门子弟为家产自相残杀。] 晏归云:……总结到位。 他正想继续试探,白聿风却先一步道:“还没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会儿估计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说完他垂眸看向胸口,胸口并没有伤,但衣服被划破了一道约十公分的口子。他还能清晰回忆起匕首抵到心口时的尖锐的触感,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可能今天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 “谢?要不是被我连累,你也不会被绑架,你不怪我我就很感谢了。”晏归云无奈道。 白聿风有不同的看法:“最开始的那辆无牌车应该是蹲我的,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可能在望阳山蹲了一夜,如果昨晚你没让我留宿俱乐部,也许我昨晚已经遇害。” “韩威的绑架,恰好截了他们的胡,他们跟踪至此,必然也是想趁机动手。可惜,他们低估了晏少侠的武力。”说到这他又不禁露出笑容,“我这条命是晏少侠救的,日后必会报答。” 晏归云每次听他说“晏少侠”时莫名都有种被调戏的错觉,尤其此时他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更像是在调……情。 “古语有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正色道,既然怀疑白聿风是在调戏他,那他就调戏回去,顺便试探试探白聿风是不是真对他有意思。 如果是他误会了,他道歉,在心里。 白聿风被他直白的话给整不会了,少顷,他幽幽道:“古语中的‘以身相许’,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被救的人太穷?” 意思就是他误会了呗…… 晏归云不禁生出一点儿失落,倒不是他真那么喜欢白聿风,但好感的确有。 最初他会因为白聿风主角攻三的身份想敬而远之,接触后方才发现白聿风不仅性格好,还理智,清醒,英俊,儒雅,并且为人幽默风趣,几乎每个点都戳中他的喜好。 上辈子他因毁容不敢和人深交,准确说,没人会和他深交,藏在心底的自卑也让他没勇气去尝试恋爱,哪怕想,都不敢去想。 这辈子条件倒是充足了,就是好像暗恋还没开始,就得夭折。 正遗憾这还未开始就夭折的暗恋时,他又听到了白聿风的心声—— [让我以身相许,总得先让我知道,你……究竟是谁。] 52.专业与业余 “你说什么?”晏归云脱口道,表情震惊。 “嗯?”白聿风被他的大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只以为他是故作夸张姿态,遂笑道:“一见钟情的另一个意思是见色起意,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另一个意思是囊中羞涩无以为报,本公子囊中可不羞涩。” 谁管你囊中羞不羞涩! 晏归云差点吼出来,鬼知道他听到白聿风那句“你究竟是谁”心声后的震惊,那震惊度不亚于世界末日,可他还不能曝露能听见心声,否则就是不打自招。 我要怎么证明我是我?他脑海中突然跳出这句话。 证明是好证明的,身份证、DNA、指纹、虹膜等都能验证,但他贸贸然去自证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更何况,白聿风怀疑他不是他,最主要的原因大抵是性格的变化。 他回国后和贺兰淳、盛钦原以及季沉渊接触的时间不多,言语的交谈也都还符合原主人设,绝交这事也情有可原。 而白聿风的话,相处时间稍微多了一些,且因为他足够理智,没有陷入夏知许的光环影响,甚至完全背离原著的厌恶夏知许。冲着他的这份理智和清醒,晏归云不自觉就对他刮目相看,本性也就一点点展露。 难顶了…… 晏归云开始发愁时,耳朵忽然一动,瞬间切换到警惕状态:“有人来了。” 白聿风闻言也收起了笑,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一秒、两秒……差不多过了十秒左右,他才隐约听见脚步声。 [顺风耳吗?]他小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晏归云心说那不至于,他只是耳力比较好一些。 当然,眼下不是为骄傲耳力的时候,来的人至少五六个,即使刻意放轻脚步,但踩在烂尾楼的楼梯上依旧会被空旷的环境放大。 “先避一避。”晏归云道,敌我不明,安全为上。 说着将白聿风的腿从膝上拿下,小心地没碰到他脚踝,而后在他身侧半蹲下来,“上来。” 白聿风没矫情,他现在说不好听点就是个拖累,做拖累,就要有自知之明,帮不上忙,能不给晏归云添麻烦最好别添麻烦。 “等等,我的鞋……”白聿风刚被背上,晏归云就要背着他走,他赶紧提醒。 晏归云脚下一转,脚尖轻拨白聿风的皮鞋,待皮鞋倾斜后用巧劲一勾一带,皮鞋被挑起,他空出一只手接下,下一瞬手又回到白聿风腿弯处。 白聿风:“……”好身手。 说避一避,也是真的避一避,这烂尾楼就是一层层光秃秃的水泥房,大概原本是要造大平层,所以空间留得很大,有些隔断或许是没来得及砌,能躲的地方也就一两个“房间”。 他们藏进其中一个“房间”,白聿风刚从晏归云背上下来,脚步声就已经到了这一层,很快就有声音传来:“龙哥,这层有人。” 被唤作龙哥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至少一米九的身高,身材魁梧,周身散发出铁血冷酷的气息,气势逼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定位器,定位器上有一个离得很近的绿点,他沉声道:“少爷就在附近,警惕是否有其他人。” 他们交流的声音不大,但在眼下的环境中被放大,自然也落入白聿风耳中。 “是我的人。”他对晏归云说,原本略微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能确定他们没威胁?”晏归云没立刻出去,他现在就觉得白聿风身边虎狼环伺,比他危险得多,保不准那龙哥一行也是来杀他的呢? 白聿风刚准备回答,楼下就传来了响亮的警笛声。 晏归云探头往外看去,他想从龙哥一行人的神情中判断他们的真实意图。 “警察来了,应该是少爷已经脱困并报了警。”龙哥倒是没有计划被破坏的不甘,反而松了口气,随后提高音量喊道:“少爷,我是龙行,您在这里吗?” 白聿风拍拍晏归云肩膀:“出去吧,龙哥信得过。” “好吧。”晏归云没再坚持,正要继续把人背起,被拒绝。 “扶着就行。”白聿风觉得见保镖前还是得体面一些的,虽然……光着一只脚就已经有些不够体面了。 他以为扶着就只是扶着,没想到他的“扶”和晏归云理解的“扶”并不是同一个,他几乎是被晏归云单手抱腰架出去的,晏归云嘴上还说:“这样稳一点。” 稳是真的稳,反正白聿风就感觉自己一个一百三十多斤的大男人被他抱着都好像没一点重量,他走路稳稳当当,气息一点不乱。 正面看见龙行一行后晏归云几乎立刻得出了结论——退伍兵。 军人身上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训练后能拥有的,而且这六个人绝对都见过血。 早年晏归云替身喋血战士,演员被拉去特训时他这替身也跟着一同训练,教官就是一名退伍的特种兵,演员被训得哭爹喊娘时,他的武学天赋已经让他快速适应的特种兵的战斗。后来他和那位教官成了朋友,教官给他讲过一些如何分辨普通退伍兵和特殊退伍兵。 晏归云练武多年,身手比之特种兵也不差,但他身上没有特种兵身上的血气,毕竟他就算再厉害也是个普通老百姓,真要见血那早唱铁窗泪去了。 言归正传。 “少爷,你受伤了?”龙行一眼看到白聿风的脚,上前关心道。 白聿风笑了笑:“小伤。” 晏归云提醒:“回头还是去医院拍个片。”虽然受伤他有经验,但这伤今天不是伤在自己身上,还是谨慎些更好。 龙行望向晏归云,晏归云的外表很具欺骗性,不过他看人不是看外表,而是看晏归云的精气神和外形姿态,晏归云身上没有血气,有的是练家子的气势。 执法队上楼时,龙行带来的另外五人已迅速检查完韩威一行及另两个歹徒的情况,只是没来得及说,执法队已至。 …… “晏先生,你这下手,有些过重了。”执法队杨队长翻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看向晏归云的神情颇为严肃。 八个人,晏归云解决的六人中韩威鼻骨、眉骨、眼眶壁骨折,轻微脑震荡;老屠断了三根肋骨,右手臂骨折;强子断了七根肋骨;韩猛肩胛骨合并锁骨骨折;通缉犯徐强脖子勒伤,右手腕骨折;通缉犯卫于明右腿小腿外侧被扎伤,没碰到骨头和深部血管及神经。最后白聿风解决的两个人都没有骨折,只是普通外伤。 如此 ,就能看出专业与业余的区别。 晏归云神情平静道:“我只是正当防卫。” 杨队长眼神一厉,正要再说,几道脚步声响起,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归云!” 晏归云循声望去,就见晏归亭行色匆匆,身后跟着的助理、保镖和律师也都脚步飞快,唬得路过想让他们安静些的护士把到嘴边保持安静的话都咽了回去。 “大哥,我在这里。”虽意外会在医院看到晏归亭,但不妨碍他看到晏归亭的好心情。 晏归亭脚步一顿,看到他后脚下生风,三两步就走到他面前,边上下检查边紧张询问:“有没有受伤?” 晏归云能感觉到晏归亭在他身上检查的手都是颤抖的,脸色也发白,有些心虚不是原主的同时也颇为动容,原主这位堂哥,是真的在意原主。 “大哥,别担心,我没事,皮都没蹭破一点。”他如实说道,顶多就是肚子挨了一拳,头发被薅掉几根,现在也早已不疼了。 晏归亭不理会,手动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两遍,确定他确实安然无恙这才勉强松一口气,语气却还是严厉道:“被绑架这么大的事怎么没通知家里?” 通知家里估计也没人会在意,晏老爷子可能会有些愧疚,四叔晏宗佑和大伯母苏静荷可能会放鞭炮庆贺。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遂道:“我不想让你们担心,而且警方肯定会联系。”他手机没找到,上警车后直接被拉来医院做检查,他没通知晏归亭,自然是警方联系的。 “你不说,我们更担心。”晏归亭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心脏的跳动频率持续保持在一百以上,他是真担心晏归云有个好歹。 这会儿他看到晏归云安然无恙,心绪才勉强平复,不过弟弟没事,不代表其他人没事。 “警官,请问绑架我弟弟的是谁,身份查到了吗?”他转向杨队长,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拿出,尽管语气听起来平和,但那暗含的杀意还是隐隐透露出来。 杨队长在看到晏归亭带的人时就知道要不好,他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和有钱人打交道,一般的有钱人还稍微好一些,可豪门世家……虽不至于凌驾到法律之上,但一些规则内的绿灯,是一般人拥有不了的。 一个晏家,一个白家……八名绑架犯,迎来的恐怕只有死刑与无期徒刑。 至于晏归云是否防卫过当……完全没有,他和白聿风被绑架是既定事实,即使挣脱,绑架犯且是多名绑架犯也依旧在现场并对他们实施二次控制,这种情况下他即使把人杀了都属于特殊防卫。更何况,他下手虽重,却基本是一两招解决,解决后为防止再受威胁用了绑架犯自带的麻醉飞镖将他们麻醉,并没有继续攻击。 因伤员都在医院,所以晏归云和白聿风的笔录干脆都在医院一起做。 笔录做完,他正准备去找白聿风,结果转角就差点和人撞上,也幸亏他反应够快,及时避开。 “抱……歉。”对面那人走得很快,似乎也没想到会差点撞到人,虽没撞到,但还是赶紧道歉,只是这“歉”字说出时还拐了个弯。 晏归云一看对面,搁心里翻了个白眼——夏知许。 怎么走哪都能遇到这家伙啊? 53.土匪行径 不巧,夏知许和晏归云有同样的想法。 尽管夏知许发现晏归云与他记忆中又装又坏的晏归云并不一样,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每次看到晏归云,他都会觉得对方心里憋着坏。 另外,贺兰淳和他解释以后都不会再和晏归云来往,这同样是晏归云的意思,可今天晏归云忽然出现在医院,很难不让他多想。 他心思一转,道:“贺兰淳在1103病房。” 闻言晏归云一脸看神经病的模样看着夏知许,淡淡开口:“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见夏知许露出一副“难道不是吗”的表情,他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废话,直言道:“我来医院有别的事,不是来看望贺兰少爷,你不用误会。” 被戳中心事的夏知许眉头微微蹙了下,他本能怀疑晏归云所说。 正这时,一道熟悉声音响起:“归云,你好了吗?” 因夏知许刚好被晏归云身体挡住,白聿风并没有看到夏知许,待晏归云听到他声音转身后,他这才看见。 [怎么哪里都有他?] 晏归云听到这句心声差点没绷住表情笑出来,等走到他面前时已经调整好情绪,“好了。”然后看向准备推轮椅的保镖,“我来。” 嘴上说着“我来”,动作上则是直接上手抢,像个土匪。 保镖没退,垂眸看向白聿风,等待他的指示。 白聿风自是将晏归云的土匪行径看在眼中,有些好笑,却也没打算拂他面子,轻轻点了点头。 “白先生,晏先生,回去好好休息,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核实,我们会再联系二位,请保持电话畅通。”给白聿风做笔录的执法队员道。 “好的。”两人应下。 不远处的夏知许将两人与执法队员的互动看在眼里,无需看那几名保镖以及白聿风受伤包扎的右脚,他也知道是出事了。 而他上一世的记忆中,并没有白聿风受伤一事。 “白学长,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受的伤?严重吗?”上一世,白聿风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有过恶意的人,是他短暂人生中一束温暖的光,是这一世他想要守护和报答的人。 白聿风笑得礼貌又疏离:“不小心崴了一下,不严重。”他视线扫过夏知许手上的饭盒,在夏知许开口前转移话题:“阿淳也在这间医院?” “……是。”夏知许想问他具体伤情的话就那么被憋了回去,而且执法队都做笔录了,不可能是简单的“崴了一下”。 “阿淳伤情怎么样?”白聿风依旧没给他问的机会。 夏知许只能回答:“头部受伤,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 白聿风点点头,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去看他,麻烦学弟帮忙转达,希望他早日康复。” “……好。”夏知许能感受到白聿风的冷淡,尽管他脸上自始至终都有笑,且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那温柔之下,是没有掩饰的冷淡。 重来一世,很多事都和记忆里的不再一样,人,也是。 “那我们先走了,再见。”白聿风礼貌道。 晏归云一秒都不带犹豫的,推着轮椅就走,白聿风不喜欢夏知许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他可没那么好的气度,贺兰淳生日宴上他俩差不多也算撕破脸皮了。 医院外,白家与晏家的车早已等候。 晏归亭坐在车后座,车窗摇下后朝晏归云招手示意他上车,而他本人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还通着电话,显然还在处理工作,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忙人。 “回去把伤养好,还有,之后再出门,保镖都带着,别再出意外。”晏归云对白聿风说道。 白聿风是个谨慎的人,有车子刹车被做手脚在前,他不可能一点保护措施不做,晏归云听到他的心声里也提到“我的人”,应该就是龙行这六名保镖,也提到龙行六人没能早早出现是被绊住。也就是说,绊住龙行他们的人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否则以龙行他们的能力,不可能被绊那么长时间。 有一就有二,一次计划失败,背后的人恐怕依旧不会放过白聿风。 “好。”白聿风应道,然后朝保镖队伍看了眼,当即有一名保镖上前,将手里一个印着酒店logo的袋子递到晏归云面前,“路上吃,等我伤好了,再请你吃大餐。” 多余的话他没说,时间地点都不合适,而且他妈妈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被绑架,估计急坏了。 …… 晏归云午饭快吃完了晏归亭才结束一阶段工作,没等他说话,晏归云就将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大哥,先吃饭。”白聿风贴心地买了两份饭菜。 晏归亭愣了下,旋即露出笑容:“好。” 十分钟后,晏归亭漱完口,晏归云才问:“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晏归亭是真的忙,而且这两年几乎是满世界飞。按这逻辑看,晏家的产业似乎遍布全球,必然不小,可原著里怎么会落败那么快?就算白聿风再厉害,贺兰家、盛家和季家手段再高明,能在短短时间内就将晏家吞并? “昨天。”晏归亭回道,“之前订的车到了,原是想今天带你去提车,没想到你会被绑架。”说到这里他脸上再次覆满寒霜,咬牙切齿:“韩威、韩猛,我是真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动你!” 瞧着晏归亭一副恨不得把韩威兄弟俩生吞活剥的模样,晏归云赶紧安抚:“大哥别生气,他们现在蹦跶不了了。” 晏归亭怎么能不生气,就差一点,他就再也看不到自家弟弟,这个仇,必须得报! 不过他也疑惑,在他记忆里,晏归云和韩家是走得比较近的,韩威的儿子韩少卓一直跟着晏归云……早前他和晏归云隐晦提过韩家人秉性不佳,不宜深交,晏归云还为此和他疏离,自那之后,即使心知肚明晏归云那两个舅舅不是好东西,他也没再提过,以免兄弟生隙。 韩威韩猛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早年靠嫁进晏家的韩清仪收了不少好处,开始所谓的“创业”,韩清仪填进去不少,韩家也因此发达。因晏宗年的缘故,晏家对小人得势的韩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韩清仪事发去世后,韩威倒也有眼力见,没敢打着晏家的旗号招摇,甚至是敬而远之的态度,端是怕被韩清仪牵连 。 这些年下来,晏家没有找韩家的茬,也没有限制晏归云和韩家人往来,其他人如晏老爷子、晏宗佑是不在意,晏归亭和晏归翎在意,却是说不得。 结果就在晏归亭没注意到的时候,晏归云的两个亲舅舅成了绑架晏归云的绑架犯,甚至本意是想撕票。 晏归云一一解答了他的疑惑,总结来说,就是因为和表弟韩少卓三观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结果连累韩家,韩威就认定他是罪魁祸首,对他进行报复。 晏归亭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震惊,良久,他才皱着眉小心翼翼问:“归云,你想大哥怎么处理?” 听到这个问题晏归云反而面露疑惑:“大哥你还有能力和国家机关抢人不成?” 晏归亭噎了下,无奈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晏归云:我不明白啊! “要不……在牢里做掉他们?”他试探问,里大佬们貌似都是有这类能力手段的。 晏归亭:“……” 他有点分不清晏归云说的是嘲讽话还是真心话,只能违心道:“他们是你的血脉亲人……” “要我命的血脉亲人配叫亲人?”晏归云讥讽一笑,“四叔那么讨厌我见了我最多也就把我堵住打一顿,可从没想过要我命。” “你说什么?四叔打你?”晏归亭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晏归云:“……”说漏嘴了。 “归云,究竟怎么回事,四叔什么时候打的你,他为什么打你?”晏归亭说着就要检查他身上。 晏归云赶紧把人拦住,轻咳一声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于原因……“四叔是我爸养大的,对他感情很深,我长得不像他,看到我这张脸,四叔会恨吧。”他跳过了晏宗年的死因,跳过了韩清仪。 晏归亭心脏微微一紧,嗓音发紧问:“三叔的事,你……都记得?” 晏归云想了想,如实说:“已经记不太清了。”顿了顿,他忽然道:“韩威和韩猛其实一直在给我洗脑,给我洗脑说我妈的死是爷爷策划。” 闻言晏归亭面色骤然一变:“你信了?” “没有。”晏归云否认。 晏归亭却不信。 晏归云长长吐出一口气,放软身体靠在靠背上,翻找出了原主久远的记忆,眼神放空,缓缓道:“那天,我看见司机打破爸爸的头,爸爸流了好多血,我想让妈妈送爸爸去医院,一直追着她和司机叔叔,我追着他们的车跑了很久、很久、很久……可是他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也没有再回来。” 原主年幼时稀碎的记忆中,爸爸晏宗年对他非常疼爱,只是这份疼爱的记忆随着晏宗年的死以及后来韩家人的颠倒黑白已经被淡忘。 “归云……”晏归亭声音沙哑,似是哽咽。 晏归云听这声音就知道好大哥是感性起来了,干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露出狡黠的笑:“大哥,韩威和韩猛都想杀我了,我不可能再把他们当亲人,所以,让他们接受最严厉的法律制裁吧!”略停顿了下,又补充:“能在牢里做掉他们更好。” 晏归亭:“…………………………” 54.猜测 “大哥,你一夜没睡?”晏归云昨天是在晏归亭市区的家里睡的,他照例五点起了准备做早课,路过书房发现书房门开着,而晏归亭还在电脑前工作。 晏归亭顶着两个黑眼圈说:“睡了,才起。” 晏归云一个字都不信,他板着脸道:“大哥,你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就去向大伯告状了!” 晏归亭假装没听见,说:“你先坐下,我有事和你说。” “你先去睡一觉,睡醒再和我说。”晏归云不认为有什么事比身体更重要,没等晏归亭开口,他亮出了拳头:“昨天我一个人制服四个绑架犯和两个通缉犯,相信我,我一拳下去,大哥你也能好好睡上一觉。” 晏归亭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半晌,又张了张,语气复杂问:“归云,大哥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功夫?” 昨天初得知晏归云被绑架时,他是真差点被吓死,以为晏归云遭受了非人的虐待,甚至都做好和绑架犯同归于尽的准备。然而实际情况是晏归云被绑架了没错,但反杀了绑架犯,而且他动手的六个人伤势最轻的都是腿肚子被扎,其他多少沾点骨折。 弟弟功夫那么厉害,他这当哥哥的竟然毫不知情,是他这哥哥当得不称职。 晏归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又感性上了,用了之前瞎编的理由:“男孩子嘛,都喜欢舞刀弄枪,所以我从小就很崇拜五叔,不过四叔讨厌我,我担心五叔也一样,担心他知道我偷看他练武会生气,因此平时只敢在房间偷偷练。大哥,你学习工作很忙,我就没告诉你。” 闻言晏归亭既心疼又骄傲,走到他身边摸摸他脑袋:“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大哥说,大哥也是有空闲时间的。”说完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五叔不像四叔,他喜欢武术,如果知道你也喜欢,他会很乐意指导你。” 谁指导谁可不好说。晏归云心说。 “好了大哥,你别在这拖延时间,不想体会我的催眠拳就赶紧去休息。”他再次威胁。 晏归亭想了想韩威等人的惨状……妥协了。 “我电脑里有个标注‘韩家’的文件夹,里面有些资料,你可以看看。”走之前,他对晏归云说道,但他没说的是,那文件夹是他一夜没睡整合的内容。 资料和做早课间,晏归云犹豫后还是选择了早课,资料在那里跑不了,早课时间错过就回不去了。 两小时后,他一身干爽坐到电脑前,点开了晏归亭说的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足有二十几个文档,每个文档都有名称,如【行贿名单】【明日建材案】【南江路车祸】【非法融资】等,单从一个文档名称似乎能看出一个案件,二十几个合起来若都是案件,说明什么?说明韩威和韩猛已有取死之道。 晏归云点开了第一个名称为【行贿名单】的文档,然后被那列出的一长串名单给震惊到了。 他一个个往下看,一直看到中午晏归亭休息好后,文档依旧没看完,但看出了一肚子火。 韩威和韩猛是两个人渣,商业竞争用手段正常,但他们手段极为肮脏,并且法治的背后,他们还是一群法外狂徒,晏归云才看到第十个文档,却已经出了三起命案,都是被他们用不正当手段残害,证据藏得很深,却还是被扒了出来。 …… “大哥,韩威和韩猛犯了那么多罪,判决会怎么判?”晏归云不是专业法律系,所以如何量刑他也没概念,昨天绑架罪的量刑纯粹是原身为和季沉渊稍微多一些共同话题看了几眼刑法典,恰好记住了。 晏归亭给他夹了一筷子肉,才云淡风轻道:“死刑。” 晏归云诧异:“能判?” “能。”晏归亭语气笃定,从昨天交谈他已发现弟弟是真的长大了,而且那句“能在牢里做掉他们更好”也是真心实意,“大哥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会在牢里对他们动手,走法律程序即可。” 晏归云:“……” 为什么他听着“遵纪守法”这四个字就有很微妙的情绪? 哦对了,原著里季沉渊在夏知许面前展露出他的本性后就经常用“遵纪守法”来和他调情,从他嘴里说出的“遵纪守法”简直充满了讽刺。 不过既然晏归亭都说韩威和韩猛是必死的结局,晏归云也没再多关注,眼下他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犹豫着问:“大哥,白家……你知道白家如今的情况吗?” “你是想知道你那小朋友如今的处境?”晏归亭忙归忙,但对晏归云这弟弟平时也是有些关注的。 晏归云没否认:“白家老爷子命不久矣,白家后辈大多都惦记他的遗产,可集团如今是聿风父亲掌控,老爷子手里东西再多,总归比不上集团利益多。聿风被绑架是受我连累,但也是有人惦记他的命。” 晏归亭摇了摇头,他说:“归云,你小看了白老爷子手里东西的价值,别的不说,他虽早已退居幕后,可手里还捏着白氏集团20%的股份,这就是一笔庞大的资产。” “白老爷子有两子三女,三个孙子、六个孙女、四个外孙和两个外孙女,他重男轻女,三个孙子里白聿风天资聪颖,极讨他欢心,另外两个孙子天赋平平,即便如此,他们在白家的地位也比六个孙女高。四个外孙里倒是有三个能力都不差,但他们不姓白。” 晏归云听得晕晕乎乎,很想让晏归亭直接说重点。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聿风的大姐白贺笙不是被他父亲当成继承人培养吗?她的地位在白家难道还比不上聿风的堂哥堂弟?” “在白老爷子面前,妻子、女儿、儿媳和孙女连坐的资格都没有。”晏归亭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晏归云眉头蹙起,知道白老爷子重男轻女是一回事,但重男轻女到封建余孽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贺笙进白氏是白文清一手操作,论手段能力,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白老爷子败就败在他太自信,自信白文清没能力跟他掰手腕,可白文清骨子里是一条凶残的食人鱼。” “……所以,白文清会为了稳固白贺笙在白氏集团的地位,对亲儿子痛下杀手吗?”虽然白聿风猜测是白贺笙买凶杀他,可晏归云觉得他那父亲不可能一无所知。 若白文清知晓他 女儿对儿子痛下杀手却无动于衷,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不要胡乱猜测。”晏归亭严肃道,豪门是很忌讳父子相残的公开化,因为会直接摧毁家族信誉、资本估值和传承根基,不过私下因利益导致的隐性博弈和决裂屡见不鲜,只是外人看白家,更多看到的是表面,他不能妄加猜测。 晏归云顺着他的意思没再继续猜,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大哥,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二姐和贺箫在一起,晏家会成为贺箫争夺白老爷子遗产的助力吗?” 问题一出,晏归亭周身温度骤降,眼神锋利望向晏归云:“归翎是不是和你透露过什么?” 晏归云登时一激灵,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大哥你别误会。” 晏归亭搁下筷子,神情严肃,语气严厉道:“归云,别替她隐瞒,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晏归云微怔,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诚实回:“大哥,我没替二姐隐瞒,而是二姐真没有透露过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起原著里白聿风联合贺兰家等三家搞垮晏家一事,如果原著里的白聿风根本不爱夏知许,那么他对原主的仇恨根本不会深到要整垮晏家,除非……晏家踩到了白聿风的底线。 原著里根本没提到白聿风背后的白家的遗产争夺,但现实中能和白家扯上关系的只有晏归翎,若原著里晏归翎和贺箫成了,晏归翎一心要助贺箫争夺白老爷子遗产,拖晏家下水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也仅是他的猜测,有空他可以去白聿风那里探探口风。 不对,他现在还有另一件糟心事,不,也不能说是糟心事,就是让他心慌慌的事——白聿风怀疑他不是他。 “归云,白家……”晏归亭本想提醒他离白聿风远一点,豪门为利益博弈不亚于九龙夺嫡的残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我给你请两个保镖,以后无论去哪至少保证有一名保镖随行。” 闻言晏归云瞪大眼睛:“没、没必要吧?韩威和韩猛都被抓了,我也没其他仇人……”不对,仇人,貌似还是有的。 龙一辰,林星眠。 龙一辰两次被揍,第二次让他当众出丑还拍下照片,他面上看着欺软怕硬,心里说不准存着报复的心思;林星眠……林星眠就是不可理喻的代名词,夏知许被下药一事她没理都要争三分,关键背后林家也保她,结果这脑子不好的仇恨转移到晏归云身上,难保她不会像原著里那样用对付夏知许的手段对付晏归云。 “归云,有一件事大哥必须告诫你。”晏归亭道。 见状晏归云当即正色。 “你和白聿风是好朋友,甚至是共患难的好朋友,这份友情很珍贵,大哥不会阻止你和他来往,但切记,个人友谊不能捆绑家族利益。”晏归亭想要弟弟开心幸福,不会干涉他交友,可有些事情即使难开口也必须提前说清,“白家如今是多事之秋,而且我收到一些消息,有人似乎在对白氏集团暗中布局,具体情况不可知。” “你这边我提醒到了,如果白聿风开口,不要轻易承诺什么,你二姐那边过两天我会亲自去一趟。” 55.不是女人 “云哥,云哥,云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贺兰寻远远见了站在楼下的晏归云,几乎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向他,边狂奔边询问。 晏归云今天搬家具,家具都是原主一早就定制好的,等全搬进家再稍微通通风就能入住。 听到贺兰寻声音他就想起孔雀蓝,孔雀蓝当时确实被韩猛开走了,但韩威还算识货,并没有对车做什么,大概是想着把他撕票跑路前还能倒一手车。 绑架的事他没向贺兰寻透露,但警方联系车主让贺兰寻知道了。 这不,平时不到十二点起不来床的贺兰寻一大早就跑了来。 一近身,贺兰寻就抓着晏归云上下检查,表情格外担忧,晏归云绝对相信他去看出车祸的贺兰淳都没这么担心。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晏归云嘴上说着,还是由他扒拉了一遍。 贺兰寻见他真没受伤这才松一口气,旋即又懊恼起来:“早知道我那天就不提前走了,我该和你还有风哥一起走。” 晏归云心说你和我们一起走说不准就是拖累,他和白聿风两个一起被绑,好歹是两张椅子背靠背,手都绑一起,三个人可没法绑。 “别懊恼了,来帮我看看家里还缺什么。”他跳过绑架话题,转而将人往家里领。 他终于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 贺兰寻立刻被转移了注意,跟着晏归云进门后二话不说先把很有中式韵味大气又漂亮的玄关夸了一通,然后是客厅的布局,设计风格,楼梯旁的造景等等,把他十多年学过的好词好句恨不得都用了出来。 晏归云听得眼皮一跳一跳,赶紧阻止:“打住,我是让你帮我看看还需要添什么,不是来听你吹。” “额……”贺兰寻卡了壳,装模作样在客厅转了一圈,手指往阳台一指,“阳台这边,貌似可以添一张琴桌,再来把古琴,以后云哥你可以在这里喝茶抚琴。” “你要不往那边看看呢?”晏归云示意他往阳台另一侧看。 这户型原本拥有一个大横厅,原主设计时刻意隔出了一间书房,但阳台还是大阳台,书房外的阳台上摆着一张茶桌,风雅倒是风雅,但这玩意晏归云估计他一辈子都用不上。 贺兰寻卡壳了,继续“参观”,势要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晏归云没再管他,而是掏出手机,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给白聿风发了两条微信。 第一条是客厅外空荡荡的阳台,第二条是问白聿风阳台缺不缺什么。 当然,他其实觉得阳台空空就非常好,适合他这种有感觉就想来个后空翻或打套拳的武学奇才,之所以问白聿风嘛……没梦想前不想,现在忽然有了梦想,得试着去努努力。 虽然白聿风似乎还等着他证明“我是我”。 一分钟后,白聿风回了消息,是一张图片,图片上的是……一个坐垫? 两秒后,图片被撤回,换上了另一张,这次,是一个……蒲团? 【晏归云-???】 【白聿风-打坐,吸收日月精华。】 【晏归云-……】 他一脑门黑线,噼里啪啦敲字。 【晏归云-我是练武,不是修仙,谢谢。】 而且修仙的设定是吸收天地灵气,不是日月精华,靠吸收日月精华修行的那是妖精吧? 等等…… 白聿风该不会是怀疑他是妖精吧? 另一边,一间私密性极好的茶楼包厢里,白聿风原本正听包厢内另外三人的汇报,如果晏归云在这里,就会发现听汇报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无害,虽然周身气质仍是平和,但整个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未出鞘的剑,锋芒却内敛。 汇报的三人不至于在这位年轻老板面前战战兢兢,却也慑于他身上那出生大家族的气质。 直到他笑了,不是那种老板在员工面前即使笑也有疏离感和压迫感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用通俗的词形容,叫有活人感。 白聿风对待不同的人态度自然不同,像面前的三位,既是他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的员工,可以是朋友,但不适合掺杂更多私事,所以他选择公事公办的态度。 而晏归云嘛…… 他对晏归云身上的秘密很好奇,准确说,是对现在的“晏归云”很好奇,喜不喜欢另说,但不可否认,被英雄救“美”,是真的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尤其晏归云救他时是真的帅,不仅救他时帅,步槊耍的也是威风凛凛,魅力爆表。 男人,总归是有慕强心理的,各方面的强。 不过,和晏归云聊天会让他心情愉悦不假,但他不会因此把正事忘记,尤其今天事情非常重要,接下来他还有更多事要忙,所以他得另找时间去试探下晏归云究竟是何“妖精”。 【白聿风-哪天搬家?】 【晏归云-这个月应该,大哥还说要给我选个好日子。】 【白聿风-行,到时候通知我,给你去暖房。】 【晏归云-别送蒲团,谢谢。】 白聿风没忍住笑了出来,本都想就此和他说最近忙,先不联系了,可手机拿在手上,居然有点不舍得放下。 可别是要长恋爱脑吧? 他被这个猜测给寒了一下,迅速恢复理智,冷静敲字。 【白聿风-我最近会比较忙,等我忙完这一阵再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对方正在输入中…… 晏归云将打出的“真不考虑以身相许”又默默删了,之前说过一次被拒,再说一次,就有点厚脸皮了。 【晏归云-先把伤养好,万事小心。】 除了万事小心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白家的事他一个外人插不上手……别说外人,就算他成了内人,恐怕也就能当个保镖。 ……白聿风有六个保镖,他连混保镖的机会貌似都没。 唉! 【白聿风-有件事,我或许该让你知道。】 【晏归云-什么事?】 【白聿风-我最近查到一件关于贺箫的秘密,她……不是女人。】 晏归云看到最后四个字先是一愣,旋即面露茫然,贺箫不是女人?贺箫不是女人,还是男人不成? 【白聿风-等我一会儿,过会儿给你打电话细说。】 【晏归云-好。】 虽然“不是女人”这四个字让晏归云充满好奇和疑惑,但白聿风不是会故意卖 关子的人,除非现在的确有事要处理。 贺兰寻楼上楼下及天台溜达了两圈,然后提出了他的意见:“云哥,我觉得你家最缺一个娱乐室,你在家都不打游戏,不看电影的吗?还有天台那么大的空间,不用来烧烤举办派对多可惜?” 天台那么大空间用来烧烤举办派对?不,天台是他的露天演武场,比二楼重新装修的练功房更深得他心,毕竟受楼层高度限制,三米多高他都不敢起跳,稍微跳高一些就得撞头,带兵器就更不敢舞动。 至于娱乐室……练武就是他最大的兴趣,打游戏看电影等他还真没多少兴趣。 不过,要是以后找了对象,对象喜欢的话,可以布置一间。 晏归云在新家待了一上午,介于目前人还未入住,没有生活气息,看起来像个样板间。 “云哥,中午我们去吃火锅吧,我突然馋火锅了。”贺兰寻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查找附近美食,看到火锅时眼睛一亮,他们这种豪门其实并不嫌弃火锅,但是吧,会嫌弃环境和档位,可环境和档位高了,又没有那种烟火气,难得今天起得早,又有亲爱的云哥相陪,必须吃顿接地气的火锅! 晏归云刚想回答,他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是晏归亭,遂对他道:“行,你安排,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接通,晏归亭也没废话,直接问他下午有没有空去面试两个保镖。 他真想回一句不需要保镖,可想到昨天晏归亭见到他前脸都被吓白的模样,又不忍拒绝,自上辈子父母去世后,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人那么在乎他,关心他。 算了,就当是让这位好大哥安心吧。 敲定好下午面试保镖时间后,晏归云和贺兰寻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 两人没去包厢,而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云哥,你想吃什么?”贺兰寻将一份菜单递给他。 晏归云随手放一边,说:“我不挑食,你来点。”顿了下,又补充:“多点肉,不要丸子。” 上辈子他待的团队基本每次结束一个合作都会吃一顿火锅,团队的负责人是个丸子控,每次会把火锅丸子的每个口味都点一遍,偏偏丸子这玩意占肚子,每个口味吃一个都能把人吃饱(丸子饱肚,就不用去点昂贵的牛羊肉等)。于是每次锅里都有一堆丸子飘着,就苦了他们那些没话语权的打工人,每次吃丸子都吃到想吐。 “收到!”贺兰寻埋头唰唰唰点菜。 晏归云则摸出手机来,点开和白聿风的聊天窗口,退出,再点进去……反复几次,又看看时间,距离他说“过会儿”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 不会忘了吧?他在心里嘀咕。 他放下手机,随意往窗外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又不好了。 他又双叒叕看到夏知许了!!! 这次不止夏知许,还有一个盛钦原,盛钦原手里还捧着一束红玫瑰。 MD真就万人迷主角不需要节操是吗? 也罢,反正跟他没关系,只要白聿风正常,他才懒得去理会,多看一眼他还担心会惹一身骚。 “叮咚”,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白聿风-吃午饭了吗?现在方不方便接电话?】 56.卧了个槽! 晏归云直接给白聿风打了一个视频过去,接通后他将镜头对准桌上刚上的锅,道:“和阿寻在外面吃火锅,你吃饭了吗?” 白聿风扬了扬眉:“我还以为你会叫上我一起。” “风哥,你过来吗?”贺兰寻听到后伸长脖子问。 白聿风遗憾道:“我现在外出还不方便,等过段时间再约你们。”他的踝关节半错位被晏归云复位了,除韧带有所撕裂外并没其他伤,但想要正常下地走路,至少也得两周以上。 贺兰寻也很遗憾:“那好吧,风哥你要好好养伤,早日康复。” “嗯。”白聿风简短回应后就对晏归云说:“你们先吃饭,‘她’的事我文字发给你。” 发文字而不是直接说,说明是不宜当众说出,晏归云皱了皱眉,点头应好。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让他瞳孔地震的文字消息—— 【白聿风-她是双性人。】 双、性、人! 三个字,每个字都认识,可凑一起时,却好像不认识一般。 当然,晏归云知道这是一类比较特殊的人,医学上的叫法是性发育异常,具体怎么异常他没了解过,在此之前也仅仅是听说过,从未见过。即便身边有双性人,也不会大肆宣扬。 贺箫竟然是双性人?白聿风告诉他这点,是让他提醒晏归翎别被欺骗? 【白聿风-在D国多年,她接受无数次手术,一是治病,二是通过手术完成了性别手术。】 【白聿风-现在的‘她’,是‘他’。】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晏归云脑子给干当机了。 每个字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犹如天书。 贺箫不是“她”,是“他”,这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打出几个字。 【晏归云-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是男人?】 【白聿风-嗯。】 【晏归云-……………………………………】 【晏归云-卧了个槽!】 【白聿风-别说脏话。】 【晏归云-对不起】 【晏归云-但我忍不住】 【白聿风-……行吧。】 【白聿风-你先冷静冷静,吃火锅注意点,别烫着。】 看到最后一句,晏归云看看咕嘟沸腾起的锅底,还有已经兴致勃勃往里下肉的贺兰寻,寻思着以他现在跌宕起伏的心境状态,指不定还真会捞了肉直接进嘴。 冷静,他确实需要冷静,平复情绪。 【晏归云-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偏清淡还是喜欢重口?】 对方正在输入中…… 晏归云就那么看着“输入中”几个字跳出又隐去,再跳出,最后是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照片是一份从卖相上来看非常精致,食材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挺好看,但一看就是清淡口味,看来白聿风喜欢清淡饮食。 【白聿风-我喜欢重口的,偏爱酸甜口。】 晏归云:“……”你发的照片和你的喜欢完全不一样。 【白聿风-我还喜欢甜食。】 【晏归云-两万九千八】 两万九千八是他买过最贵的蛋糕,要早知道去一趟贺兰淳生日宴后会和对方结交,他就不该花这冤枉钱。不过,他记得白聿风吃那蛋糕时表情是挺享受的。 【白聿风-……倒也不是每次都去定制一个大蛋糕。】 确实……正常人都不可能一顿干一整个蛋糕。 【晏归云-你现在在哪?发个定位。】 【白聿风-想请我吃蛋糕?】 他俩一个有小心思,一个秒get小心思,一点不藏着掖着。 晏归云被戳穿小心思略略心梗了一下,不过既然白聿风戳破了却只是点出,而不是直接拒绝,他就默认白聿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晏归云-嗯。】 这次白聿风回的速度并不快,贺兰寻那边倒是没闲着,一转眼就将晏归云面前的碗装满了肉,还想往里装时看到堆满的碗,催促道:“云哥,快吃啊。” 晏归云:“……”喂猪呢这是? 他忽然问:“阿寻,你谈过恋爱吗?” 贺兰寻捞肉的动作一顿,随即无比自然回道:“当然谈过。” “有超过三个月的吗?”晏归云又问。 贺兰寻不确定说:“有的……吧?” 晏归云:“……” 得,他算是问错人了,贺兰寻这家伙虽不是盛钦原那样的花花公子,但身边倒也从来不缺妹子,大概这是纨绔们的通病,恋爱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找个床伴,感情是其次,利益才是根本。 原主记忆里每次见到贺兰寻身边带的姑娘都不是同一个,不过他也没见过几个,反正是没听他正经说过谈恋爱。 “云哥,你问我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是谁?我认识吗?”贺兰寻智商一般般,但某些时候还是聪明的,晏归云两句话他就猜出了一二,当然,也是晏归云问的太直白。 晏归云不想说,他就是忽然心血来潮问了一嘴而已,包括想给白聿风点份蛋糕,也仅仅是脑子一热。 “我去调个油碟,你吃你的。”他起身离坐,吃火锅哪能不配个油碟? 等他调完油碟回来,白聿风还是没回复,是觉得他太主动,不耐烦回了吗? 正这么想着,手机有消息进来。 【白聿风-[位置分享]】 【白聿风-刚接了一个电话,贺箫买了今晚七点去江陵的机票。】 原本看到白聿风发定位的晏归云还松了一口气,可看到后一句话,神情微变——江陵是晏归翎读书的城市,贺箫去江陵,是去找晏归翎? 自上次和晏归翎微信聊了几句后,两人就再没联系。那时晏归翎说贺箫还在追求她,哪怕两座城市相隔一千公里,在通信发达的如今,贺箫还是能够通过线上预定每天固定给她送花,会给予她关怀,而她是心动的。 晏归云忽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他本能想直接联系晏归翎,但点开对话框后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若直接问她是不是接受了贺箫,会不会惹来反感?恋爱上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可怕到会不顾一切,只追求爱情,友情、亲情皆可抛弃。 他由衷希望晏归翎不是一个恋爱脑,最好坚守本心,没有被贺箫攻略。 一顿火锅时间,晏归云想了许多,最终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江陵,越快越好,最好能赶在贺箫去之前。 “咦,云哥,我才发现你今天居然没选麻酱。”贺兰寻吃饱喝足,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把他制造出 的垃圾往垃圾桶里扔,而后就看到晏归云面前少了点东西。 晏归云买机票的动作一顿,稍稍扒拉了一下原主记忆就想起来,原主是个地道的京城人,口味也很京城,如麻酱,就是他钟爱的火锅蘸料核心原料。 但灵魂出生于南方,即使四处漂泊十几年几乎不挑食的晏归云却始终接受不了麻酱。 “早餐配的麻酱,中午换换口味。”真实理由说不出,他只能睁着眼睛瞎编。 贺兰寻也没想太多,他尝遍了山珍海味,偶尔也会想换换清粥小菜。 “阿寻,我下午有事,你自己先去玩。”晏归云道,扫码买了单。 京城去江陵下午的机票已经没了,最早也是七点五十,比贺箫的晚了整整五十分钟,他下午去晏归亭那里面试保镖,顺便和晏归亭商量下去江陵一事。 “不玩了,今天起来太早,下午补个觉,晚上再出去玩。”贺兰寻把行程安排的明明白白。 两人出了火锅店,没走几步晏归云就看见楼下干净敞亮的蛋糕店,一拍脑门——说好请白聿风吃蛋糕的,被贺箫要去江陵的事给弄忘了! 他拉住要往电梯走的贺兰寻,手往蛋糕店一指,问:“那家蛋糕味道怎么样?” 问贺兰寻还真问对了人,他不是原主,为保持人设几乎不碰外面的东西,活得像个假人,他从小就在城里晃荡,哪里好吃的好玩的门儿通。 二十分钟后,晏归云买完两块蛋糕、两杯饮料外加一盆含羞草,叫了个跑腿,让他按着白聿风的地址送了过去。 ……希望白聿风别怪他那么磨磨蹭蹭。 …… 晏归云和晏归亭约的是下午两点见,他到时是一点五十,晏归亭刚从会议室出来,连休息喝口水都没来得及,就让助理安排把需要面试的保镖喊进办公室。 晏归云本想先说去江陵的事只好暂且搁置。 晏归亭一共安排了六人来面试,五男一女,男保镖他可以理解,为什么还有一名女保镖? “她叫阙静,是个练家子,三岁就开始习武。”晏归亭似乎是看出他的纳闷,小声解释道。 练家子……明显是冲着弟弟的晏归云的喜好来。 晏归云没说话,先简单翻看了下晏归亭助理递给他的六人面试资料,其中四人来自京城赫赫有名的安保公司,都是退役武警,一人是特种退役军人,剩下两人是武校格斗专业出来的从业人员,阙静就是武校出来的。 “不知六位今明两天是否有其他安排?”个人简历上写得很多,晏归云没有细看,而是问了一个让六个人和晏归亭都有些不解的问题。 安保公司的领队禹一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率先开口道:“我司会在雇主确认是否需要安保服务后再行安排工作。” 简单来说,就是会等到雇主一方确认没有合作意向他们才会去下一家面试,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很长,通常不会超过三天。这三天是雇主考虑时间,也可以是他们的短试用期。 阙静也明白过来,回道:“今明两天没有其他安排。” 唯独另一个武校出来的保镖表情有些为难道:“我明天上午有点事。” 晏归云没问什么事,只是说:“我今晚要出趟差,去江陵,几位若能腾出时间,可以陪我走一趟,工资按三千一天算,暂定今明两天。” 57.可怕的猜测 晚七点。 晏归云带着六名都有合作意向的保镖来到机场,飞机还有五十分钟才起飞,但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登机。 他给晏归翎打去电话,那头很快接通,背景音是嘈杂的,那种在空旷地带才有的嘈杂。 “归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吗?”晏归翎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活泼愉悦的。 晏归云轻轻应了一声,试探问:“姐,你在哪里,人很多?” 晏归翎迟疑了几秒,才略有些心虚回:“我在机场……接人。” “贺箫?”晏归云已然猜到答案。 “……嗯。”晏归翎回答的底气不足,双方都沉默,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归云,我和她在一起了。”越往后说,她声音越小,能听出她的忐忑。 晏归云一颗心没沉到谷底,但也没好到哪去,他深吸一口气,道:“姐,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如果你能找到幸福,我会祝福你。” 随后他听到那头传来明显的松一口气的声音,没等晏归翎开口,他又狠心泼了一盆冷水过去:“但是,姐,我还是觉得贺箫接近你是另有所图。” “归云,你……”晏归翎被梗了一下。 “二姐,听我说完。”晏归云打断她,“接下来我所说的你可能难以相信,但我保证我所说都是事实,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听完后能保持绝对的理智。” “……你要说什么?”晏归翎嗓音发紧问。 晏归云看了眼和他保持距离的六个保镖,还是微微压低了声音说:“贺箫是男人。” 那头长久都没再说话,如果不是能听见明显的呼吸,晏归云会以为她已经挂断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晏归云没有主动打破沉默,他以为晏归翎是在消化她所听到的真相,然而…… 晏归翎最终给出的回答却是:“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晏归云瞪大眼睛,错愕问:“你知道?” “嗯。”晏归翎轻轻应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也是小小的,她说:“我知道这件事是半个多月前,你给我转账让我去夜店点男模那会儿,我去了夜店,点了男模,还……点了两个女人。” 晏归云眼皮跳了跳:“然后呢?” “心理上我不排斥女人,但是生理上,我无法接受。”晏归翎实话实说,接下来的话则更加奔放(因太过奔放不详细写),总结就是她和女人没法睡一张床上去,男人则可以。 晏归云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如果晏归翎清醒地发现她没法接受女人,那么就不会有今天兴致勃勃接贺箫的机。 果不其然,晏归翎很快又说:“我把找男模的事跟贺箫摊了牌,本意是想当断则断,对我们彼此都好。她听后连夜来找了我……” “她向你坦白她是男人了?”晏归云都能猜到后续。 晏归翎略默了默,道:“归云,贺箫有她的苦衷,生在白家那样重男轻女……” “姐!”晏归云打断她,虽然她才说半句,但晏归云已经发现她心软了,心软,是女人最大的弱点,“她有什么苦衷我不知道,我只问你,她既然追求你,为什么是以女人的身份追求?明明她的身体已经是男人了,不是吗?” “……她的手术做的不是很成功,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身体。”晏归翎说完停顿了下,又补充:“其实我们学医的,什么样的身体没见过,她完全是杞人忧天。” 晏归云只觉心梗得紧,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晏归翎开始往恋爱脑发展了。 他连连运气,把气先顺了才问:“你们已经睡过了?” 晏归翎没料他问这么直白,被噎了下,但还是含含糊糊应了声。 似乎是猜到晏归云会生气,她很快又承诺:“归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保证,不会以个人或家族名义介入白家遗产争夺中去。我们在一起前也和她说清楚了,她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助力,即使我们有孩子,三年内我也不会和她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 短短两句话,听在晏归云耳中尽是槽点。 “姐,我一会儿去江陵。”电话里是说不明白了,晏归云决定直接出击。 “什么?你也要来江陵?”晏归翎惊讶道。 “嗯,半小时后的飞机。”晏归云道,“姐你别想阻止我,去江陵是代表我和大哥,最近京城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比较复杂,等我到江陵后再和你细说。” 晏归翎也不算笨,她敏锐问:“发生的事跟贺箫有关?” “嗯。”晏归云也没瞒她,但还是提醒她:“姐,贺箫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非常危险。如果你相信我,在和她相处时一定要保持谨慎。” 晏归翎一时没说话,良久,她才道:“归云,我相信你。” 通话结束,晏归云盯着手机发了半分钟呆。 有关贺箫的事已经完全超过了他大脑负荷,他需要有人帮他减轻负荷,这个人不做他想,自是白聿风。 在他犹豫是否要点开白聿风私聊窗口时,白聿风心有灵犀般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白聿风-你要去江陵?】 看到这条消息后晏归云很是诧异,他把两人对话往上翻了翻,最后一条还停留在白聿风收到东西后拍照给他他回的一个OK上,期间两人也没通过电话。 【晏归云-你怎么知道?】 【白聿风-你大哥联系我了。】 【晏归云-?】 白聿风没再打字,而是打来语音,晏归云接通了。 “还没上飞机?”他问。 晏归云应是,“我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白聿风道:“这个回头再说,我有别的事要告诉你。” 晏归云正襟危坐,他听到白聿风那边有脚步声,白聿风大概是进了房间或书房,传来关门声。 “贺箫是偏女性的双性人,患有先天性肾上腺皮质增生症,这是一种基因缺陷,终生无法根治。”白聿风大概是知道他很快要上飞机,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以她的情况本该直接手术做女人,但她做的是性别重置手术,也就是男化手术,手术是在一年零五个月前完成,是变性手术史上最完美的一例。” 原本晏归云听到前面那些有关双性人以及什么增生症基因缺陷还一个头两个大,可最后白聿风说手术是在一年零五个月前完成且手术完美让他瞬间清醒。 “手术完美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身体和正常男人相差无几?”晏归云可还记得几分钟前晏归翎口中所说的“她的手术做的不是很成功”。 “不,女变男手术中的‘完美’通常是指完美站立排尿。”白聿风 说。 晏归云:“……”他以前从未了解过变性手术,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那么,晏归翎所说的“手术不是很成功”又是指什么?难道是男人该有的象征外观不行? “归云。”白聿风唤了一声。 “我在。”晏归云回。 白聿风语气严肃几分道:“贺箫去江陵身边带了五个人,如果只是单纯和你姐姐约会,她没必要带这么多人。” 闻言晏归云空着的手握成了拳,眸中闪过一道厉芒,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简单将和晏归翎的约定说了下,末了补充一句:“我带了六个保镖,她最好没有歪心思。” “嗯……”白聿风拉长了音,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 “贺箫身边有一个人比较特殊……希望是我想多了。”白聿风难得含糊不清。 这就让晏归云有些急了:“聿风,你说话别说一半,那个比较特殊的人你倒是说说特殊在哪里,你想多的又是什么?你多说一些,我也好做更完全的准备。” “不是我不想多说,而是那个人只有照片,还是只露了一双眼睛的照片。”白聿风无奈道,没等晏归云问他继续道:“这双眼睛和贺箫很像,不仅眼睛,身高、身形都非常像,我第一眼看到照片时还以为他是贺箫。” 晏归云听得云里雾里,他试着去理解:“你的意思是,贺箫给自己找了个替身?她是知道有人想害她,所以找替身保安全?” 白聿风短暂沉默,半晌,他提醒道:“你是不是没有在意我最开始说贺箫是偏女性的双性人?” 晏归云头顶冒出一个小问号,但既然白聿风说了,他便顺势请教:“有什么区别吗?” “偏女性意味着她身体是偏女性化,所以需要性别重置手术成为男人,你可以理解为她变性成男人。”白聿风细细跟他说着,“心理层面不考虑,生理层面上看,她已经是男人,但是,他没有生育能力。” 晏归云头顶已经由一个小问号变成一整排小问号,贺箫做那什么手术变成男人没有生育能力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笨笨的?”白聿风似乎是看见了他头顶的问号排,调侃了一句,很快给他解惑:“贺箫没有生育能力,即使和你姐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命官司,可如果和你姐的不是贺箫,而是‘那个人’呢?” 一句话,宛如一盆滚烫的热油兜头浇下,那是比冰水恐怖百倍的存在。 他想起晏归翎说贺箫手术不是很成功的下半句——“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身体”。 不想让晏归翎看“丑陋”的身体,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黑灯,黑灯瞎火中的人,究竟是不是贺箫? “如果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会亲手拧断她的脖子。”晏归云站起身,朝保镖们打了个手势,迈步往登机口去。 “我只是猜测,你需要理智的判断和证据,别被我的猜测影响。”白聿风冷静道。 他的猜测其实相当令人匪夷所思,不相信是正常,相信才奇怪,更何况,倘若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无稽之谈,那么他在晏归云心里恐怕还会落下一个为排除异己编排自己姐姐的恶毒罪名……虽然他们如今的确有仇。 因此他会犹豫是否将“那个人”的猜测告知晏归云。 希望真相不是他脑洞大开般的猜测吧! 58.来晚了 江陵,泽天大酒店。 晏归翎没有劝晏归云不去江陵,而且她没有完全掉清智商,她说相信晏归云有敷衍的因素不假,但终究还是保留了理智,这点理智是留给她向晏归云证明贺箫对她并无恶意。 因此,她给晏归云定了酒店,她想让晏归云和贺箫坐下来,开诚布公谈一谈。 如果晏归云知道她的想法,估计想大逆不道地抽她两个耳光。 “晏先生,晏小姐的电话还是打不通。”禹一道。 晏归云点点头,快步走向酒店前台。 他和晏归翎约好下飞机联系,晏归翎则在酒店等他。然而从下飞机起,他打晏归翎的电话就没打通,换了禹一的手机也是一样。 “你好,请问能麻烦帮我联系房号1208的晏归翎女士吗?”晏归翎将她的房号告诉了晏归云,是想让他入住酒店后去找她,但现在他却先用来找人。 前台礼貌问:“请问您贵姓?” “晏。”晏归云回道。 “好的,晏先生请稍等,我现在为您联系。” 前台拨打了房间的内线电话,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时才有人接,是个沙哑低沉慵懒的男音,一听就是事后嗓音,说出的话却是:“姓晏?不认识,别再打。”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好意思晏先生,1208的客户说不认识您,建议您自行和对方联系。”前台维持着礼貌道。 听筒里声音不大,不过以晏归云的耳力还是听清了,那不是晏归翎的声音,是不是贺箫的声音他没办法精确判断,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晏归翎既然说等他来,就不可能连一个电话都不接。 “麻烦再帮我打一个,我想找的是晏归翎,女士。”晏归云重点强调“女士”二字,前台电话打过去时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好、好的。”前台也意识到自己失误,赶紧拿起电话再次拨打过去。 这一次,电话才响了三声就变成了盲音。 前台重新打,依旧是盲音,她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勉强,只能再次建议他自行联系。 一旁禹一很有眼力见的准备再次打晏归翎电话,但手机刚拿出来,晏归云手里的手机倒是先响了,来电正是晏归翎。 他一秒没耽搁,赶紧接通,他动作太急,接听时碰到公放,还未等取消,就听那边传来晏归翎含糊的声音:“归云,救……”三个字,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晏归云神情骤变,当即望向前台:“带我去1208。” 换成其他时候,前台都不可能轻易答应,可如今他们是亲耳听到客人的求救,属于客观险情求救,就不能一味让晏归云自行联系。 一分钟后,酒店经理带着工作总卡、酒店两名保安以及晏归云和他带来的六名保镖齐齐前往十二楼,然而等到1208门口时,酒店经理又不肯开门。 “晏先生,请耐心稍等,房内目前没有任何动静,请先让我和房间内客人取得联系。”酒店经理语速极快说着,边示意安保看住晏归云,自己则快速按响门铃。 晏归云……晏归云的忍耐已到极限,他冷声下令:“按住他们,后果我来承担。”说罢,不再等,劈手抓住经理后颈,另一手去夺他的工作卡。 “不……”经理大惊失色,正要再抢,房间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门内穿着浴袍脸上还湿着的贺箫出现,待看到门外争抢工作卡的二人时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晏归云,语气平静问:“晏少怎么在这里?” 晏归云根本无心和他废话,随手将经理拨到一边,一脚踹上半掩着的门,连同屋内贺箫也被门撞得连连后退,而他也眼尖地发现贺箫浴袍下穿着的衣裤。 他没有冲进去,而是将贺箫按在墙上,边吩咐阙静:“阙静,你去里面看看我姐在不在。” 阙静二话没说就往里面冲。 “不准去——”贺箫下意识想去拉阙静,可晏归云又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摁着她就像摁一只小鸡仔。 再说阙静,按照晏归云吩咐推开了套房的房间门,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房间内的双人床,而是缩回窗帘后的手以及晃动的窗帘。 “出来!”阙静喝道。 晏归云听到声音眸光一闪,朝身后一招手:“来个人按着他。” 禹一队伍里名叫周长明的保镖走了出来,接手了晏归云的工作。 贺箫见他要往房间走,面色再变,情急之下吼道:“晏归云,你想让晏归翎颜面尽失吗?她现在被子底下什么都没穿!” 晏归云要踏入房间的脚步一顿,旋即眼神一厉,不是揍贺箫的前兆,而是阙静在窗帘后揪出了一个人。 人是被阙静“甩”出来的,刚好飞到他脚下,那是个男人,是个衣衫不整,裤子还没提上去的男人。 晏归云眼皮再跳,当即蹲下揪住男人头发,迫使他抬头,待看到那张几乎与贺箫一模一样的脸时,心中先是一咯噔,紧接着便涌出无尽怒火。 “砰——”他将男人的脑袋重重往地上一摁,又将男人提起。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你做了什么?”他逼问。 男人被摁着一撞已经撞得头破血流,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天旋地转,耳中嗡鸣,感觉听不见外界一丝声音,可晏归云的每个字都清晰烙印进了他脑海。 他意识到了晏归云的恐怖,本能为自己开脱:“不、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拿钱办事……” “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晏归云抓着他头发的手更用力。 男人只觉头皮都要被连着扯下来,哆哆嗦嗦着指向贺箫,张嘴正欲回答时,外面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以晏归云的经验,外面是……打起来了? “老板,是冲着房间里的人来的,同行。”禹一抽空向晏归云汇报。 “能制服吗?”他暂时松开地上的男人走向贺箫,贺箫还被周长明按贴着墙,他走过去一把抽走贺箫浴袍上的腰带,周长明反应倒也快,立刻接手腰带把贺箫双手反绑住了。 保镖带的多有带得多的好处,阙静和 周长明手头都有事,剩下四个保镖,四对二,这要都不能把另外两个同行搞定,晏归云立刻就会结束他们的试用期。 一旁酒店经理和两名保安都已经看傻眼了,其实整件事情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眼睛看完了整个过程,可大脑完全跟不上反应速度。 “经理,麻烦去查一查贺箫的入住信息,与他同时或前后入住的应该还有五人,他们是团伙作案。”地上的男人对应上了白聿风所说的“比较特殊”的一个,两名保镖占了两个名额,也就是说同贺箫来江陵的还有两个人没露面。 经理额上已经抹去一层汗的额头再次沁出豆大的汗珠,他顾不上擦,脸色发白说:“晏先生,前台那边已经报警,事情还是交给警察来办吧。” 遇事不决找警察,没毛病。 经理刚说完,兜里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本不想接,可看到打电话来的是监控室那边便改了主意,他们这是六星酒店,可不敢让监控出问题,尤其现在貌似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刘经理,我们的监控系统被人入侵了!” 一句话,差点给经理心脏病干出来。 晏归云离得近,也听见了。 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巧和的事,入侵酒店监控,篡改监控内容……如果这件事和贺箫无关,他名字倒过来写! “晏先生。”接到报警电话的巡警到来时阙静也从房间出来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汇报情况:“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晏小姐可能是服用了助眠药物,昏睡了过去,她身上……”说到这里她面露迟疑,犹豫着是否将更多的细节告知。 即使她没说,晏归云也已猜出一二,他……还是来晚了! 贺箫! 该死!!! 晏归云动手弄死贺箫前,巡警先来到了他面前,一名巡警看到那么多人,毫不犹豫向所里摇人,摇完人才去向他了解情况。 ……别问为什么是向他了解,谁让现场十来个人中,只有他是气质最特殊看起来就是发号施令的一个? 贺箫倒是也有气质,可他被绑着,加上身上那身伪装被撕开,完全一个阶下囚。 “来江陵前我和我姐约好下飞机联系,可自飞机落地,我没再联系上她,来酒店找她后内线电话也联系不上,不久我就接到了她的求救电话。”晏归云简单讲述,同时递出了自己手机,又指向贺箫:“这个是我姐的女朋友,不,现在该称之为男朋友,而这个……”他又指向和贺箫长相几乎一致头破血流的男人,“我不认识,我姐也没有提过有这么个人,但他自称是拿钱办事,而我姐现在在房间,被下了药。” 贺箫的脸色已苍白如纸,但他尽量维持镇定,并为自己辩解:“晏少,这是我和翎翎之间的情趣。”为增加说服力,他又道:“翎翎最近压力大,睡眠差,吃的是只是安眠药,我没有给她下药,等她醒来你可以问清楚。” 晏归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也不屑多给一个眼神,他怕多看贺箫一眼会忍不住打断其全身骨头,让贺箫生不如死。 59.有哪里不对 贺箫连同他带的五个人全部被抓,五个人里和他长相相似,或者说,整容成和他模样相似的叫吴礼,两个保镖是正常保镖,剩下两个则是黑客。酒店监控系统被入侵是他们干的,这也多亏了酒店负责监控的保安细心,否则一时半会儿可能发现不了监控异常。 也正因如此,那两名黑客被揪了出来。 笔录做完后,晏归云在晏归翎病床前徘徊,他心里如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打不碎。 晏归翎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可这一次已经上升到连对方是女人都愿意接受的地步,可见已经陷入。然而真相是最残酷的事实,她被贺箫算计了,甚至和她同床的换成一个陌生男人,她醒来后得是多难堪和受伤? 晏归云着实担心,连夜给晏归亭打了电话说清情况,晏归亭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让他一定把人看住,别让晏归翎做傻事。 “唔……”走到第二十圈时,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晏归云脚步一滞,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口,他已经做好晏归翎要是反应剧烈就打晕对方的准备。 但…… 晏归翎睁开眼睛,意识慢慢清晰后,她猛地坐起身,差点撞到靠近的晏归云,好悬晏归云反应足够快,在她撞上前险险后退避开。 晏归翎一把抓住晏归云,“归云,带我去医院,我要取证!” 晏归云懵了一瞬,就这功夫晏归翎已经下了床,拖着他就准备走。 他赶紧回神,一把把人按了回去,在晏归翎开口前及时道:“姐,别急别急,我们已经在医院。” 空气里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晏归翎理智略微回归,她依旧抓着晏归云的胳膊,目光则是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无疑。 她没怎么打量病房,语速极快问:“归云,我怎么来医院的?来多久了?” 晏归云看了眼时间,回道:“救护车送来的,在酒店时我们多次试图唤醒你,但你都醒不过来,就叫了救护车。来的时候是十点四十,现在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晏归翎快速计算着时间,大概有数后飞快道:“还来得及,我需要采集血液和尿液取证。”除二者外,她还要再取其他证据,这个她就不方便当晏归云面说了。 晏归云再次把她按住,说:“都已经采集过了。” “嗯?”晏归翎眨眨眼,似有不解。 晏归云便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一与她说了,她越听表情越震惊,最后脱口说出的却是:“你不是把航班改到明天了吗?” 晏归云:“……?” 他什么时候把航班改到明天了他怎么不知道? 姐弟俩面面相觑,十秒后,晏归翎一拍床:“我手机呢?” 晏归云道:“手机被民警带回派出所了,暂时保管,没有你的许可他们不会打开手机。” “那还等什么?”晏归翎拨开他下床,“快带我去派出所,我要去提供证据。” 晏归云张了张嘴,想说这个时间点可能不太合适,晏归翎身上的“证据”已经提取,酒店那边也一样,且因为他们去得太快,许多残留痕迹都未清理,足够给贺箫定罪……前提是晏归翎别抽风。 …… 夜深人静,路上几乎不见人和车,派出所里倒是热闹,晏归云他们到时隔老远都能听见侯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大概是第一次进派出所,晏归翎刚醒来时的气势汹汹已经淡下不少,脚步也有些迟疑,晏归云见状就想提出可以缓缓再来,但没等他开口,晏归翎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就去了大厅窗口,直接说明她的身份和来意。 不多时,昨晚出警的民警张队和女警就出来了,看到晏归翎后还有些意外——一般药物可不会这么快醒。 “我弟弟能陪我录口供吗?”晏归翎表现得挺镇定,但也只是看起来比较镇定,临到头还是有些紧张忐忑。 女警见晏归翎状态还算稳定,摇摇头轻声解释:“案件涉及私密细节,为保证客观陈述,按照规定家属不能进入询问室。” 晏归翎看了看她,又看看晏归云,想到这案件的细节,确实不适合在弟弟面前说出,遂也不强求。 “归云,你在外面等我,累了困了就休息一会儿。”晏归翎出医院时才完全想起时间不合适,“对了,你手机还在吧,饿的话看看能不能再点个外卖,点好一点的,姐买单。” 晏归云:“……”大姐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呢?你刚经历过一场恶性事件,是即将录口供的受害人呢,能不能不要这么心大啊! 不仅晏归云,张队和女警也是第一次见QJ案里冷静到还能关心弟弟困不困饿不饿的受害人。 关心完晏归云,晏归翎这才跟着女警去了询问室。 “……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两周前,那时候我因为她手术的原因并没觉得关灯有什么不对,也因为是和她的第一次,所以我并不清楚她身体的手感。” “今天,不,昨天我弟弟跟我说贺箫是个危险的人,虽然我心底相信她,但也不会怀疑弟弟,所以和她去酒店后我稍微留了个心眼,也发现她身体和两周前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有所不同。起初我以为是我的错觉,直到关灯后,她去卫生间戴T,回来后‘她’身上肌肉明显紧实。” 听到这里女警不由问:“你那时能确定那个人不是你男朋友?” 晏归翎摇头:“不能完全确定,但那时候我已经不想继续了。” “可最后你们还是……”女警话没问完。 晏归翎抿了抿唇,有些羞耻,却还是说了实话,是贺箫用了些助兴药物。 “……完事时我已经非常困,困得不正常,我自己是学医的,对自己身体状态很了解。我咬破舌头尽量保持清醒,因此发现‘她’去了卫生间,然后是两个人的交谈……我那时意识模糊,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后来一个人出来,确认我‘睡着’后似乎动了我的手机,我听到他出了房间,残存的意识让我只来得及向弟弟求救。” 女警将她所述一一记下,她的记忆只到给晏归云打完电话,不,那通电话甚至是没打完的,她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梦里求 救还是现实求救。 而询问室外,晏归云也在问张队,在下飞机去酒店的路上,他和保镖们轮流打晏归翎的电话,可无论怎么打都打不通,准确说,是能打通,但就是没人接。 张队的回答是:“我们在酒店房间找到了另一部手机,型号、手机壳、锁屏页面和晏归翎手机一模一样。” 晏归云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贺箫暂时替换了晏归翎的手机,并冒充他给晏归翎打电话说他改了航班! 好,可真是好一个贺箫,把每一步都算明白了! 但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既然已经知道他会来江陵,贺箫为什么还敢那么明目张胆对晏归翎下手?难道就吃定晏归翎即使发现她所为,也不会翻脸吗? 张队再次给出了回答:“他们身上有去D国的机票,五张,飞机起飞是今天凌晨一点十分。” 闻言晏归云瞳孔微缩,凌晨一点十分?光是从酒店去机场都得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如果贺箫要去D国,十二点前就要动身,换言之,她的时间非常赶,所以即使知道他来江陵,也要将事情办完? 这所谓的办事,就是和晏归翎睡一晚?总不能一晚过去晏归翎就能怀孕? 不知是贺箫所谓让他气了一整夜还是信息量太大太杂以及贺箫的脑回路让他捉摸不透,他只觉脑子胀得厉害,像是要再长一个似的。 凌晨四点五十,晏归翎的笔录终于结束。 晏归翎被女警送出来时脸色并不好看,晏归云立刻迎上去,担忧喊了一声:“姐,你还好吗?” 晏归翎没回答,沉默地拿着手机拨打电话,他离得近,看清通讯界面是“爸”,这是要向家长告状? 时间很早,可大概总裁无论几点手机都待机,常年处于备战状态,晏归翎电话拨通没几秒晏宗政就已接通,且传来情绪稳定的声音:“归翎,出什么事了?” 晏归翎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红,嘴一瘪,十分委屈告状:“爸,有人欺负我,算计我。” “白文清那个女儿?”晏宗政问都没问就锁定了嫌弃人。 晏归翎卡了下,还是应是,不过她真正要说的可不是告状,而是:“爸,证据确凿,您想办法,千万别让白家人把她捞出来,我要她把牢底坐穿!” 听到这话的晏宗政是何反应晏归云不知道,他反正是挺意外的,不是意外晏归翎有仇必报,而是意外晏归翎情绪抽离的貌似有些快,没记错的话,她和贺箫不是刚进入热恋期吗?就算恋情崩了,这会儿也该是愤怒伤心难过更多……吧? 晏归翎并没有将如何被骗被算计的事与晏宗政细说,电话里也不是说清楚的时候。 通话结束,她就拍拍晏归云,说:“归云,走了。” “去哪?”晏归云觉得她应该是不想再回那间酒店了。 “药店。”晏归翎回道。 晏归云:“?” “买两颗避孕药。”晏归翎语气淡淡,面露讥讽:“什么玩意也配让我生孩子?” 晏归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60.谢礼 时间稍稍一晃,天已大亮。 晏归翎回公寓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本来晏归云还担心她是不是故作坚强,等回去后会做傻事,所以她去洗漱时都不敢离卫生间太远,以至于她擦着头发出卫生间看到晏归云时差点把弟弟当变态。 晏归云:“……” 他只有满心的心累,晏归翎见状好笑问:“归云,你不会以为我是想避开你和保镖自杀吧?” 他不语,即默认。 晏归翎嗤笑一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小古板,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贞洁当牌坊那一套,失了清白就得安排浸猪笼呢?” 晏归云:“…………” 晏归翎继续道:“再说,你姐清白刚成年就没了,这些年除两个男朋友外,也去会所点过男模和漂亮的小男生,要不怎么说还是专业的好,身材和技术没得挑。” 晏归云:“………………” 他有些凌乱,不禁开始反思,难道是他思想太保守? 回忆前世的娱乐圈……好吧,娱乐圈乱是真的乱,不必回忆。而原主记忆里的豪门少爷和千金们似乎与晏归翎所说的差不多,洁身自好者有,但究竟是表面洁身自好还是内外皆洁身自好不好说,毕竟位置站得高,看到的也多,当家家主们未免后辈被迷眼,总归会让他们多接触一些。 “说起来,归云,你都21了,交过女朋友没?”等待早餐的间隙,晏归翎开始八卦起来。 晏归云摇头:“没有。” 他没有,原主也没有,他是受限于各方面条件不足,原主则是眼光太高,贺兰淳、盛钦原几个都想拿捏在手,没料出国留个学,家被偷了。 晏归翎喝水的动作一顿,眼睛里充满更浓的八卦欲,她试探问:“弟啊,你现在不会还是个处男吧?” “……有问题?”晏归云反问。 晏归翎差点笑出来,可见他一本正经,又不好意思笑了,再想到他母亲韩清仪的秉性,更是一点笑容也没了……弟弟好歹没遗传她那位三婶的水性杨花,不过,遗传三叔的终极恋爱脑也不太妙。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归云,你也有这么大了,可以谈一谈恋爱,只是别陷太深。” 晏归云没get到她的深层意义,直接代入了她,点点头,认真回应:“我明白,陷太深容易受伤。” 他的眼神毫无保留,晏归翎看懂了,已被她刻意忽略那充满算计的那段“恋情”又跃入脑海,心脏也跟着绞得难受,随之而来的是恶心想吐,不是怀孕后恶心想吐,而是纯粹的生理上的恶心。 她对贺箫是真的上了心的,上心到把自己掰弯的地步,结果证实她没法接受同性恋人的身体,但贺箫由女变男还是让她充满了惊喜,她甚至连未来要几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已经想了一遍。 然而到头来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不是晏归云到的及时,又当机立断,那么今天这场骗局恐怕永远会是一个骗局,哪怕日后她侥幸知晓真相想要追究责任,证据也早已成历史。 “归云,姐是不是很蠢?”晏归翎失落问。 晏归云心说是有点,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是道:“你只是太年轻。”顿了顿,又补充:“也太单纯。” 太年轻?太单纯? 晏归翎听到这评价不由嘴角微微一抽,弟弟这不是安慰,更像是直男无情扎人心的利刃,说是大实话吧,比大实话还让人难受,听着跟讽刺似的。 “以后再谈恋爱,姐你别再傻乎乎被骗了。”晏归云又很直男地提醒道。 晏归翎:“……” “两年内我都不会再考虑谈恋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真不想再栽一次,“有需求了我还是去会所找男模吧,明码标价,只谈风月不谈感情,安全。” 晏归云:“……” 姐弟俩你让我无语我让你无语,循环到早餐上桌。 待用过早餐,晏归云便提出让晏归翎回京城,把晏归翎一个人留在江陵,他不放心,大哥和大伯也不会放心。 晏归翎倒没迟疑,很快点头应下,不过她回去不是为了“疗伤”,而是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白家人上门。 =v= 下午四点,晏归云带着晏归翎回了晏家,至于同行的六名试用保镖晏归云先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这次出行他也看出六人临场应变能力和执行能力都不错,所以他打算让晏归亭都给雇佣了,他留两个,四个给晏归翎。 晏宗政已经在家,而且不是在副楼,而是晏老爷子的主楼。 晏归云原本打算识趣地不去老爷子面前碍眼,没想晏宗政喊上了他,还说是老爷子的吩咐,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等到了老爷子书房后,晏归云找了个角落站着,只有需要他开口的时候他才准备说话。 书房除晏老爷子、晏宗政、晏归翎和晏归云外,还有一名精英律师。 晏归翎是今天的主角,她的主要任务是将她和贺箫之间的恋爱过程以及贺箫的算计事无巨细说出,律师的作用就是记录好一切,等身份变更为诉讼代理人时,他会将贺箫往最重的量刑方向推。 晏归云静静听着,大部分都比较普通,晏归翎陈述时也是用客观的语气陈述整个贺箫追求她的过程。 唯独在听到贺箫向晏归翎坦白是双性人并做手术时,晏归云的神情终于发生变化——贺箫对晏归翎的说法是她本身是偏男性的双性人,所以她的声音身形才与男人无异,并且她可以和女人孕育后代。 晏归翎讲述完,便屏息凝神如等待宣判的嫌疑犯。 晏老爷子面无表情问:“宗政,你怎么看?” 晏宗政也面无表情,他语气淡漠回:“罪证确凿,依法处理,谁来都不管用。” 晏老爷子又看向晏归亭,“白文清联系你了?” “是的。”晏归亭颔首回道,“他想见归翎,我拒绝了。” 晏老爷子没发表意见,视线落回晏归翎脸上,晏归翎顿时脊背挺得更直,额上也沁出点点汗珠,连呼吸都放得特别轻。 书房里格外安静,静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良久,晏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吃一堑长一智,归翎,以后看人 擦亮眼睛。”语气虽然听起来依然严肃,但明显也透着长辈对后辈的关心,以及一点点无奈和心疼。 晏归翎得知自己被算计欺骗都没哭,如今听到晏老爷子这一句却热了眼眶,她哽咽道:“爷爷,我知道的,以后一定擦亮眼睛。” 晏老爷子颔首,竟也没再多说。 晏归云觉得自己就只是走了个过场,而且全程都云里雾里的,正当他准备安静退场时,晏老爷子忽然道:“归云,你留一下。” 晏归云猛地一激灵,疑心自己听错了或老爷子说错了名字。 然而晏老爷子看的确实是他,晏归亭走前还给了他一个“好好表现”的眼神。 很快,书房里就剩晏归云和晏老爷子两人,真是……久违的不自在,上一次和老爷子相处,还是上一次,咳,纯属废话。 “你不用紧张,留你是想对你说声谢谢,归翎的事多亏了你。”晏老爷子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并没有拐弯抹角,不喜欢晏归云不假,道谢也是真的,至少在他心里,他还是很在意晏归翎这个孙女的。 以及,晏归云在晏归翎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的果决和雷厉风行多少让他有些刮目,包括之前被绑架却能反杀绑匪一事,也让他对晏归云有了新的认知。 不可否认,晏归云在听到晏老爷子的亲口道谢时是极为惊讶的,像晏老爷子这种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人物,无论道谢还是道歉,说出来貌似都不符合他们身份。 但…… 晏归云可不会觉得受宠若惊,相反,这声“谢谢”让他更能看他们这对“爷孙”之间的距离。或者说,这本就是晏老爷子想表达的意思。 ……就算他是晏归翎的恩人,可在晏老爷子眼中,他仍是一个“外人”。 索性晏归云本就对这位祖父的亲情没期待,他平静道:“二姐是我的亲人,我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 晏老爷子微一颔首,将一张卡片递给他,见到卡片时他第一反应是银行卡,他要发财了。心里刚欣喜起来,就发现那不是什么银行卡不限额黑卡,而是一张金属的纯银色卡片,卡片上没有卡号,也不是名片,只有一圈简单的云纹花边、一柄剑以及一个名字——沈流新。 晏归云:“……” 晏老爷子终于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懵逼,嘴角微不可见扬了下,很快又恢复,他道:“沈流新,龙泉剑锻造技艺传承人,老一辈泰斗,擅长古法长剑。” 晏归云眼睛一亮,大名鼎鼎的龙泉剑啊,上辈子他十岁生日时就得了一柄出自大师之手的龙泉剑,是他最珍爱的宝贝,可惜后来家里出事,那把剑用来抵债了。 比起银行卡,这疑似名片的卡更得他心,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双手接过名片的同时故作不经意说:“沈大师的锻剑单,可能已经排到五年后了吧?”当年他那柄剑都是他爸排了两年还塞了一个大红包才插队赶在他生日前锻好的。 “拿这张卡去龙泉找沈流新,可以插队。”晏老爷子言简意赅。 晏归云看看卡,又看看晏老爷子,手指一转,卡片收入口袋,他忍着心中雀跃道谢:“谢谢爷爷。” 61.巧克力和芒果 “贺箫被抓了?”晏归云刚回酒店,就接到了白聿风的电话,白聿风没有拐弯抹角,直白问。 晏归云也没隐瞒:“嗯,被抓了,人赃并获。”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似感慨般道:“你可真是……一次次让我意外。” 晏归云可不觉得这次的“意外”是什么好事,他问:“贺箫去江陵的目的,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嗯?”白聿风疑惑。 “……她想用替身瞒天过海,让我姐怀孕。”如果不是他提醒,晏归云根本不可能想到还有换人这一出。 白聿风无奈道:“你太高看我了,我没那么大本事,只是我正好在调查贺箫,发现了那个人。贺箫不是一国之主,也没有什么通天身份,找替身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替身……晏归云突然就想起原著的设定,主角夏知许还曾是他这身体原著的“替身”呢。 “那你是怎么想到她用替身让我姐怀孕的?”正常人的脑回路都不会这么想吧? 白聿风更无奈:“我能说我是基于她想和你姐姐有个爱的结晶,但碍于你姐不会同意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所以想出这个办法吗?” “你这话……我怎么一点不信?”晏归云说了句大实话。 “哦?为什么?”白聿风来了点兴致。 晏归云撇嘴:“爱的结晶得是他们两个人,即使她没法正常和我姐有结晶,完全可以结婚后开具无法生育证明申请使用精子库,而不是弄个替身出来代替她。” “也许她是不想让你姐因为孩子不是她的而愧疚?”白聿风猜测。 这回晏归云是想翻白眼了,“我不是三岁孩子,你别糊弄我。” 白聿风故作遗憾叹了一声气,随后问:“下午有空吗?我请你喝下午茶。” 话题跳转太快,晏归云差点没跟上。 不过,下午嘛……他本来打算下午画幅画,稍微保持下绘画手感的,现在白聿风相邀,算了,画画也没那么重要,反正也不是他的菜。 …… 下午两点半,晏归云带着两名保镖到达白家。 哦对了,两名保镖分别是会武术的崔远和安保公司的顾长明,其他四人都留给了晏归翎,到时候晏归翎回江陵四人都会跟着。 原主不是第一次来白家,不过来的次数也不多,毕竟平日里也没人会闲着到处窜门。 佣人没带晏归云去会客厅,而是去了白聿风的书房,说书房其实都有点不合适,因为这书房足有百来平,二层,镶嵌式的书架上满是书籍,俨然是一座小型图书室。 看到这书房,晏归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要娶了白聿风,他家可没那么大空间放下这么多书。 随后又摇摇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想太多了。 “有看上的书都可以借走。”正当他走神时,白聿风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循声望去,他就看到书房中间的沙发上白聿风一身居家服悠闲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吟吟看着他。 “谢谢,不过暂时不需要。”晏归云礼貌婉拒,他可不是什么书虫,武功秘籍的话他喜欢,其他书一概pass。他走到白聿风旁的沙发前,将手里的小礼盒放到茶几上,又顺口问:“脚怎么样?” “还不错,不疼不痒的。”白聿风本想给他倒茶,不过念头刚起又收回,转而说:“花茶和红茶,想喝什么自己倒。” “……我来作客,你连一杯茶都不给我倒?”晏归云觉得白聿风是不是有点不把他当外人了,好歹他也是客人。 白聿风微微一笑没有解释,而是问他:“这次给我带什么了?” “巧克力。”晏归云说的有些心虚,他上辈子几乎没怎么去过朋友家,即使去,也只是拎一些水果下酒菜之类,这些明显不适配送白聿风。况且白聿风说了请他吃下午茶,那肯定有点心茶类,他总不好又买蛋糕奶茶,思来想去,他就买了些巧克力,也不知道白聿风喜不喜欢。 “巧克力啊……”白聿风手臂一伸,将盒子拿上手,就在晏归云以为他会尝一尝时,他却说:“恐怕要辜负你好意了,我不吃巧克力。” 晏归云:“……”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的? 他盯着白聿风,想看看白聿风是不是故意这么说。 “别这样看我,不是戏弄你,我是高敏人群,一小块巧克力能让我神经亢奋至少六小时。”白聿风说时已经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比划着那块巧克力的一半,“要是不信,你可以回忆下以前有没有见我吃过巧克力。” 他的神情太认真,晏归云也不禁开始扒拉原主记忆,然而原主记忆中鲜有和他一块吃零食时,即使一些宴会和聚会,也少有巧克力,巧克力蛋糕倒是有,不过似乎确实没见他吃过。 “既然过敏那就不吃了,这次我记下,下次给你换别的。”带了不合适的礼晏归云多少有点尴尬,但面上起码绷住了。 白聿风没纠正他不是过敏,只是高敏感,一本正经点头道:“我也不碰芒果,过敏。” 晏归云继续在心里记,记完后又觉不对,白聿风跟他说这些是在暗示他什么吗?是不是意味着那还没有的一撇有指望画上? “你上次给我点的两杯奶茶一杯巧克力味,一杯里有芒果,两块蛋糕一块黑森林,一块有芒果夹层。”白聿风慢悠悠说道。 心里同时补上了一句:[我一口没吃上,还好含羞草可以养。] 晏归云:“……” 晏归云:“…………” 晏归云:“………………” 这让他还怎么绷得住,地上有缝吗,他现在钻进去还来不来得及? “好了不逗你了。”白聿风见他表情都空白了,不再逗他,将身边放着的一个牛皮袋递给他,“里面是贺箫的资料,你先看看。” [白文清想保护贺箫,让她平平稳稳长大,可惜,他两个女儿都长了一身反骨。] [贺箫,自以为是;白贺笙,人心不足。] 晏归云听着白聿风的心声,边拆开了牛皮袋。 贺箫,性别:女;年龄:25; 父:白文清;母:贺箐…… 贺箫是早产儿,早产原因对外说是车祸,实际原因是贺家惹了不该惹的人招来报复,即使贺箐已嫁入白家,但贺箐本身还处理着贺家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最终她被埋伏导致早产而亡。 白文清原是将她带在身边亲力亲为养着,可她本身身体上的缺陷被白老爷子得知,白老爷子自觉颜面尽失,不承认她白家人的身份,不允许她姓白,想将她丢弃,加上贺家事未平,累及白家,白老爷子出手把贺家仅剩的一条腿给斩了。 为保贺箫平安长大,白文清将她和贺家人都安排去了D国,但贺家人祖上都是混黑的,正经营生没能力,到了D国更是交流都困难,加上骨子里的暴戾因子,犯事难免。贺箫五岁去D国,十岁时贺家就只剩了她一个舅舅,一个外婆和一个表姐,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抓,而在D国即便是白文清手也伸不到那么长。 贺箫的舅舅、外婆和表姐看在白文清为他们提供生活资金的份上对她倒是不错,只是没少给她洗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白家抛弃她,只因她不是一个带把的。 她并不是因为被长期洗脑男性的好才选择做性别重置手术,事实上,她更倾向于做一个女人,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但她十三岁后白贺笙去了几趟D国,自那之后她发生了一些变化,她开始频繁接触心理医生,试着和女生近距离接触,从最开始的排斥到面不改色,用了整整四年。 “贺箫根本不喜欢女人。”晏归云越看眉头皱越紧。 白聿风应了一声:“不仅不喜欢女人,甚至还排斥女人。” 资料显示,贺箫从小就是个非常敏感的人,最大可能是因为她双性人的身体让她本能抗拒,看到健康正常的女性,她会嫉妒,而高冷是她的保护色。 在做性别重置手术前两年,她身边多了一名心理医生,这位心理医生的作用资料里没细节,但有另一位心理学家的推测——通过环境压迫和心理引导,让贺箫接受性别重置手术。 代入贺箫视角,是让她一个女人变性成男人。 如果有人让晏归云变性成女人,他大概率会先把那个人打残。 不管贺箫愿不愿意做男人,既然她做了手术,也成了男人,并且欺骗了晏归翎,对晏归翎造成的伤害就是事实,晏归云只后悔之前没拧断她几根骨头。 “之前想杀你的通缉犯那边有什么信息没?买通他们的人是不是贺箫?”如果有证据证明贺箫买凶杀人,是不是可以给贺箫判个枪毙了?不过,他记得白聿风之前在心里分析过,想安排通缉犯杀人需要不短的时间,贺凯做不到,贺箫也才回国,能真正买凶的是白聿风的大姐白贺笙。 “想请她吃花生米?”白聿风像是有读心术,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晏归云没否认,欺骗感情渣男/女有,但恶心到贺箫这种程度的,他两辈子加起来就见过这一个,这样的人,活着都是污染空气。 白聿风手指在腿上轻轻点了两下,少顷,他说:“对她来说,死亡也许是解脱,活着,才是生不如死。” 62.好养活 晏归云觉得白聿风话的背后有深意,但他不明说。 “贺箫怎么突然去D国?”晏归云问。 白聿风没回答,而是说:“我请你来喝下午茶,你到现在连茶杯都没碰一下,不喜欢喝茶了?” 晏归云又一次没跟上他的步调,看看他,又看看茶几上一早备好的茶点水果……他能说本来是有兴致品尝一番的,但先是经历被告知送的礼物巧克力不合适,延续到奶茶和蛋糕里的芒果会致敏,再到贺箫那份个人资料,心情起伏,根本没想起来吃东西喝茶。 “还行。”他回答着,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倒出来时就闻到一股花香味,不由问:“这是什么茶?” “玫瑰花茶。”白聿风回答。 玫瑰花茶? 晏归云嗅嗅茶,是玫瑰花的香气没错,可这类花茶一般不都是女主人的爱好吗?白聿风的话,怎么着也该是和红茶一类的更配吧? “高敏人群喝茶和吃巧克力一样,会神经亢奋,失眠。”白聿风解释。 晏归云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奶茶里也有茶,喝了不会失眠吗?”他觉得他抓到了白聿风话里的漏洞。 白聿风面不改色道:“会。” 晏归云盯着他。 白聿风无辜地看着他:“上次我以为你只是想请我吃蛋糕。” [没想到蛋糕之外还有两杯奶茶。] 晏归云:“……” 他努力回忆……其实无需努力,他清楚记得当时他和白聿风的对话中只有蛋糕,确实没有奶茶,奶茶和含羞草都是他自作主张。 得,这真怪不得白聿风,是他对白聿风了解不足。 “不过我喜欢喝奶茶,有珍珠的,下午喝,最多能喝两口。”不知是出于安慰还是发自真心,白聿风又笑着说。 晏归云心说一杯奶茶你最多喝两口,那其他难道就浪费? 唔……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找个不介意喝他剩下奶茶的男朋友。 晏归云思绪偏了一瞬,又朝白聿风看了两眼,相貌清隽,白白净净,气质温文,熟悉后展露出一点点小腹黑,非但不破坏他的气质,反而让他多了一点个人特色。 “我脸上有东西?”白聿风被他看得有一丢丢不自在,不由问。 晏归云没耍榴芒,摇了摇头,又吃了点水果,喝了玫瑰花茶,才道:“你还没说贺箫怎么突然去D国。” 闻言白聿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语气无情绪起伏回:“她在D国的公司出了问题,急需处理。” [贺箫有经营的脑子,但她惦记她的身体学了医;贺凯有经营的野心,但他没脑子;白贺笙野心脑子都不缺,可惜都是半桶水。掐断那间离岸公司的资金输送,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原以为接下来还有要忙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贺箫聪明反被聪明误,算计晏归翎不成,反倒把自己先折腾进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晏归云行事果决,但凡他去江陵晚一天,贺箫或许就躲过这场牢狱之灾了。] 晏归云静静听着他的心声,心说可别去江陵晚一天,就算他晚去一小时,贺箫就得逃之夭夭。 [之前他救了我,如今阴差阳错把贺箫送了进去,又帮我一个大忙,不好好谢谢他还真说不过去。] 听到“谢”字晏归云耳朵都竖了起来,以身相许这是准备安排上了吗? 结果白聿风像是故意吊他胃口似的,心声到这里拐了个大弯—— [白文清人脉广,贺箫一出事他就接到消息,贺凯被他藏了起来,想要找到得费些功夫。] [贺凯不是坐得住的人,不能让他把目标转向晏归云。] 心里想着不能让贺凯将晏归云当目标,可该警醒的必须警醒,遂对晏归云说:“贺箫在国内没根基,爷爷目前状况还好,大姐不会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你最近外出要当心,贺箫的舅舅贺凯,我们之前在酒店见到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他早年是为避祸去了国外,贺箫被抓和你有一定关系,以他的心狠手辣和睚眦必报,极有可能会报复你。” 没听到救命之恩后续的晏归云略微有些小遗憾,不过白聿风心声好歹透露出对他安全的在意,那点小遗憾暂时也就不在意了。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出行也有保镖,而且如今社会遍布监控,没那么多机会让他下手。”归,华国的治安还是很贴合现实的。 “总之,你多注意,也让保镖留心些。”白聿风知道他有自保能力,车技更是不俗,可难保不会有别的伤人手段,比如: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晏归云把水果吃的七七八八,玫瑰花茶也喝了几杯,另一个壶里的红茶则没碰,成功把自己吃饱且有了生理需求。 晏归云去了洗手间,白聿风则盯着空空的果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准备了八种水果,有气味浓烈的榴莲,有味道清淡的天山雪梨,晏归云就像他之前所说的不挑食,每款水果都没有表现出喜或不喜,但看他吃东西就觉得很香,就连玫瑰花茶也喝得津津有味。 总结:现在的晏归云是个非常好养活的人。 但越是如此,就越难以投其所好,括弧:特指美食方面。 至于喜好嘛……还是有参考的。 晏归云摸了摸隐隐有些发热的耳朵,没在意是不是有人想他。 “爸,你去晏家了吗?有没有见到晏归翎?”刚出卫生间,他就听见一道陌生女音,声线是偏冷清的御姐音,只是说出的话带着浓浓的质问意味。 白贺笙?晏归云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回应她的是一道温润听不出情绪的男音:“晏家没松口。” “那我们就不管?D国那边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一无所知,箫箫不回去处理那笔资金会一直待在我们的私人账户上,这对我们来说非常危险。”白贺笙语速极快,也听得出她有些烦躁。 白文清沉默了一会儿,约莫半分钟后,晏归云才听到他声音从远一些的地方传来:“我会尽快去一趟D国,把私人账户上的钱转走后公司必须注销。” “可现在有人暗中针对白氏,您这时候出国他们若出手我怕我应付不来。”白贺笙有些难以启齿,她对自己能力也是有清晰的认知,“不能让贺凯去吗?” “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温润的声音中掺杂了难以抑制的怒意,显然提到贺凯后白文清是真的生气,“我去D国期间你一定要让人把他看好……”声音渐行渐远,话未毕,晏归云已经听不见。 晏归云心事重重回白聿风书房时讶异发现书房里除白聿风外还有另一人,未及看清就先听见对方的声音:“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请朋友来家里玩,水果见底了都不知道再添?还有,怎么把妈妈的玫瑰花茶拿出来泡了招待朋友,年 轻人不能喝些健康又好喝的饮料?” 听着像是数落,却并无责怪之意,顶多就是觉得儿子这待客之道不妥。 ——白聿风的母亲严白芷。 她刚将空盘收好,一抬头就看见晏归云站在门口,两人正正好对了个正眼。 严白芷大概是刚从宴会回来,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容貌气质都非常出众,头发盘起,典雅又端庄,稍稍细看,就会发现白聿风的五官与她极为相似,只是脸型不如她柔和。 “阿姨您好,我是晏家晏归云。”虽说豪门圈子里的人互通,彼此见了能对上号,但这种对上号大多是同辈对同辈以及后辈对长辈,原主以前见过白聿风母亲,也仅限于见过,本身与她并无交集,所以现在晏归云会自报家门。 严白芷先是略微惊讶,旋即上前,目露感激道:“孩子,谢谢你救了聿风,阿姨原本打算过两天聿风脚伤好差不多再登门致谢,聿风这孩子倒是一声不吭先邀你上门,阿姨什么都没准备。”说罢,用谴责的眼神瞪了白聿风一眼。 白聿风无辜地眨眨眼:“今天您得参加王家老爷子寿宴,我才没和您说。” 心声则是:[白文清的‘好女儿’算计晏归云姐姐,我们白家人上晏家门,即使是为道谢,恐怕也得被扫地出门。] 晏归云心想还真有这可能。 “阿姨,聿风是我的朋友,他被绑架也是受我连累,我才过意不去,您不怪我我已经很感激。”他现在对白聿风有点小心思,如今见了白聿风母亲,可以顺势刷刷好感。 绑架真相严白芷心里有数,晏归云不居功让她很有好感,加上她有点颜控,不禁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晏归云,毫不吝啬夸赞:“真是个长相出挑的孩子,身姿挺拔,满满少年意气,看着就让人喜欢。” 晏归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您谬赞了。” 不知道白聿风母亲的喜欢能不能让他在白聿风那里加分…… 严白芷还想留他在白家吃晚饭,他婉拒了,白文清比白聿风更早收到贺箫被抓的消息,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也知道贺箫被抓的过程,他作为“罪魁祸首”,被白文清和白贺笙见了,怕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安全起见,及早离开为妙。 白聿风亲自送他。 “我上完洗手间听到几句你父亲和大姐的对话,一会儿微信发给你。”他左右看了看,保镖都没靠太近,但他也没托大,谨慎说。 白聿风眸光闪了闪,轻轻颔首,再次叮嘱:“外出小心。” 晏归云点头,抬步欲走,忽又顿住。 “怎么了?”白聿风看他,以为他是落下了东西。 晏归云迟疑片刻,问:“你真不能吃巧克力和芒果?”他就想知道这是不是白聿风委婉拒绝他的意思。 白聿风:“……” “回头我列个清单给你。”他说。 晏归云面露不解:“什么清单?” “我喜欢与不喜欢、不碰的饮食清单。”白聿风坦然道。 这下晏归云更纳闷了,给他这清单有什么用? 却是在这时听见白聿风的心声:[光想让我以身相许,就没想过即使正常恋爱前也该约约会吗?你不挑食,还不允许我挑食吗?] 晏归云呼吸一滞,紧接着如醍醐灌顶,瞬间开了窍,到嘴边的直男疑问当即改口:“列,详细列出来。” 63.新的组局 “晏少,今晚有空吗,周少组了局,是否能赏脸出来一聚?”晏归云刚结束和崔远的对练,赛车比赛那天邀请他拍摄视频的刘勤给他打来电话。 他听后第一个念头是拒绝,不是不想和这帮少爷们建立人脉关系,而是不想为了人脉牺牲他的晚课。 早晚课倒不是强制修行,规律持续和质量优于频次,他坚持早晚课主要是为修行,磨练心性,而非单纯体能训练。 不过拒绝时他想到已经被他安置在武器架上的步槊,那杆步槊是真的很合他的心意,不知道是在哪里定制的,是否有其他武器定制项目提供。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武器绝对是他最难以抗拒的诱惑,香车美人在武器面前,都得排后面。 “行,时间地址发我。”有了定制武器想法,他便顺势应下,当然,他不可能玩太晚。 等待时晏归云对两名保镖说:“今晚我出门,崔远你休息,长明你跟我走。” 他最初是想留崔远和阙静当保镖的,因为这两人习武,他平时不出门,可以把他们当对练目标迅速找回武艺,但阙静毕竟是个女孩,留着当保镖他觉得不方便。而崔远家里有需要照顾的生病的母亲,不宜长时间在外地,周长明无所谓工作地点,晏归云留他是因为他绑人手法利索,反应也快。 两保镖都是24小时贴身型,不过晏归云深谙牛马的辛苦,所以没事的时候他不介意让两人轮流着休息,崔远白天被他把压箱底的功夫掏了出来,晚上就给他放假。 “老板,地址没错吗?”上车后,周长明导航了地址,待看清地址后不由发出了疑问。 “嗯?我发错了吗?”晏归云是直接将定位转发给了周长明,他以为周长明的疑惑是他弄错了。 检查后发现并没有错,“十里巷XXXX28号,刘勤给我发的就是这里,等等……鼎盛烧烤?”定位放大后,晏归云终于看到了具体地址。 烧烤店?不是说烧烤店不能组局,可按照豪门设定,那些少爷们组局不该是高端的会所酒吧之类的地方吗?难道说这鼎盛烤肉就只是起了个返璞归真的名? 周长明关注的点不是烧烤店名,而是十里巷,十里巷算是比较出名的地方,但和高端上档次没多少关系,那里主要步行街,也是热闹的也是,普通老百姓们最爱逛的地方。 简单来说,不符合豪门少爷们身份的组局地点。 未免弄错地址,晏归云又给刘勤打电话再次确认了地点,得到的结果就是十里巷鼎盛烧烤。 半小时后,周长明将车停在离十里巷最近的停车场,两人步行前往烧烤店。 然而晏归云还是想错了,鼎盛烧烤店并不是起了个返璞归真的名,而是真的就是一间普通烧烤店,大排档,门店没多大,露天摆了一串溜桌椅,天还没黑,就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吃上了。 看到这一幕,晏归云忽然生出一丝丝微妙的熟悉。 等等…… 原著里貌似就有一个烧烤店,还是主角夏知许打工的店。 说到打工,晏归云又想吐槽了,明明是贫穷的人设,却是学的美术,学美术即使是廉价的画笔颜料,一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更何况原著设定中的夏知许在高中前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基础训练,所以以他的底子还需要校外专业集训,集训价格也不便宜。 因为学美术费钱,所以才需要打工,听起来合情合理,问题是夏知许这打工的地点从烧烤摊到夜店再到会所,明明都是晚上的工作,他就好像能分-身似的。 哦对了,夏知许和贺兰淳在一起后貌似就辞去了会所的兼职工作,夜店那更是早八百年就没去了。 话又扯远了…… 重点是夏知许打工的烧烤店是他如今的资本之一……他用几款自制的无敌烧烤料,让一个濒临关门的烧烤店起死回生,甚至成为行业典范。 跟着主角混,有前途,有钱途,能被主角看上的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晏归云为什么感慨? 因为他特么的看到夏知许了! “云哥,云哥,这边。”还没来得及牙疼,贺兰寻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来。 晏归云收回落在正给客人点单的夏知许身上的目光,循声望去,就看见贺兰寻、刘勤、周放和秦钰都在,四人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倒是很适合大排档的氛围。 “……你们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换身衣服。”晏归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长裤,可不是打工人下班的状态。 “哈哈,这不想看看晏少来这烟火气的地方是什么表情嘛。”刘勤嘴上说着,眼神也确实在打量他。 很可惜,晏归云上辈子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他可以说是这群人中接受烟火气最多、最接地气的一人。 秦钰和周放看到他随意落座,连塑料凳上是否有污渍都没看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明,你也坐。”桌子挺大,这地方多个站着的扳正的保镖也太显眼,晏归云便招呼周长明坐下,随后又和秦钰几人解释了一下他的身份。 保镖的身份一出,贺兰寻几人齐齐变了脸色,绑架一事警方虽未透露,但一些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且事发地点是在望阳山,望阳山虽不限制车辆进出,但在山上实施绑架,情况也不是小情况。毕竟能进零界俱乐部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这次被绑架的两人成功被救,万一下次还有人绑架其他人呢? 简言之,绑架一事给秦钰和秦首富都敲响了警钟,再上望阳山,必须配齐路检了。 秦钰不禁有些懊恼,今天本该是向晏归云表达下望阳山监控不到位害他被绑架歉疚的,结果脑子一昏,把地点选在了十里巷,这可不是个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这里油烟重,不如我们换个清静些的场所?”他脑子现在清醒了,便想要补救。 晏归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是来吃烧烤吗?”人都已经坐下了还换地方?难道就是为了看他能不能接地气?接地气就配和他们当朋友,不接地气不配? 秦钰无言,扯了扯唇角,没说出话来。 周放则完全不顾他死活,直言道:“嗨,晏少,你别理老秦,他一会儿一个想法,估计他自己洁癖犯了想借你的口去会所喝酒泡……哎卧槽,你打我干什么?” 秦钰没让这坑爹的家伙把话说完,也没理会他,对晏归云说:“烧烤多油,晏少平时若是吃的清淡,可能不合口味。” 晏归云淡淡一笑:“无妨,少吃点 没关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秦钰也没勉强,拿了菜单给他。 “晏少,我强烈推荐羊肉串。”刘勤凑过来殷勤道,“别看这家店小,羊都是新鲜宰杀,羊肉不过夜,配上灵魂烧烤料,绝对好吃到吃一次想第二次。” 晏归云心里呵呵,心说能不好吃吗,主角夏知许出品,能有瑕疵? [臭死了。] 他正想问问白聿风吃不吃烧烤,白聿风列给他的清单还没详细到食材怎么做他才吃或不吃,还没编辑完脑海中就蹦出了一道声音。 季沉渊? 晏归云打字的手一顿,抬头望去,刚好就和从夏知许手里接过一扎啤酒准备落座的季沉渊四目相对上了。 季沉渊心里嫌弃着,面上却一点没有嫌弃的表情,反而还笑得很是腼腆……这也是他在夏知许面前惯有的情绪表达了。 与晏归云对上视线后他的心声也跳了出来:[他怎么在这里?是打听到知许在这里吗?他要是想寻事,我不介意废掉他一只手。] 听到这心声的晏归云险些被恶心到吐,还是那句话,季沉渊是全文中他最厌恶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季沉渊目光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夏知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晏归云,但夏知许看到的又不止晏归云,还有桌上其他人。 刘勤是烧烤店的常客,秦钰和周放也偶尔被他拉过来,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里不稀奇。 如今多了晏归云和贺兰寻,夏知许并不觉意外,之前零界俱乐部晏归云用车技征服了俱乐部的少爷们,依刘勤请求拍了视频,他们这些人,总是喜欢和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玩耍。 夏知许没太在意晏归云一行,也是因为他知道晏归云大概率不是来找他茬,可能都不知道他在这里……因样貌太过出色,最初在烧烤店打工时就经常被人动手动脚,后来他干脆帽子和口罩齐备,天色暗,眼睛都看不见,自然免了很多麻烦。上次他随盛钦原去零界俱乐部,刘勤三人也没将他和烧烤店的店员联系到一起。 晏归云也没再分一个眼神给季沉渊,低头继续他未完成的消息,不过内容暂且改了。 【晏归云-我现在有了一个非常厌恶的人,特别想揍他。】 【白聿风-找个胡同套麻袋揍,记住别留痕迹。】 【晏归云-……】 【晏归云-你就不好奇我厌恶的人是谁?】 【白聿风-不会是我,应该也不是贺兰淳】 【白聿风-盛钦原花心没脑子,你不喜欢他,可能还讨厌他,但应该没到非常厌恶的地步】 【白聿风-所以答案一目了然——季沉渊。】 晏归云:“……………………” 小白这么神的吗? 那么小白能猜出他厌恶季沉渊的理由吗? 晏归云正想着,烤肉的香气一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上辈子他家落魄后他差不多就是与地沟油为伴了,口味呢也算偏重,穿越当了大少爷,伙食档次提升了,但重口的还真没几个。如今嗅到这久违的响起,胃里馋虫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理由先放一边,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白聿风。 【晏归云-羊肉串,来一点?】 64.不出意外 白聿风的回复并不迅速,对话框上面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晏归云见了也是纳闷,这吃和不吃就几个字,怎么打这么久? 两分钟后,他知道了原因。 【白聿风-羊肉串x30,牛肉串x30,烤羊腰x6,烤羊排x6,牛板筋x10,蒜香排骨x10,五花肉串x30,鸡中翅x10,掌中宝x10,烤生蚝x20,扇贝x20,素菜你看着办,每样多来几份,对了,再加两扎冰啤。】 【晏归云-……】 【晏归云-你是要在家开party?】 【白聿风-不开,保镖轮岗,给夜班的一岗当宵夜。】 ……好的吧。 【晏归云-你吃吗?】 【白聿风-当然,不过最好九点前能送到,九点后我禁食】 【白聿风-[转账29800]】 晏归云:“……” 29800?这个数字就很有灵性,也很能挑动他的敏感神经! 【晏归云-猪也吃不了那么多。】 【白聿风-不好意思,手抖输错了,多加了一个0】 【晏归云-……你猜我几岁?】 “云哥,你和谁聊天呢,那么入迷?”贺兰寻贼兮兮的探头,想要一睹究竟。 晏归云随手就锁了屏,他和白聿风那一撇还不知道有没有开始,暂时还是先不透露,万一没追上,可是很丢人的。 他又拿了两份菜单,也没拘着白聿风的那一串菜单,看中的都点了一些,这第一份是给白聿风保镖的;随后是第二份,他估摸着白聿风的饭量……估摸不出来,不过豪门人家的晚餐一般量不会太大,就看着点了些。 “点这么多?”秦钰不经意看到了菜单,诧异问。 “送点回去给家里保镖。”晏归云信口胡诌。 周长明张了张嘴,很想为崔远辩解他不是猪,吃不了那么多,而且崔远根本不吃羊肉,嫌有腥膻味。所以,烧烤大概率不是给崔远点的。 嗯,老板的心思,还是别猜的好。 夏知许来接菜单,他不知道晏归云有没有认出他,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嗓音说:“客人点的比较多,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晏归云听出了他的音,没有点破,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颔首道:“能快就快一些,麻烦了。” 很快,贺兰寻他们先点的烧烤陆续上了桌。 不得不说,夏知许的秘制烧烤料味道是真不错,起码以晏归云多年的大排档体验,这家烧烤绝对首屈一指,当然,油也是真的油,这一顿的油量抵得上他半个月。 管他呢,好吃就行。 和他想法一致的还有很多人,同是第一次来的贺兰寻已经和周放抢上了羊肉串,一口羊肉串一口啤酒,完全把豪门大少爷的身份抛弃在一旁。 “云哥,等风哥脚伤好了,我们再过来,味道太劲了,太特么爽了!”贺兰寻是个好孩子,吃到好东西都不忘朋友。 “行。”晏归云应下,烧烤还是得现烤现吃才够味,外卖送过去没了滋滋冒油,味道就差了些。 六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能吃也是真能吃,也多亏刘勤有先见之明,一次就点了很多,不然绝对不够六人分。 上班族们陆续下班,原本只是人多的大排档很快就到了拥挤的程度,烧烤店已经排起了长队,如此就不得不感叹刘勤他们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来占了位,点了单。 晏归云一直到七点半才拿到他额外点的单,未免白聿风误会他不将自己放心上,他刻意拍了店门口排长队的照片,以此来证明他并非拖延,而是真的人多,烤炉前的老板店员都不是八爪鱼,是真忙不过来。 【白聿风-夏知许的店?】 看到这一句晏归云心头一凛,不禁怀疑白聿风对夏知许关注是否有些多。 似乎是隔着几十条街也听见了他的心里话,白聿风又发过来一句话—— 【白聿风-照片拍到季沉渊了,他看那名店员的眼神有些恶心。】 【白聿风-[图片]】 图片是晏归云拍了给他看的照片,现在照片里意外入境的季沉渊以及没露正脸的夏知许都被圈了出来,照片里季沉渊拍的很清晰,包括他脸上那痴迷到恶心的神情,都被记录下来。 【晏归云-就事论事,他家烧烤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白聿风-所以我还有多久能吃到呢?】 【晏归云-跑腿马上就到,一定让你在九点前吃到!】 顿了顿,他又噼里啪啦敲字。 【晏归云-下次我带你过来,现烤现吃】 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等晏归云看到白聿风的回复,不远处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洪亮粗犷的嗓音:“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等半小时了还不给老子上,店不想开老子就给你们砸了!” 晏归云眼皮一跳,莫名有种熟悉的剧情即将到来即视感。 果不其然,那等了半小时的大光头客人一把就拽住了上前处理好声好气和他说话的夏知许,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季沉渊英雄救美,而这基本也是季沉渊套住夏知许的套路。 话说季沉渊和夏知许是怎么相识的来着? 晏归云仔细想了想,半分钟后想起来了,季沉渊和夏知许相识于一个下雨天,季沉渊被他老爹的仇人追杀受了伤,躲了起来,夏知许就是在这个雨天捡到了受伤的他,给他上药包扎,从此夏知许就成了他生命中的一束光。 相当老土,相当狗血的剧情,但原著作者爱写。 季沉渊吃英雄救美这一套,所以在表面装乖的背后也没少用手段博取同情,最常见手段是受伤,有意外受伤,有英雄救美受伤。没记错的话,他俩真正滚到一起前就是季沉渊策划了一场去夏家要债而他挺身而出,为保护夏知许的母亲妹妹受伤,随后他借伤顺杆爬,把夏知许给吃了。 还是那句话,论恶心人的本事,无人能及季沉渊。相较之下,盛钦原口头的挑拨离间都只是小儿科。 晏归云不关心接下来夏知许和季沉渊的发展,眼不见为净。 然而跑腿刚走,他也准备提溜贺兰寻招呼秦钰他们离开,偏偏刘勤是个爱凑热闹的,不仅爱凑热闹,他还很有见义勇为的品德……他家老爷子沉迷武术,他本人也学过几招,这不,惩恶扬善的机会就送他面前来了。 晏归云抓住了贺兰寻,没防还有这么个不省心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刘勤都已经冲到光头和他的同伴面 前了。 刘勤的目的也简单,就是扣住光头抓着夏知许手腕的手,来个帅气的用蛮力把光头手挪开,这场面在电视上看可不止一点酷帅。 但他太高估自己,也低估了光头,光头看着是一身肥肉模样,手臂圆润没有明显的肌肉轮廓,实则人家根本没使力,光头一用力,那肥肉状的肉立刻就变了形状,倒没有夸张到变成肌肉猛男,只是能看出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的轮廓,手感上也会摸到紧实的肌肉块。 光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练家子,包括他的三个同伴也是,刘勤这一遭,属实是踢到了铁板。 好在刘勤也是个有身份的少爷,他也有保镖,只是和上桌的周长明不一样,他的保镖藏在人群里,这边见他一有危险,立刻走了出来。 保镖的介入当即让原本还算能控住的场失控起来,不仅光头本人,他的同伴们就像是嗅到血腥的鲨鱼,直接朝保镖擒拿而去。 人多且窄的环境中,无论光头几人还是刘勤及其保镖,都很难施展身手,束手束脚的。 光头大掌还抓着夏知许,刘勤救人不成被也被他用另一只手扣住,他还是个不讲武德的人,仗着一身本事把刘勤捏得嗷嗷叫。刘勤保镖想救人则被光头三个同伴围住,拳脚施展不开,但小动作一点没少。 见状秦钰和周放直接让他们的保镖出手,贺兰寻没保镖,用他母亲的话说,他还用不上。 晏归云不想掺和到和夏知许有关的麻烦中去,所以他只让周长明看准时机把刘勤给救出来。 “叮铃哐啷——” 既是打架,自然容易波及周边,更何况还是七八个大男人的战场,尤其这里桌椅密集,一桌桌客人坐下来基本都是人挨着人,他们动手时也不顾虑其他客人,有些反应慢的直接就被波及了。 [王云龙这个废物,我让他故意挑事他竟敢碰知许!] 晏归云正在人群外观看战局,已经有人报了警,他也就没多此一举,吵闹声中冷不丁有一道阴鸷的声音从脑海中跃出,那话中的恶意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沉渊! 特么的穿越者有金手指是好事,但他能不能申请把这狗屎玩意的心声屏蔽?如果可以,顺便把贺兰淳和盛钦原的心声也一起屏蔽,只保留白聿风心声就行,毕竟,他是真没追过人,要是知道白聿风想什么还能顺着他的心意走走捷径。 仔细一看,他才发现为什么季沉渊气急败坏了——季沉渊被拥挤的人流挤出了打斗范围,英雄救美暂时无法实行。 活该。 晏归云在心里幸灾乐祸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夏知许趁着光头应付刘勤以及救他的周长明,分-身乏术,抄起了临桌托盘里的一把铁签就朝光头手臂扎了下去。 光头哪怕肌肉密度再高,也还不是铜皮铁骨,夏知许这一扎,着实给他扎出好几个血洞,疼痛让他面容扭曲,怒骂一声,整个人暴起,蛮力将夏知许、刘勤和周长明都“甩”了出去。 夏知许体重轻,又被光头惯用手抓着,光头蛮力一上来,他整个飞了出去。 很不巧,他飞的方向正是晏归云所在方向。 更不妙的是,光头把他甩飞后从桌上抓起一个酒瓶就追着他脑袋砸过来。 65.不留情面 “王云龙住手——”和夏知许相隔十米的季沉渊大声吼道,可惜,人声、桌椅酒瓶掉落的声音交织嘈杂,将他声音掩盖了大半。 光头没停手,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夏知许绝对被开瓢。 晏归云在不经意中被人群挤到了前面,而他又很手欠的接了飞过来的夏知许一把,虽然酒瓶不是奔着他脑门来,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行凶事件在他面前发生他也做不到。 以他的能力,想要一拳打碎酒瓶轻而易举,再不济伸条胳膊去挡一下最多也只是受点小伤,但他没这么做,不是怕受伤,而是碎裂飞溅的酒瓶玻璃不比完好酒瓶安全。 因此,他把夏知许往身后一推,眼疾手快扣住光头手腕,在光头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拳重击其胃部。 即使是练家子,上腹这块区域也很难锁死,受到剧烈冲击后会引发巨痛、反胃恶心和痉挛等,瞬间无法发力,失去行动力。 打死光头也没想到人群中还藏着一个练家子,其震惊难以言喻。 被晏归云推到身后的夏知许见到这一幕也不由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那看起来差不多有两百斤,手堪比蒲扇且力道如铁钳的光头会被看起来只有光头一半体格的晏归云一拳击退,直接没了行动力。 晏归云没有上前把人按住,人多的地方容易出事,因此十里巷这一片区巡警比较多,离得也近,从报警电话打出到至现场也只过去四分钟。 闹事的光头被两名巡警按住,他的三名同伴见状不对想逃,被刘勤几人的保镖拦住去路,并帮巡警把他们全部拿下铐上。 “知许,知许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季沉渊终于挤到夏知许面前,面上神情尽是关心和担忧,并不作假。 夏知许被他碰到手臂,疼的缩了一下,他当即抓住夏知许手没让其退,待看到夏知许白皙皮肤上已迅速青紫肿胀的指印,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 [该死的王云龙,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晏归云眉毛抖了下,别人说这种话可能就是一句气话,季沉渊这玩意,大概率是真能干出把人剁碎喂狗这等违法的恶行。 离这种神经病还是远一些的好,以免被传染。 晏归云正欲走开,夏知许却拨开季沉渊走了过来,他没有摘帽子和口罩,过来也没别的目的,就是单纯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他没称呼“晏少”,不是害怕曝露身份,也知道晏归云应该早已认出他,他只是清楚他和晏归云之间有不愉快,而他在晏归云心里大概也没好印象,不想让晏归云看到他这张和本人相似的脸,惹其反感,或者说,惹其更加反感。 听到这声谢晏归云略感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夏知许作为里的万人迷主角受,虽然脚踩几条船有道德上的问题,但他本人三观还是正的,被救了,道声谢理所当然。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这声谢。 “归云哥,今天真是谢谢你,若不是你出手,知许恐怕会受更重的伤。”季沉渊收敛起脸上的阴鸷,转而满是感激向晏归云道谢。 [该死的晏归云,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出手,如果你早一点出手,知许根本不会受伤!] 何为表里不一,季沉渊可是将这四个字演绎得完美无缺。 妈的老子真是给你脸了是不?先前打贺兰寻的账还没跟你算,你特么倒是又把脑袋凑上来,不踩你我都不信晏! “我不出手,不是还有季少吗?”晏归云扬起笑,笑容中透着能让他看清的讽刺,“季少能一口喊出光头的名字,难道不是认识的?” 季沉渊神情一僵,又很快调整过来,扯了扯唇角一脸愁苦道:“是认识,不过算是仇人,今天他们来闹事,极可能是知道我常来知许店里。”顿了顿,他转向夏知许,歉疚说:“对不起,知许,是我连累你和店里生意。” 不愧是学法律的,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原来是仇人,我还以为……”晏归云不紧不慢开口,成功把刚想安慰季沉渊的夏知许注意力也吸引了去,他才慢悠悠接着说后半句:“我还以为人是季少故意找来,让他们闹事,好英雄救美,救下夏学弟,博其好感。” 他语速慢悠悠,一字一字咬字清晰,绝对能让季沉渊和夏知许听得清清楚楚。同时,也让刚好过来的贺兰寻秦钰等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兰寻是晏归云开团秒跟的小弟,而且他也记着上次挨季沉渊揍,足足两周都没法见人的仇,所以晏归云说完他飞快跟上:“原来如此,晚餐高峰烧烤等半小时不是很正常且普遍吗?我就说怎么有客人等半小时就掀桌,感情就餐是其次,他们单纯是另有所图。” 秦钰和周放面面相觑,没做声,唯独刘勤不知是不是缺根筋,听到后附和地点点头:“哪家烧烤晚餐高峰不得排一小时队,想吃早点来不就行了?”说完揉着手臂嘶了一声,面部微微扭曲,又咕哝道:“眼瞎才看不到那么多人排队,不想等餐就去不用等的店。” 季沉渊脸青一阵白一阵,跟调色盘似的,但他终究养气功夫到家,很快就流露出一副被污蔑受伤的表情。 他咬了咬唇委屈地对晏归云说:“归云哥,我知道之前不相信你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但也请你不要因此污蔑我和知许。” 污蔑?也就脸皮厚的人才能说出这两个字。 “季沉渊,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傻子吧?”晏归云不想再和这神经病维持表面的和平,既然恶心他,就别怪他不留情面,“我骂了盛钦原没骂你,你就当真以为你对夏学弟那点龌龊心思我看不出来?盛钦原好歹明明白白坦坦荡荡,而你?你就像藏在下阴暗水道里的老鼠,以为自己藏得有多深,实则身上那股臭味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 没等季沉渊反驳,他又快速道:“盛钦原当贺兰淳的面抢夏知许,你巴不得他们打起来,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翁之利;我坏你英雄救美,你是不是已经在心里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不,应该说,我没及时保护夏知许,你是不是已经想砍掉我这双反应太慢的手?” 晏归云步步紧逼,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戾气重。 季沉渊心底最阴暗的一面被挖出,早已维持不住表情,而晏归云一步一步逼近,也让他向来思维活跃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凝滞之后是骤然升腾的羞恼和恐慌。 羞恼和恐慌,是因为晏归云说的每一句都对,晏归云仿佛拥 有读心术,能洞察他的心思,将他心里所有声音都听了去。 不,读心术晏归云不会拥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从一开始,晏归云在他面前所表现出的小丑行为都是假的,晏归云早就看穿了他的真实性格,所以从未想过和他深交。 “晏、归、云……”季沉渊咬牙挤出这三个字。 晏归云却是一转身,连一个多余眼神都不给他,转而看向夏知许,很是语重心长道:“夏学弟,虽然我和你之间没有友情可言,但好歹你是我同校学弟,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助人为乐、同情弱小是美德,可千万别因为自身美德傻傻地把自己送进狼口,那不是舍生取义,那叫自取灭亡。” 夏知许心中微凛,晏归云只字不提季沉渊,却点出了“助人为乐”“同情弱小”两点,而这两点他都只在季沉渊身上有过。 除此之外,以前很多的“巧合”在今天晏归云点破“英雄救美”时忽然被他联系到了一起。 抛开需要他理清的“巧合”,季沉渊在晏归云的咄咄逼问下并没有表现出被冤枉的不忿,反而露出心思被戳穿的羞恼和恐慌,这说明什么? 说明晏归云猜中了季沉渊的心思,季沉渊嘴上说着感谢晏归云救他的话,心里想的是晏归云救他不及时而想砍断晏归云的手,这样的人…… 正当夏知许后脊背开始发寒时,贺兰寻冷不丁道:“夏知许,你现在是我哥的男朋友,我没权利管你交什么朋友,但如果你想脚踏两条船,做对不起我哥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夏知许皱了皱眉,冷静道:“你想多了。” 晏归云心说贺兰寻可没想多,原著里你可不止脚踩两条船,而是踩了整整四条,严格来说是三条,小白可是从头到尾就将你看穿,原著到结局都没碰过你一点。 唔……也不知道白聿风吃上烧烤没。 …… 白家。 白聿风刚拿到独属于他的那一份烧烤,该说不说,给晏归云的那份清单是真的派上了用场,纸袋中无论荤素烧烤,都没有他不喜欢的。 “别往家里带垃圾,你污染的不是你一个人呼吸的空气。”刚准备往房间去,一道不那么悦耳好听的女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是白贺笙,她正下楼喝水,嗅到了烧烤那霸道到不讲理的味道,当即露出嫌恶的表情。 白聿风脸上原本还有的笑浅淡了两分,他抬眸看向白贺笙,隐晦但又故意上下将她打量一番,不疾不徐问:“大姐预备什么时候搬出去?” 白贺笙被他问得一愣,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搬出去? 对上白聿风那双笑眼,再结合他上下打量的眼神,白贺笙很快反应过来,登时冷下脸来:“你敢骂我是垃圾?” 白聿风笑了笑:“大姐,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别污蔑我。” 白贺笙眼底闪过厉芒,略微压低声音道:“我不会搬出去,但我相信,你很快会搬去‘新家’,‘新家’,我亲自帮你挑。” 帮他挑“新家”?骨灰盒,还是墓地? 望着白贺笙远去的背影,白聿风眼底幽深,他轻嗅着烧烤的香气,想着晏归云对照清单给他点菜的画面,缓缓笑了…… 66.那张卡的由来 烧烤的局之后,刘勤终于“原形毕露”,说出了组这次局的真正目的——请晏归云再给他拍两个视频。 原因很简单,刘老爷子把他舞步槊那视频都盘包浆了,不仅看,还学习,学着学着,又闪着腰了,这次比较严重,得躺一阵。老爷子闲不住,没事就喜欢看练武视频,可有晏归云珠玉在前,其他都入不了他眼。 脑子好使的刘勤就想到了晏归云,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毕竟晏归云步槊舞得好,其他不一定会,但他想着步槊和长枪相似,一槊通,枪应该也不难,实在不行,就用长枪顶上。 晏归云考虑后没拒绝,他赴约的目的本身也是和武器有关,只不过运气不好,被光头那一行打乱了计划。 “谢了啊晏少,以后但凡有任何吩咐,小弟保证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得到长枪和长剑的视频,刘勤拍着胸脯豪情万丈保证。 两个视频十分钟的事,晏归云可没那么不要脸拿乔,更何况,他也从刘勤那里得到了刘老爷子那杆步槊定制的工作室。可插队的价值百万的私人款大师级定制他定不起,普通款他也能接受。 还有晏老爷子给的银卡,搬家前去一趟龙泉,以后拿着龙泉宝剑练武,简直不能更愉快! 告别刘勤后晏归云回了晏家,晏归翎在家待了一周,和贺箫之间那点事及细节早被律师翻来覆去掏空了,她急着回江陵赶课题,离开前,她强烈要求晏归云回家和她吃顿饭。 饭吃了,还是在主楼吃的,晏老爷子和晏宗佑都在的那张桌。 理所当然,四叔晏宗佑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好脸色,准确说,是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他,完全把他当空气来着。 饭后,晏归云原想亲自送晏归翎去机场,但被拒绝了,晏归翎话说的直白:“机场一来一回三小时,有这在路上耗的时间,不如画一幅画。” 话糙理不糙,他便没强求,画……也没画,晏归亭把他喊去了书房。 他们离开后,晏宗佑就拉长了脸,语气不满问主位上的晏老爷子:“爸,你把给老五准备的生日礼物给那小子了?”虽是在问,其实是陈述句。 晏老爷子轻轻颔首,应了一声。 晏宗佑更加不满:“为什么给他?您知不知道老五想要沈大师亲手锻造的龙泉剑已经想了十年,这次您好不容易托关系才弄来一张特权卡,那是给老五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那孩子被绑架,差点丢了一条命,归翎这次要不是他,恐怕也落不得好。”晏老爷子语气沉稳、眼神平静陈述,“宗佑,我不喜欢那孩子不假,但他到底是宗年的孩子,以前的他确实有很多小心思,也亲近韩家人,可外出留学回来后,他变了,性子稳了,人也踏实了,他在往好的方向走。” 晏宗佑蹙眉:“也许他只是更会伪装了呢?” “如果他为伪装像样狠得下心亲手斩断他和韩家的往来,愿意和曾经的贺兰、盛、季这三座‘靠山’断绝往来,我发自真心看好他。”晏老爷子声音依旧平稳。 晏归云从原主记忆中所窥视到的是晏老爷子对他的不喜与厌恶,不愿多看他一眼,但原主包括穿越后的他都不知道,晏老爷子其实一直有关注他,晏老爷子没有关注到他的一举一动,可大致的情况是了解的。就像老爷子自己所说,他是晏宗年的儿子,是晏宗年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老爷子对最疼爱儿子的最后一点念想,他能往好了走,老爷子是乐见其成的。 晏宗佑眉头皱的紧紧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爸,那小子真的是那小子?” 晏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是他。”没等晏宗佑说明出国前后晏归云的差距,他又说:“从他回国后第一次到我面前,他看我的眼神再无闪躲时,我便怀疑他不是他,所以我让人收集了他的头发……他还是他,不是别的人冒充。” 晏宗佑闻言瞪大眼睛,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好家伙,他这还只是怀疑晏归云是假的,老爷子仅凭一眼怀疑上对方身份就已经去查了,他是不是该说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过去在韩家人长期的挑唆之下或许失去了判断力,出国的十个月给了他时间和空间,人的心性会随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而改变,当他用客观的视角去看待韩家时,他可能就看见了‘真相’。”晏老爷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看见‘真相’后就把两个亲舅舅都送进大牢?爸你不觉得他冷血无情吗?”晏宗佑挑刺。 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凉凉吐出几个字:“这两个亲舅舅想杀他。” 晏宗佑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反驳。 “二对八,不仅自救成功,还救了白家那孩子,不说换成你,就算换成老五,恐怕都不见得比他做更好。”晏老爷子说时其实也有疑惑,疑惑出国一趟晏归云居然还变成了一名武林高手,更大的可能,是晏归云多年来一直藏拙,留学期间忽然想开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不再藏了,否则也不会回国就想搬出去,还将新家改造。 “他既对武学展露出了兴趣,那我就以武器为谢礼,若他真有别的心思,迟早藏不住。”晏老爷子继续道,却不由自主想起晏归云收到那张银卡时的表情,眼中一瞬爆发的惊喜,想压却没能压住微微上翘的唇角,如果这都是伪装,那他得给晏归云颁一座影帝奖。 晏宗佑实在无话可说,憋半天憋出一句:“那也没必要把送老五的生日礼物给他,卖武器的多得是,不差老五那一把。” 晏老爷子没好气哼了一声,茶盏重重一放,没好气道:“那混账一年到头都不回来看看他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爹死了!” 完蛋,踩雷了…… 晏宗佑缩了缩脖子,弱弱提醒:“……端午不是回来了吗?” 晏老爷子一个眼刀甩 过去:“他回来是看他那些‘老婆’,是回来看我的吗?” 晏宗佑望天,辩解不了,辩解不了一点,在他那武痴蠢弟弟心里,他们一家子绑一起都比不上蠢弟弟收藏的百十把武器。 ……老爷子说晏归云身手不错,如果告诉老五他心心念念的龙泉剑被老爹送给晏归云,老五会不会暴跳如雷? …… “阿嚏——”晏归云还没坐下,鼻子一痒,先打了个喷嚏。 “有人想你了?”晏归亭打趣了一句。 晏归云揉揉鼻子:“大概吧。”说到有人想,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聿风,今天早课结束后他和白聿风互问了早,有点儿谈对象前互相了解那味了,不过他也没忘记白聿风怀疑他是谁,这个可真不好解释。 而且现在摆在面前的还有另一个问题:白聿风和贺箫同出白家,贺箫算计晏归翎,且伤害已造成,而他对白聿风有想法,这就有点难办了。 正想着,晏归亭开口道:“你喜欢白聿风。”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标点符号都是句号的那种。 晏归云愕然,脱口道:“哥你怎么知道?” “现在知道了。”晏归亭眼中带着点点笑意。 晏归云:“……” 好家伙,没想到你长得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有恶趣味呢。 “那个……哥,我对他是有点意思,可贺箫也是白家人,我这……”晏归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勉强委婉表达。 果不其然,提及贺箫时晏归亭脸上好容易有的笑就淡了下去,他没因为白聿风姓白而升起连坐想法,反而说:“任何一个家族都免不了有害群之马,归翎和贺箫之间的恩怨不影响你和白聿风的往来。” “但贺箫是白家现任当家白文清和原配的二女儿,传言这位白总对原配情深似海,更是不惜一切代价将长女培养成下一任接班人,为保护贺箫才把她送去国外,现如今贺箫面临牢狱之灾,我们晏家不松口,他会不会针对晏家?”晏归云没明说白文清会反对他和白聿风,但想结两姓之好,就不能抛开家族,起码目前如此。 晏归亭闻言笑了,只是这笑容晏归云怎么看都觉得是透着冷意的笑,他道:“白家的事你别操心,白聿风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晏归云心说我当然知道白聿风不简单,他若简单,原著里就不可能一出手就让晏家从云端跌入泥潭。 “这个给你。”晏归亭将一封邀请函递给他。 晏归云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边问:“这是什么?” “周家的邀请函,周家每年都会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时间定在下周日。”晏归亭道。 “我去?”晏归云诧异问,慈善晚宴他不陌生,原主过去也参加过几场,但因为年龄缘故,基本就是去长见识,为慈善事业做贡献也轮不到他。 晏归亭点头:“你长大了,以后多出席些宴会,结交些人脉。” 67.慈善晚宴① “东西差不多都齐了,再通通风。”晏归云举着手机,带着白聿风云参观他的新家,当然,带着小心思……白聿风要是提意见,他回头就能安排上。 可惜,白聿风从头到尾没发表意见,评价倒是给得挺好。 “搬家日子定了吗?”白聿风问。 晏归云颔首:“定了,九月十二号,八月初二,万事皆宜。”日子当然不是他定的,而是他大伯找了人实地看了房,算了日子才定下的,比他预计的能入住时间足足晚了一个月,但长辈的心意,他也不能拂了。 “行,我到时候会给你暖房。”白聿风回地很爽快。 比起以客人的身份来暖房,晏归云倒是更希望他能以主人身份招待客人。 ……目前也就想想罢了。 他俩最近每天都会互道早晚安,他网上也搜罗了不少追人的经验,可真正用上的没几个,这些天来光努力寻找共同话题就把他脑细胞给耗光了,想展现真诚关怀,白聿风对他家里的事又只字不提,而且最近很忙,有时候他的消息发过去白聿风要过几个小时才回,每当他以为白聿风是不耐烦回时对方都会认真解释他在忙的工作。 晏归云心里叹气,他是纯武夫脑子,上辈子只想赚钱还债,没多余功夫想其他,这辈子不缺钱了,日子也安稳,骨子里也只对功夫热爱,和白聿风除画画这一共同话题外几乎再无其他。 难呐! 难呐! “明天周家的慈善晚宴,是你去吗?”白聿风忽然问。 晏归云愣了下,点头,同时又诧异:“你怎么知道?” 白聿风轻浅一笑:“你大哥说的。” “我大哥?”晏归云更诧异,心里转了转,试探问:“你和我大哥平时就有联系?” “那倒没有,最近才有一些合作。”白聿风回道,“有兴趣的话,明天晚宴可以和你说一说。” 晏归云确实挺好奇的,而且自两周前去白家喝下午茶后他就没再见过白聿风本人……视频不算,多少还是得见面聊聊天,培养培养感情。 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明天也参加宴会?” 白聿风应道:“家里其他人都没空,只能我去参加。” 如果晏归云在,则会听见他的心声:[我没空去找你,你也不想着来找我,没办法,我只能找机会去见你。] =v= 翌日。 晏归云站在镜子前一套又一套换衣服,弄得周长明和崔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是觉得他这行为骚包,而是真的很想说,以他的容貌气质,真就披个麻袋站在人群里都相当耀眼,实在没必要继续折腾。 可他不管,去见白聿风,必须把形象管理做足。 挑了足足一小时,他才挑中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这件衬衫看起来低调奢华,但颜色是一大亮点……穿在容貌昳丽的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感,魅惑,却无色气。 为搭配衬衫,他还去做了个造型,周长明和崔远两个笔直笔直的直男看了,都被硬控了好几分钟,险些道心不稳,当场由直变弯。 此次举办慈善晚宴的周家就是晏归云认识的周放所在周家,周家是老牌豪门,底蕴深不可测,也是上流圈出了名的热爱慈善事业的家族,但同时他们做慈善又很低调,不会像很多家族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总而言之,是口碑非常好的慈善之家。 下午五点二十,晏归云三人到达周家庄园。 晚宴正式开始前是今天的主题——慈善拍卖,正式开始时间是六点。 晏归云核验过邀请函后进了前厅,崔远和周长明作为保镖有另外的休息场地,并不进前厅和主宴会厅。他进前厅时还没多少宾客,三三两两站着闲聊,都是和他一样到的比较早的宾客,遂摸出手机给白聿风发消息。 【晏归云-我已经到了,你还有多久?】 那边回复很快。 【白聿风-这么快?我刚上车,保守估计,至少得二十分钟,遇上堵车时间可能更久。】 二十分钟啊…… 单看不算长,不过晏归云这么早就过来,还真就是想早点看到白聿风,没想到他算好了自己的行程,忘了白聿风那边的时间。 【晏归云-好吧,我等你过来。】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准备刷刷视频消耗下时间。 结果视频还没夹加载出来,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同来的,还有女人满是恶意的声音:“哟,我说怎么隔老远好像看见个熟人,原来是晏少,怎么,晏少现在不走高岭之花的清纯人设,改走男骚狐狸路线了?”她说着,还故意在晏归云身前来回慢走,审视般打量他。 对晏归云有如此恶意且摆在明面上的,除林星眠外不做第二人选。 “林小姐倒是一点没变,”晏归云抬眸,淡漠看着林星眠,语气冷淡,“嘴里不是藏着毒药就是垃圾,开口臭气熏天,也不怕无辜群众举报你恶意制造生化武器污染环境。” 林星眠脸上原来带着的挑衅的笑在他一句话后骤然消失,表情扭曲:“晏归云,你是想死吗?” 晏归云身体往沙发上一靠,一臂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下巴微扬,一字一字平静道:“你在威胁我?” 林星眠额上青筋突兀地跳了跳,她刚想开口,忽听有人喊了一声:“林星眠。” 她身体骤然一僵,梗着脖子转向声音来源处,不远处,她小叔林无言静静站着,面上虽带着笑,但熟悉林无言的她已然看清他眼底的警告。 自从贺兰淳生日宴那天她虽被林无言还算安然无恙地带回林家,但因为她得罪贺兰淳,林家好几个项目直接黄了,她不仅被关了一个月禁闭,一切用度还被削减了足足八成。如今好容易贺兰家那件事算过了,她也终于重获自由,可与贺兰家的婚事彻底告吹,现在她的价值就只有为家族联姻。 联姻对象,自是从同为豪门的子弟中寻找。 可她不甘心,非常非常不甘心,在她的认知中,贺兰淳就该是她的未婚夫,也只有贺兰淳配得上她,但贺兰淳却选择了没身份没背景的夏知许,哪怕贺兰淳选择晏归云,她都不会这么不甘。 而且她始终相信,晏归云和她一 样,输给夏知许是不甘的,当初给夏知许下药一事晏归云只是发现这条路行不通才弃车保帅,否则今天再见到的晏归云就不会穿着以前从未上过身的酒红色衬衫。 所以她走到晏归云面前,是想逼出晏归云的真心话。万万没想到,真心话还没逼出,晏归云一张嘴让就让她维持不住形象。 若是在这种场合丢了颜面,林无言必不会放过她。 “小、小叔,我只是见到了晏少,过来打个招呼。”林星眠挤出一个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林无言视线从她掩饰不了的僵硬的脸上扫过,落在晏归云身上,没有冒犯打量,只微微颔首歉意道:“眠眠无状,冒犯晏少,还请晏少别往心里去,日后我定会多加管教。” 笑面虎不愧为笑面虎,情绪就是稳定,十个,不一百个林星眠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 “我与林小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自是希望林先生能说到做到。”晏归云没蠢到给林无言摆脸色,但该说的他得说,拼背景,林家可比不过晏家。不过回头他还是得跟晏归亭报备一声,毕竟林家的风评摆在那,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林家“小人”可是出了名的多。 “自然。”林无言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林星眠倒是欲言又止,只是在她刚要开口时林无言随意扫了她一眼,她当即如见了猫的老鼠,不敢再吱一声。 林无言将林星眠带去了前厅另一边,晏归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蹙了蹙眉,原著里的反派都是又菜又爱玩的品种,可也诡异的神通广大,路子之广,找点毒药、买个凶对他们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原著中没有林无言,可一个林星眠没洗白前就是让读者气得牙痒痒的反派,原本属于对夏知许的百分百仇恨如今恐怕至少一半都落在他身上……被这样一个疯女人仇视,绝不是一件好事。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来,晏归云虽然是被他哥要求来结交人脉的,但实话实说,他骨子里就不是世家大少爷,原主也不是会主动和人结交的性格……原主都是等着别人来结交,所以结交人脉就算了,反正他以后也不会继承晏家,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做慈善。 晏归亭往他账户里打了五百万,可以拍今天的拍卖品,也可以直接捐款,做慈善嘛,不分方式。 慈善拍卖啊……不知道今天的慈善拍卖会拍卖什么。 晏归云见一些宾客手里都有拍品单,也问服务生要了一份。 拍卖品五花八门,有周家的藏品和珠宝等,也有受邀家族和高端品牌合作方捐赠的艺术品和孤品等,晏归云一页一页翻着,看起来认真极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睛看了,脑子一件没记住。 直到翻到一页,他的手没再动,或者说,不想动了。不仅手,眼睛也移不开了。 ——雁翎刀。 第二十一件拍品,是一把雁翎刀! 晏归云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拍卖会立刻进行,立刻跳到第二十一件拍品。 就在他发现今晚目标并跃跃欲试想拿下时,依旧未被屏蔽的心声又一声招呼不打跃入脑海:[那是……晏美人?] 68.慈善晚宴② 听见了心声,但不是自己想听之人的心声,晏归云便当没听见。 “晏哥,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称呼从“晏少”升级为“晏哥”的刘勤顺着盛钦原的视线看过来时才认出他,立刻屁颠颠凑了过来。 晏归云有些意外在这里碰到他,不过转念一想也无需意外,刘勤身份摆在那,和周放还是好友,周家的慈善晚宴,他进来连邀请函可能都不需要。 “和其他宾客不熟,在这看看今晚的拍品。”晏归云这也算实话实说。 “有看上的吗?”刘勤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好奇问。 拍品单还停留在雁翎刀那一页,晏归云嘴角微扬:“这刀不错。”即使页面上的刀仅仅是照片,但仅凭照片就很让他心动了,不敢想实物会多漂亮。 “好眼光!”刘勤语气亢奋道,并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在他疑惑时骄傲说:“这把刀可是我家老爷子最心爱的收藏品之一,要不是钓鱼输给老周他爷爷,是绝对不肯捐出来当拍品的。” 晏归云:“……”真要是心爱的收藏品能拿来当赌注? 刘勤左右一望,凑近他,小声说:“晏哥,我悄悄告诉你,老爷子舍不得这刀,悄悄派了人过来,打算把刀拍回去,你今晚指定有竞争对手了。” 晏归云眼皮一跳,他压低声音问:“你爷爷派的人是你吗?” “不是不是……”刘勤连连摆手,“拍卖品都有捐赠人信息的,我家老爷子捐出的东西再让我拍回去,那得多丢刘家的人?” 这倒也是…… “那你知道替老爷子办事的是谁吗?心理价位大概是多少?”晏归云问。 刘勤摇头,遗憾道:“我也是刚好听到他打电话说了这事,声太小,没听太清。”顿了顿,他又说:“心理价位我估计不会很高,不是老爷子没钱,而是刀若回到他手里,日后被人瞧见,他怕是会挨嘲笑。” 晏归云还想问“不会很高”的范围是多少,忽有一道陌生中又透着点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是……归云?” 他抬头循声望去,就见两米外站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站姿笔挺,精气神十足的娃娃脸青年,不,在看清那张脸时,“约莫二十上下”就得自动加上“十”了。 ——晏宗祁。 晏宗祁,晏归云穿越过来后还未正式见上一面、还没过三十周岁生日的五叔。 面对晏宗祁,他不能再像对待林星眠的态度,就那么懒懒坐着回应,站起来问好是基本的礼仪。 “五叔好。”晏归云向晏宗祁问好。 没料晏宗祁听到后居然是微松一口气的态度,看得他有些莫名,却听晏宗祁道:“还好,这次没认错人。” 晏归云:“?” [归云在那边,要不要过去?虽然他说过以后形同陌路,可他救了知许,于情于理我都该和知许过去当面和他道一声谢。] 得,破案了,自家这位常年见不了一两面的五叔先把夏知许认成了他。 要不是知道那位早死的生父是个超级恋爱脑,一颗真心喂了韩清仪这条……哦不是,这个人,不会在外乱来,他都怀疑夏知许是不是晏宗年私生子了。 不对,夏知许要是晏宗年私生子,没理由长得像他和韩清仪。 好像也不对,原著里原主存在的主旨不就是验证替身的虚假吗,万一晏宗年外面找的人是第二个韩清仪呢? 思及此,晏归云不由一激灵,赶忙拍飞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到眼下。 “五叔,您今天怎么会来?”据原主记忆所知,晏家这位“五爷”是真的不爱名利场,年幼时就梦想当个游侠,可现代社会哪有游侠这一说,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到处拜师学艺,说白了,和晏归云上辈子差不多。 当然这也不是说晏宗祁真就一场社交宴会都不会参加,而是今天周家的邀请函是发给家族,每家可以有三人入席不假,但晏家的邀请函在他身上,家里也没人告诉他晏宗祁会来,他进门时可没有提前登记。 “我带队员过来的,他是个武痴,最近受了伤,家里人希望他能和圈里人多些交流,就拜托我带他出来见见。”晏宗祁说着四下望了望,在另一个角落发现了目标,招呼道:“王子,过来。” 王、王子?晏归云惊讶于居然有人叫这个名字,好奇看过去。 “来了教练……”被唤作王子的少年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身高大概只一米七左右,和晏宗祁一样一张娃娃脸,大概是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有一颗无底洞的胃,回应晏宗祁时嘴里手里都是小点心。 晏宗祁看到他一脸点心屑不由扶额,板着脸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吃东西注意形象,这不是队里,你丢脸是丢王家的脸。” 王子含糊不清说:“没事,我过几天复查后就归队训练了。”就这说话功夫,他已经把手里点心全解决了,随后一抹嘴问:“教练,什么时候吃席?” 晏宗祁&晏归云&刘勤:“……”神特么吃席啊,是入席! 晏宗祁想也没想就给了王子一巴掌,和晏归云说了一声后就把人拎着去无人的角落“教育”去了。 这边晏宗祁刚把人拎走,贺兰淳和夏知许刚想过来,周放又先他们一步,招呼道:“晏少,刘少,进大厅了,有话等会再聊。”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去二十多分钟,宾客增多,再全部留在前厅已不合适,拍卖也将开始,该入座的得入座去了。 晏归云三人走在后方,前面人群中他看到了贺兰淳和夏知许,贺兰淳不是张扬的性格,唯独在认定夏知许后不顾母亲反对,硬是张扬了一次,如今整个上流圈都知道贺兰家太子爷找的是一名男性恋人。 今天夏知许穿了一件香槟色的丝质衬衫,白色长裤,与身边一身同款式但颜色全黑的贺兰淳站在一起,就很有里走出来的双男主即视感。 ……差点忘了,确实是男主“之二”来着。 至于原著里的另一男主之一盛钦原……晏归云懒得再多看一眼。 说起来,拍卖都快开始了,也过去二十多分钟了,白聿风怎么还没来?不知道白聿风看到他今天这一身装扮会有何评价,会不会太张扬?</ p>心里想着,他手上也没闲,直接给白聿风发了微信询问。 【白聿风-还得一会儿,晚高峰,堵路上了。】 晏归云鼓了鼓嘴,有点儿不得劲。 【晏归云-行吧,你让司机开慢点,不赶时间,安全第一。】 【白聿风-收到!】 附赠一个敬礼的小表情包,还怪可爱呢。 因是私人慈善晚宴,相对来说比较宽松,所以拍卖场地就在主宴会厅,等会拍完宾客们直接入席进餐,主打一个轻松方便。 晏归云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刘勤本想坐他身边继续和他聊,电话打来,他先跑去接电话了。 “我可以坐这里吗?”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与之一道出现的还有心声:[我为什么会觉得他不如夏知许好看?眼睛瞎了吗?] 眼睛瞎不瞎晏归云不知道,他只知道听到这声音他就不爽,毫不留情拒绝:“不可以。” 盛钦原准备落座的动作一顿,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被拒绝了? “这里有人,盛少请换其他座位。”晏归云直言直语,抬眸看向他时也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晏归云眼神越是平静,盛钦原心绪起伏就越大,明明以前……他们是好朋友的,他还经常拿追晏归云开玩笑,晏归云也不生气,很包容,纵容他。 “晏美人,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我知道错了。”盛钦原受伤地看着他。 晏归云被这眼神恶心到了,而且这话是什么意思? 道歉的机会?知道错了? 当他是被男友抛弃后、男友又出轨后浪子回头恳求原谅的前任? 可别来沾边他了好吗,他现在可是有要追求对象的男人! 万一白聿风误会,他该怎么解释? “盛少,友情经不起考验,我这人缺点多,尤其心眼小,记仇,背刺一次的朋友,从此进入黑名单,永不移除。”晏归云微微提高音量,就怕有人听了一耳朵就散发,传着传着就成了他和盛钦原有过一腿,因此,必须敲重点。 更何况,上次赛车场见时,盛钦原还恶狠狠在心里说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结果现在突然又转变态度,冲什么而来他不关心,但想上他好友位,绝无可能。 盛钦原面色顿时如调色盘似的,这时他身后的女伴拉了拉他手臂,怯怯提醒:“少爷,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先、先坐下。” 晏归云这才发现盛钦原今天是带了女伴过来的,是个不算很漂亮,顶多可以用清纯形容的女孩,虽穿着粉色的礼服,可举止间透着股违和,准确形容,是小气。 当他目光看过去时,那女孩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浑身一僵,畏惧地往盛钦原身后缩了缩。 晏归云:“……”他是什么怪物吗? 不过,盛钦原这女伴,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晏归云正从记忆里寻找人脸,刘勤回来了,挤开盛钦原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一脸凝重道:“晏哥,我知道今晚你竞争对手是谁了!” 69.慈善晚宴③ “谁?”比起一个可能只有过一两面之缘女孩,晏归云更关心他今晚的竞争对手。 刘勤朝一个方向努努嘴,叹道:“是你惹不起的人。” 惹不起的人……晏宗祁。 “啧,其实看到晏五爷时我就该猜到的,老爷子和五爷忘年交,能让基本不出席各种宴会的五爷专程走这一趟,还不是用晏家的邀请函,必然有别的目的。”刘勤说着拍拍晏归云肩膀,语气沉痛道:“晏哥,今天你恐怕拍不下那把刀了。” 晏归云头疼,换成在场其他另一个人他都不在意,能拍下刀就算动一动他的小金库他也乐意,可要拍刀的是晏宗祁,哪怕晏宗祁只是代拍,他要真和对方抢,明天圈里流言恐怕就是晏家叔侄不合,纯纯影响晏家形象。 没走远的盛钦原耳朵一直竖着,也让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刀?是第二十一件拍品雁翎刀,晏美人想要……] 晏归云眼皮一跳,盛钦原这玩意不会去和晏宗祁抢,然后拿来恶心他吧? 就在他以盛钦原思维往下想时,拍卖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简单的开场后就进入了正题,第一件拍品很快端上来,是一整套蓝宝石首饰,灯光之下光彩夺目,晏归云也只能用光彩夺目形容,他可不懂珠宝,上辈子兼职明星保镖时见过明星们佩戴的珠宝,只想说那些女明星都还没她们身上的珠宝耀眼,戴上都不知道是为宣传珠宝还是给珠宝当陪衬。 最后这套首饰被一名贵妇人以三百万的价格拍下,刘勤往晏归云身边凑了凑,小声说:“这套珠宝是秦少母亲捐赠的,买的时候才花了一百万左右。” 晏归云:“……”壕无人性。 “今天拍品里没有我看中的,回头我直接捐了。”刘勤将拍品单放到一旁,兴致缺缺。 晏归云在心里叹气,他有看中的,可惜今天大概率是得不到了。 拍品一件一件过,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竞拍的宾客似乎都很有“度”,这个“度”特指拍品的价格,基本在两百万到三百万之间,仿佛早已形成捐款的默契。 当然,两三百万对于中小型企业而言属于重资,而对于净资产百亿级的家族而言,两三百万也只占极小一部分流动资金比例。 晏归亭给了他五百万,那他要是拍不下雁翎刀,回头捐款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昧下个一两百万? 很快,让他期待的第二十一件拍品雁翎刀登场了。 “教练,我要,我要拍那把刀,牌子给我!”比晏归云更激动的不是刘勤,不是晏宗祁,而是那位王子,晏宗祁带来的队员少年。 雁翎刀起拍价十万,王子抢了牌子直接报价:“一百万!” 晏宗祁夺过牌子,面无表情说:“小孩子不准拍。”说完他又举了牌子,“一百五十万。” “我下个月就满十八周岁了,不是小孩子。”王子据理力争,试图再抢牌子。 晏宗祁单手将他镇压,继续面无表情:“你不肯回家,王家早停了你的零花钱,你没钱拍。” 王子:“!!!!!!” 晏归云:“……?” 这……算不算是内讧? 众宾客听到他俩几乎没压低的声音纷纷笑了起来,有人是带着点恶意的嘲笑,也有人是被逗乐的善意的笑,也有人调侃:“小王子,你多久没回家了,还记得家门朝哪个方向开吗?” 王子看起来咋咋呼呼,但终究年纪不大,面皮也薄,被一群人打趣,不由红了脸,更是惹得众人连笑。 主持人也没打断,直到宾客们笑声渐止才示意竞拍继续。 “两百万。”贺兰淳举了牌。 看到是贺兰淳,晏归云不免疑惑,他印象在贺兰淳会的技能中有击剑这一项,不过他学的是西洋剑,貌似还会柔道,可跟东方武学没关系,并且也没听说过他喜欢武器,除非就是单纯拍一件拍品,只为捐款。 [归云喜欢冷兵器吗?不过知许的判断应该不会错,希望这份谢礼他能接受。] 晏归云:“……”你猜我会接受吗? “二百二十万。”晏宗祁举牌报价。 “两百五十万。”他话音还没落,就有一道声音横插-进来,直接把他差点报的两百二十万压了下去。 晏宗祁面上不显,实则略郁闷地朝报价人……盛钦原看了一眼,如刘勤所猜测那般,刘老爷子这次让他来拍纯粹是“赎刀”,给他的预算有限,他和刘老爷子虽是忘年交,但他因为太“叛逆”,他家老爷子老早就冻结了他的卡,如今都是靠工资和奖金生活,就算有心相助也帮不上忙。 晏宗祁的郁闷别人不知道,可当盛钦原报价后在场多数宾客的神情都微妙了起来。 堂堂贺兰家继承人贺兰淳找了一个背景普通的大学生当男朋友已不足为奇,奇的是贺兰淳的男朋友有其他追求者,这位追求者还是贺兰淳的竹马盛家太子爷盛钦原。 若问前段时间圈子里背后议论最多的,非贺兰淳与盛钦原为争一人反目成仇,不,应该说,盛钦原横刀夺爱不成与贺兰淳割袍断义,反目成仇。 近段时间盛钦原低调了下来,没再明目张胆去追求贺兰淳的男朋友夏知许,甚至洁身自好一段时间后身边又开始有人,吃瓜群众们以为他这是放弃了,可今天突然来这一遭,就不得不让人多想。 殊不知,晏归云听到的是另一种声音—— [如果一把刀能修复我和晏美人的关系,我就拍下来送给他。] [那天第一次见晏美人舞步槊,或许,那才是真正的他,而我和他朋友多年,却始终没发现他的真实性格。] [可这怪不得我,是他隐藏太好了。] [今天这把刀是我的敲门砖,以后我会更多去了解他。] 晏归云:“………………………………” 他听完这一串心声,脑海中只蹦出三个字母——TMD! 他算是发现了原著中盛钦原这个人设定的最大吐槽点,或者说,是他的择偶观——他喜欢给他以巨大反差感的人! 原著里盛钦原前期对夏知许就是很表面的被夏知许酷似原主的容貌吸引,毕竟他是个色胚,原主因和他是竹马缘故他也没太明目张胆下手,夏知许出场,还是 顶配版原主的外貌,可不就惹来他的兴趣。 真正让他对夏知许上心则是一次夜店相遇,夏知许在打工的夜店临时救场舞台表演,戴着面具跳了一支非常热辣的艳舞,他看中夏知许身材追到后台,结果看到对方摘下面具。平日里性格温顺的夏知许和会跳艳舞的夏知许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如此就让盛钦原颇为新奇。 性格温顺的夏知许会跳艳舞,高岭之花的晏归云是个武学高手,后者反差虽不如前者大,可盛钦原认识他的时间长,这相当于突然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是个外星人,其震惊程度足以弥补欠缺的一点反差。 但这对晏归云来说可不是一件令他愉悦的事! “三百万。”晏归云黑脸时,报价还在继续,这次是贺兰淳,而且都不遵循前面拍品十万十万加的规律,直接是五十万加。 盛钦原瞥了贺兰淳一眼,姿态散漫举牌:“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贺兰淳语气平静。 “四百五十万。”盛钦原分毫不让,大有和贺兰淳一争到底的架势。 围观群众们都顾不上这个价已经打破今天这场拍卖会的出价原则,满脸都透着看热闹的期待……别怀疑,就算是豪门,骨子里也有是爱吃瓜的天性。 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甚至已经在心里想着贺兰淳和盛钦原为爱大打出手,他们要真动了手,那明天圈子里的头条可就妥妥预定了。 也有些人的关注点落在了与贺兰淳同来的夏知许身上,他们不是都见过这位“男狐狸精”,所以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将两大豪门继承人/太子爷迷得神魂颠倒。 夏知许自是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是打量或是审视的目光,这些目光让他不是很舒服,他也能从这些目光中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不免有些后悔跟贺兰淳说给晏归云送雁翎刀当谢礼,被盛钦原一插-入,误会就更深。 偏偏盛钦原还是个不顾他人死活的,随心所欲,也不解释。 “五百万。”贺兰淳犹豫片刻后还是再出了一个价,这个价放今天这场拍卖已经有些过界,可和他竞拍的人是盛钦原,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给盛钦原。 晏归云面无表情。 却在这时,他身边一道声音响起:“五百二十万。” 听到这声音,他先是一愣,旋即眼睛瞪圆猛地转向左边,动作之大险些扭伤脖子。 不仅他,其他听到这不属于先前任何竞价一方声音的宾客和主持人也都纷纷望向刚过来还未入座的人——白聿风。 白聿风今天穿着一件与晏归云衬衫款式相似的藏蓝色衬衫,白色西裤,色彩对比鲜明,清爽利落。 他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做了造型,眼镜换成了金丝边,气质一如既往的温润沉静。 晏归云离得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属于他的西柚香,是那种能驱散一切阴霾,让人心情舒朗的世界上最美的味道。 更美的是,晏归云和白聿风对视上后,他看见白聿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后听见了一句不啻于天外之音的评价:[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70.慈善晚宴④ 白聿风的到来像是一把止戈的兵器,结束了战场的硝烟。 五百五十万已到嘴边的盛钦原又默默闭上了嘴,他不是真没脑子,想拍刀送给晏归云与其重归于好不假,想踩贺兰淳一头也是真,可若他和贺兰淳一直僵持下去,被人看笑话是小,被晏归云误会他还想追求夏知许,那就更没有机会和晏归云和好了。 所以,现在出来第三人其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白聿风成功以五百二十万的价格拍下雁翎刀。 “路上很堵?”晏归云这时候反而没去在意雁翎刀了,就像白聿风看到他时的评价,他也觉得今天的白聿风好看极了,完全戳中他的喜好不说,这红与蓝、黑与白的搭配,简直是CP界的最佳组合。 他今天的穿搭可没有告诉过白聿风,白聿风却穿他的CP装,怎能不用一句“心有灵犀”形容? “堵,差点以为赶不上拍卖。”白聿风回道。 “也不用那么赶,拍不上回头捐了就行。”晏归云凑近了些小声说,顿了顿,他问:“今天的拍卖品成交价基本是两三百万,如果我走捐款流程,一般捐多少?” 白聿风竖起两根手指:“差不多了。” 两根手指代表两百万…… “我哥给了我五百万。”晏归云连说带比划,一只手掌就那么张开直愣愣地伸到白聿风面前,话语中的“五百万”还加重音,像是在炫耀他有这么多钱。 白聿风看着那只手先是一愣,旋即心里冒出一句话:[还怪可爱的。] “你说什么?”晏归云光顾着他账户里的五百万了,没留意白聿风是说出来的还是心声。 白聿风只当他是听到了前面宾客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并没在意,微微笑了笑说:“有没有可能,捐后剩下的是你哥给你的零花钱?” 晏归云诧异:“我哥怎么会给我那么多零花钱?” 原主十四岁前一个月零花钱三千,十四岁到十八岁涨到了六千,十八岁后又涨到了一万,当然,生日节日红包以及兄姐的补贴另算,不过也不会特别大。可以说,晏家的小辈绝对是整个豪门圈中最穷的,家风如此,这也是原主长到二十一岁才勉强攒了三百六十多万的主要原因。 晏归亭和晏归翎会偷偷给他一些零花钱,晏归亭正式开始接手家族事务后手头宽裕了,每次给他发零花钱也是奔着五位数去,但最多不超过五万,三百万零花钱?他想都不敢想。 “要不你问问你哥呢?”白聿风提议。 晏归云面露迟疑:“要不,我还是都捐了?” “不建议。”白聿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在他面露疑惑时说:“一会儿拍卖结束再和你细说。” 拍品一共只有二十三件,他俩小声交谈的这点时间最后一件拍品已经拍完,主持人已经在说结束语,同样是如开场时的言简意赅,主打不耽误宾客们的宝贵时间。 “归云。”晏归云起身准备入席后和白聿风边吃边谈,晏宗祁喊住了他。 “五叔。” 晏宗祁颔首,视线往白聿风看去,笑道:“归云,这位是你朋友吧,帮五叔引荐一下?” 晏归云秒懂晏宗祁要求引荐的原因,嘴角微微一抽,却也不好拒绝,望向白聿风正欲开口,白聿风已先一步主动自我介绍:“五爷好,我是白家白聿风。”他没有报长辈的名字,因为晏宗祁不会在意。 “白聿风,好名字,人如名,一表人才。”晏宗祁与他握手,顺便还很高情商的夸赞。 “五爷您才是气宇轩昂,风采卓然。”白聿风礼尚往来。 好听的话晏宗祁没少听,可很少有人会用“气宇轩昂”来夸他,更多的是夸他年轻,身姿挺拔,前者是因为他的娃娃脸,后者是武者仪态,怎么都没气宇轩昂好听,而且还有“风采卓然”。 “过奖了。”晏宗祁嘴角弧度加深。 他身后的王子已经忍不住戳他,小声提醒:“教练,说正事。”这就是他不喜欢这种宴会的原因,遇上个人都要商业互吹一波,每个人好像都戴着一张虚假的面具,虽然吹自家教练的这位白聿风看起来很真诚。 晏宗祁当然不会忘记正事,他的正事自然是想请白聿风割爱,也就雁翎刀。 雁翎刀被拍走后他就联系了刘老爷子,不是他不帮忙拍刀,实在是预算不足。不过刘老爷子大概是真舍不得刀,愿意增加预算,只要和拍走刀的买家谈妥即可。 晏归云接到了晏归亭的消息,问他拍卖有没有结束,他便和白聿风二人先打了声招呼,去给晏归亭打了通电话。 白聿风看似耐心地听着晏宗祁开出的条件,实则并未过脑,等晏宗祁说完后他才委婉拒绝:“抱歉五爷,我拍这把刀是想送人。” “送人?”晏宗祁略感意外。 王子忙问:“能冒昧问一下白先生是送谁吗?对方是用于收藏还是……?”在他看来,包括收藏家在内买把刀回去就是摆着或当装饰用的都是门外汉,刀给他们纯属浪费。 白聿风笑容温和回:“他练武,喜欢各类冷兵器,应该经常使用。”虽然晏归云没明确说过,可带他云参观新家练功房和天台时,晏归云话里话外透露出了日后收集冷兵器绝不是放家里落灰。 晏宗祁一听还有同好之人立刻来了兴趣,圈里的年轻一辈中,除王子外他不知道还有哪个年轻人对传统武功感兴趣,竟然还会冷兵器。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兴趣,不知可否引荐?”晏宗祁礼貌询问,最主要的还是想为刘老爷子把事办妥。 白聿风听他这么说眉毛为不可见扬了下,心声先一步在晏归云脑海中响起:[看来晏家五爷并不知道归云习武,而且还是一位高手,晏少侠的身份……好像更神秘了。] 刚被晏归亭告知可以留下两百万当零花钱的晏归云一秒都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心声,吓得手一颤,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忙把手机往口袋一塞,快步往白聿风和晏宗祁走去。 “五爷,人来了。”刚走近,晏归云就听白聿风望着他笑着说道。 晏归云:“……?” 怎么都看着他?这让他有点不安呐! “师兄,你也练武?”晏宗祁还没开口,王子已先问了出来,而且这称呼一听就很有江湖气。 晏归云倒不排斥师兄这个称呼,相反还挺受用,上辈子拜师学武时他既是很多人的师弟,同样也是很多人的师兄,可惜后面不允许他继续在武道一途上求学。 言归正传。 他猜测白聿风是和晏宗祁二人说他会武功一事,也没慌,反正之前已经编好了学武的理由,遂现在解释也是张嘴就来。 待晏宗祁听到他说是跟着自己偷偷学武时晏宗祁第一反应居然是:“原来我年轻时警觉性竟那么差,练武被看那么久居然都没察觉。” 王子:“……”这是重点吗? 晏归云脸不红气不喘接道:“五叔您嘴里的‘年轻’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我那时也才五六岁,身上没有多余气息,眼神也没有侵略性,您发现不了也正常。” 解释合情合理,晏宗祁挑不出毛病。 “五叔,别站着了,我们坐下说。”晏归云想起白聿风一路赶来,刚来就把贺兰淳和盛钦原的竞争压了下去,肯定连杯水都还没喝上,遂对晏宗祁道。 晏宗祁、王子皆无异议,从容找了张还有空位的圆桌坐下。 王子本来想问晏归云会不会用刀,结果刚一坐下肚子就咕噜噜响起,注意力立刻被桌上的食物吸引,天大地大,不如填饱肚子大。 晏归云也没闲着,顶尖豪门举办的慈善晚宴菜品自然丰富,食材都是上等食材,有些还保留着食材原本的模样,有些非专业的他裸眼也看不出。不过,能认出几样在白聿风列给他的喜好清单中的就行。 五分钟后,白聿风阻止他继续往面前盘里夹菜的手,啼笑皆非道:“你弄得我好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晏归云:“……我也没喂到你嘴边啊。” 白聿风表情诡异:“你还想给我喂?” 晏归云:“……” 别用看变态的目光看他啊,他就是单纯想照顾心上人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他俩现在依旧八字没一撇,更别提正式关系确定,好朋友间夹夹菜就罢,这要真上手喂,那可就是大大的越界。 他故作淡定道:“想多了,我只是体谅你顶着晚高峰一路赶来的辛苦,给你省点力。” 白聿风笑而不语。 可他的心声依旧让晏归云听了去:[我不是司机,也不是车,晚高峰辛苦的可不是我。] 晏归云:我什么都没听见。 “归云,你平时练武用刀吗?”晏宗祁见他不忙了,终于逮着机会说正事,没等他回答又小声说:“五叔也不瞒你,那把雁翎刀是我一个朋友的宝贝,因一点意外流落到今天的拍卖会,他拜托我帮他带回去。” 这事晏归云已经知道,可问题是拍下雁翎刀的是白聿风,和他说有什么用?他又不能替白聿风作主。 “我知道让你把朋友送你的礼转卖给其他人不合适,不过我可以向你朋友解释。”晏宗祁诚恳道。 闻言晏归云不免诧异,重点不是解不解释,而是“送你的礼”。 他脑子稍稍一转,当即明白过来,白聿风拍雁翎刀是要送他! 他不禁朝另一边的白聿风看去,白聿风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对上他视线后弯唇一笑,未言语,心声说:[没错,刀是送你的,你要怎么处置呢?] 怎么处置?当然不可能让雁翎刀物归原主。 他不能和晏宗祁抢,也不愿掺和贺兰淳和盛钦原之间的争夺,原本他都以为今天这把刀彻底没戏了,谁料突然就峰回路转了呢?想拍雁翎刀的竞过价的三人一个没拍到,偏偏是白聿风拍到,偏偏白聿风还是拍来送他的,错过刀那就不是错过一个亿那么简单,而是错过幸福。 “五叔,这刀,不能给你。”晏归云拒绝。 晏宗祁皱眉:“归云,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 晏归云摇摇头,不着痕迹看了白聿风一眼,清清嗓子说:“五叔,这把刀有别的意义。”不出意外,他看见晏宗祁脸上一闪而过的怀疑,遂压低声音说:“那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