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今天命保住了吗?》 1. “陌生人”的重逢 仲春,淮河解冻第六日,太阳也照了快半日,水还是刺骨的凉。 苏榆蹲在河滩边,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压在女尸颈侧那道淤痕上,没回头,对身后喊了一声:“周师傅,帮我拿些竹签来。” 没人应答。 她转头,周师傅还站在那,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抬起,嘴唇翕动着:“小苏,你看这手链,这,这是你家传的编法啊。” 苏榆手指一顿,回过头掀开那人的衣袖,清楚的看到了她的手腕。 昨天她去秦家染坊帮人跑腿拿布料,遇到一个叫小玲的姑娘,没做完工,被打了。她见人可怜把自己手腕上的一串保平安的红手链送给了她。 今天上午还打算去看她,但掌柜说人辞工回乡嫁人了。结果下午人就漂在河里了。 苏榆暗里攥紧了拳头,站起来自己过去拿了竹签,回去继续验。 小玲整个人的皮都被泡的发白发皱,但依旧可以发现指腹茧厚,掌心纹路里嵌着色料——靛蓝、赭石。在染坊干了至少四年。颈上两道勒痕,一粗一细。粗的是麻绳,细的是布条。 粗略的验了一遍,苏榆走到江边,河水很冷,指尖刚接触到就冻得她浑身一抖。她甩了甩手,在身上胡乱抹了一把,又蹲了下来,拿出纸笔放在腿上将这些细节记录下来。 “先忽略毒杀的可能,那么就是先有人用布条勒她,没死透。后有人用麻绳补刀。”苏榆站起来,蹲太久身形难免有些抖,加上一直没喝水,嗓音发干,“周师傅,报官吧。” “已经报了。”周师傅往她身后使了个眼色,“大理寺的人来了。” 苏榆转过头。 一个穿青灰官袍的男人站在河滩边上,离她七八步远。瘦,高,皮肤白皙,背挺得很直。目光带着审视一直盯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伪装,她想逃跑。 来人是大理寺七品评事,姜瑾。来淮河县赴任不到半个月,苏榆听过他名字,没见过人。据说他是师傅离世后被排挤,回到家乡发展。 姜瑾走过来,原本在阳光下显得模糊的苏榆变得清晰起来。姜瑾在她面前半步停住,看着她的脸愣了神。待人皱眉才低头看了一眼女尸颈上的勒痕,抬头看向她。 “苏公子。”嗓音不高不低,在苏榆听来就是对她男子身份的怀疑,“验得不错。”又顿了顿,“怎么不见家父,可是退休了?” 苏榆的父亲苏梧负责他师傅的案件,只一直找不到人。他只知道苏梧查案十五天后就辞官归家,再就是归乡听说苏梧一回家就闭门了七日,再之后没人见过。别人问苏榆得到的也只一句:家父出远门了。 可这种趋利避害,害怕权势而辞官的人,怎么会有人害他呢,怎么可能七日就悄悄地消失了呢,他猜测必有隐情。苏榆做为后人可能知道,他肯定要试探一番。 而苏榆听后眼里闪过狠厉又迅速散去,没接这话,把向上翻起的袖口理了理,对他拱了拱手,眼里重新带上胆怯:“姜大人,死者是秦家染坊的女工。秦家掌柜早上跟我说她辞工回乡了。” 姜瑾眉骨动了一下,也不再追问那事,回归正题,“你早上就去问过?” “嗯。” “为什么?” 苏榆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甚至带着威压。苏榆急忙低下头,身体又向下弯了些。 “昨天见她被打,想着给她送点药。”苏榆盯着那条手链道。 “这里人多口杂,明天你去殓房再检查。”说完姜瑾转身离开。 苏榆抬头看向他。下午的阳光是比较温暖的,云碎碎的薄处还透着天空的蓝,太阳正好在他行走的前方,看过去有些许刺眼。但苏榆还是看着,他走路一步接着一步,走的稳,走的正。她记忆里父亲的一个朋友也是这样的。 她一直看着,记忆里的二人不再重合。 她指节在衣袖里捏的发白,突然间想到了父亲被诅咒裹挟的一生,想着自己的以后生活,哪怕本身追求正义她也难免对现实心生怨怼。 凭什么!这三个字堵在她喉间快要溢出,最终还是被硬生生的塞进口水吞了回去。 怒吼不甘是无能者的行为,真正的强者永远会保持冷静理性。 周师傅见她久立不动,以为她被吓到了,在身后劝慰道:“没事的,小苏。姜大人说话比较冷,人还是好的。” 苏榆只听到周师傅的声音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嗯”了声,衣袖里的手慢慢放松,心里默念三遍我要活着。 她依旧看向姜瑾离开的方向,将背直起来。她嘴角的胆怯还未消散,可眼睛却沉得深不见底。 随后才转身走到周师傅跟前说:“后面的麻烦您交接了,我有点不舒服。”说着身型晃了晃。 周师傅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露痛色,想是不愿与人说话:“去吧。” 离开了这个地方,周围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苏榆微微锤了锤腰,这个上午装得真累。 忽然苏榆捂住了自己的胳膊,手指隔着衣袖掐进肉里,脚步都有些踉跄。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叹了口气:幸亏给了时间,没有在河边时出现。 她不敢掀开衣袖看。毕竟要是被人看见了,明天还不知道要怎么传。 她自是不惧人言,但此事关乎性命,关乎他们一家世代追寻的正义与真相,她必须小心。 身旁一个透明的人飘到了苏榆的前面,她身影掠过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呈波浪状晃动,苏榆终于注意到她。 小玲? 苏榆脚步突然顿住,引得路人都看过来,她连忙放松脸部,收敛情绪,继续向前走去。 案件虽然刚出,但一路上苏榆已经听到了七个凶手,三种纠纷,其中当属情杀出现的最为频繁。小玲现实里虽为底层,但在故事里倒也是当上了高门大户的小姐。 她收录了所有的故事,正盘算着要和赌坊老板谈个生意。可身后紧跟的脚步声扰乱了她的思绪,她眼睛不受控制地使劲往两边转去,什么也看不到。 眼睛发酸,于是苏榆回头往周边看。大家都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但她确定一定是那个在卖伞摊前腰间鼓鼓,挂着秦家腰牌的那个人。 一定是他,是那个说要苏榆给他当书童,实际上是男倌的秦家管事。 她假装面露害怕困惑快速往家的方向走去。 以苏榆现在的状态两人打起来,她赢的不会轻松,但不管怎么样先带去人少的地方。毕竟只有死人才能见识到她的武功。 早春,阴天,山高,太阳压在下面,天色难免沉的快些。离家还有一条道的时候,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隐在山后的那一抹深靛蓝色。 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但踩下去的声音却重。 到了家,苏榆先假装被绊倒,扶着门框喘息片刻才推门进去,反手插上门闩,又偷偷看向门缝。见来人跟到门口,盯对了房子才松了口气。要是人没跟上她还要再出去一趟怪麻烦的。 见人没有进来的意思,而是藏在邻居家外的一角观察她。苏榆见对方没有进来的意思,随即靠在门上身体顺势滑落,随着身体放松,需要的氧气便多了,她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疼痛也再度激烈的传来,她能清晰感受到因疼痛冒出的冷汗。 她皱着眉望向院内的青梧树,风吹过单薄的枝丫带着芽苞晃动着,和以往一样,和她牵着父亲的手摇晃一样。 * 她闭上双眼,由着风带着她的思绪回到了往昔,她看到了儿时的自己。 “父亲,陪我下棋 。”小苏榆一手拉着父亲的大手,一手指着桌上的棋盘,还不够,于是还用指了两下,随即抬起头看向父亲。 “榆儿,我……,你……”看着我可怜兮兮的眼睛父亲终究不忍,不再看桌上的案卷,还有我的功课,“就几局,下完要记得做功课。”他的语气带着些恐吓。 但是我才不怕呢,我自有妙招。 “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我献殷勤般一手拿着一盒棋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时真的好幸福,现在我的眼睛早已失去亮晶晶地看人的能力。毕竟耍赖和撒娇只有对家人,对在乎我的人才管用,而现在的我没有家人更没有在乎我的人。 脸颊有些湿润,嘴角无意识地上扬,苏榆抬手轻轻摸上自己的脸,放松了脸部的肌肉。任泪湿了手心,她没有擦也没有放下手,只呆呆地看着院内的青梧树。 腿蹲的酸痛,带着意识回笼,精神已然恢复。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看了眼已经疼到麻木的手腕。 苏榆起身回到屋内,坐在书桌那。她先掀开了自己的衣袖,一根黑色的线出现在手腕上,和父亲一样。 记得那天父亲手上的线几乎全聚到了寸口脉,他说:“儿啊,对不起,爹死后这个诅咒就要传给你了。”后面我的脸埋在父亲手背上时,好像父亲还说了一句:“当你遇到第一桩案件时打开我留给你的盒子,好好活下去。” 苏榆打开抽屉,两个盒子出现在眼前,左边的是父亲给她准备的,右边是父亲的。她伸手抚摸干净的盒面,眼睛描摹了一遍它的边框才打开。 里面有父亲历年积攒的案卷,而案卷上面有着一瓶药和一封信。 她拿出叠起来的信,攥在手里久久不动,最后放在了一旁。而后拿起药瓶倒出来一颗吃了进去。见手臂的疼痛减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面向那团冒黑气的冤魂:“谁杀的你?”小玲不说话只周身黑气更浓郁,搞得她手腕发麻。 “好歹我也关心过你,你就这样对我啊?”苏榆歪了歪头看她。小玲收敛气息,蹲到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 “唉,我出去你就不要跟着了,不能说话,只能给我添乱。”苏榆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浮在表面,眼底里是对她的厌恶。 虽然她是可怜人,但苏榆就不无辜吗?苏榆要是有好脸色那是顶顶的假。 小玲愣了半天才思考出苏榆说的话,见墙角有个老鼠窝,她分了一团黑气进去,里面立即传出老鼠吱吱的惨叫。 苏榆看呆了:“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自己报仇?” 小玲又分了几缕黑气进去。苏榆终于懂了,她只能让活物感到难受疼痛,但却杀不了人。 “好吧好吧,你不捣乱,跟着我也行。”苏榆坐回去喝了口茶,借着蜡烛的火光又抄了几页书。 窗外的天色全暗了,不早了,把威胁都处理掉才好入睡。苏榆去衣柜里拿出叠在底下的一套黑色素衣。褪去白日的素衣,像是褪去了一层皮。她终于不用刻意装作无力脆弱。 待换好衣服,她凑到铜镜前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有对真相的渴求也有因对诅咒不满,对恶人厌恶产生的狠厉。 出了房间,门口有一青梧树,被她当做父亲苏梧的替身,她跪在树前抬着头死死盯着前方,时间久了她眼里的树也模糊了些。 她言语习惯性带着白日还未散去的怯懦,声音带着些哭腔:“父亲,我好疼。你说过追求正义的官千里出一。那么既然正义要我维护,诅咒要我背负,既然我不能活在光里,”说着她看了屋外一眼,声音转变得沉重而坚定,“那么想害我的都该死在黑暗里。” “父亲我敬重你,但我不想像你。我始终认为怎样对人就获得怎样的惩罚。” 2. 出门没看黄历 磕了头,苏榆抬起门闩开门走了出去,正好撞上了准备敲门的姜瑾怀里。她下意识认为那人就是跟踪她的人,抬腿就往人裆部踢,可立即就被手格挡住。苏榆连忙往后拉开距离。 腿疼的有些发抖,黑夜又隔着衣料,只有苏榆自己知道。 手势已然就位,抬头见来人竟然是姜瑾。他已脱下官服,换上了日常衣物。一身青衣显得风姿卓然,只少了几分压迫和英气,却更让苏榆防备。 她连忙垂下手,弯腰,握住腿装作受伤。见旁边小玲要动手,她急忙分出一只手拦下:“不知姜大人夜访所为何事。” 苏榆弯着腰,头抬着看他,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明暗参半。她微蹙眉头,因为疼痛嘴角微张露出了紧咬的牙,衣服贴在身上显得身型单薄,让人不住的心疼。 姜瑾不回答那个问题收敛了不必要的情绪只望向她:“苏……公子好身手啊。”说着光明正大地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番。 “不知苏公子这身打扮要去做什么。莫不是要去行窃。”人还是这个人,但是神情却与白日里那个怯懦,需要人保护的苏榆完全不一样。 苏梧的调查卷宗还未找到,姜瑾并不想将关系闹僵,于是找了个别的话来打探,看苏榆是否是去见她的父亲。 而苏榆见他随意给自己安上罪名,不免露出嫌恶,但秉承多说多错的态度,她道:“姜大人若是无事还请离开。” 姜瑾“你对小玲有多少了解。” 苏榆“外地人,染工,地位低。” 姜瑾对她一下抓住重点,简洁明了的话感到惊讶:“我可以推荐你入大理寺,你的能力不该屈居于此。还有不必怕我,我很欣赏你。”说完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 苏榆低着头嫌弃他多管闲事,坏她计划,还有谁稀罕当他朋友。但语气依旧恭敬:“不必,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多谢大人好意。” 入大理寺确实诱惑,但苏榆只能不停给自己洗脑:不是我不想,首先入大理寺要验身,一发现我是女子命就没了。其次这么多案件,我是生怕诅咒不发作,命太长是吧。 天大地大,命最大,没了命我管他什么大。啧最重要的是命,跑偏啦。命最大,命最大…… 姜瑾看她突然呆住,突然皱起了眉头,过了会又慢慢松开,转瞬又好像微微摇了摇头,样子像是有些懊恼? 姜瑾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苏公子出门还是换身衣裳,免得被抓进大牢。” “多谢大人提醒。”说完拱手鞠躬,送客意思明显,姜瑾也不好多留转身离开,只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 见人离开苏榆关上了门,从对面墙的狗洞爬出,窄小带着碎石的洞刮伤了她的皮肤。出去时一些沙石还留在了她的伤上,破皮的地方晚风吹过后火辣辣的疼。 她先拿里面干净的衣服擦了擦手,尤其是指缝。 随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的猪油就剩缝隙里还有一些,别的地方摸过去甚至感觉不到油腻,她用指甲扣了点夹角处的猪油,有用另一只手扣出来放在手指上,随后涂在伤口。 最后在心里给姜瑾记上一笔。 要不是姜瑾内力深厚,还有官家身份,他怎么可能发现了苏榆会武功的秘密还能活着离开。不过这种被排挤回老家还能想着提携人才的官倒是没见过,真心还是假意她还真想看看。 * 跟踪她那人怕是跑掉了,但苏榆还是快速排查了一遍去秦家染坊的路,确实是毫无发现。看来人已经回去了,只能进去找机会了。 她先爬上树,随后跳上屋檐。可一条腿突然发疼,她落在瓦片上的声音难免大了些。她看着远处小小巡逻侍卫的身影,趴着不敢动弹,直到那些人如往常般才慢慢爬到小厮房上。—秦家染坊除有大功大用的管事有独立房间,其他人都住在小厮房内,只管事的床物精致些。 见他们在一起聊天,苏榆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一个人消失还好处理,但是这一屋子人一晚上消失,姜瑾那边怕是会怀疑到她。 既然是因为他导致我有危险,那么就利用他把危险除掉吧。 正打算掉头去查小玲的案子,却听到屋内传来不堪入耳的对话,是另一个人:“那苏榆看着就嫩,虽然是男人但那脸蛋可是比青楼花魁还美上几分。到时候你可别急着杀……”这欲言又止的话真让她难受,如果不做点什么,苏榆觉得好对不起自己。 这案件不难,后面再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不急。 于是她挑了挑眉,一只手在腿上敲着,不再压抑着旁边散发着浓厚黑气的小玲:“帮我个忙?” 小玲呆呆的看着苏榆,苏榆摸了摸她的脸:“全部,等我走后再动手。” 小玲歪着头。苏榆叹了口气,冤魂思考能力弱真是个大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等你看不到我的时候进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见小玲点了点头她才转身离开。谁成想她刚下树,屋内就传来了一声惨叫。苏榆身体骤然不稳,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可恶,早就该想到她不靠谱! 她又快速爬上了别人家的墙,生怕遇到姜瑾,到时打起来怕是不好脱身。 可人越是怕什么,越是容易发生什么。苏榆今天出门确实是没看黄历,秦家和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是的还有她熟悉的那位。 苏榆随意翻进一户人家,随便从地上拿了个瓶子就跑了出去。 下一刻,那人家的门就打开了,还好跑得快。 “苏公子,果然不是盗窃的。”姜瑾果然早就发现了他,在屋外等着。 “姜大人,我……”苏榆想好的说辞全被打乱了。姜瑾看着她呆愣的表情感到好笑,面上却不显低头看向了她手里的东西:“你想是说你大费周章的出门,就是为了偷一个一文钱的花瓶?” 苏榆低头看了一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胡编乱造:“姜大人这就不懂行了,这可是前朝遗物,价值千金。” 姜瑾憋不住了,偏过头抿着唇笑了会,才转过头说:“你是说这个新花瓶是前朝遗物?好吧,那我现在要把你这个前朝余党抓起来。” 姜瑾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家伙感觉到好玩。 突然他意识到这是两年里第一次对外人卸去防备,上一次对父母之外的人露出这副样子还是在十六岁考上进士那年。那时年轻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直到到了宸京,栽了跟头,便也学会了伪装。 苏榆听着他的嘲笑红了脸,夜色里看不真切,也不敢看得真切:“姜大人半夜游荡,真是空闲。” 姜瑾想起正事,收敛了心神正色道:“你应该也听到秦家染坊的声音了吧。” “嗯。”苏榆此时骂了自己一万遍,就多这一句嘴。 不过也没有关系,跑就完了。苏榆看出姜瑾对她并无恶意,于是把花瓶塞到姜瑾怀里,又将腰间的钱包取下也给了他:“姜大人,下次不敢了 。我不打扰您调查,先走一步。”说完不自觉看了眼姜瑾没事的腿,一溜烟跑了。 而姜瑾一直看着她,直到人消失在了拐角,他才往秦家染坊走去。 * “大……衙门查案,开门。”姜瑾抓住门环叩了三叩。 过了好半天门才打开,“姜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大管事向前一步越过了门房。 “屋内喧哗,所为何事。”姜瑾跨步入内。 “无碍,奴仆冲撞主家劣势惩戒。”大管事向旁一步挡住姜瑾。 “这声音像要出人命。”说着姜瑾就要越过他。 “姜大人,这是淮安不是宸京。”大管事手一档,姜瑾无法前行。 姜瑾拿出大理寺的腰牌,“朝廷管不了地方?还是说你们这已经不归朝廷管辖。” “姜大人慎言,小人也是为大人着想。”大管事低着头,弯着腰,却未后退半步。 “让开。” 姜瑾就要过去被大管事再度拦住:“我带姜大人去。”话毕他给门房递了个眼神,带着姜瑾往另一边走去。 姜瑾看在眼里,却并无动作。 走了许久,姜瑾停了下来:“这染坊这么大?还是你们在隐瞒什么!” “姜大人多虑了,只是近路多污水,恐脏了大人的鞋袜。” “无妨。” “大人请。”大管事摊手请示,姜瑾向前走。 路过染布区一侧,地上大大小小的垃圾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姜瑾站在那里没有动。 “姜大人,我早就说过了。” 姜瑾没有看他抬脚往里跨去,他用鞋子将垃圾扫去,踩在地上时,还重重碾两下。 这一路上,只偶尔听见巡逻人的脚步声与大管事指挥方向的声音 “姜大人就是这了。” 姜瑾推开门,里面昏迷着几人。 话说小玲疼晕他们却还是不肯离去,坐在角落看着门,像在等人。 终于姜瑾跨入,她看到姜瑾身后出现的大管事黑气瞬间翻涌,大有充斥整个房间的趋势。 可就要冲出门外时被姜瑾挡住,顷刻间消散逃跑。 那些被震散的黑气带着姜瑾的气息冲回她怀里。小玲深深看了他一眼落荒而逃。 姜瑾只感觉一股莫名泛着冷意的气息飘了出去,吹过他,方向似乎是苏榆的住所。 当然,那个方向的住所很多,但他就是莫名的想到了苏榆。 凉意久久不退,这还是姜瑾第一次感觉到凉意停留在他身上,他闭了闭眼不再想,上前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大管事见状:“姜大人,我们这可干不出草菅人命的事。” “小玲的事我明天来问。” “她归乡途中死的,与我们何干。” “有没有关系,我自有判断。” “何必呢,我们官商是一家。更何况我记得姜大人家父也是经商的吧。大人若能高抬贵手,我们往后的合作只会更加顺利。” “不缺你的合作。今天的话,我会记下来作为查案参考。” 大管事手里的哨子就要拿起。 “你该知道,你拦不住我”姜瑾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说着大管事加重了语气,“大人如此努力定会高升。” 姜瑾并不理会他的威胁,他只想尽快回去。 他在那碾过的几脚,或许真能发现些什么。 3. 救人还是害人 终于是逃回了家中,苏榆坐回床上,掀开裙摆,一大块青紫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有点疼。 她又放轻了力度戳了戳:还好。 随后就一直盯着自己雪白腿上出现的难看乌青,眉头紧锁:好丑!好丑!好丑!!! 看着看着—— 姜瑾出现在眼前,她的手里还抱着那个花瓶。 苏榆抬起头,花瓶递给姜瑾,又摸出了钱袋递过去:“姜大人,我赔钱。”“你也该赔钱。” 姜瑾表情严肃:“苏……”苏榆摇了摇头,姜瑾回到上一刻,表情谄媚:“小的错了,钱都给你。”说着拿出来身上的所有铜板。 苏榆满意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意识回到了房内:“就该这样。”说着又拿出了那个罐子。 手指沾了点床头杯子里的水又往罐子里摸了摸涂到了腿上。 刚准备将床头的灯吹灭,可余光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模糊她还是没有吹出那口气。 没过一会就见小玲穿墙而入,缩回角落。苏榆走了过去,戳了戳她的脑袋:“怎么知道自己干坏事了?” 小玲不回答,黑气有些抖。苏榆仔细查看,发现小玲变小了几分,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线,好像走的慢了些:“是因为黑气消耗太多了吗?还是有人伤了你。” 小玲还是不说话,“唉,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检查你的尸体。” 虽然说只是魂体,但这确实是她父母离世之后第一次不是自己一个人睡觉,也算是有了个伴,但说实话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要。 * 第二日,早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苏榆蜷缩在床上,手臂用力箍紧肚子。 昨天晚上忘记吃饭,她的胃病又犯了。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苏公子,周师傅已经到殓房了,请你尽快前来。” “知道了。”苏榆大声冲门外喊道。门外的人站了会,随后转身,鞋子在地上摩擦出特殊的声音。 “姜大人,您怎么来了。”苏榆刚缓了口气,门外又传来对话。 “案件紧急,我来叫人。”姜瑾声音淡漠,很能震住下属。 其实事件紧急是一件事,主要是怕她没钱吃饭(但到底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公子,我进来了。”没等苏榆说话,他抬剑往门缝一挑,门闩应声落地,随后一推走了进来。 紧张的情绪让苏榆肚子的疼痛都减少了几分。 “想着你应该没吃饭,我给你带了点糕点。”姜瑾进门就看见躺的笔直的人。一只手在外面横在胸前压着被子,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捂着肚子:“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姜大人放心我会准时到的。如果没事还请大人先行离开。”苏榆全身紧绷不敢动。 自然也没看到角落里的小玲正瑟瑟发抖地往墙角的更深处缩,哪怕来人看不到也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瑾有所感应,朝那边督了一眼。回头又见苏榆疼地发抖,自觉不便不多留,只留下一句:“身体不适就多休息一会,那边先让周师傅处理。” 苏榆翻了个身,一只手放在下面肚子压上去,另一只手艰难的把糕点上的麻绳解开,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吃的太快,还呛了一下,她将头移到床边,咳了许久。才艰难的下床倒了杯冷水喝下。 忽然,她想到了那瓶药,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止疼用的。苏榆急忙倒了一颗借着水吞了下去,不用片刻疼痛就被压了下去。 但身体还是虚弱,苏榆缓慢的挪到床边坐下,这才看清了那荷花酥的来出。 包装上有着云楼二字,那里的糕点非达官显贵可买不起,姜瑾一个七品官哪来的钱,怕是来路不正。想到这,她不免心生嫌恶。连带着那荷花酥令也遭她嫌弃。 苏榆换好了衣服,向殓房走去,路上遇到了卖包子的江家娘子:“苏公子,没吃早饭吧,这两个包子给你。” 苏榆接过,给了两文钱:“谢谢江姨。” “瞧你还是这么客气。我儿就要回来了,你阿爹离开时他赶不回来可是自责了许久。”江家娘子笑着去拉苏榆的手。 “江姨,我现在的身份实在是无法考虑,还请见谅。”苏榆抽回手就要离开。 江家娘子还在劝:“我儿考取了功名,你们可以换个地方生活。” 苏榆没回答,继续向前走着。 “周师傅。”苏榆进门先叫人,“我来晚了,可检查出来了什么?” “姜大人昨天去了秦家染坊,在小玲床上发现了许多点滴血迹,我今天一看她身上有许多针孔,恐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周师傅严肃的指着那些针孔说。 苏榆看出来了,这些针扎的地方都是穴位,十分专业。毕竟她的身份看医生总是不现实,自己也跟着父亲学了不少。但她不敢声张。 凑近看了看,惊讶道:“这些针孔都好有规律。” “苏公子管着叫规律?”姜瑾凑上前来。 好吧,小玲身上留下的针孔确实有些乱,但这也不妨碍她胡说八道:“姜大人往我这边看,这三个是不是距离特别有规律。” 姜瑾还真认真看了看然后看向苏榆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赞同道:“苏公子好眼力。” 苏榆哪敢对视,眼睛左右瞟着:“那我们看不出来何不叫个医者来看看。” 姜瑾拍了拍苏榆的肩膀,走到了门口,随手指了个人:“你去药铺请个懂针灸的医师来。” “是。” 转头回屋,他走到了苏榆的身后,苏榆早早地僵在了那:“发现什么了?” 哪里是发现什么了!是她自从被黑线缠绕就五感减弱,可姜瑾身上的那股香皂味却那么突出哪怕在殓房待了许久也不曾沾染这长年不散的腐朽味。 她将头埋得更深了些:“无事,有些累了。”说完挪了挪身子,站起来时已经背对着他了。酿酿跄跄地走到墙边一只手撑着头靠在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尸毒早浸透了木板,加上苏榆今日本就不适,长时间的工作不免头晕目眩。 “出去透透气吧,怕是有些中毒了。”周师傅扶了扶她,“姜大人能麻烦你吗?我这里还有些检查没做完。” “好。”姜瑾走过去搀扶住她的胳膊。手里的触感从柔软一瞬间变成了僵硬,他看了苏榆一眼,苏榆回了个微笑。 “苏公子,走吧。”他捏了苏榆一下,假装没看见她惊讶的目光,带着她向前走。 忽然直视这蓝天与无遮挡的阳光不免觉得刺眼,她抬手,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她慢慢移开,这天蓝得发透,旁边的人被正午的阳光晕染出一层金光。苏榆愣愣地看着姜瑾。 姜瑾顿时警觉,她一直看着我到底要干什么。“苏公子看着我是何意。” 苏榆回过神低下头:“没事。”余光里迷迷糊糊看见前面有个摊位五颜六色的,“我去买点点心。” 姜瑾歪着头愣愣的看着苏榆朝着卖伞的地方走去。而苏榆靠近看清后硬着头皮买了把伞。

姜瑾:“这就是你要的点心?” 苏榆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清贫人家,比起口腹之欲,这些对我来说更重要。” 姜瑾点了点头:“你要喜欢糕点我可以给你送些。” 苏榆一想到那贵千金的糕点看他的眼神也不善了:“姜大人,我们还没那么熟。还有你的糕点我不喜欢。”说着转身回去,留下姜瑾在原地。 ???我们家的糕点做的这么难吃了吗?要叫父亲检查一下后厨有没有人偷工减料了。 随着医师的到来,大家又陷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医师在尸体上按压,观察。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拿出人体穴位图就行比对。 “医师,这些针孔可有何说法?”姜瑾问道。 “姜大人。”医师指了指小玲的手臂,“这些地方伤口愈合程度不一,新的就是这几天的了,最早的怕是有一个多月。而且下手的人手法很稳,对穴位把握精准,不像是一般的大夫。旁的……” “旁的我们会查,辛苦医师了,今日之事。”不等姜瑾说完,医师连忙道,“我绝不会乱说。” “别怕,我们也是为了案子,不会为难你的。去找门口的人领银两吧。”听见姜瑾的话,医师迅速行了一礼走出去。 到了门口,“我……”医师刚说一个字,衙役就拔出了刀,“为衙门办事是你的福气,还想要旁的东西?”“不敢不敢。”“既然不敢还不快滚!”“是是。” 医师走到拐角看了又看了一眼殓房,那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厌恶:装模作样的狗官,想着往他们的方向tui了一口 “检查完我就先回去了。”苏榆收拾好东西,就要往外走,可肩膀却被姜瑾抓住。后面的人靠近她耳朵,小声道:“苏公子,你想要调查大可明说,我们可以一起。”那声音顿了顿有补了一句,“没有下次了” 苏榆眼睛转了转,带着笑回道:“好啊,晚上我们再商量,我现在要回去抄书了。” 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能不把握住呢。就今天,那个跟踪的必死。 就在她思考时,姜瑾忽地出声:“发什么呆。” “姜大人有事?” “针上有药。” 苏榆看着姜瑾一眼,又低下了头思考。 至于姜瑾是怎么知道的,那天他碾了两下,一根银针的针尖扎进鞋里,碰巧别的地方又卡在鞋缝,一路上都没掉。 一回家他就找母亲看了,发现这似乎是延长寿命的。 周师傅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只上前道:“小苏,中午来师傅家里吃吧。” “好的,师傅。”苏榆笑着,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一般。“姜大人要一起吗?”本只是一句客套话,不曾想姜瑾站到她旁边,“那就劳烦周师傅了。” 死嘴刚骂过!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苏榆扯出一个笑,看着姜瑾。姜瑾回以微笑:“与我吃饭,苏公子这么开心的吗?” “嗯,对,开心的不得了。我们住的地方偏,路不平,姜大人小心些。” “多谢提醒。” 周师傅回头对着他们笑道:“第一次见小苏对别人这么细心。我先回去叫老婆子多准备些菜,小苏你带姜大人到周边逛逛吧。” 苏榆走了出去,给了门口的树一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树抖了两抖,叶子飘落下来,而苏榆就站在中央,宛若仙子,至少姜瑾是这么觉得的。 而苏榆发泄完直接离开,完全没有理会他。 4. 被残害的姑娘 “你干什么跟着我。”苏榆向前走了几步回头道。 “顺路而已,苏公子是否过于自作多情了。”姜瑾越过她向前,随后一直以苏榆为圆心闲逛。 苏榆身着素色粗布麻衣,头上一根木簪子将头发挽起,因为长年处于屋内皮肤比一般人要白皙。 姜瑾看着她,走到发饰摊前拿起一根流苏簪子,比对着她,手带着流苏微微晃动,刚好和苏榆衣衫的摆动同频。 我这是在干什么,苏榆现在的形象可是男子,姜瑾看了看周围连忙将簪子放下,脸颊发烫。 苏榆转头找他:“姜大人,差不多到点了,我带你去周师傅家。” 姜瑾低着头不敢看她:“来了。”顺手从腰间摸出钱来,“这个我要了。”随即朝苏榆走去。小贩还在后面喊,“公子,不用那么多。” 姜瑾脑子里全是对刚刚行为的窘迫,哪里听得到,但是他听不到不代表苏榆听不到:“姜大人,钱不要了?” “算了,别让周师傅等久了。” “你不要我要。”苏榆说着走了过去,“我家公子脸薄,给我就行。”她面无表情地伸手讨要。 价格本来就高,人也没讨价还价,赚了大钱的摊主笑呵呵的说:“您拿好。” 苏榆点了点头,朝周师傅家走去,随后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吃饭了。”姜瑾跟在身后笑着看她。 * 周师傅家在街道处不远,门口种着两颗柏树用来遮盖周师傅带回来腐味。 苏榆走到门口时,就看到周师傅迎在门前:“小苏,姜大人没来吗?”刚说完姜瑾正好从后面走上前来,步子不快不慢,看得出来是逛街回来的。 “姜大人,粗茶淡饭,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见谅。”周师傅将姜瑾请进门引到主位,为他拉开椅子。 “周师傅客气了。”姜瑾顺势坐下。 苏榆跟在后面,在姜瑾对面坐下,盯着他又往周师傅那看看。明显是对他坐主位不满。 这又不是官府,来做客竟然坐主位,苏榆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被排挤。说不定之前都抢上司的位置坐。 姜瑾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不然呢,让他在椅子那扎马步吗? 周师傅见苏榆竟然敢瞪官,连忙抓住她的肩膀,用了点力:“小苏,去帮一下。” 苏榆眼不见心不烦,顺势朝着厨房说了句:“周嫂,我来帮你端菜。”一手撑着桌子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菜一盘盘端上来,虽说不是山珍海味但也是有荤有素。 “今天又有口服了,周嫂做的菜比云楼的还要好吃。”苏榆笑着挽住周嫂的手臂先扶着她坐下,随后才在下方落座。 姜瑾看了一眼,没有精致摆盘的饭菜。周师傅立马捕捉到他的视线:“姜大人,这是自家种的青菜,你可一定要尝尝。” 毕竟除了自家种的,别的姜瑾肯定都吃过,吃的还更好。能推荐的菜倒也只有这个了。 姜瑾微微颔首,严肃地夹起一口白菜放进嘴里品鉴。 没放什么调料,很淡。菜梗很脆咬下去会流出甘甜的汁水。 姜瑾的筷子停在饭上,白菜在嘴里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汁水。 周师傅见状以为姜瑾吃不惯连忙开口:“姜大人可是吃不惯?” 姜瑾慢慢抬头看向周师傅:“不会,这白菜和外面的倒是不同。” “我们就种了一小片,平常照顾的用心些,最主要的是姜大人来的时间刚好,这个时候的小白菜是最嫩的。”周师傅趁机奉承道。 姜瑾点了点头吃了口饭,皱了皱眉。 “这饭硬,别硌着姜大人的牙。”苏榆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姜瑾越看越熟悉,她不自觉放肆了些,控制不住地说了些平常不会说的话。 “小苏。”周师傅赶紧制止她。 “无碍。”姜瑾夹了口肉,没两口就吞了又继续吃起白菜。 这顿饭就在姜瑾对菜谱的思考中,苏榆对姜瑾身份的思考中,周师傅对姜瑾的关注中沉默地吃着。 “吃完,我们就不打扰了。”姜瑾起身拍拍苏榆。 “?”苏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看着他。 “你会感兴趣的。”姜瑾向前走去。 苏榆看着他的背影坐着没动,直到他到了门口才站起来:“周师傅,我先走了。” “去吧,小心点。”周师傅担忧的看着她。 “嗯。”苏榆低低回了声走路出去。 看着前面的背影,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脑子很乱 别管了,做好自己的事。她低着头,告诉自己。 待平静下来她提速赶上前去:“去哪?” “针是在染坊工作的地方捡到的,现在是工作时间。”姜瑾回头看了她一眼,“或许我们能发现什么。” 苏榆跟在姜瑾身后,手被宽大的衣袖遮着,手指在里面乱掐,薄唇偶尔轻启,眼睛每眨几下就换一个方向看。 在姜瑾看来难免传递信号的嫌疑。虽然实际上苏榆在想此行的危险系数,毕竟被太多人记恨可不是件好事。 姜瑾突然停了下来,苏榆则直接撞了上去:“怎么停下了?” “看你这么认真,想问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了。” “姜大人说笑了,只是我并无身份能与您同行,有些紧张。”苏榆刚回神,语调有些僵硬。 “没看出来。”姜瑾看着她的眼睛,“而且谁说我们走正门了。” ??? 苏榆一脸困惑,见姜瑾没有回应的打算不再说话,只安静地跟着。 街上叫卖声不断,他们听到了字句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姜瑾停在树前。 苏榆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抿了抿唇:“怎么上去?”“再说白天趴上面……”她顿了顿低声补了句“好蠢。” 姜瑾没说话,上了树跳了进去。 苏榆见状也快速跳了进去。 “跟紧了。”姜瑾没回头,往小厮房走去。 苏榆那天晚上已经摸过了路线,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趁着前面的拐口朝另外一个方向去。 让她没有意料到的是小路竟然被封了,如果想比姜瑾更快到达换好衣物就必须要穿过一个房间。 苏榆借着草丛隐藏身形小心翼翼的听着周边的动静,慢慢挪到了房外。 过了此处,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她停住脚步,放缓呼吸,安静的听着四周传来的声响。 忽然脚下传来微弱震动,身体刹那间绷紧,刚呼出一半的气也戛然而止。过了许久,震动依旧传来,却始终不见有人经过。 直到这时苏榆才发现,这不像是脚步的震动。于是她弯下腰,俯身将耳朵贴近泥地。 “啊!”一声尖叫,隔着泥土断断续续地传来。这座房下面竟然是一间密室嘛?苏榆大惊。 苏榆抬头,矮屋,正对花园。 确认了方位,苏榆又检查了身上的东西没落下才偷偷离开。 到了小厮房区域内,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姜瑾的身影,她长长叹了口气准备随便找间房偷衣服。 忽然人被拉住:“去哪了?” 苏榆听到声音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拐角处看到巡逻的人,没跟上。” “是吗?你耳朵上为什么有泥巴?”姜瑾抬手轻轻擦去苏榆耳廓处的泥巴,放在指尖给她看。 “这重要吗?”苏榆见他换好了衣物且臂弯处还有一件直接抽走,看也没看姜瑾一眼,进了最近的房间。 苏榆出门时并未看见姜瑾,只见一个小厮在周边徘徊,便打算去染房(染坊工作的地方)找他。她学着那人低着头,往外走去。 她本想去那个房子周边再收集些有用的线索,正走着他发现那个小厮竟然跟着她!于是她快步走到一个拐角处,闪身躲进矮树丛,眼睛紧盯着那处拐角,手在地上摸索着锋利的石头。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将手 放在一侧只等人出现就直往他头上甩。 她的唇翕动了三下,来人半个身影就出现在眼前,手臂用力,石头还没离手她便看清了来人的脸颊。 姜瑾! 她急忙松手,石头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随之一起响起的是姜瑾的声音:“苏公子这是做什么。” “迷路。” 姜瑾看了眼地上又看了眼她:“跟好我,别再走失了。” 行至染房周边叫骂声立即传了出来:“偷奸耍滑的东西,洗不完这桶你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走至近处二人对视一眼,分开来。姜瑾去挑水,苏榆则去烧火劈柴。 “新来的?”苏榆抱着一捆柴,身后传来一句带着威严声音。“嗯。”苏榆压低声音回道。 “你先别动。”说着那人走到门口:“把那个谁拖出来干活。” 没过一会拐角处就出现了一个姑娘,骨瘦如柴,眼圈深陷,整个人散发着死气。后面则跟这个面目尖锐的嬷嬷,手里拿着板子,把姑娘往另一边赶去。 那人又转了回来对我说:“你砍柴就行,叫她搬。一捆多,柴要劈细一些。懂了?” “是。”苏榆低着头,眼睛却向上盯着走来的女孩。 “还站着干嘛,赶紧的啊。” 苏榆放下柴火走到一旁劈柴,“不是这。”那人喊道,随即随手指了个嬷嬷,“你带他过去。” “跟我来吧。”嬷嬷走到前面带路。 “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区别吗?”苏榆快步走近,低声询问。 “需要你知道的自会告诉你。”嬷嬷回头瞪了她一眼。 苏榆急忙低下头:“是是是,我多嘴了。” 身后的劈柴声渐渐小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砍柴的小厮,他们批好的柴放在隔间里,由那些骨瘦如柴的姑娘们搬出去。 嬷嬷指着一个隔间:“进去。” 苏榆走进去,拿起斧头开始劈,嬷嬷在门口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那个姑娘则由另外一个嬷嬷引来,苏榆劈的慢些,那姑娘便站在旁边等。可奇怪的是,那姑娘安安静静的竟还要挨打! 她不由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刚好一捆柴的时候,嬷嬷便怒斥道:“还不快搬,还想挨板子?” 姑娘并不说话,挨打时只有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却不见一声痛呼。姑娘抱着柴火离开,嬷嬷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但从未停歇。 苏榆拿了些木头,将它们放在门口。自己也往门那边靠了靠,将头伸出张望,自己那一排的嬷嬷基本上都已离开,倒也称得上是幸运。 “大哥。”苏榆冲对面的小厮轻声道,“她们犯什么事了?” 小厮狐疑地看着她:“昨天开会你没听嘛?” “昨天有点感冒,没仔细听。今天看到有些好奇。”苏榆赔笑道。 小厮没再多问:“她们都是犯了事的人,来做苦役。我们这些新人干活慢,和她们干活的节奏适配,就是月钱低些。” 话锋一转他提醒道:“快干活,等会回来一捆柴还没劈好是要扣钱的。” “多谢大哥提醒。” 不多时差不多刚好劈完一捆柴她们就回来了,苏榆一直留意着嬷嬷的动向却始终没有接触到那姑娘,甚至无法靠近。 随着门外的钟被敲响,铛——的声音一直在耳朵里回荡,抬头时发现天已经被染成了血色,低头更是看见姑娘们的身上竟也都有这种颜色。 苏榆往围墙那走去,却不曾想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听说那个苏榆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你那次没威胁他?” “周氏说是他请的郎中。”听着声音苏榆都能想到那人奴颜婢膝,令人作呕的丑恶嘴脸,“我跟踪她那次,她被我吓得逃进家门,整夜都没出门。应当是威胁到了吧?” “你今晚去把他除了。” “是。” 苏榆听闻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倒是和我想一块了。 5. 嫁祸 翻出院墙苏榆脱下了小厮的衣物,在树下刨了个坑埋进去,随即一瘸一拐地绕到长街。 见街巷喧嚣,人群熙攘,摊贩腰间鼓鼓囊囊,鎏金天光照在众人身上,也落在她的肩头。 苏榆最后往远处看了眼,转头看向秦家染坊的门牌。敛去神色,低下头,走上台阶,光再照不到她,莫名感到些许冷意。 抬起头眼前朱红大门鲜得像血,鼻间染料的涩味还未消散,她握着门环敲了三声,站在门口等。 门房开门,赤裸裸地对苏榆扫视一番,面露不耐:“这里不是你配来的地方。” “我是南巷的苏榆。” “苏榆啊。”门房拉长声音,重新打量了她一遍,“有事?” “我只想劝你们一句,别一错再错了。” 门房嗤笑道:“苏榆你是不是吃太饱了,还管上我们的事了?” 苏榆低下头嗫嚅着,门房听不清也不想听:“还不快走,这是等我找人把你打一顿?” 苏榆慌乱的转身,因为跛着腿险些摔倒,大步小步接替着快速离开,身后的声音却紧紧跟随着:“跛脚老鼠逞英雄,快别招笑了。” 尖锐的嘲笑在她的耳朵里回荡,一路上她将自己与他人隔开,低着头把自己的脸藏进阴影里,直到一声唰的甩水声打破这个氛围。 * “小苏回来了,要不要来江姨家里吃饭。”江姨站起来将菜的水甩干。 “不了江姨,我今天家里有客人。”苏榆笑了笑。 江姨还是笑眯眯的,转过身到墙角拿了些菜走向苏榆:“明天晚上林儿回来,你可一定要来吃顿饭。”说着将菜放到苏榆怀里。 感受到怀里的菜,和江姨即将放开的手,苏榆下意识地抬手抱着。刚抱起来就立即递了回去:“江姨,我不能要。” “哎呀。”江姨佯装生气:“今天有客人,你看你两手空空回家,晚上他们吃什么啊。莫不是你嫌弃江姨的菜!” “那就谢谢江姨了。”苏榆也不再推脱,往家里走去。 今天的菜苏榆早准备好了,一个丢命,一个背黑锅,想想都觉得美味。这一路苏榆是笑着走的,以往漫长的路在今天格外短。 苏榆回到家小玲就迎了上来,看着她将桌子搬到院里,又搬了两个凳子。再转战到厨房拿了三个盘子看了两眼又悄悄放下一个,再回到院子都摔碎在那张桌子上。 在地上洗菜切菜也很合理吧,苏榆想着,拿出盆接水将菜放进去,便去厨房磨那把带豁口的刀。直到豁口消失,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划血珠就冒了出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两块砖立住菜刀,尖锐朝上。 布置地差不多了,苏榆坐在台阶上就开始洗菜,小玲看着她的动作也蹲下呆了几秒开始重复着搓洗布料的动作。 看着盆里的菜变得模糊,苏榆的笑淡了几分,谁知这家伙越洗越起劲,苏榆忍无可忍:“你给我站一边去,人马上就来了,你别给我添乱。” 看小玲低着头畏畏缩缩的面壁思过苏榆又想到了那些姑娘,想宽慰几句,但看着慢慢暗下去的天还是放弃了。 估摸着那人也该听说我跛脚的事了,算算时间也该来了吧。还有姜瑾也该…… “嘭”的一声门被踢开,来人也没想到苏榆没锁门身体往前扑去又是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苏榆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也没钱赏你,到别处表演吧。” “受……”诶,那人将苏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错呀。难不成喝醉了?他甩了甩头,低声吼道:“受死吧!”旋即拎着刀朝苏榆冲去。 傻子才乱叫,苏榆带着他绕柱跑:“你没瘸?” “谁告诉你我瘸了的?”苏榆朝后微微一笑。 那人瞬间软了语气:“不如这样,你从了爷,爷保你不死。” 苏榆表情透着嫌恶,但精神更加紧绷压制着暴怒的小玲。该死,姜瑾怎么还不来。 她跑到桌边拿了几块碎瓷片又跑了回去。 “别跑了,你只有两个选择从了我或者死。” “我选第三个,你死。”说着苏榆将碎瓷片扔向他,一片割伤了他的手臂,他压着声音吼道:“你找死!” “等一下,我想这事也不是没得商量。”苏榆加大了些声量,“你先停下,我们聊聊。” “现在求饶,晚了。”那人放慢了脚步,朝苏榆逼近,“你今天必须死。” 苏榆也慢慢后退:“大哥,你我无仇无怨,我也没有钱财给你,你杀了我反而会惹麻烦,不如你就此离开,反正我也没看到你的脸。” “麻烦?苏榆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还有你竟然听不出我的声音?”他语调骤然拔高。 这是个疯子,莫名其妙的。 见他脚步加快苏榆正打算拿瓷片划伤他的腿,拖延时间,她快速跑到桌边正捡着瓷片。 咚的一声,苏榆回头看是姜瑾一脚将那人踹到了墙上,她选择给自己划两下:“姜大人,他突然跑到我家要杀我你快抓住他。” 苏榆一看那人要跑急忙关上门:“他要跑。” 那人一看跑不掉了,拿起刀朝苏榆追去。 “啊!姜大人救命啊。”说着往姜瑾那跑。她看不清,只知道那个人影很安全,却不知道姜瑾也在奔向她。随着自己感受到一股将自己向后推的力道,她急忙集中注意保持平衡才满意摔倒,身后拳拳到肉的声音传来,她长吁一口气,忽然注意到小玲蹲在角落当鹌鹑。 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个,转身加入了打斗。 “哎呀,姜大人小心。” 苏榆一脚绊,那人摔到桌子上碎瓷片扎的他乱叫。 “姜大人小心左边。” “右边来点,小心台阶。” …… 苏榆一路胡乱指挥将他们引到菜刀处,随着啊的一声,她踹了那人一脚,自己则松了脚下的劲摔在地上。 滋的一声,刀划破皮肉的声音格外明显,血溅到她脸上她浑身抖如筛糠:“血!你,你杀人了!” “苏姑娘,你这一脚劲挺大啊。”姜瑾抹了把脸上的血。 苏榆愣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别过来,难不成你想杀人灭口?” “他私闯民宅,意图杀官,已然伏诛,苏姑娘我们谈谈吧。”姜瑾朝苏榆伸出手。 苏榆也不再伪装,没看他的手,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姜大人里面请。” 姜瑾收回手,转身进屋,苏榆则盯着他带血的背影良久未动。 正厅只剩孤零零的两把椅子又可以说是刚好一人一把。 “说吧。” “他想杀我,被反杀就这样。”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 “我不知道。” 两个人侧着头对视了许久,直到姜瑾将凳子搬到她对面坐下:“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 “你是觉得女子之身可以查案?” “那你为什么非要查案?” “只许你们男子追寻正义?” “行,那……”姜瑾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万一苏榆被那些人害师傅的人收买知道我要找卷宗说不定会毁掉,于是改口道:“我们一起查这个案子。” 苏榆抬头看了她一眼,直入主题:“有些姑娘被鞭打辱骂,秦家对内说是罪犯。” 姜瑾看着她:“我挑水时发现有一间房子,那些女子在外面把脉,挨打。部分安静的被送进房内,我听见下楼的声音,应该是有地下室。发出声音的则送去其他房内,有惨叫声传出应该是在受刑。再剩下的则是往你们那送去。” “ 是不是一间矮屋,对着花房。”苏榆问道。 “对,看了苏姑娘对我还是有所保留呀。”姜瑾笑着看他,看起来温润如玉但苏榆却感受到了紧张。 “你不是也知道了吗?”苏榆回道。 “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带你去里面勘察。”姜瑾起身离开,“门口我会找人来收拾,这件事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最主要的是他们后面有人,你说了也无用。” “嗯,姜大人慢走。”苏榆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才锁上门。 压力瞬间消散,她扶着桌子喘气,桌上的血已经结块,手心的温度将它们融化染红了掌心。她抬起手这片红与姜瑾对她伸出的重叠在了一起,她就这样盯着直到血迹干裂。 苏榆放下手缓了会,想起今天还没吃药,但好似手臂的疼痛没有发作。 她抬头开始寻找小玲,她还缩在角落,一部分甚至是在墙里面了:“你怕他?”苏榆只能控制她不动,于是以为是自己还没有解开,在大脑里找到对黑线的压制,却发现早已解开。 但今天并无异样,那天小玲缩小也是遇到了姜瑾,他身上肯定有秘密。 * 月光未被遮挡,星星透着太阳的影子,照出这繁华街道座座府邸,姜瑾推开其中一座的门。 “父亲。”刚回到家姜瑾就看到父亲。 “你怎么搞的一身血,快去洗了,别叫你母亲看见。” “嗯,我只想说一句,云楼的白菜最好进那些种的少的,甘甜。”姜瑾作揖便要离开。 “嘿,那个小兔崽子,别把外面那套带到家里,快去沐浴,等会来陪我下棋。”姜父并没有回答只挥手催他。见姜瑾离开姜父找到了姜母。 “夫人,炒盘白菜给我和儿子当夜宵吃,不要放高汤,清淡一点。”姜父从后面抱住姜母。 姜母回头嗔怪:“谁家夜宵吃白菜呀,我给你们拿些糕点。” “夫人。”姜父抱着姜母摇了两下,“要紧事,糕点白菜都要。” “好,都依你。”姜母转身进了厨房。 姜父则起身去拿棋盘,将棋子摆好便坐在一旁品茶,茶杯轻刮,冒着热气,姜父小口喝着,只觉身体暖暖的,还冒了汗,风吹着有些凉他将门窗关好。 半杯茶下肚,门吱呀一声开了,“来啦,喝点茶先暖暖。” 姜瑾坐在对面喝了口茶,眼睛却一直看着棋盘,姜父先手:“瑾儿,你觉得我们云楼会收坏的菜吗?” “自是不会。”姜瑾还在看。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云楼的菜不好呢。”姜父说完姜瑾两指夹住棋子落下。 “但是儿子就是觉得今天中午吃的额外甜些。” 姜父不说话只下棋,姜瑾也停了话头专心破局,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这么安静呀,来吃夜宵。”姜母推门进来,打开食盒一一摆开。 “尝尝你母亲作的白菜。”姜父先起身。 姜瑾则是将自己的棋下完才下桌,走过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神困惑,眉头紧锁。 “怎么样。” “味道感觉一样就是感觉少了什么。”姜瑾回道。 “土地一样,种子一样,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我只能说是肥料。瑾儿你没种过菜。不知道,有些让人上瘾的药物种进菜里会让人感觉不一样,更好吃。”姜父在一旁道,“你很聪明,我说到这就够了,你回去休息吧。” “嗯”姜瑾退至门口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被风盖去。 “咱儿子吃了那些东西不会有事吧。”见儿子离开姜母再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焦急地捏着姜父的衣袖。 “吃了一点没事的,我们也早点休息吧。有些东西我们不要过分干预他。”姜父拉着姜母回了房。 6. 赌约 咯咯咯~ 苏榆双手撑着床板将头靠在墙上,脑袋昏沉,手臂的酸痛感钝钝传来。 她撑着眼皮看了窗外一眼,黑色的树,深蓝色的天空。 苏榆掀开被子,风灌进来,她微微蜷起了双腿。迷迷糊糊中又用脚勾了勾被子,就这样听着商贩的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又睡了过去。 “快离开,别影响我们云楼做生意。”小厮挥手驱赶那些靠近的商贩。 “别挡门口就行,别太为难他们。”姜瑾走上前拍了拍他没有过多停留。 “好的少爷。”小厮点头哈腰在后面赔笑,等人走远才继续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楼内姜瑾刚进门人就抢着迎上来:“少爷要吃什么,我去准备。” “热粥,小菜各两份,荷花酥别的糕点你看着拿。” “好的少爷。”小厮快步朝厨房走去,另一边小厮端上来了一壶茶,“少爷喝茶。” 姜瑾倒了杯水看了那人一眼,小厮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姜瑾拿起杯子,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庞,手指在杯壁上敲着,另一只手在腿上胡乱写。 “少爷都准备好了。”小厮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姜瑾一口将茶水喝完拿起就走。 路途不算近,走到天的边际渐渐透出红光,姜瑾才算是到了。 他敲了三下门:“苏榆,开门。” 半晌见没人回应他加大了音量:“苏榆。” 床上的人瞬间惊醒,慌慌张张地下了床,刚站稳又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她死死看着前面晃动的家具,撑着床沿坐了回去:“马上来。”她喊完极速地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姜瑾听后将食盒换了只手拎,将有些发酸的手甩了甩。站了没一会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冠确定整齐后,刚使劲直了直腰板门就开了:“姜大人这是?” “没事,背疼,舒展一下。”姜瑾穿过她看向院里的树,“带了饭,一起吃点。顺便聊下后续的计划。” 苏榆侧身让他进去,自己撑着门又打了会盹。 “苏姑娘。” “来了。”苏榆慢吞吞地关上门,挪回房间。 “他们收拾的划算干净吧。” “嗯,座椅都摆好了。” 姜瑾将饭菜一盘盘摆在桌子上:“吃点。”说着将粥递过去。 “嗯。”苏榆拿起勺子舀了勺粥,却拔不出来了,她松了手又拿起筷子夹荷花酥可就是怎么也夹不起来,最后干脆直接戳了进去,小口小口吃着,手不住地抖。 “不舒服。”姜瑾放下餐具看着她。 “没事没睡好而已,过会就好了。”苏榆继续吃着,“挺好吃的,谢谢你。” “诶。”苏榆突然放下筷子,“你是不是要和我说计划。” “你这样子怎么说,先吃饭,计划晚一点说。” 苏榆听后一口将筷子上还剩一半的荷花酥吃进嘴里,双手扶着碗喝了口粥:“我吃饱了。” 姜瑾看着她低头笑着开了口:“我想让你潜进去,地下室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今天?” “嗯,准备一下,中午吃完饭我来接你。”姜瑾起身收拾。 苏榆拦住他:“粥留下,不送了。” “好好休息。”说完姜瑾起身离开。 苏榆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没有动,手压在桌上,脚浮在地上,脑子只有两个字“赌坊”。 * “买定离手啊。”宝倌要喝道。 “大!大!大!”“小!小!小!”的声音势均力敌地响起。 苏榆四处看着。 “客官想玩什么,我带你去。”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我找你们掌柜。”苏榆没看他。 “我们掌柜可不是你想见就见的。”伙计笑着,“客官不玩还请离开。” “谁说我不玩了。”苏榆起身走到了最近的赌桌。 “小玲,你看不看得到骰盒里的东西。”苏榆用意识给她传话。 小玲点了点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小。”小玲又歪了歪头。 “哎呀,那你能不能和我共享视线。”本来只是一句无心的话,但苏榆真的看到了骰盒里的东西,虽然模糊但几个点还是可以知道的。 苏榆从腰间拿出所有钱财:“我压大。” …… 不一会儿苏榆面前铺满了钱财。 “公子,我们掌柜的想见你。”一名伙计握住苏榆的肩膀。 “带路。”苏榆笑着看他。 苏榆跟在后面上了楼,胭脂的香味越来越浓郁,门上的雕花越来越精致,直到尽头那无可挑剔的门前才停下:“公子进来吧。” 苏榆一进门,伙计就将门关上,但她没回头而是盯着面前这个珠光宝气带着浓妆的艳美女子。 “你找我?”那女子先开了口。 “我想和你谈笔生意。”苏榆直接坐在她的对面。 “苏姑娘说说。” 苏榆瞬间警惕,动作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盯着她。 “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她握住了苏榆的手。 武功?她竟然是习武之人! 但苏榆面上看不出震惊:“最近发生的案子想必掌柜应该有所耳闻。” 她点了点头。苏榆继续说道:“你何不设一场赌局,就赌谁能猜中她是怎么被杀的。” 掌柜不紧不慢的倒了杯茶给她:“苏姑娘,你不适合做生意。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猜的吗?他们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假的吗?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参与这场赌局?” 苏榆笑着喝掉了杯子里的茶水:“这就是重要的地方了,拉一个人参加赌局,便能得到他赌资的一成。”掌柜看着她没说话,苏榆补道:“不会有人猜中的,只是最后你赚的钱要分三成给我。” “好啊,能赚钱的买卖,我自然是做的。只要我拿到一千两的赌资,你若还未查出真相,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当然,该分你的也一分不会少。”说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骰盒里是什么的吗?” “运气罢了。”苏榆摸着怀里的钱。 “苏姑娘可要和我玩一把。” “不必了。”苏榆一手悄悄捂住自己的钱袋。 “玩笑罢了,苏姑娘不必紧张。”说着她坐到床边,“我要歇息了,姑娘请回吧。” “告退。”苏榆没有停留开门走了出去。 苏榆被伙计从后门带了出去:“多谢。”说着苏榆拿出一个铜板给他。但那伙计还伸着手,苏榆没有理会离开了赌坊。 苏榆摸着钱袋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看到以前不敢买的馄饨,找了个座位坐下:“小二给我来碗馄饨。”说着数好钱放在桌上。 “好嘞,客官稍等。” 苏榆坐在那等,耳朵听着周围的人在聊什么,听见小玲的案子时她都会突然的坐直。 “客官慢吃,这辣椒酱是我们自己酿的,客官可以尝尝。” “好。”苏榆加了一勺进去,清澈的汤汁立马出现了一颗颗的红色油膜。苏榆挖一颗放进嘴里——味道好淡。 她又加了几勺依旧如此。 “嘶,老板你们这辣椒酱真辣啊。”邻桌突然有个人跳起来喊。 苏榆僵在那一口一口吃完了馄饨才快步赶回家。 苏榆摸出钥匙,手一直在抖,对不准口子。她重新站直身子,深深的呼了几口气,蹲了下来,只用一只手去开。 几番失误终于打开了,苏榆几乎是逃进屋子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了父亲的信。弯着腰趴着桌上看。 第一张上面有着黑线后面标着时间,苏榆将它对着手臂——7天,只剩七天的时间了。第二张露出了一角:吾儿苏榆。苏榆急忙遮住,她喘着气坐回椅子上将它们遮好放了回去,她摸着柜子轻声道:“父亲,我总是做不到打开那封信。” 她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去,不消片刻她又拿起笔开始抄书。 阳光渐渐退到墙角,苏榆转着发酸的腕骨和颈部听着骨头发出的咔哒声站了起来。 她取下布条,散了头发重新挽了发髻,再抹些胭脂,最后她呆呆地看向了铜镜里那个温婉淡雅的女子,视线滑到嘴唇——不对。苏榆又往嘴唇上抹了些铅白,整个人的气色瞬间下降了,加上她本身就营养不良倒是和那些姑娘有了五六分的相似。 咚咚咚。 “谁。” “我” “进来吧。”苏榆搓着衣角,低着头眼睛往内室瞟。 “怎么了,嘴唇这么白。”姜瑾进门第一眼就被她的唇色吸引,他急忙跑上前蹲在她脚边,“不舒服就晚一点去,我先带你去看医师。” 苏榆往旁边挪,险些摔倒,而姜瑾眼疾手快扶住她,将她往自己身边拉:“怎么都坐不稳了。”苏榆则推开他:“铅白。” “那东西有毒,我给你带了蛤粉。”说着姜瑾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到了他的梳妆台上,转身又要去拿毛巾。 “别折腾了,这个不容易掉色,任务要紧。”苏榆看着桌上的盒子和镜子里跑出去的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姜瑾转过来看着镜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潜入地下室生死便看命了,我不一定来得及救你。” 苏榆也看向镜子:“我不后悔。”说完小声补了句:“我自己能救自己。”随即眼神越来越坚定——我最大的底牌就是自己。 7. 入局 哒哒哒雨砸在窗台上碎成一片又打在他们身上,“帮我关个窗吧。” “今天就别去了吧。”姜瑾走上前取下撑杆,放在手里一直攥着,低着头。 “为什么?”苏榆转头,“姜瑾我把命都压上了,所求的不过一个真相,你现在要我为了一场雨浪费时间?朝令夕改,姜大人你这样成不了事。” “让我们查吧,毕竟万一我救不了你……” “你都说了他们身后有高官,你凭什么认为他们查出的真相是真的。还有救不了那就救不了,我们是盟友,我不需要你保护。计划是我同意的,你没必要这样。”苏榆站起来,“走了,别送。” 苏榆还没到门口就被姜瑾拦住:“伞。”他把手抬起一些,伞刚好碰到苏榆的手:“姜瑾,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觉得她们会有伞撑。” “我不知道。”姜瑾声音很小,他看着自己握住伞的手加大了声量,抬头看她,“可万一呢。” 苏榆推开他走了出去:“我不是傻子你也不是,还是那面墙,半个时辰左右你来再来。” 姜瑾站在门口,看着雨水一点点洇湿她的衣物,深色水痕缓缓扩散,单薄的衣衫渐渐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形。直至苏榆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他才转身回到屋内。 他绕着屋子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书桌的抽屉上。指尖勾住拉环,却没有用力,只是静静凝望着。良久,他收回手,走到门边,抬眼望向秦家染坊的方向。 * “给我跪好了!一群贱蹄子,还要老娘陪着你们淋雨。”嬷嬷撑着伞站在一众姑娘面前,抬脚踢起积水,溅到众人脸上。 “刘嬷嬷来喝口热茶,让她们淋着就是。”屋子的门打开,另一个嬷嬷腰间挂着刑板出来说到。 “来了。”刘嬷嬷扫了他们一眼进了门。 此时苏榆从拐角走了出来,叉着腰先把所有人看一遍,当看到最后一排边上的人时剧烈的疼痛传来,她抖着手臂过去:“你跟我过来。” 那女子果真跟上了她,一路躲躲藏藏到了街角:“你就站这,不许乱走。”随后在腰间摸着,却只摸出几枚铜钱。她再一看,瞪大了眼睛,手停在腰间。原是衣服换了忘记把药瓶拿出来了。正思索着是否要回去一趟余光里小玲缩了起来。 姜瑾的味道还在,虽不能伤她但也能起到震慑作用,苏榆将铜板分成两份自己一份那个女子一份。随即与那女子换了外衣,再传音给小玲:“留下。” 处理完她掰了根树枝闭上眼睛往自己身上抽,直到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才停下。 苏榆咬着下唇撑着地面起身,迈步走进雨里。雨水打在面上,逼得她不由眯起双眼,微微垂着头。身上的伤口被冷水冲刷钝痛一阵阵漫上来,她脚步踉跄,只能缓慢挪动。 一排排青色的圆点出现,再慢慢的拉长变大,逐渐清晰。 她终于清楚地看见跪在雨里的姑娘一个个都低着头,雨水顺着她们的下巴滴下去,滴进雨里溅到衣服上。 苏榆走到缺口,屈膝跪下,膝盖重重磕在湿冷的泥地上,尖锐的痛感窜上来,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一声痛呼咽了回去。 虽被雨声遮挡,但还是尤为清晰,她抬起头看了看无人发现这才低下了头,敛去所有情绪。 苏榆原本还担心跪得时间太短,容易被人察觉异样。可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也没有人传令起身。寒意顺着潮湿的地面钻进骨缝,麻木顺着小腿一点点往上蔓延,双腿不受控制微微发抖,她绷紧全身,分毫不敢挪动。 终于前面一个姑娘“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发皱的皮肤被石子一划,血便顺着雨水染红了一片。 “吵死了,我刚歇一会你们就给我找事。”嬷嬷招手门内出来几个小厮将人拖走,“走吧,把她们带回去,死多了不好交代。”说着撑着伞走到第一排前面,“都起来。”随后一群人歪歪扭扭,都跛着腿跟上。 不多时一位嬷嬷走到她们前面:“起来。”苏榆撑着地,滑了一下又摔到地上,膝盖被划破,雨水贴在上面,她一时站不起来。 啪。“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点。”剧痛传来,苏榆不禁颤抖起来,嬷嬷终于是怕了,举起的板子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算你命好,有个死在你前头。”随后随手指了指,“你们两个把她给我架回去。” 苏榆顺势装晕,被架到地下室,嬷嬷们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一个个进入牢门,苏榆也被拖进一个房间里,她仔细听着她们一深一浅的脚步声离开,门吱吱呀呀的响最后嘭一声关上。 苏榆缓缓睁开眼睛,门外的烛火照进封闭的房间,她走下床去直接滑倒在地。“嘶”苏榆摸向地面,滑腻,像呕吐物,她不自觉地屏息将手伸向光。 只是青苔而已,她呼了口气躺回去,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黑暗包裹住她,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插满银针的身体,苏榆抬手就要拔,一用力绳子又深入几分。 “小玲,你也别怪我,谁让你怎么也学不会防备别人呢?我也只是为了活命。”苏榆瞳孔放大,手反握住刑架的一角。嘴自己发出了声音。 “看在我曾经帮过你的份上,你杀了我吧。” “呵,好好休息,一会还得去干活。”她笑着死死按在小玲的身上,苏榆突然站到了前面,看见自己紧闭的双眼和紧咬的唇。 “住手。”苏榆几乎是冲过去的,可却直接从那人身体穿出。 嘭,疼痛传来,苏榆扶着腰,眼前还是漆黑一片,身体微微颤抖,手心粘腻她下意识往旁边看去,没有水盆。她在身上擦了擦,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打开,找到了干爽的衣服换上。 雨停了,只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断断续续地传来,苏榆看着铁门。 雨停了我们不用去干活? 她不能问,不能开口,只能背对着门,靠在墙上,拿着跟稻草在床板上想一段点一下。 * 姜瑾的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子,旁边站着的正是苏榆救下的那个姑娘,而桌子上放着铜钱。 “你叫什么。”姜瑾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不怪姜瑾这么问,主要是他感受到了和那晚一样的泛着冷意的气息,他不敢将人上交 ,只能自己审问。 “小禾。”那个姑娘直挺挺跪了下去。 姜瑾揉了揉眉心:“你现在很安全,告诉我里面的状况和你的情况。” 小禾跪着并不说话。 姜瑾站在她面前:“别跪着了。” 话落小禾站起来一眼就盯上了苏榆的衣柜,走过去,打开,关门一气呵成。 姜瑾没看她而是看着桌上的灯,低语道:“她会不会怕黑。” 但转瞬便调整好了状态,拿出哨子对着窗外吹了声,一只鸽子正往这飞来。 姜瑾回到桌前,抽出纸笔:请府医一位,餐食两份,送至南巷苏榆家中。秘 写完鸽子刚好停在了窗边,姜瑾将纸条绑在信鸽腿上拍了拍,它便飞走了。 姜瑾回头看了眼柜子,打开门将桌子上的铜钱放到她手里,转身离开,身后只传来轻轻关门的吱呀声。 雨后的天闷闷的,姜瑾不耐地扯了扯衣服,听着街边商贩的叫喊声混在一起,“卖包子喽。”“卖冰糖葫芦。”……,他加快脚步朝衙门走去。 * “这包子好啊,皮薄馅大。” 嘭,里面的人立即站了起来,见到来人拍了拍胸口:“姜大人来啦,来尝尝。”说着递了过去。 “染坊案还没结,我要封了秦家染坊,调查。”姜瑾没有接而是走近了几分。 那人躺回椅子里:“结案了呀,那天刺杀你那个就是。” “你!”姜瑾一掌拍在桌子上。 “诶,姜大人别那么大火气。李尚书派人就要到了,我还要准备迎接的事宜,姜大人请便。”说着起身拿起包子离开。 仍由姜瑾在里面盯着面前还未消散的热气,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们几个随本县令去接人。”县令出了门指了几个早上给他送了礼的衙役,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不过须臾便到了云楼:“大人,江大人已经到了。” 县令昂着头,跟在小厮身后,推门进去后他挥挥手让小厮离开,立即就弯下了腰,斟了杯茶递给上座的人:“江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小的来晚了,在这给江大人赔不是了。” “不必,我们都是给李尚书办事,事办好才是最重要的。”江林没接,直直的坐在那里。 县令立即赔笑:“受教了,江大人的觉悟是我比不上的。” “事都处理好了?” “好了,只是……” “有话直说,拖拖拉拉,县令这个位置看来我还要和李尚书重新商量一下了。” “大人,别,就是这个宸京来的姜瑾一直在查,我们怎么也劝不动他。还有那个苏榆也一直在查,还威胁秦家。”县令眼睛一转凑近江林笑道:“下次我一定把苏榆的人头取来送给您当见面礼。” 啪的一声脆响,县令捂着脸,抬头看向皱着眉,蔑视他的江林:“江大人,你……” 江林拿出手帕仔细地擦着手:“还闲闹得不够?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说完起身离开。 留县令在屋内捂着脸,看着冷掉的精致饭菜。 8. 我不要出局 苏榆:我非良人 “母亲。”江林推门熟悉的锅铲碰撞声就传入耳中,“您怎么还住在这里。” “母亲住这还能帮你照看苏姑娘,给你们制造机会。”江姨转头看着他。 “那您也不用亲自下厨啊。”江林走上前去。 “好啦,快去叫苏姑娘来吃饭,母亲昨日收到来信立即就帮你约了她。”江姨低着头,手依旧在翻炒,但眼睛一直看着江林,直到人欢快的出门,才低低笑出了声:“这孩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林抬头看了眼苏榆的屋子唇角不受控地扬起,完全没注意到候在门口的护卫:“大人,您走错方向了。” 江林没有回头,语调轻快:“都推了,我有要紧事,别跟。” 云蔽天光,山容半遮,此后峰峦云非山。 江林在拐角处看着远处似曾相识的山停了脚步,左顾右盼后也是让他找到了一条窄巷。他疾步进去,面对墙,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苏姑娘,我是江林。”他在脑子里回放一遍又重新微笑,“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他又摇摇头,“小榆,我是江哥哥。”…… “娘,他是不是傻子呀,怎么对着墙说话。”路过的小孩拉拉母亲的手指了指他。 啪大娘一巴掌打在孩子身上,连忙鞠躬道歉:“大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见孩子站不动,只顾着哭,飞快抱起孩子跑着离开。 江林朝他们逃离的背影看了一眼,其实他并未听清那孩童的话,他是被那大娘的巴掌声吵到的。 江林抬头看了眼天,抬起手用力按在脸颊揉搓,酸胀终于有所缓解。他离开巷子朝苏榆家中走去。 不消片刻那颗青梧树摇晃的枝叶映入眼帘,他加快步子,最终停在那破旧的木门前。 从头到尾整理一遍衣物才轻轻了三下门,声音下意识的放柔:“苏榆,吃晚饭了。”声音一出江林自己都没想到,轻的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他加大声音又喊了一遍,脚步声渐渐加重,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香气而是让他厌恶的同类气息。 嘭,江林一脚踹开门,拔出剑就往前面刺:“你是谁?” 姜瑾弯腰侧身向后退去,剑锋擦着他肩头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大理寺姜瑾,江大人私闯民宅不好吧。”姜瑾抬眼看向她。 “姜大人来偷卷宗就合规?”江林依旧指着他。 姜瑾僵了一瞬,垂下了眼睫:“我听不懂。”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但是我要知道苏榆在哪?”江林收剑入鞘,往屋内走去。 姜瑾抬手挡住他,他没有退也没有看姜瑾:“你没资格拦我。要打架去外头,别弄坏了她的家。当然如果你是担心我害她那更是不必,如果卷宗不是她父亲的,那你永远不可能找到,就算找到也只是一捧灰。” 江林往旁边走了一步越过了姜瑾,走到门边他扶着门,抬头看向熟悉的陈设,可…… 呆滞的姑娘,惨白的面容,无一不在宣告她是秦家染坊的人。 他跑到桌前,拉住铁环打开了那个秘密的抽屉,两个盒子都打开过了,药也不见了。 江林合上抽屉冲向站在门口的姜瑾,一把攥住他的领口:“为什么让她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如果你想要卷宗,你去偷去抢,可你为什么要害她!破案是你们的事,你们为什么……” “江大人,有你们在这个案子破不了。”姜瑾仍由他攥着,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别管了,这事我会处理。真相会大白于世。”江林松开手,后退几步坐到苏榆梳妆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扶手上,左手攥着苏榆换下的衣物。 “我要管,你管你的我管我的。” “这个时候要管了,危险的事情你怎么就不管了?你不能男扮女装吗?”江林笑意不达眼底,斜视着他。 “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会弥补。” “好啊,我看着。”说完江林拿起桌上的药瓶离开。 * 牢房内苏榆握住自己的手腕,弯腰咬在另一只手臂上,闭着眼睛低声呜咽。冷汗浸湿里衣,她不时扭动身体。 “江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我来看一下。” “姜瑾?”苏榆又往角落缩了缩,她不想出局。 “榆……,把这个人带出来。”江林停在门口。 “是。”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苏榆去了别屋。 “不用绑,你们出去,有事我再叫你们。”江林握紧了手里的药,面无表情地摆手。 “是。”他们将苏榆丢在刑凳上后即刻退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江林连忙扶起倒下的苏榆,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药在掌心:“小榆快吃,吃了就好了。” “江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听说这里有案子装做来视察的官员进来的。小榆听大哥的这案子交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江林握住苏榆的手。 苏榆立即抽了回来,坐直身体:“江大哥,不麻烦了,我自己查。谢谢你送的药。还有儿时的话还请忘了吧,我并非良配。” 苏榆盯着前方的刑具,开了口:“小禾有问题,她可能是凶手之一,但肯定还有。江大哥你如果真的想帮我就帮我把话带给姜瑾。” “你和他……”江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算了我会帮你的。” “谢谢。”苏榆起身拿起了桌上的银针,“做戏做全,别让我之前的苦白受。” 江林看着那一排排银针,没有接手颤抖地抬起一半。 “是我强人所难了,江大哥你看不了就转过去吧,我自己来。”苏榆坐了回去,拿起抽出一根。 “我来。”江林从他手里接过,放火上烤再放进药酒里浸泡,苏榆低着头:“我一定会留下证据,如果我死了请你把我交给周师傅。” 江林手一顿:“我没那么大义。” 两人都低着头,没人再开口。 不一会苏榆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鞋:“别怕,疼了你就抓我。” 苏榆闭上了眼睛,嗯……针飞速扎进皮肤,药剂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呼,苏榆胸口剧烈起伏。 江林将针拔出来:“等我一会。”他把针捞出来,拿清水洗了一遍,又消了一 遍毒,再洗了一遍。 “这样会好很多。” “可。” “听我的,不然我现在就带你走。” 苏榆不再说话,针再次扎在穴位上,苏榆眼睛死死闭着。 “放松点。”江林拍了拍苏榆的胳膊。主要是确实是不太疼了,苏榆长呼一口气,微微颔首。 “带回去。”姜瑾开了门,对门外的两个人说。 苏榆瘫在刑凳上,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溺水了一样。 “这个人归我管,叫那些人注意点行为。”江林直直离开,手握成拳,直到出门才松开。但手却一直在抖,一时间竟伸不直。 他走回家,路上看到一名医师越过他往里走去,却并不想理会,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步一顿缓慢行走。 医师走到前面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痴情人啊。” 说完继续向前走去:“公子。” 姜瑾开门,语气带着疲惫:“人在里面,你去看看。然后在这等我回来。” “是。”医师走进去而姜瑾走出去。 * 天阴沉沉,路不算远也不算黑,但姜瑾走的慢,他给自己足够长的思考时间。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长的时间也会流尽。 他还是走到了江林家:“给你主子说,姜瑾求见。” 护卫转头回到屋内,须臾江林便独自走了出来。 “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需要证据。” “凭什么。”江林嗤笑道。 “我看得出来你很关心苏榆,你难不成想让她一直待在那吃人的地方?” “抓到掌柜的就够了,剩下的不是你能碰的,当然我不管你,你别拉上苏榆就行。”江林往前一步:“把那个人交给我,我会让她开口。” 姜瑾不说话,江林用力推了他一把,姜瑾向后摔去:“她的命是命,苏榆的就不是吗?我不可能让她知道我的身份,所以那个人我势在必得。你走吧。” 江林上下扫了他一遍:“真不知道小榆为什么会信任你这么个东西。等这次的事过了我就带她去看看眼睛。” 江林转身回房,门摔的震天响。突然啪的一下整扇门摔在地上,护卫即刻出现在门口修门,姜瑾也不多留转头回去。 进了门医师把病历递上去,姜瑾接过来:“你先回去,人我来处理。” 医师微微鞠躬起身离开。 姜瑾看了眼小禾,最终还是叫来小厮:“把人送去江林家,告诉他我只有一个要求人不能死。” 他回头看了眼屋子往周师傅家走去,大量的药渣要无声无息地转移只能是在晚上,他们家或许可以得到些别的东西。 他脚步一顿,最后往秦家染坊方向去,毕竟没有证据他凭什么说周家二老和秦家有关系。 他蹲在大门拐角处,刚好隐没在阴影里,雨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泥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气味。他不确定那是染料的底味,还是药渣被翻动过后残留的余气。 “周嫂子,今天这么来的这样晚。” 9. 泄密者 “老头子睡得晚,话说替罪羊都找好了,也该早日公布了。”周嫂子的眼睛向下,头却没有低。 “进去说。” 管家的语气算不上客气,但面对周嫂子,身体却异常恭敬。侧身让路,微微弓着腰,等周嫂子先进了门,自己才跟进去,又回头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才把门合上。 姜瑾从门侧走出,向老地方去。 他先挖出树下埋着的小厮衣物,三两步跃上树,借力翻上屋檐。脚下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他立刻停住,伏低身体,等了片刻。直到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他才直起身,沿着屋脊往院子中央移动。 风从吹过来,他的袖口猎猎作响,他将衣袖卷起,蹲在最中央那栋建筑的檐角上。在这,整个染坊尽数收入眼底,一条条路从脚下向外发散,纵横交错。 他的眼睛从大门沿着各路找起,但没有人影。周嫂子和管家像是凭空消失了。 姜瑾低头卷起衣袖,放缓呼吸,要与这院子化为一体,抬头的瞬息往僻静的假山,草地看去,没有,还是没有……。可两只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与飞翔的残影惊扰了专注的人,姜瑾猛地回头。 就在屋子背面,两个人影并肩而行,正往院墙方向去,再低头一看这间屋子正是有着地下室的那间,姜瑾听着脚步声远去,翻下去,远远跟着。 “父亲最近还好吗?”周嫂子先停下脚步。 “老爷最近休息得越来越晚。上面来人催了。小姐……老奴知道,老爷让您嫁给那老头是委屈了,可他终归是您的父亲,您不能不帮他啊。”说话的是那个管家,声音苍老,带着颤,两只手在身前不停地绞着,不敢看她。 周嫂子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姜瑾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我在苏榆家门口蹲了半个时辰。苏榆从未出现,反而是姜瑾一直守在那里。此事必有蹊跷。叫父亲去查苏榆的行踪。”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的:“还有,告诉他这件事结束,我和他再无瓜葛。李叔不必再劝,否则你我情谊就此断绝。” 说完转身就走。管家在原地站了片刻,朝她的背影深深弯了一回腰,才低头快步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姜瑾躲在树后见周嫂子走来绕着树转了两步,待人走远他又回到那间房子周边,夜里的风额外凉,他脱下衣物,身上顷刻间冒出一层寒栗,他飞快换上小厮衣物,领口有些紧,倒像是他给苏榆的那件,他扯了扯,低着头走进屋内。 瞬间两把剑同时横过来,一左一右,压在他脖颈两侧,冰冷的刃面贴着皮肤。 姜瑾飞速看了一眼,急忙僵直身体,把跨出一小步的脚挪了回来,再略微控制让整个身体发抖:“二位大人,江大人让我来的。” 那二人依旧盯着他,左边的更是语气凶狠:“口说无凭信物呢。”说话间剑往姜瑾脖间又递了几分。 姜瑾抬起已经快抖不动的手从腰间摸出从江林身上偷出的玉佩。 护卫接过去,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盯着姜瑾的脸看了几息:“进去吧。”二人收剑,一人走上前打开了暗门,待姜瑾进去便跟在他身后。 姜瑾回首陪笑:“大人,机密,不太方便。” “快去快回,别试图搞什么小动作。”那人斜了他一眼,转身回去。 姜瑾进去便有些呼吸发闷,胸口压抑发疼,呼吸间尽是霉味与铁锈味,干枯的血迹在烛火的照耀下格外深,吓住了他。 他逃似的寻找那股清香的味道,衣物渐渐贴在皮肤上,黏腻感传来可素来体面的他却没有停下整理。 其实苏榆没有体香,所谓清香不过是因为心头爱,常挂念的无名爱意而生出的属于他们的独特联系。 “苏榆!”姜瑾拨开锁扣,推门而入。 苏榆蜷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姜瑾蹲下去将她扶至床边,一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摸到她腰侧的绑带。 苏榆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抬头看他:“你……干什……么”苏榆喘着气问他。 “我不会害你。”苏榆的手拦不住他,他摸到绑带,用力一扯顺势松在腰间,“别这么急,跟着我的节奏。” 待苏榆喘过气来,她拉开了与姜瑾的距离:“姜大人来做什么?如此反而让我陷入危险。如果没要紧事还请快些离开,我们的合作也不必继续” “周嫂子是秦家的人,她今日没瞧见你已然起疑。这地方困不住你,找个时间和她见一面。”姜瑾正视着苏榆。 “我知道了,她若找你,你便告诉她我上次受惊出门就医了。”苏榆衣服湿漉漉的,风一吹苏榆浑身一抖,不自觉地往姜瑾那靠了几分,恰姜瑾见她瑟缩也往里挪,两人撞在了一起,苏榆极速后缩。 “姜大人,时候不早了。”苏榆看着屋外的烛火突然想起:“他们有一本书,用来登记死去的姑娘们,待我拿到,人证物证俱在,姜大人最好在第一时间抓人,否则他们鱼死网破就不好办了。” “自然。”姜瑾站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保重。” “等等。”苏榆忽然叫住他,“过两日若我还未拿到证据,去赌坊报我的名字。” 姜瑾也不多问,微微颔首离开。 这一夜诡云涌动,苏榆侧着身看着漆黑发着霉味的房间,姜瑾在桌案写信将衙门里安插的暗桩启用,江林跪朝宸京附身三拜,而周嫂子偷偷将药渣铺在田地,再覆上土。 * 牢内还是黑的,牢外天也没大亮。 其实姜瑾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地上的土被画上了一颗颗星星,此时更是遍地繁星,只不会亮罢了,苏榆当真是一夜未眠。 哐当一声,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被从下面塞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一个馒头,一小块肉和几片青菜。 苏榆拿起来坐回床边,将盘子放至腿上,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外面冷了里面却还有着热气,她呆呆地嚼着,直到嘴里的滑进胃里。 她又将馒头掰开,肉菜一并夹在里面,可惜对她而言这三者只有要嚼几口的区别,甚至都没有因为她没有嚼的时间。 “快点吃,吃完都给我去干活,一群饭桶。”嬷嬷的声音沙哑带着莫名的怒气,外面锁扣被打开,摔在铁门上叮叮当当的响。 苏榆吃完给自己抹了层粉才出门,站在牢外她手死死抓着衣服,低头跟着嬷嬷走出一步又一步,她看不清只能听着嬷嬷的脚步声判断方位。直到看见前面一块方方正正的地亮堂堂的出现在眼前,她不再需要依靠声音。 阳光忽然照在眼睛上,她下意识想伸手挡,手紧紧抓着衣服抽动一下,裙子被扯上去又迅速落下。走上去后,苏榆偷偷看了眼后面麻木没有动作的人呼了口气:万幸。 苏榆跟着嬷嬷,她听着附近传来的辱骂声和板子落到身上的声音略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前面安静的嬷嬷,她的腰间甚至没有刑板。 还是老地方,只不过那时她是砍柴的如今是搬柴的,苏榆没注意到嬷嬷已经停下 ,直直往柴便走去。 “等一下。”嬷嬷走上前眼神里带着疑惑,苏榆停在那砍柴声,风声砸过来。她的耳膜发胀,声音堵在里面,心跳的飞快吵得她脑袋发沉,她余光看着旁边来的那对。 姑娘停在嬷嬷身后,待嬷嬷说:“还不滚过去干活!”才动身。 但她不敢动,只站在那仍由风吹乱她的头发。 “你今天的任务是把这里打扫干净。”嬷嬷站在她面前。 打扫?她眼皮跳了一下,又迅速被她控制,连带着挑起的眉梢和抽动的嘴角。 四周看了看,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在心里叹了口气:江大哥是好意,但是我被困这里怎么找本子啊。 * “哟,我们的大理寺评事,云楼少东家姜大人还会打扫卫生呢。”江林推开门,靠在门框上对着打扫庭院的姜瑾撇了一眼。 “江大人有事?”姜瑾走到树下将刚落下的一片树叶扫走。 “那个小禾和小玲的案子无关。”江林走到他面前,踩住他手里的扫把。 姜瑾手一松,嘭的一声把手砸落在地上:“江大人来就为了这个?” “这不是你家,你最好赶紧离开。”江林抓着姜瑾的肩膀,指甲没入衣服,陷入皮肉。 “苏榆说物证是个本子。”姜瑾面不改色,看着他气愤却带笑的脸。 “对,东西我会想办法拿到给她,再把她带出来。你这个还要靠女子的废物最好赶紧离开她。”江林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而差点摔去。 “江大人无事就离开吧。” 呵江林转身离开,众人不知的是小玲也跟着他离开。 路上江林感觉身边凉飕飕,看一眼头顶的太阳低下了头:“小玲,我知道是你,我可以带你去找小禾报仇。但是后面你只能待在那,不能出来。同意你便将那颗树的半数叶子吹落。” 江林站在树下,没什么风,但叶子确实一片片直直落下来,砸在他的身上。 他抬头看着这瞬间秃头的树,低头浅笑,往自己的府院走去。 拐至府院深处,一座破烂压抑的屋子出现在眼前。 “去吧,人就在里面。”江林看着带锁铁门倒映出的自己,说完走到旁边坐下。 “啊!”惨叫从里面传出来。 待小禾晕倒在地小玲立即钻到她的脑海里。 一样的场地,小禾还是倒在地上,只不过小玲可以被看见了。 她坐到凳子上,看着地上衣衫凌乱,满身血痕青紫的人。 她轻声低语:“禾,该醒了。” 小禾眼睫微颤,手指微抬,悠悠转醒,抬头便看见了小玲,她张着嘴,瞪着眼睛往后退去。 “怕什么?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啊!对不起,我不该出卖你,对不起,你别过来。”她退至墙边,却依旧往里缩,“我沦落至此,也得到报应了,你放过我吧。” 小玲嗤笑道:“我是你害的,可你是我害的吗?” “若不是你坚持不下去……” 小玲捏住她的脖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真是该死。” 小禾抓着她的手见她越抓越紧反而笑起来:“你一个死人还能杀了我不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不过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小玲渐渐透明,小禾则趴在地上激烈的咳嗽。 江林听着小禾昏迷中说出的话,啧了一声:“确实是该死。只是小玲浪费了神志怕是又蠢了,可不能让榆儿知道。” 10. 放弃 一个上午苏榆都在来来回回扫地,闭着眼睛扫一遍,每次停下就挥两下扫帚扫一遍,最后干脆把扫帚放在地上拖着走。她数着步子横着走九十七步便可以从头走到尾,嬷嬷全程只跟着不说话。 刚开始苏榆听到旁的嬷嬷骂人还会顿一下,听见板子的破空声会瑟缩一下。到了后面她算是发现了,根本没必要装,这个嬷嬷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干。所以她没有被打的风险,没有受伤的可能,没有接近……书…… 受伤,苏榆突然在心里默念。 风吹起木屑,她顺势眯起眼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疼痛立即传来,她闭上眼睛使劲,血汩汩涌出来聚在齿间混着唾沫不一会舌头便浮起来,就在此时她嘴角张开一条缝,血沿着嘴角流下来,滴到地上,像烟花绽开来。 苏榆东倒西歪地拿着扫把晃,腰越来越低,膝盖越来越弯。后边嬷嬷喊着:“你别动了……来人啊!”苏榆恍若未闻,继续她精湛的表演。 咚,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她身子颤了两下顺势呕出一口血来,随后整个人向前倒去,将自己缩成一团,下巴快贴到膝盖上。不对她还往旁边偏了,没有躺在自己的口水里。 “你们快点把她带走。”嬷嬷对着跑来的小厮喊道,手指摇摇晃晃地指了个人,“你赶紧去找江大人。” “是。”声音从远处传来,脚步声传来的密集起来。 她闭着眼睛,汗臭味率先传来,苏榆下意识屏住呼吸。两个小厮拽起她的胳膊横在肩上,她垂着头,整个人像没有骨头挂在那被拖走。路过后院的树时她眼睫微颤,模糊看到了那颗树下的脚印。 姜瑾,这个名字蓦然出现在脑海里。她缓慢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把这个打扰她思绪的人从脑袋中赶走。 “叫什么?” “小禾。”有道视线朝她的衣领处来,苏榆的牙齿在嘴里快磨没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道声音却让她欣喜万分,是那本书翻动的声音:“带进去,叫医师吊着命,具体处理等江大人来。” 苏榆被丢到一块木板上,眼前的黑暗透着光,几道阴影在黑暗里晃动,其中一道在疯狂地靠近,直到她的人中被按住才没有继续变大。 与此同时,另一条街道上,江林早已回到内书房,桌案上摊着一张纸,墨迹未干,泛着光。纸上写着: 秦家进度迟缓,命案频发,大理寺已介入调查,且其上下行事张扬,已成负担。学生斗胆放弃此处。 江林写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气很好,有风,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他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宁静又或许在思念着什么,他的面容不再僵硬,嘴角泛着笑。 再睁眼时便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江林走回桌案,拿起信纸吹了吹,折起来,封口,走出屋子递给门外守候的护卫:“宸京,李尚书府。”护卫双手接过,转身出门。 就在此时府内的小厮来报:“公子,秦家求见。” 见江林颔首小厮低头弯腰在侧边为他带路。 到了门厅,眼前这个衣服湿透,胸前还粘着菜叶碎渣,鞋子底下的菜汁湿了地面的人,见到他急忙跑上前,却被护卫拔剑拦住,他谄媚一笑往后退了两步:“江大人,小禾突然吐血晕倒,不知如何处理。” 江林骤然向前跨了一步:“送医了吗?” 小厮低着头浑身发抖:“送了。” “还磨蹭什么,走啊!”江林快步离开,小厮在后面小跑跟着。 * 到了秦家,江林门也没敲,一脚将门踹开,门后的小厮摔倒着地上刚骂出口:“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就立即捂住了嘴,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连忙爬起来:“江大人。” 江林没看他而是对着后面的人道:“再让我等,你这双腿也不必留着。” 小厮往前冲,领着江林跨越草地,走过水坑,片刻就到了屋前:“江大人就这了。” 此时管家也迎上来:“江大人,您要不要先换双鞋。”直到管家提起江林才发现自己的鞋子全湿了,鞋底也全是泥,他看了管家一眼:“我先去看人,他就交给你了。” “是,我一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林往里走去,身后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来人把这没用的东西给我拖下去。” 苏榆躺在床上闭着眼,江林看着旁边的医师:“人怎么样了。” “检查不出来问题,可能是药剂用量过大。”医师顺着声音看去,急忙站起身。 江林松了口气,挥挥手:“下去。” 医师东西都没收,低着头出门。 苏榆听见关门声睁开眼睛:“江大哥,你来做什么。” 江林握住他的手:“小榆,你吓死我了。”虽然江林知道这大概率是苏榆的计谋,但他还是不敢赌。 “我没事,这是我的计划,江大哥你快些离开。” “你还剩多少时间。”江林打断她。 “啊?”苏榆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江林将她的衣袖拉上去露出那条黑线,苏榆见状急忙又拉下来,“大概四五天。”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也可能三四天吧。” “你要的东西我会拿到,并且送出去,不许再做这些事了。你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苏伯父的眼光,我不会害你。”江林握住苏榆的手。 苏榆往后缩:“江大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他们背后的高官。” “不是,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背后的官已经放弃他们了。”江林看着她的眼睛。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毕竟真正的高官是李尚书。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榆躺回去闭上眼睛。 江林嘴巴开开合合还是没说什么,他看着苏榆的脸,描摹着她的轮廓,良久才开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回家。” 苏榆看着江林远去的背影,声音低的只有自己听得见:“江大哥,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可他们对你的态度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和他们毫无瓜葛。”苏榆闭着眼睛,她心里只有一句话:那我也没有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了。 江林 出门:“人已经好了,让她待这里就是,我晚些再来。还有那本东西今天结束给我送过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管家连忙硬道谢:“辛苦大人了。”说着从衣袖里取出沉甸甸的钱袋,“不成敬意。” 江林收下,没有动,管家低着头眼睛左右看了两个来回:“那个小厮我们已经处理了,大人……” 江林挑眉,管家立即放大了笑容:“大人随小的来。” 惨叫声越来越大,那人见到江林急忙求饶:“江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江林走上前:“你说什么?” 那人拉着江林的衣角:“求求你,我不……啊……想死。” 啧江林抬脚踩在他的手上:“我是想放过你的,可惜你弄脏了我的衣服。”他又左右碾了两脚。 江林回头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对着另外两个小厮道:“你们两个跟我走。江大人,我就候在门口。” 不消片刻江林发泄完苏榆冷落他的怨气,带着一贯的笑走出来像是刚和好友交谈完,只不过他鞋尖的血迹实在是令人无法忽视。 “处理掉。”说完江林往苏榆家走去。 * 江林依旧没有敲门,轻轻推开门朝里走去。 “何事?”屋内传来姜瑾的声音。 江林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看着屋子笑容越发肆意,可声音却带着愤怒:“你知不知道苏榆今天吐血差点死了?你还有什么脸住在她家里,你就是这样喜欢她的?” 姜瑾将手里的文件捏破:“你不可能让她受伤,就算受伤也肯定是她的计谋。”姜瑾并不回应江林后面的问题。 江林走进来:“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该离她远远的。” “江大人不必每天和我说这些废话,我还有公务要忙。” “明早叫你的人准备好,可以端掉他们了。”江林抬脚离开,一副和姜瑾待久嫌晦气的样子。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的树后面找到了周嫂子。 “秦小姐。”江林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虽然他带着笑但声音却没有温度。 周嫂子重心不稳摔在地上,猛地回头,看清是江林后,脸上的慌乱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朝他行了一礼:“江大人,好巧。” “不巧。”江林往前走了一步,“我在找你。” 周嫂子的手在衣袖里攥着,面上依旧挂着笑:“大人有事,叫下人吩咐一声便好,不必亲自跑一趟。” “哪行呢?你应该也看出来我和苏榆的关系了吧。下辈子记得注意一点,有些人不是你能染指的。”江林上前一步,短刃从袖口滑出来,刺进她的心口,周嫂子嘴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但听到的不过呜呜声罢了。 最后江林将刀在她衣服上略微擦拭,摆手叫来人:“处理掉,对外说周氏刺杀高官已被斩杀。”他看了尸体两眼,又抬眼看向抬尸体的二人,“明天再公布,若是走漏风声后果自负。”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11. 被放弃的秦家 话说当时苏榆乘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江林身上时,脱了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那件宽大的小厮衣裳,衣角还粘着土,明显是当初姜瑾穿的那套。 她拿起旁边的水倒在换下的外袍上,将脸擦干净后又在地上抹了些灰,在脸上手上涂抹均匀,最后将桌上医师的物品收拾妥当,她领着药匣走了出去。 苏榆走到外面对着门口的护卫和管书的嬷嬷道:“江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间屋子。” 顺手将药匣递给离她最近的小厮:“送回去。” 那人不满的撇了她一眼没接:“没见过你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叫我做事?” 苏榆昂着头:“我是专门给江大人做事的,你有什么不满的大可和他说去。” 那人讪讪闭了嘴,上一个得罪江大人的例子就在眼前,他可不想触这个霉头。他接了过来,随手又扔给旁边的人:“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我管不了他还叫不动你了?” 说完瞪着苏榆,但苏榆可不管他,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她先去了赌坊,那天的伙计站在门口迎客,苏榆报了名号便被带上去了。 “老地方。”说完伙计又下了楼。 苏榆走到尽头,三下门未敲完,掌柜便开了门:“苏姑娘来啦。”苏榆看着只着寝衣的掌柜下意识回避:“掌柜想必钱已经拿到了吧。” “当然,就等你来呢。你是来要钱的还是线索。”掌柜将苏榆拉近屋内关上门。 “拿钱。案件已经解决了。”苏榆坐到凳子上没敢看她。 可掌柜起却偏偏挑了她对面的位置:“苏姑娘,别急呀。钱还在加,过段时间拿的更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它和宸京的人有关。” 苏榆暂时还未联想到父亲的案子,只知道案子马上就要解决,且身上分文没有:“剩下的钱不要了。” 掌柜笑着起身,拉开了梳妆台的柜子,拿出了两千七百两:“凑个整。苏姑娘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想到这赚钱的方式的。” “我在路上听到过她当富家小姐的故事,家住何处,爹娘是何从事,所有细节皆可道出。这些人既不会承认自己的说法是错的,也不会放过从别人身上捞一笔的机会。毕竟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忙人。”苏榆想想大家都是女子闭着眼抬头,睁开眼时恰好直视掌柜的眼睛:“我可以走了吗。” 掌柜笑着看她,歪头,抬手示意。不曾想苏榆一会儿也不多留,将银票放入怀中就要离开。 “苏姑娘穿这身回家?”掌柜从身后拿出一套男子的外衣:“套外面吧。” 苏榆双手接过,起身披衣,再取腰封松松绑在腰间:“谢了。” 掌柜转身回到床上:“出去时记得带上门。” 苏榆放轻步子退出房间,下了楼,走到街上。她的视野不再拥挤,风直直吹过,鼻尖还萦绕着那股胭脂味。苏榆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完全不知里面的人也在看她。 到家附近苏榆便隐隐听见谈话声,走到拐角处三个人影迷迷糊糊出现在眼前,直到其中一个和江林衣着颜色相同的男子开口……这不就是江林吗? 看他杀了周嫂子苏榆并无什么想法,周嫂子和秦家一丘之貉,死有余辜。 但苏榆并没有选择出去,因为相隔甚远甚至没有看见江林的眼神正对着她的方向。 待人都走远苏榆正准备回家却见家中飞出一只白鸽,她绕至狗洞脸朝内躺在墙边装睡。 不一会便来了一名官吏,他推开门,站在屋外:“姜大人,皆已准备就绪,只待您下令。” 里面的人放下笔走出来:“等里面的人送书出来立即来报。屋里的收拾一下送到大理寺丞。” “是。”那人走进屋,姜瑾却走出来靠着青梧树,手里拿着苏榆未收的蛤粉,小巧的盒子在他的指尖旋转,整个人仿佛在研究重大案件一样专心,以至于没有留意到墙那边起身到苏榆。 苏榆走远后拍干净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在心里给他们两都骂了一遍:不是说明天早上吗?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啊!我还打算看看小玲…… 她后脚垫起却始终未往前迈,后退至家附近僻静处,她握住手腕把小玲呼唤回来。 小玲也是立即穿墙瞬间出现在苏榆面前:“你去哪了?”问完叹口气,:“你就待这,别乱跑了。” 更傻了的冤魂记不住承诺也越来越听不懂人话。 最后一计,苏榆指向屋内:“晚上他要来找我,你想遭罪就继续装傻跟我。” 小玲没等苏榆说完就往江林家跑去,毕竟就算是傻子也不会愿意无缘无故地遭罪。 苏榆和逆转时间一样,脱掉外衣,进入秦家,回到屋子,换上微湿的衣物躺下,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阴天,云层厚重铺满了天,整片天一颗星星也不见,月亮也只剩模糊的轮廓。 外面的叫喊声,脚步声吵醒了屋内的人。 苏榆顿时睁开眼睛,快步走向门那边的墙角,呼吸压得很低。门缝里透进橘红色的光,在晃动,在被逃命的人遮住。她听了几息,脚步声慢慢在远去并没有靠近,听声音应该是去主院了。 苏榆打开些门,外面的说话声更加清楚。 “……你们几个去把偏门给我看好了,一个都别放跑。”“你们几个去各个屋里看一下还有没有人。”“是。”……苏榆听了许久也未曾发现江林和姜瑾的声音,待鞋子踩上楼梯的哒哒声响起,她立即关上门坐在角落等着人来。 果然不消片刻她那边的门便被打开了,火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人看了眼她的衣物蹲下来:“姑娘,我们是来救你的,跟我们走吧。” 苏榆呆呆地站起来,始终保持低头的状态,跟在后面走着,一路上都是:“哪就出来的?姜大人叫我们去找呢。”前面的人转过去抬两下头,“那个屋子里,不过看样子是医舍。”“你先带她过去吧。我再找找。” 苏榆就这样跟着走走停停,她都想把人打晕自己过去。她低着头研究自己走路,后脚慢慢垫起,慢慢向前,直到…… “……最后问你一遍,人关在哪?” 地上跪着的人笑着看他:“我正经营生,你凭什么抓我审我?我要告你。” 姜瑾一脚踹过去,秦家掌柜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姜瑾对旁边的人道:“带走。” “你还在等什么!”秦家掌柜缓过气来抬头大喊。 哒,是箭上弓的声音,苏榆走上前踩住石子前端,石块顺势弹起,落入掌心。咻的一声,苏榆只听了一瞬,手腕一翻正好打中箭矢。啪嗒,二者一同掉落在地。 姜瑾早有察觉,但对这种雕虫小技并不在意,他挥出的剑在空中划出破空声。 ?他朝苏榆那边看去。 而秦家掌柜的笑凝固在脸上,慢慢转换为愤怒,他被两个人架 起蹬着脚吼道:“你们这群废物,给我杀了他,否则你们没解药也别想活!”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姜瑾冲到苏榆身边,把他后面呆住的衙役推开,看着苏榆对周边的人道:“把他们压下去,这里我来处理。” “是。”那些衙役便不再理会这边,继续抓人。 “苏榆,站在我身后。”姜瑾小声道。 黑衣人一落地便齐齐朝姜瑾冲来。 第一个靠近的姜瑾略微侧身,剑一挑划破了那人的手腕,那人瞬间捂住手腕惨叫,剑从手里脱落。然而落地声还未响起,姜瑾又一个转身躲过侧面补来的剑,他没回头,一个肘击打在那人胸口,剑直指第三人的咽喉。 后面的人顿时停住了脚步,警惕地看着他,姜瑾看着前面的人道:“你们和我打不如去找解药。难不成你们现在还认为可以打过我?” “兄弟们别听他的,一起上。”黑衣人中传出声音。姜瑾剑往下指,一划挑断了被他指着人的手筋。哐当剑掉落在地,他接着冲向说话那人。 几人同时冲来,姜瑾抬剑挡住两人劈来的剑,手再往上一抬二人瞬间后退数步。 “去,去杀他身后的那人。” 苏榆抬头看着向她冲来的人,眉毛一挑准备就干。 可人还没能靠近她便被姜瑾扔出的剑贯穿了胸膛。苏榆看了一眼姜瑾和他面前那个跪着没有武器的人,走上前将那人身上的剑拔出来。 “若遇险将他们就地斩杀,不必学我。”姜瑾喊道。 谁要学你,再说我学得来吗?苏榆不禁腹诽。就算姜瑾一次性打倒五六黑衣人只需几息,苏榆也看得出来哪些黑衣人的身手不一般,自然不会大意。 女子的力气到底不如男子,更何况是为杀人培养的暗卫。苏榆虽然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但还是后退数步,两人的进攻她打的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时间已经拖够了,姜瑾那边的声音一停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二人也齐齐倒在地上。 “没事吧。”姜瑾手里的剑还在滴血,可那温润的声音与脸庞又无法让人将他与方才的阎罗联系起来。 苏榆从腰间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擦擦,别脏了剑鞘。” 姜瑾接过去擦拭干净顺手把手帕揣进自己腰间。 苏榆见状张开手,姜瑾手顿在腰间,一时二人都无动作:“怎么姜大人拿了我的手帕不打算给钱?” 姜瑾立即转向另一边拿出铜板放到她手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榆回头看着黑漆漆的路又看看姜瑾的手,确认没有火把后,她退后几步:“我今天就住这了。你们不是还要找那些姑娘。” “地方我和他们说过了,找到只是时间问题。”姜瑾向前一步。 “我就是不想走。”苏榆走进最近的一间屋子,门瞬间落锁。 “这里很危险。”姜瑾走到门前,但苏榆并不理会,“苏榆你别逼我。” “谁逼你了,我又没不让你走。”话落一个人影破窗而入,将她一把扛起。 苏榆蹬着腿:“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谁成想姜瑾真给人放了下来,其实是姜瑾脱了披风给苏榆盖住,接着将人扛起来。 “不想被认出来就闭嘴。”姜瑾按住她乱动的腿。 一路上苏榆紧紧抓着姜瑾的外衣,身体发僵,姜瑾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她。 她夜间也常出来走动,怎的今天这般害怕? 12. 苏榆的往事 夜深,姜瑾按着苏榆腿的手慢慢带着她向下,另一只扶着她的腰,可人却是怎么也不下来:“苏榆,到家了,放手。” 苏榆的手握得发僵,一时间张不开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我手僵住了,你等会。”她长呼两口气,好一会才慢慢松开手。 姜瑾将她放到床上:“早些休息,明天审判你若来换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在椅子上。” 苏榆拉过被子盖上,翻个身背对着他。 “我先走了。” 姜瑾将门关好,往家走去。 深夜藏得住心事,怨恨,藏得住一切唯独藏不住担忧。在姜瑾家附近有一家还燃着油灯,有一家传出来怒意。 “你说什么!姜瑾晚上就把人都抓了?”江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他对面的小厮头更低了,正所谓看不见就不害怕,但这桌腿怎么还在晃呢?“江大人?” “你去衙门通个信,明天中午就可以把那些人处决了。”江林走到屋外抬头看了眼天,阴天的夜比以往更暗了,他朝苏榆家跑去,鞋子踢着后摆,风在耳边呼啸,姜瑾在面前闲逛? 江林一拳打在姜瑾脸上:“你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苏榆呢?” “送回家了。”姜瑾语气冷淡,“再者我为何要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江林指着他:“很好,你给我等着。” 江林往他身后跑去,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 “小榆,你没事吧。”江林推开门,朝苏榆跑去,“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江大哥陪着你,小榆来慢慢呼吸。” “江大哥,我想爹娘了。我不想去外面,外面没有爹娘。”苏榆平复了呼吸,可孤独与哀怨的心情一直没有消失。 江林吹染火折子,星星灯亮起来:“伯父伯母一直在院子里陪着小榆。” 苏榆坐在床上看着院子里的青梧树,树叶沙沙作响,有一片甚至飘进了房间。苏榆拿起叶子放在掌心:“或许我该去陪他们了,我什么都不行,可是我好想查出父亲那桩案子。” “小榆,睡一觉就好了。夜晚的心思不能当真,都忘了吧。我就坐在椅子上陪你。”江林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榆渐渐合上的双眼,放下心蹑手蹑脚走到院外。 是啊。夜晚的话当不得真,难过的话就睡一觉吧,醒来就该坚强了。苏榆的脑海里萦绕着这句话,脑袋越来越昏沉。 “躲什么?既然来了聊聊吧。”江林站在路中央对着漆黑的小道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姜瑾从拐角处走出来:“她还好吗?” “我是真不明白,你把她送回家就走了?你知不知道她刚刚轻微窒息。”江林握紧拳头的手在袖子里颤抖忍着没有挥出。 姜瑾没有说话,江林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往他身上又是一拳,姜瑾没挡也没退:“我不知道。” “我是不是说了明天早上行动,你就这么急?生怕别人知道是你姜瑾抓的人,怕你温润如玉的面孔被戳穿?”江林低声怒吼,往苏榆房间看了一眼。 “她……”姜瑾没说完便被打断。 “以后晚上没灯不要带她出去,要出去也要拿火把。当然你如果能不见她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她父母?” “和你没关系。”江林并不想告诉他,往回走去,却被姜瑾抓住,“这对我很重要。” 江林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姜大人上次就已经猜出来我家阿榆的父母已经离世了呢。” “她这个症状是……” “小时候也是阴天见了场凶杀案,加上父母皆亡于黑夜便如此了。”江林看见姜瑾翕动的嘴唇接着开口,“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苏伯父死前和阿榆说‘我们会化作天上的星星陪着你。’所以她不怕。我还告诉你这些都是苏伯父死前写信告诉我的,我与阿榆早有了父母之命,你要是识相就离远一点。” 江林像打了场胜仗一样,昂首回到屋内,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撑着下巴看她,哪怕看了数年可每次见她依旧会心动。 他另一只手正想靠一下扶手,却摸到了一件衣裳,他借着灯看了看丢了出去。正好被站在门口的姜瑾看到,姜瑾走进去捡起衣服,默默离开。 他还有公务要忙,他不想娶妻,他想破了师傅的案子……好吧或许他也在想苏榆。 这一夜只有苏榆睡着了,可她头下湿了一块的枕头与紧紧攥着被子的手表达着她也并不好受。 * 白日一切都很顺利,人证物证俱全,秦家被判死刑。 姜瑾在公堂上不停地看向门口却始终不见那道倩影。 实际上苏榆中午才醒,走到街上就听说了案子被破。 “秦家午时斩首,你们去不去。” “走走走。”街上卖蔬菜和鸡蛋的都早早收了摊,或是买完或是赶着去刑场的路,好借机扔几个鸡蛋。 再往前。 “你赔我钱,你不是说那个小玲是高官外室吗?” “我说说而已,我又没逼你去。”争吵与打架声越来越远后苏榆也是站到了刑场的前方。 囚车里的人,嘴边都带着血,咿呀呀的,说不清楚话。哪里还能不清楚呢?他的舌头全被割掉了,他们的背后有着更深的阴谋。 监斩官坐于高堂,百姓围在四周,中间数个石墩上躺着数个人头。安静与吵闹,在这一刻形成鲜明的对比。 “肃静!来人,验明正身。”台上监斩官喝道。下方没有人为他们哭喊,贪不义之财成功荣华富贵,失败九族皆灭大概就是如此了。 监斩官习惯性的看一眼太阳:“午时已到,行刑。” 刀正要落下,苏榆的眼睛忽然被蒙住:“别看。” “昨日姜大人那一剑飞过来怎么不将我的眼睛蒙住?”苏榆开了口。 “我有事找你。”姜瑾的手待苏榆转身才放开。 嘶!苏榆痛呼一声推开姜瑾:“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难道是秦家还有漏网之鱼?还是杀人凶手并没有被处死,她跑到角落吃下一颗药,握住手腕将小玲喊出来:“秦家已灭,你还有何冤屈?” 她黑气更加浓郁,周身的颜色却淡了大半:“你带我去找那人。” 小玲也不动,就呆着她前面。苏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嘴一抿起身朝姜瑾离开的方向追去。 看热闹的人稀稀拉拉地往回走,一个个人头挡在苏榆眼前,可无奈姜瑾过于高大,仪态端方,实在与周边的人格格不入,苏榆不断侧身前进拉住他的手腕:“小禾呢?” “江林那。怎么了?”姜瑾回头已经看不见苏榆了,实际上苏榆侧身进了屋子间的夹缝,直直向着江林的家走去。 * “江姨,我找江大哥。”苏榆扶着门口喘气,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匆忙却不显狼狈江姨更加满意,拿出帕子给苏榆擦了擦:“急吗?不急先来江姨家吃个饭,晚一点我送你过去。” “特别急。”见苏榆这般江姨也不好强求,招招手,身后走出一个护卫:“带苏小姐过去。” 苏榆只看了一眼便跟着走,一路无言,直到到了宅院门口。 她跑上前敲门,打开时又是一样的场景:“江大人的府邸也是你能随便进的?”身后的侍卫一听一脚给人踹倒在地:“想死你就继续对她不敬。” “这边请。”护卫继续走前面带路,只步子比之前更快了。 “江大人就在里面,在下要回去了,姑娘自便。”护卫将苏榆带到门前,颔首低头离开。 苏榆轻轻推开门:“谁!”江林带着冷意的声音传来,但比回答先到来的是苏榆身上的味道和视线余角的衣摆。 江林连忙上前:“怎么了小榆,没吓到你吧。”苏榆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还有不舒服吗?我早上有公务在身,看你还在睡便未告诉你。” “昨晚谢了,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小禾。” 江林拉开苏榆的袖子,见黑线只淡了一半道:“下次你说一声就好,我来解决。” 苏榆将他的手拿开:“江大哥提防着点,别这样了。” 江林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带我过去,我自己来,我总不能一直靠你。”苏榆向侧一步挡住他。 江林几番开口却未说出话来,最后只一字:“好。” 二人行至破屋,江林从地上的石头下面取出钥匙开了门,看见小玲暴涨的黑气,苏榆不禁问道:“她做什么了?” “小榆不必防我,苏伯父都告诉我了。小玲的黑气现在应该是暴涨状态吧?” 苏榆点点头:“比看见那些虐待她的人怨气大的多。” 江林走到里面,苏榆也抬脚跟上:“不出意外她们本是极好的朋友,甚至小玲还救过她。”江林走到小禾旁边,“秦家当初要抓的是她,她怕死,便把小玲推出去顶了。谁让小玲命格属阴,刚好适合他们试药。” 说着踢了一脚地上昏迷的人:“其实这也无可厚非,为了活命出卖他人的不在少数,这世上圣人终究是少数。” 苏榆也走过去:“我感觉她罪不至死。”江林走到她身前:“我来解决就好,这种事情本就不该让你面对。” 苏榆拔出江林带来的佩剑:“不必,恶就要受到惩罚,至于该如何罚该受害者说的算,我不能代她原谅审判。” 就当她挥剑刺向小禾时……铮一把剑从下方往上弹飞了她的剑,苏榆后退握着发麻的手腕看向面前的人。 来人竟是姜瑾! 13. 你不配 “她并无过错,再者是非对错,如何判罚自有官府决断,你们怎可草菅人命。”姜瑾挡在小禾身前。 “小榆你看,在我们姜大人眼里你的命还不如个罪人的重要。”江林凑到苏榆面前道,而后又向姜瑾走去,“我可以代表官府,我现在命令你杀了她。” 姜瑾并没有动,江林走近嘴角上扬,目光睨着他:“我还以为姜大人很听官府的话呢,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姜瑾只弯腰抱起小禾,就要离开,就在此时江林看向脚边的配剑,一脚踩住剑尖弯腰拿起就朝着小禾刺去,姜瑾转了半圈躲过。 就在此时苏榆正要上前:“小榆,这是我们两的事,你不要插手。” 苏榆呆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二人,姜瑾放下了小禾,看二人的架势今天必须死一个。可是地上的人关乎着她的性命,这个和她无关事怎么说出来的。 苏榆看着旁边对姜瑾龇牙咧嘴却不敢靠近的小玲略微闭眼听着长剑碰撞的铮铮声,再睁眼时开了口:“姜大人如此怎还让冤案发生,她无辜?那小玲呢?你有时间管我们,不如去救被那些达官豪商压迫的无辜百姓。” 姜瑾停了手看着苏榆:“是我看错你了。”又转头看向江林:“我不会让你杀掉她。” “姜大人那可不一定,人是你杀的哦。”江林这下连眉眼都带着笑,“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你把她抱起的那一刻我放在她嘴里的毒药就已经进了她的肚子了。” 姜瑾看着身后口吐鲜血的人,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看着面前的江林。可江林却歪着头说:“姜大人这是什么眼神,可别吓着我家小榆了。” 姜瑾不再说话,将地上的人抱起,任由鲜血染红他的衣角,没再看屋内的二人一眼。 只江林还在对着他的背影叫道:“姜大人,你也千万别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啊!”姜瑾僵了一步却未停,至少将她好好安葬。 江林回头,眼波流转间连空气都是暧昧的,当然如果房间里能少些刑具,少些血味或许会更好:“小榆,怎么样了。” 苏榆将袖子拉起,黑线已然消失,而小玲她也渐渐看不见了:“那就好,还未用饭吧,我叫厨房准备些酒菜也当是庆祝了。”见苏榆点头他将人带出去,叫小厮准备餐食。 看着地上跪了一排的护卫他抬手:“起来吧,下不为例。”毕竟姜瑾要想来不是他们这些人拦得住的,但其实最主要的是苏榆对姜瑾产生嫌隙了,他高兴。 餐桌上,菜还未上齐。江林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苏榆:“没刺。” 但苏榆却未动筷而是抬起头:“是那一脚吧。你早就知道他要来?” 江林也放下筷子,手撑着下巴:“猜的,我猜你回去问他小禾的踪迹,我猜他会跟过来。”他歪歪头,“没有也没关系,万一那剑刺下去入没死投呢。” “江大哥变了好多。”苏榆喝了口水,眼睛看着杯中的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所为所想是否是合理的。 江林却以为苏榆不喜欢自己这样连忙开口辩解:“其实我……”刚开口便被苏榆打断,“江大哥我并无怪罪之意,至少时过境迁你我都变了,有些感慨罢了。” 江林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接过她的情绪:“小榆不必为此伤怀,我们皆是靠自身生活,一切变化无非是为了活着。”他为苏榆斟酒,举杯相邀:“祝小榆第一个案子圆满告破。” * 另一边姜瑾将人交给家中小厮安排后事,便去了苏榆家。 而今,早已回到房间的姜瑾,看着桌上从苏榆家中拿出来的盒子,仰头喝下一杯酒。窗外的风将发丝吹到他的脸上,他轻轻拨开,而后抬头双目无神地看着那碧蓝的天空。 白天的人都太清醒了,太冲动了,以至于姜瑾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盒子,而是选择喝酒。他在怕什么,是自己的行为错误,还是苏榆发现后的失望与厌恶。但他不是已经对苏榆失望了吗?感情这种东西实在是复杂,他不愿意去想了。 终于盒子被打开,没有想象中的欣喜更多的是疲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思绪,第一张有着一条条线。姜瑾誊抄一份打开了第二张。 吾儿苏榆: 榆儿抱歉,父亲还是未能遵守诺言让你当八十年姑娘。 大理寺丞是为父的至交好友,一生为民请命,我找不到看他冤死。你别恨他,是为父自己选的路,错的是作恶的人。 榆儿你比父亲能力强却心思细腻,说实话,父亲不希望你去查那个案子,你如果被影响对朝堂对百姓或许都是一场灾难。榆儿,江林是个懂得报恩的又自幼爱慕你,如果你愿意就让他照顾你吧。 如果你要查案千万记住不要听别人的话,晚上多出去走走,难受就睡一觉,父亲母亲都在天上看着你。 纵有千言万语,可为父已无无力再写。唯愿你如榆树般岁岁长安。 父手书 姜瑾一张张看过去,神情逐渐严肃,直到看完放在头上的几张后,靠在椅子里。迟迟没有拿起师傅的案宗,看了信他不知道要不要让苏榆知道,又或许她早已知道。最后姜瑾还是决定将盒子放回去,但是他现在好困好困,头脑发沉,他倒在了桌上。 这个国度是高官富商的一言堂,这里的百姓被奴役伤害,甚至百姓间也互相伤害,谁对谁错谁又能说的清?每个人都有伤害别人,不得不为的理由,善恶交织或许对错本就分不清楚。姜瑾就这么告诉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小禾的死合理化,这样他就可以消除与苏榆间的隔阂,又或许这就是他对这场杀害的看法。 * 天依旧碧蓝,江林将苏榆送回家中。 “小榆,苏伯父的盒子里应该会有对诅咒的说明,我陪你研究一下吧。”江林跟着苏榆进屋。 苏榆走向书桌打开柜子,可…… “盒子不见了!”苏榆眼神冷下来,江林见状嘴角轻勾只一瞬便又换上了担忧的语气,“会不会是姜瑾,他一直想要你父亲的案宗。” “他拿这个做什么?”苏榆站起身。 “他的师傅就是那个害死伯父的大理寺丞。 ” 苏榆眉心微蹙,没有半分犹豫朝外走去,江林连忙跟上:“小榆,他竟然还偷伯父留给你的遗物,实在是过分。要不要我把府里的护卫叫上一起去?” 苏榆径直向前:“不必。” 江林眼里闪过不甘,又迅速掩去,跟在苏榆身后。 借着江林的身份,苏榆很顺利的到达了姜瑾的内书房。她散去了以往白日的懦弱,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内的酒气还未散,姜瑾趴在桌上,旁边正是苏榆父亲留给她的盒子。苏榆将盒子拿回来,拿起酒壶泼向姜瑾。 酒进入姜瑾的鼻子,他刹那间被酒呛到,咳嗽两声睁开了眼:“苏榆?”再看到江林手里的盒子他慌乱站起,凳子碰地砸到地上,“你听我解释。” 苏榆看着他:“解释什么?我父亲的遗物就摆在你桌上,难不成你要说有人偷了它嫁祸给你?” “我……我们能不能单独说两句话。”姜瑾撑着桌子,人还未完全清明。 “不必。”苏榆转身,留下一句,“姜大人,我可以你偷窃一事我可以不说出去,只是往后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姜瑾看着苏榆离开的背影,东倒西歪碰倒不少东西,终于扶住了架子,脸盆里的水撒出去一些,水波还未平息,姜瑾将脸埋进去,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苏榆走的很慢,姜瑾一下就追上了。 他停在苏榆面前,衣领是湿的,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狼狈可眼神是清的。:“师傅的案子对我很重要,我想对你也是。案宗我没看,如果你不想参与能不能请你把它给我,如果……我两天后来找你。可以吗?” 苏榆没有停越过了他,而江林却留了下来:“姜大人,适可而止。别把苏榆卷入那肮脏的官场。” 姜瑾转身离开:“你确实是脏。” 江林将路边最美的花踩遮,碾两脚:“就凭你偷拿她父亲的遗物,你就已经配不上她了。” 江林追上去却听苏榆说:“江大哥我自己回去就好,别送了。” 江林停下来,看着苏榆越走越远,蹲在路边拔了一把草,然后站起来将他们拦腰掰断。 都怪姜瑾让他没法和苏榆待一块,真想回去跟他打一架!但他最终还是在公务与打架中选择了公务,毕竟他还要重新选址,重新开展实验。 苏榆回到家,看了盒子良久,阳光已经爬上了书桌的另一侧,终于她还是打开了父亲的书信。 她将纸放在桌上,手指着,一字一句反复看,反复读。泪水不自觉地滑落,风吹在泪痕上凉凉的。她将信件推远了些,哪怕看不清她也不愿弄湿父亲给她的最后的言语。 她擦干眼泪,但这并没有用,只好每次眨眼都用些力,将泪水尽数挤出。将诅咒发作,范围……看完后,她拿起来下面的卷宗却没有打开。 她自是要查,而自宸京来和她有相同目标且武力高强的姜瑾自是最好的助力。宸京……她不免想到江林,又想起赌坊掌柜的话……江林他会不会与那些贪官有染? 14. 送入洞房? 夜晚,烛光在苏榆脸上摇摇晃晃,抄的书摆在最上面,父亲的信摆在一边。 她的手握着笔指甲不停扣着它的外皮,眼睛看着书,不是某一字某一句而是一整本,誊抄的纸上半个字也无。 直到一位姑娘跑进了,她发丝凌乱,面露恐慌,直朝苏榆的扑去,苏榆则迅速将父亲的信拿走。 她迅速回神,将信放回盒子里,再起身把趴在她书桌上哭泣的姑娘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姑娘这是遇见什么事了?”苏榆还贴心地给她倒杯水。 那人握这水杯,水时不时还会撒出来,苏榆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不一会她便开口:“苏公子,你能帮我写一份状词吗?只是……” “姑娘但说无妨。” “我是寡妇,银两不多,所以……” “无碍,你只管说。”苏榆面色柔和。 那姑娘放下杯子,抬起衣袖擦干泪水:“自从我丈夫死后,隔壁的王屠夫就每夜来我家敲门送肉。我始终没有开门,就在昨晚他说我要是不从了他,他就对外说我水性杨花。我原以为他只是恐吓我,谁知……” 她又哭了起来,苏榆只递了方手帕过去:“我懂,所以他今天晚上是又来了?”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他今日闯进我家说,如果我还是执迷不悟他就要让我夫家把我浸猪笼。” 苏榆给她重新倒杯茶,回到书桌开始写状词。 不多时苏榆便写完,她走过去:“姑娘可要在我家留宿一晚,放心我去厨房凑合一晚。” “苏公子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不敢再叨扰。王屠夫可能知道我来找过你,还望苏公子小心为上。” 苏榆微微颔首,将书桌上的状纸递给她:“笔墨未干,一路小心。” 见人离开,苏榆拿起卷宗往外跑去。 星星洒满了天,姜瑾桌上铺满了纸,可同样他也看不进去,半个字也没有写。 咚~,苏榆往门上踹。可是她似乎忘了,姜瑾的门和她的门是不一样。嘶~先传来的是麻,而后才是微微的痛。她弯了点腰,扶着腿,另一只手用力的拍门:“姜瑾开门!” 里面的人朝门口看去,没有动。他看着面前的酒壶道:“还没喝酒呢,就醉了。” “姜瑾!你再不开门,我就把你门拆了!”苏榆不长记性又往门上踹了一脚。 姜瑾终于反应过来,去开了门。不曾想苏榆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甚至碾了两脚,可面上十分严肃:“快进来,有事找你。” 姜瑾看着她手里的卷宗,在她身后勾起了嘴角,不曾想被苏榆看到:“你笑什么?” “没事,你找我什么事?”姜瑾嘴巴使劲,将向上翘的嘴角往里收。 苏榆摇了摇手里的东西:“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姜瑾看着她没有说话:“宋寡妇被王屠夫造谣,还差点被侵犯。我给她写了状词,明天我不希望我还能看到王屠夫。” “知道了。”姜瑾坐到她对面,“现在……” 苏榆打开绳子,将卷宗铺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重病与年迈的高官在研究长生不老药……” 苏榆看向姜瑾:“小玲的案子。” 姜瑾点头:“估计就是做这个的。” 他们往后看去:“贩卖私盐,杀人全家抢夺幼儿养为杀器……” “离这不远刚好有个巨大的盐场,去看看?”苏榆道。 “等宋寡妇的事结束吧,晚一些我有个朋友要来,放心是知根知底的。”姜瑾看向屋外,他又给苏榆倒了杯酒,“喝点?也是谢谢你还愿意原谅我。” 苏榆拿起杯子碰了他一下,仰头喝下。看着姜瑾发红的耳廓,捂嘴轻笑:“姜大人一杯倒啊?那个时候应该只喝了半杯吧?” 姜瑾没说话又灌了两杯,天旋地转间周围越来越模糊,苏榆是他眼中唯一的清楚:“今天我们把话说开,此后就是过命的兄弟。” 苏榆也猛灌两口:“谁要和你当兄弟。” 两人没喝一会就醉了,苏榆一脚踢开椅子:“姜瑾你王八蛋,你偷我东西。要不是……我才不要原谅你。”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姜瑾半趴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声嘟囔。 “你还笑?!不过说实话你那天给……呃……厉害。”苏榆拉着姜瑾的手腕。 “对不起……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姜瑾深情款款。 “姜瑾我头好晕,送我回去。”苏榆又缓缓倒在桌子上,头略微抬起。 “对,送入洞房。”姜瑾扶起她摇摇晃晃往房里去,“你睡床,我睡椅子。” 他给苏榆放床上,盖好被子,自己摇摇晃晃倒地上,手握住椅子,头枕着手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吹起床幔,轻轻覆在苏榆面上。姜瑾手里握着的正好是红花梨椅。 恰逢其时,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像为他们奏响的乐曲,屋内二人已然入眠,或许这就是天赐的良缘。 随着雨,风又大了几分,将屋内最后的光吹灭,与礼法而言甚是荒唐。 ——今夜共赴荒唐事,清晨荒唐不可忆。 * 同样的夜晚还有人在奔赴姜瑾。 “二公子,你小心点。”护卫轻轻拍醒在马上打瞌睡的魏霖。 “这老头子诚心折腾我是吧?日夜兼程!我都一天一夜没睡过觉了,你们要是再不让我休息,我就要死路上了。”魏霖勒马停下后左右瞧瞧,找到颗大树就往那走,直直躺下去,“要走你们走,我要睡觉了。” * 白日苏榆从姜瑾的床上醒来,周围依旧天旋地转,她看着陌生的房间用力拍拍脑袋。似乎终于想起昨夜的醉酒,但是喝醉之后做了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喉咙发涩实在难受,他略微偏头,就见到了床头柜上的清水与一张纸条,她先喝下了水,再将纸条放到眼前。 可能是还未醒酒,眼前的字竟然在跳动,她不免放近了些,那张纸上残留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尖,她的脸渐渐发烫,终于字安分了些:昨夜我睡在书房,不必多虑。桌上有早饭,记得吃。 苏榆将纸放回去,用空杯压住。躺回去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待脑子的胀痛略微舒缓才起了身。 她看着没有热气的粥吃了一口,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吃,她吃的极慢以至于姜瑾回来了她还在吃。 “刚起来?”姜瑾走上前。 “嗯。”苏榆放下碗筷 ,“昨夜多有叨扰。我应当……” “昨夜你一醉就倒桌上睡去了。”其实姜瑾也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一睁眼就见自己趴着椅子上,苏榆躺在床上。 “饭菜凉了,我拿去热热。” “不必。事怎么样了。” “王屠夫以被打了二十大板,现已送入大牢。” “好,我回去了。”苏榆脚还是软的,刚走到门外便停下来,扶着门框休息。 “苏姑娘留步,我还有事要同你商量。”姜瑾听见苏榆停下的脚步开口。 苏榆也顺势转回去:“我也是。” 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 二人,一个把公务搬到卧房处理,一个将附近的盐场一一写出,排查。 * 同一日的大街。 宋寡妇胜诉后,兴高采烈地走在街道上,甚至斥巨资给自己买了一碗馄饨。 可周围的目光并不友善。 “王屠夫就是被她送进大牢的?” “长的也不怎么样,王屠夫怎么会看上她?” 宋寡妇将自己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老板站了出来:“官府都断案了,你们什么意思?” “哟,没看出来啊,你喜欢那款,要不你娶了她?”那些人哄堂大笑,宋寡妇也不吃了,往家中跑去,一路上指指点点的声音从未停歇。 回到家中,她将房门,窗户都关死,缩在角落里面,可别人的声音却一直在她耳中回荡。 “谁知道她是不是给官府的人睡了。”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王屠夫愿意碰她是她的福分。” 里面甚至还有婆家的声音:“你凭什么赢?你真给别人睡了?速去官府,就说是你水性杨花,王家可是出了十两银子的价格,刚好给我养老。” 她捂住耳朵大喊:“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靠着墙边,正午的太阳早已斜去。窗外的声音恍恍惚惚,根本听不清,是辱骂还是讥笑她已不想分辨。 她从衣柜拿出一件长袍,打开放在床上。椅子她搬的很慢,一步一颤都是那么的明显,一呼一吸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椅子被放在了门前,她一步一步走的稳走的慢,郑重地捧起长袍,站上椅子,一甩长袍砸到房梁又掉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她没有半分恼怒,终于在第四次将长袍甩过去,打结,伸脖,踢凳,脚蹬两下,一条生命就此离去。 * 嘶,苏榆吃到一半的荷花酥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很烫吗?”姜瑾放下笔跑过来,捡起糕点吃了一口,“不烫呀。” “我吃到坏的了,有点苦。”苏榆抬头看见宋寡妇的脸迅速又低下头。 她拿出手帕包了几块,对姜瑾笑道:“我整理完了,先回去了。”苏榆的演技还是那么差,一分钟也等不了往家里赶,姜瑾也跟了上去。 他在苏榆家门口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 “何必呢?你都赢了,实在不行你换个地方生活呢?”但苏榆又莫名其妙地将自己代入,“你冷静一下,等晚上我再处理。毕竟人关在监狱,白天不好弄。” “不许烦我!” 15. 报应 天色渐沉,万色皆暗。 苏榆看着宋寡妇歪了歪头:怎么感觉变淡了? 但也只是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就立即换衣出门。 “苏姑娘还要去哪里?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姜瑾的面容看不真切,亦让人难以捉摸。正直的姜大人为何会下令,毒杀王屠夫。 “死了?你杀的?”苏榆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又回头看向拦住她去路的姜瑾,“还是江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和你没关系。” “她还在?为什么?” 苏榆打下他的胳膊:“姜瑾你不要以为你看了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就能了解我,对我指手画脚,审问我!” “凶手已死,你还要去做什么?”姜瑾侧跨一步走到她面前。 “那些帮凶呢?” “谁?” “那些什么都不清楚就敢污蔑人的帮凶。” “他们罪不至死。” “我不会杀他们。” 见姜瑾还是挡在她身前,苏榆后退一步,关上门,声音顺着门缝钻出来,一缕一缕的闷闷的:“你拦不住我。” 姜瑾只淡淡道:“你出不去。” 苏榆看着熟悉的狗洞,心里的火怎么也消不掉。最终还是弯下腰往狗洞钻去,虽然是第二次熟悉了很多,可奈何她在姜瑾那吃多了,在家还吃了些打包的荷花酥,放平身子只感觉胃里的点心直冲喉咙。 她迅速将头钻过去,而后像只乌龟一样伸脖子保持着这个姿势钻出来。这次的伤比上次还多了,她又摸出那个瓶子,可惜她一直忘记做了,猪油早没了。 夜黑风高,苏榆看着宋寡妇身上的黑气找到目标。 捏住他们的喉咙,待人张口一刀下去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脸上身上。放手,“啊!”的惨叫惊醒枕边人,但苏榆毫不理会往下一间屋子去。 一个,两个,三个…… 苏榆如鬼魅般在黑夜里穿梭,风吹不响她束紧的衣袖,吹不起她盘紧的秀发,屋顶被燕子踩过响不起声音,底下的人看不见头顶的人。可不一会整条街都亮起了灯,苏榆往幽暗的巷子里跃去,黑暗不会暴露它的主宰。 剩下的留到明天吧。 再深一些,出现一团更黑的影子,缩在一堆垃圾里。她似乎在颤抖……苏榆走近,小女孩的身型越来越清晰。 “走丢了?”苏榆虽然尽量放缓语气,但方才的戾气未消,还是将人吓地往里缩。 再近些苏榆看清了,那姑娘瘦瘦小小的,缩在墙根底下,像一片被人随手丢掉的旧布。头发乱糟糟,衣服是大人的,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风吹一下她缩一下。 苏榆背过身,自己的脸上胸口都是血渍,苏榆不想吓着她:“可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身后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善意,哆哆嗦嗦的开口:“弟弟出生爹娘养不起我了。” 苏榆没有说话,从怀里摸出包起的剩下的荷花酥,蹲下反手将它放到地上:“吃吧。” 女孩看了一眼荷花酥,又看了一眼苏榆,没有伸手。苏榆没有催她,只反手拿起一块咬了口递到她眼前抬了抬,放回地上。过了一阵,女孩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又立即将一大块塞了进去。 咳咳,咳嗽声音被她用手堵在喉咙里:“慢点吃,我没有茶水。” “姐姐你是好人,你能不能带我走。”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前面没有的哽咽。 苏榆又何尝不想呢?但是她这样凭什么拥有家人呢?她是诅咒的载体,是一只脚踏出悬崖的危险,任何靠近的都可能会掉落下去。 苏榆从腰间摸出铜板:“对不起,好好活下去。” 她向远处走去,咚咚咚,虽然说步频一样,但苏榆清楚自己的脚步声没有那么重。她快步向前,感受着风的变化,在心里将来人的轮廓勾勒个七七八八。直到又一条暗巷的出现,她拐了进去。 就在人出来的前一秒,苏榆拔剑横在那人的脖颈:“跟踪我?” “你不是坏人,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伤他们?”魏霖问道。 苏榆没回答他:“别再跟着我,否则后果自负。”她收了刀要走,却被抓住手腕,“我不想杀你。” 那人回头看了眼,苏榆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标记:“你!”她将刀插回腰间,抬手往他的手臂劈去。 那人咬着唇没有松开:“放开,不然下一掌你的手必断。”就在此时他另一只手从衣袖里摸出一把粉末洒向苏榆。 苏榆一时不察,吸入鼻腔,顿时天旋地转,魏霖松开了她:“姜瑾马上到,你和他讲吧。” 苏榆咬了手臂一口,向屋顶爬去,她一脚踩在边缘,可身体因药物作用向后倒去。就在魏霖跑过去打算接住她时,被人撞开。 “谁啊!”他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姜瑾!你干什么推我!” “解药。”姜瑾伸手。 “不是,你知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割人舌头的女魔头。”魏霖走到他面前,蹲下,手往他胸口戳。 姜瑾给他手拍开:“药!你要是还想留这里就给我。” “睡过去了而已,一个时辰之后就醒。”姜瑾将人打横抱起,往苏榆家走去。 “你走错路了!”魏霖刚转身就听见姜瑾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立即回头。 “跟过来或者回我府里,你自己选。”姜瑾没回头,声音冷冷的。 魏霖在身后瘪着嘴,眼睛一翻,手舞足蹈地学他说话,见人走远又快步跟上。 * 到了家,姜瑾将人放到床上,拿起床边的被子给她盖好。 魏霖站旁边看,皱着眉撇着嘴:“你认识?她可是……” “你出来,我和你说。” 二人走到院外大树底坐下,姜瑾先开了口:“她就是我信里写的那人。宋寡妇怨气未散……是我没拦住她。” “姜瑾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魏霖凑过去。 “我不知道。” 魏霖见他这副样子,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为了她,你都差点给兄弟我撞回宸京了,不知道骗鬼呢你。” “好了,既然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姜瑾下了逐客令,可魏霖却不动。 “见色忘 友啊,我和你说,她今天帮了一个女孩。你要是给她带回来,说不定……”魏霖挑挑眉。 可二人不知道的是苏榆一走,那女孩就拿着荷花酥往官府去。 * 姜瑾坐到她的床边,从被子里将苏榆的手腕拿出来,掀开看着变成灰色的线摸了上去。 指尖刚碰上去,凉意就传了过去,可身体却开始发烫发热,他甚至开始发晕,可手却不肯放下,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冥冥中的指引。 不一会他倒在地上,只是苏榆手上的线慢慢的消失了,连带着宋寡妇也在消失。 这种浅淡的怨气竟然能被消除!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至少苏梧没有告诉过他们。 可能是太累了,药效过了苏榆也未能醒过来,他们一觉睡到了天明。 苏榆睁开眼整个人弹了起来,看见熟悉的环境她不免困惑,昨天的是梦吗?她将脚放下去,却踩到了软软的东西,她急忙把脚缩回来,探身看去。 怎么又是姜瑾? 她将自己的鞋子从姜瑾身下拔出来,没曾想竟然将人弄醒了,今日踢姜瑾任务失败。 但是她立即叉腰:“姜瑾,你为什么在我家里。” “苏姑娘不先解释一下昨晚的事吗?”姜瑾慢慢起身,真可谓是翩翩公子,当然这得忽略他皱皱巴巴的衣服和头发。 “昨天那个人……”苏榆反问道。 “就我那天说的,等的人。”姜瑾回答。 两个烦人鬼,苏榆脑子里的姜瑾和魏霖桀桀桀地笑着,她挠了挠头,给了床一拳,就要起来。 “遇到事我们可以商量,对错官府会定。”姜瑾拦着她。 苏榆重新坐回去:“谁去告,定什么罪,怎么罚?姜瑾你说啊。” 姜瑾没有说话,默默让开了身。 “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如果我有罪,我会亲手取了自己的性命。”苏榆到旁边洗脸,“姜大人整理一下就请离开吧。” 姜瑾拿起苏榆的梳子整理头发,眼睛透过铜镜看的却不是自己。 罪恶都是黑的,而黑色会遮住所有的颜色,他说不清苏榆此举是善是恶。 就在姜瑾整理好头发,准备出门时,屋外兵甲的碰撞声尤其明显,“衙门查案,各家女子都出来接受检查。” 姜瑾连忙出门:“快些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魏霖也慢悠悠的来了:“你们这的官府这么好,还有叫醒服务?” “他们是来找苏榆的。” “怎么可能,苏姑娘武功好,昨日只有我见过她,听过她的声音。”魏霖手摸着下巴,牙齿咬着嘴里的软肉。 “昨天那个女孩找到了吗?” 魏霖走进来,爬到树上,往远处一看,带头的官兵旁边正是昨天的那个女孩。 姜瑾走到门前:“衣服给我带走,我让魏霖留下来帮你。” 苏榆早已听见屋外的对话,她将黑衣递出去:“我给了她你那拿的荷花酥,抱歉。” “无碍,我会处理。”听见姜瑾离开,她坐到台前梳妆。 难道真的不能透露半点善意吗? 16. 荷花酥惹出的祸端 天色方亮,家家户户被叫到外边,灶烟飘一缕一缕还未散。他们皆低着头,唯有苏榆死死盯着那个姑娘。 看着他们一家一家排查,魏霖从石头上站起来:“到这还要一会,先吃饭吧。”随即从角落里拿出食盒,见苏榆还是不动补了句,“不吃?等姜瑾喂吗?” 苏榆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魏霖在身后小声嘀咕:“这姜瑾怎么给人养的这么娇气。” 街道的另一头,云楼被江林封锁。 他坐在中央,背靠着桌子,身旁的茶冷了又换,已经说不清是第几趟了:“掌柜的,我可没这么多耐心陪你在这耗。姜瑾还没找到?那你们今天也不必开门做生意了。” “江大人,来买过荷花酥的名单在此处,你还未翻怎知犯人与我儿有关。” “无可奉告。”江林指着当初给苏榆引过路的护卫道,“去帮我把姜大人请来。” 那人刚出门,就与姜瑾碰上。 “你是不知道呢,还是蠢呢?”江林端起茶走到姜瑾面前,抬起,倾斜,茶水顺着姜瑾的发丝滴落。 姜瑾面不改色,握着他的手取下杯子放到一旁:“你要找的人是我,别为难他们。” 江林看着他笑着点点头,又凑到他耳边:“榆儿用过饭,我为什么不封?”随后招招手,“押走,云楼给我封了。” 街上,江林走在前头,姜瑾被两个衙役押在后面,中间的人高喊:“大理寺评事姜瑾涉嫌包庇罪犯。现以被江林大人捕捉。”…… 那些看好戏的人听闻,立即回屋拿臭鸡蛋和烂菜叶,都砸在姜瑾身上。那些被割了舌头的人及其家人冲上去要打他,江林摆摆手,衙役偷偷放进两个人。其中一人一拳打向姜瑾的脸,另一人去撕扯他的头发及衣物,姜瑾闭着眼仿佛在被迫看一场无聊的游戏。被拉开时姜瑾早没了平常光风霁月的模样。 姜瑾被押入大牢后,人群迅速散去,街上只剩下几片烂菜叶和一摊碎掉的蛋壳。姜瑾站在牢房门口,脸上有一道抓痕,脸上肿了一块,衣领被撕开了一截,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额角。他抬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动作很慢。 江林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欣赏地点点:“姜大人这模样,倒是比平日里顺眼多了。” 姜瑾看着他:“你满意了?” “满意?”江林笑了一下,“我还没开始。” “你知道是谁做的,你别……” 江林扯住他破烂的衣领,却只是将破布拉出来了些,他将手里的布扔出,砸在姜瑾身上:“我自然不会伤害苏榆,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为她说话。” 姜瑾自己打开门走进去:“你如果真的爱护她,就应该把那个女孩送回她父母身边,而不是让她去伤害苏榆。” 江林也走进去,先他一步坐在床上,潮湿粘腻的触感爬到手上,他瞬间弹起,顺手拿姜瑾衣服上的碎布擦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衣食无忧?我将她送回去,然后呢?让她再被丢出来一次,再来报官一次?”江林嗤笑一声,“她举报有功,我自然会根据规定给她钱财。” 他看着姜瑾松下的表情,大笑,好一会才缓过来:“姜瑾你该不会觉得我给了她钱财就会放了她吧?”江林摇摇头,“她伤害苏榆,所以她必须死。”说完关上了门。 走到门口大声对两边的人道:“好好照顾我们姜大人,他最近吃太多了,你们别再让他吃撑了。” “是。” * 另一头,官兵也是来到了苏榆家。 他们直接闯进院子:“人呢?都给我出来!” 魏霖按住想要起身的苏榆:“你继续吃,我出去看看。” 见苏榆看向桌子上空空如也的餐盘,他突然从怀里摸出纸包:“你吃这个,姜瑾让我带的。” 随即出门,官兵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腰上的玉佩更是标着魏字,脑中立即判断,他不是权贵人家的公子便是富商家的儿子。 “这位公子,我们是来调查的。不知这家的苏榆在何处?”为首的官兵毕恭毕敬地上前,弯着腰脸上的笑和见到江林时是一样的。 “苏榆昨晚和我下棋,现下还在歇息。”魏霖垂下眼看他。 那人回头对后面的人招手:“你们几个去将苏榆请出来。” 魏霖挡在前面:“这是何意?” “工作需要,还请公子莫要怪罪。”几人就这样僵直在门口,久久没有行动,直到去各家检查的人都回到这里,他才再次开口,“还请公子让步。” 苏榆将视线从那包荷花酥移开,看向紧闭的房门,没有犹豫推门走出。 “官爷们怎么来了?魏兄?”苏榆开门向外看了一眼,抬出去的脚又退回来,低着头门也合上几分。 魏霖走过去,看着她憋的难受,于是凑近小声道:“反差太大了,能不能稍微……”看着苏榆紧皱的眉头他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一个小太阳是捂不热两个冰块的,他抬头看天,满脸装出来的悲苦。 直到被苏榆踩了一脚才回过头,任由苏榆走在他身后。 “既然是男子,那没事了。”领头的人刚准备离开,却被那个女孩拉住:“他和那人的身型好像……”她说着往官兵身后缩,攥着那人的衣角,不敢抬头看她。 可有魏霖在,他们不能为了像就将苏榆抓走,只象征性地问道:“苏榆,你可有姐妹?”见苏榆摇头,他挥手,“走。” 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只隐约听见那女孩问:“没抓到人,赏钱还给吗?” “也是可怜人。”魏霖靠在门框看着离去的那些人。 “与我无关。”苏榆将方才的软弱敛去往外走。 魏霖跟上去问:“去哪?” “姜瑾那边大概也会被查,我害的,我去看看。”苏榆没回头,眼睛直直看着云楼的方向,仍由其他人推搡,她只保持平衡稳步向前。 苏榆正快步走着,突然右边小摊的交谈使她停住脚步:“我还以为姜瑾是什么好人,原来是那个魔头的帮凶。” “江大人已经把他关起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那个魔头就会落网了。” ……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帮凶”两个字,然后是“江大人”。她想说:姜瑾不是帮凶,他没有参与我的行动,但这句话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那个摊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却解释 不了或者说不能解释。江林……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来回撞,撞得她的视线发虚,周围的路人,摊位和屋檐开始消失,眼前仅剩的视野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她摇摇晃晃的走到柱子旁,头抵着柱子慢慢蹲下去。魏霖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怎么了?” 苏榆捂住自己飞速跳动的心脏,她感觉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每次跳动都用尽了力气,而且它正绷着被往两侧拉,说不清是疼还是什么 两侧的人看着她,没有人说话,苏榆闭着眼睛,将头埋进大腿,唇被咬住,直到血腥味的流入,疼痛才堪堪可以比拟,心脏的疼才略微被忽略了些。 苏榆抬头:“解药,你昨天药有虚弱精神的功效。” 魏霖连忙从腰间拿出瓶子,倒出一粒给她:“抱歉,我忘记了。” 苏榆没回,她强制自己慢慢呼吸,一呼一吸长而慢,时间随着心脏跳动慢了下来。终于苏榆站了起来,转身朝江林家中走去。 她刚到门口就见到了那个护卫:“我找江林。” 护卫开门:“苏姑娘,我们大人叫我再次等候。”苏榆进门,魏霖紧跟着要进去,却被拦住:“公子,我们大人只见苏姑娘。” 魏霖看着护卫将门关上,头往前了几分:不见我就不见,连进去坐坐都不行?我堂堂魏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脚一跺,身一转,去旁边的茶馆喝茶,他拿筷子戳着糕点:他们两哪需要我帮忙?我能学到什么?我就是个陪跑的!老头子你给我等着。 府内,苏榆看着廊上挂的星星,风吹一下她的衣服,星星摇一下,可心却未因此景动摇。 走廊尽头江林站在那,语气柔和,他没有站的特别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小榆。” 苏榆看着他,嘴唇几度张合,最终低下了头,唇一抿:“江大哥,放了他吧。” “小榆,可是他包庇罪犯。” “犯人是我,江大哥可要把我抓进去。”苏榆说的慢,脚步在向前,不曾想江林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不会。” “所以你不该抓他。” “我不会杀他。” “什么时候放人?” “明天。” “谢谢江大哥。” “小榆找我除了为他就没有别的吗?” 苏榆抬起头向前,这次江林没退:“没有。江大哥,我知道你有情有义,所以让你背叛你的恩人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与他大概是有仇的。”他们靠的近,苏榆及腰的长发扫过江林的腰,像是将他推开。 “我知道了。”江林转身往院内走去,腰似乎又弯了几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江大哥,大哥的身份在我心里永远不会变,我感谢你的恩情。” 苏榆也往回走,二人都没有回头,背道而驰只会越走越远。 苏榆往回走,魏霖从窗户那看见跑过去:“怎么说?” “明天他就回来了,那本书我们拿不回来,我们现在去秦家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苏榆话落秦家方向燃起大火,魏霖看向她,苏榆咬唇:“他们还会就行实验。我和你讲讲后续的行动。” 17. 认清心意 又是一日清晨,苏榆将床边的行李拿起放到离门更近的梳妆台上。 出了门,苏榆在门口打包了两个包子,而后逆着人流往大牢去。突然她顿住脚步。 “苏姑娘,你……”等声音匹配上脑海里的脸,苏榆瞪大的眼睛慢慢放松,回头瞪着魏霖,“魏公子眼神似乎不太好。” 魏霖瞬间收敛笑意,不敢与苏榆对视:“苏公子。” 魏霖不敢凑上去,只跟在她身后,一会搓着衣袖,一会看看摊贩买的新鲜玩意,最终再次看向沉默的苏榆。 他眼睛向下在暗处转动着,嘴巴左边撅一会右边撅一会,最终跑上前:“苏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看着苏榆冷淡的神色,魏霖眼角微挑,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你和姜弟真像,效率高。昨天晚上刚说你竟然早上就收拾好了。” 苏榆加快脚步:“少废话,别让你姜弟等久了。” 她一句话就给魏霖哄闭嘴了,只见魏霖向前跑去,嘴里高呼:“姜弟,你魏兄来接你啦!” 苏榆看着魏霖一蹦一跳地走着,听着的周边笑谈,感觉自己似乎也融入了这个闹市,温暖随着心脏的跳动传入四肢百骸。 放松了的时间总是过的额外的快,不一会就到了衙门门前。两个皂隶倚靠在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水火棍靠在门缝,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头继续聊天,直到苏榆一只脚踏进门槛。 “内衙重地,不得擅闯。”两人猛地站直,拿起水火棍交叉,挡住苏榆的脚步。 “江大人让我来接姜瑾。”苏榆没有动,淡淡道。 “苏榆是吧?”二人没有放松。 “是。”苏榆刚回答二人立即软下来,恢复闲聊的状态,“进去吧,大牢在西南角,速去速回。” 苏榆将另一只脚跨入,魏霖在后面对两人微微颔首。 随着继续向前,叫卖声越来越小,其他声音就显得突出了。风吹枝丫簌簌地响,鸟在枝头不时叫两声,平时舒适的声音现在让她烦躁。她抬头看向枝头吵闹的一两只鸟,踢起一块石头,石子直朝前头树枝上的麻雀飞去。它尖叫一声带着周边的鸟一起扑棱着翅膀逃走。 魏霖回头:“怎么了?” “没事。”苏榆声音有些许大,看着振了一下的魏霖她不自觉放缓了语调:“走吧。” 苏榆的步调又快了些,甚至有小跑的趋势,魏霖见状收敛了笑意,越过苏榆往大牢方向冲去。 二人刚靠近牢房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一缕一缕的像一根根丝线在他们身体里穿梭,不刺痛只一点点吞噬掉身上的烟火气与生气。 魏霖扯着牢房大喊:“姜瑾!”见拉不断,他又开始拍打铁门:“人呢?来人啊!姜瑾!姜瑾!……” 牢一半陷入地里,阳光照不进去,魏霖的声音太大了,所以那人走到门口用力拍了下门:“吵什么!这不是送出来了。”他拿出钥匙开门,走出黑暗。 魏霖将他一掌推开,站在开门向里观望,哪怕什么都看不清他也不愿意离开。身后的衙役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找死是吧,敢推我。” 苏榆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起身,往他腰间指去。那人见到魏霖腰间的玉佩讪讪地闭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老老实实站在不远处。 苏榆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走到魏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里冷,别把他堵在这里。” 苏榆领着魏霖往后退了两步,风吹动苏榆的秀发,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啪啪的声音在苏榆耳边响起,混着的似乎还有姜瑾的闷哼。 但那肯定不是今天的,因为姜瑾从下面一步一步上了楼,他的脚步比以往要轻,步频比以往要慢些,但是苏榆就是确定那个声音是属于姜瑾的。 咚咚咚,三声脚步同时响起,姜瑾终于出现在了门口。他依旧穿着那天早上的青色衣衫,发型不算凌乱但脸色苍白,仔细看去白色的袜腿上有着暗红的血迹。 苏榆手一拉,魏霖的披风被她解开,一甩,披风稳稳靠在她的臂弯。 随即苏榆朝姜瑾跑去,手再一抖一甩披风被裹着了姜瑾,她凑近姜瑾的耳朵:“别逞强,靠着我,这里太冷了。” 苏榆将他扶到旁边,自己先蹲下些将衣服垫在地上些才让他坐下,随即将手里的包子放到他的手里:“有些冷了,你将就着吃点。” 魏霖正往这跑,看苏榆让姜瑾靠在她身上瞬间止住了脚步,慢慢坐到姜瑾的另一边,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 但其实这很多此一举,他们俩现在眼里只有对方,根本没看到魏霖。 姜瑾看着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许久,久到苏榆怀疑他的牙齿被打掉了:“怎么了,咬不动吗?嘴巴张开我看看。” 姜瑾向后缩了缩,迅速将口中的包子吞下去,耳尖藏在头发里,偷偷变红:“不用了,我没事。” 魏霖哈哈大笑,惹得二人朝他看去。他先对苏榆道:“苏榆你是不知道姜大哥平常省钱只吃云楼的东西,早吃厌了,现在吃到别的东西自然珍惜。” 又拍了拍姜瑾:“你就该说牙齿不好,说不定我们苏姑……公子会喂你呢。” 姜瑾往他背上拍了一掌,魏霖痛呼一声:“受伤了力气还这么大,江林行不行啊。” 看着姜瑾渐渐难看的脸色,他吞了口口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行呗,嫌我多余了,我离开就是了。” 苏榆见他边跑边往回看,笑着添了句:“前面不是叫姜弟吗?怎么现在变大哥了?” 魏霖怔了一下,一时不察摔倒了地下,再顾不上别的,爬起来就跑,他下定决心再也不提姜瑾的情敌了,提了准没好事。 苏榆嘴角的笑还没散,姜瑾低低的话传入耳中:“你笑起来好好看。” 这下苏榆立即收了笑:“你是云楼的少东家?” “我以为你知道。” “那你为什么缺钱。” “我没要他们的钱,我官职低俸禄少。” 苏榆看着他低下的头,下意识摸了摸,反应过来时人瞬间被蒸熟,要站起来。 可姜瑾坐在她衣角上,她瞬间跌入姜瑾怀里:“休息好了,我扶你回去吧。”苏榆看不见自己红透的脸,依旧强装镇定重新坐好。 姜瑾笑着说:“好,我晚些来接你。”另一边的手紧握着,将苏榆发丝的温度护在手心。鼻尖的香味也还未散,分不清是苏榆身上的还是大脑凭记忆传来的。 二人相互搀扶,一路无言。直到到了拐角,苏榆微微偏头:“回家还是去云楼。” “云楼吧,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请苏姑娘吃顿饭呢。”姜瑾声音很轻。 苏榆带着他拐向另一条路:“魏霖不是说你吃腻了云楼的饭菜吗,去你那的小厨房,我给你做。” 姜瑾低下头遮住面上的欣喜:“嗯。”可也就在这时姜瑾余光看见了苏榆腰间的手帕,他的手真披风里不安分起来,抠破了手臂结痂的疤,鲜 血顺着手臂留到手上,再到地上。 滴答滴答,苏榆往地上看去:“哪里出血了!快给我看看。” “可能是疤裂开了,没事的。”他话是对苏榆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方帕子。 手足无措的苏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方手帕,她迅速将其拔出,掀开披风,一眼便瞧见了流血的手臂,她将姜瑾的袖子掀开包扎起来,“回去先去找府医上药,别感染了。” 感受到姜瑾点头,苏榆才继续向前,只是速度慢了些,姜瑾也很配合将速度降得更慢了。 这下到门口时府里的下人基本都去吃饭了,老人则将这餐点看门的任务留给了新人:“少爷……”看着他们握住的手,他别扭地开口:“夫人爷。” 苏榆左右看看,愣了许久才意识到那人是在叫她,夫人爷又是什么东西?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瑾偏过头问:“你叫什么?” “小的阿刘,求少爷别赶我走。”那人迅速跪地磕头,一气呵成,一看便是老手。 “我说了要赶你走?好好看门,别搞一天到晚研究些奇怪的东西。”姜瑾往里走去,身后阿刘的道谢声连连传来。 这段熟悉的路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走,一时间竟有些辨不出方向,绕了许久才找到房间。 苏榆正准备扶姜瑾坐到椅子上,突然她发现他们的手居然……握着? 苏榆瞳孔地震,一时间又抽不出来,她只好偏过头:“你拉着我我这么去做菜?” “啊,抱歉抱歉。”姜瑾语调慌张,迅速放开了苏榆的手。可姜瑾的嘴角笑着,满脸餍足的神态。 见苏榆离去他迅速叫来医师和护卫,他掀开衣服:“换慢一点,别按疼我了?” 医师看这他之前和歹人打假留下的贯穿伤陷入沉默。但他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是主子呢。 姜瑾不想知道医师为什么停下,只对着护卫说:“叫娘赏今天看门的阿刘一锭银子,把他调来我屋里伺候。” 护卫领命离去。 魏霖就在这时走进来:“真是孺子可教,没白瞎我和你谈了几个时辰的心。” “你跟踪我?” “那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只是在门口等你们回来罢了,只是你们忽视了我。”说着魏霖做出哭泣的表情,又看了眼医师,“你故意想听我们聊天是吧,赶紧走,我来给姜大哥上药。” 医师看了他们两个活爹一眼,低着头离开。 姜瑾迅速穿好衣服:“不麻烦你。” “说实话你是不是小时候就喜欢她了,这么几天你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相信喜欢上一个人。” 姜瑾站起来,将手帕从伤口处解开,放入水盆里清洗:“嗯,从我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 血是刚流的,一洗就掉。他将帕子晾在水盆后:“看得见吗?” “什么?”魏霖歪着头看他。 “帕子。” “看不见。” 姜瑾又往另一边走去,他拉开抽屉,打开盒子,里面有两条手帕,其中一条还留着苏榆儿时稚嫩的字:“她从小就聪明,善良……现在也是。” “怪不得你俩能处一块,以我不可能出错的直觉,我确定你们两都喜欢强者。” “苏榆快做好饭菜了,你赶紧走。” “我不能留下来吃饭吗?” “不能。” 魏霖还想争取时苏榆推门进来,糊味瞬间传满屋子。 18. 初入晏县 苏榆将黑烧鱼,锅底白菜端上桌:“魏公子来了便留下一起吃点?”苏榆将空托盘拿起,转身看向偷偷挪到门口的魏霖。 魏霖则逃避她的眼睛,眼球乱转,手扒着门:“姜夫人请邀我一同吃饭,我不奉陪了。”他手一借力,瞬间窜出去。 苏榆回头微笑:“还有几道菜……”话说到一半被杀回来的魏霖打断,“苏姑娘啊,姜瑾受了伤,在牢里肯定也没饭吃,我建议给他喂点清淡的。”语毕逃也似的离开。 苏榆低下头:“是我思虑不周,我去给你煮碗粥。” 姜瑾看着眼前的菜,最后夹了口白菜放嘴里。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牙齿怎么也不愿意咬下去,他最终将它藏在舌下,含糊开口:“很好吃,辛苦苏姑娘了。” “没事。”苏榆离开,回到小厨房,她舀了两碗粥,又看向旁边黑椒抄碳,还有蒸到现在还未凝固的水蒸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噗,敢接触到舌尖苏榆就吐了出来,赶紧拿水漱口,往姜瑾那跑去。 “夫人爷。”阿刘恭恭敬敬叫道。 ……苏榆被吓了一跳,粥洒在手背,红痕顷刻出现:“夫人爷,小的不是故意的。”阿刘没想到苏榆既然没注意到他,这个时候能干什么呢,没错跪地求饶。 苏榆径直快走离去,只淡淡留下一句:“不想他知道就闭好你的嘴。” 开门,她第一眼先看向盘里的菜,看到它们完完整整躺在桌上才松了口气:“姜瑾你舌头是不是坏了,这东西吃坏肚子怎么办!”她将碗重重砸在他面前。 可姜瑾最先注意到的是她手背忽然出现的红痕:“怎么搞的?” 苏榆将手背藏起来:“不小心把粥洒了,你别管了赶紧吃。” 姜瑾先去柜子旁拿了药膏,打开就要拉苏榆的手,却被苏榆躲开:“快点吃饭,这点小事我自己来。” 苏榆将药膏放在桌下,手捣鼓空气两下便将它放入腰间,再将放猪油的瓶子拿出来,走到柜子那:“好了,我放这了。” 苏榆重新做回去,和姜瑾一起吃饭:“苏姑娘,可以叫我怀安。” 苏榆低头:“这怕是不合礼数。” “朋友都这么叫我,苏姑娘可是不愿交我这个朋友?” 魏霖躲在屋后:我怎么不知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姜弟你就这样让我背锅吧。 苏榆眼睛乱转,起身:“怀安,我等你们来接我。”说完就逃跑了。 * 姜瑾略微歇息,太阳慢慢爬上了他的窗:“阿刘,去牵马,还要两辆马车。” “是。” 苏榆此时正在屋里走,桌上的刻痕,垫在椅下的转头她一一看过去,她的眼睛睁得大却不干,泪水聚在眼眶直至承受不住才落下。 她出门,在青梧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下去。 她以为她能说出什么,从前每次跪在这里,总要说给父亲听的。可这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剩下泥土的凉意一寸一寸往上爬。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进土里,无声无息,连呼吸都停了许久。 青梧树的叶子在她头顶响了一下,落下来,像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 她猛地攥紧衣摆,没有抬头,抬头父亲就消失了。 姜瑾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跑上前扶起她:“上车吧。” 苏榆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走着,姜瑾顺着她走得慢。将人扶到中间的位置他下了车:“你们先走,我随后赶来。” 魏霖笑眯眯地在他们二人中来回看,最后对着姜瑾说:“我会替你照顾好……嫂子爷的。” 姜瑾瞪他一眼,往他马屁股上一拍,马往前飞奔而去,魏霖吓地攥紧手里的缰绳,晃动的身体使劲坐直:“姜瑾你给我等着的。” 阿刘识趣地没有说话,赶着马车缓缓地向前。 马车内苏榆拿出帕子擦泪,马车平稳只轻微的晃动像是儿时母亲的怀抱,思及此苏榆又潸然泪下。外面阿刘的声音传进来:“夫人爷,马车上少爷准备了糕点。” 苏榆看过去,微微俯身从侧边拿起食盒放在腿上,她打开一层,依旧拿起荷花酥一口下去,荷花酥半点缺口也看不出,但苏榆确实在嚼。 吃下半块,外面马蹄声震天响,苏榆放下糕点微微掀开帘子,风沙被带进来迷了眼。 姜瑾迅速勒马,上车。马车上一个车夫接过去,只留阿刘赶车。 “侧头,把眼睛撑开。”苏榆照做,姜瑾拿出水壶给她冲洗。 “姜大人,多谢。” “这里没有外人……” “怀安。”苏榆低下头,“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好。”说完他眼睛一转,“那我可以叫你绥安吗?平常自是不会。”他补到。 “你怎么知道?”苏榆看向她。 “你果然忘记了,以前你可是喊我糖葫芦哥哥。” 苏榆低下头,身上烫烫的,将利用的心思烧了大半。 冤有头债有主,父亲的死最多怪在大理寺丞身上,可姜瑾……苏榆往外挪了些。 久久无言。 直到天色昏暗靠近晏县,买卖,运输的声音络绎不绝,苏榆捂住耳朵:“我们还有多久到。” “快了。” “你有没有想好从哪查。” “暂时没有,可以去盐场附近看看,探子说这里的盐场是皇帝的亲信管的,不可能被贪官掌控。但缺盐地区的探子却说他们那常年有私盐流通,这是离他们最近的盐场,我就赌他们不会放过这里。” 苏榆的手在抱着的软枕上敲着:“我想去深巷里看看,底层百姓永远是他们掌控的对象。” “好,我和你去。” “你查你的去,兵分两路速度要快些。” 姜瑾刚张口,就被颠簸的马车和传来的声音打住。 吁~ 阿刘的声音传来:“少爷,夜晚行车不便,可要在此处稍做歇息。” 姜瑾道:“还有多远。” “马车大约还需两日,行船只需半日。” 姜瑾拉着苏榆下车:“我们行船,行李交给你了,干得好给你加月钱。” “绥安此处的盐卤十分美味,我们去尝尝?” 苏榆点点头。 “诶,你们等等我啊。”魏霖从停下的马车上下来,朝他们跑去。< /p>三人在客栈订好房间,去海边吃起了盐卤,却不知就在离他们不远的船上一袋袋私盐被搬出来。 一个人打开一袋查看:“怎么有些盐是红色的。” 对面的人夺过去重新绑起来:“这些拿来做盐卤,那些白的才是卖给那些底层人的。” “别给人吃出问题就行,我要是赔了钱你可得负责。” “你小时候吃饭没咬破过舌头吗?那个血喝了你现在不还是活的。” “我这不是怕那些人受伤有病。” “放宽心,有病的我们还不要呢。” 嚓,窗外打火花照亮了天,楼上的魏霖举起杯子:“来来来,祝我们查案顺利。” 姜瑾和苏榆默默倒掉了酒换上茶,异口同声道:“我以茶代酒。” 魏霖看了他们一眼,起身和他们的杯子相碰,随后一饮而尽:“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准备要孩子呢。” 苏榆喝下茶默不作声,小禾,父亲,嫁祸,这些事挡在前面,诅咒,危险的命定将她圈禁。姜瑾很优秀,很强但是她不配。苏榆重新倒了杯酒,随即一饮而尽:“我有些醉了,先回去歇息了。” 姜瑾也倒了杯酒:“我也乏了,你慢慢吃。” 魏霖看着莫名其妙的二人相继离开,夹了一只软烂的鸡爪放入口中:“你们不吃我吃,没口福的两个家伙。哼!” 姜瑾躺着床上,他刚见面就堵她,将她置于险境,还有师傅的案子,诅咒。苏榆很厉害也很好,但她似乎从来没有靠近他的行为。 这个夜晚,一个人打包了饭菜在屋内吃到了半夜,两人盯着屋顶发呆半夜才因醉酒昏过去,多人在火上被炙烤直到半夜屋子海亮着火光。 * 白日,姜瑾依旧是最先醒来的,他洗漱后坐在椅子前思考。 是里面的人将盐藏入口袋带出?还是藏鞋子里?但这些猜测都被他一一排除,亲信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检查…… 窗外的天慢慢变蓝,姜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出门叫二人,苏榆也已经起床,只魏霖:“能不能让我再睡一会。” “那我们先走了。” 魏霖腿向上翘,再用力打下来,起了身:“我穿衣服。” 在楼下买了几个包子,苏榆姜瑾并肩走在前面而为了眯眼驼背跟在后面。 上了床,魏霖继续补觉,另外二人看着窗外眼睛一动不动,半日就这样过去了。 他们三直到船夫停下了船也没有反应,船夫在船头转了三圈还是开了口:“三位客官,我们到了。” 前面的二人迅速回神,姜瑾将魏霖拍醒:“别睡了,到了。” 魏霖怔了怔,盯着他,嘴里迷迷糊糊道:“来了。” 而后跟着姜瑾后面下了船。这比昨晚歇息的地方要热闹。 往前是一大片盐场,那块人少,官兵把守要安静些,侧边大多是商铺,只几座医馆夹在中间,至于百姓的住所要往商铺后面走上十分钟左右才能看见。 道上医馆的队伍要格外长些,那些人的皮肤有些干裂,苏榆和姜瑾只当是晒的,而魏霖还在迷迷糊糊的走着,偶尔还撞到姜瑾的后背,被他推开。 19. 一无所获 “姜兄,我不行了,我回客栈休息会。”魏霖一摇一摆上前拍拍姜瑾的肩膀,再一摇一摆向另一条道去。 姜瑾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向苏榆:“分头行事。” 苏榆点头,往商铺后面而去,而姜瑾继续向前。 苏榆穿过商铺再向前快步两分钟左右便已经离主街道甚远。她开始奔跑,将到达时间缩短了一半。 此时为正午,可这里的屋子没有炊烟,数座破旧的屋顶也未见有人修缮,看起来荒废已久。苏榆正打算离开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她顺着声音走去。 入眼的是一间相对较好的屋子,院子可见是有人打扫过的,苏榆敲门:“您好,我是路过的商人,听闻这有声音来讨杯水喝。”语毕苏榆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等,里面则迟迟没有声响,咳嗽声传出来明显是被捂着的状态。 苏榆从荷包中拿出银票又放了回去:“我并无恶意,我只在门外喝口水便离开。” 终于里面传来声响,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出来的妇人面露不善,一只缺了口的破陶瓷碗被塞进手里。而苏榆昨夜吃了盐卤,又确实直至现下也未喝过水,嘴唇起皮,声音沙哑:“多谢。” 那妇人听清她声音里的沙哑将碗拿回:“进来吧,我家别的没有,水还是管够的。” 苏榆只在院子找地坐下,妇人余光撇见便不再看她,用桶舀了半桶水提过去:“喝完就离开。” 苏榆用破碗喝了三四碗才放下,直了身子:“夫人,这村子怎的只有你一家似的。” 那夫人听后起了身:“做生意还请往西走。” 苏榆道:“我听见您家中似乎有人生病,如若需要我可以帮忙看看。” “不必,出去别说见过我们就行。”那人进了屋将苏榆留在院子里,苏榆往屋内看了眼,转身离开。 她继续在村子里游走,偶尔会看见几个孩童,却被妇人或长辈抱走,苏榆靠近说话都没人理会,也没人出现,奶娃子的哭声隔着破布闷闷地传来,苏榆只得向西走去。 西边的村落与那便大不相同了,还未走进叽叽喳喳的谈笑声便传了过来:“听说昨日王二狗赌把房子输掉了,他婆娘追着他从村尾打到村头。” “那她还不和离?” “哪能啊,妇道人家还带一个孩子没活计还不得饿死。” “诶,今日我都没看到他们。” 有一个老妇人往苏榆后方指了指:“听说去那个村子了。” 那些个婆子瞬间静声。 苏榆走上前去,弯腰:“婆婆我刚从那边来,不见人烟,你们说的人会不会不在哪?”苏榆语调放低,俨然一副八卦者的模样。 那些人也未起疑心:“你见到人才奇怪呢。” 苏榆慢慢蹲下,耳朵凑近却被一个婆婆推开:“姑娘,我们这的事不好与外人说。”另一个婆婆打量她两眼:“姑娘来做什么的。” “听闻这里出富商,我也想来试试。”苏榆站起来温柔地笑道。 一个婆子哈哈大笑:“小姑娘,你年纪这么小,衣服看着也不贵,怕是没有……”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婆婆撞断,她看向苏榆:“姑娘,富商没那么好做,我劝你还是早日离开。” 她们将椅子挪紧将苏榆排挤到外继续聊着最近发生的事,苏榆听了会见没有想要的东西只好离开,她绕着外围继续走着。 * 姜瑾那边更是毫无收获,他刚拐到墙外便被抓到。 “姜大人来了怎么不来坐坐,可是不认我这个朋友?” “郑大人说笑了,你是皇帝亲信,我不敢高攀。” 郑沧澜拍拍他的肩:“同窗之情,姜大人可是不想认?走吧进去坐坐。” 姜瑾跟着他进去。 屋内,茶香四溢,可姜瑾鼻尖的咸味依旧未散:“姜大人随意。” 姜瑾微微颔首坐到位置上,郑沧澜抢先开口:“你认为私盐是从我这传出去的?” 姜瑾看向他,声音严肃:“私盐泛滥地区离你这最近,我不得不怀疑。” 郑沧澜冷哼一声:“那些人出去都要被脱光检查,怎么可能带的出去。姜瑾别以为师傅看重你你就可以把我当傻子。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你早日离开,今日你私自靠近盐场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 姜瑾并不说话。 郑沧澜端起茶喝了口,又恢复了温柔的面容:“姜师兄,师傅的死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劝你还是放下吧。”话落他起身:“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他冲门外喊道:“来人,送我师兄出去。” 姜瑾看着进门站在他左右的两人没有动,郑沧澜回头道:“怎么师兄是想参观一下还是想要我送送你?前面不可以后面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姜瑾最终还是起了身,跟着那二人离开。 郑沧澜则更着他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目送他离开,直至看不见姜瑾的身影才对着一旁的人道:“去告诉检查的人,以后检查叫他们把衣服脱光,鞋垫,里衣一件都不许留。” “是。” 郑沧澜再次转向姜瑾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 * 姜瑾第二个回到客栈,看着坐在前厅吃点心的魏霖:“晚上你也过来练剑,吃这么多遇到歹人别说对战,逃跑都是个问题。” 魏霖看着姜瑾冷下来的脸再看看手里粉嫩嫩的糕点顿时没了食欲:“哦。”随后看着姜瑾离去的背影小声道:“是我不去执行任务吗?明明是你没有安排!” 又过了许久天空的一侧出现一圈金光,但天色却变得暗沉了许多,苏榆走了两个时辰左右,停下来腿都有些抖。 回到客栈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去了姜瑾房间门口,她敲了三下门:“姜瑾,睡了吗?” “进来吧。” 苏榆推门而入,二人对视却没有人先开口。苏榆手指敲了几十下腿先开了口:“有个村子似乎是专门住盐场的人,穷,厌恶害怕商人,而且他们和附近的村子都将那个村子的事保密。”她顿了顿,“有一家人生病,我闻到了血腥味,但他比一般的血要多一丝咸气……也可能是汗吧。以你看来私盐会从这里出去吗?” < p>“一定是这里。”姜瑾道,他看了眼苏榆微蹙的眉头再次开口:“我以前的同窗在我刚来时便找到了我,定是有人告密,除了江林我想不到别的人。” 苏榆看向他:“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姜瑾道:“我还没想好,明天早晨再说吧。”他看向苏榆,“中饭都没吃,走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 苏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微微点头:“是有点。” 姜瑾站起来对她说:“绥安,走吧。车上你不是说要和我学武吗?吃完休息一下便开始吧。” 苏榆也站了起来,但却没看他:“嗯,不必手下留起。” 姜瑾看着认真思考的苏榆也不再讲话,两个人并肩低着头走向包间。 一顿饭两个人都只盯着碗里的米饭,吃完那些菜除了不再冒热气无半点变化。 他们在楼下走了许久,姜瑾最先回神:“我带你去暗室,以后你便自己过去。” 到了暗室里,姜瑾对着苏榆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魏霖叫下来。” 苏榆回道:“好。”便开始对着木人桩打拳。 姜瑾将门关上也将苏榆训练的声音藏在里面,上楼,他拍开魏霖的门:“训练啦。” 魏霖急忙脱下外衣,揉了揉头发这才开了门:“明天行吗,我都睡觉了。” “被我叫醒眼睛不会那么清明,不练剑明天没早饭吃。”姜瑾道。 魏霖瞬间接道:“我没吃晚饭,我没力气。” “吃了一下午糕点饿不死,我只等你半柱香。” “哦。”魏霖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屋,门摔上时姜瑾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 如果魏霖看见姜瑾看着门的眼睛或许会后悔他的行为吧。 姜瑾站在门口,魏霖三下五除二将衣服穿好,跟姜瑾到了暗室,他第一句话是:“我们要练多久啊。” “十五秒穿过那些桩子。”姜瑾指了指那边的木桩。 魏霖啊开了个头便被姜瑾瞪回去:“你想我当杀手追你你就继续。” 魏霖心不甘情不愿地往那边挪去,姜瑾的话从身后传来:“你先出去跑两圈热身,然后回来。” 魏霖满脸不耐的出门,在越过姜瑾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却被姜瑾一句话拉下来:“别让我去抓你。” 处理好魏霖姜瑾朝苏榆走去:“绥安,你底子好,但你要知道女子的力量与男子终究是有差距的,我教你技巧,当然力量也不得练。” 苏榆点头:“先练什么?” “练拳吧,毕竟潜入敌人内部带剑不现实。” 姜瑾出拳速度极快,每次都在要打到苏榆的头和腹部时堪堪停下,但肩膀和腿部却并无留手。 终于苏榆不堪重负倒在了地上,姜瑾扶起她:“今天就先到这里,我给你揉一下。”苏榆正要开口,姜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我也是为了你明天能更好的执行任务。” 苏榆还是松了口,魏霖在不知不觉中回来,练习,而姜瑾将苏榆带离燃着烛火的练武区,笑着给苏榆按摩。 20. 阴到爆炸的番外 请注意,接下来的内容非常的阴。这是小情侣结婚之后的事情,是番外。请不要跟正文一起看,因为现在两个哑巴一个在勾引,一个脑子里只想查案。 屋门铃铛轻响,偶尔砸在门上,模糊了屋内的声音。 室内雾气弥漫,水汽模糊了世界,粉嫩的肌肤延绵开来。苏榆捞起一片花瓣,抬手放入发间,余光瞧见了她那发皱的手指。 屋檐挂的铃声厚重,苏榆听了两声,还是决意从浴桶中起身。手向后将青丝捞至身前。出了桶,脚踝上的红绳绑着一颗小铃铛,随着她的摆动不时发出一声脆响。她低着头,绯红的耳垂隐于水雾。 她匆忙换好衣服,将右脚抵在屏风上,可那铃铛依旧在乱响。 “绥安,怎么了?”姜瑾站在屏风外,语调上扬,尾调拖得长。 “姜怀安!你再乱讲话我就给它摘了。”苏榆踢了屏风一脚,屏风微侧。 电光火石间,姜瑾一大步到了歪斜那出站定,“夫人冤枉,我只是关心夫人而已。” 苏榆看着突然闪现的人,紧拢外袍,一时间忘了动作。 恍神间,姜瑾已从后面抱住了她,苏榆回过神来,往后一脚踩在姜瑾脚上:“你给我出去。” 苏榆的寝衣沾在身上,肌肤在水的浸泡下更加的滑嫩还透着粉,铃铛连续脆响,连外间厚重的铃声都盖住了。后边的人凑在她耳边低语:“夫人勾引我。” 苏榆皱眉,眼波流转间换上了笑:“夫君,你先去沐浴吧。” “好。绥安我想听你在竹屋那弹的曲子。”姜瑾轻咬她的耳垂。 “好。”苏榆将他推开,“我去拿。” 出门苏榆将浴室的门锁上,再披上外衣出门,将窗也从外堵住,只留一丝换气的口子。 回到里屋,她拿出琴,纤细的手指拨弄琴弦,一首又一首拨弄里间人的心弦。 姜瑾加快了速度,两首歌尽,就传出了哗啦溅出的水声。 他推门……用力推门……踹了一脚门……助跑踹了一脚门……以后得换个质量差的门。 “夫人,今天晚上就算了,帮我开一下门嘛~”姜瑾贴着门,声音勾引,激得苏榆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起来。 她从一旁拿起橘子剥开,放了一片到嘴里,她一只眼睛闭上,手捂着嘴巴,面目扭曲,囫囵吞下后她走上前:“怎么可能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你不付出点什么我总是觉得愧对自己。”说着她抖了抖脚踝。 姜瑾死死盯着门缝透出的那抹红色,转身拿起剑劈开了门栓。 ?……“我要告诉母亲!”苏榆向门口跑去。 姜瑾一脚踹倒门,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夫人,此番良辰美景别辜负了。晚些我向你赔罪可好?” 苏榆低头看向那:“这太……我不想要。” “不会的,你不会有心思在意它的。”姜瑾吻上去,苏榆步步后退。 熟透的人在看到那被随手放下橘子时降了温,她微微弯腰拿起那瓣橘子。 “这橘子甜,夫君尝尝?”她将橘子放入口中吻回去,此时她才将 皮咬破。酸的二人直皱眉,姜瑾将其吞下,再将人放在琴上。 “作为补偿夫人再为我弹一曲吧。”苏榆正要下去,却被姜瑾压住,“就这样弹。” 苏榆捂住他靠近的唇,表情认真:“这样子没法弹。” 姜瑾头一歪,凑到苏榆耳边:“夫人聪慧,总是有办法的。夫人什么时候弹的让我满意,我们什么时候休息。” “我不玩。”苏榆低头朝着姜瑾的肩膀就是一口。 “别拒绝我,求你……”他吻上去,苏榆的手扣住琴弦,振动扰得铃铛乱颤。 …… “我尽力了。”她软在姜瑾怀里,手紧紧抓住姜瑾的外衣。 “我知道,但是我弹的不好。”说话间他轻碰苏榆的脚踝,铃声再次响起,随着巴掌声,姜瑾侧头,脸上泛起指印。 “姜瑾,你混蛋……”苏榆红了眼眶。 姜瑾吻去她的泪:“最后一次,不骗你。” …… 姜瑾将苏榆放在床上,轻轻为她擦拭身子。 苏榆软绵绵的抬手要扇,姜瑾握住她的手腕:“夫人别勾引我,明天再扇。” 苏榆闭紧双眼,仍由他擦拭按摩,她当真顾不上那诱人的铃声,沉沉睡了过去。 苏榆还是气不过,半夜猛地睁眼,忍住将枕边人踹下去的冲动,将被子揉成人形,自己从下面钻出去。 她扶着腰,将他明天要穿的里衣放到水里,又拧干,想着姜瑾明天要穿着半湿半干的衣服难受一天,她才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