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表哥(快穿)》 1、第 1 章 “一会儿你表妹就要来了,你老实些在这里等着,不要乱窜,再冲撞了人看老太太不打死你。”刘薛氏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再者呢,你离她远一些。她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虽说可怜,却也有些命硬,若是有什么妨碍,再妨到了你,倒是不好,你本来身体也不是很好。” 薛文杰眨眨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母亲放心。” 刘薛氏又叫了丫鬟来问:“二少爷喝药了吗?今儿身体如何?” 薛文杰半靠在软塌上,等刘薛氏问完了,离开了,这才在心里呼唤自己的系统:“查看小世界原信息。” 片刻之后,他面前就出现了个透明屏幕,上面有大段大段的文字。 这是一个女主文,原女主就是这个即将到来的表妹,何姝。 何姝是个小可怜,开篇就父母双亡,除了嫡亲的外祖母,就再没有别的更亲近的亲眷了。于是,只能带着一个奶娘一个丫鬟,上京投亲来找外祖母。 外祖母家权势大啊,荣华富贵。 何姝小可怜得亏有亲外祖母照看,在外祖薛家过的也算是如鱼得水。按照一般的小说情节,接下来她该在几个表哥中周旋,仗着外祖母的疼爱,挑选个表哥嫁过来,继续享受薛家的荣华富贵。 那会儿正流行表妹是反派的小说,十个表妹九个反派,还剩一个喜欢的是表姐。 但小世界的创造者十分与众不同,何姝没看上表哥,大表哥是个有未婚妻的,二表哥是个体弱的,她既不愿意插足别人婚姻,也不愿意后半辈子守寡。 何姝看上的隔壁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嫡出的幼子。 礼部侍郎嘛,好歹家里也要讲究礼法的是不是?只要她规规矩矩的,做好为人妻子为人儿媳的本分,边上又有薛家护着,只要表哥们还念着那点儿血脉之情,哪怕对她不如亲生姐妹,也必然不会如同陌生人是不是? 所嫁之人又是嫡出,又是幼子,既不用承担主母的职责,也不用怕日后公婆没了,分家之后连一文钱也分不到。 这是她能给自己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再远点儿,怕薛家不愿意伸手管。 再近点儿,若是舅母不愿意,她就算是嫁到了薛家也没好日子过。 按理说,她这样的盘算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偏事儿就出在薛家了,何姝貌美,又是孤女,她虽然父母双亡,家里没什么人了,但她却带着大笔的家产。 薛家这样的人家,当初嫁女儿肯定不会随意打发,必然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何姝父母双亡,只是何姝父母运气不好,病痛缠身,而不是被抄家灭族。所以何家的家产,除了三成上缴国库,三成给了族里,何姝自己手里还握着四成。 这四成,足以动人心。 二表哥是个体弱多病的,偏他是次子,就算是薛家分家,他也只能分到三成家产。若是父母偏心,想给这个多病的儿子多一份儿保障,那他顶多能分五成。 可他体弱,连差事也没有,怎么赚钱养家呢?既没有赚钱的本事,也分不到薛家所有的家产,那怎么办呢? 薛夫人没看上何姝,薛夫人想给自家小儿子找一个更好的。 但她的小儿子,也就是这原身,自己动了歪心思——谁说看上了就非得娶进门呢?纳妾不也能将何姝留在身边吗?作为侍妾,怎么能有私产呢? 何姝没看上他不要紧,他坏了何姝名声,让何姝只能给他做妾不就行了吗? 于是,何姝的万般谋划全都没用了,她被发现衣衫不整的睡在二表哥的房间里。 若是个性子弱的,怕是只能忍下了这事儿。但何姝不是,何姝能在父母死后,带着家产投奔外祖母,又能想到给自己谋划一个合适的婚事,她性子哪怕不是很坚强的,也绝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 何姝要个清白公正,她以死相逼,必得要查个水落石出。 何姝的爹是死在任上的,何姝的爹也有同僚至交好友。 若是何姝自己愿意做妾,他们也不会过问。但何姝若是死在了薛家,还是那种不明不白的死了,必定是会有人过问的。那薛家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薛家的龌龊若被人揭露,整个薛家都得完蛋。 可薛夫人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查出来,名声受损。匆忙之下,薛夫人就将何姝给勒死了,也果然有人来薛家打探询问了。 何姝死了,薛家的名声完了,原主杀了人被判处斩刑。 虽说薛家愿意花钱,可这事儿性质有些太恶劣,尤其是皇上身边还有何家的好友——若是放过了原主薛文杰,那日后谁家的女孩儿敢投奔外祖家呢? 为钱财杀人,本就恶毒,杀人之前还先坏了人名声,更是恶毒中的恶毒。 原主到底也没能活成。 只看到这里,那就是一个死了女主的be小说。 但后来,女主重生了。 何姝回来了。 何姝满怀怨恨,带着仇恨回来复仇了。 她忘情忘爱,一心只想着毁掉薛家。在她看来,整个薛家,没一个好东西——外祖母疼爱孙子多过她这个外孙女,舅舅装聋作哑,舅母心狠手辣,大表哥视若无睹,二表哥头顶流脓脚底生疮,这样的薛家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但薛家一毁掉,整个小世界也会崩塌,因为这个小说的男主是薛大哥。 按照正常的发展,薛夫人并未情急之下勒死何姝,而是想法子要将事儿给按下去。 凑巧,薛大哥的未婚妻因病过世。 薛夫人干脆就将薛大哥赔给了何姝。 虽然这种走向有点儿……诡异,但是这门婚事确实是合适,薛大哥温柔敦厚,何姝敏感多疑。薛大哥为人端方,何姝为人坚毅,两个人先婚后爱,然后在薛夫人过世之后,将老二给分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现在因着何姝的重生,没有婚了,自然也就没有爱了,薛大哥这个男主甚至也没了。 就好像两个顶天柱塌掉了一根,那天幕还能维持稳定吗?必定也会跟着倾斜倒塌啊。 于是,薛文杰就跟着回来了。 薛文杰的任务就是促成这门婚事。 当然,该他做的事儿还是要做的,这个小世界得正常发展,才能维系稳定。 看完整个简介,薛文杰就有些发愁:“该不会他们成亲之后,我还得负责监督他们不要吵架,不能分手,不能和离吧?得一辈子恩爱?” 系统沉默无语,它只负责给出简介,发放金手指,其余的……和它无关。 薛文杰伸手戳屏幕:“让我挑选一下金手指。” 现在这个何姝,是重生了的何姝,他要挑选一个什么样的金手指,才能让何姝放下上辈子被勒死的怨气,心甘情愿嫁给薛大哥呢? 薛文杰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来划拉去,顿了顿忽然问道:“那原本的薛文杰去了哪里?”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系统这次倒是没沉默,薛文杰就挑眉:“什么叫该去的地方?” “十八层地狱总有适合他的去处。”系统又弹出一个回答,犯了错就要受惩罚,做了好事儿就会得奖励。地府奖惩分明,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至于薛夫人,不是不罚,时候未到。 当然,她这辈子若是偿还了这个仇怨,那说不定到时候会罚的轻一点儿。 薛文杰就点头:“那还好,我还想着我来了,他若是就这么转世投胎去了,那我多吃亏。” 还有薛大哥的未婚妻,是怎么病死的?是不是为小说情节让步,不得不死的? 系统的回答都有些无奈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她生病了,不治而亡也是正常事儿。” 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就一定能长命百岁?就一定能百病不侵? 薛文杰的手指顿住:“我要这个。” 系统屏幕上刷刷滚动的金手指都停顿了下来,被薛文杰挑中的留在了最中间,并且放大,上面的介绍也变得更清晰——心声听取。 薛文杰问道:“我能反着用吗?” 不等系统询问,他就说到:“我要挑选何姝来当这个倾听者,我的心声开放给她听。” 系统并未回答,只弹出一个领取金手指的页面,薛文杰点击一下,那金手指就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他手心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玉坠,还自打络子。 他拎起来仔细看,是个小兔子形状的,倒也可爱。 顺手塞在荷包里,他叫外面丫鬟:“倒杯茶。” 小丫鬟过来:“夫人交代不许给您喝茶,正喝着药呢,若是喝茶,难免解药性,您要是口渴,奴婢给您冲一杯蜂蜜水?” 薛文杰沉默片刻才摆手:“白开水。” 他不爱喝甜口的。 茶杯送到嘴边,刚抿了一口,外面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小丫鬟喜气洋洋的进来,带着几分雀跃:“表小姐到了,正往荣华堂去,您可要去看看?” 薛文杰伸手:“自然是要去的,表妹初来乍到,我不能不露面。” 2、第 2 章 才起身,薛文杰就感受到了这个身体的虚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站都站不住,只这一个起身,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这样的身体,成什么亲呢?连洞房估计都没力气,成亲不是害人的吗? 他心里一边腹诽,一边站在原地等着那眼前一黑的感觉过去。 也幸好,这一起身的效果不是长久的,片刻之后,他就自己能走动了,扶着丫鬟的手臂借点儿力气,从他自己的屋子到老太太的荣华堂,走的脑袋冒汗。 薛夫人也在,赶紧叫丫鬟:“先给擦擦汗,万不能见风,不然容易受凉,里衣也要换一下。” 薛文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几乎是被端到了内室换了衣服。 再出来,一眼就对上了何姝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但何姝很快就垂下了眼帘,薛文杰却是上前两步,笑着问道:“这就是表妹了吧?也是奇怪了,竟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表妹可是姑母长的像?” 老太太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这猴儿,倒是想的快,你表妹确实是和你姑母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我就说,祖母年轻时候,必然也和表妹一样貌美。”薛文杰笑着说到,他这样坦坦荡荡,将何姝的美貌和老太太放在一起夸赞,倒是不算太轻浮。 何姝心里都有些诧异——上辈子的薛文杰可不是如此的,他打量她的视线就像是……黏腻的毒蛇,视线划过的地方,就有一种阴森冰冷的感觉。 这个薛文杰,竟是有一种开朗的感觉。难不成是装出来的样子? 他难道和自己一样,是重生而来的?知道了上辈子的失败,所以换个样子来降低自己心里的警惕? 薛文杰就当没看出何姝的疑惑,只继续说道:“再者,我也长的像是祖母,我这一见了表妹,竟是有些像在照镜子,难怪是似曾相识呢,表妹日后只管将我当亲哥哥,咱们两个若站在一起,别人必定以为是嫡亲的兄妹。” 他拿出玉坠递给何姝:“做兄长的见了妹妹,怎么能不给个见面礼呢?表妹只管收下就是了。” 何姝抿抿唇,实在是有些不太适应薛文杰这热情。 她看一眼那玉坠,这东西里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诡计?比如说,涂抹上了药粉,或者是来历不明…… 但若是涂抹了药粉,那他自己为什么敢那样拿着?若是来历有问题,他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呢? 何姝抿抿唇,拒绝道:“多谢……不过我不能收。” 薛文杰强硬塞给她:“没事儿,做哥哥的,给妹妹什么都可以。” 何姝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想和薛文杰接触,没想到薛文杰看着动作粗鲁,却也细心,并未碰触到她,只那玉坠碰到了她手腕。何姝还要拒绝,冷不丁却是听见一个声音:“这个表妹怎么如此拘谨?莫不是有些怕生?” 是薛文杰的声音,可奇怪的是,面前站着的薛文杰,并未张开嘴。 若只是一个语气词,何姝倒也不至于奇怪。可这么长的两句话,谁能不张嘴就说出来呢? 何姝有些惊疑不定,薛文杰笑着问道:“表妹?” “这个表妹看着呆呆的。”薛文杰没张嘴,但这个声音又出现了。和薛文杰刚才张嘴说话的语调好像也有些不太相同——这个声音的语调有点儿活泼,又有点儿肆无忌惮,自在张扬的感觉。 何姝再转头去看别人,外祖母笑道:“你表哥说的对,既然是一家人,他拿你当亲妹妹,那他给你的东西,你只管收下就成了,不要拘谨。” 薛夫人也点头:“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平日里随意拿着把玩就成。对了,你大表哥如今在衙门当差,并非是故意怠慢你没过来,是要等衙门散衙了才能回来。家里还有你几个表姐妹,你也认识一下,日后好好相处,姐姐妹妹的,一处做针线或者一处看看书写写字,你来了你舅舅家,那就是自家,不许外道,也不需客套。” 说着对老太太说道:“我已经吩咐了账房,阿姝日后也拿月例,和她们姐妹一样。另外呢,阿姝只带了奶娘和一个丫鬟来……” 何姝打断薛夫人的话:“舅母,之前写信来的时候确实是如此打算的,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此次来,总共带了两个嬷嬷八个丫鬟,另还有两个管事。” 她顿了顿才说道:“何家在京城里并无宅院,所以这些人我先打发了去住客栈。回头还请舅舅帮忙,找了中人,帮我先买了宅子……” 薛夫人就皱眉:“薛家好好的,你做怎么要买宅子呢?就算是你带的人多了些,薛家也不是住不下。” 这若是传出去,薛家还有什么脸面?哦,嫡亲的外甥女来了,你们薛家就赶紧给打听宅子,好让人尽快买了搬出去? 薛夫人摆摆手,不让何姝开口:“那嬷嬷和丫鬟就随着你住,本来我还想着你身边无人可用,明儿叫了管事嬷嬷带来些人,给你挑几个用,既然你自己带了有,那到底是用原本的更熟悉些,回头我让嬷嬷去登记一下名字,回头这月钱也从账房走。” 这也就是薛家愿意出钱养着这样丫鬟婆子的意思。 何姝忙说道:“舅母好心我心领了,不过我自己也还有些银子……” 俗话说,吃谁家的饭办谁家的事儿。 这些丫鬟婆子若是从薛家领着月钱,那到底是薛家的人还是她何姝的人? “表妹好是生分。”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何姝这次强忍着没看过去。但是这声音略有些呱噪:“她小小姑娘家,才到京城,又是买宅子又是自己养丫鬟婆子的,这传出去,外人不得以为她有多少家产傍身呢?到底是年纪小,考虑不周到,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明白。” 何姝就抿唇——这话,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她上辈子被二表哥盯上,不就是因着那些家产吗? 一个孤女带着偌大的家产,走哪儿都会被人觊觎的吧? “吃着薛家的住着薛家的,自己的银子全部省下来不好吗?”那声音照旧在耳朵里吐槽:“我若是表妹,我就要学得如何厚脸皮,什么都是空的,抓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最真实的。” 对啊,什么都是空的,外祖母的疼爱是假的,舅母这会儿的体贴是假的,舅舅的宽厚是假的,表哥的关心是假的,她若是再将手里的银钱给花完了,那手里还能剩下些什么? 薛夫人又说道:“我知道你手里有些银子,但你小孩子家家,也没个赚钱的营生,现下却不停的花钱,难不成是要坐吃山空?再者,薛家不差你这点儿钱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薛家连个孩子也养不起呢。你且安心住着,咱们府里每个月是初一发月钱,你到时候自管打发了丫鬟去就是了。”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那两个管事,回头我给安排到薛家的庄子上做事儿?” 何姝忙说道:“我想在京城买个庄子或者铺子什么的。” 坐吃山空是一回事儿,她需得和外面有个沟通联络的地方,如此一来,也不知道到出了事儿都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环境。 哪怕是多打听打听京城里的八卦呢,也能日常做个消遣是不是? 她若是在外面略走动,别人也总会记得薛家还有个何家女呢,也不至于会无人认识她,无人记得她,最后落个无人帮助她,只能静悄悄的死在薛家角落的结局。 老太太当即一拍手:“是个好主意,不过你年幼……” 她沉思起来,薛夫人就没接话——盛世太平,别说是庄子了,就连良田怕是都不好买。京城现在的大户人家,谁家想买点儿田,指不定都得跑外地去买,何姝一个小姑娘家家,除非是借着薛家的脸面,否则…… 她知道老太太疼外孙女,但是,薛家如今是她当家,薛家的脸面,那是要用薛老爷的人情去换的。 她一个当舅母的,能出银子出力气就不错了,可若是让她出薛家的人情人脉,影响了她丈夫和儿子的前程交际,那她是不太愿意的。 薛夫人不接话,老太太这话就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薛文杰忙笑道:“若是想买庄子怕是有些难办,不过若是要买铺子,就不算很难。不过,表妹可想好了买铺子做什么生意?” 何姝不太愿意和薛文杰说话,老太太往她手里塞了块儿点心:“先不着急,才刚到家,什么都没安置呢,就算是要置办产业,也要等安稳下来再说。” 她问薛夫人:“阿姝住的院子可收拾好了?” 薛夫人笑道:“早几天就收拾妥当了,阿姝这一路也累的很,不如先去洗漱休息,也看看那院子喜不喜欢,若有不喜欢的,一会儿告诉我,我让人给你换掉就是了。” 她又问何姝:“可有什么忌口的?晚上你舅舅和你大表哥都回来,咱们也给你办接风宴。” 3、第 3 章 何姝还在守孝,荤腥是不好多吃的,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忌口。 大概也是有,她或许是不想麻烦,也就没说。 薛夫人让自家女儿带了何姝去她的院子,这才起身:“老太太,那我就先去忙了,一来是表姑娘带的那些人要安置,二来呢,这晚上一家子吃饭,表姑娘要吃素斋,厨房那边也需得多叮嘱。” 她这是有正事儿忙,老太太就摆手打发了她。 只留下薛文杰:“阿杰体弱,这会儿外面正热着,就不去外面走动了,干脆等晚上吃了饭再回去,也留下来陪我老婆子说说话。” 薛夫人有些无奈:“他还要看书……” 老太太就皱眉:“他这样的身体,看什么书?看书不耗神吗?再者,咱们薛家是养不起他了吗?他就在家里养着,又不求功名利禄,何必整日里去费心思呢?” 薛夫人就看薛文杰,薛文杰赶紧笑道:“娘,我就留在祖母这边吧,刚一路走来有些喘,我想多歇歇。” 薛夫人就无奈:“行吧,那你留在这边,不过要多照顾你祖母,不许累着她老人家了,也不许胡闹知道吗?” 薛文杰乖巧点头,又起身送薛夫人出门,薛夫人连连摆手:“不用了,又不是外人,亲生的母子,还要见外?” 她风风火火出门做事儿,薛文杰转回来坐在老太太身边:“祖母,是不是该请个大夫来?” 老太太顿时担忧:“你身体又不舒服?” “不是我,是表妹,表妹这长途跋涉的,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自在。”薛文杰笑着说到:“她怕是认生,刚才也没说几句话,若是强撑着,怕是不太好,倒不如请个大夫来看看,您也安心,表妹也知道您疼她,日后有什么事儿也好开口。” 老太太顿时笑道:“我就说我家乖孙是个好的,又孝顺又体贴,这事儿谁都没想起来,只我乖孙想起来了,好好好,听你的,请个大夫。” 薛家就有常用的大夫,命小厮去请,也不过片刻就来了。 何姝才刚洗漱了,正要让丫鬟们收拾行李,听着有大夫来,就有些诧异:“怎么会请了大夫?” 她也没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啊。 送大夫来的嬷嬷给自家二少爷表功劳:“是二少爷想起来的,说是姑娘您长途跋涉,这来了又怕水土不服,先请给大夫看看,若有哪儿不自在,这会儿调理一下,总比日后拖病了强,到时候才是受罪。” 何姝皱了皱眉,薛文杰又想搞什么? 但看看那大夫,她还是伸出手来。 大夫把脉片刻就笑道:“表姑娘身体底子好,虽说赶路有些疲惫,但也只是有些上火,嘴里怕是生了口疮吧?” 何姝抿抿唇才点头:“是,生了有三四天了,原想着也该好了,就不曾言语。” 这是对旁边嬷嬷解释的。 大夫笑道:“若是疼的厉害,还是要吃些药的,再者,既然体内有火气,也该将这火气泄出来,否则,只口疮好了,怕是脸上也会生疮。” 他拿了笔墨来写方子:“另外就是怕水土不服,所以先吃些健脾的药物,总共两天的方子,吃完了就可以了。若是还有什么不舒服,我再来就是。” 大夫起身要走,何姝忙让人去送,嬷嬷赶紧拦着:“表姑娘歇着就是了,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客套,老奴请的人老奴来送就是了。” 等人一走,何姝就将药方塞到了茶杯里。 小丫鬟有些诧异:“姑娘……” 何姝摆摆手:“是药三分毒,大夫也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既如此,我自己弄些败火的花草来就是了,用不着喝这苦哈哈的汤药。” 这倒也是,谁喜欢喝药啊?若是只苦味,也不是喝不下去的,但大部分的药汤,那是又苦又酸又辣,还有可能带着腥味或者甜味,那真叫一个难以下咽,所以若不是不得已,没人喜欢喝这个的。 小丫鬟就问道:“那奴婢去买些菊花金银花?” 何姝摇头:“先不买,初来乍到的,还没收拾妥当就先去采买,难免让外祖母多想,回头再说吧。” 她没打理好自己的院子,就不打算吃任何和药材有关的东西,上辈子吃过亏了,这辈子无论如何,入口的东西也需得守严实了。 躺在床上了,何姝还是有些疑惑——大夫是薛文杰让请的,薛文杰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和自己一样,是从上辈子来的,还是他在讨老太太欢心? 或许,一开始,他就是在打自己主意?自己上辈子没留意到,这才吃亏了? 但实在是累得很,翻来覆去想不到答案,她没片刻也就睡着了。 睡醒已经是快天黑了,丫鬟过来伺候她梳洗:“舅太太派了人来说,再有一个时辰就该吃晚饭了。” 何姝点点头,她看着自己头上的装饰,片刻之后又拿下来:“换素净一些的吧。” 上辈子她顾虑多,怕老太太瞧见自己穿的素净,再想起来自己娘亲,到时候若惹得薛家不开心,倒成了自己的过错了,所以晚上这顿饭,她就算没穿红戴绿,也穿的很是喜庆。 如今嘛,她想随着自己心意来。 可等她进了荣华堂,她的脸色就险些绷不住——一屋子坐着的人,除了老太太和薛老爷夫妻,剩下的穿着都是十分素净。 老太太是年纪大了,又是长辈,年长者是忌讳穿素净的。 薛老爷夫妻则是做兄嫂的,再者,也是过了百日热孝的,他们自然也不用穿的太素净。 老太太冲她招招手,勉强笑道:“你还在孝中……” 这一句话没说完,老太太的眼泪就下来了,伸手搂住了何姝,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啊,你好狠的心啊……” 何姝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她娘是前两年才去世的,她如今想起来,还只觉得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儿,那满天的白,满耳的哭声,满眼的缟素,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薛夫人在一边劝说:“老太太顾着些身体,孩子姑姑没福气,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好好照看这孩子,这是她唯一的血脉了,咱们照看好了,姑奶奶地下有灵,也能高兴几分。” 薛老爷也说道:“妹妹狠心,娘想起来责骂几句就好,这外甥女不是来了吗?娘多腾腾外甥女,她日后还要成亲,还要生孩子,您长长久久的照看她,妹妹也才能放心是不是?” 没薛文杰兄弟俩说话的份儿,薛大哥就叫了丫鬟来,准备了温水毛巾,等会儿给老太太擦脸用。 薛文杰只在心里叹气,他刚可瞧见了,何姝是将那玉坠挂在了她的荷包上的,他若是在心里胡乱言语,被何姝听见了,怕是又要引起误会,所以从现在开始,学会闭嘴很重要。 哦,不是,学会闭脑。 能想的时候想,不能想的时候一个字也别多想,万一何姝没将玉坠放在外面,而是塞在了荷包里呢? 好不容易劝好了老太太,薛夫人就忙吩咐人摆膳。 因着薛文杰的提心,今儿这桌子上的多是清淡的素菜——老太太是长辈,不用守孝,自然也该准备几个肉菜的。 吃饭的时候倒也热闹。 因着怕老太太不高兴,大家都是尽力的活跃气氛。 尤其是薛家的女孩儿,一会儿问问何姝在家的时候喜欢做些什么,一会儿问问江南那边风俗人情。 等吃过饭,薛老爷就叫了何姝到跟前来:“这儿就是你家,你只管自在些,有什么缺的少的,也只管找你舅母要,若是怕你舅母训斥,就来找老太太。“ 薛夫人笑道:“老爷惯会拿我做筏子,我如何舍得责骂外甥女?瞧着这长的,齐齐整整,可比咱们家这几个好多了,我疼都来不及,如何会责骂?再者,阿姝可是咱们老太太的心头肉,我是嫌弃自己日子太好了,竟是去责骂老太太的心头肉吗?” 老太太也哈哈笑起来:“你舅母这话,话糙理不糙,你只管安心的吃喝,家里有外祖母给撑腰呢,我看谁敢招惹你。” 薛文杰忙说道:“祖母这话是点我呢吧?您放心,我再不敢的,我保准日后只当表妹当亲妹妹疼爱,定不会招惹她。” “谁家有个好看的妹妹会不喜欢呢?不过,多了个妹妹,日后就是买礼物都得买四份了,我这荷包怕是要撑不住,得想个法子才是。”薛文杰在心里嘀咕。 何姝一激灵,就忍不住多看了薛文杰一眼——这祸害要想什么法子?该不会又来算计自己吧? 薛文杰就当没看见何姝的眼神,只在心里盘算:“开铺子不行,没什么可卖的,再者,我这精力不济,也看不了账本。回头不如卖几幅字画试试?” 薛文杰自幼身体不好,体力活儿是做不了的,但写字画画这些,却是自小学的——用薛老爷的话来说,薛家不养废物。哪怕身体不行,薛家也绝不能出个文盲。读书明理,不管日后如何,至少在薛家养得起的时候,薛文杰是不能做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纨绔废物的。 4、第 4 章 回到自己房间,薛文杰就让小厮拿来了笔墨纸砚,兴致勃勃开始画画。 丫鬟在一边劝说道:“不如等明天再画?今儿时间不早了,该歇下了,若是睡得太晚,怕是夫人那边会责备。” 她小心翼翼没提起来薛文杰的身体情况,薛文杰却是立马反应过来——这破身体,估计熬夜就要倒下了。 他顿时没了画画的兴致,怎么说呢,人若是健康强壮,那对于体弱之人大约是不理解的,总觉得这样轻松的事儿,怎么还有人做不到呢?但真要摊上一个很破败的身体,有时候也是真的很容易生出和这个世界一起爆炸的心思的。 别人捡东西一弯腰就行,你捡东西弯腰的时候就像是僵硬的树枝被掰断,不光咔咔作响,还会剧痛,还会眼前发黑,还会口腔有血腥味,还会双腿发抖,还会脑袋发晕,天旋地转,还会心脏剧痛,像是要罢工,你说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留恋的?干脆炸了算了。 现在这样破布娃娃一样的身体,轮到他了。 薛文杰躺在床上瞪着床帐片刻,吩咐丫鬟:“明日五更叫我起。” 得锻炼身体,越是破败的身体,越是不能这么养着,就好像机器,你越是不运转,里面越是容易生锈。当然,运动也不是一蹴而成的事儿,本来机器就叮当作响了,你上来猛的一启动,那说不定就得报废了。 要慢慢来,所以五更起就挺好。 他这里盘算着从明儿开始的身体康复锻炼计划,那边何姝也睡不着,大约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再加上今儿这一天……大部分的事情都和上辈子对不上,她就有些不安。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生了癔症,上辈子的事儿真是她的真实经历吗?还是说,做了一场梦呢? 一方面又觉得,是不是薛家有什么变故是自己不知道的?最大的不同该是薛文杰,因为今儿这接风宴的菜色,还有表兄妹们的衣着,都是薛文杰提醒的,那薛文杰……真的和自己所猜测的一样,也是人生再来了一次吗? 他若真是和自己一样,岂不是说,自己需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那自己听见的他的心里话是什么意思? 是上天看自己悲苦,特意给自己留的一条活路?是薛文杰做法,反其道而行之,让自己放下警惕和戒备的工具? 但若是他做法……他有这样的本事的话,怎么不给自己求一个健康的身体? 若是上天对自己的怜悯,那为什么不将自己的父母留下? 想到过世的父母,何姝眼眶一酸,终是撑不住落下眼泪来。 她抽泣的声音传出床帐,大丫鬟掀开床帘跪坐在床边:“姑娘,又想起来老爷夫人了?别哭了,老爷夫人若知道您这样伤心难过,必定同样难过伤心的。” 她拿出帕子给何姝擦眼泪:“再者,这大晚上的,哭多了,明儿早起可能就要肿起来了,老太太若是问,岂不是又要勾的老太太伤心难过?” 何姝没说话,只任凭她将眼泪给自己擦干。有时候她也赌气想,老太太伤心就伤心吧,就冲上辈子二表哥那算计之后,她还护着二表哥的样子……可又想到老太太总将最好吃的留给自己,总将体己偷偷塞给自己,她就又觉得有些不忍心。 这心里翻来覆去的,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恼恨,一会儿忐忑,一会儿伤感的,半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睁眼,天色已经大亮,隔着床帘都能看见外面的日光。 何姝吓一跳,赶紧翻身起来:“什么时辰了?” 大丫鬟赶紧来掀开床帘:“巳时中了。” 何姝眼前发黑,再有半个时辰都该吃午饭了! 她到薛家的第一天,一觉睡到大中午! 传出去,她何姝的脸面还有没有! 她赶紧扶着丫鬟胳膊起来:“快快快,洗脸收拾,老太太那边可让人来催了?” “姑娘您慢一些,不用急,老太太那边一早就打发了人来,说薛家没有早起请安的习惯,您中午若是想自己吃,只管让人去厨房拿了饭菜,自己在院子里用就行,您若是不想在自己院子里吃,去陪着老太太吃就行。” 大丫鬟忙说道:“奴婢特意打听了,除了老爷是四更起的,大公子是五更起的,夫人是辰时初起的,老太太是卯时中起的,确实是没人早起。” 何姝嘴角抽了抽,薛家总共也没几个人,你这一下子将薛家大部分的人都给数了一遍儿,还能剩下几个? 哦,还剩下个薛文杰,还有薛家的表姐妹们。 她问到:“二表哥什么时候起的?” 大丫鬟干笑了一声:“这会儿大约还没起,刚才奴婢让人去打听,并未听说二少爷起床的事儿。” 至于几个姑娘,是辰时初起的,起床之后要先去给薛夫人请安,然后陪着薛夫人管家理事,大约是跟着一起学。 何姝心里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既觉得安慰——自己不是最迟的一个,又觉得没脸——居然落到了和薛文杰一个时辰起床,薛文杰那是出了名的病鬼。 还有一种气氛,怎么就和薛文杰落到了一个地步呢?将自己的名字和薛文杰并排放在一起,她都觉得恶心。 何姝飞快的收拾妥当,带着丫鬟紧赶慢赶的去老太太的荣华堂。 几个表姐妹已经在了,要么在玩儿翻花绳,要么在做针线,见她进来,谁也没提起床的事儿,只乱七八糟的招呼她:“表妹可会下棋?” 何姝忐忑不安的先给老太太行礼,老太太笑哈哈的:“这会儿我这里是最热闹了,你若是喜欢下棋,我送你一个棋盘?你几个姐妹都有自己的棋盘,你喜欢象棋还是围棋?” 何姝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传来薛文杰的声音:“祖母,我来给您请安了。” 门帘掀开,丫鬟搀扶着薛文杰进来。 何姝下意识的就想抬手捂住耳朵,明面上薛文杰是很安静,但他心里一直在叫唤,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饿死鬼托生吗? 薛文杰靠坐在老太太身边:“什么时候吃午饭?孙子快要饿死了,早上就没吃,这会儿是饿醒的,若非是肚子太饿,怕是还在睡着呢。” 老太太笑眯眯的:“是吗?那得快些让人摆膳。你今儿怎么……” 老太太本想问问的,但薛文杰忙摆手:“不是我今儿起得晚,是我以后都要睡到这会儿了,我需得养身体,大夫不说了吗?我这身体,最好是养着,有什么比睡觉更养身的呢?” 这歪理,老太太一时之间都有些接不上来话。 薛文杰又说道:“今儿表妹看着可……” “这眼睛,怎么像是核桃呢?”薛文杰心里嘀嘀咕咕:“生核桃也好吃,脆甜脆甜的,但有时候也不好吃,苦涩苦涩的。熟核桃最好吃,尤其是炒核桃,蜜糖核桃也好吃,可惜不能多吃,甜口的吃多了容易腻得慌,芝麻炒核桃也好吃……” 他心里像是在点菜谱,将核桃的一个个吃法给报一遍儿。 嘴上也不耽误说话:“气色有点儿不太好,可是昨晚上没休息好?这猛然换了地方,怕是也不习惯,回头让大夫开个安神的方子?” 心里继续点菜谱:“安神的药不好吃,但是安神的药膳味道还勉强,百合肉粥最可口,莲子粥也行,红枣粥不太行……” 何姝真的是很无语。 亏得她昨晚上想薛文杰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结果就这?就这?就是一个好吃鬼! 她微微笑,带着几分端庄:“多谢二表哥关心,不过不用请大夫了,只是一时不习惯,等习惯了就好。” 老太太就说道:“你娘以前也有认床的习惯,这点儿就随了你娘了,不过我有法子,你从老家带的东西,你挑一样你最喜欢的,晚上就放在枕头边,或者抱在怀里。有熟悉的气味,也有熟悉的东西陪伴,这晚上就能睡得着了。” 何姝笑道:“是,我等会儿就让人准备。” 嬷嬷掀开帘子问道:“可要摆膳?厨房送来了饭菜,知道姑娘们和二少爷都在,饭菜也都送到这边来了。” 薛夫人是不用过来的,来了还要站着伺候婆婆,老太太也不爱磋磨人,干脆就只让薛夫人晚上来——薛老爷晚上也是要来的,一家子正好一起吃顿饭。 薛文杰是真饿,他不挑食,养身体呢,你不光要能睡,还要会吃。 他一边挑自己喜欢的,一边给何姝介绍:“这个鱼肉鲜嫩,又是清蒸的,味道最是鲜美,你尝一尝,若是好吃,晚上再让人做。这个牛肉也好吃,不是耕牛,是特意在庄子上养的肉牛,因着没有劳作过,所以肉质细嫩的很。” 这种养牛是要和衙门报备的,杀的时候也需得和衙门打招呼。 有钱人家能养,但寻常百姓家,想吃牛肉可就不太容易了。 何姝有些不太耐烦,勉强笑着:“多谢二表哥,不过二表哥既然肚子饿,就先自己吃着。” 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会用,不用二表哥帮忙介绍。” 5、第 5 章 薛文杰笑眯眯的:“好,那我就不说了,表妹定是觉得我呱噪了。” 老太太笑道:“你确实是有些呱噪了,不过说起来,自打你表妹来家里,你倒是真比以往更活泼些。这样挺好,以前你总闷在屋子里,我就很是担心,现在这样挺好的。” 何姝就有些警惕,自己来了他就改变?这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表妹这样一个女子,突然遭逢变故,还能如此坚强,我一个大男人家,不过是身体略虚弱,就整日里愁闷,实在是太不该了。” 薛文杰笑着说到,老太太点头:“你表妹确实是个坚强的孩子,你这样想倒也不错。” 薛文杰看一眼何姝,在心里默默嘀咕:“比不过大哥了,总不能连个女孩子也比不过吧?再者,人生无常,姑姑姑父多好的人,才到中年……我这样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整日里愁苦是一天,开心欢笑也是一天,何必将自己捂在壳子里像是个乌龟呢?” 人生苦短,该吃吃,该喝喝,这样就算是哪天真的要走了,也不会留下太大的遗憾。 何姝被这心里话给噎的,不高兴吧,好歹还夸了自己几句。高兴吧,提起来走了的父母,她心里也是难受的很。 薛文杰这次可没安慰何姝了,吃了饭就赶紧走人,他本来要早起锻炼的,结果因着贪睡,一觉醒来都中午了,这会儿吃了饭若还是瘫坐在这儿,倒是白计划了。 再者,他留在这里,何姝难免也不自在。 倒不如他出来走一走,消消食儿。 老太太问何姝:“可要午睡片刻?” 何姝嘴角动了动,她才起床没多久呢。老太太又说到:“你表姐妹们有午睡的习惯,不如你也跟着一起躺会儿?不过现下才吃了午饭,立马躺下也不好,你们下下棋,说会儿话再睡。” 她又问道:“今儿中午这饭菜可合胃口?” 何姝忙点头:“外祖母必然是花费了心思的,竟是有一半儿是南地的菜式。” “怕你水土不服。”老太太说道,表妹也凑过来:“说起来,你们江南的饭菜,吃起来这味道竟然也挺好。” 何姝微微笑:“是,比较清淡养生。” 老太太又问道:“可还有哪里不习惯的?在外祖母跟前不用瞒着,你想要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何姝想了想才说道:“外祖母喜欢喝什么茶?我平日里喜欢喝一些茉莉花茶。” 老太太顿时笑道:“这不值当什么,我这就给你舅母说一声,保准你一个午觉睡醒就能喝到。” 这边言笑晏晏,那边薛文杰挑着走廊散步,绕了大概两三圈,走的微微有汗,气喘吁吁,这才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小厮凑过来问道:“二少爷可要钓鱼?要不要小的去拿钓鱼竿来?” 薛文杰这才发现是走到池塘边,他摆摆手,今儿有些累,不太想钓鱼。 沉吟片刻,吩咐小厮去拿笔墨纸砚和画板来,说了要赚钱的,总要试一试。男子汉大丈夫,缺什么都不能缺钱。 不然别说是养活家里人了,怕是连自己都养不了。 他自己调墨,慢慢的在纸上勾勒,一开始不太顺利,手指就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他想往下,偏偏那笔尖就要往右下走。不过他也不丧气,没办法,身体弱,手腕没力量就是这样的,压根掌握不了笔杆的走向。 这个只能慢慢锻炼,着急生气是没法子的。 画了一会儿,手腕酸痛的很,就先放下毛笔揉一揉,再将画板上的纸张取下来扔掉——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这种东西自然是换不了钱的。 起身再走走。 走几步,就听见有人说话:“吴家那边送的信?” 薛文杰就竖起来耳朵——吴家是和薛大哥定亲的人家。 有小厮应了声,薛大哥沉吟片刻才说道:“既然知道了,就不好装聋作哑,去库房问问可有人参之类的药材,准备一些,我回头送了拜帖过去。” 听着脚步声距离近了,薛文杰就忙喊道:“大哥。” 薛大哥从假山后面绕出来,脸色严肃:“不回去午睡,在这儿做什么?” “早上没能起来,午觉睡得久,回去也睡不着,就在这里练下画画。”薛文杰笑眯眯的说道:“久不作画,手生的很,我刚听见你说吴家送了什么信来?” “吴家大姑娘生偶然风寒。”薛大哥简单说到,薛文杰眨眨眼,何姝才刚到京城,吴家那边就生了病? 吴大姑娘丧命就是因着这场病吗? 不过风寒要人命的事儿,也不算稀奇。 他问道:“那人参是不是不太妥当?” 虚不受补,风寒也算是虚。 薛大哥挑眉:“忘了你是懂些药理的,那你说该送些什么?” 薛文杰干笑道:“久病成医嘛,大哥可以送些麻黄甘草之类的。” 薛大哥就点头:“好,听你的,我让人找些麻黄。”甘草不值钱,吴家也不缺,就不用再特意找寻了。 他伸手撩开衣服坐在石凳上:“今儿瞧着倒是比以往开朗了些,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薛文杰摆手:“祖母今儿也问了,变化这样明显吗?我只是看见了表妹,想到了世事无常几个字,三年前谁能想到姑父和姑姑会这样呢?可如今,表妹竟是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薛大哥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能想到这样的道理,也算还有些脑子。” 他抬手拍了拍薛文杰的肩膀:“既然觉得表妹可怜,日后多疼她一些,你自己也别总闷在屋子里,该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你身体虽说虚弱,却也不是不能起床,和那些离不开床榻的人比,你已经是幸运了许多。” 说着话,他拿过荷包递给薛文杰:“下午带表妹出去走走看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就这么一个亲弟弟,自来因着身体不好性子也有些古怪,如今能看着表妹发出感慨,然后做出改变,可真是极好的事儿。 所以,也需得感谢表妹。 表妹既然初来乍到,想必对京城也有几分好奇,打发两个人出去逛逛,既能活动一下身体,又能照顾表妹,实在是一举两得。 至于他,只损失了一些银子而已,对他而言,银子却不是很要紧的。 他有赚钱的门路,比薛文杰这个两手空空的可强太多了。 薛文杰眼睛都发亮,天哪,天上掉银子了,哦不,是亲哥哥爆金币了!这可比他自己想办法赚钱来的快多了,日后可需得好好抱着亲大哥的大腿才行。 “多谢大哥,我下午一定带表妹好好出去走走。”薛文杰笑眯眯的,顺便考察一下市场,看看字画的平均价钱,好方便自己日后赚钱谋生。 薛大哥还有事儿,摆摆手就走人了。 薛文杰又留下来练习了一幅画作,这才起身往老太太那边去。 何姝和两个表姐妹才刚睡醒,三个人睡眼朦胧的坐在软榻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笑起来,薛莹指着何姝的脸颊:“你脸上有个梅花印子。” 薛婷也笑道:“大姐姐脸上也有一个。” 何姝挑眉:“都有都有,二表妹脸上也有。” 再低头一看,凉枕上绣着的可不就是梅花吗?一朵朵的,现在全压在脸上了。 老太太被笑声吵醒,起来看到这场景也是忍不住笑:“可衬你们了,好看,回头可以画一个梅花妆。” 听着薛文杰过来,何姝脸上的笑容就先沉下来了,薛莹和薛婷互相看一眼,只笑道:“二哥该是有事儿,等闲他可不会来闲逛的。” 薛文杰一边掀帘子进来,一边笑道:“那你可猜对了,我今儿来是有正事儿的,你猜猜是有什么正事儿?”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二哥肚子里的蛔虫。”薛莹笑着说到,虽说一母同胞,但因着薛文杰往日里很少露面,她和这个嫡亲的哥哥,其实也不是那么熟悉的。 薛文杰伸手:“刚遇见了有钱人家的公子,赏赐我些许银子,让我带几位妹妹出去走走,我特意来邀请你们出门逛街的。” 薛莹眼睛一亮:“真的?” 薛婷没反应过来:“有钱人家的公子?谁家的?咱们这样拿人家的钱合适吗?” 薛莹噗嗤一声笑出来,挑眉:“在咱们家里呢,你说那有钱人家的公子能是谁?再者,外人谁会给二哥银钱?” 薛婷恍然大悟:“是大哥吗?” 何姝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我就不去了,一来是我需得守孝,不好出门玩耍,二来呢,我有些累,不想动弹。” 她可不想和薛文杰一起出门。 再者,京城有什么好逛的?她又不是没见过。 薛莹赶紧来抱着她胳膊:“表姐一起去吧,百日热孝已过,表姐不用如此严苛,再者,你才来京城,总要买些自己合心意的东西吧?咱们去买些布料衣服,还有胭脂水粉,这可算不得玩乐。再者,咱们坐马车出行,到了铺子里也自有椅子,我保证不会让表姐累着的,去吧去吧?” 6、第 6 章 何姝摇头:“表妹若是想去,只管和表哥一起去,我实在是有些累,不想折腾。” 她又不是上辈子傻乎乎的那个何姝,为了别人再来委屈自己。 说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她又不欠表妹的。 薛莹抿抿唇,拖着声音撒娇:“去嘛,去嘛,我请表姐喝糖水。京城里有一家南地人开的糖水铺子,特别好吃,有杨枝甘露,有芋圆丸子,咱们去试试?” 何姝还是摇头。 薛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姐姐总想请何姝去,但自家姐姐想要,自家姐姐得到。 于是跟着撒娇:“表姐就去嘛,咱们一起逛逛,既然大姐姐请你吃糖水,那我请你吃点心?你喜欢吃什么?驴打滚,绿豆糕,糖葫芦,糖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咽口水。 何姝再是如何心硬,这会儿都有些无奈,但也有些烦闷,说了不去,她们是听不懂吗? 何姝张张嘴还要拒绝,老太太就说道:“阿姝就去吧,京城有不少好玩儿的地方,你二表哥往日里也少有出门的机会,难得借着带你玩儿的机会出门走走,你就当是带他出门了。” 她叫嬷嬷:“将我那银票拿来些。” 老太太不偏不倚,给何姝二十两,给两个孙女各自二十两:“谁也不用请客,自己拿着自己的钱用,我还不知道你们,一个月难得攒下来二三两银子。” 两个女孩儿一个月的月例也才五两银子,要买胭脂水粉,要偷偷买点心零嘴,有时候还要攒钱买个大的,比如说衣服包包什么的。所以能攒下来的银子,真不算多。 老太太哪里忍心让她们用自己的银子请客。 薛文杰也在心里不停发声。 “表妹真不想去吗?那大哥给的银子要还回去吗?” “还是不了吧,大哥给的银子那可是天上掉的馅饼,我难得捡一次,还回去不是我的性格啊。” “表妹不想去怎么办呢?总不能打晕了拖走吧?” “去吧去吧,表妹去吧。” 何姝皱眉,只觉得像是有一万只鸭子在耳边吵闹。她抿抿唇,将腰上的荷包摘下来放在一边,瞬间,那争吵上戛然而止,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何姝忍不住挑眉,再看薛文杰,薛文杰忙冲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何姝觉得他心里应该还是在呱噪,可自己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见了,验证了她的猜想——若是带着荷包,就能听见薛文杰的心声,若不带着,就听不见。 可见这古怪的是玉坠,而不是薛文杰。 所以薛文杰只是性情有所改变,而不是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 但他性情怎么会发生改变呢?是有什么影响了他,还是他和自己一样,是重生来的呢? 何姝忽然问道:“二表哥这玉坠是从哪儿来的?” 她掏出荷包里的玉坠问道,薛文杰看一眼,笑眯眯的:“是从护国寺求来的,去年冬天我生了一场病,差点儿就没挺过去,祖母和我娘就去护国寺为我祈福,吃斋念佛七七四十九天,也是奇怪,之后我就开始好转,到了年底,我索性就去护国寺还愿,见了护国寺的老方丈,本想求一个平安符,那方丈大师却是送了我一个玉坠。” 何姝从他的心声能判断出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装作吓一跳的样子赶紧将玉坠推给薛文杰:“如此贵重,那我可不敢要,还是还给二表哥吧。” 薛文杰摆手:“算不得贵重,这并非是保佑身体健康的平安符,大师当时说,是保佑好运的,我觉得我并不需要什么好运,倒是表妹,只盼表妹日后运气旺盛,一能顺遂平安,二能身体健康,三能得遇良人,四能长命百岁。” 何姝看老太太:“外祖母,您也劝劝表哥,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敢要。” 万一日后薛文杰的身体再出了什么问题,薛家人岂不是要将罪责怪在自己头上? 老太太摆手:“既然是你表哥送给你的,你拿着就是了,大不了回头你表哥再去求一个。” 实在是薛文杰身边,这种类似于祈福的东西太多了。若真是管用,他这些年还用病歪歪的吗? 自幼体弱,她和儿媳,是将京城和京城周边有名的道观寺院都跑了个遍的,寺院开了光的佛珠,道观的平安符,和尚们的经书,道士们的三清画像,请了一个又一个。 薛文杰那屋子里,那是何姝没去看,她若是去,必得吓一跳。 床帐上挂着的是道家的祈福经幡,床底下压着的事道家的平安符,墙壁上挂着的是三清的画像。 除此之外呢,书房里摆放着的是佛假的药王经,书架上供着的是药王佛,角落里放着的是薛夫人抄写的佛经。 所以这些求来的玉坠啊,平安符啊,薛家是并不真当回事儿的,虽然次次去求,但求来了也并非只是让薛文杰自己带着。薛文杰想送人就送人,薛家每个人都得到过他的馈赠。 再者,这玉坠若真是有用,那何姝来之前,怎么薛文杰还病过一次呢? 何姝就有些无语,怎么说呢,感觉薛家人求神拜佛的态度,既很虔诚,又很随意很不当回事儿。 她想了想就说道:“那我回头也去一趟护国寺,再给二表哥求一个平安符。” 一物换一物就很合理了。 她也确实不是真心想将玉坠还回去的,若是能凭着这玉坠知道薛文杰心里所思所想,那薛文杰要是想害她,她岂不是能提前知晓? 她又将玉坠拿回来。 薛文杰将话题转回到逛街上:“既然表妹今儿说累不想去,那咱们明日里去?今儿本来也有些晚,只半下午,时间肯定是不太够的,咱们明日里一早就出发,上午可以买些胭脂水粉布料首饰,中午就在外面用饭,下午可以去别处看看。” 他本来想说茶楼或者戏楼的,但又想到何姝之前说要守孝不能玩乐,话到嘴边也就换了。 心里也顺便来个大刹车,听的何姝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儿太贴心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她印象中的薛文杰,因为身体不好,自来得薛家所有人偏疼,性子就养的有些自私,他做事儿还是只想着自己喜好的,何曾关注过别人的心情? 真的很不一样。 就算重生而来,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性情,也不该是如此轻易能改变的吧? 若说他是装出来的……那是不是说,这听见心声的事儿,是他知晓的?他能控制的? 这就有些可怕了。 何姝心里不停的在猜测,到底是哪一种呢? “多谢二表哥体谅。”也不能贸然试探,只能一点点儿来,何姝按下心里猛然窜上来的着急,只微微笑着道谢:“不过,我并不是很想出门,二表哥若是得空,不如只带着两个表妹出去。” 薛文杰就拎起来荷包晃了晃:“可这银子是大哥看在表妹的面子上给的,我不过是个中转站,你才是银子的所得者,你若是不去,我们怕是就花不了这银子了。” “可惜可惜,银子放在眼前用不了,这就跟将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关在一屋子的珍馐美味中间一样。” “不过若是表妹真不想去,到也不好强人所难,不如求一求大哥,将这银子赏给我?” “我要买些笔墨纸砚,还要买些颜料。” 他垂着眼帘盘算自己该买些什么,杂七杂八,一会儿又想到若是去酒楼该吃些什么,一会儿又想到若是去茶楼能不能听个说书故事。 后半截和何姝就完全无关了。 何姝既想认真听,又有些不太想听。 薛莹就叹气,若是表妹不去,自己怕是也不能去了吧? 她可怜巴巴的求薛文杰:“大哥不是个小气的,给了银子必定不会收回去,二哥能不能带我和二妹出去玩儿呢?” 也是看薛文杰今儿心情好,她才大着胆子求一求。若是平日里,她可是没这个胆量的。 薛文杰被打断思绪,看薛莹,又看薛婷,薛婷眨眨眼,也赶紧双手合十:“二哥带我和大姐姐出去玩儿?我们保证听话不乱跑。” 薛文杰点头:“成啊,那咱们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出发?等会儿我让人去车马房说一声。” 他和老太太说道:“祖母,那中午我们就不能陪您用膳了,只能辛苦表妹多陪陪您,正好呢,您有什么私房想偷偷给表妹,明儿可要抓紧时间给了,免得被我瞧见了,我是要见者有份的。” 老太太哈哈笑起来:“好好好,见者有份,这样,明天你早些回来,我给你留一份儿?” 薛莹和薛婷异口同声:“还有我!” 姐妹俩互相看一眼,又忍不住笑。 老太太欢欢喜喜的点头:“都有都有,你二哥不是说了吗?见者有份,人人有份儿。” 人老了,就喜欢这样的热闹,孙子孙女还有外孙女,都陪在身边,大家高高兴兴的,说说笑笑,才是天伦之乐。 7、第 7 章 何姝既然不愿意出门,薛文杰也就不勉强,第二天只带了薛莹和薛婷一起出门。 女孩子逛街就是那老一套,先去金铺,再去布庄,然后去胭脂水粉铺子。 薛文杰就忽悠道:“总在铺子里看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在外面转一转,你们若是觉得不自在,就带上帽子,再者,又有我陪着呢。” 薛莹和薛婷顿时心动,两个人彼此看一眼,忽然就找到了偷偷做坏事的感觉。于是跟着薛文杰下车,就在街上走着看着。 挺稀罕的,以前只坐在马车上匆忙看一遍儿,从未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 这样逛街走的挺慢,薛文杰倒是还能撑得住。 走了没多远,他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眯着眼睛看片刻,也就没管了——无论那身影多熟悉,现在他是带着两个妹妹的,必得以两个妹妹的安全为重。别的什么人,再重要能比自家亲人还重要吗? 一直到两个女孩儿都走累了,要去铺子里坐一坐,薛文杰才招手叫了小厮:“刚才像是瞧见吴家的少爷了,你往周围找一找,看他做什么去了。” 小厮忙应了声。 薛莹举着一个簪子问薛文杰:“二哥觉得如何?” 薛文杰看一眼,很认真的给建议:“太繁琐了些,瞧着有些累赘,你年纪小,压不住。” 薛莹眨眨眼,颇有些惊讶,她真没想到薛文杰居然还真给出了建议。 薛婷也凑过来:“二哥觉得这个如何呢?” 薛文杰仔细看了看,也摇头:“虽说简单,但有些笨重,带在头上显得头重脚轻的。” 薛莹忽然开玩笑:“二哥不会是怕掏钱吧?” 薛文杰就忍不住笑:“那自然不会,我帮你们挑选?” 不等薛莹回答,他就拿起来一个翡翠簪子:“这个颜色活泼,雕刻的又是蝶恋花,年轻女孩子用这个就挺好,显得活泼可爱。二妹更年幼,但生的皮肤白,所以我觉得这个珍珠就不错,衬得脸色越发的好,粉色珍珠最佳,掌柜,可有粉色珍珠的?” 掌柜忙去拿:“有有有,公子眼光当真不错,这两个果然和娘子最是般配。” 小二忙将铜镜摆放在薛莹和薛婷面前,两个人凑在一起仔细看,又忍不住笑,嘀嘀咕咕的:“二哥眼光真不错,确实是瞧着比刚才的好看。” 薛文杰问道:“可喜欢?若是喜欢,二哥可就给钱了。” 姐妹俩忙不迭的点头,薛文杰拿出荷包付钱。小厮回来,悄默默的找薛文杰说话:“小的一路打听,听说吴公子是去了药铺。” 薛文杰就了然:“大概是吴家姑娘生病的事儿,既然知道了,也不好当没看见,如今人在哪儿?” 小厮就点了点:“还在药铺那边。” 薛文杰交代两个妹妹:“再看看戒指耳坠什么的,给何家表妹买两个带回去。我瞧见了吴家公子,先去打个招呼,一会儿就回来,你们不许往别处去,就在这里等着。” 又交代掌柜:“我两个妹妹暂且在这儿,若是挑中了什么贵重的,你只管派人往薛家,找账房支取银子就好,朱雀街文定侯府薛家。” 掌柜忙应了:“是,我记下了,公子有事儿只管忙去。” 忙喊了小二去隔壁买点心买果子,无论如何今儿是必得将两个姑娘给留住的——这人一闲着就容易花钱,更何况他这是金铺呢,两个姑娘张张嘴,指不定今儿这一天的收入就能顶得上一个月的了。 薛文杰往药铺那边去,也是巧了,吴家公子正拎着药包出来,急匆匆的,低着头,竟是一下子撞在了薛文杰身上。 薛文杰这身体……当即就往后面倒下去。 也得亏小厮就跟在后面呢,没让他后脑勺落地。 吴公子也吓一跳,赶紧伸手来捞:“没事儿吧?你这人可真是的,走路也不睁开眼睛,这么大个人竟是看不见?只管往上撞的吗?” 这话说完才看见是薛文杰,又赶紧找补:“原来是薛二公子,没撞出来个好歹吧?” 他叹口气:“对不住,也是我太着急了,你没事儿吧?” 薛文杰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只是瞧见你了,特意过来打个招呼,听闻吴姑娘病了,吴大哥可是给吴姑娘买的药?” 吴公子忙点头:“是,有些风寒,不过不是很要紧,家里请了大夫,开了药方,我闲着也是无事,索性出来帮忙抓药。” 他下意识的先将药包往后面送了送,大约是反应过来不对,这才又将药包往前送了送,给薛文杰看了一眼。 薛文杰眨眨眼,他鼻子灵敏。 再者,原主这身体……也算得上是久病成医。他这体弱呢,并不是说得了某个严重的疾病,治愈不了,所以才体弱的,而是因着从小到大,生的病多,生的病难以痊愈,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免疫力低下。 同样的天气,别人都没事儿,原主就有可能受寒,或者受热,然后引发咳嗽等疾病。 别人咳嗽三五天就能好,他咳嗽一场可能三五个月都好不彻底。 所以从小到大,他用的药多,药方也多。 这么说吧,本草纲目上常见的药一千多种,他几乎用过一半儿。 那药包是草纸,就算是包裹的严实,也是能闻到一股子药味的。风寒用药多是麻黄,柴胡,荆芥,甘草等药材,可他闻到的却是麦冬白芨贝母这些药材的味道。 薛文杰脸上就带了些担忧:“吴姑娘病的严重吗?昨儿我大哥还说,家里还有些比较好的药材,正想给你们送过去,吴姑娘若是病的严重,是不是要请太医看看?” 其实吴家也是能请太医的。 请太医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太医除了在太医院当值,得空了也会去自家药铺里坐诊,有钱就能请得到。 毕竟学医这个事儿呢,不能闭门造车,你得看很多的病人,有经验,才能有更大的进步。整日里只看宫里那几个人,指不定医术还要倒退。 薛文杰这话也是客气。 吴公子就摆手:“不用不用,并非大病,只是风寒,再者,又有些传染,就在家里先吃几服药,若是好了自然无碍,若是不妥当,回头我们自己请了太医就好。” 薛文杰就点头:“那也好,那我就不耽误吴大哥的事儿了,吴大哥尽管忙去。” 吴公子就点头:“好,那回见。” 说完就急匆匆走人,薛文杰留在原地眯着眼看了片刻,这才带着小厮去金铺。薛莹和薛婷倒是懂事儿,两个人并未多挑选首饰,只是一人给何姝挑选了一样。 薛莹给何姝挑选的是白玉的耳坠,薛婷挑选的是墨玉的戒指。 薛文杰现在就是想充大款也没钱,他自己还是从薛大哥那边得的银子呢。所以,暂且买这几样,然后让车夫送了两个姑娘去胭脂铺子,他自己则是去书画铺子看看情况。 胭脂铺子最好的胭脂也不过是三两银子,她们两个带的银子足够,薛文杰自然也就不用操心。 书画铺子里最贵的书画……肯定是古董。 再次一等的,是本朝比较有名气的,这个名气不光是文采上的,还有官场上的。就比如说,薛文杰的亲爹一幅画大概能卖到二百两银子,这个价钱是给文定侯的,不是给他薛老爷的。 这种交易都是私底下的,而且还得防着朝廷来查。所以明面上,没人带领,是买不到这种字画的。 至于文采上的,那就是明码标价了。 比如说京城有个才子,布衣,从小习字,也有天赋,字儿写的就特别好,人家这字儿就是按照个数收钱的,十个字一两银子。 可以写招牌,可以写告示,可以题字装裱。 学问家会画画,他就打听画作的价钱。 将自己的水平横向比较纵向比较了一下,做到心里有数,这才买了些笔墨纸砚颜料,转头再去找两个妹妹。 这一趟下来已经累得够呛,也不去别处了,直接找酒楼吃饭。 他这边累的狗一样,何姝也没闲着。早起来给老太太请安,上午就陪着老太太说话,没说几句,薛夫人就找过来了:“一个是月钱的事儿已经安排妥当了,表姑娘今儿先打发人去账房支取这个月的,下个月是一号支取,表姑娘可千万要记住了。二来呢,是送些衣服给表姑娘,本是该早些安排的,只是布庄那边耽误了,说是尺寸做错了,因着没见着衣服,昨儿表姑娘来,我就没提这事儿。” 提了倒像是在搪塞一样,干脆等衣服送过来再说。 再就是何姝从何家带来的那些人,能跟着何姝在后院的,自是不用再管。不能在后院的,就需得有个安排。 何姝还带了个管事来,薛夫人的意思就是先安排在薛家的外院,方便何姝有事儿找人。 事事儿妥帖,样样周全。 何姝抿着唇靠在老太太身边,听着薛夫人一样样的交代,眼里就有些迷茫——舅母如此体贴温柔,对自己也算是尽心,可为什么,上辈子就非得要杀了自己呢? 8、第 8 章 知道何姝并不愿意看见自己,薛文杰也就没着急往上凑——也是着急,越是显得别有打算,更会让何姝厌恶。 再者,他的任务也并非是招惹何姝,他是要将故事线往正确的方向拉,所以何姝喜不喜欢他,并无太大妨碍,只要她别厌恶薛家就行了。 送了两个妹妹到荣华堂,和祖母打了招呼,他就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薛莹和薛婷则是叽叽喳喳的和老太太说逛街的事儿:“那糖水铺子里出了一种新的产品,叫珍珠丸子,像是一个个的黑珍珠,晶莹剔透,又有弹性,嚼着也甜滋滋,特别好吃,不过那卖家说若是放的时间长了就会变味,成面糊糊,所以不许外带,下次我们带祖母去吃。” 又拿出来买给何姝的礼物:“表姐虽然没去,但我们也不能忘记表姐,表姐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回头再去铺子里换一个就好。” 何姝有些惊讶:“还有我的?” 她伸手接过来,看了看,就笑道:“你们有心了,多谢你们,我很是喜欢。” 老太太最愿意看这一幕,姐姐妹妹相亲相爱的,多好啊。她笑眯眯的将点心盘子推到何姝面前:“你表妹们的心意,你拿着就是了,也尝尝她们买的点心,夸的什么一样,若是好吃也就算了,若是不好吃,可得让她们下次亲自下厨给你换一样。” 何姝好奇:“表妹们会下厨?” 薛莹摆手:“不过是嘴上功夫,算不得什么。我不耐烦学针线,但我娘说,女孩子总要会一样,所以我就背了几样点心方子。” 她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子说是会下厨,其实也就是站在厨房指点一番。 薛婷也笑道:“我会背几个药膳的方子。” 何姝就忍不住笑起来:“那下次若是有机会,我可得尝尝。” 说着话,薛大哥就回来了,进门给老太太请了安,就板板正正的坐在旁边:“今儿你们二哥可带你们出去玩儿了?” 薛莹和薛婷对视一眼,就忍不住笑,薛大哥挑眉,薛莹赶忙说道:“昨儿二哥就说了,不过表妹因着身体疲惫,并不想去,所以今儿二哥只带了我们两个出去玩儿,说起来也是巧合,刚好遇见了吴家公子。” 何姝面上适时的露出些不解:“吴家公子?” 薛莹解释道:“大哥年前定了亲,定的就是吴家的大姑娘,吴姑娘兄妹三个,吴公子是吴姑娘的兄长。” 何姝了然:“原来如此。” 薛大哥点点头,只说道:“”吴姑娘最近病着,要不然就请了她带你们出去玩耍,毕竟你们二哥是男人,也不知道京城女儿家常去的是什么地方,回头家里办个宴会?” 说着话的时候是看着老太太的,问的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但不等老太太回答,薛大哥就又摆手:“是我没顾虑周全,表妹还在守孝,这宴会还是过两年再办吧。” 何姝赶紧说道:“不相干的,到时候若是办宴会,我只呆在自己院子里就行。” 怎么能因为自己,就让主人家连个宴会也办不成呢?一家子一年到头多少事儿呢,婚丧嫁娶,老人家过生日,小孩子过周岁,总不能因着家里住了个表姑娘,就将一切的对外交际都停下来吧? 若真是如此,她今儿可就得从薛家搬走了。 薛大哥笑道:“原想着办宴会是请些小姑娘们来给你介绍介绍的。” 他摆摆手:“那就过两年再说。” 薛大哥又问道:“若是有什么事儿要办,一时找不到我,可以找你二表哥帮忙。” 何姝忙应了下来:“是,有劳大表哥操心。” 薛大哥笑道:“兄长原该为妹妹操心的,怎么不见你们二哥?” “二哥回来说有些累,回去歇着了。”薛莹忙说道,薛大哥就皱了皱眉,起身:“那我看看他去。” 老二自小体弱,若真是累着了,回头再生病,一家子得跟着操心。他素来不爱喝药,自己若是去盯着还好些,若是不管不问,他必定是要偷偷将汤药倒掉的。 薛大哥又和老太太笑道:“祖母别担心,我看过他就回来。” 是好是坏,得和老太太说一声,免得老人家心里惦记。 急匆匆赶到薛文杰那院子,刚进门,就见小厮急匆匆的往外走,薛大哥就问道:“做什么去?” “二爷有些发热,小的正打算去请大夫来一趟。”小厮忙说道,薛大哥就摆手:“速速去。” 他推开门进去,就见薛文杰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脸上一片潮红,他伸手摸一下额头,心里就忍不住松口气——温度还不算很高,略有些发热,却不是高热。 只要不是高热就好,不然得将人给烧成傻子了。 薛文杰察觉到动静,费劲儿掀开眼皮子看一眼,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大哥。” 这身体,他也算是服气了,就出去溜达一趟而已! 薛大哥问道:“可吃了晚饭了?” 薛文杰摇头:“没胃口。” “我让厨房给你煮粥,多少吃点儿,不然哪儿有力气恢复身体?”薛大哥很强硬:“你若不吃,我就去请娘来。” 薛夫人若是来,必然是要坐在床边哭的。 薛文杰吓一跳,赶紧说道:“好的,我吃点儿粥,娘那边还请大哥帮忙说一声,真没事儿,不过是久不出门,有些累着了,不是大事儿,今儿休息一晚上,明天必好的。” 他不想纠缠这话题,只将事儿扯开:“对了,我今儿遇见吴大哥。” 薛大哥点头,薛文杰继续说道:“他说是去给吴姑娘买风寒的药,但是我闻着那药味不太对。” 他沉吟片刻才说道:“像是治别的病症的。” 薛大哥沉默一会儿才说道:“不管是治疗什么的,这都是吴家内宅的事儿。若是我和吴姑娘已经成亲,吴姑娘要查,我必定帮忙。可现下我和吴姑娘并未成亲……不过,这事儿也需得打探一番。” 没成亲,就不能光明正大上吴家去问去查。 可万一事关吴姑娘呢?总不能也当真一点儿不知情。 他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你别操心,只管安心养身体就是了。” 他等着大夫来,给薛文杰把脉,确定薛文杰今儿只是出门吹了冷风,吃了杂七杂八伤脾胃的东西才发热的,这才放了心,又让小厮跟着大夫去取药,交代了丫鬟婆子们用心伺候,这才往荣华堂那边去。 还没抬脚,薛夫人就来了。 “娘怎么来了?我正打算派人去和您说一声呢。”薛大哥忙说道,薛夫人翻白眼:“你们兄弟倒是齐心,只管瞒着我,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好是歹的,我竟是不能知情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她安排的,别说薛文杰发热了,就是薛文杰今儿多吃一块点心,她都能立马知道。 薛大哥赶紧赔笑:“我这不是担心娘跟着着急吗?并无大事儿,大夫只说他久不出门,有些累着了,已经开了方子去抓药,明儿必定是能好的。” 但还是陪着薛夫人进去看了一趟,听着薛夫人絮絮叨叨的问话,接收到薛文杰求助的眼神,薛大哥轻咳一声:“娘,大夫都说了,二弟需得静养,不要劳神,咱们不如先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薛夫人这才停下了话头,跟着薛大哥一起出去。 薛文杰这才松口气,他本还打算回来画画呢,现在看来,还是先睡一觉比较好。 睡到半途被人叫醒吃药,也得亏是薛文杰脾气好,换了原主估计得将药碗给砸了。 再一次睡着,第二天醒来就又是快中午了。 大约是睡得好,只觉得身上当真是轻松了许多,他继续去荣华堂那边给老太太请安,一来是多走动走动,锻炼一下身体,二来呢,也让老太太瞧一瞧他是好了,免得担心。 进了门,就见何姝和两个妹妹凑在一起下棋。 他没过去,只坐在老太太身边:“今儿起来就轻松了许多,看来还是要多走动,不能总闷在院子里,出去一次累着了没关系,出去两次三次四次,指不定就习惯了。” 老太太摸着他的爪子心疼:“可这病着总归是不舒服的。” “没事儿,就跟那蛇蜕皮一样,蜕皮一次,就更强壮几分。”薛文杰开玩笑说道,老太太到底是心疼,赶紧让人去拿人参黄精之类的药材:“多补补。” 薛文杰可不敢要,虚不受补,补过头了不是好事儿。 这样说说笑笑大半天,陪着老太太用了午饭就和昨天一样,照旧是到花园里去散步,然后让小厮取了笔墨纸砚来,就在池塘边上画画。 这时节好,池塘里满眼绿色,瞧着也让人心旷神怡。 他今儿就感觉这毛笔用起来顺手多了,先细细将荷叶的脉络勾勒出来,再调出来各种绿色,深的浅的,慢慢将颜色推进去。 等整个画完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他后退两步自己仔细打量。 9、第 9 章 等薛大哥回来,迎接他的就是被送到眼前的一幅画。薛文杰站在后面,恨不能将那幅画举过他头顶:“大哥觉得如何?” 薛大哥退后两步仔细看,沉吟片刻,觉得不好打击亲弟弟,就说到:“倒也能看。” 薛文杰一挑眉:“大哥的意思是若是换钱,怕是换不来?” 薛大哥问道:“换钱?你打算卖画赚钱?” 薛文杰点头:“是,我思来想去,也只这样才能不用很花费心神。” 薛大哥伸手将自己的荷包给他:“没钱了就来找我。” 这利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的是个空荷包。薛文杰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是几张银票,应该是不会少于一百两的,他半点儿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先将银票塞到自己荷包里,再将空荷包还给薛大哥。 “虽然大哥一番好意,但我以后也不能总靠着大哥养活,大哥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薛文杰笑嘻嘻的说道,薛大哥沉吟一下问道:“你是想娶妻了?” 要不然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想起来自己赚钱了呢? 薛文杰赶紧摆手:“就我这身体,能自己平安终老就算是老天给了福气了,我怎么敢娶妻生子呢?真若是娶妻生子,岂不是拖累了无辜之人?若只是一个女子受害也就算了,可若是再加上一个孩子,怕是我死都死的不安心。既如此,我又何必呢?所以我这辈子,就自己一个人过吧。” 他笑眯眯的说着这样的话,却是听的薛大哥心里有些不好受:“如何算是拖累呢?若是有那真心喜欢你的,嫁给你生了孩子,就算是有朝一日你……她照看着你的孩子,心里也还是有些念想的。” 薛文杰就忍不住笑:“大哥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很好的人,喜欢我的女子很多一样,我也不过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身体不好的病人一个,正常女子,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谁会喜欢我?再者,我是文采出众还是相貌风流?亦或者是有什么名声在外?哦,也不是没名声,薛家老二身体虚弱的名声还是有的。” 无论男女,若是喜欢一个人,必得是有些缘由的。 薛文杰……当真是没什么可让人喜欢的地方。 长的是瘦巴巴的,脸色是蜡黄的,甚至头发都是毛躁干枯的,因着身体不好,读书也没有好好读,画画……刚薛大哥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也只算寻常。 毫无优点,哪里会有人喜欢呢? 薛大哥半天才干巴巴的说道:“你有自知之明,为人和善,对人周全体贴,性子也开朗,愿意陪着长辈闲聊打发时间,孝顺又有耐心,这如何不是优点呢?再者,就算是这些优点没人能看的出来,但咱们薛家门户在这儿,总也会有人看在咱们薛家的门第上,愿意嫁给你的。” 薛文杰很无语,看薛大哥,很认真的建议:“你若是不会劝人,就不要劝了,这跟对我说,将来会给我买个媳妇儿回来有什么区别?买卖人口犯法,大哥,你是朝廷官员,可千万不要知法犯法。” 薛大哥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一下,将话题换回来:“你想自己赚钱这想法很好,但我建议你还是先别想了,如今家里父母当家,不会少了你的吃喝用度。日后呢,我会养着你,也养着你的妻子儿女,这总行了吧?你身体不好,无论画画还是读书,都耗费心神,你自己算一算,你若是累病了,那开销有多少?你赚这一幅画的钱,可够买一次药的?” 那是不够的。 因为他生病除了吃对症的药,在病愈之后,也多少会吃些补养的东西。大补不行,那就小补。长年累月的吃,这一笔开销其实并不算小。 薛文杰冲薛大哥摆手:“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大哥回见。” 因着画了一下午的画,晚上有些累,索性就没去老太太那边了,只让丫鬟去告知一声。 晚饭也只吃一碗粥,随机就累得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他确实不知道,薛大哥晚饭的时候特意将他的画作带到了荣华堂,当着大家的面儿打开来欣赏,特意夸赞道:“也算是长进了,知道盘算着赚钱的事儿了。” 薛大哥是一番好意,老太太当即就说到:“那这幅画就我买了,我出二百两,回头装裱起来,挂在我卧房里,我瞧着这荷叶好看,热热闹闹的。” 薛老爷笑道:“哪里能让娘您出钱?再者,老二从小到大,我就没收到过他一个字一幅画的,这幅画,我买了吧,我出二百五十两。” 薛夫人也凑热闹:“我买了做绣图,回头做一件儿裙子,这颜色好看,你们想想,若是穿一件儿嫩黄的裙子,上面绣上这样的荷叶,是不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 何姝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深觉得薛家人是有病。 这什么很好看的画吗? 在她看起来,连八岁小儿怕是都比薛文杰画的好看。 这还用三百两二百两的买吗? 薛莹和薛婷是不参与的,因为她们俩没钱。 最终这幅画被薛夫人以三百两的价钱拿下,因为她给出的用途比较广泛——不光可以做裙子,还可以绣屏风,让针线房做了小团扇也成。 薛文杰一觉睡醒得知自己那幅画卖出了三百两的高价,他那嘴巴都能塞得下两个鸡蛋了。 赶紧去薛夫人那边推辞:“您要绣图,儿子给您画就是了,怎么能让您给钱呢?您要喜欢,今儿我再给您画个荷花的?上下配套的。” 薛夫人摆手:“我是真觉得你画的好看,这绿色凑在一起,你看多新鲜,多清凉。” 她笑眯眯的,伸手摸一摸薛文杰脑袋:“回头我让人做成裙子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了,这银子啊,是你该得的。” 薛文杰半信半疑,但并未再推辞——对父母来说,你需要他们,才是他们最大的成就感。若是做子女的,非得不要他们的钱,那就是和父母生分了。 但他回去还真就另外画了一副荷花图,既然薛夫人要的是清凉感觉,那荷花就不能是颜色鲜艳热闹的,他就选了粉色和白色。 薛夫人也确实是打算让人做裙子,这两幅画凑在一起,裙子上绣上荷叶,上衣上绣上荷花,两边错开来绣。 针线房加班加点,也只用四五天功夫,就将这衣裙给做出来了。 薛夫人特意穿着去给老太太请安:“您看看,我可是没说假话骗人吧?老二那画,做绣图确实是很好看的。” 老太太示意她站起来:“远处走两步我看看。” 薛夫人捏着帕子站在屋子中间,左右走两步,又转动了一下身体。 她走动之间,那荷叶微微晃动,荷花静置不动,就好像是带来了一阵微风,又像是送来了荷花的香气。那一转身,荷花和荷叶就好像是在互相打招呼,平白给人一种夏天的清凉感。 老太太忍不住诧异:“竟然还真挺好看,不过若是再年轻个十来岁……” 薛夫人顿时撑不住笑道:“老太太这是嫌弃我老了?” “可算是听出来了。”老太太打趣道:“该给阿莹姐妹俩做衣服的。” 薛夫人笑眯眯的:“回头让文杰稍微改动一下给她们姐妹俩用。” 大户人家嘛,讲究,这绣图是绝不会和别人撞的,就算是那绣图一样,也必定得绣在不一样的地方才行。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也得有个颜色上的区分,挂饰上的区别。 谁家的姑娘要是穿了和别人一样的衣服,那是要成为京城贵女圈子里的笑话的,当然,除非是亲姐妹。 薛莹和薛婷也叽叽喳喳的:“母亲这裙子是葱绿色的,我想要湖绿色的裙子,配上嫩黄色的上衣。” 何姝看着她们姐妹围着薛夫人看,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惊讶,薛文杰……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他不是文不成武不就,别说是功名利禄了,连日常衣食都是靠着薛家的一条寄生虫吗? 否则,他怎么会想要算计自己呢? 可如今……虽然她觉得,薛夫人那夸赞也是太过于夸张,可她也确实是觉得,这绣图的配色,也是有独特之处的。当然,薛夫人的三百两银子肯定是给的亏的,可三两银子大概还是能换的来的? 何姝抿着唇没说话,老太太却是让人去叫了薛文杰过来:“你娘身上那衣服好看,你要不然也给祖母画个绣图?我有一匹湘妃色的布料,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衣服好,你帮祖母掌掌眼?” 薛文杰还害羞呢:“这也是亲人们,才觉得我这绣图好,放在外面布庄,大约也不值几文钱。祖母既然看得上,那我就给祖母想想?” 意外打开赚钱的路子——做个设计师好像也行?那话怎么说来着,这天底下最好赚的,就是女人和孩子的钱。设计这事儿,赚的也就是女人的钱吧?并且,上到老年人,下到小姑娘,哪个不喜欢穿新衣呢? 10、第 10 章 他给老太太设想的是松鹤延年的图案,从画图到针线房做出来衣服,也不过是三五天时间。 这种的放在外面铺子里,大多是带着点儿仙气飘飘的那种,并且十分正经,怎么说呢,衣服其实也是分男女的,这种的若是绣在男人的衣服上,那必定是很好看的。可若是绣在女人的衣服上,难免有点儿……过于严肃。 老太太又不是那种十分严肃端庄之人,她到了这个年纪,更喜欢天伦之乐,更愿意和孙子孙女们打趣几句,言笑晏晏。 薛文杰画出来的仙鹤就带几分胖墩墩,松树也有几分飘逸之美。 这样的图案绣在衣服上,就有一种很活泼的感觉。 老太太拿着绣娘送来的衣服当即就换上了,问薛夫人:“瞧着如何?” 薛夫人当然是大夸特夸:“显得老太太年轻了好几岁,又不会让人觉得太不庄重。” 毕竟到这个年纪了嘛,若是穿的还跟个年轻人一样,别人一看,就会嘀咕几句——一把岁数了,穿成这样,为老不尊。 什么年纪穿什么样的衣服,虽说这世上也并没有严苛的规矩,但却总有别人的眼光在盯着。 年轻时候就该穿活泼的鲜嫩的,不然别人会说你老气横秋。 嫁了人该穿稳重的端庄的,不然别人说你妖里妖气。 生了孩子就该穿颜色重些的,不然别人说你没个做娘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年轻呢? 过了四十,若打扮的还像是妇人,就该有人说你不服老,为老不尊了。 薛夫人说薛文杰:“这画出来的活灵活现的,就好像真看见一只仙鹤在围着你祖母转一样,你这画技,确实是不错。” 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是很好,我喜欢这衣服。不白辛苦我孙子一场,今儿必得要给我孙子点儿辛苦费,不对,你们文人叫润笔费用?” 薛文杰赶紧摆手:“我这可算不得润笔费,人家是写书题词了才叫润笔费,我这只是孝敬祖母的几笔画,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非得要嬷嬷去拿,然后站在铜镜面前左看右看,叫薛夫人:“回头家里办个宴会?我算算,距离我这生辰还有小半年,距离你的生辰还有大半年……” 薛莹和薛婷的生日也不在近处。 听的薛文杰忍不住抽嘴角,赶紧打断:“祖母,咱们不必如此,太刻意了些,若是心急,难免让人非议,倒不如咱们慢慢来,反正我年纪也不算大,也不是非得立马赚这个钱的。” 老太太一边摸着衣服上的仙鹤一边说道:“赚钱的事儿得赶早,不过你说的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儿不能着急,着急就出错。咱们家暂且没办宴会的机会,那就看看别人家什么时候办宴会。” 真要是参加宴会,其实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办的宴会那也是多的很的,不说一天一场了,一个月也总有那么三五次。 这家老太太过寿,那家生了孩子满月,再有婚丧嫁娶,亲近些的人家是要上门亲自请的,不太亲近的下帖子就成。 老太太就叫薛莹和薛婷:“若是有小姑娘给你们下帖子,你们也只管玩儿去。” 她沉吟了一下才问薛文杰:“给你两个妹妹也做几件新衣服?” 薛文杰忙点头:“没问题,我这又不费功夫,不过得看绣娘能不能做出来。” 绣娘肯定也没问题,只要银钱给的够,加班加点也可以。拿的这份工钱,做的不就是这份儿工吗? 薛文杰不偏不倚,笑着问何姝:“表妹喜欢什么样的绣图?” 何姝皱了皱眉,片刻才说道:“我需得守孝……” 守孝衣服需得穿的素净,但怎么说呢,一般来说,到别人家里住,是不能穿太素净的,晦气。 何姝是情况不一样,她来的是舅家,舅家可以不计较,因为舅父舅父,那和亲生的父亲也没太大差别。所以何姝在孝期,薛家也是紧赶慢赶的将人给接了回来。 但她过了百日热孝,又住在薛家,就不用穿的太素净,平日里穿着颜色浅淡的就行,上面还是可以带些绣图的。这样既能守孝,也能不让薛家人心里别扭。 薛夫人平日里是不太关注何姝穿什么衣服的,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她若是说得多了,老太太也难免心烦。家和万事兴嘛,晦气不晦气的,也不过是个感觉上的事儿,真不用太计较。 可她不关注,不代表何姝直接说出来之后她心里能开心。 薛夫人就打断何姝的话:“虽说要守孝,年轻女孩子却也该有些年轻人的活泼,死气沉沉的也不太好,你这个岁数,若是整日里悲悲切切,难免影响身体,中医上讲究个七情平和,你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好。毕竟你好了,你外祖母也好。” 这话说的就略有些严重,就好像在指责何姝,一心只顾着自己,不太关注老太太,有点儿不孝。 薛文杰赶紧将话往回圆:“表妹的孝心,姑父和姑母必然是知晓的,但我想着,姑父和姑母也定然更愿意看见表妹好好的,哀思可以,但哀思过重,对身体不好,表妹还有几十年人生呢,可万万要保重。不如,我给表妹画一副山花图?” 老太太摸索着何姝的手背没说话,何姝垂下眼帘:“多谢二表哥,只是我素日里喜欢干净些的衣服,不太穿带绣图的。” 还是拒绝了。 薛文杰也不勉强,只笑道:“既如此,那我就省点儿力气,多谢表妹为我着想。” 面上如此笑着,心里却是有些遗憾:“表妹若是和阿莹她们穿着不同,别人会怎么想薛家呢?表妹长的好看,只穿颜色素净的,难免有些可惜了。” “我觉得山茶花挺好,和表妹很是般配。” “芍药也好,也有颜色素净的。” “阿莹喜欢小猫,可以画一个小猫扑绣球的。” “若不然,画一个,可以做两件衣服?毕竟是姐妹,穿一样的绣图,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亲姐妹。” 他心里嘀嘀咕咕,十分絮叨。 何姝却是垂着眼帘只盯着自己的鞋子,她能感觉得到,她再次拒绝的时候,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腕有些发紧。外祖母……是有些不太高兴的吧? 毕竟,薛文杰才是她嫡亲的孙子,自己这个外来的,这样明目张胆的嫌弃她的亲孙子,该是有些不知好歹吧? 薛文杰要着急回去画画,没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老太太高不高兴的,何姝不太知道,但薛夫人肯定是不高兴了,薛文杰一走,她立马就跟着起身了。 老太太就打发薛莹姐妹俩:“去挑一挑布料,回头你二哥画好了,你们可以直接拿到绣房去做。” 知道老太太和何姝有话说,这姐妹俩就赶紧起身了。 老太太问何姝:“你不喜欢你二表哥?” 何姝没说话,老太太叹气:“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很奇怪的,有些人你见第一面,就觉得和善,好相处,就愿意和人相处。但有些人,你听第一句话,就觉得不喜欢,日后也处处看不顺眼。原想着,你们是亲亲的表兄妹,哪怕是……” 不喜欢,也能好好相处。 却没想到,外孙女对孙子,竟是不喜欢到这种地步。 她握着何姝的手:“不喜欢也就算了,缘分这事儿谁也说不准的。但是,阿姝,我年纪大了,我还能照看你几年呢?你可能想着,日后你嫁人了,就不用见你二表哥了,但是一个女孩子,若是没娘家,怕是在婆家也得不到尊重,你就算是厌恶你二表哥,可薛家是你的外家,你日后总还是要和薛家走动来往的,你若是被欺负,总归也还是要薛家为你出头的。” “薛家是你的靠山,是你的底气。”老太太看何姝的眼睛:“文杰就算是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妥,他是薛家的血脉,是你舅母的心头肉,是你大表哥的亲兄弟,是你舅父的嫡出血脉。” 她沉默片刻,轻轻问到:“我的意思,你听得懂吗?” 何姝微微点头:“外祖母一心为我着想,我怎么能听不懂?外祖母放心,我日后……不会再如此了。” 其实刚才拒绝的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反应过来是有些不太妥当了,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也没有再吞回来的道理是不是? 外祖母说的也有道理,如今她父母双亡,就算是外面有人求娶她,人家冲的是什么? 一是她身上的利益,何家的家产,二是薛家的脸面,侯府的门第。 她就算是厌恶薛家,恨不能将薛家给毁掉,但如今,她确实是住在薛家。 住着人家的,吃着人家的,转头对人家的孩子表现出厌恶来,这是有良心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再者,她也想好好盘算一下日后。刚来的时候,她对薛家确实是厌恶又憎恨,恨不能将薛家立马给摧毁的,可如今……人记忆里的痛苦和悲伤,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吗? 11、第 11 章 何姝躺在床上,一会儿内心是冰凉冰凉的,想起来的都是上辈子的遭遇,被人冤枉的难堪和慌张,被人捉奸的羞愤和无措,甚至,被人杀死的痛苦和窒息。 可过片刻,又想起来这两天薛家对她的好。 老太太时不时就会打发人来叫她,偷偷给她玉石的棋盘,偷偷给她大红的玛瑙。薛夫人虽然见得少,但也将她身边的人安置的妥妥当当,月钱什么的,从没有让自己为难过。薛大哥从外面回来,也总会给她带点心小吃。 就是舅舅,虽说见面少,但舅舅也打发小厮来送过几次东西,一次是银票,生怕她囊中羞涩,一次是首饰,也怕她太素净,自己心里不自在。 就连薛文杰……也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何姝其实很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人,同样的身份,怎么上辈子,他们就能完全抛弃血脉亲情,那样狠毒的对自己下手了呢? 这会儿看着对自己这么好,可让自己死的时候,也从未心软。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内心,她原先上京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血债血偿,上辈子薛家欠了自己的,这辈子自己必定要讨回来。 薛文杰不是想娶自己,然后得到何家的钱财吗?她偏要带着何家的家产嫁给他人,让薛文杰算计落空,然后再给他找一个又穷又丑的女人做妻子,让他下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薛夫人不是要杀了自己掩盖薛文杰的丑恶吗?自己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薛文杰的真面目,不光要让薛文杰身败名裂,更要让薛家名声臭大街。 老太太不是要护着亲孙子吗?她就要让老太太知道她自己疼爱的孙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恶鬼。 可现在,她有些犹豫——老太太这样的年纪了,若是受刺激,身体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呢? 再者,薛文杰那心声听起来,也不像是大恶之人,怎么才能让他身败名裂呢? 何姝很是烦躁的抬脚踹了一下被子,薛文杰若是不作恶,自己怎么才能将他推到深渊里? 这就跟钓鱼一样,你鱼饵就算是再昂贵,鱼偏不喜欢,就不上钩,你总不能抓着鱼往鱼竿上挂吧? 半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那黑眼圈就很是明显。 薛文杰知道何姝也不喜欢自己,这段时间就尽量错开了和何姝来请安的时间——他又不打算娶何姝,又被何姝厌恶,那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找难堪呢? 老太太就心疼何姝:“昨晚上没睡好?” 何姝顿了顿,就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些急性子,一想到我如今带了这么多人来京城,偏手里没个营生赚钱,心里就不安稳。” 老太太就有些无语:“你和你二表哥可真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年纪轻轻的,竟是想些年纪大的人才该想的事情。你们还没成亲,得靠家里呢,家里养着你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非得小小年纪就想着去赚钱。” 她叹气:“人这一辈子啊,短短几十年,你们能在家里享福的日子其实也没多少。等日后成了亲,自有你操心烦恼的时候,所以呢,这个年纪既然能享福,就先享福,别等年纪大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一辈子就没几天享福的日子,那才是亏本呢,难不成老天爷还能看你可怜,让你重来一次不成?” 她拍拍何姝的手背:“没成亲呢,就先不要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该吃吃,该喝喝,该和姐妹们玩耍就和姐妹们玩耍,女子自来在这世上,就更艰难些,早些学会吃苦也不会有人夸你会吃苦能吃苦。再者,你觉得别人夸你会吃苦能吃苦,难不成是什么好听话不成?” 何姝就笑道:“二表哥都想了法子赚钱……” “男人和女人不同,再者,你二表哥虽说想了法子赚钱,但你见他去外面风餐露宿,在家里绞尽脑汁了吗?他这还不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吃了饭出去溜达散步,得空了才会描画两笔的吗?” 老太太说道,薛文杰若真是一心扑在赚钱上,她和薛夫人才要着急呢——累坏了身体,那是绣图几两银子能弥补的回来的吗? 祖孙两个说着话,薛文杰可不知道自己被议论,他又是赶在午饭之前起床的,略在自己屋子里走动了几下——现下大约是散步多了,有了些力气,他就打算练练拳。 当然,那种硬钢的拳法对他肯定不合适,他就打打八段锦五禽戏之类的。 并且做不了全套。 小半程下来就开始气喘吁吁。 他不敢贪图多,额头见汗,就忙顿住,摆手叫住了丫鬟:“我自己更衣就行,你们不用忙活。” 更衣也算是锻炼自己了。 穿戴好,就见薛大哥过来了:“今儿带你去吴家。” 薛大哥要去吴家探病,但是他自己一个人去也不太好,毕竟定了亲的未婚男女,不好随意见面。所以他打算带上薛文杰,之所以不带薛莹,是因为之前薛文杰说,吴大哥买的药材好像是治疗肺病的。 肺病传染,再者,就算不是治疗肺病的,那风寒也传染。 薛莹女孩子,身体娇弱,他并不愿意让她去冒险。 至于薛文杰——外男,他压根没机会见吴姑娘。就算是名义上的小叔子,那不也是名义上的,现下吴姑娘还没嫁到薛家来吗? 薛文杰忙应了:“大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薛大哥抬抬手:“准备了一些茶叶,一些点心,还有些药材香料。” 他摆摆手:“你不用操心,到了吴家,人家和你说话,你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只笑一笑,不用非得回答的,明白吗?” 薛文杰嘴角抽了抽:“大哥,我是十七岁,又不是七岁。” 薛大哥就发愁::“十七岁也没见你更懂事儿,再者,自小到大,你出门才有几次?” 就是在自家,也没单独待客过。 可男孩儿不一样,不能一直关在家里,总要带出去见见世面,和人相处一番才行。既然薛文杰有心想赚钱,那就不能总关在屋子里闭门造车。 兄弟俩坐着马车出门,车上薛大哥还是不停叮嘱薛文杰要注意什么。 到了吴家,薛文杰下车之前都松口气——那唠唠叨叨的声音可算是停下来了。 吴夫人见的他们两兄弟,吴大人不在家,十有八九是在衙门。 吴夫人也知道薛文杰身体弱,忙叫丫鬟:“快些拿了毛巾来给文杰擦一擦,这刚从外面进来,身上指不定有汗,再端温热的水来润润口。等会儿给你冲果子露好不好?” 这话问的是薛文杰,问的薛文杰都尴尬——实在是吴夫人的语气神态,真跟问孩子一样。 薛大哥客气了两句,就随着吴大哥一起出门了,就算是见不得吴姑娘,也可以隔着门窗说说话。 带薛文杰来的目的就是如此了,留着他应付吴夫人。 薛文杰虽然略有些小尴尬,但是嘴巴甜啊,夸赞吴夫人:“一段时间不见,您瞧着又年轻了些,可是有了什么好的胭脂水粉?您告诉我一声,我回头偷偷买了送给我娘。” 吴夫人忍不住笑:“哪里又年轻了,因着你琼姐姐生病的缘故,我这段时间都没顾得上保养。” 吴姑娘闺名吴琼。 薛文杰忙说道:“琼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早日痊愈,您不用太担心。” 吴夫人就叹气:“就是病的时间有点儿长了,等病好了,也需得多修养一段时间。” 吴琼和薛大哥的婚期是定在八月里。 世人成亲都喜欢定在秋季,一来是天气好,秋高气爽,二来呢,收货的季节,寻常人家这个时候正是仓满粮多的时候,不管是办婚礼还是做什么,都有富足。有钱人家虽然不看重这个,但也愿意讨个好彩头,寓意着自家姑娘嫁过去有饭吃,不会饿肚子。 如今已经是五月了,再过两三个月就是婚期。 薛文杰就笑道:“琼姐姐只管养着就是了,身体康健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别的什么都比不过身体安康。” 他听着吴夫人这话,都是有点儿别的意思啊。 也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大约还是何姝的重生给他带来了些影响,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感觉,总觉得吴琼这病逝,就好像是专门给何姝腾位置一样。 可何姝就算是重生了,她对薛家也是厌恶憎恨的,怎么可能会谋算吴琼,然后嫁给薛大哥呢? 再者,何姝和吴家可没什么接触。 薛文杰想着就忍不住转头看一眼外面——所以,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自行运算的结果,觉得将何姝和薛大哥捏在一起,这个世界才能完美运行? 若是天道要吴琼死……那可就谁也没办法了。 薛文杰虽然有些可惜同情吴琼,但他一不是大夫,二没有神仙之能,所以也只能惋惜一番就完事儿了。 回家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他就说到:“琼姐姐的身体怕是不太好,我听吴夫人的衣服,怕是大哥这婚事可能得延期了。” 12、第 12 章 吴琼的事儿,谁也没办法。 吴琼也不是和薛文杰一样,是生来体弱,那薛家或许还能传授一下自家养病人的经验。但吴琼是忽染病症,太医若是都没法子,薛家能有什么法子呢? 谁也没注意到,何姝微微垂下了眼帘。 因着薛文杰最近要忙着画绣图——虽说一时半会儿还卖不出去,但他既然打算走私人订制的路线,首先得先有一部分的样品展示才行。 并且,他打算开个铺子。 但凡开铺子呢,事儿就麻烦了许多。 和薛夫人商量过之后,他就叫了府里的绣娘们来。 薛家的绣娘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薛家买来的,这种都是签了卖身契的,生老病死呢,都在薛家,薛家按月给工钱,薛家有什么要求呢,这些绣娘也必得想法子办到。 另外一部分,是薛家重金从外面请回来的,这样的有四五个,那能让薛家重金去聘请的,肯定是技艺过十分高超之人,有一个是江南那边来的,双面绣绣的栩栩如生,还有一个是蜀绣传人,那绣图精致的比真实存在都还要秀美。 薛文杰的意思是想请几个绣娘到他的铺子里做活儿。 薛家重金聘请的这些他是不敢想的,因为他自己也开不出这样高的工钱,他是打算从卖身的那些绣娘里面挑选一两个,前期店铺刚开门的时候,也用不着太多的人。 他将所有绣娘打量一遍儿,就说自己的目的:“若是到铺子里做活儿呢,工钱就是我出了,府里的活儿你们就可以放下不用管,吃住还都是在府里……” 这样做有利有弊。 因为府里主子多,活儿杂,今儿大姑娘说要一个什么,明天二姑娘说要一个什么,绣娘又只这么些人,谁做大姑娘的活儿,谁做二姑娘的活儿呢? 活儿也分轻重,也有简单的繁琐的。 难免会争一番,哪个主子势大,哪个主子的活儿就做的更快更好。 若是去外面呢,活儿可能没那么多,但是,你既然做了外面的活儿,虽然也还是住在薛家吃在薛家,可慢慢的就会和同伴疏远,就好像隔离开了一样。 几个绣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片刻,有个绣娘站出来:“我想请问一下二公子,我能不能跟着去铺子里做活儿?但我不要工钱,我要铺子的分红。” 薛文杰就有些惊讶:“你要分红?” “是,我想我还算是略有些名气,若是这铺子,以您的画作,我的技艺为宣传,想必该是有些生意的?”那绣娘笑着说到,人家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的,她就是薛家重金从江南请回来的绣娘。 据说,她那师祖,那可是有名的大家,如今遗传下来的绣品,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团扇,能卖到几百两银子。 薛家一年得给人家一千两的聘金。 这还只是聘金,另外一年四季的衣服,每个月的胭脂水粉,逢年过节的点心奖赏,这都是要另外给的。 “江姑娘若是要做铺子里的绣活儿,怕是日后就没有那么清闲了。”薛文杰笑着说到,人家本事大,技艺高,所以寻常家里的衣服是用不着她的,裁剪自有裁剪的人,缝补也有缝补的人,绣娘就只专门刺绣。江姑娘比较架子大些,等闲只做老太太和薛夫人的刺绣。 连薛老爷的,她都不沾手。 虽然薛老爷是家里顶梁柱,是薛家男主人。 薛老爷衣服上的刺绣并不需要很精美,只要过得去就行,一般不是薛夫人动手,就是薛老爷的侍妾动手,再或者就是寻常那些绣娘。 江姑娘笑道:“不怕二少爷笑话,我这年纪也有些大了,若是一味只留在薛家,日后若是做不了绣活儿,怕是这养老就要难了,如今趁此机会,能和二少爷一起开铺子,不说收入多少了,有这铺子的红利,我也不怕日后坏了眼睛没法子谋生。” 绣娘的眼睛是很容易坏的,十个绣娘九个瞎,但凡过了三十岁,就算不瞎也会有别的毛病。 所以绣娘过了二十岁,就要开始考虑养老的事儿。 薛文杰就诧异:“江姑娘这年纪,不是年华正好吗?怎么就算大了?” 江姑娘比他大三岁,如今也不过是二十。 “二少爷是看不上我的手艺吗?”江姑娘并不愿意和薛文杰讨论年纪问题,只笑着问道:“还是觉得我狮子大张口,要分红太过分了?” 薛文杰忙摆手:“自然不是,江姑娘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这手艺若是我还看不上,那我也不要开铺子了,倒不如开个布庄算了。至于分红……” 他沉吟了一下,伸手:“给你五成,如何?” 江姑娘都吓一跳,赶紧摆手:“太多了,两成即可。” 她有自知之明,绣娘嘛,只要舍得给钱,哪里找不到呢? 但铺面,人工,布料,这才是大头。再者,最要紧的就是薛家这个背景了,薛文杰背靠薛家,他这铺子但凡开起来,日后就算是不赚钱,也绝没有赔钱的可能。 薛家这招牌,也能杜绝所有的麻烦。若她一个女子到外面开铺子,就算她有名气,等着看吧,要不了一个月,各种麻烦就会接踵而来,什么插队的,衣服做出来和图纸上不一样的,忽然长胖穿不了要退货的,不一定是她能应付的来的。 既然是打算借薛家的势,那她自然不敢要太多。 还是那话,名气再大,不过一个绣娘而已。薛家没有强硬让她签订卖身契,就已经是薛家仁善了,她并不敢将外面的人都想的和薛家那样好。 “再者,没有二少爷的绣图,我总不能凭空绣出来画作吧?”江姑娘笑着说到:“您出了铺子人工还有材料,我只出一个手艺,万不能要这么多,不然倒像是我贪心不足,所以我要两成即可。” 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二公子觉得两成不行,那就一成?” 薛文杰立马转头吩咐自己的小厮:“拿笔墨纸砚来。” 13、第 13 章 他自己写契约书,给三成。 为人不能太小气,想留住人才就得给高价钱。虽说这世道,有梦想有理想有志气的人多的是,但是,你创业不给开工资,那有理想有志气的,也不能不吃不喝对不对? 江姑娘拿到契约书看见上面的数字还有些怔愣,薛文杰笑道:“既如此,江姑娘就只管等着开工吧。” 至于薛家的活儿,看江姑娘自己的打算,她若还有精力,薛家这边也不用辞工。若没什么精力了,日后就需得和薛家断了这雇佣关系,只一心奔着那铺子里的活儿就行。 但如今嘛,薛文杰这铺子不还没开业吗? 他这边先将人手给定下来,隔天就跟着薛夫人去看铺子,薛家自己的产业,不要薛文杰的房租,只将地契房契给了他就行。 随后怎么装修怎么开业,这都是薛文杰自己要操心的事儿了。 薛大哥从衙门回来,特意在这里绕一圈:“之前不是说不打算开铺子,整日里算账太过于耗神吗?” 薛文杰笑嘻嘻的:“找些事情做,免得整日里在府里,只能找妹妹们玩儿,好歹我也是个男人,每天在后院打转像是什么话?” 薛大哥微微挑眉:“难为你倒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儿,只是,你只想着出来做生意赚钱,竟是没想到做些别的吗?” 薛文杰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知道大哥的意思,我们薛家好歹是个侯府,爹和大哥你都是官宦,我薛文杰怎么说也是薛家的嫡子,若是将来以经商谋生,一是名声不怎么好听,二来怕是婚事上也难,但我思来想去,我做官,除非是去个清净地方,每日里只闲着,可这样的地方,就是轮得到我,我又凭什么守得住呢?倒不如我安安心心赚点儿吃饭的银钱,我这辈子也没打算成亲,大哥若是不嫌累,日后养我这一个就行,自然是不用为我子嗣后代操劳的。” 他很正经的给薛大哥行礼:“我这累赘,日后可就挂在大哥身上了。” 薛大哥皱眉:“怎么说话呢?何曾有人嫌弃过你是累赘?家里人疼你爱你尚且来不及,只是……” 他顿了顿,摆手:“算了,你话都说到这儿了,我若是再说别的,岂不是显得我不愿意养着你?既如此,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以后的事儿也不用担心操劳,自有我在呢。” 薛文杰很郑重:“多谢大哥,那日后,就有劳大哥了。” 薛大哥抬手拍拍他肩膀:“亲兄弟,何必见外?你这铺子打算如何装修?” “我打算请工匠做几个木头人。”薛文杰笑着说到,私人订制嘛,你得先让人看看你的本事才行。 兄弟两个一边说话,一边往薛家回。 进了薛家门,去给老太太请安,就得知何姝今儿出门去了,说是也想置办个铺子,先去外面转一转看一看。薛大哥就诧异:“置办铺子?既如此,怎么没和文杰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话问出来,薛大哥就忙笑道:“南边规矩怕是比京城的重,他们那边,女孩儿少有跟着男子一起出门的,除非是嫡亲的兄弟姐妹,怕是表妹在避嫌。既如此,日后文杰就少往表妹跟前凑。” 薛家谁也不是傻子,何姝对薛文杰的冷淡,人人都看得出。 以往他们觉得何姝是刚经历了丧事,心里悲痛,不愿意和人多来往,不愿意谈笑说话,因着可怜何姝,他们也愿意迁就何姝。但薛大哥又觉得,既然何姝不喜欢文杰,那男女之间该有的大防也该留意起来,毕竟,再如何说是对亲姐妹,那也是表兄妹,表兄妹之间是可以成亲的。 所以,若是何姝要避讳避嫌,那他就将话放在明面上,一来是给薛文杰一个提醒,二来呢,也是给祖母和母亲一个解释——若是没这想法,日后该避嫌就要避嫌。 薛文杰忙笑道:“是,我听大哥的。” 何姝正巧进门,薛文杰看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里则是开始琢磨自己那订制铺子该如何打出名声。 他唠叨的心声和自己无关,何姝也就微微松口气。 她笑着给老太太和薛夫人请安,薛夫人并未言语,老太太倒是和往常一样:“可算是回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时候还不回来,我心里也始终是惦记着的。” 何姝忙笑道:“外祖母不用担心,我并未走远,再者,我身边带着人呢。更何况,京城是天子脚下,薛家周围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哪里会有不长眼的人呢?” 薛夫人就问老太太:“可要摆膳?估摸老爷一会儿也该到了。” 老太太就有些犹豫,薛大哥问道:“表妹可看好了铺子?打算买在哪里?” 若是以前,他会问一句要不要挨着薛文杰的铺子,两个人好有个照应,但现在嘛,他也不多问。从今儿这事儿能看得出来,何姝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既如此,不多问才是对她的尊重。 因为你问的多了,人家不一定愿意回答,指不定还要发愁该如何回答。 何姝顿了顿才说道:“还没看好,再者,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生意,一时之间并未拿定主意。” 老太太安慰道:“慢慢来,不要急。” 薛文杰已经和薛莹薛婷说上话了:“我给江姑娘三分红利,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也可以掺股,三百两银子一份儿,不能超过两份。” 这个股份是不一样的,薛婷和薛莹,还有江姑娘,是只拿分红不管事儿的。所以,也不用担心她们这分红拿多了,会不会影响到薛文杰的管理权。 管理权始终是在薛文杰一个人手里。 薛莹立马点头:“我自然是信得过二哥的,我这衣服还穿着呢,不过我银子不多,从小到大,我所有的月钱再加上爹娘和祖母给的,大概只有六百两。” 薛婷就更少了,薛莹是嫡出的,薛夫人偷偷给的私房肯定不少。但薛莹嘛,薛夫人偶尔给几两银子就算得上是仁善大方了。薛莹只拿的出三百两,于是这姐妹俩,就凑了九百两,拿走了三成红利。 14、第 14 章 给薛文杰留下的还有四成。 兄妹三个闹着要按手印签名盖章,薛夫人笑盈盈的坐在一边看着,薛大哥手里捏着核桃一边盘,一边不知道在出神想些什么。 老太太笑呵呵的,只拉着何姝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 等薛老爷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他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来:“今儿回来的有些晚了,若下次我回来晚了,你们只管自己吃就是了,不用等着我。” 薛夫人帮着他净手:“一家人,一天也就这一顿饭能整整齐齐的,不等你,难不成要你孤零零的吃饭?” 吃过晚饭,各自散开。 老太太留下了何姝。 何姝靠在老太太身边,仰着头看老太太。 少女的脸庞稚嫩又青涩,眼神却带着几分沉沉和疲惫。 老太太下意识的心一软,叹气:“自打你来了薛家,你舅舅和舅母对你如何?” 何姝抿抿唇,笑道:“自然是极好的,舅舅虽说不常见,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也会想到让人给我送一份儿,舅母体贴,不管是衣服还是瓜果茶水点心,每日里都送的十分及时。” 老太太又问道:“那你怎么总对薛家,好像有几分防备呢?” 老太太盯着何姝的眼睛,何姝身体一颤,脸色就有些发白——她实在是没想到,老太太会这样直接问出口。而且,她从未想过,老太太竟是能看得出来。 “我原想着,你以前在江南,和薛家来往的少,不知道你舅舅和舅母的品性,一开始开,不信任也是正常的,相处时间长了,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自然也就会亲如一家。” 老太太叹口气,伸手摸着何姝的脑袋:“可如今,你来薛家,也有大半个月了吧?” 也快一个月了。 “你舅舅和舅母是什么样的为人,你想必也看的清清楚楚,那你怎么还是对薛家,这样的不亲近呢?”老太太很是疑惑:“就是你大表哥二表哥,还有两个表妹,对你也只有真心实意,从未和你争吵半句,你怎么就不愿意亲近他们呢?” 何姝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不成让她告诉老太太,她是重生之人,已经度过了一个悲惨的人生? 老太太又说道:“人心换人心,我老婆子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心存警惕,对人防备,这并无过错。但你还年轻,你若是总如此,人心换人心,你如何对别人,别人也会如何对你,你这一辈子……岂不是要孤零零的?防备有度才是对的,该和人亲近的时候就亲近,该放下心防的时候就放下心防。再者,心里如何想,面上不要露出来。” “虽说你女孩子家家,不用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你也要分情况,薛家并不是外人,若是外人,你疏离一些是对的,可薛家是你的舅家。” 你若是还要疏离,在薛家并无过错的情况下,别人就该觉得是你不识好歹了。 老太太苦口婆心,何姝张张嘴,几次话到嘴边,却又是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下去——她想搬出去,不想住在薛家。 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就算她尚未成亲,可这世上没成亲就独自顶门立户的女孩子也不少是不是?她在江南那边认识一个叫仝明明的女孩儿,家里经营两个铺子,也是父母双亡,她自己不就将两个铺子给撑下来了吗? 可这话说出来,是要伤到外祖母的心的。 外祖母……并不知道自己死过一次。 老太太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有些不服气,该说的她也都说了,再多说下去,怕是孩子心里也厌烦。 “你今儿在外面跑了一天了,也先回去休息吧。”老太太暂且打发了何姝。 随后几天,何姝就敏锐的察觉到,薛夫人对她的态度……好像有点儿微妙了。 以前在老太太这边,薛夫人总会关心她几句,问问她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之类的。如今,薛夫人也只随意扫一眼,并不多问。 但老太太却没对薛夫人发火。 何姝有些想不太明白,但想不明白就算了,她本来就对薛夫人感情有些矛盾——既感谢她这辈子对自己的照顾,又憎恶她上辈子要了自己性命。 如今,薛夫人不关心她了,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憎恨厌恶薛夫人了。 若是有朝一日能复仇,让薛夫人付出代价,能报了上辈子的仇,她也绝不会心软,也用不着因为这辈子薛夫人对自己的好而迟疑了。 何姝很快就找好了铺子,她打算开个笔墨纸砚的铺子。 京城读书人多,笔墨纸砚是书生们常用的东西,只要东西好,不愁没有市场。再者,她自己也认识几家做笔墨纸砚的商家,到时候完全可以从对方手里拿货。 何姝并未和薛家人说这事儿。 她不说,自然也没人多问,只老太太偶尔会问问情况。 倒是薛文杰那铺子,整个薛家人都知道进度如何。没办法,架不住薛文杰是个话痨,每天晚上一起吃饭,他都要先念叨几句,说是要和两个妹妹交代一声。 装修好了,买了布料了,定做了木偶人了,又做好了衣架子了,买了卷尺剪刀绣花针绣线了。 一个月之后,他就开开心心通知大家:“明天开业,你们若是得空,都去看看,凑凑热闹。对面的茶楼我让人定了雅间,在上面就能看见下面。不过,你们需得做好心理准备,明儿怕是没顾客会上门,你们就是去看,也只能看见舞狮。” 这话说的,薛大哥都有些无语:“只看舞狮有什么意思?再者,你自己做生意,先这样说自己没生意,这话好听吗?” 薛文杰摇头晃脑:“我这叫实话实说。再者,君子嘛,不以外物悲喜,不为黄白之物愁苦。” 他看何姝一眼,心里就嘀咕:“也不知道表妹那铺子如何了,不过她不喜欢和我说话,我若是问,她心里会不自在吧?” 15、第 15 章 何姝心里动了动,抬眼看薛文杰,对上的就是薛文杰大大的笑容。 她迅速垂下眼帘。 前世今生的薛文杰,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个人……真的会有那么大的不同吗?那若不是同一个人呢? 何姝拒绝去看舞狮:“明日里想在家睡个懒觉,这几日在外面奔走,有些疲惫。” 薛夫人看她一眼并未接话,老太太就笑道:“去外面茶馆坐坐也算是休息了,再者,那铺子总要开业,看过了你二表哥的,你若是觉得还不错,日后也可以找这个舞狮队,倒还少了你打听的麻烦了。” 何姝正要说什么,老太太就一拍手直接决定:“那就这么说好了,明日大家一起去。若真是没顾客上门……” 大不了自家人照顾照顾,她和薛夫人,还有薛莹姐妹俩,再加上何姝,一人定做一套衣服。 薛文杰挺高兴,就像是没看见何姝的脸色:“那可太好了,我回头让人带些茶叶去,外面的茶水若是喝不惯,就用咱们自家的。” 上茶馆带茶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茶馆的掌柜再如何,也轻易弄不到贡品御品茶叶对不对? 说好了这事儿,他就关心何姝:“若是做笔墨纸砚的生意,你打算从哪儿进货?若是太远,光是路费怕是就是一笔开销。若是近处,人家自己做生意就好,何必平白分你一些利润呢?” 何姝忍着不自在问道:“那二表哥有什么建议?” “我并没有什么建议,我以前也不曾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再者,我自来惫懒,写字也不曾好好写,画画也是将就,这方面的东西,其实也不太了解。你若是要问,倒不如问大哥。” 薛文杰很谦虚,他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心里不停给薛大哥上大分:“大哥那才真是叫寒暑不辍,五更起三更睡,光是用坏的砚台都有成千上百了,对于笔墨纸砚,想必也是很了解的。” 何姝看薛大哥,薛大哥沉吟了一下说道:“京城里的笔墨纸砚铺子,我不说全都去过,也有一大半是去过的,这砚台呢,最好的是安徽来的,这墨条最好的是湖南的……” 他很细致的将这些数出来:“二弟说的有些道理,你若是各个都要从外地进货,光是路费就是一大笔开销,那京城这些店铺的货是从哪儿来的呢?你不如先打听打听,若是有同样的供货商,那你也可以去谈。若是不同的供货商,那我建议你找商会问一问。” 薛文杰星星眼看薛大哥:“大哥真男人,做事儿从来不是只一句空谈,说的都是能落与实处的细节。这样稳重能干的大哥,这样细致周全的大哥,才是这世上最可靠的男人。” 他心里夸个不停,夸的何姝都忍不住面色古怪的看他——脑子有大病?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的薛文杰,是很羡慕嫉妒薛大哥的,做下错事儿被薛老爷和薛大哥批评教育的事儿,也只喊着家里人都偏心,只看重大哥之类的话。 她越是看薛文杰,越是觉得,这人该不会是一个披上薛文杰的人皮的另外一个人吧? 还是说,自己上辈子那些经历,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恶梦,因着太逼真了,所以自己当成了真实的经历? 不不不,一定不是梦,梦境没有这么真是的……她被勒死的窒息疼痛都不是假的。 何姝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如今自己这脖子可是好好的。 一个人决不能再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薛文杰夸的自己词穷,偷看何姝,见何姝面色并无变化,也只好暂停,没办法,总觉得在心里说话也是要用口水的,他现在有点儿口干舌燥。 看舞狮也不用去的太早,因为看好的吉时是在下午,所以一家子吃过午饭,睡过午觉,才慢悠悠的起床往街上去。 薛文杰也不用来太早,虽然是他的店铺,但他还真能去做个实打实的掌柜不成? 他是背后东家,不是整日里呆在铺子里管事儿的掌柜伙计。 那掌柜是薛夫人给他找的,以前是在薛家的铺子里做事儿,如今分给了薛文杰。 说实话,就薛文杰开这铺子,掌柜其实也是心惊胆战的,生怕开不下去——被薛家人迁怒,他倒不是担心月钱,无论铺子生意好不好,他这月钱是薛夫人给,一个月二十两是一分不少的,他就是怕薛家这宝贝蛋儿会因为生意不好出些什么昏招做些什么不好的事儿来。 薛文杰乐呵呵的给薛家人介绍:“这里是展示区,这里是布料挑选区域,因着咱们这是定做,所以衣服绝不会和别人的一样,无论是颜色啊,样式啊,或者图案,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布料不是分摊放开的,就是一片片的样品放在这里。 再就是试衣区:“若是不合适,还可以改动一下,必得改动到尺寸合适。” 现在展示区就三件衣服,这还是薛家的针线房紧赶慢赶给做出来的,用的也是薛文杰自己的绣图,一个上面是百花开,一个上面是祥云图案,还有一个是男装,绣着的是竹子。 老太太就点了点薛大哥:“倒是适合你大哥,那我先给你大哥定一件儿,就这个绣图的。” 薛文杰立马笑道:“承蒙惠顾,您再来挑一挑布料,根据布料的价格不同,成衣的价钱也不同。” 他这价钱好算,绣图是一个价钱,布料是一个价钱,人工是另外的价钱,三样加在一起就是整个衣服的价钱了。每一个布料,绣图,下面全都标注着很明显的价钱。 怎么说呢,他相信无论是哪个年代,总有人不太擅长问价讲价,他们肯定会喜欢这种一目了然的算价钱的方式的。 只要他的铺子与众不同,那必然会被人议论,也就扩大了知名度。 他本来还喜滋滋的算着这铺子的事儿,一转头就看见何姝正站在店铺门口和人说话,那人也眼熟,正好是吴家大公子。 16、第 16 章 他忙过去:“原来是吴大哥,吴大哥怎么来了?” “你大哥昨儿就和我们说了你这铺子开业的事儿,我闲着也是无事,索性来看看。”吴公子笑着说到,问道:“这位是?” “是我表妹。”薛文杰忙说道:“表妹,这是吴家大哥,你随着我叫吴大哥就好。” 吴公子微微笑着点头,何姝顺势打招呼:“吴大哥好。” 薛文杰又问道:“吴大哥,琼姐姐身体如何了?” 吴公子就叹气:“还是那样,依我看,那群太医也都是一些庸医,一个风寒而已,到如今竟是束手无策……” 何姝脑子里忽然就闪现一个念头,本来话到嘴边,张张嘴就能将这话说出来——到时候薛家必得要吃个亏。可又想到昨儿薛大哥对她的建议和指点,她那嘴唇就又张不开了。 薛大哥……并未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婚姻大事儿,一辈子的幸福,她难道要一句话就毁掉薛大哥的后半辈子吗? 冤有头债有主,是薛夫人和薛文杰母子两个负她,薛家……薛老爷和薛大哥顶多是护着自家人,知情不报而已。或许,他们也不知情?毕竟,谁也没想到薛夫人会下手那么快,她死之前,也并未见到薛老爷和薛大哥,也没有见到老太太。 那老太太和薛老爷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 何姝不提,吴家却是自己想到了,没几天吴家就派人上了薛家门。 薛文杰正在书房画画,薛莹就急匆匆过来了:“二哥不好了,吴家那边说是要让大哥给吴琼冲喜。” 薛文杰怔愣住,手里毛笔的墨汁都落了下来,他急忙起身:“你怎么知道的?” “我正巧去给祖母请安,吴夫人在里面和祖母娘亲说话,我偷听到的。”薛莹赶紧说道,虽然平日里,她对吴琼也没有太坏的印象,但是,人都分亲疏远近。 相比之下,她肯定是和自家大哥更亲近。 是,冲喜这事儿民间自来就有,说不定这一冲喜,吴琼就能活了。可万一没用呢?吴琼嫁进来死掉了呢?那自家大哥好好一个有为青年,转头就变成鳏夫了? 吴琼一个死人,从此之后就占据了自家大哥的正妻位置?那但凡疼爱女儿的人家,日后谁还愿意将好好的闺女嫁给自家大哥做继室? 继室是要在原配的牌位前执妾礼的,日后就是生了孩子,也得先尊原配为母亲。 更有甚者,若是原配娘家不同意,继室甚至得不到礼法上的承认! 除非是自家大哥将来官位比吴家高,否则,吴家做了大哥的岳家,也还是能对大哥指指点点的,哪怕没了吴琼。 所以娶即将要死的吴琼进门,那是后患无穷,当真对自家没好处的。 薛文杰正要往外走又顿住:“祖母和娘是怎么说的?” 薛莹摇头,这个她没听见。非礼勿听,她偷听那么一两句,就已经很是尴尬,不敢让人发现的,怎么敢一直站在那里听着? “先别急,祖母和娘必然不会答应的,大哥可是咱们薛家嫡长子。”薛文杰安慰道:“咱们这会儿找过去,只会让事儿更尴尬,等吴夫人走了再说。” 吴夫人一走,薛文杰和薛莹就赶紧去老太太那边。 薛夫人还没走,显然是要和老太太商量这事儿,见这兄妹俩急匆匆来,就忙叫丫鬟:“外面太阳毒,这一路小跑,必然出汗,等会儿再着凉了,先给擦擦汗,看看里衣用不用换。” 并不用换,薛文杰本来体弱,并不常出汗。薛莹女孩子,自来爱美,挑着阴凉地方走,也没多少汗水。 薛文杰就开门见山:“吴夫人来做什么呢?我还想着吴大哥也来,我来陪陪客人呢。” 薛夫人就似笑非笑的:“带你妹妹来陪客人?” 薛莹可是女孩儿。 薛文杰伸手摸摸鼻子,半点儿尴尬也没有:“这不是正巧遇上了妹妹吗?再者,吴家也不是外人,妹妹就是见见又怎么了?吴夫人怎么就走了呢?” 薛夫人没说话,只端着茶水抿了一口。 老太太就问道:“你们喜不喜欢吴琼?” 薛文杰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若说很是喜欢,那也没有,毕竟也没见过几次,只知道是个端庄的,说话做事儿很有规矩。咱们家里呢,不是个很看重规矩的,吃饭时候说说笑笑是常有的事儿,不过呢,入乡随俗,吴琼嫁过来或许也就能随了咱们自家人。我们喜不喜欢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大哥喜不喜欢。” 所以若是为了他们喜欢就让吴琼嫁进来,那是大可不必的。 老太太又问道:“那你们知道你大哥喜不喜欢吗?” “大哥的事儿,我们如何能知晓呢?我若多问两句,怕是就要被大哥打出去了。”薛文杰赶紧摆手。 怎么说呢,薛大哥就是那种很标准的高门大户继承人。从出生开始,自打一看见他那小牛牛,整个薛家,就对他十分看重,然后开始了对他的培养。 一岁学识字,两岁背古诗,三岁学描红,四岁学算数,五岁学古琴,六岁正式入学。 从此之后,寒暑不辍,早也读书晚也读书。 下雨天读书,大太阳读书,刮风读书,下雪读书。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中秋和大年初一能休息两天,过生日也不能休息——又不是成年人,也没成亲,过什么生日呢? 你说问这样一个读书人,他喜不喜欢吴琼……确实不太好说。 定亲之前他的生活里只有读书,定亲之后他也未必有多少机会和吴琼相处见面。 薛文杰摆摆手:“先不说大哥喜不喜欢,吴琼如今不是正病着的吗?吴家这样找上门来,是要商量婚事吗?” 薛夫人点点头,放下茶杯:“你们岁数也不小,这些事情呢,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吴家确实是来商量婚事的,说是吴琼的病,怕是不太好了,吴家愿意出十万两的嫁妆,将这婚事给早些办了。一来呢,民间有冲喜的说法,万一这喜事临门,吴琼心情一好,这病就好了呢?二来呢,就是真的没好转,也总比吴琼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赴死强,将来到了阴曹地府,她好歹也是个有家室的,而非没出阁的孤魂野鬼。” 17、第 17 章 怎么说呢,从古至今,这女户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哪怕律法上有明确规定可以单独给女子立户的,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让这种规矩难以坚持下去。 就比如唐朝,若是要立户,就需得分地。可村子里的其他人怎么会甘心将自己村里的地分给你呢?若是分给了你,那他的自子嗣后代岂不是要少分了? 古人又觉得,死后的世界和活人的世界是差不多的。 既如此,那女子若是没嫁人就死了,到了下面,怕是也没个着落没有去处。 无论怎么说,吴家这一番心思,也确实是为吴琼着想了。 薛文杰使劲回想原主的记忆,有这么一回事儿吗?记不起来,原主上辈子只顾着他自己了,再因着身体缘故,薛家也没人拿这种事儿去和他商量——商量也是白商量,薛文杰难道还能派上什么用场不成? 何姝从外面回来给老太太请安,瞧着大家伙儿都在还有些诧异。 薛文杰随意和何姝打过招呼,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若是要拒绝这门婚事,又要怎么不得罪吴家呢? 婚姻嘛,自来都是门当户对,所以吴家和薛家能定亲,就表示吴家的门第也不低。 若是直接拒绝了,难免显得薛家狠心绝情,吴家心里不顺气,可能也会对薛家心存不满。 何姝听着就忍不住微微挑眉,不过她也没当即问,只笑道:“今儿二表哥没画画?” 何姝还是头一次对薛文杰主动问话,一时之间,连薛夫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薛文杰笑眯眯的:“总要出来走动走动,不然只闭门造车,也造不出来。” “哎呀呀,表妹第一次主动问我话呢,可真是太激动了。” “表妹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好事儿不成?” “走路捡到了金子?” 何姝当没听见,只继续说道:“二表哥的画技虽说不太成熟,但胜在有奇思妙想,不拘泥于现有的画作风格,就是闭门造车,也造的比别人好。” 薛文杰面上笑呵呵的:“多谢表妹夸赞。” “哎呀呀,表妹夸我了呢,真是让人激动。” “原来我在表妹心里还挺好?我还以为表妹很讨厌我呢?” “说起来,表妹的眼光可真好,一下子就看出来我有奇思妙想了。” 薛夫人起身:“老夫人,我还有事儿,就先告辞了,这吴家的婚事……回头等老爷回来,我问问老爷的意思。” 老太太就点头:“你只管忙去,让文杰和阿莹留下来说话。” 薛夫人看他们兄妹俩,见两个人并没有起身要跟着走的意思,就点头,自己转身先告退。 何姝这才问道:“外祖母,刚我进来的时候,瞧着你和舅母的脸色都不太好,可是有什么事儿?” 她有些忐忑不安的:“是不是我给家里添麻烦了?” 老太太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忙拍着她胳膊说道:“跟你没关系,是吴家来商量婚事。” 何姝回想了一下,十分不解:“可之前不是说,吴姑娘病着的吗?难不成是好转了?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喜事了,可若是喜事儿……” 老太太和薛夫人怎么会不高兴呢? 老太太生怕何姝想太多,毕竟她就是想太多,才和薛家人不亲近的,就将事儿简单说了一下——反正不管成不成,这事儿都是吴家的主意,吴家自己提出来的,传出去也不会坏了薛家名声。 何姝沉吟片刻:“若是冲喜的话,我觉得……二表哥不也行吗?” 老太太看何姝,何姝抿抿唇,有些畏缩的将肩膀扣起来:“冲喜若真是有用,二表哥这身体……再者,吴琼若没好转,日后真的……那二表哥至少还落下了十万两银子。” 薛文杰都瞪大眼睛看何姝——万万没想到,何姝这主意来的还挺快。 但怎么说呢,对他伤害值为零。 他还顺便在心里嘀咕两句提醒何姝:“换人成亲?我迎娶吴琼吗?也不是不行,表妹说的挺有道理,反正两个病秧子,成了亲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两个人面对面养身体,两个人病气对冲,就看谁能胜过谁了。” 老太太却是连忙摆手:“你这话万不能再说了,你二表哥本就体弱,若是再弄个病人进来,过了病气,岂不是要害死你二表哥?” 同样是病人,自家孙子和吴琼那情况可不一样。 吴琼是眼看活不了了,吴家在死马当活马医呢。自家孙子虽然体弱,那不也从出生活到现在了吗?只要精心照看着,将来也不是不能活到七老八十的。 就算七老八十是奢望,那活到三四十总还行吧? 拿自己活着的孙子去填补吴家那要死了的姑娘,这事儿绝不成。 就算有十万两银子,那也是亏本生意。人活着才有一切,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何姝吓一跳的样子:“我只是忽然想到……外祖母既然觉得不妥当,那我再不说就是了。” 她冲薛文杰腼腆笑一下:“对不住二表哥,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二表哥之前着急开铺子,我还以为二表哥缺钱……” 快抓住机会啊,这可是十万两银子呢。 吴琼要死了,这十万两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赚钱多难呢,就你那铺子,生意再好,一个月也不过是二三十两银子的收入,什么时候才能赚够这十万两? 何姝恨不能扒开薛文杰的脑袋,将这话印在他脑子里。 薛文杰眨着眼睛,如何姝所盼,真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这生意好像能做啊,他之前总说不成亲,薛夫人和薛大哥每次都当没听见,那态度就很明显了,是不赞成的。可若是娶了妻子又丧妻,那他是不是就能做个有钱的快活的鳏夫了? 若是冲喜真的有用——那吴家还不得将自己当救命的神仙供起来? 再者,白捡一媳妇儿,这还不是好事儿吗?吴琼他又不是没见过,首先相貌肯定不错啊,至于品性端庄,端庄自来也不是个贬义词对不对? 18、第 18 章 想的挺好。 但这事儿并非是薛家一厢情愿就能成的。 薛家愿意出个病弱的二公子,但人吴家不一定想要个病弱的二公子。 人心都是偏的,自家人肯定是偏着自家人。 薛家想的是为自家二公子谋点儿好处,那吴家就不会想给自家的闺女找个好归宿吗?万一,冲喜有用呢?哦,人活着,结果嫁给一个病歪歪的,一事无成的,将来注定走不了仕途的富贵闲人? 再者,吴姑娘自己心里会怎么想呢? 人家自来订婚的是薛家大公子,结果一转头嫁给了薛家二公子,这心里能过得去吗? 婚姻是成就两姓之好,并非是一桩交易。 我看上了你儿子是个男的,你看上了我女儿带着大笔的嫁妆,这事儿就成了,这不放屁吗? 薛文杰面上不动,心里却是将这些个想法扒拉来扒拉去,一会儿说何姝异想天开,一会儿说吴家的难处。 说的何姝脸色变来变去,怎么说呢,感觉自己都快成薛文杰心里的反派了——要不然怎么能提出这么个换亲的想法呢? 薛文杰求老太太:“咱们自家说闲话呢,您可千万叫下面的姐姐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别露出那么一两个字,回头咱们薛家成什么了?就是我不要名声,爹和大哥也要名声呢,咱们总不能趁火打劫吧?吴家有难,咱们碍着大哥的前程,不答应帮忙,顶多是狠心了些,但若是趁机要挟换了我去成亲,薛家岂不是成了仗势欺人之辈?” “再者,大哥若是能因着未婚妻病重,就将这婚事让给弟弟,这传出去,大哥的名声还要不要?”薛文杰摊手:“说他软弱者是连未婚妻都护不住,说他心狠手辣的是连亲弟弟都不放过,咱们薛家走到如今不容易,爱惜名声更应该如同鸟儿爱惜羽毛。再者,薛家就是再缺钱,难不成连十万两银子都没有?” 他笑盈盈的:“我虽说是想自己赚钱,却也不是因着没钱才想要自己赚钱的,只是想着再过三十年,我总不能还靠着父母兄弟,这才想要给自己找一条路子的。这十万两若是白送我,我都要怕烫手呢。” 老太太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你能想得明白。” “我以前是懒得动脑子,那是因着有祖母有爹娘,还有大哥站在我前面,如今嘛,我若是再不动动脑子,生怕脑子会生锈。”薛文杰笑嘻嘻的:“这事儿您和我娘,绝不能推到我身上,得看大哥的意思,大哥愿意那咱们应了吴家也成,大哥若是不愿意,那咱们推了就是。吴家若当真有心想冲喜,没了大哥也还有别人。” 反正他是不成的。 但凡要点儿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将哥哥不娶的女人再塞给弟弟。 怎么说呢,若真有这样的事儿,十有八九是乱家的招数。 不过,他得仔细想想办法,若是薛大哥愿意迎娶吴姑娘,那何姝怎么办呢?这两个人按照故事的内容该是要成亲的,成不了的话,算不算自己任务失败? 老太太当着孙子孙女的面儿,并未说何姝什么。 只等人走了,才看何姝:“起来。” 何姝慌忙起身,老太太沉着脸:“之前我总觉得你年幼,又怜惜你没有父母,这才对你十分纵容,如今看着,却是不得不教了,我现在能护着呢,可日后呢?你若是不学好,日后我又没了,你做错了事儿,可还有谁能护着你容着你?” 何姝脸色涨红,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又说道:“你今儿这灵机一动,往严重了说,那是羞辱你两个表哥,一是坏了你大表哥名声,二是误了你二表哥心思。你舅母若知道这事儿,将你责骂一顿都是有的。” 何姝当然知道这换亲的事儿不好,不然她怎么会提呢?她本就是想给薛大哥和薛文杰一些麻烦,想败坏了薛家名声。 如今被老太太点在明面上,何姝只觉得羞愤,又觉得有些悲凉——外祖母只顾着薛家名声…… “我若是骂你狠了,怕是你又要觉得我不疼爱你,可正是因着疼爱你,我才要将这事儿和你说清楚。哪怕薛家是你舅家,薛家的事儿,不是你舅舅舅母找你拿主意,你就要随意插嘴。日后你嫁了人,同样的,哪怕是婆家的事儿,你公婆身上的,或者你小姑子小叔子身上的,只要不牵扯到你,你就不要多嘴多舌……那都是与你无关之事儿,你可以关心他们,可以给送吃的送喝的送穿的,但最不能送的就是主意和决断。” 老太太人老成精,看何姝脸色就能看出来何姝心里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到底是年纪小,当年没了亲娘教导,如今父亲又过世,比自家二孙子年纪还小,这岁数正是容易想歪的时候。 再者,这年纪,性子也冲动,情绪也明显。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遇上了不高兴的事儿,就控制不住脾气想发火。 若是不教导,放任不管,日后怕是真的会长成炮仗脾气。 若是做个有靠山的炮仗也没什么,但就怕是个没靠山的,将来炸伤了别人不说,还要将自己给炸没了。 老太太如何教导何姝的,薛文杰是不知道的。 既然吴家的事儿他插不上手,他就打算一心奋斗事业去,专心搞钱,将来有钱了,就拿着钱去旅游。 至于任务……完不成就算了。反正小世界毁灭之前,他若是能周游全世界,也不算白来一趟。 他勤勤恳恳的出图,然后江姑娘就找来了:“这个我不太明白,你画出来的是粉色的吧?可怎么又标注又银红的绣线?” 薛文杰问道:“你拿了绣线来吗?” 江姑娘随着带着线团呢,不是很多,但寻常缝缝补补是足够的。她这样的绣娘,早已经养成习惯了,无论去哪儿,身上都带着线团。 薛文杰拿着绣线摆弄:“你看,这样一叠加,是不是就成了粉色的?拿到光线下面看,颜色是不是就会有变换?” 19、第 19 章 就像是有镜片照耀,层层叠叠的色彩就展现出来了。 江姑娘瞬间明白:“你别说,这样一叠加,确实是更好看了些。以前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叠加的法子呢?” 那是因为你没学过色彩学。 学艺术的,无论是学画画还是学拍摄,都必得要学这个的。 江姑娘就是受制于小世界的知识系统水平,并非是真的对色彩方面不敏感。 薛文杰这样一解释,她自己就兴致勃勃的开始配色了:“竟是误了,以前只会用各种颜色搭配,从未想过用颜色来叠加,我试试别的颜色。” 薛文杰就提供集中颜色叠加的方式,都是些比较基础的。 江姑娘玩儿的很高兴,开玩笑的说道:“应该拜师的,这种技艺在我们这一行,是算得上秘法的。” 薛文杰赶紧摆手:“雕虫小技,就是我不说,你这种常年和绣线打交道的,也必然自己能摸索出来,不过早晚的事儿,所以当不得你这拜师的话,不过,正事儿要办,这些多久能出成品?” 说到正事儿,江姑娘就叹气:“你这绣图有些复杂,并且是我从未见过的,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再快就不行了。” 她有些好奇:“你这作图的法子,我竟是从未见过。” “还不许我独创了?”薛文杰开玩笑的说道:“我之前也打算用寻常作图法来着,只后来发现比不上别人,我又何苦用自己的短处来和别人的长处比呢?索性就换一种。” 他摆摆手,不说这个:“若是人手不够用,你要和我说一声,我再从外面招聘些绣娘。” “暂且是够用的。”如今做的这一件儿衣服,是给薛夫人的手帕交陈夫人做的,陈夫人是信王妃,两个人自小也是一起长大的。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薛夫人的人情——薛文杰不能昧良心说没有。 所以他交代江姑娘:“定要做到最好,这一单生意,可是咱们铺子打响名声的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做得好了,订单接到咱们手软,做的不好,估计这铺子就要关门大吉了。” 江姑娘倒是很有信心:“我必定全力以赴,再者,我瞧着你这绣图也很是别致,想来这衣服该是不会太差的。” “我们要的不是不差,而是非常好,特别好,好到极致!”薛文杰煽动人心,说的激情奋昂,江姑娘实在是没见过这种情绪外露的,嘴角抽了抽,赶紧告辞:“那我就先去刺绣了,公子若是有别的想法,要尽早让人告知我。” 薛文杰摆手,目送江姑娘出门,这才叫小厮来:“将这些绣图弄个夹子放在一起,然后挂在墙上,想翻看的时候随时能翻看。” 他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画重复的图纸。 “再者,得有些人手打听各家妇人姑娘的喜好。”针对性的出绣图,才能提高成交率。投其所好嘛,既然是私人订制,那你肯定得定做到人家心坎上对不对? 他教导小厮制作册子:“姓名,身高,体重,喜好颜色,喜好风格……” 怕小厮不上心,还要画饼:“做得好了,日后就放你出来做个大掌柜,咱们这生意好了,你说开不开分店?” 小厮眼睛亮闪闪:“那肯定得开分店,但就怕有人模仿。” “有人模仿怕什么呢?咱们这图是不是独一无二的?再者,咱们要是将客人给照顾好了,做出来的衣服她们次次都满意,你说她下次做衣服,会不会想到咱们?你得记住,咱们做的这是独一无二的有钱人的生意,她们不差钱,差的喜欢,咱们与其说是卖衣服,不如说是卖情绪价值。” 薛文杰谆谆善诱:“当然,衣服肯定也要做好,你做的不好看,人家穿出来被嘲笑了,下次还会买你衣服吗?所以,你记住客人的喜好是很重要的,人家喜欢黄色的,你哪怕不推荐黄色的呢,你也千万别推荐人家讨厌的颜色,非得说合适什么的,合不合适的,客人心里自会有判断,明白吗?” 小厮赶紧点头,明白,有钱人嘛,就跟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一样,要说多难伺候那是没有的,但要说多好伺候,那也没有。 得有事儿赶紧办,办好了,办妥当了,这才是基础。在这上面呢,你要是能说点儿好听话,逗他笑一笑,让他开心开心,那他手指头缝就大,就能漏下来点儿金银财宝给自己。 那些来买衣服的女客人也是这样的,你就将她们当主子看,精心伺候了,这就可以了。千万别想着自己是掌柜,自己说了算,人家是花钱买高兴来着,不是花钱买气受。 薛文杰说的正开心,就听见丫鬟来回报,说是何姝过来了。 薛文杰诧异的很,赶紧起身迎出去:“表妹怎么来了?” 何姝才进门就听见薛文杰的新生:“表妹素来不喜欢我,看见了都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恨不能赶紧躲开,这会儿怎么还主动过来了?” 她心里顿时就有些尴尬——自己的情绪原来这么明显吗?她还以为自己遮掩的很好,若是这样外露,那可不太好。 就像是外祖母说的,哪怕你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也不能将对人的厌恶表现的那么明显,你得弄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足以让人去厌恶别人还不怕结仇。 她微微行礼给薛文杰赔罪:“前些日子因着我自己的缘故,对二表哥多有怠慢,实在是对不住。” 薛文杰眼睛都瞪大了,怎么说呢,其实他并不在于何姝对自己的喜好,他是来做任务的,又不是来追求女主的。再者,他也理解何姝对原身的厌恶憎恨,都死在薛文杰母子手上了,若是重生回来还能对原身言笑晏晏,那甚至都不叫没心没肺了,那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他想赚钱,等将来呢,赚来的钱可以给女主,作为原主上辈子伤害她的补偿。 他没想去女主跟前混个好脸色,生死之仇呢,哪里是他笑一下就能消掉的? 20、第 20 章 却没想到,今儿何姝竟然主动来了。 薛文杰甚至没忍住抬头看了一下天上,今儿这太阳该不会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他这心声听的何姝越发的无语,她也有些尴尬,怎么说呢,实在是重生回来的时间太短,她一时之间没忍住这杀身之仇。 要是在家里过两年再来京城,指不定因着时间的过去,她就已经能将仇恨给放在言谈下面了。 算了算了,找再多的借口也遮掩不了她这段时间表现确实是很不如意的事实。不怪祖母话说的重,实在是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尴尬难堪。 也得亏薛夫人不在意自己,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只将自己当成隐形人。 否则,怕是这府里早就争吵起来了。 何姝深吸一口气,端正自己的脸色:“二表哥不愿意原谅我……” 薛文杰连忙摆手:“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有些疑惑,你怎么忽然就想到了要来赔罪。其实之前的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表妹远离故乡来到京城,身边又都是不太熟悉的人,说是亲人,但自来也没见过几次,人生地不熟,心理有防备是很正常的。若是表妹来了京城就对我们全心信赖,我倒是要觉得表妹怕是不太聪明。” “就跟小狗一样,别人扔个肉骨头就能跟着走,那才是操不尽的心呢。” 听的何姝嘴角直抽抽。 薛文杰笑道:“再者,你是我表妹嘛,无论怎么样,我哪怕是看在祖母和姑姑的份儿上,我也不能讨厌你是不是?我只想着,你是不了解我们,等日后咱们相处时间长了,你知道咱们家里都是什么样的人就成了。” “如今看来,可不就转过弯了吗?” “表妹不来道歉也没关系,能来道歉,我简直是惊喜,表妹可实在是太懂礼了,又懂事儿,又聪慧……”薛文杰恨不能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夸赞人的词儿,全用在何姝身上。 他不光嘴上夸赞,他心里也夸赞,夸的何姝面色通红。 又是羞耻又是无措又是尴尬。 她原先很无礼,结果为了安外祖母的心来道个歉,本来想走个形式,却没想到让人好一顿夸。就好像……将自己当成了三岁小孩儿一样。 她今年都十五了! 薛文杰笑眯眯的:“日后表妹若是不嫌弃我,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就是我办不了,那不还有大哥的吗?” 何姝忍了忍没忍住:“那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找大哥?” 薛文杰卡住,干笑两声:“也是,那表妹也可以直接去找大哥。对了,你那铺子可弄好了?货物都商谈好了?” 转移一下话题吧,不然都尴尬。 何姝抿抿唇,顺着薛文杰的问话:“正打算过两天去商会那边看看,我想去江南商会。” 先不说对薛文杰和薛夫人的憎恨,既然面上做了要改的打算,那就真做出来个样子,反正薛文杰也不会和她抢生意。 薛文杰恍然大悟:“你爹原本是江南的知府,若是有人看在你爹的情分上,愿意给些面子……” 他顿了顿,摇头:“我其实不太赞成你去江南商会,不过一个小小铺子,在京城,薛家的脸面足够用了,你只说是薛家的表姑娘,别管是哪儿的商会,总会有人卖你一个面子。你爹如今……若是这情分用完了,你日后可怎么办?” 何大人已经死了,他现在才死,或许有人还会记得他的恩情。但怎么说呢,世上有一句话叫人走茶凉,这份儿情,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何姝现在只是开个小小铺子,又不是说生死攸关了,或者是陷入困境出不来了,她这铺子是可开可不开的,就好像今天想吃一个八宝鸭,但若是厨房没有鸭子,那做一个红烧鱼也是可以的。 那何必非得用何大人留下的遗泽呢? 薛文杰怕她不懂,毕竟上辈子何姝死的时候也才十五六。 十五六这年纪,还是上学年纪呢。 她只是死了一次,长了经验,又不是去进修了一回,长了脑子。 何姝抿着唇听着,越发觉得疑惑——眼前这个,真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因着身体缘故,性子沉闷阴森,心理扭曲,做事儿不择手段的人吗? 他这样毫不保留的教导自己,还让自己借用薛家势力的行为,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对自己的好处倒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何姝哪怕心里想不明白,也只静静听着,并不打断薛文杰的话。 “你先去打听一下商会的人大多住在哪儿,然后让人送拜帖过去,若是他们不接,那你就再写一份儿拜帖,让大哥帮你盖上薛家的印章。”薛文杰认真说道:“你知道大哥的印章在哪儿放着吧?回头咱们打听打听,若是大哥不让用,咱们就偷出来用……” 何姝瞪大眼睛,人说话? 之前的教导听着还像话,现在这话说的,她沉默片刻才说道:“偷用印章不好,大表哥若是不给用,我就问问外祖母去,或者带了外祖母身边的管事嬷嬷,或者借用大表哥身边的小厮。” 薛文杰一拍手:“表妹可真是聪慧无比。” 他笑意盈盈:“表妹说得对,咱们既然有正途可走,那歪门邪道就不能走,免得迷路了,倒是我错了,得多亏表妹提醒。” 他很郑重的一鞠躬:“一语惊醒梦中人,表妹简直是我的人生导师。” 何姝赶紧后退一步:“二表哥言重了。” 怎么办呢?越发觉得这和上辈子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了,她真的要将上辈子的仇恨,放到眼前这个人身上吗? 何姝满心混乱,抿抿唇,赶紧告辞:“倒是我打扰二表哥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薛文杰也没强留,笑着摆手:“表妹慢走,若得空,只管来找我玩儿。我若在家,多是闲着,表妹若能来,我还能放松一下。对了,之前没给表妹画绣图,表妹现在可改了主意?” 有一种自己很嫌弃人家,但一给个好脸色,对方立马就贴上来的感觉。 21、第 21 章 何姝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就先不想了——日子总是要过的,因着一个问题想不通就不过日子了吗?再者,她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什么爱啊恨的,有时候忙的很了,是压根想不起来的。 若是有朝一日,她将整个薛家都给毁掉了,难道还忍心外祖母这一把年纪了,连个燕窝也吃不上了吗?不还是要想办法去买,给老太太一份儿体面和享受的吗?所以,现下来说,最要紧的事儿不是考虑这个薛文杰和上辈子的薛文杰有什么区别,赚钱才是最要紧的。 得亏自己生在盛世,若是生在了乱世里,活着才是最重要呢。 何姝回去就开始考虑这拜帖怎么写,既然薛文杰说,先不要借用何家的人情脸面,那就只能是暂且用薛家的——必得要用一个,不然你只说一个叫何姝的女子求见,人家能看一眼你这帖子都算是这一天实在是闲着无聊了。 但凡能进商会的,必然是在某行业,某地,有一定的名望声誉的人,做生意的人,你一个摆摊子的能说自己有声望吗?那必得是生意做到一定程度了是不是? 所以这拜帖的内容,还有这落款,都需得好好斟酌。 你上门拜访是为了什么,你又是谁家的,有什么脸面能让我抽空见你一见。 她写一张,仔细看看,不太合适,有些高高在上了,撕掉重写。 再写一张,仔细看看,还是不太合适,有些太卑微了,撕掉重写。 来来回回三四次,她气的忍不住抓自己的头发,怎么连个拜帖也写不好呢? 上辈子她都忙着做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何姝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片刻之后起身:“再去拜访一次二表哥。” 既然自己写不好,那找人求助才是最合适的路子。反正主意是薛文杰给出的,那找薛文杰帮忙才是正确的。找外祖母……外祖母说不定会直接命嬷嬷跟着自己上门。找舅母,舅母这段时间怕是对她已经没了好感。 薛文杰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养神呢,他这身体实在是破败的很,画画半天,就感觉略有些头疼胸闷,于是不敢再继续下去了,只能先躺着养养神。 何姝进来,薛文杰本想起身的,但顿了顿,还是没挪动,只有气无力的冲何姝招招手:“表妹来了?咱们是嫡嫡亲的兄妹,也不用太见外,不然就显得太生疏了,你只管坐,我就不迎你了。” 这懒散样子,何姝瞧着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丫鬟有眼色,连忙搬来了凳子放在躺椅旁边。何姝落座之后正对着薛文杰的脸颊,这一看,才有些吃惊:“二表哥身体不舒服?” 脸色有些赤红。 那健康的红润和生病的赤红肯定不一样。 薛文杰笑道:“不用担心,常有的事儿了,表妹这会儿来,可是有事儿?” 本想客气几句的,但实在是有些难受,整张面皮都像是紧绷起来了,稍微做点儿表情就扯的脸皮疼。 索性开门见山,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先走人吧。 何姝就有些犹豫,这生病了,能思考吧?他不舒服是自己的事儿,可若是脑子糊涂,给自己错误的建议了,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何姝就起身:“没什么事儿,那我就先告辞了,二表哥也不用费神招呼我,你还是赶紧叫了大夫来看看吧。” 说完摆手走人,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走的太快,薛文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身影一转弯都已经过了门口了。 薛文杰到了晚上果然发起了高热。 薛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当父母的就是如此,盼着孩子健健康康。若是生病,自然心疼,可若是经常生病,心里也会焦躁烦闷:“怎么又病了呢?是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累着了?既如此,那铺子不如不开了?” 反正是自家的地方,顶多就是买来的布料打水漂了,这段时间的人工白费了,可薛家又不是赔不起这笔钱。 薛文杰就不愿意:“您和我爹如今年轻能干,我大哥养着我自然是毫无二话,可等你们两个年老无力,大哥和大嫂赡养你们自是应当的,可哪里有兄嫂还要养着病弱的弟弟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年到头吃的药,那都是极大的花销。” 他摆摆手:“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大哥肯定愿意养我,我们毕竟一母同胞,都是娘您肚子里出来的。可大哥要成亲,要生孩子,我大嫂愿意每年凭白掏出这么些银子吗?将来我大哥大嫂年老,我那侄子愿意白养着我这么个废物吗?” 这话说的薛夫人眼泪都下来了:“哪里有你说的这样难堪?我和你爹难道不会给你留下傍身的银子?将来到你侄子了,你将你的产业给他就是了。” 有钱财在,就算是侄子不愿意养叔叔,也得做出来个孝顺样子。 再者,培养个忠心点儿的小厮不也成吗?实在不行,自己成亲生个孩子,或者收养个孩子,不都是法子吗? 世上道路千万条,哪里就非得像是他自己想的那样,将来必然老无所依? 这孩子的脑袋简直是一根筋,认准了的事情就好像再也变不了了。 她恨恨道:“你放心,我和你爹临死之前呢,必然要将家产分的清清楚楚,你和你哥,一人一半儿,想来你大哥也是能理解的……” 话没说完,薛大哥的声音就先进来了:“你若是还不放心,那薛家的产业都给你,将我单独给分出来如何?” 薛文杰顿时讪笑:“大哥你都听见了?” 薛大哥恼怒:“我若听不见,我都不知道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心狠之人,连亲弟弟都要拒之门外!再或者,我是如此软弱之人,竟是连妻子儿女都管不住,能放纵任由他们欺负我的亲弟弟!” 薛文杰赶紧赔罪:“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胡说八道,我生病呢,说话没经过脑子,也不对,我就没长脑子……” 他伸手捂住额头:“哎呀呀,我头疼!我不能动脑子,我一动脑子就生疼生疼的。” 薛大哥使劲在他脑门上敲一下:“别装了!” 薛夫人本来想拦着,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顿住,就在旁边冷眼看着老大教训这小的。 薛文杰悄默默的看亲娘的脸色,再看看亲大哥的,果断闭上眼睛:“我实在是困得很,我这会儿还是病人呢,我先睡会儿。”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黑沉压下来,就像是一股潮水将他裹住,他就再也没办法思考了,只能任由自己沉下去,昏沉沉的睡过去。 薛大哥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滚烫滚烫。 他叫大夫来问话:“前两天瞧着有几分精神,说话也多,也愿意出来走动,怎么说病就病了?” 大夫笑道:“二少爷自己鼓起来心劲了,这是好事儿,但有些操之过急了。养病呢,讲究个心态,若是能想得开,整日里开开心心的,那身体自然就好,若是整日里颓丧不开心,那病就不容易好。” 所以薛文杰的情绪转变是很好的,但一下子跨步太大了。 薛大哥皱着眉听着,又将该注意的事儿都问了一遍儿,这才亲自送了大夫出门。 回来见薛夫人还在床边坐着,就笑道:“娘先回去歇着吧,我今儿留下来陪着他。” 顿了顿,又说道:“吴家的事儿,拒了吧。咱们家有这么一个……若再来弄来一个生病的,整日里光是这养病就有操不完的心,再者,我今儿打听了,吴姑娘怕不只是风寒。” 薛夫人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她生的怕是痨病。”薛大哥脸色就有几分寒,痨病和风寒不同,虽然同样有传染性,但风寒是可治的,也是可防护的,虽说也有因着风寒死的,但风寒并不是说染上就必得死。 痨病就不一样了,十个生了痨病九个得死,并且传染的更快,几乎是毫无防护的法子的,今儿吴姑娘查出来生了痨病,那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十之八九也都是染上了的。 至于吴夫人,那可能就是运气好。 薛夫人气的浑身都哆嗦了:“既然是痨病,他们吴家居然还敢上门提这婚事?” 将这么个痨病的人塞到自家是什么意思?难道吴家不知道自家有个身体虚弱之人吗? “吴家隐瞒的结实,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听到的,也幸亏之前二弟闻见了药味不对。”薛大哥说道:“既然吴家不愿意宣传,娘去拒绝的时候也别将话说的太难听,只说我暂且不适宜成亲,问了大师,需得再等两年,等文杰身体好转了才能提婚事。” 薛夫人不太愿意:“吴家都这样算计咱们家了,他们何曾将咱们薛家的脸面放在心上?既如此,咱们又何必给他们家留脸面呢?” 薛大哥有些无奈:“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者,吴琼也挺可怜的,这冲喜的事儿吧,也轮不到她做主是不是?她生着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呢。” 22、第 22 章 薛夫人去吴家的时候,薛文杰已经好转了。 他这身体,怎么说呢,生病的时候瞧着是有些不太好,人肯定也难受的很,但他也活了二十多年了,死也是死不了的。 只是病一场,到底是要消耗元气,瞧着人就憔悴很多,脸色也有些蜡黄。 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还叮嘱道:“昨儿我给你带过去的药丸子记得要吃。” 是补血益气的药丸子,用的是西洋参,比人参还要贵一些,性情也更温和些。人参是大补之物,性情是有些霸道,稍微吃多些就不过投了,反而是上火。西洋参就不一样了,稍微多吃些也没事儿。 本是薛老爷费劲儿找来的西洋参,给老太太补养用的。老太太昨儿去探望薛文杰,全给了薛文杰。 薛文杰还不好意思呢:“我说我不吃,祖母非得给,我一个小孩子,还要和祖母抢吃的,这说出去多丢人。” 老太太笑眯眯的:“有什么可丢人的?我若是不够吃,我自会找你老子要,反正你老子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他得养活我这个老不死,以及你这个小可怜。” 男人嘛,上养活父母,下养活孩子,中间养活妻子,这都是天生的责任。 薛文杰就转头看何姝:“表妹的事儿可办成了?” 何姝笑道:“已经办好了,我那天送了帖子过去,张老爷很快就回了,约我在百香楼见面谈话,我说想要进货,他就给我介绍了几个商家,我已经逐一拜访过,只等着定下来契约书。” 薛文杰就笑道:“办妥了就好,那你日后可就有得忙了。” “有事儿做总比闲着好。”何姝说道,老太太也点头赞同:“是,人总要有事儿做才有心气,没事儿做整日里懒懒散散的,心气儿也磨没了。” 她问何姝:“你那铺子,需不需要装修?掌柜和伙计,都是用的何家带过来的人?” 何姝点头:“总要安置他们的,找些事儿做,也是让他们能安心,不然这整日里闲着,他们就是拿着月钱也总焦虑,就怕人心散了。” 白拿钱听着是好事儿,但拿的时间长了,不做事儿,谁心里都要发慌的,生怕这钱拿得亏心。 老太太就笑道:“这样安置就挺好,你心里不用操心他们,他们心里也感激你。” 正说着话,薛莹带着薛婷就进来了:“刚去了二哥院子没找见人,听说是来了祖母这边来,我们紧赶慢赶的,可算是赶上了。” 薛文杰就疑惑:“找我有什么急事儿?” “这不是表姐打算去护国寺吗?我们想跟着一起去,一来是给二哥求个平安符,二来呢,也是出门走一走。”薛莹笑嘻嘻的说道,女孩子家家,能出门走动的地方不算多,护国寺绝对算一个大型放风场地,不说逢年过节了,就连平日里,只要天气晴好,必有许多女儿家往护国寺去。 护国寺的和尚们也有心,一年四季那寺院都有景儿。 春天有一整面墙壁的迎春花,夏天有放生池里的荷花,秋天有漫山遍野的菊花,冬天有一山坡的梅树。 除此之外,还有听雨的阁楼,迎风的塔楼,赏雪的亭子。 不管男人家还是女儿家,只要你去,就总能找到个合适自己呆着的地方。 薛文杰一想到护国寺就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这要是个收费的地方,那一年四季得多少门票钱呢?光是拜佛,就少不了这头香的价钱。 何姝有些诧异的看薛文杰,她原以为薛文杰和她情况一样,要是过完了上辈子回来的,结果,听他这心声,对神佛好像没多少敬意? 真要是重生回来的,心里对满天的神佛,总得有点儿敬畏之心吧? 谁家的敬畏之心就是念叨着佛像可以卖多少钱的? 不是重生来的?那怎么就和上辈子不一样呢?何姝心里其实有另外一个猜想,但她有点儿不敢想下去——重生回来的,你还能说是神佛给你的再一次机会,让你有时间回溯的能力,重新过回这一生。 可若是借尸还魂……那原先这身体里的魂能去哪儿呢? 借了人家的身体,还了自己的魂魄,这算不算鬼上身?是不是恶鬼附身? 何姝脸色有些发白,一时之间竟是觉得对面的薛文杰,更加可怕,比上辈子的薛文杰更让人恐惧。好歹上辈子的薛文杰再如何恶毒也只是一个人,可现下这身体里的若是个恶鬼…… 薛文杰没留意到何姝的眼神,他正和薛莹说话:“你若是想去,和娘或者祖母说一声就是了,谁得空了就会带你们去,何必找我呢?” 薛莹笑嘻嘻的:“找你自然是因着有你的事儿,我前两天正巧遇见了李姑娘,李姑娘瞧见我身上的裙子就很喜欢,问我哪个绣娘做的,我说你给的绣图,李姑娘就出这个数,想要你帮她画一张。” 她竖起来手指头:“你之前不是说,你那铺子是私人订制吗?需得见见人,看看人长什么样子,才能绘制出合适的绣图来,我就和李姑娘说了这个事儿,她说可以一起去护国寺。” 李姑娘就是隔壁户部侍郎家的。 两家是挨着住,说是挨着,但肯定不是共用一堵墙的挨着,而是两家中间隔着一条胡同——大户人家都是如此,不会说院子挨着院子,那后院女眷岂不是不安全?被人扒着墙头就能看见院子里。 所以必得是独门独户,周边隔出来一条胡同用来安置府里的下人,盖着的院子都是比围墙矮的,确保后院的墙壁不会有人能扒上去。 薛文杰就笑道:“可得多谢你帮我招揽客人,既然这李姑娘是你招揽来的,回头这银子赚到手,我得给你一笔润手费,你且放心,我也绝不会丢了你的脸面,李姑娘的裙子,我必然会好好斟酌。” 心里又想着李姑娘长什么样子,身材倒是不好评价,他反正只画图,衣服大了小了的,自会有绣娘来调整,印象中,李姑娘是个性子活泼的? 23、第 23 章 那不如绣一个喜鹊的? 何姝在一边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是认识李姑娘的,虽然是上辈子认识的。印象中,李姑娘是个性子特别活泼的,总是叽叽喳喳话说个不停,就好像嘴巴是租来的,不赶紧用就亏本了一样。 薛文杰居然想到给人家绣一个喜鹊……这性子可真是够促狭的。 这样的一个鬼,真的会是恶鬼吗? 何姝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拉锯。 一个说,借了人家的身体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是恶鬼那就是比恶鬼更恶毒的。 另一个说,薛文杰也没害过人,没害过人的鬼,怎么就叫恶鬼了呢?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总之,薛文杰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但凡和这个人有关,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上辈子自己是死在他们母子手里,这辈子自己也是被他弄的心神烦乱。 若是这世上没有薛文杰…… 何姝哆嗦了一下——没想起来薛文杰哪里恶毒,这会儿倒是看出来自己哪里恶毒了。 难不成世上没了薛文杰就再没有坏人了吗?不是的,没了薛文杰,也还有王文杰,李文杰,郑文杰…… 关键不是世上有没有恶人,而是自己有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何姝又抿唇,得打起精神来,赶紧多赚钱,有朝一日,哪怕自己买也能买来自己想要的权利和能力。 她正想的入神,就听薛文杰好奇:“表妹在想什么呢?这表情一会儿一变的,活像个胖头鱼。” 胖头鱼的表情是很呆滞的,就好像是在发呆。 胖头鱼长的不好看。 何姝差点儿没忍住转头去瞪一眼薛文杰,又赶紧按捺住——修心修身修性情,喜怒不能太外露。 老太太沉吟片刻:“既然要去,不如都去,我记得你们大哥快要休沐了?带上他一起,他也够晦气的,好好的婚事,说不成就不成了。” 薛夫人并未仔细和老太太说薛大哥的猜测,老太太也只惋惜:“吴家姑娘倒是可惜了。” 不过,有缘无分,不拖累自家孙子就怎么都行。若是要拖累自家孙子……那她一点儿不可怜,她那是可恶。 老太太看薛文杰:“你大哥这婚事耽误了下来,本来说该轮到你的……” 薛文杰连忙摆手:“您可别为难我,我这身体若是成亲,不一定是好事儿,我自己修身养性指不定能长命百岁,我若是成亲,指不定和新婚妻子吵嘴几句生一场气,人就过去了……” 老太太啊呸呸几句:“童言无忌,可不能胡说,要避谶知道吗?” 薛文杰赶紧点头:“是,记住了,下次再不会了。” 何姝倒是想到个好法子——若是经常让薛文杰生生气,是不是真会将人给气死?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坏,轻咳一声,将脑袋转到另一边,不去看薛文杰。 薛文杰也只和薛莹说话:“你那好友多得很,可以都请过来看看你的裙子,办一个新裙子展览会。” 随即他就想到一个好主意——不是有服装展览会吗?自己也可以学着举办一个啊。 但随即他就又暗自摇头,怕是这年代,办不起来这样的展览会。 展览会你得有模特吧?这年代你能找谁做模特?千金大小姐差这几个银子吗?就是真差银子的寻常人家女孩儿,也不会做这种让人围观展览的活儿啊,名声还要不要? 若是找那出身不好的,那这服装的档次不就被拉低了吗? 不过呢,非得要办的话,也不是没办法,那就是只允许女客进门。展览会场,从模特到观众,从侍者到门童,全都是女人,绝不会有任何名声方面的传闻,那指不定是真能展览几个愿意做模特的人的。 薛文杰想着,就忍不住伸手摸摸下巴,要不然,办一个试试? 但他自己又不好出面,要不然,怎么和大家解释他打哪来的这主意呢?忽然会画绣图没人怀疑,因为他本身就有画画的基础。忽然要开铺子也没人会怀疑,原主也不是一次两次抱怨过自己没钱了。当然,以前他的目的就是纯纯要钱。 可忽然要开一个什么展览会,这就有点儿……步子跨太大了。 他撺掇薛莹:“我说真的,咱们这铺子是专门给人定制衣服的,你得先让人知道咱们的衣服好看才行。也不用太大动干戈,找个丫鬟穿着在人前走两圈就行了。” 大的办不起来,先办个小型的嘛。 “等人人都知道咱们的衣服好看,你说是不是就能卖出去更多了?咱们是不是就能赚更多了?你就不想给自己攒一笔私房钱嘛?”薛文杰问到。 薛莹眨眨眼,那可太想了。 虽然她是薛家的嫡长女,但说实话,她真没过过那种大手大脚花钱不当钱的日子。从小,薛夫人就教育她,越是出身好,越是要会花钱。 到手的月钱,不是让你全拿去买胭脂水粉的,当然买还是能买的,但你心里要有成算,总共这么些银子,多少拿来消费买开心,多少拿来存着以备不时之需,多少用来投资学着去赚钱。 她现在和薛文杰这合作,算是在学赚钱——就算赔了,她也有心理准备,不会太难过。 毕竟呢,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这一生,就一点儿挫折不会有,人生八十年,全部都坦坦荡荡没有一点儿绊脚石。 所以犹豫了一下薛莹就问道:“那若是办这样一个展览会,只有一件儿衣服是不是不太够看?而且,首饰搭配,胭脂水粉什么的,是不是也都要提前规划好?” 薛文杰一拍手:“对,你若是有钱,还顺便可以开个妆造铺子,就是采买了胭脂水粉和首饰,搭配好了往外卖,同样的,这种最好也是走私人订制的路子,因为外面大街上,胭脂水粉和金铺多不胜数,你若是和他们的经营模式一样,那就没有一点儿竞争的优势,胜算不大,所以你要打造自己的路子,推出私人订制的妆容。” 24、第 24 章 薛莹就皱眉,若是如此的话,那可就有点儿难了。因为大户人家的女子,身边都是有专门的梳头娘子的,你这样开铺子,其实也不是很有市场——谁会舍近求远,放着身边的不用,跑到外面找个铺子来做妆造呢? 就算是民间,也有专门的梳妆娘子,谁家有什么事儿了,十几个铜板就能请过来,还省下来了买胭脂水粉的钱,不更划算吗? 何姝在一边听的蠢蠢欲动:“若是我没理解错,二表哥的意思,类似于一种……比较隆重的,大型的梳妆?家里的梳头娘子做平日里用的妆容肯定是够的,但若是到了大节日里,或者进宫,或者参加宴席,那就需要一个更隆重的妆容。” 薛文杰连忙点头,就是这样。 像是现代的红毯造型,新娘妆造,不都是特殊情况下才会花大价钱的吗? 一般过日子的话,寻常妆容完全是可以自己打造的。 何姝又给薛莹解释:“连带首饰,胭脂水粉,衣服,全都是咱们自己来根据客人的喜好特点设计,需得有比梳头娘子更为高端的审美,还需得有更多的消息来源,就比如说年夜宴要进宫的,宫里娘娘喜欢什么样的,或者哪个皇子王爷喜欢什么样的……” 老太太在旁边轻咳一声,何姝赶紧打住。 但薛莹已经明白了:“参加各家的宴席也要投其所好,让主人家能喜欢?” 她一拍手:“那我知道了,二哥说的这些客人,是针对京城里那些三品以下,六品以上的官员家的姑娘的,还有特别有钱的商户人家的姑娘。” 有钱能使鬼推磨,商户人家的姑娘也有可能混到权贵的圈子里来。 薛文杰一拍手,含笑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薛莹问薛婷:“你要不要参与?” 薛婷看看薛莹再看看何姝,有些犹豫,她是真的没钱了,但是,看大姐这样兴奋,这事儿怕是一定能赚钱吧? 薛莹一下子就猜中她的为难,笑嘻嘻的:“我可以借给你,但是亲姐妹明算账,你需得给我利息。” 薛婷立马点头,可以啊,反正要是赔钱了,她真拿不出来钱,大姐难不成还能将她发卖了? 何姝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她看一眼薛文杰,这家伙不会也跟着参与进来吧? 薛文杰摆手:“你们女孩子家家的生意,我不会参与的。” 何姝抿唇,自己都没开口,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的? 薛文杰笑眯眯的:“只那一个成衣铺子就够我忙的了。” 何姝就凑到薛莹身边,和薛莹说起来这妆造铺子的事情,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她们三个虽然是女孩子,但一个生在富贵窝,一个长在江南,一个听话懂事儿愿意多做事儿,指不定这铺子真能成。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悄默默的给薛文杰竖起来大拇指——何姝可算是融入到薛家姐妹俩之间了。 若何姝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薛家人不冷不热的,不愿意接触,她怕是还要再操心几天。 说是起护国寺,也没怎么耽误,到了薛大哥休沐的那一日,一家子就都收拾妥当出发了,薛老爷和薛夫人也一起,薛夫人最近烦恼也不少,一个是薛大哥的婚事,一个是薛文杰的身体,遇事儿心烦问神佛嘛,虽然神佛不一定给的出答案,但自己也能求个心安。 薛老爷就纯粹跟着打酱油,没人要他非得去,但大家都去他不去就很不合群。 三辆马车。 老太太带着何姝一个,薛夫人带着薛莹和薛婷一个,薛文杰自己一个。 前面那两个,他哪个也挤不进去——表哥表妹需得避嫌,薛夫人车上已经很多人了。 索性他自己一个,还能自在随意一些,想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想趴着就趴着。 到了护国寺,下了马车,薛文杰刚站好就被薛大哥按在了竹椅上:“你先行一步,我陪着祖母他们在后面慢慢走。” 薛文杰嘴角抽了抽,家里其他人都冲他摆手,快些走吧,剩下这么些人都想爬爬山,略欣赏一下山路美景呢。连老太太都说了,要先自己走一段的。 但薛文杰不行,他也算是刚病愈,爬山再出一身汗,吹一吹山风,回头怕是又要躺下了。 薛文杰拗不过其他人,只好自己先上去。 到了护国寺门口就下来,慢悠悠的带着小厮往里面走。护国寺的山门很高大,总共八根盘龙柱,每一个顶端都雕刻着罗汉。经过后汉白玉的山门,先入目的就是一个斜着的盘龙壁,再往上是石雕壁画,画着得是佛祖在人家的各种小故事。 壁画旁边两条路,一个往里走,一个往外走。 经过这壁画就是一个很大的池子,也是护国寺很有名的放生池。池子里的锦鲤个顶个的大,膘肥体壮。 薛文杰站在池子边上仔细打量,何姝一上来就听见他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样肥硕的金鱼能不能吃。 若是能吃,是这条顶戴三花的好吃呢,还是这条银白闪光的好吃? 他若是学了姜子牙,弄个直钩子放下去,能不能钓上来鱼? 这池子里的金鱼,一天能吃几顿?是不是比人吃的还多? 据说护国寺的放生池里的王八有最久活了一百年的,这一百年的王八吃了能不能延年益寿? 何姝实在是无语,嘴角抽了抽,索性往另一边看过去。 薛莹蹦着过来找他:“二哥,先去抽签?” 女孩子对抽签总是没办法抵抗的,反正薛莹是如此,每次来护国寺,必然要先抽签。 薛文杰点头:“行,带上薛婷和表妹,娘和祖母呢?” “祖母还在山腰,爹陪着呢,大哥陪着娘。”各个儿子陪着各自的娘。只她们三个小姑娘,精力充沛,精神饱满,一鼓作气,直攀山顶。 薛文杰给她们点赞:“体力好身体好,这才是好样的,可千万别学那走一步喘三喘的,将来怕是不长寿。” 薛莹轻咳一声:“二哥,你这话还是别出去说了,不然被人打了可就不好了。” 现在京城流行那弱柳扶风的身材呢,十个女孩子有八个得走一步喘三喘。 25、第 25 章 话才说完,就听见旁边有人惊讶招呼道:“薛二少?” 薛文杰转头一看,下意识就想去看何姝,但立马又忍住了,心里也拼命的控制住想法,绝不能泄露一丝一毫诧异,面上还要笑盈盈的打招呼:“刘公子,倒是巧,竟是遇见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来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儿子,刘见善。 这个名字可能有点儿陌生,但是这个人不陌生,他就是何姝上辈子给自己挑选的夫婿,和薛家住在同一条街上。 何姝眼神也有些波动,微微抬眼打量刘见善,人还是那个人,和上辈子比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甚至连腰间的玉佩,都和她上辈子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见善很是开朗,笑呵呵的说道:“我陪着我娘一起来的,倒是你,少见你来这里,今儿瞧着气色也好,可是身体大好了?” 薛文杰笑道:“多谢你惦记,如今是挺好,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口气能爬上山顶。” 刘见善就挑眉:“真能爬上山顶?薛姑娘,你可别学你二哥来骗人,我就相信你,你说的我就信,他真是自己爬上来的?” 薛莹忍不住抿唇笑,一言不发。 刘见善就用扇子在薛文杰肩膀上敲了一下:“看看,连薛姑娘都不好意思直说,你倒是脸皮厚。不过,竟是只有你和薛姑娘来了护国寺吗?薛夫人可来了?我需得去请个安。” 不说是长辈了,就算是邻居,彼此家的长辈在场,也是需得请个安问个好的。 薛文杰就笑道:“在后面呢,走走走,我们先去给刘夫人见安。” 刘见善领着他们往大殿走:“我娘正在大殿里面拜佛,这会儿去应该是拜完了,这位是……” 他心里就算知道这是谁,面上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何老爷出事儿,薛家派人去江南接何姝,这事儿是并无隐瞒的。同一条街上住着,薛家进进出出大张旗鼓的,谁能不知道何家姑娘来了呢? 但刘见善也没见过何姝,薛家也没办宴会请人去认识何姝,那刘见善就不能直接说知道。 薛文杰介绍道:“我表妹,你叫一声何姑娘就是了。” 他对何姝介绍道:“刘家的哥哥,比你年岁大些,你叫他刘大哥就好。”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唱的何姝一脸懵,这是哪里的唱法?她怎么从未听过?而且,刘大哥说了什么了就理太偏了? 薛文杰可不管何姝在想什么,只自顾自的在心里唱:“谁说女子不如男……” 何姝本来还诧异呢,听着这句,又觉得,像是心弦被挑动,对啊,谁说女子不如男呢? 她垂下眼帘,将双手放在腰间微微下蹲,喊了一声刘公子。 刘公子笑道:“我和你两个表哥一起长大,自小就是玩伴儿,他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你不用太客气,和薛莹一样叫我刘大哥就行,不不不,被你二表哥给带偏了,你得叫我刘二哥。” 他上面还有个亲哥哥是刘大哥。 何姝顿了顿才点头:“是,那我就不客气了,刘二哥。” 刘见善摸来摸去,身上没什么好玩意儿能送给女孩子,干脆解下来荷包:“你们拿去喝茶。” 何姝没动,薛莹就伸手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和刘二哥客气了。” 她给何姝解释:“我们自小就是如此的,出门遇见了,谁身上带着银子就谁结账,都没带着那就记账,有时候记大哥的,有时候记刘大哥的。” 何姝点点头,那薛大哥和刘大哥也很是倒霉了,有这么一群只会给他们记账的弟弟妹妹。 说着话就到了大殿旁边,刘夫人还端端正正的在佛前跪着敲木鱼,一篇佛经背完,她才能起身。所以刘见善他们也没进去打扰,只在门口站着等。 薛文杰叫了刘见善到旁边:“正有一事儿想和你打听,你这婚事可定下来了?” 刘见善摇头:“没有呢,我大哥还没成亲,我着急什么呢?” 薛文杰就笑道:“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了,刘大哥的婚事不是在年底吗?” 刘见善点头,又问薛大哥的:“我记得你大哥也快要成亲了?你是不是想成亲了?要不然,无缘无故的……” 薛文杰摆手:“有缘故的,你若是没成亲,我这里有个事儿想拜托你帮忙。” 刘见善疑惑的不得了:“什么事儿还需得我没成亲才能帮忙?咱们自小一起长大的,你若是个女的,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你说说看,若我能帮得上,自不用你客气。我若是帮不上……那你就是说再多也没用,兄弟有多大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 薛文杰无语了一下才说道:“自是你能帮得上我才找你的,是这样的,我开了个铺子,是专门做女性衣服定制的,我出绣图,江绣娘负责刺绣,布料也是顶顶好的,我想让你帮忙宣传宣传。” 刘见善就不太明白了:“做女子生意的,我怎么宣传?” 他说着恍然大悟一拍手:“让我给我娘我祖母我七大姑八大姨说说是不是?那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我成不成亲有什么关系呢?” 薛文杰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呢?” “你娘你祖母你七大姑八大姨你还是要宣传的,但是你没成亲呢,你就可以多夸夸别的姑娘,我悄默默给你一个名单,就是买了我家衣服的人名,你但凡见她穿着我铺子里的衣服,就要大夸特夸,为了不影响你日后的婚事,你还需得尽量只夸赞人家的衣服,不要夸赞别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薛文杰问到,刘见善抽了抽嘴角:“明白了,我就是个捧场的呗?” 就跟那民间杂耍一样,上面有人表现,下面得安排人喊好捧场,等人端着盘子来要钱,也得有先安排好的给多点儿——这样一带头,大家就都容易解开腰包。 薛文杰点头,一脸的你终于开窍了:“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定亲没有,这事儿至关重要,你若是定亲了,要成亲,这事儿就不能找你做了。” 26、第 26 章 免得你那未婚妻知道了,误认为你是个花花蝴蝶。 刘见善脸上就有些为难:“你这可真是……难道我没定亲,就不会有人以为我是个好色鬼了吗?” 薛文杰就哼哼一声:“所以说,你到底帮不帮?” 刘见善就疑惑:“你怎么想到让我来帮忙呢?你家不是好几个妹妹的吗?让女孩子夸,不更好吗?” “那肯定是要男女都夸才行。”有时候呢,男人的夸赞,是要比女孩子的夸赞更让女孩子愉快的。 他似笑非笑:“我就不信你不明白这道理,和我装什么糊涂呢?” 刘见善咧一下嘴,做出无奈的样子:“行吧行吧,谁让我刚才大话都说出来了,非得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做了青梅竹马呢?我若是不帮你,你还能找谁帮你呢?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两家既然住得近,薛文杰的情况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以前这孩子瞧着总让人觉得有几分阴郁不开怀,今儿瞧着倒是和以往不一样了,指不定就是因着开了铺子,心里分了神,不再整日里只想着身体的事儿了。 既如此,那说明这铺子对他来说十分要紧。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若能让薛文杰开怀些,身体好些,帮这个忙也不算大事儿。 至于影响不影响成亲……他大不了将所有穿薛文杰铺子里的人都给夸一遍儿,现在有人可能会误会他,但他就不信这世上没个明白人了。 但凡有个能看明白的,那就必定是聪明绝顶眼光独到不轻信外面流言蜚语的好女孩儿啊,这样的人,他必得娶回家才行。 薛文杰冲刘见善拱拳:“那可多谢你了。” 刘见善搂着他肩膀:“咱们兄弟俩,客气什么呢?” 说着话,刘夫人也出来了,瞧见薛莹就笑眯眯的:“只跟着你二哥来的?” 薛莹忙摇头:“不是,我祖母还有爹娘,以及我大哥,估计这会儿也该上来了。” 薛文杰也来问好,刘夫人拉着他的手:“瞧着气色好多了,可见是身体好了,我就说,越是大了,就越是康健了,你娘就是不听,操不完的心。现在好了,日后总算是不用那么惦记着了。” 又塞给他荷包:“我带了松子糖,你拿着吃,我连你妹妹都没给,只给你。” 薛文杰哭笑不得,赶紧道谢:“多谢刘伯母,不过我想分给妹妹们些。” 刘夫人摆手:“你分去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文杰可真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 真将他当三岁孩子哄呢,当然,薛文杰也明白,并非是刘夫人偏爱他,而是刘夫人年纪大,见多了这种身体不好的孩子心眼小的事情,若多哄几句能少让他生气,那也是值得的。 薛家人很快赶过来,两家人互相见礼,又互相寒暄。 薛大哥因着要陪着薛夫人,就打发了薛文杰带薛莹何姝她们玩儿,还交代了刘见善看顾他们。 刘见善是个很健谈的人,否则学薛文杰也不会找他帮忙。 带着薛莹她们在寺院里转悠,知道何姝是第一次来,就特意介绍起来寺院里的建筑还有各处的风景。薛莹她们是知道的,就算刘见善解说的再怎么风趣有意思,她们对这寺院简直是烂熟于心——京城的女眷,十天半个月的就来一次,相当于是在这寺院长大,别说是各处建筑风景了,连哪个地方的地砖松了她们都清楚。 所以很快,薛莹就带着薛婷玩儿去了,两个人也不知道哪儿找的铲子,要去挖野菜。 野菜需得上后山,薛文杰就索性跟着她们两个去了。 这边等刘见善说了半天,一转头就发现,只剩下他和何姝了。 刘见善就有点儿小尴尬:“不好意思,难得遇见不嫌弃我说话多的,你没觉得呱噪吧?” 何姝笑着摇头:“没有,我觉得你讲的挺好。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原来护国寺有这么多好玩儿的,以后若得空,你可以给我讲讲京城别处的风景吗?” “没问题,你若问我四书五经说的是什么,我不一定能回答上来,但你若是问我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那我如数家珍。远的不说,就说这护国寺,一个月有一次的庙会……” 他给何姝描绘这描绘有多热闹:“买了面具带着,谁也不认识谁,外面有寺院的武僧守着,倒也不怕走丢……” 寺院当然是要担着点儿责任的,不然以后谁敢来护国寺玩儿?内里有衙役巡逻,顺天府府尹的活儿也不是轻易谁都能干的,就算丢的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孩子,那事儿也是闹的不小——毕竟天子脚下呢。 所以虽然热闹,但也还算安全。 薛文杰坐在树下看薛莹和薛婷挖野菜,还要教育她们两个:“挖个稀罕就行了,日后若是遭遇了什么,日子过不下去,知道怎么样能填饱肚子就成,可千万别为了男人去挖野菜……” 薛莹侧头看他,十分不解:“薛家是要倒霉了吗?为什么我和薛婷以后得为了男人去挖野菜?” 薛家若是不倒霉,就薛家的家世,她们两个就算是去和亲,也不至于为个男人亲手去挖野菜啊,连点儿嫁妆都没有了吗? 薛文杰无语了一下,摆手:“薛家有大哥在呢,暂且倒霉不了,我只是提前提醒你们一下,日后这嫁了人过日子,若是对方能带你挖野菜玩耍,那叫情趣,夫妻之乐。若是他得靠你挖野菜养活,那你们就趁早和离,薛家不差你们两个吃这一口饭。” 薛莹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对了,可要叫表妹过来?” “没事儿,刘家和咱们家自来一起,刘二就跟自家兄弟一样。”薛文杰说道,但又起身:“你们玩儿着,不要乱跑,我去叫了表妹过来。” 他招手叫了婆子丫鬟:“照看好了两位姑娘。” 刚走出没几步远,斜刺里就有一个姑娘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薛文杰面前:“二少爷救命啊。” 27、第 27 章 薛文杰后退两步这才看清楚了这姑娘的相貌衣着,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道:“吴家的?” 那丫鬟忙点头:“是,我是我们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还请二少带奴婢见一见薛大少爷。” 薛文杰就皱眉:“你若是为冲喜的事儿来的,那对不住,我想我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丫鬟眼泪就下来了:“我们夫人要送我们姑娘去庵堂……” 薛文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们姑娘不是病着呢吗?” 不在家里好好养病,送去庵堂做什么? “大夫说,我们姑娘的身体可能不行了……她生了这样的病,家里老太太说,怕再过了病气……”丫鬟哭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薛文杰沉默了一下摆手:“对不住,这事儿我帮不上什么忙,一来我娘已经明确拒绝了这冲喜的事儿,我薛家和吴家,已并无太大的关系,这事儿是你吴家自家的事儿,别人如何能伸得上手?二来我也不过是个寻常人,你就算是找到了我大哥,除非冲喜成亲,否则我大哥能做什么呢?能帮着你将你家姑娘给偷出来吗?偷出来之后呢?养在外面吗?再者,连太医都没法子的事儿,我大哥就算是能帮忙将你们家姑娘带出来,以后呢?” 以后吴姑娘不还是会死吗? 既然都是死,你怎么就知道她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葬在吴家呢——至少送去庵堂,死了之后,她还是会被吴家将尸体接回去的。 薛文杰看她,很是认真:“你若真是想帮你们家姑娘,就该去求你们家夫人,你们家老爷,毕竟那才是你们姑娘的亲生父母。” 那丫鬟还想说什么,薛文杰就冲小厮摆摆手,小厮就忙拦着了那丫鬟。 薛文杰往前走两步,就发现刘见善正带着何姝在不愿意看着,这距离,大约是能听得见他说话的? 刘见善是有些尴尬的:“对不住,不是我故意想听见的……” 薛文杰摆手:“咱们两个之间什么关系?我何曾怪你?不过呢,我倒是要和你解释一下,并非我大哥绝情,而是那吴家姑娘,怕是得了肺痨,吴家……实在是没法子了,之前提过要早些成亲来冲喜。你想想,若是换了你家大哥被人拿去冲喜,你能愿意吗?” 刘见善都要跳起来了:“那自然不能。” 薛大哥和刘大哥这两个,都是嫡长子,都是家里尽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这婚事自然是重之又重的事情,娶对了,保三代,娶错了,坏三代。 所以一说冲喜,刘见善就也皱眉:“以前不知道吴家这样不讲理……” 薛文杰摆摆手:“不说这事儿,吴姑娘也可怜,表妹可愿意去挖野菜?” 何姝顿了顿才点头:“我去找两个表妹玩儿。” 薛文杰冲她摆摆手,在后面慢悠悠的和刘见善一起散步跟过去:“最近可有看什么好玩儿的书?给我推荐一些,我闲着也是无事。” 刘见善就说道:“前段时间,市面上流行一个话本,叫什么地府十八层,志怪小说,写的挺有意思的。” 他不爱读书,刘见善也不爱读书,两个人凑在一起只能说些话本。 薛大哥很快就过来找他们了,薛莹她们还要去抽签,就暂且往大殿那边去了。 薛大哥心细,一过来就先问到:“吴家人找上你了?” 薛文杰嘴角抽了抽,看刘见善,挤眉弄眼——看吧,都还不到一个时辰,他身边的事儿,薛大哥就已经是一清二楚了。 还想请他去好地方?等着薛大哥发现,将你抽的皮开肉绽吧。 刘见善缩起来脖子不说话了,那不话赶话吗?薛文杰几乎从未出过门,想要出去玩儿,他真就是好心推荐了个不太一样的茶馆而已。 寻常茶馆,那都是说书先生。 他推荐的,那是琴娘舞娘。 薛大哥轻咳一声,薛文杰和刘见善两个立马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浑身一哆嗦,赶紧的坐板正了。 薛文杰绞尽脑汁,片刻才说道:“吴姑娘挺可怜的。” 薛大哥看他一眼,薛文杰赶紧又说道:“当然,就算她可怜,咱们也不能胡乱插手别人家的事儿,不然吴家赖上咱们家了可怎么办?吴姑娘可怜,这世上也有比吴姑娘更可怜的,我宁愿拿着银子去施舍路上的乞丐,也不愿意随便去管她的事儿。” 薛大哥这才点头:“总算你还不糊涂,再者,吴家这事儿做的不讲究。” 他停顿了一下才叹气:“算了,既然你觉得她可怜,回头我会去见一见吴大哥,吴姑娘若是只求个在家里养病,那也不是没法子的。” 薛文杰赶紧拍马屁:“大哥心善,到底是订婚一场,若是咱们能在吴姑娘临死之前帮她一把,让她走的别那么难堪,也算是不白结缘一场。” 薛大哥就笑道:“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 他摆摆手,就岔开了话题,问对面的刘见善:“几日不见你大哥了,你大哥如今忙什么呢?” 刘见善忙说道:“大哥前段时间出京了,说是要游学,不过我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今年有秋闱,明年开春必有春闱,我大哥是需得回来参加春闱的。” 刘家是读书人家,刘大人就是自己考中的,他家男子想要出仕,是需得先科举的。薛家是勋贵,薛老爷是侯爷,薛家的男子若要出仕,是有荫庇的资格的。 当然,一家只一个名额,给谁不给谁的,一家子指不定也是要先争一争的。但薛家兄弟不用争,因为薛文杰那身体,也压根没法子出仕。 所以这名额就是自动落到薛大哥头上,薛大哥也不是什么固执偏执之人,既然有这名额,那为什么不用呢?所以薛大哥是先一步入仕,比刘家大哥走在了前面一点儿。 薛大哥就自谦:“若论起来读书,你大哥自来是十分优秀,若参加这次春闱,必然是易如反掌,功名利禄,手到擒来。我倒要提前准备一下了,到时候可得给他恭贺一番。” 28、第 28 章 吴琼的事儿,薛大哥办的很简单,直接就找了吴大哥:“外面闹的沸沸扬扬,若是你们家坚持将她送到庵堂,我薛家倒是还有空宅子能安置她。”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那吴家还有什么脸面?到时候薛家就是踩着吴家的脸面宣扬名声了——吴家连自家养育多年的女儿都能趁着生病赶出门,薛家只是订婚一场却愿意将人给安置妥当,这不对比吗? 吴大哥脸上都有些无光:“定是谣言,我爹娘并不曾说过类似的话,回去我就要严查,看看是哪个吓人在嚼舌根。” 吴大哥回家就和吴夫人抱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出了这么个主意,太医不都说了,只要她自己别出来,不会轻易传染给别人的吗?怎么非得要将人给送出去?如今倒好,薛家怕是要在旁边盯着咱们家的一举一动了,吴琼稍微有点儿不妥当,先不说薛家会不会将人接走了,只说薛侯爷在朝堂上上个折子,咱们吴家能有什么好名声?” 参奏的罪名也是现成的,连对亲生的女儿都不仁慈,这样的人指望为黎民百姓吗?怕是生了一个乌黑的心脏。 吴夫人就擦眼泪:“哪里是我出的主意?你妹妹不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吗?是你祖母……她从来就不喜欢你妹妹。” 不是说吴琼是嫡出的孙女儿,老太太就喜欢了。老太太只喜欢孙子,连她自己亲生的女儿,她都不怎么在乎,更不要说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孩儿了。 原先吴琼生病,吴夫人隐瞒得紧,但随着薛夫人上门退婚,老太太也就知道了内情。 她上了年纪,也怕死,就命吴夫人和吴老爷,趁早将吴琼给挪出去。 既然薛家插手了,吴老爷也怕这事儿真被宣扬出去,到时候吴家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他和儿子这前程也别想再有存进了。 所以劝说老太太这事儿,吴老爷自己主动领了。 吴琼院子里,小丫鬟红着眼眶将事情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儿:“薛家二少爷虽说不愿意帮忙,薛家大少爷却是仗义执言,为咱们说了公道话,如今老太太那边也消停了,小姐,和薛家的婚事,当真是不能再提了吗?” 吴琼脸色蜡黄,身子也瘦的一把骨头一样,正要说话,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痒意,她已经很有经验了,拿着帕子捂着嘴,那咳嗽声就止不住了,一开始轻轻咳嗽,慢慢就是撕心裂肺一样。 小丫鬟记得团团装,却是帮不上忙。 她试过拍背,没用,试过端水倒茶,也没用。 吴琼是自己慢慢止住了咳嗽的,拿开帕子,上面是刺眼的鲜红。原先还紧张恐惧,现在她已经很淡然了:“扔到火炉里去吧,不要用手接触,拿托盘来端着。” 免得过了病气。 小丫鬟一心忠厚,她也不能不顾着她性命。 “若非是薛家二少告诉了薛家大少爷,你以为薛家大少爷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她轻轻说道,有气无力:“说心善,兄弟俩是一样心善的。只是薛家二少嘴上不饶人,又不知道事儿能不能办,才只拒绝了你。” 她在屋子里环视一圈:“回头我若是死了,这屋子里的东西,怕是他们也嫌弃晦气,不会来仔细查看,那钱匣子里的东西留给你,那些首饰呢,你趁着这几天我还活着,也拿去换了钱,等明儿,我要了你的卖身契,你自己拿去赎身,日后呢,不管是在外面找个人家嫁了,还是再找个什么差事做,只看你自己了。” 顿了顿,才又说道:“我那首饰盒里,还有一个玉佩,是薛家大少爷以前送的……” 那还是刚订婚的时候,薛大少悄悄送的——既名正言顺,又不能私相授受,所以这玉佩送的,挺别扭的。 正因着别人都不知道,所以此次薛夫人来,这玉佩才得以留下。 吴琼顿了顿才说道:“你若是有机会再见薛大少,就将这玉佩还给他……” 本来她还想说,也告诉薛大少,这辈子错过了,是她没这福气,下辈子若是有缘,可又想到,下辈子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她下辈子就做了男人呢? 再者,自己是要死了的人,人家薛大少将来还是要娶妻生子的,那自己何必非得留下这话,给薛大少心里留下痕迹,再让未来的薛少夫人不开心呢? 薛大少赤诚对自己,自己却要妨碍他婚姻,这有点儿不厚道。 死都要死了,就干干净净的,干干脆脆的,什么牵绊羁绊也别留下才好。 她就又冲小丫鬟摆手:“玉佩也不要送回去了,你自己拿着玩儿吧,若是哪天没钱了,还能换成钱用。” 小丫鬟扒着吴琼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您也有点儿心劲,太医不说了吧?您若是自己有这劲头,指不定真能活下来,您看人家薛二少,以前没少说要不行了,结果呢,一年一年的……” 这不到现在,还是活的好好的吗? 吴琼忍不住笑了一下:“不一定……” “有什么不一样的?人家生病的次数比您多,生病的时间比您长,难受痛苦也比您多。”小丫鬟嘴直口快,吴琼怔愣了一下,摆摆手,只转头看向窗外,自己发呆去了。 因着身上没力气,坐了片刻,眼皮子就有些往下耷拉。恍恍惚惚之间,她就好像看见了薛家大少爷,他穿着常见的青衫,慢慢踱步过来,脸色严肃正经:“吴琼,你要死了吗?” 吴琼啊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薛大少问到:“你甘心去死吗?” 吴琼心里有些茫然,甘心吗?她甘心吗? “人死了,就一切都成了空。”薛大少弯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世上再没人会记得还有一个叫吴琼的女孩子曾来过。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没人知道你什么性情,也没人知道你喜好什么。” 吴琼抿抿唇,难不成现在就有很多人认识吴琼,知道她这个人吗? 薛大少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微微挑眉,嘴角带了几分笑意:“至少我知道。” 吴琼心思微动,抬眼看薛大少,沉默片刻,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面前的脸颊——他长的可真英俊啊。 脸颊俊秀,鼻梁高挺,眼睛又大又黑,眉毛如同雕刻,尤其是说话时候,那喉结一上一下的,就像是有人拿线掉了个葡萄在她眼前晃,让人她忍不住想一口吞掉。 她才这样想着,手也才摸到那脸颊,还没来得及感受那脸颊上的温度,眼前的人就像是一团沙,忽然就散开了。 吴琼吓一跳,惊呼一声坐起来,胸口砰砰砰的,活像是那颗心要跳出来了。 吴琼赶紧伸手捂住,小丫鬟在旁边着急:“姑娘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了?” 吴琼抿抿唇,这样一个英俊的男子,自己竟然没摸到……真是可惜了。 甘心吗? 薛大少的问话又清晰的在耳边想起来,错过这样一个英俊的男子,她甘心吗? 有点儿不甘心呢。 她长这么大,都没就嫁过人……不能否认,她是喜欢薛大少的,两个人订婚也有两年了,她没及笄,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嫁给这个人,所以她所有的少女心事里,都是这个人…… 若是就这么死了,薛大少转头就会去娶别人对不对? 她叫小丫鬟:“去叫了我大哥来,就说,我要换个大夫看看。” 小丫鬟顿时惊喜:“姑娘您有了盼头了?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请大少爷。” 生怕吴琼改变主意,她转头就往外面冲过去。 吴琼顿了顿,自己撑着软塌慢慢起身,她需得走动走动,大夫说了,总躺着其实是不利于养病的,身上都没力气,哪儿能抵抗病魔呢? 她得走一走,多吃点儿东西才行。 吴琼的改变,吴夫人和吴老爷是高兴不已的,吴大哥也十分惊喜,忙不迭的再请大夫,换方子,四处收购好药材。 薛家这边呢,薛夫人说起来薛大哥的婚事,薛大哥也只摆手:“虽说这事儿说起来是吴家理亏,毕竟是他们家的姑娘生了病,但现在我就谈婚论嫁,也未免太无情,不如等等。我是男人,男人呢,晚个三五年成亲都不是大事儿,要么等她……没了,咱们再说这事儿,要么就等吴家那边给个大家脸上都过得去的说法。” 退婚这种事儿,怎么说都是女方家比较吃亏。 薛家既然不愿意冲喜要退婚,也没打算和吴家彻底撕破脸,那这事儿交给吴家自己来处理也行。 “反正我年纪也不算大。”薛大哥说道,薛夫人就着急:“怎么不算大?和你一般大的,九成九都成亲了,你今年可都已经十八了!” 若是吴琼没生病,本来今年就该成亲了。 薛大哥笑道:“那刘家大哥,不也没成亲吗?娘真不用着急,您要真着急抱孙子,倒不如为二弟操心,他这身体日渐好转,我瞧着这两日很是有精神,先给他定个婚事也好。” 29、第 29 章 被薛夫人问到头上的薛文杰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很是诧异:“怎么问起来我了?我大哥不是还没成亲的吗?” 薛夫人出卖大儿子:“你大哥说,要么等吴家一个说法,要么等吴琼……如此才不会坏了咱们家名声,倒是你,这两天我瞧着你精神也好……” 说的薛文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话就好像在说他是一头养在猪圈里的猪,养的差不多大了,瞧着够过年了,就得抓紧时间宰杀了,免得到时候再掉秤了。 他装作蛮不讲理的样子:“娘这话是什么?难道是觉得我活不到成亲时候吗?” 气的薛夫人脸色顿时变了,拿了帕子就对他抽过来:“你个没良心的,何苦说这样的话来戳你娘的心?我难道是盼着你有事儿不成?你这一辈子就没能让你娘过个清闲安心的日子!你早些成亲难道还是什么坏事儿不成?” 虽说薛夫人觉得薛文杰说话不好听,但也没打算改变主意。 薛文杰身体不好,才越是要早些成亲,只有早点儿成亲,他才有机会生下孩子,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有个血脉,将来他哪怕还是病歪歪的,总归是有人照顾。 做父母的,哪儿有总活着的?哪天自己要死了,他还能指望谁呢? 再者,就是活着的时候有他大哥,那死了之后呢? 死后也总是要祭祀的吧?没有子嗣,谁管你这祭祀的事儿?总不能活着的时候没受过苦,死了还要挨饿受冻吧? 她这道理讲给薛文杰听,薛文杰也是无奈的很了,要么说这天底下的父母都是贪心的呢?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只盼着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再长大些就很不能他是神童转世,更大些就要他出人头地。 他往后一倒,伸手捂住胸口:“哎呀呀,我心口疼!” 讲道理是见不同的,因为父母心里自有他们认定的道理。再者,他难道没讲过吗?他早早就说过,他这辈子是不打算成亲的,没得给自己找麻烦,也没必要拖累别人。 可薛夫人听进去了吗? 他现在打算采取最直接最有用的办法,还别说,躺下怪舒服的嘞。 “我现在有点儿喘不过气了。”他虚弱的冲薛夫人伸手,薛夫人以为他是假装的,实际上他也真是假装的。但薛夫人在他身上拍两下,薛文杰就是躺着不动,薛夫人顿时着急:“快请大夫来……” 薛文杰很坚持,等大夫来,就有气无力的和大夫描述:“一听见我娘说成亲的事儿,我就心慌气短,我就觉得上不来气儿……” 大夫默默的和他对视,薛文杰强调:“我这身体不行,若是成亲,怕是也不一定能生下子嗣吧?” 还真有这种可能,大夫实话实说:“是不一定能让女子受孕。” 就跟种地一样的道理嘛。 薛夫人沉默片刻才说道:“那还能过继,总归是……” 薛文杰立马开始哼哼唧唧,摆明了不愿意听,气的薛夫人牙痒痒,若不是他躺着不能动,都要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了。 还是大夫安抚道:“之前说了,他自己想得开,心情好,这身体就好,若是他心里十分抗拒这婚事,倒是也不用很着急。再者,从身体角度来说,他自打出生就一直是病歪歪的,很有可能不光这心理上,就是身上,也只还是个孩子的状态,并未达到成亲的条件,所以着急也没用,等个三五年,指不定您不催,他自己就想成亲了。” 男人嘛,谁还不是个男人了?真到了一定年纪,有了冲动和想法,看个母猪都眉清目秀。 当然,人和牲畜还是有区别的。 薛夫人完全没想过这种原因,顿时有些无语,又有一点点儿心虚,慌忙点头表示受教,又客客气气的给了诊费将大夫给送走。 薛大哥回来听说这事儿,一时也有些无语,特意来探望薛文杰:“倒是没想到给你送上了麻烦。” “咱们兄弟,大哥何必这样说呢?娘若是不烦你,那让她天天来烦我也成,只是大哥要给我辛苦费。”他伸手,理直气壮:“我今儿装病也是很辛苦的。” 薛大哥看他片刻,面无表情的塞给他一张银票:“越发的闹腾了,不过,这样也挺好。” 他说起来吴家:“吴大哥今儿来找我,转交了吴琼给我写的一封信。” 他微微叹了口气:“吴琼主动要去江南修养身体去了,一来是听说江南有名医,二来呢,江南那边天气好,四季如春,也对于肺痨来说,也是很有好处的。” 京城干燥,吴琼在京城总是咳嗽,这肺痨一旦止不住咳嗽,那吃什么药都白搭。 “她说想让我等一年,一年之后,无论如何,这门婚事,她都会给我一个交代。”薛大哥说道,薛文杰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大哥的意思呢?” 薛大哥笑了笑:“我嘛,等是能等得起的。” 他没说自己打算亲自去见一见吴琼。 都说肺痨过人,但其实若防护做得好,也不是就一定会过人的,吴琼的父母,还有身边伺候的人,至今也没听说谁被过了这病对不对? 世人多危言耸听,将这病渲染的太可怕。 当然,也不是一点儿不可怕的,该做的防护也还是要做,否则真被过了病,那就是哭都来不及了。 薛文杰伸手拍了拍薛大哥的胳膊:“其实,我心里矛盾的很,我又想大哥和吴家断开关系,自此之后再无牵连,又觉得大哥若是真那样了,也不是大哥了。我想说,大哥,你需得切记,咱们薛家还要指望你呢,你父母,你弟弟,还有你两个妹妹,也都要指靠你呢,你若是出事儿,咱们这一大家子都不用活了。” 薛大哥微微笑:“我知道。” 薛文杰起身:“我去给大哥配个防疫气的药材包,大哥佩戴在身上。” 就算薛大哥不说,他难道猜不出来吗?吴琼都亲自写信来说了这事儿,那薛大哥无论如何,也会见一见吴琼,安一安她的心的。 30、第 30 章 除了药材包,也要口罩,这个倒是不用薛文杰找借口来做,而是西周时候就有的东西,那会儿的礼仪认为对着人说话口沫横飞是不礼貌的,可若是用袖子遮掩,又不方便做事儿,于是就有了绢布蒙住口鼻的做法。 再后来呢,宫中就开始流行起来蚕丝和金银丝编织的口罩。 皇宫就像是个流行的风向标,皇宫里流行什么,外面自然也就会流行什么。用不起金银丝的,就用丝绢,绸缎,甚至棉布,反正这东西在外面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 薛文杰特意请了大夫来咨询,要做针对肺痨的防疫包,该放些什么药材。 忙忙叨叨的,等刘见善来找他的时候,他那身上都快被药材腌制入味了。 刘见善是来说找他玩儿的:“前段时间得了一把匕首,无人欣赏,特意拿来给你开开眼界。” 刘家是读书人家,家里人也都喜欢读书,他弄个武器,自然是没人欣赏的。 他拿出来个盒子摆放在桌子上:“看好了啊。” 这作态,弄的薛文杰都有些紧张起来:“你开吧。”里面该不会放着什么绝世大宝贝吧? 等盒子打开,里面的匕首露出来,薛文杰脸上的期盼就凝固住了——珠光宝气的。 就问问那兵器谱上,哪个传世的大宝贝,是珠光宝气的?这就跟你去买古董一样,原以为里面放着唐朝的唐三彩,结果里面放着的是南方饭店里都有的大公鸡碗,那色彩鲜艳的,好像大公鸡是活的一样。 刘见善赶紧说道:“先别失望啊,等听完和这匕首相关的故事你就知道这真是个好东西了。” 他绘声绘色的开始说故事——有个帝王,有个宠妃…… 这熟悉的开头,这熟悉的套路。 薛文杰摆手:“你快住嘴吧,不然等会儿我将你扔出去。” 刘见善遗憾顿住,问薛文杰:“你就没从这故事里面得到什么启发吗?” 薛文杰摇头,刘见善不死心:“你听了这个故事,就没觉得这匕首变得很珍贵了吗?” 看薛文杰还是摇头,刘见善就叹气:“对牛弹琴,我实话说吧,我今儿是为你那铺子来的,你前几天不是拜托我多夸一夸穿着你家铺子衣服的人吗?我思来想去,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就是给你那铺子,编造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宣扬出去,这不比我随便找个人硬夸强吗?” 薛文杰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被打了?” 要不然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 刘见善伸手摸摸脸颊:“看出来了?” 见薛文杰瞪大眼睛,他就忍不住哈哈笑:“真信了啊?骗你的,你也不想想,我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自己找挨打?再者,谁敢打我?我就是……有些夸不出来,不是词穷,就是你这要求太高,我一时有点儿达不到。” 夸女孩子,既不能太粗俗,也不能太直白,还不能让人觉得是在刷流氓,那难度不是一两点高。 他在家里左思右想,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法子对不太熟悉的女孩子夸赞出口,索性就给薛文杰另外想了法子。 薛文杰嘴角抽了抽,着实是有些不太了解刘见善的想法:“我这铺子新开的,连一个月都还不到,你怎么给我编造故事呢?” 说起来这个,刘见善顿时来了精神:“你看,我都写好了,这话本拿出去印刷几百册,一家送两册,谁家没个姑娘呢?小姑娘哪儿有不看话本的?” 小姑娘们并非是完全不看话本的,经过家长筛选,也是有话本可以看的。 所以刘见善这话本呢,就不能跟他之前编故事一样,什么帝王宠妃了,而是些神仙鬼怪之类的。不过呢,倒是给薛文杰编造了个好故事——薛文杰梦中得仙女指点,才有了如今的巧思妙想。 怎么说呢,得亏脚底下是青石板,要不然怕是薛文杰早已经抠出来了一个大宅子,带花园的。 薛文杰看刘见善,刘见善自夸:“怎么样?我这话本可写的有趣?” 有趣还是很有趣的,毕竟刘见善确实是多才华,说话多的人一定肚子里有东西,要没东西,说话都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哪里有那么多的言辞拿出来和人聊天? 再加上刘家这读书的氛围,刘见善就算不好四书五经,那也必定是天天看书的。 若是刨除掉和薛文杰这部分相关的,这话本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话本。 “这段真要这么写吗?”他问道,刘见善点头:“这段是相当重要的,必得要这么写。” 不然人家凭什么来买你薛文杰的衣服呢?这么多的绣娘呢,谁还不会画个绣图了?就算不能创新,难道还不能照着以前的花样描吗?所以你薛文杰就得有个噱头,让人先起了好奇心,再来看,这一看,哎,确实是不错,那同样是买衣服,来都来了,不就顺便带一件走了吗? 这道理薛文杰也明白,沉吟片刻,只好点头:“行吧,我拿去让人刊印,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 不等刘见善说什么,薛文杰就说到:“这样的话本,我按照字数来算钱给你,一千个字一两银子,如何?” 刘见善瞪大眼睛:“你简直是我亲兄弟,这都不是看我辛苦给我酬劳了,这简直是大发善心送我银子用,一个字一个铜板呢,我这话本里,十万字了!” 那可就是十两银子到手了。 别看十两银子不算多,但在外面的书铺,这样字数的话本,顶多是三两银子,当然,都是买断的价钱。 “别着急,听我说,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出你一个月出一本,内容需得和我推出的衣服相关。”薛文杰说到,先不说他自己有没有得到仙女指点吧,但刘见善送来的这话本,稍微的一改动,那就不是妥妥的服装杂志了吗? 服装杂志这东西,那可是……非常有市场的。 他完全可以放在铺子那边,买衣服送杂志。 31、第 31 章 “也不一定就是非得是编故事,你可以写衣服的材质,比如说我这个月要推的绣图是喜鹊,你可以写喜鹊的故事,也可以写七仙女,还可以写天锦,鹊桥……” 要么说聪明人呢,刘见善一点就通:“我明白了,反正只要是和衣服有关系就成,故事可以瞎编。” 薛文杰点头,就是这意思。因着面对的市场是女眷,所以完全可以分两种,一种是成了亲能看的,一种是没成亲可以看的。 杂志可以通过封面的颜色来区分,成亲能看的,就用绿色的封面,或者大红色。没成亲的,就用蓝色的,或者粉色的。 “若是你愿意出这样的话本,我就买断你这个系列。”薛文杰沉吟了一下,狠狠心:“给你一成铺子的红利。” 一成不算少了,他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了。 刘见善挑眉:“这算是将我彻底绑在你的铺子上了?” 薛文杰笑嘻嘻的:“咱们兄弟一起做事儿嘛。” 刘见善摆摆手:“你得让我想一想,若是只单纯的写话本,我是很愿意的,读书累了可以写个小故事放松放松,但你若是让我将这事儿当成个大事儿来办,我就不一定有这乐趣了。” 薛文杰笑道:“那正好,你可以教一教薛莹她们,你带出来几个助手嘛,大的方向你来把握,有些不适合女孩子写的故事你来写,只是你的银子需得分出来一些。” 刘见善还真的认真考虑起来:“倒是个法子,既如此,我去问一问薛莹他们。” 刘家也有姑娘,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画画写字,不也是个打发时间的事儿吗? 薛文杰带着刘见善去见老太太,顺便给老太太请安。 何姝也在,瞧见刘见善过来,本想躲开的,但老太太摆手拒绝了:“又不是外人,远亲不如近邻,刘家可不光是咱们的邻居,也算是咱们自家人了,兄妹之间说说话也无妨。” 刘见善笑嘻嘻的:“老太太这话说的对,我这进出薛家,真跟和自家一样的,正巧表妹也在,我有个事儿想和你们商量呢。” 他也不拖延,当即就将事情说了一下,薛文杰负责补充:“最重要的还是卖衣服,所以里面也需得画画,将衣服的样子给画出来,但又不能画的特别详细,免得被人抄袭模仿了,整个话本里面有大量的插图,还有小部分的故事,若是能顺便增添几个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笑话啊,脑筋急转弯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他小时候可是最爱看杂志下面的小谜语了,还曾经试图往出版社寄答案。 何姝有些不太明白:“什么叫笑话?” 脑筋急转弯她倒是能想明白,顾名思义嘛,估计和灯谜之类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的? 薛文杰就给举例子,其实古代的笑话故事不少,但大多时候,没人会在正经场合说,因为这种东西不严肃,有点儿不登大雅之堂。 他一说,大家也就都明白了,顿时喷笑不已:“看个话本还有这样促狭的故事?” 说说笑笑的,薛莹就先表态,她是愿意给画图的,就当赚个胭脂水粉的钱,哪怕一个月赚一两银子呢,那也不少了,她一个月月例银子才几两? 她身边的大丫鬟,一个月也才一两银子。 薛文杰顿时觉得松口气,但又觉得肩膀上沉甸甸,因为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私人订制的小工作室,现在居然连宣传部门都有了,那这样一来,他只开个小铺子怕是不够看的吧?万一等一算账,哦豁,一个月的盈利连宣传部门的工资都发不下来,那可就是丢大人了。 所以,他得将小铺子开成大公司? 那宣传部门有了,设计部是不是也要招人?还有这干活儿的车间,是不是也要准备起来? 颇有点儿头秃。 他一边想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看刘见善——若是刘见善和何姝相处的时间多了,何姝又和上辈子一样,相中了刘见善可怎么办? 他的任务不是撮合薛大哥和何姝吗? 怎么现在有点儿感觉像是要搞砸了,薛大哥去为吴琼的事儿奔波了,刘见善和何姝有了共同工作的机会。 这样想着,他看刘见善的眼神就忍不住多了几分挑剔——这样的家伙做自己的妹婿,合格吗? 从年龄来说,他比何姝大两岁,这个是比较合适的,男人心理成熟的晚,大一些才能更好的照顾女孩子。 从身高上来说,他比自己高一些,比薛大哥又略矮一些,和何姝站在一起,有差不多一头的差距。男女之间的身高差若是只一头,按理说也合适,亲吻只要低个头就行。 他想的入神,也就忘记控制自己的心声了,听的何姝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又红润的很。 何姝也是很有些无语,她又没提过自己想要嫁给刘见善,这人在这里瞎操心什么呢? 再者,上辈子她和刘见善,那也是有缘无分。这辈子她只想报仇,让薛文杰母子俩付出代价,也没想过再和刘见善续上这一段缘分啊。 她身负仇恨,也不愿意将刘见善给扯进来。再说,重生回来,她现在也对自己的婚事有些迷茫了——无父无母的孤女,难道真不会有人看在人品相貌的份上相中她这个人吗?婚姻大事儿,难道真的只能看出身背景,以及嫁妆吗? 何姝抿抿唇,试图通过和薛文杰攀扯来打断他的心声:“二表哥,你那铺子里,现如今有几件成衣了?回头拿过来我们都看看,要不然怎么作图呢?” 薛文杰回神,笑道:“大概有三件了,江姑娘的动作还是挺快的,又有府里的绣娘们帮衬。” 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这三件都已经定出去了,一件儿是娘的朋友定的,一件儿是她女儿,还有一件儿是祖母的朋友定的。” 都是人情买卖。 迄今为止,没有一件儿是因着他自己的缘故卖出去的。 听的刘见善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也只那么两三件衣服,这什么服装杂志,看起来有点儿难办啊。 32、第 32 章 薛大哥坐在亭子里面,远远听见脚步声,就起身往外面走了几步,片刻就瞧见一身嫩黄色一群的吴琼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过来。 因着吴琼的身体缘故,他们并未在酒楼茶馆这样的地方那个见面,就只是在吴家。 毕竟未婚,也不好在吴琼的院子里,所以只在花园里。 薛大哥伸手示意了一下,虚虚搀扶一下后松手:“去江南……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吴家的意思?” 他看吴琼:“若是你不想去,我再想个法子就是了。” 所以并不用因着吴家的脸面人情什么的,就勉强自己。 他是有些担忧吴琼的身体的:“久病之人,路途奔波怕是也不合适。” “是我自己的意思,我这身体虽说是病着,却也不是不能动弹。”吴琼说道,只是体弱没力气,咳嗽不止,甚至咳血而已,并非是连走动都不行的。 她带着两层的面纱,下面是看不见脸色的,只能看见额头和眼睛。 “江南那边有个大夫,听说是治疗肺痨很有些手段经验,叫何伟民,和太医院的何大夫是亲兄弟。”吴琼说道,所以这位江南的何大夫,也是何太医给介绍的。 “若是留在京城,怕是也只能等死,不如到江南试试,若能治好,我这一辈子也还能再活几十年。若治不好……我也不甘心就这样死在后宅之中,哪怕是死在去江南的路上,能看一看外面的风景,我也能死的安心。” 吴琼说道,顿了顿,有些喘,端起来面前茶水微微抿一口,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才继续说道:“今儿这一别,日后就不一定再有见面的机会,我想问问你,若是我能活着回来,我们的婚事还能作数吗?” 薛大哥沉默没说话,其实他们两个彼此都知道,薛夫人上次来,明面上是拒绝冲喜的事儿,实际上就已经是退婚了——都不冲喜了,这婚事还怎么成?等着吴琼死了,办冥婚吗? 但因为顾虑吴琼名声,两家人就没声张,所以这事儿也只两家人心知肚明,怕是婚事成不了了。 薛家不言语,是等着吴家自己对外宣布,给个说法。吴家不言语,估计还是想再拖延一下时间,先看看情况再说。 可如今看来……吴琼怎么像是不知情的样子呢? 薛大哥片刻之后才说道:“若是你能活着回来,这婚事自然还是要办的。” 将死之人,何必让她失望难过呢? 吴琼眉眼顿时弯起来,但随即压在喉咙里的痒意就止不住了,连连咳嗽起来,她忙冲薛大哥摆手,示意薛大哥先走。 薛大哥顿了顿,到底是没着急离开,而是招呼丫鬟:“可有什么止咳的药丸?” 丫鬟已经打开了小瓷瓶倒出来两个丸药,距离远远就能闻见薄荷的香气,已经甘草的苦涩。 吴琼吃下片刻之后才算是缓过来,眼角眉梢都是通红。 她看薛大哥:“对不住……” 薛大哥摆摆手:“你病着呢,这个也不是自己愿意的,你去江南,是打算走水路还是旱路?” “打算走水路。”吴琼说道,旱路颠簸,她受不起。当然,水路也不一定好走,水上湿寒,再加上船只晃荡,但水路走得快啊,旱路要走一个月,水路只六七天就能到。 反正只是六七天……这几天时间她是死不了的。 沉默片刻,薛大哥就提出告辞:“若是能治好,无论需要什么,你都可以写信告知我。” 若是吴家不愿意给这个钱,他给就是了。 吴琼也没敢多留人,目送薛大哥走出花园,这才起身,慢慢的转身往自己院子里去。 薛大哥临回家之前,特意找了个客栈要了热水好好洗一洗,又将身上的衣服给扔掉,买了新的换上,交代了小二处置的时候要小心谨慎,这才往薛家来。 不过,没去见薛文杰——薛文杰也不起疑,因为薛文杰现在也忙得很。 又要招揽顾客又要办杂志,他需得在一个月之内再搞出来至少五件衣服,光是画图就忙的他焦头烂额。 再者呢,他现在不光是要出绣图,还要出整个衣服的设计图纸,还要查找资料——想要衣服做的与众不同,要么就是复古,要么就是超前。 超前他可以,但是复古的话,总不能凭空复出来吧?怎么也得知道前面那些朝代流行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又是什么样的缘由流行起来的吧? 所以他也没空给薛大哥做心理疏导。 倒是带动的江姑娘也跟着忙个不停,再一次申请需得招聘人手了。 这样忙忙叨叨的,天色很快就变的有些冷了,早晚那凉意都有些呛人,至少薛文杰猛的一开窗,深吸一口气,就会被那冷空气给激的打喷嚏。 他那铺子总算是积攒够了八件衣服。 刘见善拿着做好的杂志来找他,薛文杰摆手:“等着,我让人去叫薛莹和表妹她们,有什么事儿,咱们开会商讨。” 听的刘见善嘴角直抽抽,还开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开了多么大的一个商会呢。 男男女女的,开会也不能在薛文杰的院子里,于是挪到外面花园里。 别人还是穿单衣呢,薛文杰已经换上了夹袄。 刘见善先将杂志的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这是我最后编写完成的,你们的图画,还有小故事,脑筋急转弯之类的,全都按照一定的顺序排版好了,你们自己也看看,若是有需得修改的地方,趁着还没印刷出来,尽早提出来。另外,这印刷的事儿,一开始打算印刷多少?” 他伸手:“若是印刷的册数少,干脆也就别找印刷铺子里,那排版不得要钱?咱们自己抄写就成了。” 薛文杰就伸手:“暂定为二十本。” 薛莹伸手:“我要五本,我打算拿去送我的朋友。” 薛婷也点头:“我也要五本。” 何姝没朋友,薛文杰沉吟一下:“那就三十本,咱们自己抄写?” 也成吧,自己抄写就自己抄写。 33、第 33 章 说开工就开工,让小厮拿来了笔墨纸砚,甚至叫上了家里能写会画的丫鬟,大家一起开工。 这个负责一个图画,那个负责一个故事。 刘见善和何姝负责最后的汇总装订。 薛文杰……没什么力气,只负责满场子巡逻转悠。 薛夫人路过两次,见他们一群人忙中有序的,也不吵嘴也不打架,就只吩咐了厨房送些点心果盘过来,并不过来打扰。 忙活好几天,头一版的册子并未全部送人,薛文杰自己留下一本做几年,刘见善看他如此,自己也忙拿了一本:“按照文杰的说法,指不定过几年,咱们这册子就要成为风靡全京城的穿衣指南了,到时候身价倍增,若不趁此机会留一本做纪念,怕是日后想买都买不到了。” 如此一来,三十本也就所剩无几了。 正好这八件衣服,一件儿配一本书。 有三件是已经订出去的,另外五件就要真正的看薛文杰的能耐了,能将顾客吸引进门,还需得顾客心甘情愿的掏钱,必得是要衣服的样式过硬才行。 薛夫人都有些为薛文杰提心吊胆的,但薛文杰自己是一点儿不紧张的,还找了何姝她们来商量:“这眼看要过中秋,咱们不如自己做月饼?表妹是江南来的,江南的月饼和京城的定然不一样,咱们两样都做些,能自己吃就自己吃,吃不了也可以送人,你们觉得如何?” 何姝看他一眼,听他在心里不停的报菜单,也着实是有些无语——你就是自己开口说想吃什么样的,难道府里的厨子不会做,府里的人还不会去采买吗? 咱们自己做的,那能是什么滋味? 但薛莹和薛婷都愿意,小姑娘家家的,在府里整日里也没什么事儿,不自己找点儿乐子还能怎么打发时间呢? 赶紧的就撺掇何姝:“江南那边的月饼是怎么做的?都需得什么东西?” 何姝顿了顿才伸手:“需得咸蛋黄,糯米粉,鲜火腿……” 她就是故意的,听着薛文杰在心里报的都是甜口的,她就特意说些咸口的。 薛文杰着急的不行:“我听说,江南那边什么都能用来做月饼?鲜花也能用来做月饼?” 何姝不言语,眼看着薛文杰脑门都冒汗了,这才说道:“没有这种的,我倒是听说云南那边有鲜花饼,随时想吃就能做,不只是月饼。” 那边四季如春,各色鲜花多的很,粮食不够吃的时候难免会动一动脑筋,能吃不能吃的都试一试,就是野草指不定也能给你填饱肚子。当然了,那没钱是没钱的吃法,有钱自然也有有钱的吃法。 将鲜花的花瓣用蜂蜜腌渍一下,再做成鲜花饼,那滋味简直是绝了,甜的掉牙。 她打击薛文杰:“如今都已经入秋,哪里有那么多鲜花做鲜花饼?你若是想吃,怕是要明年春天了。” 薛文杰馋鬼上身:“不还有菊花吗?” 何姝就不吭声了,菊花倒也能吃,就是味道略有些不太好——本身是清火的药材,可想而知,必得是带点儿苦味了。 因着何姝没提醒,薛文杰就吃上了苦菊花饼。 吃的他龇牙咧嘴,但老太太和薛夫人半点儿不心疼,因为菊花是个好药材,只要吃的适量,对身体并无坏处不说,还挺有好处。 不过,幸好也还有别的口味的月饼。 虽说还不到中秋,但因着他们这些小辈儿忙活了一整天,整个薛家也都赏脸的很,今儿就当是过中秋礼,全吃的月饼。 日子好像慢慢进入了正轨,铺子里的衣服也卖了出去——薛文杰本来就审美在线,又有江姑娘绣工加成,这衣服不说做的流光溢彩,但也绝对水平在线。 不过可惜,这多出来的几套,并非是卖给勋贵人家了,倒是卖给了有钱人家。 不管有钱还是有权,代表的只一样——薛文杰要开始赚钱了。 随着衣服卖出去,那杂志也进入了后宅女眷手里。虽说不如话本那样缠绵悱恻,但也好笑好玩,故事虽然短,却也有打动人心的地方。 再者,哪个小姑娘不喜欢这种服装搭配的书本呢?看看别人怎么搭配也是好的啊,自己学不会,那就根据别人的指点来,至少是免于出错了。 于是,铺子里几乎每日都会有人来问,什么时候会上新。 上新是不能着急的事儿,薛文杰的绣图能跟得上,但是绣娘们的速度跟不上。 江姑娘说的再招聘人手的事儿就成了大事儿,薛文杰索性将整个事情交给了江姑娘:“一来呢,人若是来了,日后毕竟还是要你们一起相处的,性情合适不合适,也只你说了算。二来呢,这绣工方面,也是你拿主意,你觉得好那就是好,你若觉得不好,我更不能觉得好。” 江姑娘沉吟片刻,倒也没推辞:“既如此,我想多找几个人手。” “随你,你只管找人,这发放月前的事儿自有我来决定。”薛文杰立马说道,江姑娘就忍不住笑到:“原先我决定和你合作,到现在来看,这个决定果然是没有做错。” 她开玩笑的说道:“像是你这样不操心的东家可少见的很。” “那也没法子,我倒是想操心,可我只身体也不允许啊。”薛文杰也很无奈,既然做不了,那就不要勉强,当老板不是为了劳心劳力的,得会用人。 就比如说铺子里的掌柜,就比如说江姑娘,还有刘见善。 随着冬天的第一场雪,薛文杰的铺子也开始日进斗金了。因为他设计的小斗篷,在整个京城都流行开来了,各种颜色的,各种小动物造型的,深得没成亲的女孩子们的喜欢。 再加上冬日里宴席多——什么赏梅,赏雪,赏茶,大约是因着各家秋季里收入好,粮仓充足,再加上冬日漫漫,无所事事,所以大家伙儿也都愿意冬天出来参加宴会。 各家小姑娘们都要穿新衣,争奇斗艳的。 从十月份,他的铺子就开始赚钱盈利,抛却给江姑娘的分成,还有刘见善的一成红利,光是薛文杰自己,就净赚三百两。当然,这其中也有布料赚的钱,他做的算是高档生意,本身布料就昂贵,这里面的利润自然也比寻常布料高。 34、第 34 章 到了十一月,他自己的收入就已经有了五百两。 所以到了腊月,薛文杰十分大方,趁着大家休沐日都在家,又正好在老太太这边团聚,他就开始派发礼物,全都是他自己花钱买的。这点儿必得要强调一下,他给谁礼物,就要给谁说一遍。 给薛老爷买的是砚台,给薛大哥买的是狼毫毛笔,给薛夫人买了金簪子,给老太太买了金镯子,包括何姝在内的姐妹们,一人一个金戒指。 薛夫人看着那金光闪闪的簪子,眼睛都要笑的看不见了——从薛文杰生下来开始,她就没奢望过薛文杰这辈子能有出息给她带来什么,毕竟,刚生下来他只三四斤重,本来就难以养活。 她那会儿,只一心想着,该怎么将这孩子给养活。 没想到养到现在,她竟然还得到了孩子给的孝心,所以笑着笑着,薛夫人那眼泪就下来了。 再没人比老太太和薛老爷更知道她的心思的人了,老太太就劝道:“高高兴兴的,孩子有这份儿心是孩子的孝顺,再者,他这铺子赚钱了,日后咱们也能少操心了,总归他是能养活自己了。” 薛老爷也笑道:“是,养儿如此,我们做父母的,无论如何,也是安心了。” 薛大哥开玩笑:“倒是显得我不孝顺了。” 薛夫人忙安慰道:“你的孝顺不在此处,不过你弟弟确实是比你细心体贴,你们两个都是好的,一个稳重能干,一个体贴周到,我和你爹能得你们两个做儿子,也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了。” 何姝倒是细心,发现三个戒指上面的图案都不太一样,她凑过去看薛莹和薛婷的。 正看着呢,就听薛文杰心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表妹那铺子怎么样,不过这会儿也不好问,问了倒像是让表妹也要买礼物一样,不问吧又像是不太关心人,算了,先别问,回头让祖母私底下悄悄问一问。” 何姝看一眼薛文杰,笑着说到:“正要和外祖母舅舅舅母说呢,我那铺子也赚了些钱,虽说没有表哥赚得多……但多少也是赚了,自打我来了这府里,也多亏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对我的照顾,别的我买不起,我就亲自给外祖母还有舅舅舅母做了针线活儿。” 她看一眼丫鬟,丫鬟忙端过来托盘。 给老太太做的是抹额,给薛老爷做了手套,给薛夫人做了鞋袜。 两个表妹也有,一人一条帕子。薛文杰和薛大哥没有——毕竟年纪到了,该避嫌还是要避嫌的。 薛夫人虽然对何姝冷冷淡淡,但那是因着之前何姝对薛文杰态度不好,如今何姝转变了态度,薛夫人哪怕还是不喜欢何姝,也并不会当面给何姝难看,接过了鞋袜就笑道:“我就说前段时间怎么忽然问起来我的尺寸,感情是要做针线活儿,不愧是江南来的姑娘,看看这针线,可真是精致。” 老太太也夸赞:“她娘自来就是心灵手巧,阿姝也是继承了她娘的机灵了,这抹额做得好,大小刚合适,选的布料也十分舒服。” 她又说何姝:“你和你二表哥可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何姝忙笑道:“要多些二表哥提点呢。” 薛文杰茫然,他提点什么了? 何姝只笑不言语,他当然不是明面上提点了,但是心里嚷嚷的比谁都大声,很难装作听不见——戒指得提前问尺寸的,不然买大了买小了,带着不合适,这种定做的东西,又不好来回的更换。 大人们要说话聊天,就打发了小孩子们去玩儿。 刘见善现在串门就像是回家,自在的很,过来就拽着薛文杰去书房:“我有事儿要问你。” 薛文杰甩开他的爪子:“有话就说,不要拉拉扯扯,不然我就摔一跤给你看。” 看到时候薛家的下人会不会将刘见善打出去。 刘见善撇嘴:“你现在身体好多了,我可不信你会无缘无故摔跤,好了好了,我和你说正事儿,江姑娘可曾婚配?” 薛文杰瞪大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见善顿时有些扭扭捏捏:“都是兄弟,我也不好糊弄你,前段时间因着那杂志的事儿,我就多找了江姑娘几次。” 其实不是几次,而是几乎天天。一来是要咨询一下布料的事儿,好去编写话本,二来也要学一学搭配,总不能他自己去胡乱画服装搭配吧? “这来往的多了,我就觉得……”刘见善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摸了摸鼻子:“江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 薛文杰皱了皱眉:“这事儿,我不能立即回复你,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正常事儿。 不过薛文杰先提醒道:“江姑娘如今十八岁,比你还要略大一岁。” 刘见善笑道:“一岁算不得什么。” “那我还要问清楚,你打听江姑娘,是想娶妻还是要纳妾?”薛文杰又问道:“若是江姑娘不愿意做妾……再者,你尚未娶亲,你家里若是得知这事儿,必定要怨怪我带坏了你。” 无论是娶妻还是做妾,都还算是正道,就怕得是刘见善既不是娶妻也不是纳妾,只是想和江姑娘相好一场。 刘见善没说话,薛文杰又说道:“依照刘家的家世,你爹娘怕是不会答应你娶妻这要求,再者,据我所知,你娘现在正在给你相看。” 因着两家是邻居,也算门当户对,所以刘夫人也侧面打听过薛莹。 不过薛莹因着年纪小,薛夫人并不舍得,也就没应。 江姑娘的绣艺再好,在刘家这样的门第看来,怕是依然算不得什么出身——江姑娘家祖孙三代都是做绣娘的,她祖母原本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因着自己好学,拜师了府里的绣娘,这才学了绣技。后来得了机缘,凑巧赎身,自此才成了良民。 江姑娘并非是卖身给薛家,而是薛家出钱聘雇将人给请回来的。时下人的出身都是从父系论,江姑娘的父亲,不过一个小地主。 35、第 35 章 刘见善沉吟片刻才说道:“若是江姑娘愿意,可略等几年……” 薛文杰摇头:“若你当真喜欢她,此事儿我劝你不要再提。否则,对你无益。将来你要娶妻,心里却惦念别人,你妻子会如何想?女人善妒,她能容得下你心里所爱之人?若容不下,你是打算宠妾灭妻吗?再者,女孩子这花季才几年?你如今说等几年,若是你妻子不愿意,你是不是要她十年八年的继续等下去?” “再者,你既然说你喜欢江姑娘,那可忍心江姑娘受委屈?”薛文杰问到,刘见善犹豫片刻才说道:“妻贤妾谦……” 薛文杰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这话你也信?行行行,就算你说妻贤妾谦,当然让你娶到了十分贤惠的妻子,但江姑娘可愿意做妾?人家也是良民的身份,放着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去给你做个妾室?” 刘见善已经有点儿眼神躲闪了:“江家毕竟是寻常家户,刘家却算是官宦之家。” 江家想要改换门庭,非两三代成不了事儿。但江姑娘若是给刘见善做妾,将来生的孩子天然就是官宦人家出身。 薛文杰都要叹气了:“你自己说这话不心虚吗?” 刘见善忍不住伸手摸鼻子:“那你说我怎么办呢?江家这家世,我娘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但我瞧着江姑娘……” 也确实是喜欢的很,看见人就忍不住高兴,脸红心跳的。 薛文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片刻之后才说道:“你我朋友,既然你找我了,那我回头就帮你问一问江姑娘的意思,但是,我提前和你说好,我和你虽然是好友,但我和江姑娘也算是朋友,再者江姑娘和我合作,我还是十分看重她的,所以若是江姑娘不愿意,那这事儿你日后就不许再提。” 刘见善连忙点头:“好,只要你帮我问一声就好,若是她不愿意……我再想法子。” 因为薛文杰是颇为不赞同这事儿的,所以刘见善也没多留,很快就起身告辞。 薛文杰就让丫鬟去请江姑娘,然后开门见山:“刘见善刚走。” 江姑娘怔愣了一下就笑道:“他找二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儿?” “也不是什么要事儿,就是求我问问你的心意。”薛文杰说道,冲江姑娘摆手:“无论你喜不喜欢他,其实我都劝你不要考虑这门婚事,真心虽然难得,但过日子不是靠真心两个字就行的。就算他勉强说服了他的父母娶你过门,门不当户不对,他的父母照旧不会喜欢你,甚至会觉得你妨碍了刘见善的前程,他们会嫌弃你,厌恶你,你日后在刘家会处处碰壁。你若是愿意做妾,那就更不成了,妾通买卖,如今你好歹是良民户籍,若是做了妾,日后就需得跪着伺候正室,你所生的孩子也是庶出,处处低人一头……” 江姑娘先是脸色通红,压根没想到薛文杰一个大男人,找她竟是要说这种事儿。 什么男女之情,婚姻大事儿,哪儿有未婚男女在这儿讨论的? 再者,她就是要讨论,不也该找女孩子一起说的吗?二公子这身份有点儿不太恰当,又是主子又是合伙人,又是个男人……但听到后面,她这脸色就精彩多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忍耐了又忍耐才说道:“二公子,我何曾说过我要做妾了?您放一百个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人做妾的。” 薛文杰挑眉,江姑娘抿抿唇才说道:“您也知道我这出身,不管是我娘还是我,打小听的就是内宅里的事儿,薛家还算是家风比较正的,薛家之外,也还有别的高门大户,我这么些年,也都听说过不少事儿。” 这内宅之中呢,要么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么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绝没有两股风并行,一模一样的。 就像是薛家,薛婷的亲娘是姨娘。 薛夫人是嫡母,是正室。 在薛家呢,就是薛夫人压着姨娘,薛婷的亲娘自打生了薛婷,就自己请了侯爷做主,吃了绝嗣汤,在薛夫人面前诅咒发誓再不生子,这才让薛婷得了薛夫人的照应。 自此之后呢,那姨娘几乎就不怎么露面了,侯爷就算是去留宿,她也低调不敢张狂。 刘家也有姨娘,刘家的姨娘就没薛家这样的老实本分。 反正不管怎么说,江姑娘从未想过自己要去做一个处处低人一头的姨娘。她若是甘心做个姨娘,又何必和薛文杰合作赚钱呢? 再者,比起来相貌家世,薛大哥不比刘见善更优秀吗? 她自己说着,都对刘见善有些失望起来:“原以为他能写出那样的文章,会是个不被世俗所约束的人,再加上他平日里言行也十分肆意,我就想着,万一……” 遇到的是个良人呢? 刘见善也确实是有优点的,他虽然相貌家世不比薛大哥,但他为人风趣,说话幽默,和她们这些绣娘们来往,也从来都是很尊敬,并不曾有看不起轻视之类的神色,也并不觉得自己家世好,出身高,就端着架子。 而且刘见善确实是文采出众,那文章写的也好,至少她们这些绣娘也都是能看得懂的。 且那文章里,也多有夸赞她们这些绣娘的,尤其是夸赞她,说她的绣技简直天下第一。 她往常虽然有自信,可说实话,这样热切直白的夸赞,她还真是第一次听。 薛文杰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是被彩虹屁给迷住了? 他顿了顿就说道:“既如此,那刘见善那边,我就去打发了,不过,你自己要确定好心思,若是要改变主意,回头我也能帮你传话。” 江姑娘就有些疑惑:“二少爷之前不还劝我不要做妾吗?” 怎么还愿意帮忙传话的? “尊重他人命运嘛,你既然是我朋友,那我该劝说的肯定还是要说的,可你若是不愿意听,执意要如何,那我也不能拦着你,毕竟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 薛文杰笑眯眯的说道,不干涉别人因果嘛。 再见何姝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几句——郎君虽好,不是良配啊。 听的何姝竖起来耳朵,这郎君说的是谁?又不是谁的良配?八卦人人都喜欢听,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快急死她了。 等听完,何姝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难不成上辈子薛文杰没办这什么铺子,导致江姑娘和刘见善错过了? 那刘见善到底是喜欢江姑娘的容貌还是才情? 他后来娶了谁? 何姝倒不觉得刘见善有什么不对,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对不对?刘见善错就错在没娶妻之前就妄想纳妾,还是要将喜欢的人妠做妾室。 他成了亲,若还是喜欢江姑娘,自然可以和妻子商量这事儿。至于他妻子接受不接受,那就是他妻子的事儿了。但现在没成亲就先纳妾,确实是和礼法规矩不符合。 薛文杰在心里念叨半天,再看何姝,一脸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他就有些无语,听没听见自己唠叨呢?该不会还是对刘见善存着什么期望的吧? 得下重药。 “男人最好的聘礼就是贞洁。” “男人该为心爱的女人守身如玉。” “男人自爱,女人才能幸福。” 何姝本来还在猜测刘见善的未来妻子呢,听着这响雷滚滚一样的话,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一个没忍住,转头看薛文杰,薛文杰还笑眯眯呢:“表妹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不等何姝说话,他一拍手:“对了,正要求表妹一件事儿,我们那铺子如今生意火爆,绣娘怕是有些不够用,我想请些江南有名的绣娘来,表妹可否能推荐几个?” 何姝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家以前有几个绣娘,手艺挺好,我帮你写封信问问?” 何大人死了之后,何家的人也就散了,何姝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些人伺候,能放走的也就都放走了。 薛文杰赶紧起身作揖:“那可就多谢表妹了。” 何姝摆摆手:“兄妹之间,何必客气?再者我也要多谢二表哥,我听掌柜说,刘见善从我那铺子里定了笔墨纸砚,他还带了同窗去买,想必也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 看,刘见善虽说想纳妾这事儿不太好,但本人真是有很多优点的,为人仗义,热情坦率,待人真诚,就连薛文杰在这人情世故方面,也是比不得刘见善的。 这事儿可并不是薛文杰请求的,而是刘见善自己做的。薛文杰在心里沉吟片刻,到底没昧着良心:“这倒不是我的意思,估计是他自己听说那铺子是你的生意,特意带了人去,不过表妹不用放在心上,回头我自己谢他就是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情分,倒也不用表妹客气。” 何姝正想如此呢,赶紧点头:“那就劳烦二表哥了。” 正事儿说完,无话可说,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何姝先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二表哥回见。” 36、第 36 章 江姑娘拒绝了刘见善之后,刘见善就很是失魂落魄。 原本这事儿是和薛文杰不相干的,但奈何,作为刘见善的朋友,又是知道此事内情之人,薛文杰就成了刘见善的垃圾桶。刘见善也并不敢喝醉酒,不然回去被刘夫人一盘问,再牵出江姑娘的事儿,难免对江姑娘来说是麻烦,这还没怎么呢,就先得了刘夫人厌恶了。 所以也只清酒二两,薛文杰站在桌子前画画,他拎着小酒壶躺在摇椅上絮絮叨叨。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这心里放了人,再娶妻,难免日后有失偏颇,无论心上人做什么都是好的,不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可这动心的事儿,怎么能由得了自己呢?” “若是娶妻……我还没和我娘说这事儿呢,我娘正在兴头上,前段时间我听说是看上了顾家的姑娘,你知道顾家吧?” 薛文杰心不在焉的摇头,不认识。 刘见善也没介绍,反正只知道是官宦人家的。 薛文杰只觉得耳边有苍蝇嗡嗡嗡的,他就问道:“那你这服装杂志还做不做了?你若是要继续做,难免要见江姑娘,你若不做,我这才开了个头呢,你这不是耽误我的事儿吗?” 刘见善赶紧说道:“那自然是要做的,我若不做,连见她的由头都没有了。” “那又何必呢?既然知道没希望,干脆断了心思算了,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你们互不牵扯,不然日渐沉沦,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儿,对她来说也是麻烦。” 沉吟片刻,薛文杰补充道:“也是耽误的时间长,就好像是中毒,越发的毒素入骨,长痛不如短痛。” 刘见善喝一口酒,冲薛文杰摆手:“你不懂。” 在他看来,薛文杰就像是被薛家养在笼子里的小鸟儿,这一飞出去怕是就要被人给抓住了,他对外面的事儿能懂个屁?再者,就他这身体,怕是连……男人基本的功能都没有呢,和他说男女之情? 若让薛文杰知道刘见善在想什么,怕是得一个砚台砸在他脑袋上。 薛文杰不理会刘见善的刻薄,只说道:“我需得提醒你,你现在若是还不开始干活儿,后面留下印刷的时间怕是就不太够了。” 刘见善有些哀怨,人家和你说爱情,你和人家讨论干活儿? 颓废了好几天,刘见善忽然就决定奋起了:“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成亲之后,和妻子朝夕相对过完后半辈子,若是娶进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岂不是日日都难以熬过?那为什么不娶进门一个自己喜欢的呢?所以,我打算迎娶江姑娘。” 薛文杰瞪大眼睛:“你爹娘能愿意?” 刘见善伸手搂住薛文杰的肩膀:“好兄弟,我爹娘能不能答应,就全看你的了。” 薛文杰一头雾水:“让我去求情啊?这倒也没问题,但是,我不一定有这样大的脸面。”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站在这里就行。”刘见善说道,笑嘻嘻的冲薛文杰摆手:“我爹娘若是问你什么,你也只一问三不知,不要牵扯到江姑娘就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冲薛文杰微微一笑,转身走人。 薛文杰沉思片刻,忽然笑起来,怎么说呢,鬼心思不少。算了,既然他愿意玩儿,那就随他玩儿去。 成不成的,只盼着老天保佑吧。 若江姑娘能得一门好婚事,他也是很高兴的。 薛文杰将画稿整理好,拿着去找何姝:“之前你不是说要看看原稿的吗?我都拿过来了,你随意看。” 何姝接过来,片刻之后问到:“你不怕我自己拿去用?” “你用就用呗,你和薛莹她们若做了新衣服穿用了这原稿,我做哥哥的只有高兴的份儿。”薛文杰说到,他这图纸上可不光只有绣图,私人订制嘛,也要加上衣服的样式,现在相当于他是个设计师,这图纸就是整套衣服的图样,细节之处,连用的什么样的扣子都规定好了。 什么菊花扣,平安扣,寿字扣,都需得配合着衣服的样式来。 不能轻纱布料上用寿字扣,不能庄严颜色上用梅花扣。 何姝就问到:“那你给客人做,岂不是没了原稿?” “可以推出去一两单生意。”薛文杰笑道:“做生意本就是赚钱养家的,你们开开心心,这目的不就已经达到了吗?何必中间再走一个流程去换成钱,再用钱来换你们开心呢?” 薛文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下巴,今儿这问题怎么这么多呢? 何姝轻咳一声:“江南那边来了人,收到信之后就收拾行李赶路立马过来的,总共四个绣娘。” 她轻轻挑眉:“若是我自己开个绣庄,都是够人用的。” 薛文杰在心里琢磨:“要自己开绣庄啊?绣庄生意怕是不太好做,要不然直接开分店?” 他就问到:“那是不是得提前看铺面?咱们开分店,前期你就不用再投入了,只说是咱们一起的生意,但铺子赚多少,你自己拿着,我一文不要。” 这大方的,何姝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人了。 薛文杰又说道:“再者,布料什么的,你也不用操心了,用多少,只管从我这边拿,我保证以最低的本钱给你用。” 何姝摆摆手:“算了,我再想想吧,现在听你一说就觉得开铺子这事儿挺麻烦的。” “何必怕麻烦呢?”薛文杰赶紧说道:“女孩子若有赚钱的本事,将来不管是嫁到谁家去,只要自己手里有银子,心里就不会慌,你赚的越多,你的底气就越足,你的胆量就越大,不过是看个账本做个女红的事儿,你若多些能耐,将来也就没人敢欺负你。”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能办:“正巧你手里有人,这送上门的赚钱门路,怎么能推出去呢?” 何姝诧异:“你真这样想的?” 愿意将自己铺子里的利润分出来,只为了让她多赚钱,以后嫁人了能多几分胆气? 37、第 37 章 那上辈子,想要霸占她的产业的又是谁呢? 何姝忽然轻咳一声,又要想上辈子了……不是已经决定将这个薛文杰当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看待了吗? 薛文杰眨眨眼,生怕何姝不信自己,在心里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女子当自立,女子当自强,三从四德要不得,那都是害人的毒药……” 何姝听的实在是无语,怎么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她只想过这个和那个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却没想到这个的思想那么的超前。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说三从四德是害人的毒药?就不怕站出来,被那些书生一把火给烧掉吗? 薛文杰当她是为了赚钱的事儿高兴,装糊涂:“高兴傻了?也不用如此,我既然是你表哥,为你着想也是应该的,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开个分店?” 何姝摆手:“不用,我自己有铺子,如今且忙不过来呢,分店的事儿暂且不提,日后再说。再者,既然说好了是给江姑娘找帮手的,我若是要走了,江姑娘就是不埋怨你,也必然要在心里臭骂我,我若是真要开分店,日后有缘再找了绣娘不迟。” 薛文杰就惋惜,多好的分店店长人选啊,就这么从手指缝里溜走了吗? 他发现,何姝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了一次,对外面的世界,是很有探索的欲望的,这样的女子一旦成长起来,那真的是很有才干,很能干的。 他这定制铺子,本也就是想用来补偿何姝的。 算了,既如此,他就再干两年。 等过两年,何姝要嫁人的时候,将这铺子给何姝做陪嫁。 至于他自己……混吃等死嘛,哪里还混不上一口饭呢?真若是混不上,他就去天桥底下乞讨去。 他在心里唱北风萧瑟,听的何姝是一头雾水,怎么无缘无故的,唱这样哀切的词儿呢?不过说起来也奇怪,这调子,自己竟是从未听过的,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儿听的。 亦或者,他原本并非是京城里人? 虽说她会强迫自己不去想这身体里的不是孤魂野鬼,但下意识的,她还是会觉得,这身体里的,大概真是另外一个魂魄。 只这样一想,她就又害怕,又有些痛快——薛夫人知道她现在疼爱的孩子,竟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恶鬼,借了她儿子的身体还了魂的恶鬼,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呢? 而且,既然这身体被借走了,那原本的薛文杰,是不是也算是已经死了呢? 这样一想她又有些迷茫,如此一来,自己算不算大仇得报?原先的二表哥没了,薛夫人不知道自己的亲亲儿子没了,还要呕心沥血的给假儿子操心操劳,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应呢? 大仇得报了,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薛文杰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表妹,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孤男寡女的,他不怕人言,但估计何姝应该是会很在意的。 留下何姝还在自己和自己较劲,薛文杰就干干脆脆的回去了。 江南来的几个绣娘,他得带过去让江姑娘瞧一瞧,若是看得上就留在铺子那边,若是看不上,就留在府里做活儿。反正现在薛家人不算多,日后薛大哥一成亲,薛莹薛婷一订婚,这府里的绣娘再多几个估计都不太够用。 江姑娘正忙活呢,也和薛文杰商量事情:“我打算带几个徒弟……只是不知道这人选该从哪儿找。” 薛文杰一拍手:“这倒是简单,不如在咱们府里挑一挑,若是挑中了,给你个脸面,将这卖身契给还回去就是了。若挑不中,回头到慈济院之类的地方问一问。” 慈济院大多是女孩子。 若是男孩儿,是有很大的概率被领养走的。唯独女孩儿,不但不会有人领养,还会有人隔三差五的往慈济院送。 这倒是个法子,江姑娘点头应下:“暂且别声张,我回头先留意观察一下,看有没有那有天赋的。” 有天赋的教起来也轻松,没天赋的……就算是人品再好,自己怕是也不敢要。 薛文杰拍胸脯保证:“你只管挑,看上了和我说,不管是老太太身边的还是夫人身边的,我都给你要过来。”哪怕是人家的大丫鬟呢,薛文杰也能想法子给要过来。 说这话……江姑娘就噗嗤一声笑出来,挑眉问道:“一哭二闹三上吊?” 薛文杰连连摆手:“倒也没有那么……”不成熟。 停顿片刻,他到底是没能忍住好奇心:“若是刘见善想法子搞定了他父母,也愿意迎娶你做正妻,这婚事,你可会答应?” 江姑娘沉吟了一下才点头:“我会答应,婚姻嘛,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儿,他若是愿意为这婚事拼一拼,那我自然是不能拖他后腿,我自然也会努力一番。” 她皱着眉:“我需得让我自己看起来能般配他。” 她问薛文杰:“二少爷,这个事儿,我需得求教您,我一个绣娘,若是想般配刘家的家世,我该怎么做?” 薛文杰沉吟片刻,一拍手:“咱们干一票大的。” 江姑娘不太明白,薛文杰说道:“皇后什么时候寿辰?咱们若是做一件儿能让皇后喜欢的衣服,那咱们的铺子在整个京城,是不是就数一数二了?你看,我爹是侯爷,咱们有这个进贡的渠道,也就是说,机会的大门冲咱们敞开着,进不进去,这个选择在咱们自己。” 若是要进去,那就需得从现在开始准备,因为皇后的寿辰快要到了,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再者,他们是要和内务府来做较量——内务府的针线房,是聚集了整个国家最为优秀的绣娘的地方,不管是皇上的礼服还是皇后的,那都是出自于内务府的针线房。 如今他们打算压过内务府,让皇后挑选自家铺子准备的礼服,这难度可不是一点点儿。 江姑娘若是有信心,他们就能干一票大的。 38、第 38 章 江姑娘若是没信心,只薛文杰一个人也办不成事儿。 江姑娘抿唇,她也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远:“干一票大的……” 若能得到皇后赏识,再得了皇后赏赐,那就算是暂且般配不了刘家,也能稍微的看见一点儿曙光了。若是皇后日后能常常想起来自己…… 她忽然问道:“内务府的针线房,是不是有女官的?” 薛文杰点头,笑眯眯的:“不管是针线房,御膳房,库房,都是有女官的,正经的女官,四品的官职。” 当然,和诰命不一样,但走出去,也是被人尊重的。这个官职在整个皇宫,都是有效的。 不光有月例俸禄,还有日后养老待遇。 要不然,全国最好的绣娘,凭什么要到宫里那四四方方一块儿地方不得自由呢?若是出了事儿,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自来都是有大风险,就有高利益,内务府的差事也同样是如此。 没有高薪,哪儿来的人才? 江姑娘抿唇:“我又想要这个官职,又想在外面……” 薛文杰挑眉:“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江姑娘一拍手:“咱们干这一票大的。” 先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再说别的,进不进内务府的另说,指不定人家内务府不缺人,也用不着再进新人呢? 再或者,内务府急缺人,她这一出头,内务府就找上门来了呢? 她问薛文杰:“皇后娘娘……我知道是个三四十的人,并不知道相貌身材,也不知道喜好,这个事儿,咱们要办,是不是得先找夫人问问?” 薛夫人是有不少进宫的机会的。 薛文杰摆手:“这个事儿交给我,咱们既然是同伙,那就各自分工,你去找布料,我来设计衣服。布料呢,不一定要最华贵的,但一定要最舒服的。” 皇后这年纪,也已经不是靠身材相貌来争宠的年纪了,既如此,她就有可能不是很在意这衣服是不是好看——这话不太对,再如何年纪的女人,也必定是要在意衣服好不好看的,但是,上了年纪的,必得要兼顾衣服的舒适度,她不会为了好看就去委屈自己了。 江姑娘立马点头,对于布料,她确实是很有研究的。 两个人分头行动,薛文杰去纠缠薛夫人,薛夫人也很无奈:“皇后娘娘的尺寸,外人如何能得知?给内务府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将娘娘的尺寸泄露出来,就是宫里,怕是也没几个人能知晓,你想干大事儿,倒也不必一上来就挑个最难的,这样吧,过段时间不是新年吗?年前大长公主会举办赏梅宴,大长公主那边也是有几分脸面的……” 薛文杰拒绝:“要找定然得找最好的,您且想想,皇后若是相中我们的衣服,那是不是我那铺子,立马就客似云来?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薛夫人嘴角抽了抽,还门庭若市呢,显摆自己这两天读书了是不是? 她被闹的有些头疼,只能糊弄:“我只能说个大概的,娘娘身材高挑,比我略要高出来一头……” 皇后是北方人,镇国公的女儿。虽说镇国公有兵权,皇后有皇子,但这些年来,皇上也还是十分信重镇国公,对皇后娘娘也敬重有加,夫妻之间和睦恩爱,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儿。 “当然可能不太准确,因着我也不能站在皇后跟前比一比,再者,也不能直接目视娘娘对不对?”直接目视就是没规矩,是要被掌嘴的。 “身材嘛……”她轻咳一声:“娘娘保养的好,不胖也不瘦,刚刚好。” 这刚刚好的意思就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可这话吧,也不好对个没成亲的少年说,哪怕是亲儿子呢。 薛夫人就很含糊:“总之,就像是没生过孩子的双十年华之人。” 薛文杰听的一头雾水,也太笼统了吧? 他也就是没见过,若是他见一面,他的眼睛就是尺,大差不差的数据还是能估算出来的。 薛文杰就问到:“这段时间是否有机会进宫去看看……” 薛夫人吓一跳,忙摆手:“别想馊主意,除非是参加宫宴,但你并无功名,又是这样大的年纪了,总不能装作小儿跟着去吧?” 至于其他地方,皇后不好出宫走动,宫外这些地方少有见她的机会。 给薛文杰为难的,只好问些喜好:“娘娘喜欢素淡的还是端庄的,亦或者是华丽的?” 这个薛夫人倒是知道:“喜欢素净的,十次有八次穿着素净,还有两次是端庄沉稳。” 其实大部分时候是礼服。 皇后又不是闲着没事儿干,整天宣召臣子的妻子进宫陪着她聊天。大多是节日时候,这些诰命们进宫请安,皇后才会见一见,叙叙话之类的。 说的薛文杰都忍不住叹气,好像这事儿有点儿没头绪了。怎么说呢,就有一种创业未半中道崩……快要死但还没死的感觉。 身材不太确定,喜好不太确定,相貌也不太确定。 薛文杰摸着下巴,要不然直接搞个震撼效果的?比如说仙女裙之类的?再或者是直接搞个庄重的,神仙妃子那种? 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选后神仙妃子。毕竟皇后嘛,总不能弄的太轻浮,不管皇后是什么喜好,但她的身份,她身处的环境,就决定了她的衣服是不能随便乱穿的。 再者,他们还打算做寿礼献给皇后,那肯定也不能做的让皇后穿不出来对不对? 这样一想,薛文杰就觉得,略有些头绪,趁着还有些想头,赶紧回去找自己的画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得先记下来再说。 正忙活,刘见善就来了:“给你送点心吃。” 薛文杰抽空看一眼,有些嫌弃:“我不爱吃甜口的。” “没事儿,你最近喜欢吃。”刘见善说道,很不客气的拿一块儿塞他手里:“就不要让我亲自喂你了,你快些吃吧,吃完我就回去了。” 薛文杰警惕::“无功不受禄,你要让我做什么?” “吃就行了。”刘见善笑嘻嘻的,将盘子都给他留下:“那我先走了,回见。” 39、第 39 章 薛文杰就发现刘见善的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整日里不是送他点心就是送他汤汤水水,连看到一片好看的树叶,都要打发小厮送过来让他欣赏。 他忍不住伸手要摸摸刘见善的脑子是不是发热了,正巧刘夫人过来,那脸色不知道怎么的,就沉了沉。薛文杰见多识广,再一想到之前刘见善说他有法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应付走了刘夫人,这才似笑非笑的看刘见善:“这就是你想到的好法子?” 刘见善连连给薛文杰作揖:“好兄弟,你可得帮我这一回,咱们俩是好兄弟对不对?这事儿是事关兄弟我一辈子幸福的事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薛文杰沉默片刻问道:“帮我倒是能帮,反正我也没什么坏处,但是你可得想清楚了,你若是执意如此,将来江姑娘进门,若是对你前途没有一点儿帮衬……” 娶妻要门当户对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两家能互相帮衬,民间尚且如此,仕途上姻亲之家更是要相互守望。 刘见善将来是不可能不出仕的,别看他现在像是游戏人间无所事事,整日里不干正事儿。可等刘大哥考中,刘家父母的眼神也必定会集中在刘见善身上。 到时候,他就算是不想科举,也必得要先考出来个功名再说。 江姑娘的家世,对刘见善可一点儿帮助没有。 刘见善潇洒一笑:“你说的我早就想过,我爹娘之所以看不上江家,不就是因着这个吗?单单从江姑娘身上来说,她可有比不上别人的地方?无论是本事才华,还是为人处事,她在你们薛家,可是针线房的管事儿,若没点儿能耐,她能镇得住一帮小娘子们?” 薛文杰点头,这倒是真的。有点儿本事的人,都容易心高气傲,并非是那么容易听别人的话的。江姑娘又年轻,针线房可不光都是小姑娘,也有嬷嬷婆子,她们这些人,凭什么听一个年纪不如她们,阅历比不上她们的人? “再就是相貌,江姑娘可比别人差?”刘见善又问道,薛文杰摇头,那就跟没有了,江姑娘的相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然这样人才,怎么会在薛家做绣娘呢?人家自己开个绣庄不好吗? 不就是因着容貌好,又会赚钱,小门小户的压根护不住自己吗?到了薛家,你看看谁敢来说要强娶了她或者强纳了她。来个刘见善,家世不俗,还要看薛文杰脸面,纳妾之前先来问一声。 刘见善又说道:“男子汉大丈夫,立足人世间,若是有人帮衬,那自然是好,若是无人帮衬,只能自己拼搏奋斗,那就只能加把劲儿,可要是将没有帮衬的原因推到妻子儿女身上,埋怨抱怨,这就不是男人所为了。” 他郎朗笑道:“再者,咱们又都不是幼童了,就是幼童,做错了事情也需得挨打责骂,咱们如今成人,马上要办加冠礼,此等年纪之下,如何决定都是自己心里所定,既如此,岂能迁怒埋怨别人?这就很没道理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一点儿,心宽。” “若是这辈子能有担任高官的机会,我也不会错过,若没有,我也不到吃糠咽菜的地步,再者,就凭着江姑娘一手本事,我难道还能饿死不成?只要不是沦落到和街上乞丐抢东西吃,我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行。” 他抬手拍拍薛文杰的肩膀:“更何况,我看你那铺子,一时半会儿倒闭不了,既如此,你难道还不能给我一口饭吃?只要有毛笔在手,你别说是写一本杂志了,你也可以找我给你私人订制话本啊,只要给钱,就是春宫图……” 对上薛文杰清澈纯洁的眼神,他无语了一下,赶紧轻咳两声:“说笑了,反正就我这才华,估计也沦落不到需要江姑娘来养的地方,所以你也只管放心,将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埋怨抱怨就是了。” 薛文杰沉吟片刻,给刘见善出主意:“单单讨好我,效果太慢,再者你爹娘也必定知道,不管你什么心思,但凡我爹娘和我大哥在,你都不会得逞,所以他们就算是着急担心,也是有限,你倒不如往那小倌馆走一趟。” 刘见善瞪大眼睛,这么个不怎么出门的人,竟然还知道小倌馆? 薛文杰轻哼一声:“这京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是我不知道的呢?我还知道刚开的那家小倌馆是谁开的呢,你去了只管挑那最好的,今儿一掷千金,明儿宿醉不醒,后天左拥右抱,出不了半个月,你爹娘就需得妥协。” 刘见善目瞪口呆,半天之后冲薛文杰竖起来大拇指:“我原以为我已经够龌龊了,竟是想方设法的哄骗吓唬我爹娘,让他们操心操劳,没想到你更狠心。” 薛文杰将他的手指头按下来:“你可别冤枉我,我也没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我爹娘啊,我是给你出主意呢。对了,提醒你,你可千万要记得先请大夫在家里候着,不然出了差池,你这辈子都后悔。” 父母和孩子嘛,也自来都是一回事儿,套用后宅的规矩——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要么做父母的心疼孩子,屈服于孩子的执着。要么做孩子的孝敬父母,屈服于父母的执着。 他反正出了主意了,要不要做也就是刘见善的事儿了。 刚从刘见善的院子里出来,就又碰见了刘夫人,若是之前,薛文杰还要以为是巧合偶遇,但现在,他猜测刘夫人可能就是在这里守着呢,一是为了监督他们两个别闹出荒唐事儿,二也是在等他? 果然这心思刚落,就听刘夫人笑道:“要回去了?” 薛文杰赶紧点头:“是,正事儿已经说好,刘二哥答应我这个月的杂志很快就会装订成册,我这就要回去了。” 刘夫人笑道:“以前倒不见你们两个如此要好。” 40、第 40 章 这话说的,已经快不给脸面了,正经长辈谁会说这样的话?就是客套也得说以前你们就要好,日后更是要亲兄弟一样相处嘛。 薛文杰心里嘀咕,嘴上还赶紧应道:“也是我这身体不争气,以前出门的机会少,竟是没发现刘二哥也是个这样心善有趣的人,不过如今倒也不算晚,知道刘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也是很愿意和他亲近的。” 刘夫人脸色有那么丁点儿变化,若不是薛文杰心里有数,怕是就要错过了,他心里忍不住笑,也不知道等日后刘夫人知道真相,会不会逮着刘见善打一顿。 不过现在嘛,算了,他和刘见善更要好些,还是帮着刘见善吧。 刘夫人就问道:“你大哥的婚事怎么样了?之前不说是等过了年就成亲的吗?” 长幼有序,薛大哥成了亲,才轮得到薛文杰。问薛文杰自己的,他必然害羞不愿意回答,那就只能问薛大哥的。 薛文杰沉吟了一下:“您也不是外人,这事儿倒是不用瞒着您,原本这婚事确实是定在明年开春的,但如今,还不知道吴家那边是什么意思……需得看吴家的。” 刘夫人眉头跳动了一下,这意思就是婚事可能有变化——正常说应该是说明年开春办喜事儿,或者是不办,直接说看吴家的…… 刘夫人沉吟一下才说道:“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身体大好,你这婚事,是不是也该提起来了?你可有喜欢的女子?若是有,和我也别客气,我帮你上门提亲去。” 薛文杰憋的脸色通红:“多谢伯母好心,不过我这婚事不着急,我娘说,我身体还不是很好,若是太早成亲,怕是会坏了根基,不着急不着急……” 说着就忙拱手:“我还有些事儿,不能多陪伯母了,还请伯母见谅。” 刘夫人就只觉得一颗心往下沉,勉强笑着冲薛文杰摆摆手,目送人走了,这才去了自家儿子的院子,才进门,只看见刘见善手里的书,她这一口气就憋不住,从肚子里往上窜,激的脑袋都要炸开了:“你看的什么书!” 刘见善像是才发现亲娘进门,慌忙要将手里的书往抽屉里塞,但没刘夫人动作快,已经被刘夫人给抢走了,那封面上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光看着就让人气血沸腾,气的。 刘夫人拿着书就往刘见善身上砸:“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不学好!” 气极之下,竟是别的骂人的话都想不起来,打来打去,只这一句。 刘见善抱头鼠窜:“娘,快别打了,疼!”就不说认错的话,就不说! 撑了一刻钟,刘见善就往外跑,小仗受之,大仗走之,他如此孝顺之人,怎么可能让父母内疚呢? 逃出家门,原本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薛文杰的话,于是刘见善脚尖一转,就换了方向。 薛文杰可不知道刘见善的去向,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儿是先找江姑娘解释:“若是这两天听见什么不太好的传言,别放在心上,刘见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荒唐事儿的。” 江姑娘哪儿有空关注这些外面乱七八糟的消息啊,她现在忙的不得了,放个刘见善在她面前她尚且觉得碍事儿呢,若不是薛文杰说,她险些都要忘记还有个刘见善了。 不过,如今她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分得清轻重,将刘见善的事儿暂且放在一边,只问薛文杰:“你之前说要用月华锦做配饰,我思来想去,觉得这月华锦该放在裙子上,如此走起来有步步生莲的效果……” 薛文杰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可铺子是两个人的,江姑娘如此上心,他也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再者,这衣服若是做好,献给皇后,那是要薛家出面的,一旦有了差池,薛家是首当其冲会受到责罚的,江姑娘倒是不用跟太紧,所以江姑娘一说,他就立马开始开动脑筋。 刘见善在外面闹的挺热闹的。 没几天,刘夫人就显得憔悴了许多。薛夫人在家里说起来都是唏嘘:“以前瞧着刘二那孩子挺好的,如今怎么忽然就不懂事儿起来?” 老太太很少出门,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夫人看看薛文杰他们,打发薛文杰带几个小姑娘到花园里玩儿去:“今儿倒是好天气,人家那些文雅点儿的,不弄什么花蕊上的露水雪水烹茶吗?你们既然闲着无事,也去逛一逛,看要不要弄些露水雪水。” 薛文杰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其实那露水和雪水也并不稀罕,真要说起来,估计比井水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你想想那花朵整日里在外面就那么晾晒着,尘土飞扬盖在上面,甚至有可能路过的小鸟尿在上面……说起来,小鸟就是尿在上面,咱们也是分辨不出来的吧?” 薛夫人已经有些犯恶心了,薛莹赶紧说到:“二哥,你快些吧,咱们不去弄露水,咱们不如去剪些花枝,回来插瓶?” 她发誓,她以后也绝对不会用什么露水雪水来烹茶了。 薛文杰心里嘀嘀咕咕,他也没说错啊,那雨水多脏啊,露水还好说,可雪水……啧啧。 何姝在旁边听的实在是无语至极,岔开话题:“对了,二表哥和刘二哥素来要好,刘二哥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之前刘见善说喜欢江姑娘的时候,薛文杰就已经在心里提醒过何姝了——人家心有所属,这事儿就勉强不得。这世上,最难以勉强的就是感情了。所以你若是看中刘家……那这事儿就不能再提了。 何姝也并非是喜欢刘见善,她自己大约是经过了一辈子,现在怎么说呢,自己性子就有些沉闷,所以看刘见善呢,就觉得略有些闹腾,她心里喜欢的,其实是那种比较靠得住的,沉稳之人。 刘见善……只是正好合适。 41、第 41 章 年龄合适,家世合适,品性合适。 可没了刘见善,她也不是说就嫁不出去了。 薛文杰在心里嘀嘀咕咕,生怕何姝还喜欢刘见善,何姝忍耐着——她总不能拽着薛文杰的耳朵说一句,她是真的不喜欢刘见善吧? 也不是那种讨厌的不喜欢,而是没有男女之情的不喜欢,做朋友的话她还是很愿意的。毕竟她自己性子就够沉闷了,若是能有个说说笑笑的朋友在身边,其实也挺热闹。 热闹这事儿,也是分场合的。 她提醒薛文杰:“二表哥,你还没说,刘二哥出了什么事儿呢。” “哦,就是被他爹娘打了。”薛文杰避重就轻:“前些天听说是胡闹了些,在外面喝酒,夜不归宿,又和人争斗……” 薛莹那眼睛瞪的大大的:“真的?这可不像是刘二哥。” “大约是心里有什么苦闷吧。”薛文杰说道,对上何姝的视线,忙举手发誓:“我绝不是说他有苦衷就值得原谅,就算是有苦衷,他难道不应该信任父母,信任朋友吗?我就不信刘夫人是不讲理的,真若是刘夫人不讲理,他找咱们商量商量,说不定咱们也能给他出个好主意呢,结果他在外面胡闹,闹的大家都不安生,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何姝收回视线,垂下眼帘,薛文杰赶紧冲薛莹笑嘻嘻的说道:“好了好了,刘二哥的事儿他自己会解决,这会儿刘夫人正在气头上呢,你们可别瞎好心。再说了,刘夫人也没将他双腿打断,可见还是心疼他这个儿子的,不是要去剪花枝吗?咱们快些去吧。” 到了园子里,薛文杰就沦落成苦力了。 他是男人,个子高。 这个喊一声二哥我要这个,那个喊一声二哥帮我压着树枝,薛文杰就到处乱窜,这里忙活一下那里忙活一下的。不是力气活儿,但走走停停,也挺费劲儿。 看见这满院子的梅花,薛文杰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病梅馆记,不过也只随便念叨几句,因为薛家这花园里,倒是少见那种特意扭造型的,不过修剪还是要修剪的。 那话怎么说来着,小树不修不直溜。但凡花花草草,都是要修建的,不修建就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实属少见,大部分是长着长着就歪了,或者干脆旁枝横生,一辈子也就那么点点高了。 当然,树木的品类不一样,要求也不同,有的就是需要矮点儿,但矮点儿也有矮点儿的修建方式。 他嘴巴闲不住,絮絮叨叨的就和薛莹说起来这修建草木的事儿。薛莹听的心不在焉,她以后也不会做花匠对不对? 倒是何姝听的挺有意思:“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看书得来的,书上什么没有?早些年我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每日里在屋子里也闷得慌,总要找些事情做,多是看书。”薛文杰笑着说到,何姝侧头看他一眼——这说的是原主还是他这灵魂呢? 他这恶鬼,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又来自哪里,长什么样子,做什么营生,是什么样的年纪。 有可能是五六十的老者?一想到这身体里是个白胡子长长的老爷爷,何姝就忍不住一个寒战,太可怕了。 也有可能是女人? 好像他那心里,对女人的事儿也挺了解。上次薛莹来葵水不舒服,他还特意交代了厨房做红糖红枣姜茶。 若是个女人,也不知道相貌如何。 她心里想七想八,就越发的留意薛文杰的心声,想从他日常的嘀咕中分析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文杰又不傻,他定不会将自己和原主区分开来。他就是原主,原主就是他。 若是借尸还魂的想法能让何姝高兴点儿……他也不能对何姝说,他真就是借尸还魂来的。 姐妹几个一人抱着一怀抱的梅花回去,先在老太太这里忙叨叨,再去薛夫人那边忙叨叨,剩下的才是给自己的。至于薛文杰,人家剩下不要的,全被他包圆了。 他也不讲究什么插花的技巧,回去找个花瓶,一股脑的塞进去就完事儿了。 薛大哥从外面回来,看见那乱七八糟一大堆,就移开视线,实在是有点儿看不下去,但是又懒得动手帮他整理,索性不看。 “江南那边来了信,我估计得去一趟。”薛大哥说道:“眼看过年,我若是不在家,那你在家就需得讨爹娘开心。” 薛文杰怔愣一下:“江南?是吴姑娘出事儿了?人死了?” 要不然薛大哥去做什么? 薛大哥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盼着点儿人好?人没死,甚至真找到了神医,如今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吴家那边高兴的很,特意派了吴大哥前去,陪着吴姑娘过年。” 薛文杰就不明白了:“那你去做什么?” 虽说吴家并未对外宣布两家退婚的事儿,但薛吴两家自己心里清楚。再者,就算没退婚——说起来,这事儿真是含含糊糊,说退婚吧,两家并未还回来庚帖。说没退婚吧,薛夫人又上门说过不答应冲喜的事儿,那男未婚女未嫁的,薛大哥去探望,甚至过年时候陪伴,这也不是道理啊。 薛大哥就说道:“我并非是专门探望吴姑娘,而是有些旁的事儿。” 不等薛文杰询问,他就摆手:“差事,给你说了你也不懂,我现在发现,你怎么就成了个包打听?什么事情都想打听打听?总之,江南那边我是要去一趟,因着吴姑娘来信,所以到时候顺便要探望她一番,娘那边肯定是不允许,所以你帮我准备些探望的礼物。” 他笑了笑:“你上次准备的防疫包挺不错的。” 因为薛夫人是肯定不会允许薛大哥去探望吴姑娘的,所以这事儿不能和吴夫人说。 家里呢,薛老爷是大男人,不管这些琐碎事儿,尤其是这种儿女的事儿。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好让她操心担忧,薛莹姐妹年纪小,于是挑来挑去,也就一个薛文杰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