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田园记(种田)》 1. 欺负 路边的大枣树下,几个粗步短衫,高矮胖瘦的孩童围在树下,支着个竹竿,敲着树上的枣。 “砰!”“砰!” 敲打声音不断,枣子如雨般落下,咕噜噜滚了一地。 柱子忙不迭去捡那掉落的枣子,弯着身追着滚落的枣子,灰扑扑的手一把握住小枣,欢呼着“抓到你啦!” 将裹上尘土的枣子随意在身上擦了一擦,放进身前的衣兜里,他抬头正要去捡其他的,忽的看见不远处的黄泥巴路上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眼前顿时一亮。 转身跑到一手拿竹竿,一身灰布短衫,个子最高,身形最壮的小孩面前,一脸坏笑“大成哥,你看那边!” 名叫大成的小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穿着红布碎花上衣,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正朝这边走来,他眼中闪过兴意,随手扔掉竹竿。 阿娘今日新做了一件衣衫,云昭迫不及待的就要穿上,看着衣服上的小碎花,她只觉得十分欢喜,快乐的出了门。 正蹦跶着,一群小孩围了过来,堵住了她要走的路,她不安的看向前面的人,赫然发现居然是那群坏蛋,眉头一皱,脸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大成看着脸上脏兮兮,灰头土脸的“丑八怪”,身上居然穿着一件大红衣裳,怎么看怎么别扭。 捧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丑八怪,丑人作怪,还穿红色,真是太好笑了!” 其他人听了,也捧着肚子笑道“哈哈哈哈哈!又傻又丑,真好笑啊!” 几人恶劣的嘲笑着一脸茫然的云昭,云昭小脸一皱,转身就要跑,谁知几个小孩又围住了她身后的路,将她圈在中间。 大成捡起地上的枣子,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抬手朝着手足无措的女孩扔去,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枣子三三两两向她砸来,有几颗甚至砸到了她脑门上,云昭“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几个小孩见状反而愈发猖狂,手拉手着围着她又蹦又唱道 “云昭昭是个丑八怪!云昭昭是个小傻子!云昭昭是个丑八怪!云昭昭是个小傻子!” 云昭不懂他们的意思,但是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让她感到害怕,她哭的越发厉害,几人越发猖狂。 “老爷,就是这里吗?”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 闻誉接过车夫递来的包袱,看向一旁的夫人,她正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村庄。 闻晏被闻夫人牵在手中,小脸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打量面前破落的村子。 闻誉挥手告别车夫,挎着包袱,转头看向身旁的母子俩,顺着二人的视线看向熟悉的镇子,嘴角勾起回忆的笑容,紧了紧身上的两个包袱,沉声说道“夫人,晏儿,咱们到了。” 闻夫人回过头,对上他温柔的神色,嘴角勾起微笑,夫妻俩一左一右,牵着闻晏的手朝着村里走去。 闻晏被牵着向前走,头却扭着看向泥巴路两旁的屋子,大都是矮小的稻草房,还有一些泥巴砌成的土胚房,偶尔才有几栋砖瓦房,在一众土胚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气派。 闻晏边走着,边暗暗叹气,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定居在这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村上,不由觉得前途渺茫,哎! 似认命般,他正要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枣树下,眉头不由得皱紧。 少年忽然挣脱父母的双手,清瘦的身影一闪而过,朝着大枣树下奔去。 “晏儿!你去哪里?”闻夫人急促的唤了一声,抬脚就要跟上去。 闻誉也是一头雾水,还以为儿子乍然离京,因为搬家有了情绪,连忙牵着妻子跟了上去。 “住手!不准欺负人!” 少年清亮的声音突兀响起。 大成、柱子等人一愣,停下了动作,朝着说话的人瞧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眉头紧蹙,一脸不赞成的看向他们。 男孩长的白皙俊秀,穿着干净合身的竹青色圆领袍衫,那布料柔软光滑,没有一丝皱褶,晃眼一看,就不同寻常。 柱子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心下不由得紧张起来,那个男孩看上去就不像一般人,员外家的儿子穿的都没他身上的显贵。 他慌忙转头看向大成,舌头似捋不直一般,结结巴巴道“大成哥!我们…我们先走吧!” 大成闻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胆小鬼!怕什么!” 说完,他抬脚朝着男孩走去,刚迈出两步,就见男孩身后走来一对气质翩翩,与之相貌略有相似的男女,面色一愣,脚步不由得一滞。 眼见男女就快走近,他浓密的眉头一竖,睁大了眼睛瞪着面色严肃的男孩,凶巴巴说道“还找大人?切!” 说完,举起大拇指朝着闻晏往下一指,面上露出得瑟,朝着身侧的伙伴喊道“走!下次再收拾他!” 言毕,一群人呼啦啦的转身跑去。 “呜呜呜……” 云昭受到欺负,委屈不已,捂着眼睛抽抽嗒嗒的哭着。 “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 耳畔传来男孩的声音,云昭一边抽泣,一边抬头看去,一只干净白皙的手伸在自己面前,不同于村上其他孩子的“乌鸡爪”,男孩的手又白又嫩,就像剥了壳的鸡蛋。 云昭目光对上他手心的红色糖果,一愣,眨着湿润的双眸朝他看去,懵懂的眼神中露出不解。 闻晏看着脸上灰头土脸的女孩,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又极快恢复“拿着!” 云昭呆呆的看着面前恨不得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男孩,听到这话,愣愣的伸出了黑漆漆的手。 闻晏看着朝自己伸过来的小黑手,两眼不由一黑,女孩刚刚捏住一角,他就连忙收回了手。 “记住了,下次他们再欺负你,就去找大人!” 留下这么一句,男孩就匆匆跑开。 云昭傻傻的看着男孩跑到一对男女面前,而后三人拉着手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人影,她才愣愣的低下了头,看着手中漂亮诱人的糖果…… “晏儿,做什么去了?” 闻夫人看着跑来跑去的儿子,望了眼远处,柔声问了一句。 “没事,爹,娘,我们走吧。” 闻晏嘴边勾起浅笑,弯着如琥珀般的瞳眸看向闻父闻母。 闻父闻母问不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事,也不再追问,牵着他的手,正要向前走去。 闻晏却像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连忙缩回了手,一脸紧张的看向闻父闻母“娘,倒点水给我洗手,我的手脏了。” 闻夫人闻言,下意识朝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上面洁白如玉,并无其他痕迹“晏儿,你的手没有脏。” “我说脏了就是脏了,娘,你快点。” 闻夫人错愕,片刻后无奈摇头,只得拿出包袱中的水袋。 闻晏仔细的将手清洗了一番,这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露出无奈的神情。 翌日,闻誉被罢官还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xx镇。 想当初,出了个状元,这个消息一出,十里八乡的村民沸腾不已,纷至沓来,那段时间,闻家屋内屋外被围的水泄不通,闻誉犹如国宝一般,被众人追捧夸赞,恨不能挖个地洞躲起来。 如今,时异势殊,再没有人上门慰问,倒是有不少人有意无意“路过”,似有若无打量。 闻晏坐在院中,手中拿着本策论翻看着,听到院外已不知是第多少个村民“路过”,大惊小怪的低语飘过。 “真的假的?” “那以后还能当官吗?” “是不是得罪了皇上?” 他终于 眉头一皱,露出一丝不耐,用力阖上了面前的书本,果然,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不可厚非的喜欢八卦,议论他人,贵族好歹知道遮遮掩掩,可这些村民,嗓子未免太大了些,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闻晏眸中闪过一丝烦躁,转头看向屋内,就见父亲正忙碌着整理年久失修的破旧家具,母亲则拿着块抹布,在一旁洗洗擦擦着,二人时不时目光相对,露出幸福满足的笑颜。 闻晏心下闪过一丝无力,父亲饱读师书,满腹经纶,性格却刚正不阿,直言不讳。 先帝在时,看中父亲赤胆忠心,正直纯良,闻父从七品官一路提拔,官至五品,长此以往,仕途必定一片光明。 未曾想,先帝狩猎途中,马匹忽然失控发狂,先帝被摔落在地,撞到地上尖锐的石块,当场殒命。 此后,太子登基,开始了肆行非度的昏庸统治。 闻父不忍先帝统治的江山社稷被奸臣污孽荼毒,屡屡奏折,直言敢谏。未料,靖康帝早就看他不顺,乌合党羽更是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有意无意的在皇帝帝面前明褒暗贬,煽风点火,终于在又一次劝谏不成之后,反被靖康帝罢黜官职,收回府邸,贬为庶民。 一次又一次的衷心劝谏换来的却是被帝王无情驱逐,闻父未免心灰意冷。 彼时,闻夫人之父也就是闻晏的外祖父登门商讨,言如今世道,天子昏庸,罢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比有一天惹怒圣上,丢掉性命的好。 不如借此机会,归隐田园,明哲保身。闻誉心知岳父说的有理,天子不明,自己也无能为力,倒不如隐退乡野,做一个教书育人的夫子,也算为社稷做贡献了。 于是,待家中事务处理完毕之后,闻誉便向县令提出了要在桃源村上开设私塾的想法。 县令早就听闻闻誉被辞官还乡的消息,虽说被辞官到底有些不光彩,但好歹是县里出来的唯一的状元郎,且一度做到了五品官员,内里可见一斑,还是有几分敬重的。是以听到闻誉要开设私塾之时也并未露出不赞同的样子。 桃源村虽属于青云县,可地处青云县与丰乐县的交界,处于一个离两县中心都十分偏远的地界。 县里书院收费本就昂贵,住在私塾,又要一笔不菲的住宿费,是以条件一般的村民们根本就负担不起。 县令听闻闻誉愿意降低私塾费用,一个学童一年只要三百文钱,露出欣喜的神情,当即就把此事应下。 翌日,村长就吩咐村民将村子后面那栋空置的房子打扫干净,用作书院。有那八卦的村民瞧见,暗戳戳打听,突然打扫这屋子是要做甚。 打扫的人眉开眼笑说道“闻誉闻大官人,要在此处设立私塾,一年只收三百文铜钱!” “当着?” 村民眉头一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村长说的,你讲真的假的?” “哎呦!还有这么好的事!那我得赶紧去给我家狗蛋报个名!” 村民说完,兴冲冲的往家的方向跑去,留下打扫的村民了然一笑,无奈摇头。 午时,桃源村的村民便都得知了这个消息,个个激动不已,饭都顾不上吃了,将自家在外撒野的混小子扭着,风风火火的朝着闻誉家而去。 闻晏蹙眉看着嘈杂拥挤的闻家小院,七嘴八舌的声音不绝于耳。 “闻大官人,我来给我家狗蛋报名!” “还有我家大成!” “我家二狗也报名!” 不知第几次被人踩中了脚,看着自己原本干干净净的鞋履上染上的灰尘,他无奈叹气。 谁能想到前日还无人问津的闻家小院,不过一日又挤破了头,甚至比闻誉当初高中状元之时还要夸张。 果然论见风使舵,桃源村的村民们也不遑多让。 哎…… 2. 偷亲 三日后,闻誉的私塾正式开课。 平静无澜的村庄忽的热闹了起来,近日村里常出现的画面便是,那些招猫弄狗,野惯了的孩子三天两头逃学,又被凶巴巴的妇人扭进学堂,斥声怒骂 “老娘花钱让你识字,你再敢跑出去试试!打断你的狗腿!” 闻晏心惊肉跳的看着又粗又长的棍子毫不留情的挥舞着,不由感叹:桃源村果然民风彪悍…… 吵吵闹闹,追追打打,如此这般持续了足足有半个月,顽劣的孩童们才渐渐定下了心性,闻晏也终于能够享受到难得的安静。 随着时间流逝,闻誉渐渐凭着自己认真负责的教学再度拢获了村民的尊敬和信任,闻夫人更是成了众多妇人暗暗观察的对象。 要知道,村上的妇人那都是要下地干活的,正儿八经说起来,哪家的婆娘不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儿,跟男的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日日背朝黄土面朝天,一个个晒得黑黢黢的,身宽腰壮,皮肤粗糙。说是女的,也不过比男的多了把辫子。 是以,当瞧到一个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出现在破落的小镇上,恍若天边的仙子一般,身姿优美,落落大方,村妇们不自觉看低了头去。 自此,一家人也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 谁家夫妻吵了嘴,婆娘总要插着腰,横眉竖脸大骂“丧良心的!看看人家闻夫子,对夫人体贴关怀,无微不至,我怎么这么倒霉,找了你这么个男人,命苦哦!” 而被数落的男人则是不屑的看向婆娘,嗤之以鼻“我才倒霉呢!找了你这么个刁婆娘!你也不看看人家闻夫人多温柔体贴,多善解人意,讲话都是笑脸盈盈,哪像你,脸上挂着二两横肉,泼妇!” 谁家孩子不听话,总要被揪着耳朵,大声数落“你看看人家闻晏,多听话,多懂事,每天就是看书习字,你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生事!” 孩子面色狰狞,捂着耳朵,嘶哈嘶哈的又蹦又跳。 闻晏面无表情路过,听着吵吵嚷嚷的怒骂争吵,心下叹气:哎,也不知道这归隐回乡的决定对不对…… 少年清俊贵气的背影走在小镇凹凸不平泥巴路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不远处,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站在墙角边,探出头朝着男孩望去,就见男孩略显僵硬,跳过路上一个又一个土坑坑,背影透着一丝倔强和嫌弃。 很快,闻晏就发现了一件令他头疼的事。 那日路边被欺负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开始,竟偷偷摸摸跟在他的身后,一连数日。 闻晏疑惑,问她为何要跟着自己,那丫头只愣愣的看着他,一言不发,乌黑的瞳孔中透出一丝怪异。 闻晏这才发现,女孩的眼神似乎有些呆滞,恍然,原来是个傻子。 连续被跟了几日之后,闻晏不堪其扰,郁闷的像闻誉说了这件事,闻誉听闻只是面上露出一丝惋惜“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既然她只是跟着你并未做其他,随她去吧。” 闻晏无法,若是个正常人便算了,偏偏是个不正常的,自己若是反应过大,反而怕是要被他人笑话,跟个傻子计较。 闻晏暗暗祈祷,希望时间久了,小傻子腻了,不要再跟着他了!最好快一点! 可惜事与愿违。 很快大成、柱子等人也发现了这件事。 原本大成就因为上次的事,对闻晏有些不爽,再加上闻晏一来,村里的女孩们就像被迷住了一样,看也不看旁人,将他风头抢的一干二净。 长辈们更是有意无意总是拿闻晏做对比,打压批评,这几个调皮的就愈发看闻晏不顺眼起来。 再加上闻晏并不爱与人打交道,总是独来独往,于是又被扣上了一顶清高冷傲的帽子,在大成看来,那丫就是个装货! 碍于闻誉的地位与名声,一伙人虽早就想找茬,挫挫闻晏锐气,让他知道桃源村谁才是老大!却也找不到合适时机,正愁着如何让闻晏吃瘪,忽然得知此事,目中露出惊喜。 这日,下了学,几人一反常态,不似平日一下跑的瞧不见人影,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眸光时不时瞥向院外。 当瞧见闻晏的身影出现在院,大成成“呸!”的一声吐掉嘴边的杂草,目中露出兴色“走!” 说完,几个人呼啦啦起身卷着书袋一窝蜂走了出去,撞的桌椅砰砰直响。 闻晏瞥向身后,就见几人大大咧咧跟在身后,偶尔交头接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看向闻晏的眼神却透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闻晏心下闪过狐疑。 好在,进了村子后,几人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闻晏看着几人身影消失在墙角之后,转过头,眉头不自觉蹙起。 直到走到镇中间,那个小傻子毫不例外等在路边,瞧见闻晏的身影,开始龇牙咧嘴的笑起来。 闻晏看着那张脏兮兮、花里胡哨的脸,露出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下意识离路边远远的,连忙裹紧书袋,加快了脚步。 云昭看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脚步,连忙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原本早就三三两两走开的大成、柱子等人,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离二人不远处的地方,嬉皮笑脸喊道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傻子看上闻晏啦!” “哈哈哈哈哈!” 几人指着前面的闻晏,云昭,肆无忌惮的嘲笑,闻晏看着不远处的几人,面色不由得一黑。 “你们在胡说什么!”少年声音透出几分怒意。 未料,几人却毫不畏惧。反而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来。 云昭看到那几个“坏蛋”,面上露出害怕,正打算跑,却瞧见坏蛋们站在了少年的面前,眼神看上去就不是友好的模样。 她转身欲跑的脚步顿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 大成嫌弃的瞥了眼不远处的云昭,目光又转向面前的闻晏,忽的抬手朝着闻晏肩头搭去,不过却被闻晏后退的动作避了开来。 他手顿在半空,眉头一皱,片刻后又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叫你出风头,小子!艳福不浅哈!” 说完,不顾闻晏阴沉沉的面色,得意的擦肩而过,狗腿子们紧随其后,恶劣而又暧昧的来回打量着闻晏和云昭。 闻晏俊秀的小脸紧绷,面色冰冷,如玉般的手指不自觉握紧。 待到几人走远,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云昭,眸色异常冰冷“别跟着我!” 说完,大步朝前走去。 云昭似被那眼神冻伤,目中露出一丝犹豫,眼睁睁看着少年气呼呼远去。 自那之后,桃源村便出现一景观,云家的小傻子云昭日日跟在闻晏身后,乐此不疲。而闻家那小子,每每都如见到恶犬一般,慌不择路,一时间众人津津乐道。 每每瞧见,免不了一番含笑打趣,唯独闻晏不胜其扰,心下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跟傻子一般计较,不要跟傻子一般计较……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八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八年,桃源村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闻誉开设学堂的消息传出之后,十里八乡的村民们纷纷慕名前来,不知不觉间学生人数竟达到了百余人。 原先的学堂渐渐容纳不下越来越多的学生,村长连忙上报县令,县令得知此事,捋着白须,缓缓点头“闻誉有心了,教书育人,这可是好事,咱们必须得鼎力支持!” 于是,县令特地下令,愿意拨款将学堂扩建,且不收闻誉场地费,原先的学费也维持不变。 那之后,学堂正式命名竹里书院,因为书院的围墙后有一片郁郁青青的竹林。另外特地聘请了三位先生,和闻誉共同教授。 很快,竹里书院彻底打出了名声。原先距离县城路途遥远,想送孩子求学却不方便的村民,纷纷将孩子送到了竹里书院。 甚至有县里百姓,听闻桃源村的闻夫子曾经高中状元,官职五品,特意前来参加求学,舍近求远。更有周边挨得近的其他县城的学子,慕名而来,一时间竹里书院声名大噪。 青云县令确实是个有眼见的,眼见竹里书院吸引了大批的学子,更是大方出资将桃源村每逢下雨便泥泞不堪的泥巴路,铺成了干净平整的石板路。 更是瞧出竹里书院带来的人流量和商机,在离村不远的小集镇上开设了书塾,客栈,饭店等行业,竟无形中促进了来往学子消费,贫穷落后的小村庄渐渐透出勃勃生机。 “闻晏!等等我!” 书院大门外,一外貌端正的男子站在台阶上,举起胳膊朝着不远处的男子喊道。 闻晏闻声停住脚步,转头望去,就见同窗露出笑容,疾步走下台阶,搂住他的肩“走!我请客,去喝一杯?” 闻晏拂掉肩上那毫不客气的胳膊,淡淡说道“我不喝酒,你找别人吧。” 说完,长腿向前迈去。 同窗面上露出悻悻之色,揉了揉鼻尖,片刻后,又大大咧咧的跟了上去,看着闻晏精致挺拔的侧脸,目中露出一丝艳羡“得!你说的啊,有本事别让我逮到你喝酒,不然……” 闻晏看着身旁絮絮叨叨的男子,眸中露出一丝熟悉与无奈,二人慢慢悠悠的朝着镇上走去。 来往路过的姑娘们,看到迎面走来的男子,面上露出羞涩,凑着头嘀咕,眸光若有似无的瞟向闻晏,走的老远了,头还扭着看。 同窗发现,只要跟着闻晏一道下学,这路上遇到的姑娘们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多起来,总之,若是自己一人,半天都是碰不上一个的。 心知肚明,他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闻晏,无奈摇头一笑,谁说红颜祸水,男颜分明不遑多让。 摇头间,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眼前一亮,连忙拍向身侧的闻晏 “哎!哎!你看!她又来了!” 闻晏抬头望去,对上不远处一张五颜六色,触目惊心的大花脸,眸头一皱,冷声道“你走不走?” “走!走!” 听到他不耐的语气,同窗连忙跟上。 却不忘转头打量一眼身后渐渐跟上来的女子,目中露出兴味。 “都说她傻,要我说啊,她可一点也不傻。要不然怎么知道天天跟着书院最俊的一个呢!” “是吧,闻晏?” 他贼兮兮的靠近闻晏,目中露出打趣的神情。 “齐栎,你有完没完?” 闻晏忽的停下脚步,目光沉沉看向齐栎,对方对上他的神情,嘴角露出讨好的笑,心虚的挠了挠头。 “我错了,我错了。” 边说着,边轻扇了下自己的嘴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闻晏转头看向身后,那形容丑陋的姑娘正不远不近的跟着二人,瞧见闻晏停下脚步,看向她,脚步一顿,惴惴的站在不远处,眼神飘忽乱转,却不离开。 闻晏眉头紧皱,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 片刻后,恢复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齐栎见状,连忙跟上。 不远处的云昭瞧见二人又向前走去,连忙又跟了上去…… 寒冬悄无声息褪去,田野、山林间渐渐生出绿意,天气不知不觉转热,绿意疯长,转眼便是郁郁葱葱,生 机勃勃的春日。 这日,是竹里书院公休的日子。 闻晏独身一人坐在郊外的池塘边,背靠着粗壮的树枝,翻着手中的策论,看的有些累了,便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凝神眺望远处。 重山皑皑,鸟语花香,微风轻拂发梢,传来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闻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偶然觉得桃源村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这仿若水墨画中的自然景象,便是他在京中从未见过的,即使己居住了八年,他还是会沉醉于这个小城,四季变化给他带来的惊艳。 大抵是春风柔情,吹的过于舒适。闻晏没忍住仰躺在了柔软茂密的草地山,拿过手里的书随意的盖在了脸上,双手枕在头下,肆意的眯起了双眸…… 远处,一抹水红的身影,定定的瞧着这处。 不一会儿,看见闻晏似乎沉睡,那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直到距离闻晏一步之遥,缓缓蹲下。 云昭面色不明看着草地上的男子,一双腿随意的摆放,却长的惊人。她目光游移,最后落在被闻晏随意摊开遮脸的书本上。 乌黑的双眸中闪过意味不明之色,云昭缓缓伸出了脏兮兮的手。 书被缓缓移开,露出闻晏那张如松风水月一般清俊无双的脸。 云昭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张脸,一向呆愣的目光中竟透出一丝喜悦的神采。此时若是云家父母瞧见了怕是要欣喜万分,恨不得四处宣告:看,我家姑娘她也不是那么傻吧! 高大繁茂的古树下,形容古怪的女子悄无声息的窥视着男子的睡颜,片刻后,她似鬼迷心窍一般,倾身朝着男子薄润清浅的唇而去。 闪烁光斑透过树荫的缝隙,洒在闻晏的眉眼之上,似醒非醒间,闻晏被强烈的光线一刺,不着痕迹的轻蹙了下眉头,只记得自己明明遮了书,为何还是刺眼? 他下意识睁眼。 还未完全睁开,隐约瞧见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紧接着唇瓣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还带着几分潮湿。 双眸倏的瞪大,云昭那张五颜六色,惨不忍睹的面孔映入眼帘,闻晏如同见了鬼一般,下意识挥出手去。 “扑通!”一声 水花溅起,水红的身影直直落入水中。 “咳咳咳!” 死亡面前,就连不通人事的傻子也会感到畏惧。云昭奋力扑腾着,却越陷越深,湖水渐渐漫过头顶。 “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不远处传来村民的呼救声,闻晏拼力擦拭嘴唇的动作一滞,心惊肉跳的转头看去,只见那傻子竟不知何时掉入水中,缓缓沉下。 “云!” 闻晏面色一震,慌忙跑到池塘边,看着水渐渐没过云昭头顶,面上露出惊慌,却不敢下水,只因饱读诗书,学贯五车的闻晏,他不通水性…… 闻晏在岸边一通手忙脚乱,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忽然瞥到一旁的草地上一根长长的棍子,眼前一亮,连忙捡起。 “砰!”棍子打入水中。 “云…云昭,接着!” 闻晏努力朝着水中伸去,可效果甚微,呛水的云昭已失去意识,根本够不着那根棍子,闻晏瞧着越沉越深的女子,面色刷的白了下来。 “就在前面!” “走!赶快去救人!” 混乱的说话声响起,闻晏转头看去,就见方才的农户叫来了田间劳作的村民,转眼间,一行人便来到了池塘边。 “扑通!” 众人将将站在岸边,只见村上那擅长水性,常年打渔的村民利落的脱掉脚上的草鞋,一头扎进了水中,朝着水liq游去。 岸边的村民神色焦灼的看着水中,窃窃私语着 “谁啊?是谁落水了?” “没看清啊。” “哎呦,可别淹坏了。” “老张,你当心啊!” 方才去叫人的村民着急转头间,瞥见一旁站着的面色慌张的闻晏,面色一沉,三步走上前“闻晏,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只有你和云昭站在此处,云昭为何会落水?” 听到责问,闻晏错愕回眸,就见方才唤人的村民正蹙眉看他。旁人也听到了他的责问,纷纷转头看向闻晏,神色各异。 闻晏对上众人疑惑的眼神,面上一僵,要他说出方才云昭对他所做的事,那他倒是宁愿此时落水的是他自己。 可是,自己该怎么解释…… 风光霁月一般的男子愕然站在岸边,如玉眉眼透出一丝彷徨,闻晏绞尽脑汁苦想着应付的理由。 这时,不知是谁,冒出一句 “闻晏这孩子从小便乖巧知礼,我们看着长大的,绝不会恶意伤人。” “是啊,这孩子一项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是啊,李大娘说的没错,咱们可不能冤枉了他。”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闻晏看着帮忙说话的乡亲们,心下越加复杂。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道略显鄙夷的声音响起“云昭头脑子不好,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要我说啊,估计就是她自己就不小心掉下去的。”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的点头,似乎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哎!出来了,出来了!” 一村民激动的喊道,岸边众人连忙朝着湖边看去,只见老张头扎出水面,拖着昏迷的云昭朝着岸边游去。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搭手,齐心协力将二人从水中拖了上来。 闻晏瞧着地上躺着浑身湿透,不省人事,面上五颜六色的云昭,眸色复杂…… 3. 穿越 “她爹,郎中都说还有气,怎么昭昭她还是不醒呢,都已经一天一夜了,她不会……” 矮小昏暗的稻草屋内,云母看着床上无声无息的女儿,心下闪过不好的预想,不由的“嘤嘤嘤”哭了起来。 云父眉头紧皱,苍老黝黑的面上笼罩阴沉,片刻后缓缓说道“再等等,过了明天还没醒的话,就……” 后面的话太过沉重,云父还是未能忍心说出口。 此时春季,正是忙于播种的季节。云昭昏迷不醒,可一大家子的人还要张嘴吃饭,云父缓缓起身,朝着云母说道 “云朗和阿秀还在田间耕种,他二人也忙不过来,我下地去了,你在家里守着。” 云母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将云父送出了门外。 “嘚嘚嘚嘚嘚嘚!” 连续不断的跺菜板的声音在小院内响起,云母坐在小马扎上,一边跺着菜板上的青叶子,一边忍不出抽泣“昭昭,我的昭站,你一定要醒过来。” 不远处的屋檐下,闻晏看着云家小院,听着云母断断续续的啜泣,只觉得那菜刀仿佛剁的不是菜板,而是在剁他的心,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闻晏,她要是死了,你就去自首…… 面上闪过一丝坚决,片刻后,闻晏转身朝着巷子走去。 “嘚嘚嘚嘚嘚!” “嘚嘚嘚嘚嘚!” 规律嘈杂的声音不断,床上昏迷的女子忽然间眉头一簇,手微微抽动起来。 “嗯……好吵……” 昨晚熬夜写报告,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睡。林瑜正睡的沉,耳边传来连续不断的“嘚嘚”声响,夹杂着女人隐隐约约的啜泣,她烦躁不已,还以为是寝室的室友又失恋了,搁那抽风呢,似醒非醒间嘀咕了一句。 谁知那声音却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大声起来,睡眠被打断,饶是林瑜脾气好,也忍住“蹭!”的一下坐起,闭着眼睛喊道 “赵芃芃,你有完没完啊!” 喊完神清气爽,睡意顿时消散。 屁股下梆硬膈人的触感传来,林瑜正疑惑自己花了小两千,买的软硬适中的床垫,怎么突然变得像小时候睡的木板床一般,硬的离谱,林瑜眉头一皱。 忽然意识到方才吵人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还未听到室友的回答,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寝室的门不知为何传来一种,年代久远的木质门才会发出的“吱呀”声。 林瑜察觉不对,倏然睁开了双眼。 抬眸就对上疑似电视剧上看到的那种老旧的土坯房,土墙上坑坑洼洼。还未仔细打量,忽然被大力抱住,她不由的一怔。 错愕的看向身前,只见进来一个穿着蓝布碎花上衣的妇人,正一把将自己楼在怀中,欣喜不已“昭昭,你可算醒了,娘快急死了……” 云母抱着女儿,百感交集。 忽的,怀中的云昭一把她推开,神色阴沉戒备,冷声问道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云母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女儿,只见她眼神清明,口吃清晰,也不由的一愣,怔怔说道 “昭昭,是娘啊,我是你娘……” 林瑜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绑架,面前这个衣着古怪的妇人是不是人贩子,忽的对上的妇人担忧焦急的神色,大脑一阵剧痛。 “嗯……” 林瑜痛的忍不住捧头闷哼。 “昭昭!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云母看着面色痛苦的云昭,忍不住就要上前,却又怕刺激到她,踌躇不安的站在床边。 “小傻子!” “大笨蛋!” “云昭昭是傻子,哈哈哈哈哈!” 嘻笑嘲讽的声音在脑中闪过,记忆碎片一帧帧在大脑中展开,林瑜痛苦的承受着来自身体主人的记忆。 直到冗长的记忆传输完毕,大脑的剧痛渐渐平息,林瑜筋疲力竭颓然倒向身后的床板,生无可恋般溢出一句 “穿越了?”…… 云母被她不同寻常反应吓一大跳,焦急的搓着手,片刻后才想起,连忙朝着田间跑去。 妇人身影消失,林瑜征愣的躺在床上平复着,慢慢消化着大脑传送来的信息,看着破破烂烂的农家土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如果有人告诉她,熬夜写报告会导致穿越落后古代,林瑜发誓,就算被导师追着骂,她也绝对不要再熬夜! 片刻钟后,林瑜便将大脑中的信息梳理完毕。 林瑜穿越的原身名叫云昭,不知是先天缺陷还是其他因素,一生下来就是个傻子,从小到大,遭受了各种各样的欺负,是个小可怜蛋。 原身的记忆并不多,作为一个傻子,她大脑中确实也没有多少可用的信息。透过杂乱的记忆,林瑜暂时将原身的家庭了解了大概。 云父如镇上其他人一样,平平无奇,就是一个农户。云家爷奶生了三个儿子,云父排行老二,再加上人老实本分,不会讨好卖乖,毫无疑问成了几个孩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个,爹不亲妈不爱。 云家爷奶年迈离世之际,老大、老三更是合谋,撺掇着爹娘分了家产。云父果不其然分到了最少,分别是二人挑剩的破烂不堪的稻草房,和八亩贫瘠的田地,再加上几只鸡和几只鸭。 而大房则是分到了一栋气派的砖瓦房,十二亩肥沃的土地,两头猪。三方虽然没有分到砖瓦房,可土坯房却快有老二家的房子两个大,且分到了十亩中等的田地,一只猪,几只鸡和几只鸭。 云父也曾表示此番分配是否不公,可云家爷奶早被老大、老二洗脑,苦口婆心说道“老大是长子,自然要分的多一些,老三身体弱,吃住都不简单,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要太计较了。” 夫妻俩眼见父母竟偏心如此,却也无可奈何,一气之下也只能气了一下,结果也未发生任何改变。 云家爷奶逝世之后,大房和三房也不屑在搭理这个老实的兄弟,竟然干脆宣告,既然爹娘已经逝世,那大家就各过各的,不必相互打扰,自此,三兄弟彻底分了家,逢年过节也从不往来。 云老二夫妻俩虽然条件不如他们富庶,却也是有骨气的,二人虽然老实,但手脚勤快,相信凭借自己的双手,一家人也不会过的太差。渐渐的,日子确实越来越好。那几亩地被二人打理的仅仅有条,且云父身怀手艺,打得一手好木工。 田间没活之时,他便去给村民打制家具,补贴生活。渐渐的,二人也渐渐有了积蓄,长此以往,日子必定过的越发滋润。 未料,儿子云朗竟不知何时与邻村的姑娘看对了眼,那家父母是个黑心肝的,瞧着女儿相貌长得好,竟起了黑心,想要将姑娘许配给吴员外的儿子做妾。 一对有情人眼见着就要被拆散,云朗跑回家中,朝着父母就扑通跪了下去。云父云母心疼儿子,再加上那姑娘确实是个品行好的,于是,决定试试看,带儿子上门提亲。 贪心的夫妻俩看着老实巴交的云父云母,眉毛一竖,狮子大开口道“五十两银子,一分不少!” 云父云母听到这个数字两眼一黑,想想夫妻二人省吃俭用这么多年,也不过存下了十五两,当初分家分了五两,加起来一共二十两,还不到一半! 这…到哪里去找那么多钱? 瞧着面前的一双小儿女,云父心下一狠,咬着牙应下! 东拼西凑,四处借钱,顶着村民的不理解“老云,又不是只他一家有闺女,难道还娶不到媳妇不成?没必要……” 云父只是讪讪一笑,说着好话,费尽心思总算凑够了数目。一下又掏空了家底,一家人又回到了勒紧裤腰带的日子,甚至还不如从前。原身又是个傻子,对于家务农活一窍不通,不说帮忙了,不添乱就不错了。 林瑜从小父母离异,两人各自组建家庭之后更是对她不闻不问,相互推脱。经历使然,她早就养成了随遇而安,佛系淡然的性子。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会穿越,但是很快,她便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弄不清,干脆先将眼下的日子过下去再说。 况且,在现代,除了导师也再无人会关心她,唯独可惜的是,导师“痛失”了一个“任劳任怨”“认真好学”的爱徒…… 林瑜,不,准确来说是“云昭”看了眼身下的木板床,最底下居然铺着一层干稻草,而干稻草上面仅有一层破破烂烂的,还没有烧饼厚的褥子,用洗的发白的粗布裹着。 云昭眉头一皱,竟隐隐担忧起自己以后在云家的日子,这家到底是有多穷啊…… 缓缓从床边站起,云昭带着一丝不死心,打算好好“考察”一番,自己这个未来的家。 只见整个房间不过二三十个平方,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光线昏暗,整个房间看上去黑乎乎的。 窗子已被杂物遮住,只露出缝隙中的微光,聊胜于无。云昭转头就瞧见一旁歪了腿的小桌上放着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桌上凝固了蜡液。 艰难的穿过这个“杂物间”,她抱着一丝期待朝门外走去。 跨出房门,左右望去,原本的一丝期待忽的如漏气的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 云家的茅草屋呈一个“L”型坐落在院中,云昭的房间靠北,往南边依次是云父云母的房间、客厅,转过去的一侧则是云昭兄嫂的房间。 不加上角落,那小的不起眼的茅房和柴房,满打满算四个房间,占地不过一百平米的样子。 作为新农村长大的孩子,她小时候见过的都是占地数百平的农村大洋房,乍然见到这般矮小,简陋的茅草屋,忽的对古代劳动人民升起了一丝同情。 云昭不死心的跑到篱笆旁,够着脚尖朝着其他人家看去,一溜的茅草屋错落分布,唯独大小的区别。 云昭身无可恋的转过身,看着面前矮小破旧的茅草屋,忽觉的步履艰难起来。 “娘,昭昭真的醒了吗?” “是啊!方才我在院中剁菜喂鸡,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走进屋内,就见昭昭醒了坐在床上。不过……” “不过什么?”云父也一脸紧张的问道。 “就是…就是…哎!我也说不出来!你们到家了就知道了。” “走,咱们快回家看看!” 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有人来了? 云昭眉头一皱,看着面前陌生的院子,忽的升起几分做贼心虚之感。 想来是云昭的父母、兄嫂回来了,怎么办?她心下莫名其妙的升起一丝紧张,他们应该不会把自己当作被邪物上身的人,捆着去活活烧死吧? 不对,不对,我有原身的记忆,这一点就可以证明我就是云昭!莫慌!莫慌! 想到这个关键信息,云昭稍微镇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院子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呼啦啦的几个人影一下冲进了院中。 “昭昭!” “昭昭!” 云父云母,云家兄嫂四人神色焦急就要朝着云昭的屋内走去。 “我…我在..这儿。” 弱弱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云父云母,云朗神色焦急并未听清这声细弱的声音。 唯独走在最后的阿秀恍惚间似听到云昭的声音,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对上一张花里胡哨的脸,只见“云昭”站在靠近篱笆墙的角落,对着自己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云昭瞧见嫂子发现自己,下意识摆出笑容,表示友好,却见那秀气娇小的女子面上一闪即逝的惊愕,五官一皱,大声喊道 “爹!娘!” 声音洪亮,与秀气的外表反差极大。 云昭正惊讶嫂子的反差,就见云父云母和云朗三人,听到呼唤,疑惑转头,然后就瞧见了角落那抹熟悉的身影。 云昭茫然转头看向三人,只见云父和云朗面上欣喜若狂,朝着自己奔来。 “昭昭,你怎么样?” “昭昭,没事吧?” 二人神情紧张,满眼担忧。 云昭瞧着心下竟莫名升起一丝酸涩,不知是原身本体对亲人的情感,抑或是那纯粹真挚的关怀竟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 后面的云母和嫂子也一脸关切的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云昭,云母大抵是被“云昭”之前的言行惊吓,关切的目光中还透着一丝小心。 云昭看着面前的家人,心下一动,勾起笑容,缓缓开口 “爹,娘,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少女说话清晰流利,语调婉转动听,全然不似以往的结巴磕绊,含糊不清。四人恍若不认识眼前之人一般,震惊的瞪大了双眸。 4. 和睦 “昭昭,我是谁?” 云朗指着自己,紧张兮兮的看向桌边的云昭。 云昭看着面前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皮肤晒成麦色的健壮男子,心下不由得好笑,弯着眼说道“你是……” 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你是…大福!” 云朗双眼瞪大,欣喜的看向云父云母。 一旁的妻子激动的将他赶走,坐在桌边,一脸期待的看向云昭“昭昭,我呢,我是谁?” “你是……” 云昭故意拖长了声调,看着神色紧张的云家众人心下一笑。眼看他们一口气提到喉间,头不由自主向后仰去,她不紧不慢的说了出口 “你是秀秀,嫂子!” “对!对!我是秀秀。” 少女声音清明流利,神色也不似从前一般呆滞无光,乌黑双眸神采奕奕,云父云母看着突然之间不再痴傻的女儿,神色动容,云母更是激动不已,嘤嘤哭了起来。 一向沉稳的云父也偷偷抹了下眼眶,哥哥嫂子更是通红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云昭。 云昭看着屋内的几人,心下暖流淌过,缓缓站起了身。云母擦拭着决堤的泪水,放下袖子之际,察觉到面前的人影,茫然抬头,就见女儿不知何时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云母正不知如何反应,云昭忽然探身抱住了自己,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娘。” 云母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眸,怀中传来熟悉的触感,她忽的一把紧紧搂住了女儿,泣不成声。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云父声音略微颤抖,一脸动容。 云朗和妻子看着面前柔情温馨一幕,相视而顾,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想到,落水竟然意外“治好”了云昭的傻病…… “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在院内响起。闻父、闻母连忙从屋内起身,迎上前去。 “怎么样,人醒了吗?” 闻母看向儿子,焦急问道。 闻晏缓缓抬眸,对上父母着急期盼的神情,缓缓摇了摇头。 “这…哎!” 闻夫人看着他低落的神情,忍不住叹气。 一旁的闻誉看着意志低迷的妻子和儿子,眉头一皱,沉声问道“阿晏,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晏听到闻誉的质问,面上一僵,眸中闪过一丝不耻。 “乡亲说,云昭落水之时,唯独你站在岸边,神色可疑,难道真是你将她推下水的吗?” “老爷,你瞎说什么呢!阿晏他不是那样的人!咱们儿子你还不清楚吗?” 闻夫人听到丈夫对儿子的质问,蛾眉蹙起,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 闻誉听到妻子的责问,面上露出无奈之色“你可知,现在村上的人怎么说?” “怎么说?” 闻夫人面上一皱,疑惑看向丈夫。 “他..他们说,闻晏定是不堪忍受云昭的追缠,这才将她推入了水中!” 闻夫人闻言,转身看向一旁的闻晏,神色急切问道 “阿晏,果真如此?” 闻晏看着面前焦急担忧的父母,面上露出一丝难言,片刻之后,他眼睛闭上又……睁开,露出一丝耻辱,薄唇轻启,将昨日之事缓缓吐出。 闻父闻母听到云昭强吻他时,双眸不觉瞪大,闻晏更觉烦躁,面上露出难堪之色。 话说完,夫妻二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脑海中忽的浮现云昭那张触目惊心的脸,不由的同情起来,一时间神色复杂。 直到闻晏抬眸不耐的看向二人,二人相视一眼,眸中露出一丝尴尬。 “这个云昭,就算是傻子,怎么能……” 闻母率先开口,不过说了半句,后面半句却不知如何开口,才能减轻儿子的尴尬,踌躇难言。 饶是闻父见多识广,也不由的当场愣住。听见妻子的话,他略显僵硬的“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此事…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 闻晏、闻母闻言抬头看向他,闻母的目中更是透出一丝殷切。 “老爷,你有办法了?” “如今之际,只有我去找云二,向他说明此事的来去经过,云二为人正直,不是那不非青红皂白的蛮横之人,倘若云昭真的遭遇不测,只要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一定满足。若是他……不愿,” 说到最后,闻誉缓缓一笑,看向眉头紧皱的闻晏,沉声说道 “为父便去找县令,自请谢罪,代你受罚。” “老爷!” “爹!” 闻晏错愕看向闻父,随即面色一沉,神色坚决说道“爹,一人做事一人当,” 闻晏急忙出声,却见闻父忽的抬起手掌,沉声说道“阿晏,此事虽不是你有意为之,却也与你有关,你怕是难逃瓜葛。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千万不能蒙上污点,县令清正廉明,定会还你公道。放心,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蒙受冤屈。” “老爷……” 闻晏看着面前,一脸沉着坚定的闻父,一时百感交集…… …… 与闻家焦灼担忧的气氛不同,此时的云家却是一派欢喜、温馨的景象。 一家人坐在堂屋内,围坐在桌边,一脸稀奇的看着中间的云昭,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云朗看着妹妹,忽的忆起一事,嘴边的笑容收敛,乌黑浓密的眉毛一皱,朗声问道“昭昭,你还记得自己为何落水吗?” 云昭正饶有兴致的听着云母说起儿时的事,闻言不由得一愣。 “落水?” “对,你为何会掉入湖中,是不是闻晏,他推你了?” “闻晏?” 云昭怔怔重复着云朗的话。听云朗的意思,原身好像是经历了一场溺水,这才昏迷不醒。 只是,她为何会落水呢?闻晏又是谁? 眉间一皱,她下意识去回想。只是,大脑刚要回忆,忽的传来一阵刺痛,那刺痛甚是强烈,激的她一抖,慌忙捂住了脑袋。 “好疼…”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人,忽然间面色一变,浑身颤抖,云父云母面色一变,连忙奔到云昭身后。 “昭昭,你怎么了?” “我的头好痛,我..我想不起来了…” 云昭捂着脑袋,神色痛苦。 云母看着女儿的模样,心疼不已,急声说道“不想了,昭昭,咱们不想了。” 说完,她一把将云昭拥入怀中,声音颤抖“你没事就好,想不起来咱们就不想了,好不好?嗯?” 云昭努力回忆,偏偏脑中的神经似被扯住一般,痛的发抖,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她忽的一顿,停止了思考。瘫软的靠在了云母柔软的怀抱当中,虚弱无力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来……” 对面的云朗早被她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此时听到这句,神色慌张不已,连忙摆手 “没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昭昭,你放松,放松,不要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剧烈的疼痛渐渐消散,云昭如死里逃生一般,大汗淋漓的倚靠在云母怀中。 几人看着原有说有笑的云昭,一反之前,虚弱无力的模样,不敢再问太多。瞧见云昭精神不好,连忙将她扶起,送进了房间,云昭躺在床上,看着云母温柔的替自己盖上被子,双眼渐渐阖上,沉沉睡去。 “她爹,昭昭她记得从前种种事,偏偏落水一事,却没有丝毫印象,就连…闻晏,好像也全无印象,这..这…是怎么回事?”云母惊疑不定看向云父。 云父同样面色沉重,听到她的话,眉头紧皱,片刻后缓缓说道“忘了也好…这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云父边说着,边幽幽叹了口气。 八年前,闻大官人一家归隐还乡,云昭不知为何对那闻晏异常关注,三天两头跟在闻晏身后,劝也劝不住,闹了多少笑话。 如今,云昭恢复神智,从前的记忆大部分都能忆起,偏偏与闻晏有关的事却忘的一干二净,云父心下竟出乎意料的轻松,甚至生起一丝愉悦。 忘了好,忘了好,闻家那小子不是一般人,迟早是要离开这个村庄的。 “娘,阿姑她真的好了吗?” 屋内传来稚嫩软糯的声音。阿秀低头看向趴在床边的儿子,正转过头,扑扇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小冬瓜,你阿姑她需要休息,咱们不吵她,乖,等她醒了我们再过来。”说完,阿秀牵着儿子走出屋外。 云昭这一睡,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才揉着眼睛从床上起来。睁开眼,一晃看到所处的小黑屋,还是有几分不惯。 再不愿面对也无法改变穿越的事实,她深深叹了口气,浑身酸痛的从床上爬起。 “娘。” 云昭走到堂屋门外,瞧见云母正站在桌边摆弄着碗筷。听到声音,她转头看向门边,就见云昭正站在门外,面上浮起和蔼的笑容,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来。 “昭昭,你好点了吗?要是还不舒服,再休息休息,娘把饭给你送过去。” 云昭看着温柔慈善的云母,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娘,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云母看着她精神抖擞,确实不复昨日模样,也放下了心,搀着她走进屋内,坐到桌边 “昭昭,娘准备了早饭,你先简单吃一些,晚上,娘再杀只鸡,给你补补身子。” 云昭听到云母的话,不由一笑,回了声“哎。” 低头看向桌上的饭食,云昭一愣,只见陈旧发黑的斑驳木桌上,放着一个汤 盘,漂浮着大半盆米汁,米粒清晰可数。 一个陶碗中盛着看不清原型,黑糊糊的咸菜,另一个豁口大碗中则是放着几个窝头,黑的,黄的,看上去就梆硬。 “昭昭,来。” 云母声音传来,云昭回神,转头看去。云母将陶碗递到她的手中,云昭端过,低头看去,稀疏米粒裹在浅淡的米汤之中,筷子捞都捞不上几粒。 云昭心下一叹,端起碗送到嘴边,那碗咸菜黑乎乎的,云昭着实不敢下手,只能看向另一只碗中的窝窝头。犹豫着伸出手拿起一个黄色的窝窝头,试探着送到了嘴边。 “硌!” 云昭眉头微蹙,入口仿若咬到坚硬的石头一般,硌的牙疼。一旁的云母并未察觉,忙活着手头的活计。 就着米汤,云昭艰难的咀嚼,看着家徒四壁的云家小屋,内心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挣钱,提高一家人的生活水平。云昭心下忽的升起强烈意志,想想自己作为21世纪的农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的一把手,别的不说,种田岂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嘛! 一定要带着云家人发家致富! 云昭捧着陶碗,乌黑的双眸绽放出灼灼光芒。 最后一口米汤喝完,她将碗放下,目光对上碗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手,不由得一愣,缓缓转过头去,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阿姑?” 男孩侧着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她,小心翼翼开口。 云昭征愣的神情恢复,嘴边缓缓勾起笑容,柔声说道“小冬瓜?你吃早饭了吗?” “阿阿阿阿阿…姑?” 男孩双眸瞪大,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慢点说,别着急。” 小冬瓜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云昭,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说出了口“阿姑!你好啦!” “是呀,我好了。”云昭看着面前神色震惊的小冬瓜,眉眼弯起。 “耶!太好了!阿姑好了!” 小冬瓜忽的跳下板凳,举着手在一旁又蹦又跳,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云昭,开心不已,阿姑真的不傻了!这下,看谁还敢嘲笑他的阿姑是个傻子! 云母看着堂屋中的二人,面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将鸡食剁好之后,她站起身,将剁好的鸡食倒入,饥肠辘辘的鸡连忙一窝蜂扑了上来。 太阳渐渐升起,云母看了眼天边的日头,心下不免焦急,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云昭和小冬瓜,摘掉了腰间的围裙。 “昭昭……” 云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昭转头望去,只见云母站在门边,面上露出一丝犹豫。 “娘?” “昭昭……最近忙着春耕,你爹他们怕是忙不过来,你一个人……可以吗?”云母似有些不好意思,神色有些难为情。 云昭自然知晓她的顾虑,连忙笑着说“娘,你放心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去了。” 看到云昭点头,云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冬瓜,温声说道“小冬瓜,在家好好待着,不许乱跑。” 小冬瓜吐了吐舌“知道了,奶奶,我就在家陪着阿姑,哪也不去。” “昭昭,你在家里歇着啊,娘中午回来做饭。”云母似不放心,又看了眼云昭,仔细叮嘱道。 云昭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色,心下一暖,从小自己就未曾感受过亲情,可云家人,虽然条件艰苦,却对这个痴傻的女儿甚是关爱,可见这家人确实是极好,极良善的,不免颇为感动,如今自己占了云昭的身子,他们便是自己的亲人。一定要替云昭照顾好他们,“云昭”心下暗暗决定。 “好的,娘,我和小冬瓜在家等你们回来。” 听到云昭的回答,云母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这才转身扛起院中的锄头,向着田间走去。 云昭看着院门打开又阖上,云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缓缓转过头来,与一旁正好奇看着她的小冬瓜相对而视,大眼瞪小眼。 云昭看着圆滚滚,虎头虎脑的小冬瓜,嘴边绽开笑容,弯下身,伸出了自己的手,握成拳的样子朝着小冬瓜伸去。 “多多关照了,小冬瓜。” 小冬瓜看着凑过来的拳头,先是不解的看了一眼,而后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云昭,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学着云昭的样子抬起。 云昭看着那只握成拳的小手,愣愣的举在半空,不明所以,目中笑意更甚,抬手靠近了那只小小拳头,一大一小的拳头相抵,小冬瓜愣愣的看向面前的阿姑。 只见女子眉眼笑容灿烂,说出一句古怪的话“加油!” 小冬瓜眉头一皱,片刻后,有样学样,缓缓开口“加加..油” 稚嫩的声音响起,云昭看着面前的小冬瓜,笑容越发扬起。 5. 赔偿 “唰唰唰!” 屋内响起丁零当啷伴随唰唰的声响,小冬瓜站在灶旁,看着锅边的云昭,穿着云母的围裙,挽着袖子,叮铃哐啷的擦洗着碗筷。 与奶奶和阿娘微不可察的动静相比,阿姑的动作似乎有些手忙脚乱,声音也更响亮一些,小冬瓜听着那动静,目光担忧的看着云昭手中的碗,只觉得心惊肉跳,这是在洗碗还是在打碗…… “阿姑……” 小冬瓜的声音在身畔响起,云昭转头看去,对上他一脸复杂的神情,略觉好笑,轻声问道“怎么了?小冬瓜?” “阿姑,要不我来洗吧。” 云昭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小冬“你说什么?” “阿姑你以前都不会洗碗,还是我来洗吧。” 小冬瓜说着就要去拿云昭手中的碗筷,云昭这才恍然,自己这是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嫌弃了。 头上冒出三条黑线,云昭郁闷半晌,现代用的都是洗碗机,这么复古的洗碗方式自己确实很少尝试,这才有些生疏。 眼见小冬瓜就要接走手中的活,云昭连忙将他抱下板凳,掩饰道“阿姑那是洗的少,洗个几次就熟练了,你去玩吧。” 云昭说完,小冬瓜却没有动作,仍是一脸不放心的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云昭手中的动作,云昭看着他操心的那样,心下叹了口气,得,被小孩嫌弃了。 惊心动魄的洗碗工程结束(小冬瓜眼中的),云昭转身走到院子里,打算找点别的活。溜到鸡圈前,鸡鸭已经吃的饱饱,慵懒的啄毛,云昭眸光对上一旁见底的水盆,眼前一亮,连忙打了一瓢水添了进去。 做完这事,她拍了拍掌,露出满意的笑容,在小冬瓜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继续找活。 找了半天,只见屋子、院子里都扫的干干净净,一片菜叶子,一块泥巴都没有,可见这一家人的勤劳、麻利。 她不死心的四处逡巡,当目光落在角落的木盆里,几件云母来不及浣洗的衣物时,眼前一亮,走了过去。 云昭看着木盆里的几件粗布衣衫,眨了眨眼,一脸期待看向小冬瓜“小冬瓜,我去洗衣服,你去不去?” 小冬瓜看着兴致勃勃的云昭,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云昭端起木盆,学着记忆中云母和阿秀的样子,将一旁的皂角和棒槌放进盆中,拉着小冬瓜朝外走去。 关上院门,云昭一手挎住木盆,一手牵过小冬瓜,循着大脑中的记忆,向着村民们平日浣洗衣物的大池塘走去。 再说道桃源村,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坐落在两城交界,生活着几十户人家,宛若世外桃源一般安静清幽。 村子靠后有一汪圆形的池塘,水由山间流淌而来,池塘水质清澈,村民基本都是在这汪池塘中清洗瓜果蔬菜,浣洗衣物。 云家小院在镇子的东南边,离得不算远,穿过小半个村子就能到达。 小冬瓜瞥了眼身旁的云昭,瞧见她一脸怡然自得,犹豫说道“阿姑,你会洗衣服吗?要不还是等奶奶和阿娘回来再洗吧。” “洗衣服,那有什么难的。”云昭低眸看了眼身旁的小冬瓜,一脸不足为道。 小冬瓜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眼神中透出一丝怀疑。 “咦,那不是傻子吗?她好了?” 擦身而过的村民转头看向方才嘀嘀咕咕走过的姑侄俩,目中露出一丝疑惑。 云昭起先并未发觉,走着走着,渐渐留意到路人打量的神色,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沿途的屋子前,竟陆陆续续站出神色怪异的村民。 又走过一段路,看着左侧路边站着交头接耳的两个姑娘,眼神若有似无的朝着自己瞥去,眸色不明,灵敏的云昭瞬间察觉异样。 眉头一皱,云昭抿着唇,拉紧了手中小冬瓜,不露声色继续向前走去。直到看到不远处的池塘,云昭神色一缓,朝着池塘边走去。 “小冬瓜,你站在边上等我,不要乱动!”云昭看向一旁神色紧张的小冬瓜,温声叮嘱道。 小冬瓜瞥了眼不远处越来越多无意“经过”的村民,小脸皱着,看向面前的云昭,紧张的点了点头。 云昭拿出盆中的皂角和棒槌,将衣物倒在面前的大石板上,拿过一件褐色的粗布短衫,随手扯着在水边打湿了水,放在面前的石板上,用皂角仔细的抹了一遍,而后拿起了一旁的棒槌,“砰砰砰!”捶了起来。 一旁的小冬瓜看着她若有其事的模样,目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阿姑真的会洗衣服,看来,阿姑真的好了。 想到这,他心下一喜,蹲下身子,捧着脸一脸开心的看着池塘边的云昭。 “咦,云霄,那不是你的傻子堂妹吗?” 几个十几岁左右的姑娘端着木盆从不远处走来,中间那个五官还算清秀,皮肤略黄的女子听到二丫的话,抬头看去,一眼便看见岸边站着的小冬瓜和云昭,眸头不由的皱起。 “不是说昏迷不醒,都要准备后事了吗?她居然没死呢,真是命大。” 嘘声在耳畔响起,云霄听着身旁的议论,看着不远处那张五颜六色、丑陋不堪的脸,面上浮起疑惑。 一旁的梅香看着池塘边的女子,一脸疑惑“那傻子……何时会洗衣了?” “梅香,你在想什么?洗衣服这么简单的事,就算是傻子,看个几遍都能会。”林杏儿看着神色狐疑的云霄和梅香,嗤笑一声说道。 “是啊,这又不难,小孩子都会洗衣服,有什么稀奇的?”二丫听到杏儿的话,赞同点头。 这几人一时竟忘了洗衣,站在岸边议论起来不止几人,那在家看门、做饭的村妇和大大小小姑娘们竟不知何时都出了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云昭,低声议论。 小冬瓜早已注意到了周遭的动静,他皱着眉头看着岸边越来越多的人群,低头看向云昭,踌躇说道“阿姑…我们还是回家吧,衣服,奶奶和娘会洗的。” “小冬瓜,她们还要做农活,忙不过来,我很快就好了,你在等一会,好吗?” 云昭抬头看向一旁的小冬瓜,柔声安抚。却见他神正色紧张的环顾着周围,云昭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岸边不知何时竟围着许多的村民们,正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朝着这边打量,窃窃私语着,有的目光中甚至透出了明晃晃的讥讽和嘲笑。 云昭心下一沉,眼看人越来越多,眉头一皱。 大抵是傻的厉害,混沌的记忆中的原身似乎并不会做家务,自己只顾着帮家人承担家务,却忘记这些八卦多舌的村民们,看来,“傻子”洗衣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震惊。这样下去,一会就不是洗衣,而是被人当成猴看了。 “小冬瓜,这件衣服洗好,咱们就回家。” 小冬瓜闻言,紧皱的眉头一松,面上露出笑容。 云昭看着手中沾了皂角的衣服,决定将这件衣服过干净水,就回家。她拿起衣服弯下身子,朝着水面倾身,小冬瓜站在一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 “啊!!!” 尖锐的叫声突兀响起,小冬瓜被惊吓,忍不住打了个机灵。 “阿姑?阿姑?” 小冬瓜看着云昭一动不动的背影,焦急呼唤。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张花花绿绿,丑陋不堪的面容,云昭彻底傻眼。 周遭议论的声音越发明显,云昭看了眼水中那张瘆人的脸,眸色一暗,连忙将手中的衣物胡乱裹在了盆中,牵过一旁惊慌不已的小冬瓜,脚步匆匆离去。 “阿姑……” 小冬瓜被牵着,脚步匆匆,他不知道云昭受了什么刺激,小心喊道,却见云昭一言不发的凝重神情。 “怎么了?怎么了?那傻子怎么突然叫唤,吓死人了!” “是啊,真是吓人!梅香,你不是说她好了吗,这哪里像好的样子?” 二丫抚着心口,嗔怪的看向之前开口的梅香。梅香听到这话,眼睛一瞪,不服道“我什么时候说她好了?只是从前从未瞧过她洗衣,还以为……”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杏儿瞥了她一眼,嘀咕道 “大惊小怪……” 梅香看着她俩阴阳怪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她俩一眼,端着木盆朝池塘边走去。 二丫看着她的背影,悻悻说了句“说的玩玩,她还生气,嘁,真小气……” “就是……”一旁的杏儿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姑侄二人渐渐走远,消失在巷子里,云霄收回视线,看着先行一步的梅香,又转头看向身旁嘀嘀咕咕的杏儿和二丫,面上露出一丝不耐 “你们两个,少说几句,干嘛为了一个傻子争执?” 说完,她端着木盆朝着前面的梅香追去,梅香可是那人的亲妹子,与她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知道她可是废了不少 心思才与她交好,可不能被这两个没有脑子的坏事。 二丫和杏儿闻言,对视一眼,撇了撇嘴,跟上了云霄。 很快,云昭看到了熟悉的小院,她连忙上前打开了院门,拉着小冬瓜进了门。 “阿姑,你怎么了?” 茫然的小冬瓜看着面前的云昭弱弱问道,乌黑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担忧。 云昭闻言回过神来,连忙看向他“小冬瓜,有没有镜子?” “阿姑,你要镜子干嘛?”小冬瓜大大的眼睛,透出浓浓的疑惑。 “你先告诉阿姑,家里有没有镜子?”云昭弯下身,又问了一遍。 小冬瓜瞧着她面上的严肃,点了点头“阿娘房间里有,我去给你拿。” 说完,转身“腾腾腾”朝着云朗和阿秀的房间跑去。没过一会,肉滚滚的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小铜镜,小冬瓜哼哧哼哧跨过门槛,举着小手凑到云昭面前。 “阿姑,给。” 云昭双手微颤,接过,而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屋里走去。小冬瓜看着她不同寻常的神色,灵敏的嗅到一丝不对,小心翼翼的提步跟了过去。 刚走到门边,就见云昭左手握着那巴掌大的铜镜,右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片刻后,那面上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 “啊啊啊啊啊啊!!!” 小冬瓜看着屋内抓狂的云昭,面上一震,乌黑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忙转身跑去。 不好!阿姑又疯了,得快去找爷奶还有爹娘! 云父、云朗和阿秀天不亮就到了田间,最近是春耕时节,几人忙着犁田,准备播种,家中没有健壮的黄牛,只能依靠人力锄田,云朗拉着沉重的木犁,云父在一旁推着,云母和阿秀则是负责播种。 闻誉来到田埂边,瞧见的就是一家人大汗淋漓,辛勤劳作的景象,闻誉看着不远处的云父云母,眉头一皱,面上露出一丝忐忑,片刻后,眸光一沉,似下定决心一般,沉声喊道 “云大哥!” 云家几人正干的起劲,忽的听到田埂边的呼唤,下意识循声望去,瞧见田埂边站着的闻誉,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下,面面相视。 田埂边,云家一家人看着对面的闻誉,正不拘小节的随他们一般坐在黄土上,看向几人的神色欲言又止。 云父看着对面神纠结的闻誉,沉声说道“闻大官人,我们还忙着播种,您要是有事,不妨直说。” 闻誉看着对面正一脸疑惑看着自己的一家人,面上露出一丝尴尬“既如此,那闻某就不藏着掖着了,云大哥,云大嫂,我来找你们,是为了云昭落水一事。” 此话一出,云家众人一愣,云朗更是下意识开口“闻先生,那日昭昭落水,张大爷似看见闻晏与昭昭发生争执,敢问此事是否与闻晏有关?” 云父没想到云朗竟如此直接发问,不由得看了眼对面的闻誉,正打算看他如何回应。 就见他面上一滞,而后小心的打量了眼四周,见周围并无多余的人,于是他神色一缓,看着对面的云家几人缓缓开口。 闻誉将落水的缘由经过缓缓道来,他声音和煦,如春天的微风沁人心脾,可云家几人,听着听着却是变色一变,神色各异。 闻誉刚刚说完,性急的云朗更是迫不及待的开了口“这只是闻晏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再说了,他又为何不来,是无颜面对我们吗?” 闻誉看着对面的四人,云父沉着脸不说话,一旁的云朗则是一脸激动,满脸狐疑,云母和阿秀则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沉默不语的看着二人。 “此事千真万确,若是有半点隐瞒,我就辞去书院一职,任凭你们处置。” 此话一出,情绪激动的云朗也不由的一愣,怔怔的看着面前神色认真的闻誉。 一旁静默不语的云父,看了半响对面一脸正色的闻誉,沉沉开了口“闻大官人的意思是?” 闻誉瞧见云父开了口,眼底露出一丝希冀“此事两个孩子都有责任,可是云昭痴傻,那闻晏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他虽然无心,却不够小心,酿的如此局面。” 闻誉一边着,一边观察着对面的云父神色,见他面色并无显露其他,又接着说道“倘若云昭遭遇不测,我们愿意赔偿你们。” 说完,他一脸期待看向云父,云父眉头紧锁,还未出声,一旁的云朗嗤笑一声,一脸不屑“赔偿?你打算怎么赔偿?” 6. 容颜 云朗的语气不太客气,就连云父听见了也不由自主的看向闻誉。 只见他面色沉重,缓缓说道“人命无价,闻某也不愿发生这种事,可事情既已发生,只能尽力补偿。闻某愿意赔偿你们五百两白银。倘若你们觉得还不够的话,闻某自请入狱,只求云大哥、云大嫂你们能够宽恕闻晏,他还小,还有大好前途,不能被此事耽搁……” 闻誉说到最后,神色染上几分动容。 一家人看着对面一脸消沉的闻誉,不由的一怔,面面相觑,眼底闪过犹豫。云母正要开口,就听到云父沙哑的声音响起。 “闻大官人,我们不要你的银钱,也不用你入狱。” 闻誉低着头,听到这句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一脸震惊的看向云父,只见他苍老的面上浮起一丝笑容,缓缓说道 “闻晏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我们也有目共睹,云昭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他也未曾说些什么,要是换做其他人,昭昭不一定得受多少辱骂。” 闻誉听着云父沉静平和的话语,只觉得越发羞愧。 明白他内心所想,云父面上浮起笑容“昭昭她已经醒了。” 闻誉瞪大了双眸,讷讷“她..醒了?” 看着闻誉征愣的神情,云父嘴角弯起浅显弧度“她没事,昨日就已经醒了。” “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闻誉激动不已,握住了双手,露出欣喜的神情。片刻后,他回眸看向云父,双眸露出光芒“有惊无险,云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承您吉言。” 闻誉看着对面老实善良的一家人,忽然眸色一转,沉声说道“虽有惊无险,但还请云大哥收下这五百两,就当是我们向云昭赔罪。” 闻誉说着,将手中的银票朝着云父伸去。 云母、云朗和阿秀看向那银票,瞪大了双眸,五百两啊!多少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挣到这么多钱。三人盯着那张银票愣神,忽然,云父伸出了手。 闻誉欣慰,正要将银票往前递去,却见云父黝黄干燥的宽阔手掌挡住了他的双手,止住了他向前送来的动作。 “云大哥,你这是?”闻誉扬眉,疑惑看向面前的云父。 “闻大官人有心了,只不过昭昭并无大碍,这五百两我们没有理由收下,还请你拿回去。” 闻誉一滞,看向对面的云家人,目光皆是坦坦荡荡,神色不卑不亢。内心复杂,云老二虽为农户,可胸襟却比自己高洁啊,顿时不由得有些羞愧起来。正要想办法劝云家人收下,不远处传来小儿呼唤声。 “爷!奶!爹!娘!不好啦!阿姑她又傻啦!” 众人下意识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小路上,小冬瓜跑的小脸通红,黄土飞扬。当看见这处的大人时,小冬瓜面上露出喜色。 远处的小人儿唔理哇啦不知道在嚎些什么,云父掏了掏耳朵看向一旁的云朗“他在说啥子?” 云朗同样一脸茫然,拧着眉正要细听,忽听打一旁的阿秀声音颤抖道 “小冬瓜说…阿姑…又傻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镇定的云家几人面色巨变,慌乱起身,下一秒,如旋风一般朝着小冬瓜飞奔而去。徒留一地的锄头、钉耙,木犁,和一个神色茫然的闻誉,不知所以然的挠了挠头, 什么又傻了?傻子还能更傻吗? 遥想前辈的穿越定律,就算不是穿成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好歹是小家碧玉的小美女,最不济也不过是相貌平平的,哪有人穿成又傻又丑的,云昭望着镜子,顿时欲哭无泪。 作为一个女孩子,尤其在现代还是一个相貌姣好,追求者众多的系花,云昭只觉得生无可恋,就算她对容貌再不强求,可长成这样,也太惊悚了些。 她垂丧的看着镜子中五颜六色的那张脸,忽然间,目光停顿,落在那黑的不太正常的眉毛上。 不对,好像有些奇怪。 云昭神色怔愣,凝眸细细看去。或许是铜镜斑驳陈旧,云昭此时凑近了看才发现端倪。 桃源村地处中原地区,按理说,云昭脸上应不至于出现类似高原红的红斑,可云昭脸颊上的“高原红”却红的吓人。 令云昭感到讶异的是,那“高原红”看上去却很是,说是红斑,倒不如说像是擦了厚重的胭脂。且高原红一般都长在脸蛋上,很少有长在眼皮上的,云昭看着眼皮与脸颊上如出一辙的通红,两眼一黑。 除去脸上的“红斑”,那两条眉毛又黑又粗,恍若蜡笔小新一般,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却被眼皮的红斑盖住,不伦不类。 云昭伸长了脖子看着镜中的花脸,望着那不正常的潮红,心下越发诧异,忍不住伸手朝着那红斑抹去。 入手只觉光滑细腻,并未有粗砺之感,云昭双眸不禁瞪大,心下闪过一丝怀疑,忍不住用力去揉擦面上那不正常的红,可惜,并无变化。 她眉头一蹙,心下正要失望,眼波流转间,忽然瞥到因抬高下巴而漏出的,脖子下方一截耀眼莹白,眼神一凝,她伸手毫不犹豫的扯开了衣领。 红色的粗布上衫被用力扯开,云昭凝眸望去,面上一滞。入眼的皮肤白皙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锁骨凸起的弧度明显又毫不夸张,云昭看着镜中的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眸。 如果说,云昭之前的怀疑有误,但看到胸前的皮肤之后,云昭反而定下了心,镜子上移看向那张丑陋的脸,她忍住皱了皱眉,不对,一个人脸上和身上的皮肤不可能相差这么大,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她眉头紧蹙,下意识去回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可原身记忆太过模糊,云昭冥思苦想半天也毫无头绪。 与此同时,云家小院的大门被人大力推开,一家老小神色慌张跑进院内。 “昭昭!昭昭!” 焦急的呼唤声在院内响起,云昭拿镜子的手一晃,连忙转过身扯好衣领。 一家人走到门边瞧见的便是云昭的背影,几人看着前方“沉默”的背影,面上露出担忧的神情,云母小心翼翼的开口 “昭昭,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昭缓缓转身,看向门边一脸焦急的众人,神色复杂。 云昭端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那枚铜镜,云母正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在云昭疑惑的注视下,将那“水”放到了桌上,转身目光灼灼看向云昭。 云昭下意识看向那盆“水”,只见那盆里放的哪里是水,赫然是一盆褐色的不明液体。 她不明所以看向云母,就见云母面色柔和,捞起了水中的抹布,朝着她的脸过来,云昭下意识的挡住了脸,不安看向她“娘,这是什么?” 云母看着一脸担忧的云昭,面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昭昭乖,擦了就好了。” 云昭看着她满眼慈爱的双眸,虽仍又些害怕,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那“水”触碰到脸上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云昭闭着眼睛,任云母在自己的脸上到处擦拭。 直到双手被云母拉起,轻轻擦拭。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心下不禁紧张起来,踌躇着缓缓张开双眼。双眸睁开些微,瞥到自己伸出的手背,她双眸不自觉瞪大,一脸惊讶。意识到自己不对,她连忙举起桌上的铜镜。 “这是…我?” 云昭一脸怔愣,缓缓抬手抚上脸颊,镜中的人也同样抬起双手。这下,她更加不可置信的看向镜中的人,就见镜子里的姑娘也瞪大了眼睛。 云母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目中露出笑意,也随之看向铜镜。镜子里哪里还是那个形容丑陋的云昭,分明就是一个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清纯大美人。 “好美…” 饶是自己长得漂亮,被封为系花,林瑜也被云昭的真实容貌所惊艳,这个颜值,在现代分分钟被星探挖掘的程度,一出道便能大红大紫的存在,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 原本她还疑惑,云父云母长得并不丑,就连云朗也是一个端正精神的小伙子,为何自己会长成另一个画风,此时明白过来,那怕是云家人给云昭伪装的“保护色”。 如果说一开始云昭还不明白云家父母,兄嫂的意图,此时看到镜中的人,已了解大概。一个傻子,却长着这么惊艳的一张脸,在如此贫穷落后的小村庄里,会招来多少麻烦和危险。且一家人平日都要干活下地,更没有时间能够一步不离的看着她。是以当云家父母看着女儿日益长大,容貌越发出众,心下却不是开心,反而是深深的担忧。 突然,云母忆起儿时和玩伴们采撷花瓣做染料,学那大户人家的夫人,将指甲染的五颜六色。那染料颜色持久,轻易不掉。且用水洗也不能轻松洗掉,除了日日洗,会渐渐消除,便就是用专门除色的药剂,才能去除。 那几种植物染料都是无毒无害的,云母心下一喜,这才放心大胆的给云昭伪装起来,这一伪装就是十年。 如今女儿恢复正常,更是发现了伪装的玄机,云母看着面前焕然新生的云昭,眼圈不由的一红“从前因着容貌和痴傻受了多少屈辱和欺负,昭昭,我的女儿,委屈你了。” 云昭回过神来,听到云母略显哽咽的语调,抬头就见她一脸动容,心下不由得一暖,伸手抱住了面前温柔的母亲。 “娘,不管是从前的云昭还是现在的云昭,我们都能体谅你的苦心,谢谢你,想方设法保护女儿。” 云母听着女儿柔软清灵的话语,内心升起阵阵暖流,我的好孩子,苦尽甘来,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面上浮起欣慰的笑容,她怜爱的轻抚上女儿乌黑柔亮的发梢。 “娘,奶奶在给阿姑治病吗?她们怎么还不出来?” 小冬瓜站在门外,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忍不住抬眸看向阿秀眼巴巴问道。 “小冬瓜,乖。” 阿秀看着一动不动的大门,心底竟然也有些隐隐期待起来,低眸看向一脸好奇的儿子,柔声安抚道。 不远处,云父和云朗坐在小马扎上,似乎在聊些什么。 “阿朗,那五百两白银,你有何想法?” 云朗正留意着妹妹那边的动静,听到这话,不由的一愣,转头看向身侧的云父 “爹,你?” 对上云朗清澈疑惑的双眼,云父目光沉沉,低声说道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咱们或许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么多钱,你…”说到后面,云父语调一缓,看向云朗。 云朗面色沉下,一脸严肃“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放心,我云朗不是那种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人,更不是大伯和三叔那种,为了钱财置亲情不顾,自私自利之人,昭昭是我的亲妹子,任何钱财都比不上自己的亲人。” 云父看着一脸郑重的云朗,面上缓缓浮起笑“好孩子,你记住,钱财固然重要,但人的尊严更为高贵,钱可以解决问题,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就算不为咱们,为了昭昭,哪怕今天摆在咱们面前的是一千两白银,咱们都不能收。” “爹,你说的,我都明白。”云朗看着云父坚定的神情,沉沉说道。 “千金固然珍贵,但有情饮水饱,真挚的情感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珍贵……”云父幽幽说着。 “吱呀——” 陈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云父、云朗的交谈中断,二人下意识看去。 “昭昭,当心脚下。” 门槛较高,走在后面的云母忍不住提醒一句。 “哎。”云昭清脆应道,提起粗布裙摆,抬脚跨过。 小冬瓜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小木马,迫不及待跑了过来,目光对上门边站着的人,顿时愣在原地。 小院一时静的吓人,云昭抬眸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云父、云朗目光复杂的看向这边,而门外站着的嫂子则是一脸微笑,满目欣赏之色。 更好笑的是,小冬瓜竟不知何时偷偷躲到了阿秀的身后,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和一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门外的云昭。 “阿娘,她是谁啊?” 小冬瓜偷偷问出一句,不料云父云母,云朗阿秀和那个好看的姐姐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这哄然大笑声又把小冬瓜惊的直往娘亲身后躲。 云昭看向云父、云朗和台阶下的阿秀,嘴边扬起笑容“爹、哥哥、嫂子。” 笑起来,越发容光焕发,熠熠生辉,院内几人看着她,不由的恍惚起来,心下感叹,这哪里是小户农家女,分明像是那月中仙,误入凡尘。 “昭昭,你真好看。” 阿秀嫁进来之时,云昭已开始伪装,是以她虽然知晓云昭容貌的秘密,却也未曾见过她真正的模样,眼下见到毫无伪装的云昭,也不由得看愣了神。 “谢谢嫂子。” 云昭笑意盈盈道谢,几步迈下台阶,蹲在一脸紧张的小冬瓜面前,柔声问道“小冬瓜,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她的声音挺上去好像有些耳熟,小冬瓜犹豫着抬起头,看向蹲在面前的姑娘,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不由得面上一红 “你是…仙女姐姐。” “噗!” 7. 上门 云昭未料到他如此回答,没忍住噗出了声。 一旁的云父云母、云家兄嫂也被逗乐,笑出了声,小冬瓜无措的看着几个大人,耳朵红彤彤的,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的“仙女姐姐。” 云昭忍住笑意,眼眸弯起,故意拖延了语调,缓缓说道“小冬瓜,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小冬瓜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忽的觉得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听着听着,居然和云昭的声音有些相似,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云昭 “你是阿姑?” 小冬瓜瞪大了双眼,小声问道。 直到看见面前的“仙女姐姐”笑着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你真聪明!没错,我就是你的阿姑。” 小冬瓜一脸错愕,奶奶难道是神仙吗,为什么阿姑洗了个脸就变成了漂亮的仙女,不行,他也要变脸! 想到这,他神色一变,目中露出欣喜之色,云昭看到他的神情变化,正准备迎接侄儿的激动拥抱,没想到那小子却眼冒金光,直直看向她身后的云母。 “奶奶,你真厉害,我也要变脸,我要变得和阿姑一样漂亮,你快帮我变!” 云昭一个趔趄,差点坐到在地,无奈扶额。 阿秀蹲下身,看着一脸期待的小冬瓜,神色尴尬说道“小冬瓜,不要瞎说,奶奶怎么会变脸呢。” “那阿姑她为什么变样了?”小冬瓜不解的看向亲妈,阿秀被问的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云昭看着院内都不知如何解释的家人,无奈叹了口气“小冬瓜,阿姑以前不懂事,觉得那样好看,所以才把脸涂成那样。现在,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小冬瓜看着面前认真解释的云昭,忍不住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云昭面上一喜,还以为总算将他忽悠了,却见他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缓缓说道“那你以前的审美可真是太丑了,阿姑。” 云昭闻言又是差点一个趔趄,就听这小子又毫不留情道“阿姑,你以前那可不叫不懂事,你那叫傻,知道不?” 小冬瓜神色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云昭,恍若淳淳教诲的老夫子。 云昭无语凝噎,头顶三条黑线飘过。云父云母和云家兄嫂看着云昭郁闷种蘑菇的背影,连忙憋住嘴边的笑。 傍晚,书院下了学,闻晏整理完桌上的书本,在方成、柱子等人嘲讽的眼神中,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书院的大门。 方成看着那抹清俊挺拔的背影,面上露出一丝不屑“嘁!假清高,那傻子要是嗝屁了,看他还怎么得瑟?” “闻晏!”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闻晏脚步一滞,下一瞬又抬起脚步向前走去。 齐栎分明瞧见闻晏停了下来,一看就是听到自己的呼唤,却一反常态,走的越发快速,齐栎浓眉蹙起,连忙抬脚追去。 “哎!走这么快干嘛!” 闻晏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按耐着看向面前的齐栎,沉声问道“有事?” 齐栎被他冷漠的神情冰住,愣了一下,踌躇开口道“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傻子……” 闻晏眉头皱起,看向他,神色不明“你也觉得是我将她推入水中?” “我..我当然…相信…你没有推她!” 他音量虚弱,前几个字刚出来,闻晏眉头皱得越深,恨不得能夹死蚊子,直到齐栎说完,他神色一滞,片刻后才稍稍缓和。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那个傻子在一块?你不是一向对她避之不及的吗?”齐栎看他神色减缓,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晏听到,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片刻后,叹了口气,沉声说道“算了,多说无益,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哎哎!你不说就算了!不过要是有麻烦记得找我!我去找我爹!”齐栎看着他不似往日轻松怡然的背影,忍不住朝着他大喊。 就见闻晏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齐栎见状,无奈一笑。 这个闻晏,就是太正直了,明明县令的儿子就在自己的面前,二人更是好友,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愿麻烦自己,哎…… “正直”的闻晏回到家中,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闻誉如释重负的语气缓缓说道 “云昭醒了。” “太好了!那晏儿也不必受人诟病了。”闻夫人欣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闻晏双眸闪烁,快步走进正厅 “爹,云昭,她没事?”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闻誉和夫人抬眸望去,就见闻晏神色紧张,踏进门槛。 闻誉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闻晏,缓缓说道“为父今日去找云二,他亲口所言,绝对不假,而且……” “而且什么?” 闻晏听到闻誉犹豫未决的话语,连忙问道 “他们并不愿意收下这五百两。” 闻父说着,缓缓掏出了袖中的银票,闻晏和闻夫人瞧见银票,面上露出惊讶,闻夫人疑惑问道 “他们为何不愿收下,是嫌少了?” 闻晏也下意识看向闻父,却见闻父连忙摇头,沉沉说道“非也,非也,云二认为云昭并无大碍,是以并不愿意收下这五百两。” 闻晏和闻夫人闻言,面上皆露出诧异之色,又听闻父缓缓说道“云二虽是不识得几个字的农户,胸襟和格局倒不比我等差。” 闻晏神色一征,闻夫人原本紧张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这家人倒是与其他村民有所不同……” 闻夫人缓缓说道,闻父若有所思的点头,忽的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闻晏 “阿晏,你可愿同为父一起去云家登门道歉。” 闻晏一征,脑海中忽的浮现云昭那张丑陋的脸,眸头不由的皱起,片刻之后,缓缓说道 “云伯父品行高洁,阿晏着实敬佩,此事因我而起,阿晏也不是那缩头乌龟之辈,理应携礼登门道歉,儿子愿和父亲一同前往。” 闻誉看着是非分明的闻晏,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虚惊一场,云昭不仅醒了过来,更是恢复了神智,不再是痴傻模样,云家人兴奋不已,打算好好庆祝一番。 是以从地里回来之后,云母和阿秀便留在家中准备晚上的晚饭,云父和云朗则是吃过午饭后,将剩下的田犁完,方便明日播种。 出门前,云母吩咐早些回家,是以父子俩将剩余的活做完之后,便扛着锄头,拉着木犁回了家。 堂屋里烧的热气腾腾,香气袅袅。 小冬瓜眼巴巴看着云母挥着大铲将大公鸡烧的油光发亮,努力咽住即将留下的口水,云昭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摘着手中的青菜,一边好笑的看着小馋猫。 云父正坐在院中“哗啦哗啦”刨着木头,打算给云昭重新做一张桌子,歪腿的那个则拿去烧锅。 他眯着一只眼,弹着手中的墨线,一道道细细的黑色的线迹落在光滑的木头上,弯身正准备拿起d地上的刨子,院门忽的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他手中动作不停,随口问道“谁啊?” “云大哥,是我,闻誉。” 院外响起闻誉柔和儒雅的声音,云父动作一顿,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堂屋,里面的人没有听见。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悄无声息的疾步走到门边,鬼鬼祟祟打开院门,正对上门外的闻誉和闻晏,不由的一怔。 闻誉看见云父,面上浮起笑容,唤了一声云大哥,而后看向身旁的闻晏,眼神示意。闻晏了然,看着面前神色诧异的云父,低声唤道 “云伯父。” 云父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院子,眸中透出紧张,疑惑的看向面前的父子俩“你们,这是?” 对上云父诧异的神情,闻誉连忙说道“我们过来,是特地来给云昭赔罪。不知云昭她,现在恢复的如何?” 闻誉问完,还不自觉瞥向云父身后,似要进去的样子。云父见状,连忙挡在他的身前,眸光飘忽不定 “昭昭她已经完全好了,闻大官人你们不必客气,况且这事云昭也有责任,并不是闻晏一人的错。” 一旁的闻晏听到这话,目中露出一丝惊讶,忍不住看向面前的云父。 云父又极快的朝身后瞥了一眼,门外的父子俩看着他的动作,心下升起怪异,云父神色慌张,似乎极怕二人进屋,这是为何? 闻父正欲开口询问,就见云父神色焦急,急声说道“这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要再提了,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说完,他一副就要关门的架势。 闻晏眉梢一扬,抬手挡住他的动作,露出不解的神情“云伯父?” 云父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面前的闻晏,他心下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闻晏,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你父亲的谢礼太重,云某不方便也不适合收下,云伯父只有一个请求。” 云父说道这,目光沉沉看向闻晏。闻晏心下一凛,下意识开口“云伯父请说。” 云父看着面前剑眉星目,神清古秀的少年,低低说道“昭昭落水的缘由经过,请你不要向他人提起。” 闻晏看着云父严肃郑重的神情,似乎未料到他的要求竟然这么简单,面上闪过一丝怔愣,而后,他收敛神色,目露坚定 “云伯父放心,闻晏定会守口如瓶。” 云父听到这句,似乎放了心,面上浮起一丝浅浅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面色一变“家里还有事,不方便招待你们,你们慢走啊,慢走。” 说完,他一脸讪笑,不顾闻誉和闻晏一脸莫名神色,连忙关上 了院门。 “云…”闻誉刚要开口,大门戛然关上,他不由的一愣,转头看向身侧,闻晏一副同样的表情看过来,相视片刻,父子二人无奈摇头。 闻晏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下偷偷松了口气,不进去也好,省的云昭瞧见了,又生出是非。 “爹,我们走吧。” 闻誉点头,二人转身走去。走了几步,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爹!吃饭了!” 闻晏脚步一怔,眉头微微蹙起,不由自主的转身朝云家小院望去,只见云父身影将将迈入屋中,而后屋门被人从里关上,掩住了他人的窥视。 “怎么了?阿晏?” 闻誉疑惑看向一动不动的闻晏,闻晏回神,心下暗暗嘲笑自己,大抵是幻听了,云昭说话都不利索,方才那应该是云家大嫂的声音。 “没事,走吧。”他摇了摇头,又向前走去。 “爹,你关门干嘛?”云朗瞥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口问道。 “哦,我觉得有点冷。”云父面上一僵,好在他皮肤晒得黝黑,几人并未看出他的异样, 一旁端菜的云母闻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都快五月了,冷啥冷。” 云父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急声说道“吃饭吧,吃饭吧。” 云母端着菜摆到桌上,阿秀则拿着陶碗盛了米饭,一一摆到众人面前。云昭余光瞥到竹篓里的筷子,连忙抽出一把。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云昭看着桌上的菜,红烧大公鸡,清蒸鲫鱼,蒸土鸡蛋,两道清炒蔬菜,色香味俱全,看上去甚是美味。 “咕噜!” “咕噜!” 奇怪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众人面面相觑,正不知是何声音。就在这时,阿秀身旁的小冬瓜忽的一笑,举起了小手 “我的肚子说它饿了,想吃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羞涩的模样,一家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云昭正要端起饭碗,就见云母站起身夹了一个大鸡腿放进自己的碗里,她诧异抬眸,就见一家人正看着她,面上都是和善的笑容。 “昭昭,你身子虚,多吃点,补一补。”云母慈爱的看着她,柔声说道。 云昭征愣的看着面前的大鸡腿,心下不由的一软,拿起了一旁的筷子。 云父云母、云朗阿秀看着她的动作,不由的相视微笑,正要端起碗吃饭,却见云昭夹着碗中的鸡腿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小冬瓜的碗里。 小冬瓜目瞪口呆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鸡腿,眼睛倏的放光。 “昭昭?这是娘特地给你补身子的。” 一旁的阿秀连忙说道,小冬瓜闻言,不舍的看了眼面前的大鸡腿,眼神中闪过若有所思,沉下双眸,扯了扯云昭的衣袖 “阿姑,你的傻病才刚刚好,这个大鸡腿应该给你吃,补补脑子,你就会越来越聪明,就像我一样。” 云昭神色一僵,头顶又是三条黑线。还未说话,一旁的阿秀连忙严肃的看向小冬瓜 “小冬瓜,怎么和阿姑说话,没礼貌,快和阿姑道歉。” 小冬瓜被阿秀瞪了一眼,头一缩,老老实实低声说道“对不起,阿姑。” “嫂子,没事。”云昭抬头看向阿秀,柔声说道, 阿秀看向云昭,只见她笑意盈盈并未生气,也就放了心。 “小冬瓜,阿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吃大鸡腿长个了,但是你还小,你想长得像云朗一样高吗?”云昭看着肉嘟嘟的小冬瓜,柔声问道。 小冬瓜看着她神采奕奕的双眸,忍不住点了点头“想!我要比爹爹长得还要高!” “那你听阿姑的,把这个大鸡腿吃掉!吃掉你就会长得高高的!” “嗯!” 小冬瓜神色认真点了点头,而后一脸慎重的拿起了碗中的大鸡腿,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大大的眼睛中流露出浓浓的野心:我要长高高!长得比爹爹高!还要比镇上那个最高的大哥哥还要高! 云昭看着他吃的喷香而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云母看着吃的香喷喷的孙子,又看了眼一旁的女儿,起身又夹起一个大鸡腿放入了云昭碗中,云昭回眸正对上碗中的大鸡腿,又是一愣,心下无奈一笑。 最后,这个大鸡腿还是落入了小冬瓜的碗里。云父云母、哥哥嫂嫂,严防死守,恍若那不是一个鸡腿,而是一个炸弹,纷纷不肯接过。 云昭无奈,正好瞥到小冬瓜吃完一个鸡腿,意犹未尽的模样,她连忙不顾阿秀的阻挡,又将那大鸡腿送入了小冬瓜的碗里。 最后,小冬瓜直接被两个大鸡腿干饱,饭都没吃,就跑到院里玩去了。 阿秀看着面前的云昭,无奈一笑,云昭回以一笑。 8. 八卦 “咯咯咯咯咯咯哒!” “咯咯咯咯咯咯哒!” 院里传来公鸡嘹亮的啼鸣,云昭揉着睡眼,看向不远处的窗缝,纸糊的窗户透出微光,天已经亮了,她连忙坐起了身。 一旁的歪腿桌子上摆着云母送她的铜镜,云昭搬过一只矮凳,坐在拥挤的过道间,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解散,拿着木梳仔细梳了起来。 原身不仅长得一副好皮囊,这一头的乌黑浓密秀发也让云昭好生艳羡了一把,梳子一梳到底,没有一丝打结,云昭心下暗暗疑惑,云母给原身吃了些啥,才养出这一头顺滑的头发。 转而一想,这是在古代,山清水秀,没有工业污染和各种添加剂,长出一头好头发好像也很正常,比如阿秀和云母的一头秀发也是乌黑顺滑,充满光泽。 云昭并不会盘复杂的发髻,无奈只得将一头秀发扎成一个简单的半扎发,而后学着云母和阿秀的样子,在衣柜中找出一条杏粉色的头巾,围起来在脑后打了个小结。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红衣衫,好像与头上的头巾不太相配,云昭又是一顿翻找,可算找到了一条稍显素淡的藕色粗布上衫和一条褐色粗布面裙,看着稍显和谐的色调,云昭这才满意的转身走了出去。 打开门就瞧见云母正在院中喂鸡,云母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清云昭,面上露出笑容“昭昭,这么穿真好看。” 云昭勾唇一笑,几步走下台阶,来到云母身侧“娘,我帮你。” 说着,她就要去接云母手中的活,却被云母挡住“昭昭,娘不用你帮忙,先去吃饭吧,早饭在桌上。” 云昭无奈,只得转身走向堂屋,不见云父、云朗和阿秀的身影,她下意识问道“娘,爹和哥哥嫂子他们去哪了?” “他们,天还没亮就去地里了,最近春耕,要播种,所以,他们天还没亮就起来,早早去地里了。” 云昭闻言,露出了然的神情,现在是春天,正是播种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忙着播种,想到自己睡到天亮才起来,云昭面上闪过一丝羞稔。 “娘,呆会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去地里帮忙。” “家里地不多,我们忙的过来。昭昭,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院子里传来云母柔和的声音,云昭眸色一沉,决定自己不能好吃懒做,也要为家人出一份力。想到这,她端起面前的碗,三两下将碗中的米汤喝个干净。 “昭昭,我走了,你在家里好好的,中午我回来做饭,对了,小冬瓜还在房里没睡醒,我就不带他去田里了。” 云母扛着锄头来到门边,云昭正想和她一道去地里,听到后面那句话,动作一顿,片刻后,只好回应“我知道了。” 云母听到她的回答,面上浮起微笑,扛着锄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小冬瓜是和云父云母睡的,云昭走进云父云母的房间,正好瞧见他揉着睡眼醒来 “阿姑?”小冬瓜眯着眼,迷茫唤了一声。 云昭走到床边,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冬瓜,今天又是咱俩在家。” 肉嘟嘟的小脸被云昭捏住,小冬瓜并未生气,反而含糊不清的说道 “阿姑…我不嫌弃和你…在家,但…素…你棱不棱…不要捏我的脸。” 云昭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无辜看向自己,尴尬一笑,不舍的松开了手感贼好的小肉团子。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像个胖团子,若不是知晓云家家境贫寒,云昭都要怀疑云母是不是偷偷给这家伙开小灶了。 云昭正要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穿衣,小家伙已经利索的爬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熟练的穿了起来。 待小冬瓜吃完早饭后,云昭如昨日一般,将桌上的碗筷收起擦洗干净,果然比昨日生疏的动作稍显熟练了一些,小冬瓜在一旁看着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云昭瞥头就见他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哑然一笑。 忙活完之后,姑侄俩一人坐在一张椅上,无所事事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人大眼瞪小眼靠一刻钟,云昭就熬不住了,心下暗暗吐槽:天呐,古代生活太无聊了,在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变老年痴呆! 她奋力从椅子上起身,余光瞥到墙角的大木盆,眼前一亮,怎么把你给忘了。她眼中冒出精光,几步走到角落,低头看去,可是木盆里却空空如也。 小冬瓜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蹬蹬蹬跑来,眨巴着大眼睛“阿姑,你是想洗衣服吗,奶奶昨天晚上就给洗完了。” 云昭叹了口气,明明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可云母还是小心翼翼,不敢使唤她做任何事,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向他们证明自己的能力,想到这,云昭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转头瞥向身后的屋子。 “阿姑,你要做什么?” 小冬瓜亦步亦趋跟在云昭身后,看她跑到云父云母的屋内,哗啦啦将床单全部扯了下来,一脸好奇问道。 “今天太阳好,阿姑想把床单洗干净晒一晒,这样小冬瓜就能睡的更舒服啦。”云昭一边扯下被套,一边转头笑意盈盈的看向小冬瓜。 “我来帮你!” “好啊!来,你帮阿姑牵着这边。” 没多久,云昭将云父云母和云家兄嫂房间的被套、床单全部扯了下来,转头又跑到自己屋内将陈旧的床单扯下,木盆一下装的满满的。 云昭满意的看着地上的木盆,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冬瓜“咱们走吧!” “嗯!” 最近春耕繁忙,村上的人都忙着春种秋收,是以,大多数人早早就去了地里。需要做家务的妇人们也一大清早就洗好了衣物,扛着锄头到地里去了。 所以,今日一路上,云昭和小冬瓜并未看见什么人,二人也觉得自在的很,心情愉悦的朝着村后的池塘走去。 太阳高挂,云母特意回来烧午饭,打开院门,唤了几声“昭昭!小冬瓜!”却无人回应。心下微疑,她又唤了一声 “昭昭?小冬瓜?”还是无人应答。 云母神色一变,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屋里走去,三个房间走遍,也未曾看见二人身影,她身形一僵,连忙转身跑出院子。 “娘!” “奶奶! 刚走出院门,忽听到右侧传来呼唤身,她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云昭和小冬瓜正从不远处的路上不急不慢的走过来,她面上一缓,心下松了口气。 云昭走到院门外,就见云母似乎有些焦急的模样“娘找了你们半天,你们到哪里去了?” 云昭看着她紧张的神情,意识到她似乎在担心,连忙说道“我看今天天气很好,就想着将床单洗一洗,晒一晒。” 云母闻言一愣,这才看清云昭手中的木盆里放着湿漉漉的床单,心下一震,神色复杂看向云昭“昭昭,你以前从来都不会做这些事,下次别弄了,娘早上去洗衣服的时候会带着洗的。” 云昭看着一脸关心云母,唇角勾起,面上浮起愉悦的笑容“阿娘,以前那是生病了,现在昭昭好了,我也想为你们分担一些。你看,我洗的很干净。” 云母看着面前一脸笑容的女儿,内心触动不已,昭昭能恢复神智已是天大的喜事了,哪还奢求她做这做那,她面上露出一丝犹豫,正要拒绝,却见她又笑着说道 “阿娘,我每天在家里没有事做,也很无聊,这样吧,以后衣服你就不要洗了,我来洗,好吗?” 乌黑盈亮的大眼睛期待的看向自己,云母要说出的话一时止在了嘴边,片刻后,她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柔声说道“好,辛苦昭昭了。” 云昭看着点头同意的云母,面上露出喜悦的神情。一旁的小冬瓜看着二人,一本正经说道“奶奶,你放心,我会给阿姑帮忙的!” 云母低头看了眼可爱懂事的孙子,目中露出欣慰的神情,伸手摸了摸小冬瓜的脑袋“小冬瓜,真厉害!” 小冬瓜得到夸奖,开心的咧开了嘴角。三人笑容满面的走进了院子,云昭转头对云母说道 “娘,你去烧饭吧,我先去将床单晾起来,太阳这么好,晚上就能睡了。” “行,那娘先去烧饭了。” 云母看着云昭小心的拿出床单,一条一条挂在院中的的竹竿上,还不忘将褶皱仔细牵平,目中露出赞赏的神情,而后一脸放心的转身进屋,做饭去了。 很快饭就做好了,云母将云父、云朗和阿秀的饭装在了饭盒里,匆匆吃完了饭,就到地里去给三人送饭去了。 云昭和小冬瓜则依然留在 家里看门,小冬瓜吃完饭后,云昭照样将碗筷、盘子洗干净摆放整齐,而后陪着小冬瓜在院子里玩了一会。 将上午清洗的床单换了一面暴晒,转头看见小冬瓜正眯着眼睛,垂垂欲睡,不由的好笑,云昭将他唤醒,哄着他到床上去睡,看见他睡熟了,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发现鸡食已经吃完了,云昭学着云母的样子将篓子里的菜叶倒了出来,用菜刀剁碎,扔到了鸡舍里,而后又给水盆添上了满满的水。 之后她就没事可做了,云昭百无聊赖的打量起了眼前的云家小院。虽说云家的三间破草屋又矮又小,可这院子却是大的多,恨不得比屋子占地面积加起来还要大上一个。 云昭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院子,忽觉的有些大材小用了,这么大的院子不盖个三层小洋楼真是可惜。虽然觉得可惜,但云昭也知道以云家目前的财力想要盖个小砖房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心下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也要想一想生财之道了,总不能靠着云家那几亩地发财吧,那可真是微乎其微了。 云昭心下决定,等过段时间,熟悉了这里的情况,一定要出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 小冬瓜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这孩子倒是乖,醒了也不哭不闹,自己乖乖爬下床跑到院子里找云昭。 云昭看了眼天边缓缓西落的夕阳,起身摸了摸床单,已经全部干透了。于是和小冬瓜二人,将床单全部收了下来,闻到清新的皂香味,云昭不自觉舒缓眉头,深吸一口气。 小冬瓜有样学样,吸了长长的一口气,满足的叹道 “嗯……好香啊……” 二人一间一间,将洗干净的床单套上,等到整理完三间房间,云父云母和云家兄嫂也从地里回来了。 三人已经听说了云昭浣洗衣物的事,一进门看见床上洗的干净整洁的床单,纷纷朝着云昭点头称赞。 云昭看着阿秀一脸惊艳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朝着自己竖起大拇指,尴尬一笑,感情,他们这是把自己当成小冬瓜这样的小屁孩哄了,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这之后,浣洗衣物的活便成功交到了云昭手中,云昭总算为自己谋到了工作,终于不再显得那么无所事事起来。 一家人分工明确,云昭负责带娃,以及清洗一家人的外衣、外裤,偶尔浣洗一下床单被套,再顺便喂个鸡,桃源村的洗衣大队自此又多了一名新成员,云昭。 要说村民们是何时发现这个“新成员”的呢,那就要说道村上有名的大喇叭“何大娘”。 何大娘家住在靠池塘的南边,家门口就是大池塘,不用出门,站在厨房的窗边就能瞧见池塘边的一切,毫无死角。 是以每日她最喜欢早上吃饭时,捧着个大海碗,站在窗边,和来来往往洗衣的大姨大娘,大姑娘小媳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云昭自经历了上次的瞩目之后,暗暗决定,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干脆等大家都洗完了,没什么人的时候去。 村里洗衣的高峰期一般是在破晓到食时,云昭决定等到隅中再去洗衣,正好大家都洗完衣服出门了。 就算是回来烧饭一般也要到日禺,恰好这个时间自己也洗完衣服走了,于是她便按着自己的计划实行,果然不出所料,一连五日她都未曾碰到过任何村民。 这日,刚到隅中,云昭就连忙端起木盆,牵着小冬瓜朝着村后的池塘走去。很快就到了池塘边,小冬瓜乖巧的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看着云昭蹲在岸边洗衣。 “砰砰砰!” 响亮的棒槌声在寂静的村庄甚是明显,云昭认真的捶着手中的粗布衣衫,浑然不知,对面的窗户里,一脸肥肉的何大妈看到岸边的两人,眼前一亮:来了来了,又来了。 她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心下升起浓浓的疑惑,这姑娘是谁啊,怎么天天这个时候来洗衣呢? 她眯着细小的眼睛看向一旁坐着的小冬瓜,满脸疑惑:没听说云老二家来了这么漂亮的亲戚啊,不行!得去打听打听,绝不能让那爱出风头的张武家的抢到自己前头,必须稳住自己桃源村先锋报的地位。 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何大妈那小的跟黄豆般大的眼里忽的冒出闪闪精光。 9. 恶霸 云昭自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他人八卦的对象,桃源村虽然落后,可是云家人心地善良,温馨有爱,云昭在这里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关爱和亲情,竟然觉得穿越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日,她和小冬瓜喂完鸡舍里的鸡后,关上大门,照常向着村后的池塘走去,一路上并未见到他人,二人心情愉悦,小冬瓜更是蹦蹦跳跳着,嘴里还唱着云昭教他的童谣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云昭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小冬瓜,面上浮起笑容。 “小冬瓜,乖乖等我,不许乱跑哦。”云昭蹲在岸边,放下木盆,看着坐在大石头上的小冬瓜,柔声叮嘱道。 “遵命!阿姑!” 小冬瓜俏皮的握手抱了个拳,惹得云昭又是啼笑皆非,无奈摇头,这孩子妥妥的戏精,有意思的很。 “砰砰砰!” 规律响亮的捶打声响起,云昭拿着棒槌,认真敲打着石板上的衣服,水花溅起,她随意擦去,额边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渐渐滑落,飘在眼前。 “就是她,就是她,你们快看。” 岸边的树下,一群妇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看向岸边,嘀嘀咕咕,一脸好奇。 “那是谁呀?长得可真俊呐,十里八乡的俺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俊的!” 王二家的看着不远处的女子,面上露出惊艳“她旁边的那不是云二家的小冬瓜吗?” “是啊,就是小冬瓜啊!” “那姑娘,是云老二家的亲戚!”何大娘看着叽叽咕咕,满脸好奇的妇人们,面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何大娘,你咋知道那是云老二家亲戚呢?没听说她家还有这么俊的亲戚呢?” 一名妇人疑惑的看向何大娘。 何大娘看着齐齐看向自己的众人,故作聪明说道“那云朗的媳妇阿秀不是有个妹妹吗,听说那姑娘长的很好看哩,估计就是那个丫头。” “对对,那小冬瓜她娘长的也不差,估计就是阿秀的妹子。” “哎!张大娘!你家老大不是还没娶亲吗,我看这姑娘不错,要不,你去说道说道?”王二家的看向一旁的张大娘,目中露出撺掇。 张大娘瞧见她的神色,连忙蹦起,急声说道 “王二家的你可别乱拉郎配啊,谁不知道阿秀那老爹老母心黑的,你这是害我呢,我可娶不起她家的姑娘,再说了,长的好看有啥用啊,又不能当饭吃,还是找个手脚勤快又听话的好。” “是啊,是啊,张大娘说的没错。” “云老二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不是娶媳妇闹的。” “就是,也不知道咋想的。” 几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一面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姑娘,一面神色中露出几分嘲讽,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浑然不觉,岸边的云昭听到那叽里咕噜的声音,抬眸看向这边的几人,眉间微蹙。 八卦的农妇们似乎意识不到几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如鸡鸭乱叫一般聒噪,云昭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人,皱了皱眉,快速的将最后一件衣服过了水,拉起一旁的小冬瓜,转身就走。 “哎,怎么走了?” “是不是听见了?” 看见不远处的姑娘忽的站起身,转身就走了老远,几人忍不住勾着头望去。 “放心吧,明日这个时辰她还来,我都打探好了。”何大娘看着意犹未尽的众人,连忙得意说道。 “阿姑,怎么了?” 细腻的小冬瓜抬头看向云昭,只见她眉头皱着,不似平日的舒缓,云昭闻声低眸,他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云昭自然知晓不管在哪里,只要生活在社会之中,就总会有那些八卦多舌的人,就算是现代社会也不可避免,可是听着那聒噪的语调,她还是不由觉得烦躁。看见小冬瓜一脸关心,她缓缓一笑 “没事。” 小冬瓜看她笑靥如花,耀眼迷人,愣愣的点了点头。 阿姑笑起来真好看…… 小小孩童被牵着向前走去,肉嘟嘟的面上露出痴痴的笑容。 如果说昨日是偶然,是巧合,那么第二天,当云昭照常去洗衣,岸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时,她双眸一暗,反应过来,原来是等着自己呢。 云昭置若罔闻岸边农妇们八卦探寻的眼神,闷头洗着自己的衣裳,就是叽里呱啦的声音略显聒噪。 小冬瓜也渐渐发现了异样,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周围,聚集在池塘边的人竟越来越多起来,他乌黑眉毛一皱,看向池边的云昭 “阿姑,要不…我们回家吧?” 云昭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就见他一脸紧张的看向四周,云昭抬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周围竟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留意到云昭看了过来,议论的声音越发激烈。 “小冬瓜?你害怕他们?”云昭低声问道。 小冬瓜闻言,缓缓摇头“不是,我是怕他们又像以前一样会笑话阿姑,阿姑,我么回家吧。” 小冬瓜眼里透出的是对她的担心,云昭双眸闪烁,心里升起暖流,她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小冬瓜,阿姑不怕他们,你记住,不要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做好自己的事,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浪费时间。” 小冬瓜看着神色从容的云昭,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就把他们都当成是鸡啊鸭啊,说的话都是鸡叫鸭叫,这样,是不是就不会紧张啦?” 云昭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周围的人群,眸中透出一丝笑意。 小冬瓜顺着云昭的话不由自主想象起来,忽的觉得阿姑说的没错,这些叽里咕噜的村民们可不就跟鸡鸭一样,叽里呱啦的嘛,那胖的像个大水缸一样的何大娘不就是一只肥嘟嘟的嗷嗷叫的老母鸡。 “扑哧!” 脑海中的画面太过无厘头,小冬瓜不由的笑出了声“阿姑,你说的对,我才不怕他们!” 云昭看着粲然一笑的小冬瓜,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想来因为云昭痴傻的缘故,小冬瓜在桃源村定是受到了不少奚落和嘲笑,瞧上去好像开朗活泼,到底还是有些怕人。看着他恢复活泼开朗的样子,云昭心下一松。 “哎,他来了!” 敞开的窗户中间,趴着一个少年,瞧见闻晏面无表情走进书院,连忙转身向身后座位上的方成汇报。 方成起身,懒散的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朝着窗边走去。看到闻晏目不斜视的朝着隔壁走去,哼了一声 “哼!算他运气好,那傻子居然没死!” 狗腿子们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闻晏身影消失在隔壁,面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你们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闻晏不是一向对云昭避之不及的吗,为何会出现在云昭落水的岸边呢?” “是啊!真是太奇怪了?” 方成听着,眉毛皱起,压低双眸看向几人“你们都去给我打听!谁要是查到了,我赏他一两白银!” “一两白银?!” 几人闻言,面色一震,不敢相信的面面相觑着。柱子双眼瞪的如铜铃一般,连忙问“大成哥?此话当真?” 发成痞里痞气的转头看向他,就见他一脸鸡贼的神情,抬脚就朝他屁股上一踹,不耐烦道 “你大成哥说话何时有假?你们都听见了,一两白银就是一两白银!” 众人闻言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方成看着众人欣喜的模样,面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这方成啊,也是这桃源村的村民,单名一个成,手下们都喜欢称呼他为大成哥。 方家便是桃源村上唯几家有砖房的“大户人家”之一,除了村长,闻家,和云老大一家,就剩下方家有豪华的大砖房。 闻誉一向低调,村民看不太出来闻家家底究竟如何,暂且不议。剩下的三家要说最富的便是方家了。方成父亲名叫方获,桃源村出了名的精明,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在县城里开了一家粮油铺子,生意越做越好,渐渐发了家。 方成排行老小,上面是两个姐姐,下面一对双胞胎妹妹,生了方成后,父母原想再生个儿子,没想到接下来的都是女孩子,就方成一个男丁不上不下卡在中间,成了方家的独苗苗,被宠的无法无天,横行霸道。偏偏他家大势大,是桃源村一霸,村民们也不敢得罪方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身从小就受了他不少欺负,其他小孩纷纷有样学样,长此以往,村民们也就见怪不怪,干脆不再干涉,致使他们越发猖狂,云昭从小到大受尽欺负,见到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有地洞都能立马钻的程度。 方成瞧见闻晏身影消失不见,无趣的坐到座位上,撑着下巴叹气“真无聊,没意思。” 对了!那傻子最近怎么都不出门了?不是说没死吗?”想到云昭,方成沉寂双眸中忽的一亮。 “不知道啊,落水之后就没见她出门了,怕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呢?”柱子摸着下巴随意说道。 “她最近都没有跟着闻晏吗?”方成眉头皱起。柱子被问的一愣,蹙着眉头回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看见啊。” 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啊。” “没看见。” 几人茫然摇头,方成见状,眉头皱的更深,嘀咕道“傻子转性了?”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一人风风火火走进屋内宣告,懒懒散散的众人连忙匆忙回到座位,摆出端正的模样,方成放下翘在桌上的双腿,无所事事的撑着下巴嘀咕:奇怪,有点奇怪…… 夫子进门瞧见的便是他一副神游太虚,漫不经心的模样,眉间不由的一蹙,也懒得管他,视若不见,拿起了桌上的书本。 x桃源村的池塘边,男女老少站在岸边看着不远处姑娘,相互打听着。 “那姑娘都连着来了八日了,没听说云家来了亲戚啊?她是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要说这古代就是落后呢,没有消遣,一张生面孔便能引来大众的好奇和围观,甚是还能议论的热火朝天,恨不得编出一出匪夷所思的戏剧,搁现代,谁管你是谁,别耽误我上班就行。 作为半个牛马,云昭深深觉得这帮村民真是有够无聊,还是闲得慌。别说云昭了,这几日日日如此,甚至人越来越多,就连小冬瓜都有些习惯了,正不痛不痒的坐在一旁啃着云母晒得地瓜条,吃的津津有味。 云昭这下可知道了这孩子为啥长得这么喜人了,吃嘛嘛香,你说能不胖吗? 云昭看了眼他圆滚滚的小肚,暗暗好笑:小胖子,你现在吃的开心,以后就得受减肥的苦! 可惜小冬瓜并不知她所想,专心致志的啃着手中的地瓜条,还甚是大方的看向云昭 “阿姑,你要来一根吗?” 云昭看了眼地瓜干的口水,摇了摇头,掩住内心的嫌弃,讪讪一笑“不用了,不用了,你吃吧。” 小冬瓜见她拒绝,更加没有负担的吃了起来,云昭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她笑起来真好看!” 看到那抹微笑,岸边的人纷纷露出惊艳。何大娘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啧啧称叹。 张武家的瞧见她这样子,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尖嗓捏的细“何大娘,你打听清楚了吗?这是阿秀的妹子吗?” 话题扯到自己头上,何大娘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说道“那不是阿秀的妹子,能是谁啊?” 张武家的听到这话,呵呵一笑“哎呦,感情您这也不确定这姑娘是不是阿秀的妹子呐,呵呵,你说咱这大家伙的,天天搁这瞧,都这么多天了,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真是笑死人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这时,王三家的眼尖瞧见那女子端起木盆,牵着小冬瓜,就要离去,连忙看向何大娘 “哎,大姐!你去问问,她是谁呀!” “是啊,何大娘,你去问问嘛!” 众人叽叽喳喳看向何大娘,何大娘看着刚刚走到岸上的女子,面色一震:问就问,谁怕谁,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还能吃了我不成? 想着,她清了清嗓子,连忙迈步走到云昭和小冬瓜面前。 “小冬瓜,这是谁啊,是你家亲戚吗?” 云昭牵着小冬瓜正要往云家的方向走去,忽的听到妇人略有些矫作和善的声音,二人不约而同侧头望去。 就见一高大肥胖的妇女正眯着小眼睛,笑嘻嘻的看向他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露出精光,一看就是十分精明的。 云昭看着挡在二人身前的肥胖女人,赫然是八卦群众之一,日日不曾缺席的何大娘是也。 “才不是!她是我阿姑!” 小冬瓜响亮清脆的声音响起,云昭一愣,低眸看向他,就见他一脸骄傲的看着自己,乌黑的大眼睛囧囧有神。 云昭会心一笑,牵着他的手,置若罔闻面前目瞪口呆的何大娘,径直朝着云家小院的巷子走去。 何大娘看着二人向前走去,不敢相信的转过头看向身后鸦雀无声,同样一脸震惊的众人 “他说她是谁?” 王三家的看着不远处那抹身影,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起来,再一想到方才小冬瓜的话,双眸突然瞪大,忍不住叫出声了声 “她是云昭?!” “什么?!” 人群之后,一皮肤黑黄的少年兴味浓浓看着一大一小走远的身影,忽然抬脚大步向着书院跑去。 10. 围观 “砰!” 门被大力推开,屋内学子纷纷一惊,错愕抬头,上方的季夫子手执书本,面色铁青,看向站在门外的少年 “刘焕!再迟到下次就别来了!给我站到后面去!” “不好意思,季先生。” 叫刘焕的少年一边赔着笑,一边弯身走进屋,经过方成的座位时,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方成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他,就见他站在墙边,手上捧着本书,对上自己的视线,挑了个眉。 搞什么,这小子! 方成心下轻嗤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季夫子看着屋内众人,轻叹了口气,时值春耕季节,大部分学子并不是单单读书这么简单,时常还要帮着家里的农活,是以,只要不是太夸张,他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计较。 不过,虽然顽皮,这帮学生也还算好学,虽比不上隔壁班的学子们,却也认真努力,除了个别几个,比如方成,烂泥扶不上墙,怎么说也没用。久而久之,季夫子也就随他去了。 “下课!” 季夫子说完,拿着书本,刚走出大门。 站在后面的刘焕便迫不及待的奔到了方成的桌前,挡在方成的桌前,方成看着挡住自己离开的刘焕,面上露出不耐烦道 “滚开!别挡老子!老子要去□□!” “大成哥,我有一个重大消息要告诉你!” 刘焕眸光熠熠看向一脸不耐的方成,晒得发黑的脸上竟现出一抹激动的红色。 方成蹙眉看了他一眼,忍耐着道“你最好是重要的事!不然,耽误老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方成边说着,边举起拳头虎视眈眈的看向刘焕。刘焕却一反常态,似乎对那拳头丝毫不杵,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周围一脸好奇的众人,故弄玄虚 “云昭她变了!” 他声音激动洪亮,众人一时被吓了一跳。离得最近的方成受害最大,捂着一边的耳朵,不客气的挥手拍到了她他头上 “变了就变了,说那么大声做什么!” 揉着耳朵,方成漫不经心的嘀咕道。话说完,似发现不对,头倏的抬起,瞪大双眸 “变了?变什么了?” “变好看了!大成哥!云昭她变好看了!” 刘焕一脸激动看向方成,就见他眉头一皱,露出几分认真之色,刘焕更加期待的看着他的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方才还一脸认真思索的方成,忽的捧腹大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这可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也纷纷捧腹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 刘焕着急看向众人,却发现没有一人相信他的话,眼见方成眼泪都笑出来了,他连忙急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明天你们跟我一起去看!” 此话如定海神针一般,方才还哈哈大笑的众人一下止住了笑声,神色不明看向刘焕 “行!看就看!老子倒要看看那傻子还能变成一朵花?”方成收敛神色,嘴边勾起嘲讽。 “闻晏,恭喜你啊,有惊无险!”齐栎转身,看着隔壁桌的闻晏。 闻晏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去,对上他真诚的的双眸,嘴边勾起浅笑“多谢。” 刚刚说完,隔壁忽的传来轰响,爆裂夸张的哄笑声止住了齐栎嘴边的话,他眉头蹙起,嘀咕了句 “又在闹什么?” 闻晏听着那吵闹的声音,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齐栎忽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闻晏性格冷淡,不爱热闹,瞧见了也未说些什么,而是翻开了面前的书,认真看了起来。 齐栎走到隔壁班门外,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就见方成那一伙人正肆无忌惮的大笑着,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他悄悄走近门边,竖耳听去。忽的,他双眸大睁,面上浮起了然的笑意,转身走去。 闻晏正翻过一页,齐栎走近一脸激动搭在他的肩上,闻晏疑惑转头,就对上他兴奋的神色。 “阿晏,明天早上和我去一个地方!” 闻晏疑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就这么说啊!明早我去找你!”齐栎说完,心情甚好坐回了一旁的座位,闻晏看着他,眉头微微一蹙,又搞什么把戏? 见他故作玄虚,不愿明说,闻晏也不再追问,摇了摇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翌日,是竹里书院公休的日子。 方成还在床上赖着,屋外传来那帮小子们叽里呱啦的声音,刘焕看着面前宽大的庭院,捂着嘴大喊 “大成哥!大成哥!” 一旁的柱子等人也纷纷高喊。 睡的正香的方成被吵醒,腾的起身,烦躁的挠了挠头。 刘焕,柱子几人正叫的起劲,方成顶着个鸡窝头出现在大门边“大清早的干什么扰人清梦!你们找打是不是!” 方成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看向院门外的几人。听到这句,几人不由得有些发怵,瑟缩的往后退了退,刘焕却丝毫不惧,看了眼天边的日头,急声说道 “大成哥!你快去换衣服!快来不及了!” 方成看着刘焕一本正经的模样,忽而气极反笑,指着刘焕一字一句恶狠狠说道 “石头,你要是敢戏弄我,我弄死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才收拾出一副人模狗样的纨绔样,慢悠悠的朝着门边走来。 刚打开大门,石头就急不可待的扯过他的胳膊,向着村后的池塘狂奔而去。 “哎哎!” 方成被他踉踉跄跄拖走,忍不住叫唤。却见石头一脸焦急,胆大包天,不耐烦大喊 “快点!来不及了!” 路上有那去下地的村民,扛着农具,看着几个少年风风火火的从身旁冲过,差点儿撞翻自己,连忙稳住身形,向一边躲去。忍不住嘀咕抱怨,转头看去,那几个人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上学没见你们跑这么快,切!村民目露鄙夷,心下嗤了一声。 又是个晴空万里,微风拂拂的好天气。 云昭看了眼日头,估算了下时辰,差不多到点了,于是端起木盆,朝着屋内喊道“小冬瓜,我走咯!” “阿姑,等等我!” 圆滚滚的小人儿连忙从屋子里跑出,手上还拿着云父今日给他新做的木马玩具,乖巧的跑上前,主动牵起云昭的手“我们走吧,阿姑!” 云昭看着眨巴着眼的小冬瓜,面上露出笑容。 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今日一路上遇到的村民一反常态多了起来。云昭看着迎面走来,交头接耳,朝着这边打量的农妇,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回想一路碰到的村民的神色,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那几个大喇叭到处宣扬,反正迟早大家都会知道她的变化,是以云昭并没有太在意。 平日忙的不见人影的小路上,短短片刻人群三三两两经过。云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的牵着小冬瓜向着村后的池塘走去。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岸边,几乎站满了围观的八卦群众,云昭眉头渐渐皱起,最近不是忙着春耕吗,怎么这些人都这么闲的? “她来了,她来了!” 人群发出熙熙攘攘的声音,看热闹的村民们纷纷朝着来人的方向看去。 就见前方的小路上,云昭端着木盆,牵着小冬瓜缓缓走来,云昭漫不经心的朝着这边看了一眼,清冷冷,不苟言笑,众人却心下一颤,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天呐!云老二家的闺女咋变得这么俊哩?” “是啊!可真漂亮!” “长的跟仙女一样,太好看了。” 人群发出阵阵低叹,目不转睛的看着云昭端着木盆朝着岸边走去。 “她真的是云昭那个傻子吗?我怎么有点不敢信呢。”一名妇人看着不远处的女子,愣愣说道。 “小冬瓜亲口说的,你们昨日都听见了哇!”何大娘看着一脸怀疑的妇人,看向身旁的几个“好友”,怒了怒嘴示意。 “听见了!听见了!何大娘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云昭!” 几个农妇忙不迭点头,目光却一眨不眨的看向不远处女子。 拥挤的人群后,一群少年张牙舞抓跑了过来。石头踮着脚尖,透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岸边,瞥见一抹靓丽的身影,眼前霎时一亮。 “让一让!让一让!” 妇人们正看的起劲,身后被人大力挤了进来,被挤的东倒西歪,忍不住嘀咕道 “哎哎!挤什么!先来后到不知道嘛!” “别挤了!别挤了!” 妇人们不耐烦的抱怨着,心下暗暗在想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转头望去,就瞧见方成那张凶巴巴的脸,顿时面色一变,噤下声来,敢怒不敢言,面上青青红红,神色精彩的很。 方成挤过拥挤的人群,一把挥开石头的手,一脸不耐烦,转头看向石头正要发作,却见他一脸欣喜,眼冒亮光,手指向不远处 “大成哥!你看!” 身后的少年们都挤了进来,大成被挤的难受,不耐烦的扯了扯衣袖,蹙着眉头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岸边,水灵灵的豆蔻少女正蹲在岸边,手里拿着棒槌,“砰砰! ”敲打着石板上的衣物。 “她…她…是谁?” 方成形容呆愣,呐呐问出了声。 一旁的妇人们瞥见他一脸痴样,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齐栎,你到底要去哪?”闻晏蹙着眉头看向齐栎拉住自己衣袖的手,目中闪过一丝不耐。 齐栎拉着他不放,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群,目中露出喜色,回头看向闻晏“到了到了!保证有好戏看!” 闻晏虽有些不耐烦,还是按耐了几分性子随他朝前走去。很快便到了人群之后,二人个高,不费吹灰之力就瞧见了前方的方成等人,闻晏瞧见几人身影,眉头越发皱起,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旁的齐栎一把抓住。 “大娘,麻烦让一让!多谢!多谢!” 齐栎拉着闻晏穿过人群,在离方成等人数米远的位置站定。 “什么?!” 方成一脸震惊,错愕出声“她是那个傻子云昭?” 声音巨响,连树枝上的鸟儿们都被惊醒,扑扇着翅膀“呼啦啦”飞去。 “哎呦!吓我一跳!这孩子!” “大成啊,你好歹小点声啊,大娘的耳朵都要被你叫聋了。” 一旁的妇人们被他猝不及防的大吼一惊,捂着耳朵埋怨他。 “是啊!她是云昭!不信,你叫她!”何大娘看着形容失态的大成,目中露出不怀好意的撺掇。 方成却置若罔闻,愣愣的看向岸边的女子。 闻晏看着不远处的方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蹙起,不经意朝着他的视线看去。 还剩几件衣服,岸边的人却越来越多,云昭眉头一皱,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就在这时,岸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云昭!” 云昭动作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去。看清岸边那位左拥右呼,痞里痞气的少年,云昭眉头皱起。 是他? 瞧见少女眉头轻蹙的模样,岸上众人又是一怔,柱子石头等人更是倒吸了一口气。 少女冰肌玉骨,一双眼睛灿若繁星,疑惑看向人群,峨眉轻蹙,似嗔似怒。闻晏看清岸边的女子,平静双眸不觉微睁,露出一丝疑惑。 “是挺漂亮的嘛!” 齐栎拖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向前方,随口说道。 闻晏回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大成,眉眼低沉。 “她看过来!大成哥!她看过来了!”柱子激动的推搡着身旁的方成,方成如梦初醒般看着对面的姑娘,眼中蹦出兴致的光芒“你们说,她傻还是不傻?” 他的声音透出一丝不还好意,柱子等人愣了愣,摇头“不知道啊,看不出来。”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方成看着那又低下头继续浣衣的女子,目中露出一丝兴意。 “大成哥?你想干嘛?” “咚!” “咚!” “咚!” 小拳头大的石子不偏不倚砸入水面,水花弹起哗啦贱了云昭一身,额前散落的发丝被水打湿,扒在眉毛上,云昭低头看了眼粗布裙上的深色水渍,按耐着心底的怒火,恨恨抬头看去。 “阿姑,你没事吧?你衣服都湿了!”小冬瓜站的高一些,并未波及,他看着云昭一脸关心。 云昭狠狠的瞪了远处的男子一眼,收起手中的衣物,端起木盆“走,我们回家!” “嗯!” “哎!大成哥!她刚刚是不是在瞪你!” 柱子似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喜的看向方成,方成回味着方才的眼神,嘴边勾起邪笑。 “哎!他们走了!” “怎么走了?” 岸边的女子起身,牵过身旁的小男孩,缓缓朝着岸上走去,方成神色一凛。 “大成哥?她要走了!” 几人看向方成,方成看着目不斜视穿过人群的的姑侄二人,眼中忽然闪过兴意。 “砰!” “砰!” 细碎的石子砸到背上,背上传来不痛不痒的触感,云昭脸色一黑,握了握牵着小冬瓜的左手,继续朝前走去。 “哎呦!” 小冬瓜捂着后背,忍不住叫出了声。云昭脚步一顿,连忙转头看向他,就见他龇牙咧嘴的捂着后背,脚边掉落一颗石头。 “小冬瓜,怎么了?”云昭连忙放下手中的盆,急声问道。 “阿姑,疼。” 小冬瓜皱着眉头,一脸的委屈,云昭看着他皱着肉嘟嘟的小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按耐已久的怒火忽的腾腾燃气! “乖,在这等我,别乱跑。” 轻柔的抚了抚小冬瓜的脑门,云昭豁然起身。 11. 打人 “阿姑,你要做什么?阿姑?” 小冬瓜一脸紧张看向云昭,却见她收敛神色,一言不发转身朝着身后的人群走去。 “回头了,她回头了!” 柱子兴奋的看向身旁的方成,就见他对方同样一脸的兴色和得意。 齐栎故作潇洒摇着手中的扇子,饶有兴致道“这个云昭,有趣有趣,阿晏,你觉得,她还傻吗?” 闻晏看着缓缓朝着这边走来的女子,神色复杂,并未答话。 围观的村民们也不觉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沉声走来的女子,虽说都知道云昭摇身一变成了个大美人,不过众人也都很是好奇这个云昭到底还傻不傻。 云昭顶着众人的注视,面无表情的走来,围观的村民们不自觉退了开来,让出了一条路,在距离方成一米的位置,云昭堪堪停下,沉着眸还未说话,对面的方成却大摇大摆走上前来,目光邪肆的上下打量,忽的吹了个口哨,一脸轻佻 方成低下头,靠近神色不明的云昭,嘴边勾起恶劣的笑容“云昭,给小爷当小老婆要不要?” 看着送上前来恶意满满的一张脸,云昭心下划过笑意,不请自来?正好,别怪我不客气! “我去你丫的!方大成!受死吧你!” “砰!” 方成正弯着腰,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小美人儿,就见小美人眼中闪过一道光,心下正微疑,一个拳头“碰!”的砸在了脸上! “咚!”的一声,方成又高又壮的身体砰的摔倒在地。 “打倒了?” “啊!”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围观众人不敢相信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 方成错愕不已,捂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高高在上的云昭,就见她眼中闪过笑意,嘴角勾起恐吓瘆人的微笑,一字一句恶狠狠 “再敢惹我!我要你好看!” 说完,她狠狠的瞪了几个“不良少年”一眼,柱子石头几人对上那气势十足的目光,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云昭放完狠话,端起地上的木盆,面无表情,气势十足向前走去,一旁的小冬瓜看着身后神色各异,目瞪口呆的众人,眼底露出骄傲的神情,雄赳赳气昂昂的跟上了前面的云昭,开心的把自己的小胖手递给了云昭。 “妈的!还不快扶我起来!” 方成捂着脸,愣愣的看着少女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巷子中,转头看向身旁,就见柱子几人也是一脸呆愣的看着云昭离去的方向,方成气不打一处来,怒喝。 柱子石头闻言惊醒,连忙手忙脚乱的将地上的方成扶起。 “大成哥,要不要我们去收拾她!”柱子看着云昭的方向,恶狠狠的说道。 谁知一向睚眦必报的方成确是一反常态,脸上露出可疑的神色,支支吾吾道 “都给我回来!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去找她!” 柱子石头等人看着神色怪异的方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面面相觑。 “啊!大成哥!你流鼻血了!” 温热的液体从鼻尖溢出,石头唔哩哇啦乱叫着,方成下意识伸手,一手触目惊心的红色,他眸色一沉,毫不在意的随手摸去,心下轻哼,臭丫头,下手还挺重! 方成如山大王一般,被几名手下护拥着叽叽喳喳离去,围观的村民们也神色各异,陆陆续续散去,齐栎终于憋不住一般,朗声笑起 “哈哈哈哈啊哈哈!不白来!不白来!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闻晏看着身旁笑的前仰后合的齐栎,眸光看向远处的巷子,面上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齐栎仍兴致勃勃说个不停“这可是我今年见过的最有趣的事!哈哈哈哈啊哈哈!” 齐栎心情极好,朗声大笑着,身旁却无人回应,他笑声一顿,转头看去,就见闻晏面无表情的闷头走路,神色像在思索着什么。 齐栎收起笑容,神色认真看向闻晏“阿晏,你说这个云昭,是不是太有意思了?” 闻晏听到,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齐栎听到这声,却更加兴奋,一把抓住了他,闻晏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就见他眸光熠熠,兴致盎然问道“阿晏,你说奇不奇怪,这个云昭怎么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呢?难道她以前都是装的?” “可若是正常人那也没必要装傻充愣啊,而且,她从前那痴傻的模样,没有几分真傻,可还真装不出来。” “真是匪夷所思,怪哉,怪哉!” 闻晏听着一旁齐栎的疑问,眉间越发皱紧,确实很奇怪,云昭为何会突然恢复正常,明明她先天痴傻,可从未听过先天痴傻的痴儿有恢复正常的事例? “这么一说,阿晏,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齐栎一脸神秘,闻晏不自觉停下脚步,朝他看去。 “以前云昭可是三天两头跟着你,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她落水之后,就再也没有跟过你了?” 齐栎激动的看向闻晏,闻晏听到这话不由的一愣,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闻晏也察觉到了异样,确实,云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身后了。 原先还以为落水的缘故,想是受到了惊吓,在家休养,可今天听着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看来云昭早就好了,甚至还能做家务了,难道,她想通了?知道跟着自己也是浪费时间,打算放弃? 闻晏正凝眸细想,一旁的齐栎忽的沉声说道 “不对!今天咱们明明就站在人群中,以她以往对你的关注,不可能不会看见你的,可她今天却对咱们视若无睹,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确实奇怪。 闻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暗点头,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啊!我知道了!” 齐栎大声说道,闻晏闻声一顿,疑惑看向他,就见他双眼放光看着自己,神秘兮兮 “云昭的这些变化都是发生在落水之后,一定是因为那场落水,阿晏,你快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晏对上齐栎求知若渴灼灼双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一幕,女子丑陋的面容一闪而过,柔软的触感恍若从嘴上传来,闻晏心下一惊,瞬间回过神来,掩住心虚,面不改色道 “我不知道,我看见的时候她已经落水了,至于她为何落水,我也没看清,应该是不小心摔下去了吧。” “可张大爷不是说,云昭落水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吗?” “我当时正在看书,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不清楚,听见声音的时候,她已经掉下去了。” 闻晏说着,继续朝前走去。 “哦,这样啊。” 身后传来齐栎略显失落的声影,闻晏不着痕迹的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如果是因为落水,云昭才恢复正常,那真是太神奇了!” 齐栎摸着下巴,皱眉思索,抬头就见闻晏已走出大老远。 “哎,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看着闻晏大步流星,越走越快的步伐,齐栎连忙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回到云家小院,云昭关上院门,朝着角落的竹竿走去,将木盆中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挂上,湿漉漉的衣服开始“滴答滴答”下起了雨。 < p>小冬瓜一反常态,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云昭将木盆中的水倒干净,转身就对上他布灵布灵,一脸崇拜的眼神。 云昭心下好笑,故作不知问“小冬瓜,你干嘛一直跟着阿姑,快去玩你的小木马。” 小家伙闻言却一动不动,反而扯住了她的衣袖,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阿姑,你好厉害啊!那个大坏蛋被你打败了!” 云昭一笑,蹲下身子,平视着面前的小人儿“小冬瓜,你记住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不要害怕,告诉阿姑,阿姑一定帮你出气!” “嗯!我知道了,我以后也要像阿姑一样勇敢!”小冬瓜认真点头。 “没错!我们不欺负别人!但也绝不受他人欺负!”云昭抬手握拳,一脸斗志昂扬。 小冬瓜有模有样举手握拳,大声说道“没错!” 云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啦,你先去玩吧。阿姑等会教你认字。” “遵命,阿姑。” 小冬瓜眼前一亮,忙不迭去搬自己的小马扎,而后坐在院中,一脸期待的看向云昭,云昭见状不由的摇头一笑。 关于认字,还要说到前几日,云昭和小冬瓜在池塘边洗衣,远远走来一群和小冬瓜差不多大的孩童,背着书袋,朝着竹里书院隔壁的学堂而去,那间学堂,是后来县太爷命人所盖。 与竹里书院不同的是,这间学堂招收的的是低龄幼童,目的在于提高村镇低学龄幼儿的认字和启蒙。由县里出资建设,学费等学杂费用也由县里征收,与竹里书院相同的是,学费同样的实惠,于是,不少适龄的孩子纷纷被送来读书。 云昭看着欢声笑语,蹦蹦跳跳的孩童们,转头就见小冬瓜一脸向往的看着渐渐走远的一群。 云昭瞧见,心下恍然。想来是娶了嫂子之后,云家条件大不如从前,甚至一落千丈,连几百文的学费和学杂费都供应不起,是以,小冬瓜虽然羡慕,却也只能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 云昭看着一脸落寞的小冬瓜,心下忽的闪过一个主意。自己现代还是硕士研究生,妥妥的211院校,教一个小冬瓜那自然不在话下。 想到这,云昭眼前一亮,偷摸和小冬瓜商量,小冬瓜自然不相信云昭认字,可是看着云昭一本正经的用小木棍写出两个字“云瀚”他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小冬瓜的大名,他虽然不认得字,但是云朗教过他,看着和云朗写出的一模一样的字,小冬瓜眼前一亮“阿姑,你怎么会写我的名字?” “怎么样?阿姑厉害吧!”云昭一脸得意的看向面前的小冬瓜 小冬瓜连忙点头“阿姑,我娘都不识字,你为啥识字啊?而且你以前,好像也是不识字的” 大大的眼睛闪过明晃晃的疑惑。 云昭一愣,绞尽脑汁,心虚道“阿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 “有一天晚上…阿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仙女,她说她要教我认字,哎呦!在梦里阿姑学了好多好多的字!都快累死了!然后,我突然一下就醒了,而且我发现梦里面的字居然全部都记在了我的脑子里,然后阿姑就认识字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真是…太神奇了…” 小冬瓜果然相信了她的胡编乱造,二人手拉手拉钩,表示这是二人之间的小秘密,绝对不允许告诉别人。 小小的木棍在地上轻轻滑着,轻柔的声音在小院内响起 “来,跟我读,这个字叫我,我们的我。” 稚嫩的声音随后响起 “我,我们的我。” 12. 方家 地里,云父和云朗埋着头哼哧哼哧的刨着地,云母和阿秀跟在后面,在一个一个土坑里丢下一颗一颗嫩绿的种子。 自从云昭恢复神智之后,一家人呢别提多开心了,干活都感觉更有劲了。干的正起劲,忽的听到田埂边传来村民的呼唤。 “云大哥,云大嫂,你家云昭打人了!” 几人动作一滞,云父迷茫的看着远处田埂边站着的王二娘,嘴唇张张合合,听不清再说些什么。 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三人“她说啥?” 云朗和云母对上他的目光,茫然摇头,这时,忽然听到一旁的阿秀大声叫起“王大娘说,昭昭打人啦!” “什么?!”三人齐声惊呼。 下一秒,一家人扛起锄头,匆匆忙忙朝着家里跑去,黄泥路上激起阵阵黄土飞扬…… “昭昭!” “昭昭!” 焦急的呼唤若隐若现,云昭抬头看向大门,眼中闪过疑惑“小冬瓜,你听见了吗?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听见了,好像是…奶奶!”小冬瓜听到云母的声音,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 “昭昭!昭昭!” 声音越来越近,云昭秀丽的眉头一皱,起身朝着大门走去,离云母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昭走到院子里,刚刚打开院门,就见云父云母、云家兄嫂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前,看见她,一脸紧张 “昭昭,大成欺负你了?” 看着家人紧张担忧的神色,云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 听完云昭和小冬瓜“添油加醋”的说完早上的事,云家人眉头紧皱。云朗更是怒不可遏的一拳砸到桌上,气愤不已 “这个方成,实在是太过分了!以前就欺负昭昭,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不行!我一定要去收拾他!” 云朗说完,愤然起身,就要朝着屋外走去。 “阿朗!慢着!” 云父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朗脚步一滞,面色一怔,转身看去,云父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爹?”云朗疑惑看向他,唤道。 “阿朗,不要冲动!” “爹,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云朗眼圈通红,露出气愤的神情。 云父没有看他,反而看向一旁的云昭 “昭昭。” “爹?” 云昭神色茫然,忽然瞧见云父叹了口气,露上露出几分沉重 “既然你已经教训了他,若是他们没有上门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爹!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那个混蛋!这么多年来,昭昭受过的欺负还少吗?”云朗惊讶,瞪大了双眼。 看着一脸激愤的云朗和一脸疑惑的云昭,云父面上露出无奈 “咱们的粮食年年都是卖给方获的,这若是将他得罪了彻底,咱们的粮食该往哪卖去,咱们可没有驴车牛车的,日后卖粮食诸多不方便。” “昭昭,是爹没用,你被人欺负了,却只能忍气吞声,今天既然你已经教训了方成,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爹…”云昭看着面前一脸羞愧的云父,心下复杂。 从前云昭受欺负,云父云母也不是没找过对方,偏偏有些大人偏袒孩子,睁眼说瞎话,明目张胆的包庇自家孩子,再加上云昭痴傻,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云父云母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尤其是方成,作为小混混头子,欺负云昭最为起劲,偏偏方家财大气粗,做着县里的粮油生意,买卖都从方家经过,是以,村上的人轻易不敢得罪方家,云父也只得忍气吞声。 云昭知晓云父云母的苦楚,而且,此事也不能怪他们,要怪只能怪那些恶劣欺凌他人的混球。 “爹,您不要自责,昭昭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们,都怪那些混蛋,以前是我痴傻,现在女儿好了,他们轻易欺负不了我,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到后面,云昭似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眉头轻蹙看向云父 “爹,你不会怪我…打了方成吧。” “打得好!” 云父忽然拍案而起,云昭不由得一愣,就见他吹胡子瞪眼说道 “这家伙就是欠揍!放心,方家要是敢来闹事,爹大不了去县里告他,也绝不会让他们再欺负到我们头上。” “爹,那你干嘛拦着我?”云朗看着神色激动的云父,一脸不解。 “阿朗,今日方成欺负昭昭和小冬瓜,昭昭既已还手,方家若是作罢,此事就让他过去,不要大动干戈,若是方家不依不饶,咱们再动手也不迟。记住,一定要有理,咱们才能站的住脚,不可冲动行事!” 云朗闻言,神色渐渐平静,云昭也连忙说道“是啊!哥!你没瞧见,方成脸都被我打肿了!” “真的吗?昭昭,你真厉害!没错,下次谁要是再欺负你,直接揍回去!没有什么事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打不过就叫哥,哥给你帮忙!” 云朗拍着胸脯,气势汹汹说道。 “臭小子!我说了半天,你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云父看着云朗浑不逆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一旁的云母和阿秀看着二人,也不由得无奈一笑。 云昭看着面前的家人,心下轻叹了口气,云父性格说的好听是老实本分,其实就是胆小懦弱。宁愿吃亏,轻易不惹事。 云昭一个现代大学生,此时此刻也感受到了地头蛇的威力。在现代社会尚且能靠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可在这落后的时代,村民却不敢轻易得罪地头蛇,只能暗暗安慰自己,吃亏是福。 大抵是怕方家来找麻烦,云父吃过中饭后,特意吩咐云母和阿秀留在家中照应,若是方家来人找茬,也好到地里给自己和云朗送信。 云昭倒是想的简单,论动手,她学过十几年的跆拳道和武术,方家人不一定打得过她。 作为现代人,她不懂云父对地头蛇的畏惧,只隐隐知道,村上唯独方家有运货的马车,是以村民们都是将吃不完的粮食卖给方获,再由方获运送到县里的粮油店卖出,这给村民省了不少麻烦。 要知道桃源村距离县上十几里路,走都要走上大半天。对于没有交通工具的普通村民来说,到县里去卖粮食那简直就是受罪,虽然方获收的价格低了些,但村民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云父大概也是害怕彻底得罪方获,失去这条买卖粮食的通道,于是就将此事按了下来。 看着恢复原貌的女儿,一旁的云母神情恍惚起来,忽的暗暗担忧,昭昭容貌极甚,怕是会引起他人觊觎。云母看着面前的云昭,心下轻叹了口气。 “大成哥!我们先走了。” 将方成送到方家大院门口,众人看着鼻青脸肿的方成,讪讪笑着。 方成揉着脸,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几人如同小鸡崽子般,四下窜去。 “切!” 方成嗤笑一声,打开了院门,朝着屋内走去。金花正端着一盆红烧肉从厨房走出,瞥到门边的身影,随意的喊了一声“大成回来啦!” “嗯。” 方成声音有些沉闷,金花下意识朝他看去,就见他捂着右边脸颊,神色似有些不自在。 “你捂着脸干嘛?” “不干嘛,牙疼。” “牙疼?让我看看,怎么会牙疼呢。”金花面上闪过疑惑,将手中的红烧肉放在桌上,转身就要去拨方成的手,方成避之不及,手被她扶开 “哎呦,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搞的!” 金花皱着脸看向方成的右脸,肿的老高,又红又紫,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你这是跟人打架啦?谁把你打成这样的?”金花心疼的看向他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 “哎呦,别碰!疼!” 刺辣的感觉从脸颊上传来,方成大叫一声,金花连忙停了手。 “你快说啊!你这是跟谁打架啦?” 方成不好意思说是被云昭给打了,眼睛乱转着,金花瞧见那样,沉声说道“你不说?那我去找柱子!他们肯定知道。” 说完,方母转身就走。 “哎!我说!我说!”方成连忙拉住了方母的衣袖,吞吞吐吐的说出了方才的事。 “你是说,是云昭把你打成这样的?” 金花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错愕的看着面前一脸尴尬的方成。看到方成老实点头,金花面上一沉,眉头一竖 “我去找云老二!傻子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吗,还有没有王法?” 金花怒气冲冲就要朝着屋外走去,方成连忙将她一把拉住,“娘,你还嫌我丢脸丢的不够吗,别去了!” 金花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顿感无奈,叹了口气,戳着他的胸口,没好气的道。 “叫你嘴贱,活该!这下好了,人家不傻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人家,我看你爹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 “嗯?交代什么?” 一声低沉厚重的声音从屋外响起,二人神色一紧,朝门边看去,就见方获正站在门外一脸狐疑看向他们。 “当家的,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烧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吃饭吧。” 金花拥着方获就要朝着桌边走,方获如大老爷般被恭敬的请到座位上,抬头就见方成捂着脸站那一动不动。 “傻站在那干嘛?吃饭!” “哦。”方成倒是有些怕方获的,毕竟他动起手来那是毫不手软,实打实的疼。 “阿珠,阿吉!吃饭啦!” 金花朝着后院喊了一声,不一会,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从后院跑过来,帮着金花将烧好的菜都端到饭桌上。 整整齐齐六个菜,有鱼有虾,有肉有酒,金花给方获的酒杯中倒上满满一杯酒,朝着三个孩子道“吃吧,趁热吃。” 转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方获碗中,柔声问道“当家的,你尝尝,今天的肉烧的咋样?” 方获拿起 筷子咬了一口,肉香四溢,油汁浓郁,点了点头“不错。” 金花见他露出满意的神情,面上浮起微笑,转头看向三个孩子“你们也多吃点,这猪肉可是我今早才买的,新鲜的很。” 方珠、方吉早就馋那红烧肉了,闻言,连忙筷子朝着盘中伸去。 “嗯,真好吃。”二人吃的连连点头,露出满足的神情。 方成捂着一边的脸颊,拿起筷子,朝着盘子伸去。坐在上位的方获看着他的动作,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怎么吃饭的?把手放下来,像什么样子!” 方成动作一顿,抬头就见他正一脸不满的看着自己,一旁的方珠和方吉也停下了动作,眨巴着眼看着自己。 方成心下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四人,无奈放下了捂着左脸的手。 “哎呦!哥!你又打架啦!” 方珠看见方成左脸上红肿一片,甚是滑稽,脱口而出道。 方获自然也看见了他脸上的伤,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一般,忽的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你就不能安分一点!一天到晚打架斗殴!惹事生非!老子脸都给你丢尽了!” “咚!”的一声,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方珠、方吉更是动都不敢动,惴惴不安的看向一脸怒色的方获。 “我没打架!”方成捂着脸,似有些不服,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没打架脸弄成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方获眉毛一竖,一脸怒意,本就凶巴巴的脸,看上去更是吓人。金花看着僵持不下的父子二人,连忙说道“当家的,阿成他确实没打架,他这是…这是被…云昭给打的!” “什么?” 方获还未开口,一旁的方珠、方吉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惊叫出声。 “娘!”方成似乎对方母将他的丑事揭露有些不满,急声喊道。 金花不顾方成反对,将事情说了出来,瞧见一旁的两个妹妹震惊的眼神,方成更觉无面上光。 “岂有此理!” 金花还未说完,方获怒气冲冲的拍案而起,大声喝道“不过就是闹着玩玩,这个傻子居然敢动手打人,这个云老二!我去找他算账!” “哎!当家的!话还没说完呢!” 金花眼见方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去为难人家,连忙站起身将方获拖住,还不忘给一旁的两个女儿使眼色,阿朱、阿吉连忙走上前,一人一边拉住方获。 “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傻子居然敢打我儿子!老子今天跟他云老二没完!” “你可知那云昭为何要打大成?” 金花急声一问,方获动作一滞,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为何?” 金花转头看向方成,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你自己说!” 眼见方母将话头又扔回自己手上,方成心虚的瞥了眼一脸怒气的方获,底气不足道 “我…我…让云昭给我做小老婆!” “什么?!” 方获惊叫出声,一旁的阿珠、阿吉瞪大了双眸看向方成,怀疑他是不是脑子也坏了。 “此事确实是大成的不对,叫他出言不逊,依我看,他活该!当家的,咱们也要讲讲道理,那云老二一家老实本分,可咱们也不能看人家老实,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家吧!这些年来,大成几次三番捉弄云昭,不说别人,我…我都不好意思面对那云大嫂!” 方母说完,一脸生气,重重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方获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怒气稍缓,看了眼不成器的儿子,重重的叹了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说你,一天到晚跟一个傻子过不去,我看,你也是个傻子!也不嫌丢人!” 孰料方成听到这话面色一变,也不愁眉苦脸了,面上露出神秘兮兮,贱兮兮的看向方获 “爹,云昭她不傻了。” 方获看着他欠嗖嗖的样子,不耐的皱了皱眉,没好气道 “嗯!她不傻了,我看你倒是傻了!” “哎,爹,你干嘛骂人,我说的是真的,云昭她真的不傻了!” “我就说嘛,她明明小时候长的不丑,怎么反而越长越丑,这个云老头,鬼点子多的很,居然想到让云昭扮丑,我看他可是一点都不老实……” 方成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忍不住得意的托着下巴,信誓旦旦说道。 “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云昭不傻又不丑的……” 阿吉看着一脸得意的方成,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方成收回下巴,就见方获,阿珠阿吉皆是一头雾水的看向自己,压根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方成双手一拍,眼中蹦出激动的神采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们,云昭她……” “真的假的?”阿珠阿吉诧异低呼。 方成看着几人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脸也不疼了,脑海中浮起那张清纯灵动的脸,眼中蹦出期待的光芒:以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好玩了…… 13. 宣示 直到晚上,也没见方家人上门找茬,云家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西边的小房间内,阿秀看着手中的两件粗布衣赏,目中露出无奈。她看了眼云昭,正坐在院子里无聊的喂鸡,见她没注意这边,阿秀拿起床上的几件衣服,小心翼翼的向着堂屋走去。 云母正站在灶台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云父坐在柴火边,正朝着灶膛里扔柴火,云朗则是在一旁的桌上陪着小冬瓜玩小木马。 云母将菜乘到盘子里,打算将盘子端到桌上,转身就瞧见阿秀一脸纠结。 “阿秀,咋了?” 阿秀看了婆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无奈,将手中的衣裳拿起,凑到云母眼前 “娘,你看。” 云母下意识朝着她手上看去,只见她拿着一件杏色的上衣和一件褐色的上衣,分别是她和云朗常穿的衣裳。 光线昏暗,阿秀将衣裳凑到云母面前,云母眯着眼,忽的瞧见两个不大不小的破洞,她面上一愣,就听阿秀压低声音,无奈说道 “娘,自从昭昭洗衣之后,我们的衣裳破的都比以往还要勤了。” 云母诧异抬眸,就见儿媳一脸无奈看向院子里的昭昭,云母不由望去,忽然反应过来,难怪自己最近的衣服也破的越频繁起来,云母还怀疑是不是干活的时候给崩裂了,此时看到不远处的云昭,顿时恍然大悟。 村里妇人洗衣都是用棒槌,可使用棒槌也是有一定技巧的,并不是哐哐一顿敲,恰恰相反不能太过用力。云昭定是不知道其中的奥妙,想着使劲敲才能将脏污敲打出来。 “娘,昭昭洗的干净是干净,不过,再这样下去,衣服都不够穿了。” 云母看向一脸无奈的阿秀,低声说道“先吃饭吧,等会再说。” 阿秀闻言,点了点头,又悄悄将衣服送回屋里。 云昭呢,尚且不知自己的杰作。她正看着鸡舍里的鸡,凝神想着如何发家致富,可一想,居然发现自己除了会死读书,居然连一项拿得出手的技能都没有。 想当初考上农学专业,也不过是因为分数不够填报其他学校,迫于无耐选择了本省的农业大学,想着离家近一点,时常能回去看看姥姥。 如果按计划发展,云昭应该会选择继续深造,科研教学,努力进入研究院,进不去的话好歹也要考个农业局、植保站等事业单位或公务员。 结果居然撞上穿越这么时髦的事,计划被彻底打乱,看着落后贫困的村镇,云昭不免束手无措起来,搞科研,她尚且可以,可是古代没有条件实施。要说靠种地发财,那就不是一点两点的难了。 算了,先想个办法,去云家的一亩三分地看看,再想想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昭昭!吃饭啦!” “哎!来啦!” 屋里传来云母的呼唤,云昭回过神来,向堂屋走去。桌上摆了五个菜,除了一条鱼,其他都是素菜,绿油油的青菜里零星飘浮着几点小肉渣,这还是云母在腊肉上一点一点割下来的,一条腊肉云家能吃上整整两个月。 难怪,除了小冬瓜,这一家子都是瘦子,天天这么吃,想胖都胖不了,云昭心下轻叹了口气,端起了碗。 很快就吃完了饭,云昭正要起身收拾碗筷,云母忽的将她叫住 “昭昭,娘…有事要和你说。” 云母的语气有些奇怪,云昭停下拿碗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 云母瞧见云昭疑惑的眼神,面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柔声说道“昭昭啊,明天开始衣服你就别洗了,娘来洗吧。” “娘,你是觉得我洗的不干净吗?” 浑圆的杏眸无辜的看向自己,云母面上一窒,正想着如何委婉开口,一旁的云朗大大咧咧说道 “昭昭啊,哥哥衣服都给你洗破两件了,你嫂子补都来不及,听话啊,你就在家看着小冬瓜,咱们不用你做事,衣服就让娘和你嫂子洗吧。” 云昭闻言一愣,忽的心下升起几分不好意思。 阿秀未料到云朗说话如此直接,瞧着云昭面上似闪过尴尬,连忙捣了他一肘子。 “哎呦!” 云朗被捣的痛呼出声,下意识看向媳妇,就见阿秀不客气的瞪了一眼,顿时不敢吱声。 “昭昭,你能帮我们洗衣服,我们都很开心呢,不过,你的手劲用的太大了。”阿秀看着神色不明的云昭,连忙出声安慰道。 “嫂子跟你说,你没洗惯这很正常,你哥说的对,你就在家看着小冬瓜,再喂喂咱们家的鸡,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 云昭心下微哂,看向面前的家人,就见他们似害怕打击自己的自信,对着云朗露出警告的眼神,云朗则一脸尴尬,无奈挠头。 云昭原还有些不好意思,瞧见这一幕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也好,正愁着最近洗衣服老是有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观,照这样下去,洗衣服也洗的不安生,那就让云母和阿秀去洗吧。 想到这她心下一松,一低头,目光对上桌上的碗筷,眼前一亮。 “娘,要不这样,我负责在家烧饭,你们觉得怎么样?” “失落”的少女忽然抬眸,眼中露出灼灼亮光,一脸期待的看向众人。云母看着一脸积极的云昭,踌躇说道“昭昭……你会烧饭吗?” “是啊,昭昭,你以前可从来没烧过饭!”云朗也是一脸惊讶看向云昭,一旁的嫂子也是同样的神情。 云昭看着一脸担忧的几人,自信的拍了拍手“放心吧!明天开始就由我来做饭,娘,你中午就别回了,我做好了饭给你们送过去!” “昭昭,你真的可以吗?” 云母一脸狐疑看向面前的女儿,就见她极认真的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自信满满。 翌日,天刚刚亮,阿秀就端着木盆去池塘边洗衣。与以往不同的是,平日并不太熟悉的小媳妇们居然开始和她搭话 “阿秀,听说你家小姑子恢复正常了?” 阿秀抬头就见周围的妇人们一脸八卦的看向自己,她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越发好奇,连忙问道“怎么突然好了?是看了大夫吗?听说云昭现在变得可好看了,是真的吗?” “不是变,昭昭她本来就很好看。” 阿秀拧干手里的衣服,面上露出愉悦的笑容,端起木盆转身离去。 “哎呦,她的嘴可真紧!” “是啊!神秘兮兮的,真是会卖关子!” 身后传来妇人的闲言碎语,阿秀听的清楚,却并未理会,心情极好的朝着云家小院走去。 “昭昭,那今天的午饭就交给你了!” 云母交代完,最后不放心的看了云昭一眼,就见她笑意盈盈的点头看着自己,虽有些不放心,但想到女儿自恢复正常之后,说话做事甚是稳妥,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扛着农具朝着田间走去。 云昭看着云母身影渐渐走远,关上了院门,转身朝屋里走去。 “老爷,听说云昭恢复神智了?” 闻誉正坐在桌边用着在早点,闻夫人端着一盘白玉般的馒头,一脸好奇的看向闻誉。 “嗯?妇人此话何意?”闻誉拿馒头的手一顿,一脸疑惑的看向夫人。 闻夫人瞧见他的神色,顿时了然,丈夫想必还未听闻村里的最新消息,她拎起裙摆在一旁的椅上坐下,目光灼灼看向丈夫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云老二家的傻姑娘云昭恢复神智了?” “此话当真?夫人从何听闻?”闻誉神色一震,连忙问道。 “这...村里都传遍了!村民们都在议论呢,听说那丫头不仅恢复神智,还长得貌若天仙,也不知真的假的……” 闻夫人从盘子里拿起一个馒头,撕成小片正要送进嘴里,就听到丈夫惊讶的站起了身呓语“难怪……” “难怪什么?”闻夫人看着恍然大悟的丈夫,秀丽的面上露出疑惑。 “那天我去找云老二,老远就听见他家小孙子大喊什么阿姑又傻了……我正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就见他一家人神色慌张跑回了家,想来…云昭那时就恢复神智了……” “可是那丫头不是从小就傻嘛,怎么会突然恢复神智了呢?难不成淹水还给她淹好了?”闻夫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夫人慎言!” 闻誉听到这话,神色黯下,低声提醒,闻夫人瞧见丈夫神情,立即醒悟过来。 云昭落水的内幕他们自然知晓,好不容易这事就要过去,还是不要轻易提起,引得他人注意,思及此,闻夫人连忙噤了声。 门后,闻晏蹙着眉,将外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按理说,如果云昭恢复神智,必 然得知是自己将她推下水中,可过了这么久,云家不仅不追究,云昭也未曾来找过自己,实在是有些古怪。 难道说,云昭恢复神智,忆起自己的可笑行为,无颜面对他? 闻晏想着,目中疑惑更甚。 “爹,娘,我去书院了!” 闻父闻母回头,就见闻晏身影出现在门外,二人默契相视,敛去目中光芒天。闻夫人瞧见闻晏转身就要走,急声唤道“阿晏,刚蒸的馒头,吃点再走吧!” 闻晏看了眼外面的日头,今早居然不知不觉起晚了,坐下来吃饭怕是来不及了,随手拿起了一个馒头“我走了。” 高大俊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闻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小时候还活泼的很,越长大这是越不爱说话了……” 闻誉看了眼妻子,无奈摇头一笑。闻夫人转头就见他悠哉悠哉的吃着馒头,面上露出疑惑 “阿晏都走了,你怎么还不急不慌的?不是快迟到了?” “哦,我早晨没课,晚点再走也来得及。” 说完,他又拿起一个馒头,就着闻夫人腌制的酱菜,一脸满足的吃了起来,闻夫人瞧见他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闻誉看向夫人,爽朗一笑“夫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闻夫人闻言,面上露出笑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闻晏挎着书袋,三两下吃完了一个拳头大的馒头,昂首阔步朝着书院走去。途径村后的小池塘,“砰砰砰!”的敲打声响起。 他脚步停滞,眼前忽的浮现冰肌玉骨的的少女蹲在岸边浣衣的情形。面上闪过一丝犹豫,闻晏转头朝池塘边看去。 三三两两的农妇们正蹲在岸边洗衣,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还叽叽喳喳闲聊着,闻晏迅速瞥了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加快脚步朝着书院走去。 很快到了竹里书院,闻晏抬脚跨进了书院的大门,朝着里面走去。 经过靠外的窗户,喧哗吵闹的声音传来,闻晏眉头一蹙,停下了脚步,透过窗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方成龇牙咧嘴靠在身后的桌上,石头拿着一个煮熟的鸡蛋,小心翼翼的在他脸上滚着。 “哎呦!哎呦!轻一点!笨手笨脚的!” 方成捂着脸,不客气的朝着石头就是一个暴栗,石头捂着头,忙不迭小心点头。 “你们是没看见,那丫头长的可真俊,那皮肤白的跟鸡蛋似得,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盯着人看,心都麻了!” 柱子活灵活现的说着,手还夸张的捧住了自己的心口,一副陶醉的模样。 “嘁!有那么夸张嘛!” 附近村上的几名学子瞧见他那模样,嗤之以鼻,露出怀疑的神色。 柱子见状“哎!”的一声,正要争辩,一旁围观的学子们连忙挤进来 “我作证!天柱哥说的没错!” “我也看见了!我作证!” “我也作证!” “我作证!” 昨日同去的一帮人忽的起身,纷纷举手。 “真有那么好看?” 几人看向纷纷举手的少年,面面相视着面上露出狐疑的神色。转头看向神情恍惚的方成,一脸怀疑问道 “哎!方成!那个云昭真有这么好看!” 方成正一脸沉醉的回味着昨日的情形,目中渐渐露出痴迷的神色,听到这声,回过神来。 转头就见众人兴致勃勃的看着自己,他眉头一皱,哼道 “我今天把话放这了!云昭是我的!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眉头一竖,凶神恶煞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众人闻言一征,还未回应,就见他毫不留情踹向几个柱子几人 “哎!” “哎呦!” “大成哥!你踢我们干啥?” 柱子、石头等人捂着腿肚子,一脸痛苦,一头雾水看向他,就见方成鼻青脸肿的面上一脸志在必得,他看向众人,目光沉沉说道 “以后见着云昭,都给我叫嫂子!听到没!” “是是!” “是!大成哥!” 窗外,闻晏瞧见方成鼻青脸肿,一脸得意的模样,嘴边溢出一声嗤笑,幽深的双眸暗下,朝着里间走去。 14. 教训 云家小院,云昭被撤去浣洗一职,喜提失业,又顺利获得厨娘一职,心下暗暗鼓气,势必要守住这个岗位,千万不能再光荣下岗。 做饭好啊,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做饭,必须大展身手一番,彻底俘虏下云家老老小小的胃。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正好能借着送饭的机会,打探打探信息,寻求发财的机遇。 想到这,她又重新斗志昂扬起来。却不知晓,云老二家傻闺女恢复神智,貌若天人,将小霸王方成打得鼻青脸肿的消息彻彻底底在桃源村上传扬开来。 八卦的桃源村村民们得知这个惊人消息,有意无意的打听了云昭平常去浣衣的时辰,眼巴巴的围在岸边,就等着看最新八卦的主人翁。 孰料,等了大半天,快到晌午烧饭的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未瞧见,直到听见下地回来的农妇说,早上是云家嫂子去洗的衣裳,云昭并未出现,这才悻悻离去。 至于云昭,彼时的她正忙着做饭,准备大显身手,小小的惊艳一下云家老小。或许是真的在厨艺上有天赋,云昭虽然少有农家大灶挥铲经验,不过她还是很快的就升起了火,将灶膛烧的红彤彤的 小冬瓜一脸怀疑的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云昭一本正经的围着围裙,挥舞着锅铲,直到锅里传来扑鼻的香味,小冬瓜两眼瞬间放光。 肉沫蒸土鸡蛋、腊肉炒大蒜、清蒸鲫鱼、清炒莴苣叶,小冬瓜迫不及待的爬上桌子,朝着桌上热气腾特的菜,深嗅了一口 “好香啊!阿姑……” 云昭好笑的看着一脸满足的小冬瓜,将米饭盛到他的面前“小冬瓜,快吃吧,吃完咱们去送饭。” 小冬瓜点了点头,急忙接过云昭手中的米饭。 “太好吃了!阿姑!你做的饭比奶奶做的还要好吃!” 小冬瓜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满满一大碗饭,云昭看着他眼巴巴的眼神,知道他这是还想吃,却也不敢给他多吃了,轻声哄道 “爷爷奶奶他们肯定饿了,咱们去给他们送饭吧,晚上阿姑再给你做好吃的!” “嗯!” 小冬瓜听到这话,眼前一亮,都是一样的食材,可不知为何,云昭烧出来的却比云母烧的更加美味,小冬瓜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看着云昭将桌上剩余的饭菜盛好装进了竹篮里。 “走吧!” 小冬瓜牵过云昭递过来的白净修长的手,姑侄俩朝着田间走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回家吃饭的村民,看着迎面走来的二人,忍不住回头打量。 云家的几亩地在竹里书院靠后的山脚下,从村子出来便只有这一条大路能走到地里,四周都是农田,是以,镇上的许多人家要下地,还必须走这条路,可以说是,必经之路。 竹里书院扩建之后,为了显得瞩目一些,特意垒了较高的地基,高高耸立在一片农田的正前方。除了前方是村民聚居的村镇,周围便是广阔的土地和蜿蜒起伏的山脉。 云昭牵着小冬瓜,走在那条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上。 书院里刚吃过午饭,正站在围墙下水池边洗碗的学子们,忽然发出了阵阵低呼。 “看那边!” 一人发出惊呼,其余人纷纷凑了过来。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 那爱凑热闹的一下就拥了上去,柱子瞥到这边的动静,眼中露出疑惑,没忍住凑了过来。 “看什么呢?” “真好看啊!” “简直就是美若天仙啊!” “那是谁家的小姐啊?” 柱子还未看清外面的情形,听到这句,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小姐?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儿,哪来的小姐,做梦呢你!”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 “站一边去,让我看看!” 前面的人被大力推开,正要发作,回头一看,赫然是方大成的狗腿子,顿时泄了气,灰溜溜的挤到一边去了。 柱子好整以暇的伸出头朝外看去,瞥见不远处正迎面走来的姑侄俩,眼睛一下瞪的溜圆! “大成哥!大成哥!” 方成懒散的趴在桌上,准备打个盹,被柱子鬼哭狼嚎吓得一抖擞,豁然起身,就见柱子一脸欣喜的跑了过来。 “干嘛!老子要睡觉!别吵我!” 方成说完,就要继续躺下,却被柱子一把扯住“睡什么睡!你快看,谁来了?” 方成一脸不耐,蹙着眉看向他,按耐着问“谁?” “云昭啊!云昭来了!” “你说谁?” 方成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柱子看见他凶相毕露,面色一滞,反应过来,急声说道 “嫂子!嫂子来了!” “起开!起开!都起开!” 围观的众人被身后的人推搡开来,面露不满,转头看去,只见方成一伙人如同地痞流氓一般,蛮横的挤了过来。 “大成哥!你看!” 柱子指向不远处的二人,方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路上,云昭牵着小冬瓜,缓缓走来,方成无精打采的双眸瞬间瞪大,露出喜悦的光芒。 齐栎和闻晏正要过来洗碗,瞧见的便是一帮人乌泱泱挤在墙头边,头勾着看向外面,你推我挤的景象。 “哎!别挤!别挤!” “过来了!过来了!” 齐栎看着神色怪异的众人,心下微疑,朝着众人身后走去,踮起脚尖看去,双眸忽的亮起。 身后,闻晏看着被人群彻底挡住的水池,眉头微皱,正要转身去另一边的水池清洗碗筷,却被齐栎一把拉住。 闻晏看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眉头微蹙抬头看向齐栎,只见他神采飞扬,目中露出兴意“阿晏,你看!” “麻烦让一让!” 朗朗声音从身后响起,看的正认真的学子回头一看对上齐栎彬彬有礼的面孔,顿时一愣,下一秒就麻利的让出了身前的位置。 闻晏被齐栎拉着走上前,蹙眉看向身旁饶有兴致的齐栎,一脸不明所以然,就见他神色欣喜的指着前方“快看!” 闻晏皱眉,下意识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阿姑,你要是背不动的话,小冬瓜可以帮忙一起背。” 小冬瓜稚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云昭低头就见他一脸义不容辞的神情,忍不住勾唇一笑“谢谢你,小冬瓜,阿姑背的动。” 孩子太懂事,真是惹人疼,云昭勾唇一笑。 “阿姑!你看!” 云昭笑意还未停止,就见小冬瓜神色奇怪,抬手看向前方。 云昭下意识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见竹里书院的围墙上正趴着一群“不务正业”的少年,留意到自己看过来的视线,拥挤的动作越发激烈。 “别挤!别挤!” “哎!她看过来了!” 闻晏看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双眸暗下,眉头微微蹙起。 身旁的齐栎噙着笑看了眼不远处神色激动的方成等人,嘴边溢出嗤笑“嘁,真是没出息,看到漂亮的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闻晏听见这话,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心下暗道,难道你不是? 齐栎转头正好对上闻晏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由得一愣“阿晏,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 闻晏冷淡的声音略过,他移开目光,转头看向正朝着这边走来的云昭,瞥到那一晃而逝的明媚笑容,闻晏愣了一下。 “阿姑!他们趴在那边做什么?是在看你吗?” 云昭看了眼墙头上的人群,目中闪过鄙夷,转过头对上小冬瓜疑惑的眼神,义正言辞说道 “一群猥琐男,小冬瓜,你可别学他们哈!咱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少女清脆伶俐的话语顺着清风送到耳边,闻晏蹙了下眉,心下暗暗疑惑:猥琐男…是什么意思? “吁!” 方成看着目不斜视的少女,嘴边勾起坏笑,忽的捏着手凑近嘴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柱子,石头等人看见了,立时激动起来,纷纷有样学样。 “吁!” “吁!” “吁!” 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在云昭头顶响起,眼见云昭毫无反应,柱子眼前一亮,忽的大喊道“嫂子!” 云昭脚步一滞,围墙上的少年们察觉到她的凝滞,面上露出坏笑。 “嫂子!” “嫂子!” “嫂子!” 少年一脸恶劣的看着下方的云昭,看着怒目而视的少女,嬉皮笑脸的乱喊乱叫。 被簇拥的方成饶有兴致的看向底下面色铁青的姑娘,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阿姑,我们走吧……” 小冬瓜惴惴不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云昭看着围墙上方的少年,捏住了拳头:妈的!忍不了! 小冬瓜一脸担忧看向身旁的阿姑,就见方才还低着头,一言不发,浑身上下散发阴鸷气息的云昭突然身子一震,缓缓抬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 “阿姑?”见云昭没有动作,小冬瓜又惴惴不安的唤了一声。 云昭却忽的转身,牵着小冬瓜朝身后的大门走去。 “阿姑?你去哪儿?” “咦?她不会气哭了吧。” 围墙上的少年郎们看着云昭转头走去,面露疑惑,勾着头四处张望。 正七嘴八舌的张望着,只听“砰!”的一声,形同虚设的书院大门被人重重推开,摇摇欲坠。这声巨响响彻书院,院子里四处站着的学子们,一脸错愕茫然,瞧着冷脸冲进来的姑娘。云昭却毫不在意,眼神凌厉如冰刀,直直射向左侧墙角边的众人。 “进来了!她进来了!” “她要干什么!” “怎么回事,她看上去…有点吓人…” 围墙边的学子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闯入院中的云昭。 云昭皱着眉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人,放下了手中的竹篮。 “阿姑……”小冬瓜怯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小冬瓜,站这等我!”云昭沉声吩咐,忽的朝着台阶上走去。 几层台阶不知为何竟被她走出了气势不凡的感觉,众人愣愣的看着少女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撸起袖子,将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明明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窈窕少女,不知为何看上去却比小霸王方成还要吓人,恍若女土匪一般。众人被云昭气势所吓,连忙四处避让,大成几人正好被尴尬的留在原地,突兀的站在云昭面前。 “昭昭……”方成看着缓缓走近的少女,下意识捂住了脸,露出一抹哂笑。 “昭昭是你能叫的?” 冰冷质问的声音落在方成耳边,他却置若罔闻一般,看着云昭冷冰冰的面孔,渐渐看入了迷,真好看呀…… “大成哥!清醒一点!” 一旁的柱子看着方成迷离的双眸,又看了看云昭危险的神情,连忙伸手将他。方成被惊醒,连忙回过神来。只见云昭已经走到身前,仅隔一步之遥。 “昭昭……”方成不怕死的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云昭眉头一皱“找打?”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堪堪到方成下巴的少女忽的利落伸手揪住了方成的衣领,一把扯到身前。 方成下意识绷紧,未料却被云昭轻松拽到身前,面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他错愕抬眸看向云昭。 只见少女明亮双眸刹那间如裹挟风暴,忽的暗下,狂风四起,眼看那只细白的拳头即将砸向自己的另一边脸颊,方成下意识捂住了脸。 围观的众学子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豁!这是哪家的呛口小辣椒!怎一个彪悍了的! “住手!” 拳头将将要落下,一声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昭拳头顿住,还未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不可思议夹带训斥的惊呼 “你是哪家的女子?竟敢擅长书院?” 云昭眉梢微扬,对上方成征愣的神情,忽的嘴边溢出一声嗤笑,漫不经心的将身前的方成随手推去。 “哎!” “大成哥!” 方成踉跄朝后倒去,柱子、石头手忙脚乱连忙将他扶住。 云昭看着一团乱的几人,目中露出嘲讽,缓缓转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身穿蓝色长衫,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正眉头紧皱,一脸不满的看向自己,赫然是那书院的季夫子。 “区区女子,竟敢擅闯竹里书院,成何体统?”季夫子吹胡子瞪眼看向对面的云昭,目中露出斥责。 云昭看着面前横眉冷对的老学究,溢出嗤笑,冷哼“季先生,请问竹里书院有那条哪条规定,女子不可进入竹里书院?” “你!这是人尽皆知之事,何曾需要规定?”季先生四处环顾,只见大半的学子竟然 都出来围观,内心愈发不满。 “哦?这么说来,那就是没有?” “我是书院的夫子,我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季有礼看着面前巧言善辩的云昭,气的面上通红,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怒视着云昭。 “一介女流,竟然在书院指手画脚,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云昭原未将面前这个老古板当一回事,听他摇头晃脑,说出如此歧视女性的话,忽的面色一沉“一介女流?季夫子是对女子有何不满?” 季有礼听到这话,哼笑出声,目中露出不屑“哼,古话诚不我欺,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完,他一脸鄙夷的看向云昭。 云昭原本不打算与他争辩,听见这话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众人,火气噌的冒了上来。 “季先生口口声声瞧不起,贬低女性,却可知古往今来的历史当中,女性也曾大放光彩。” 季有礼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并不引以为然。云昭瞧见他这模样,眉头皱起。给脸不要脸,好! “上古神话中,创世女神,大地之母女娲化生万物,创造人类,建立婚姻制度,使两性婚配,繁衍后代,是人类人文始祖和尊敬母亲。” “原始社会早期,女性在采集和生育中占据重要作用,是以社会以母系为主,女性地位极高。” “随着农业发展,男性虽然逐渐在生产中占据主导地位,但也不乏出色的女性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商王武丁的妻子妇好,著名的女将军,多次带兵出征,巾帼不让须眉;齐国钟无艳,以贤能著称;汉代班昭,著名女性文学家;魏晋时期,才女谢道韫,文学成就非凡;更有女皇武则天,一统千秋,展现了女性在政治上的才干!” “季先生作为传道授业的指路人,理当传授学生公平、公正的两性看法……” 少女面容沉肃,不卑不亢,娓娓道来。 院中众人听着那清脆婉转的语调,不自觉看愣了神,季有礼更是未曾料到一个小小村姑,居然见识不凡,听着那些不甚熟悉的人名,不由得错愕的瞪大了双眸。 “柱子,武则天是谁啊?”方成征征的看着云昭严肃的侧脸,头也不回的朝着身旁的柱子低声问道。 “不……不知道啊…”柱子同样的一头雾水,目瞪口呆。 “笨蛋!” 方成不客气的朝着柱子头上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柱子委屈的捂住了头,敢怒不敢言的瞅了他一眼,轻声嘀咕“你不也不知道嘛。” “云昭没想到,季先生作为学富五车的文人,竹里书院的先生,居然也如此肤浅,难道,季先生也是那石猴,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云昭略带调侃和嘲讽的语气,竟惹的众学子发出阵阵低笑。 季有礼看着埋头掩笑的众人,更是怒不可遏,涨红了脸,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一脸不屑的云昭 “你!你!!放肆!” 云昭看着面前的老古板,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就这点战斗力? 季夫子瞧见她那样子,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把她给我轰出去!” “哎!不劳烦大驾!本姑娘有腿,自己会走!” 云昭小手一抬,止住人群。正要抬脚向前走去,忽的似想起一事,幽幽转身,看向窝在角落的大成等人。 “你们几个!再敢乱喊乱叫!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凶巴巴的举起了拳头,恶狠狠的做了个抡拳的动作,大成、柱子等人看见了,下意识往后一缩。 “怂货!” 云昭瞧着几人模样,鄙夷的哧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走去。 季有礼看着缓缓走近,一脸不逊的云昭,气的瑟瑟发抖。 云昭却神神在在,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眼看就要擦肩而过,云昭停下脚步,瞥向面色铁青的季有礼 “季先生,我要是您,都不好意思说这个混球是自己的学生,言行无状,出言不逊,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云昭极具讽刺说着,故意摇头晃脑,向前走去。走到半路,忽的眼前一亮,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一动不动,浑身散发黑气的背影 “对了,给您提个小小的建议,不妨在书院大门外立块招牌,上书:唯女子不能进也。以免下次小女不小心走错!” 说完,她朝着那抹背影,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而后心情愉悦的转身走去。 原本喧闹的书院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起来,众人神色各异,错愕的看着那神采飞扬的少女。 “扑哧!” 身后忽然想起一声嗤笑,这笑声在寂静的书院里甚是突兀,瞩目。 云昭正要走下台阶,听见这声,不由得眉头蹙起,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闻晏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与从前判若二人,伶牙俐齿的少女,忽而听到身旁的齐栎嗤笑一声,那正要迈下台阶的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朝这看来。 云昭转头,这才留意到不远处的围墙下竟站着两名少年,其中一个正咧着一口白牙,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而另一个长相更为俊美的男子,神色则略显怪异,对上自己的视线似乎还愣了一下。 傻帽。 云昭莫名其妙的看了眼那没眼力见的少年,眼中露出一丝嫌弃。 “小冬瓜!我们走!” 云昭轻快的走下台阶,拿起地上的竹篮,牵过一脸崇拜的小冬瓜,转身走出了大门。 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外,院内的少年们似恍然惊醒一般。一窝蜂朝着围墙挤去 “走了,走了!” “哎,还没看够呢!” “就是就是,真漂亮啊!” 季有礼被左右人群挤的进退不能,面色通红,看着挤在墙头,勾头张望的少年们,气的胡子直抖 “都给我进去!进去!” 齐栎回味着少女方才的神情,渐渐品出一丝不对,狐疑的看向身旁的闻晏“阿晏?她刚才应该看到你了吧?” “嗯?”闻晏回神,看向齐栎。 “不应该呀!”齐栎拖着下巴,嘀咕。 “什么不应该?”闻晏一头雾水看向他。 “云昭她不是喜欢你嘛!刚刚的眼神是不是太平淡了?怎么好像不认识你一样?” 齐栎摸着下巴,看着面前的闻晏,若有所思。 15. 惊喜 山脚下的地里,云家人正埋头犁地,云母放下手中的锄头,抬头看向远处的小路,目中露出一丝担忧:怎么还没来? 云父扶着腰站起身,瞧见见云母正够着头望着远处的小道,眼中闪过思考,云父哑声说道“他娘,你回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 “哎!” 云母也在暗暗担心,听到这话,连忙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锄头。 “阿姑!你可真厉害!” 云昭听到稚嫩的声音,低头看去,就见小冬瓜一脸崇拜的紧盯着自己,不由得会心一笑。 “阿姑,你说的母系和什么班什么则天,他们都是谁呀?”小冬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云昭。 云昭闻言一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据她所知,自己如今所处的时代似乎是一个架空朝代,历史上未曾记录。只是当时被季先生态度所激,一时脱口而出,幸而众人被她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神情忽悠,未曾细究。 “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云昭尴尬一笑。 “那阿姑,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小冬瓜又出一句。 云昭挠了挠头,一脸纠结,目光乱转间,忽然瞧见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面上浮现惊“娘!” 云昭看着前方小路上出现的云母,伸出手朝着远处挥舞着。小冬瓜注意被转移,下意识看向远方的小路,面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奶奶!” 云母正低头赶路,一脸心事重重,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就见远处的小路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一脸激动朝这边跑来,云母紧张的神色一松,眼底露出笑意。 “嗯!好吃!真好吃!”云朗端着碗,整张脸恨不得彻底埋入碗中。 云昭一脸笑意的看着面前的家人,小冬瓜看着亲爹的吃相,面上露出一丝嫌弃“爹,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云朗听到儿子的吐槽,不好意思的抬头一笑,露出几分憨厚的模样,一旁的阿秀瞧见他这样子,也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 低头看向碗里的菜,阿秀忍不住抬眸看向坐在田埂边,笑嘻嘻的云昭“昭昭,你的手艺真好。” “是啊,昭昭,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手艺,都可以去开馆子了!”云朗听到阿秀的话,连忙赞同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云父云母也不由自主放下了碗,一脸惊奇的看向云昭。 “昭昭,你以前可从来没做过饭啊,这真是你做的吗?”云母一脸不可思议看向坐在田边的女儿。 云昭看着面前一脸惊奇的一家人,不着痕迹转了转眼珠,托住下巴,一脸无辜“娘怎么烧我就怎么烧啊,就放放调料不是很简单吗?” “简单?!” 云朗一脸不可思议,神情错愕看着面前一脸轻松的妹妹。 “呵呵…昭昭…做饭是很简单,可是要烧的好吃,那可不简单!”云朗边说着,边看了眼一旁的云母和妻子 “就咱娘和阿秀,烧了那么多年的饭,手艺还是一言难尽……” 云母和阿秀闻言一脸错愕,啼笑皆非的看向云朗,无奈的摇了摇头。 云昭自然吃过云母和阿秀烧的饭菜,虽然没有云朗说的那么夸张,却也中规中矩,不咸不淡,平平无味。 看着面前一脸惊喜的家人,云昭面上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她托住双颊,一本正经道“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云家人看着几分小得意的她,面面相视,目中露出宠溺的笑容。 一家人吃的津津有味,狼吞虎咽,云昭看着,心下升起满满的成就感,果然术业有专攻,人还是得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洗啥衣服啊,做饭不香嘛! “嗯!香!”云朗又扒了一口菜,发出满足的喟叹。 云昭好笑的看了眼他,漫不经心转头朝着云家地里看去。 只见地里黄土被翻的整整齐齐,一行行沟垄,笔直延伸,五亩地无一列外,收拾的干干净净,看不见一根杂草,可见主人的勤劳、细致。 云昭看着面前的几亩地,心下不由的叹了口气。指望这几亩农田发家致富好像不是一点难……怕是刚刚够维持温饱而已。 放眼望去,四下都是黄巴巴的土地。远处还有村民佝偻着背,播种的模糊身影。空气中夹杂着清新的青草香,云昭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她漫无边际的看着,余光忽然瞥到一旁的篓子里盛放的种子,目中露出几分兴趣,豁然起身,朝前走去。 脚下传来泥土松软的塌陷感,闻着田埂边的的青草香,云昭想起随着导师到农业基地研究视察的情景,在这陌生的朝代,居然意外的品到一丝熟悉。 她蹲下身,看向地上,地上摆放了两个圆形斗笠,上面铺满了黄色的竖状细长种子,云昭伸出手,捏了几颗在手上,细细观察。前几日听到云家人谈话,现下正是播种水稻的季节。所以,云家人这几日正忙着犁田,撒下稻种后,再准备迁移插秧。 看来,这就是本地的水稻种了。只是,这稻种,不知是何种水稻。 云昭抬头,看向不远处,端着海碗吃饭的云父云母“爹,娘,这是稻种吗?” 云父云母正埋头吃饭,听到呼唤,抬头看去,就见云昭蹲在地上,指着斗笠里的种子,一脸好奇。 二人放下碗,刚要回答,一旁的云朗却抢先一步起身,端着碗走到了云昭的身侧“庄稼人,怎么能不认识粮食呢!昭昭,来,哥,告诉你!这是粳稻!” 粳稻?原来这就是古代的粳稻,现代粳稻的“祖先”? 云昭并未戳穿云朗云朗一幅“教书先生”神神在在的模样,她为新发现感到惊奇。云昭依稀记得,现代考古发现,最早出现的稻子便是粳稻,7000年前,基因非常接近的水稻就已在江南地区种植了。 云昭记得,自己“清醒”过来之后,曾有意无意向阿秀和云朗打探过,当今是何朝代是何国家。按他们所说,这是一个叫“雍”的朝代,已经延续了三百年了,雍朝疆土广阔,占据了中原城市,周边挨着几个藩属国。 虽说是一个架空的朝代,可从文化,生活方式,和穿着打扮上,云昭莫名觉得雍朝似乎和宋朝甚是相近,此时,听到地上这稻种居然是粳稻,云昭更加诧异。看来,这个架空朝代果然和古代文明甚是相似。 “哥,咱们这儿种的都是粳稻吗?可还有其他稻种?” “其他稻种?” “嗯。” “咱们南方家家户户种的都是这粳稻,北方也是,不过,据我所知,粳稻适合水域宽泛,气候温暖的地带。所以,北方的百姓们主要还是以小麦,粟,黍为主食。” “这样啊。”云昭呢喃,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大概是类似于平行世界的空间,不论衣食住行,人文,就连所生产的粮食作物都与古代大差不差。 “昭昭,你慢慢看,哥先去忙了!” 云朗说完,三两步朝着田埂边走去,将吃过的碗放进竹篓中,转头拿起地上的锄头继续犁田去了。云昭拿起那几粒稻种,一脸若有所思转身朝着沟垄走去。手心的稻种颗粒短圆,圆滚滚的躺在手心,甚是可爱。这粳稻黏性较强,煮出来的米,粥香浓软糯,营养丰富,易于消化。不过,虽然口感营养都很不错,可粳稻的产量却不高,对土壤肥力也有一定要求,是以,在贫瘠干旱的地区难以存活,而且,粳稻茎杆较细,若事遇到风雨,易倒伏,影响生成,若是能将这粳稻培育成现代的粳稻就好了,可惜古代环境艰苦,技术落后,这怕是很难施行啊,云昭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先别想那么多了,云昭收回思绪,看向手心的种子。等到稻种长出嫩苗,还要迁去水田插秧,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的厉害,娘和嫂子还在吃饭,云昭打算自己撒种。 捏起一颗种子,云昭随意朝着自己面前的泥土扔去,种子落地的一瞬,地上忽然蹦出一道强光,云昭被光线刺中,下意识闭上了双眼,不是,是什么东西? 云昭捂着眼睛,心下升起一丝疑惑。察觉到外面的强光似乎消散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她微眯着眼,小心翼翼试探着睁开了双眼。下一秒,双眸瞪大,目瞪口呆。 空旷的土地上,不知何故竟出现了一个泛着金色微光云雾一般,虚浮飘渺的硕大圆球,云昭瞠目结舌看着天空中的巨物,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突然怀疑自己难道是看都到了传说中的外星不明物体。 她一脸惊愕看着半空中的不明物体,缓缓转身,去看不远处的家人们,云父和云朗吃完饭,正在犁田,阿秀吃完了饭正在和小冬瓜说话,云母则刚站起身正打算收拾东西,看到云昭看过来的视线,面上浮起柔和慈爱的笑容。 云昭看着云母平静柔和的神色,更加疑惑,不对,难道他们都看不见这个“怪东西”,要不然云母的表情为何如此平静。 “昭昭!” 云母看向云昭,云昭正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抬头看向天空,云母抬头看向她所看的方向,只见晴空高照,万里无云,并无稀奇,可云昭却看的十分认真,她面上露出一丝疑惑,柔声唤道。 云昭听到呼唤,转头看向云母,云母笑着摆手呼唤“昭昭!” “哎!来了!”云昭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着田埂边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去,就在这时,那漂浮不 定的圆球,忽的像张了眼睛一般,直直冲她飞来。云昭眼睁睁看着那发光球体毫不留情砸向她,征愣在原地,瞪大了双眼。 “duang……” 预料中的疼痛感并未传来,巨大球体犹如软乎乎的水流一般,忽的一窝蜂涌进了她的额心,巨大的冲力消失,云昭终于站不住脚,踉跄倒去,一屁股坐在了田里。 “昭昭!”云母眼看着云昭朝这边走来,却不知何故忽的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就是踉跄一摔,惊呼,一脸焦急的朝着云昭跑去。一旁的云父、云朗、阿秀、小冬瓜也看到了云昭一屁股摔在地上,半天不动,连忙跑了过来。 “昭昭?没事吧?疼不疼?” 云昭征愣抬眸,云母一脸担心和紧张,她按耐住心下的疑惑,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突然摔跤了呢?”云母搀扶着云昭起身,担忧的左右察看着她的身体。 “娘,我没事,就是没看清脚下,这才摔了一跤,还好泥土松软,一点感觉都没有。”云昭讪讪说道。 “昭昭!” “昭昭!” “阿姑!你没事吧!” 一家老小一窝蜂跑上前来,一脸关切看着云昭。云昭看着面露担忧的家人,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就是没走稳,没事,没事。” 看她果真没事,几人这才放下了心。云昭看着家人放松的神情,不着痕迹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低垂的眸中露出一丝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四人吃完饭后,又继续干活去了。云昭本想帮忙,却被几人无情拒绝。 “昭昭,小冬瓜下午还要午睡,就拜托你了。”云昭看着面前温柔贤惠的嫂子,无奈点头,收拾好餐具之后,就带着小冬瓜回家去了。 走在路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奇怪事情,云昭也有几分心不在焉起来。经过竹里书院之时,院子里已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 小冬瓜看着面前的高大书院,目中露出一丝向往,云昭低眸正好瞧见,不由得有些感慨,要是在现代,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接受启蒙了,小冬瓜聪明好学,应该早点将他送去上学。自己是个现代人,教他认字可以,有关科举之类的四书五经,八股文就不甚擅长了,更别提什么诗赋、策论,看来,还是要早点讲他送去学堂。 小冬瓜性格乖巧听话,睡觉从来不需要人哄,只要躺在床上,盖好小被子,很快就能睡着。云昭轻手轻脚,替他盖好被子,看着熟睡的小人儿,蹑着手脚轻轻走出了房门。直到走到隔壁的的屋子,她在床边坐下,目中露出一丝沉思,片刻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要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duang……” 熟悉的声音传来,似有什么东西破裂一般,云昭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眸,对上那飘渺虚浮的圆球,不由得一愣。圆球泛着金色微光,周遭还萦绕着一团雾气,云昭看着那神秘的球体,眼中露出一抹坚定,穿越都能碰上,管你是个什么东西,一探究竟再说! 思及此,她眼神一凝,缓缓抬脚朝着那虚无缥缈的一团走去。茫然四顾,四下皆是白茫茫一片,云昭给自己打了口气,迈着步子穿过一层朦胧的薄雾,直到薄雾消散,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云昭下意识望去,顿时瞪大了双眸。前方白茫茫的空间里,居然密密麻麻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神秘大竹筐,竹筐上面还贴着各种各样的标签。 “小麦”、“大麦”、“梗稻”、“糯稻”……除了各种粮食种子,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种子,“西红柿”、“菠菜”、“茄子”等等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云昭不明思议,走到最近的一个竹筐前,低头看去,就见颗粒饱满的小麦种子挤挤攘攘,安安静静的睡在竹筐里。这好像是现代的杂交小麦吧? 云昭眼中露出惊喜的光,忽的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我居然拥有了一个种子空间?……” 想到这个可能,云昭嘴边溢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跑上前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才发现,原来里面不仅仅有粮食蔬菜的种子,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种子,就连花卉种子都应有尽有。其中有些种子自己这个农学院硕士研究生都未曾见过,云昭忽然怀疑这个种子空间怕是不仅有各种各样的种子,有可能还能培育出杂交种子,想到这,她眼前又是一亮。 看着空间里的各种种子,云昭恍若看见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在眼前飘浮,不由得傻笑起来,这下好了,发家致富指日可待了! 16. 替换 傍晚,小冬瓜坐在院子里玩耍,云昭看了下日头,估摸着云父云母他们应该也快要回来了,于是开始清洗整理食材,准备开始晚上的饭菜,这样,他们回来了便能吃上。 挥舞着锅铲,云昭忍不住美滋滋的笑着,自从发现自己居然拥有了空间,云昭只觉得日子更是有盼头了,浑身充满了劲,锅铲也挥的越发起劲。 天刚刚黑下,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也正好到家了。云父,云朗挑着担子就往小仓库去了,放置好稻种,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坐在院子的小马扎上,换下种田穿的布鞋。云昭悄悄看了一眼仓库,目中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晚上的饭菜又将云家人惊艳了一番,云昭边端着碗,边笑眯眯的听着家人的夸奖。夜半,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寂静的村庄犹如陷入沉睡一般,万籁俱寂。 云家小院里,一抹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打开了房门,朝着一旁的小仓库走去。云昭转身看了眼隔壁的两个房间,隐约听到云父和云朗的鼾声,心下一松,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小仓库,而后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借着烛火微弱的光芒,云昭低头看向地上的斗笠,缓缓闭上了眼,心里默念了一句,收! 下一秒,地上的稻种豁然消失,凭空出现的空间里突兀多出两担稻种。云昭看着空间的两担麦子,缓缓转头,打量着虚无的白色空间,和其中五颜六色的麻袋,轻生低语“既然你要跟着我,那我便认为你这是认我为主,愿我为所用了。” 空气中并无多余的声音,虚无的空间却并未消失,看上去似乎对她的话并无意见,云昭满意的点了点头。 夜黑风高,一抹纤细的身影走出小仓库,转身鬼鬼祟祟的带上了房门,猫着脚步轻声离去。洁白的月光穿过窗户纸,映出了地上的两个斗笠,铺满了黄色的稻谷,月光撒下,稻谷静谧而又美丽。 昨晚睡的有些晚,早上天不亮又起来了,是以云昭睡的有些沉。等到她彻底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云父和云朗吃过早饭,挑着担子先到地里去了。阿秀去池塘边浣衣,云母做完了早饭,正在剁着菜,准备喂鸡。 云昭起身拿了一件杏色的粗布上衫,和一条米色的粗布半裙换上,头发依旧是简单半扎,后面寄上一个褐色的头巾,素白着一张脸走出了房门。 云昭吃过早饭,阿秀正好洗衣回来,云母手上的活也干的差不多了,云昭接过嫂子手中的木盆,将嫂子洗干净的衣裳一件件挂晾起来,云母和阿秀拿着锄具向田间走去。 “阿晏,吃饭了!”闻夫人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闻晏整理好衣领,打开了房门,正厅的圆桌上,闻誉和闻夫人已经坐下。 闻夫人抬眸瞧见儿子,面上露出笑意,朝着闻晏招了招手。 “爹,娘。” 清润的声线如泉水潺潺作响,闻誉转头,闻晏撩起蓝灰色长袍,姿态怡然在一旁的椅上坐下,目不斜视的拿起了面前的碗筷。 父子二人低着头,默不作声吃着饭,闻夫人看着一言不发的二人,实在是按耐不住好奇“听说,昨日云老二家的傻闺女竟然大闹竹里书院,可有此事?” 闻先生端碗喝粥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一脸八卦的闻夫人“夫人如何晓得?” 闻晏举筷的手不着痕迹微滞,下一秒,又继续头也不抬的朝着盘中的菜夹起,速度快的恍若方才的停滞只是幻觉。 闻夫人并未在意儿子的埋头吃饭,毫不在意,她看向闻誉,皱了皱眉“昨日,我去集市上买菜,一路上就听到村民们都在议论此事,就连镇上耳背的张屠户都知道了,你们不就在书院吗,难道不知此事?” 闻夫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父子二人,闻晏终于停下了动作,深幽双眸闪烁,一旁的闻誉倒是哑然失笑,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是有这么回事……” 昨日云昭“大闹”竹里书院之时,闻誉正在吃着午饭,虽说未曾看见前面的情形,但听到学子们三言两语的议论,也了解了大概。 走出饭堂时,正好听到云昭与季夫子的一番对峙。看着不远处那口若悬河,言之凿凿的姑娘,听到一旁的人说那相貌出众的姑娘竟是云昭,闻誉面上露出惊讶。 这还是从前那个痴傻、丑陋,笑料百出的云昭? 闻夫人听着闻先生目含笑意,娓娓道来昨日的一番情形,面上的神情也越发精彩起来,直到最后听他说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嗤!” “夫人你笑什么?”闻先生扬眉。 “我倒是觉得这个云昭说的不错,女子生育后代,操持全家上下,理应受到应有的尊重,而不是成为男子的附属品和财产,受到各种束缚和歧视,这着实不公。” 默不作声的闻晏听到闻夫人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下不由得暗暗一笑。昨日云昭与季先生对峙,自己就在现场,更是亲耳听到了云昭的一番大论,不得不说,她说的确实有理。 闻晏暗暗点头,心下却暗自疑惑,这个云昭,何时有这等口才和见识?她明明不过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农女,怎的如今说起话来有理有据,慧心妙舌。要说这一切变化都是发生在落水之后,难道真的是因为落水治好了她的痴傻,并让她妙语连珠,能言善辩? “这个季有礼,确实有些腐朽古板,况且昨日并非云昭有意擅闯书院,实在是方成那小子太不像话,季有礼不问青红皂白就斥责云昭,确实有些是非不分了……”闻父听着闻夫人的话,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老爷,你说这个云昭怎的变化如此之大?就算容貌是故意伪装,难道痴傻也是假装的吗?可一个农户之女有何必要装呆卖傻呢?再说依我看,她对阿晏做的……那事…,那就不是正常女子能干出来的。” 闻夫人说到最后,瞥到闻晏冷下来的神情,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 闻晏正凝神静听着二人的疑惑猜测,没想到话又扯到那事上,瞳孔一黑,他面无表情倏然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哎!阿晏!再吃点吧,你这都没吃多少……”闻夫人起身看向那抹清俊挺拔的背影劝道。 “我吃饱了。”略显冷淡的声音传来,清俊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哎!都是我嘴快,又不小心说到那事了。”闻夫人坐下,一脸懊悔。 “既然阿晏他不爱听,那咱们下次就别再提这事了。” 闻夫人看向丈夫,懊恼的点了点头。 闻家靠桃源村北边,闻晏每日去书院几乎都要穿过大半个村子,不过桃源村面积小,路程短,约莫一刻钟便也就到了。 走到村后的池塘边,听到日复一日熟悉的棒槌敲打声,闻晏目不斜视,一脸平静的从岸边走过。 “哎,你们看,是闻晏!” 池塘边浣衣的林杏儿抬眸间瞥到不远处英俊的男子,目中露出一抹惊艳,连忙朝着身侧的云霄、梅香等人低声喊道。 云霄、梅香等人听见连忙抬头看去,正好瞧见闻晏那张冷淡却丰神俊逸的侧脸,目中露出痴迷的神色。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看着闻晏目不斜视,穿行而过,云霄心下轻叹了口气。自从闻誉一家搬来桃源村,闻晏就成了桃源村姑娘们心头上的一颗朱砂痣,就连云昭那个傻子,居然都恬不知耻的日日跟在闻晏身后。 云霄自然也毫不例外,古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男子要是生的俊美,受到的追捧也不遑多让。 云霄敢说,这桃源村的大姑娘们,十个怕是有九个都对闻晏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璧如自己身旁的梅香,便是。 云霄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梅香一脸痴迷的神情,心下暗自嗤笑,梅香虽然是村长的孙女,除了家世比自己好一些之外,其他的样样不如自己。 云霄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她,要知道,自己可是这镇上最漂亮的姑娘,就连小霸王方成都对自己另眼相看。 看着梅香盯着闻晏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满脸痴迷的模样,云霄眼中溢出一丝不屑。 “闻晏他长得可真俊啊……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二丫看着那清隽的背影,不自觉停下手中的活,捂住了双手,一脸憧憬。 “别想了,咱们这样的农户之女他肯定是看不上的!”杏儿看着二丫一脸向往的模样,嘴角勾起笑,忍不住嗤声笑道。 “你咋知道呢!指不定……”二丫听见杏儿这信誓旦旦的话,有些不服,扬起眉梢看向她。 “我可听说了,闻晏才学出众,日后定要进京赶考,虎父无犬子,以后定是要像闻先生一般,考取功名,称官拜相,届时,自然会有数不清的高门贵女想要嫁他为妻,至于咱们这些人,走到他面前他怕是都不认得?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可曾看过他的目光在哪个姑娘身上停 留过片刻?”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先不扯那有的没得吧,就说县令的闺女,齐栎的亲妹妹,齐玉,对闻晏那是一个热络,非君不嫁四个字都恨不得刻在脸上,可是你看闻晏,可曾有过半分动容,简直就是那千年寒冰,冻煞人也。” “齐姑娘长的那般好看,闻晏都无动于衷,那我们就更别想了,哎……”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一旁闲聊着,浑然未觉一旁的云霄和梅香面色黑的如锅底一般。云霄和梅香也对齐姑娘钟情闻晏一事有所耳闻,只是看见闻晏对她不冷不热,自以为闻晏不像旁的男子一般肤浅,这才心下暗暗抱着一丝期待,自己会是那与众不同的。 此时听到杏儿的话,二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她说的是对的,自己只是在异想天开罢了,想到这,二人面上居然默契的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 “哎,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不远处,走来三三两两的农妇,肩上都扛着锄具,看着就是要去下地的。 “听说,云老二家的傻闺女云昭居然恢复神智了,不仅如此,她从前的丑陋面容居然是故意伪装的,其实那丫头长的可俊了!” “真的假的!” “哎呦,你还不知道呐!”一位身穿蓝色粗布碎花上衫,脸圆圆的农妇,发出一声低呼。 “我前几日正好回家烧饭,可叫我给瞧见了,要不是何大娘说那是云昭,我可不敢信呐!十里八乡我就没见过那么俊的丫头,啧啧,真水灵呦……” 妇人们叽里咕噜的低语声渐走渐远,二丫靠在路边,将几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回想起昨晚听到的八卦,转头看向正发呆的云霄,眼中露出八卦的色彩“云霄!云霄!” “嗯?”云霄正暗自神伤,听到二丫的呼唤,回过神来,看向一脸兴致勃勃的二丫。 “云霄,你还不知道吧?”二丫神秘兮兮的看向云霄,黄豆大的小眼睛露出一丝激动。 “知道什么?”云霄疑惑。 “听说,你二叔家的傻子云昭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噗!” 二丫刚说完,一旁的杏儿就忍不住噗嗤一笑“二丫,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没边了,这么离谱的话你也编的出来!”杏儿捂着嘴偷笑,促狭的看向一脸故作高深的二丫。 一旁的云霄和梅香也失笑的摇了摇头,一脸不信。二丫看见三人的反应,顿时激动起来 “真的!是真的!听说云昭不仅变漂亮了,头脑子也恢复正常了。前几日还将方大成揍的鼻青脸肿,不信,你们去问柱子!” 杏儿看着二丫煞有其事的郑重神情,不由得转头看向云霄和梅香,二人对上她的眼神,同样的一脸疑惑和怀疑。 二丫看着三人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话没人相信,正急的抓耳挠腮,忽的瞧见不远处的巷子里走来的几个混不吝的不羁少年。 当中那个浓眉大眼甚是精神的小伙子赫然是那方成,二丫眼尖瞧见方成面上的淤青,眼中蹦出喜色“不信,你们看!” 二丫一脸欣喜,手指向远处,一旁的三人面带狐疑,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成哥,你们说奇不奇怪!云昭她怎么就突然恢复正常了呢?还…还变得…那么漂亮?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柱子一脸的不可思议,挠了挠脑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作为一起长大的邻居,云昭恢复正常那是好事啊,咱们应该为她高兴!柱子,你大惊小怪些什么,真是没见识。” 大成一脸的不以为然,柱子瞧见他的神情,心下一滞,偷偷瘪了瘪嘴,果然是做生意的儿子,这脸真是说变就变,从前欺负云昭可是数你最带劲! “大成哥,你真的要娶云昭做老婆吗,虽然她真的很漂亮,可是她未免也太凶了,昨天我还以为你又要挨揍了……” 石头回想起云昭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恍若那天被打的不是大成而是他一样。 “你懂什么!小爷我就喜欢带刺的鲜花!” 少年张扬不羁的声音从岸边掠过,云霄看着被几人簇拥着向前走去,一脸得意的方成,秀气却不太浓密的眉毛皱起。 “你们都听到了吧?”二丫看着风风火火走远的少年们,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惊愕的三人,面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17. 菜园 很快,又到了午时。 云昭快速的炒好了四个菜,将饭菜盛出装进竹篮里,再用一块干净的毛巾盖住,等小冬瓜吃完后,锁上了云家的大门,牵着小冬瓜往地里赶去。 很快便走出了村子,抬头便看见前方那栋格外瞩目的书院,还未走近就瞧见墙头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云昭眉头蹙起。 昨日云昭提着个菜篮路过,方成隐约瞧见竹篮里的饭碗,猜到云昭这是去地里送饭,是以今日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饭,一边留意着围墙之外的动静。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大一小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方成黑亮的瞳孔中露出欣喜。 “来了,来了。” 墙头上的少年们也瞧见了,面上纷纷露出喜色,不约而同的趴在了墙头。 很快,云昭走到了围墙之下,听着上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少女冷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眼看就要走过,方成心下不由得升起几分急切“昭昭……” 头顶传来少年的呼唤,那声音似乎有些没有底气,透着几分试探。云昭听到那声略显黏腻的称呼,向前的脚步一滞,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抬头望去。 少女带着几分不耐抬头看向围墙上的人群,学子们对上那沉静明亮的双眸,又是一愣。 方成看着冷脸的少女,心下一颤,正要一笑,就见云昭似带着几分厌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目中透出浓浓的威胁,比他这个恶霸还要更像恶霸,方成一愣,不由得脖子向后一缩。 二人身影渐渐走远,围墙之上的少年们仍意犹未尽的伸头看着。 闻晏和齐栎从不远处走过,余光瞥见墙头熙熙攘攘的人影,不觉看了一眼,恰好瞧见方成一脸陶醉迷离,痴痴道“真好看,凶巴巴的样子也好看……” 闻晏听到那句,眉头一锁,身旁的齐栎倒是毫不掩饰的嗤笑出声“这个方成,真是令人刺目!” 云昭牵着小冬瓜,没多久就看见了不远处田地里的身影,二人面上露出笑容,心情瞬间愉悦,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云父云母,云家兄嫂坐在田埂边吃着饭菜,云昭看了眼地里的担子,担子里的稻种看上去平平无奇,一般无二。云昭眸光流转,担子里的稻种已经撒的差不多了,看样子今天便能基本结束水稻的播种了。 云昭看向身后的家人,正吃的津津有味,自己这会正好没事,倒不如做些事。想到这,她蹲下身,拿过一旁的竹瓢,将担子里的稻种瓦满满一瓢,沿着犁好的地,一列一列洒下。 小冬瓜坐在阿秀身旁,拽着一旁的野草,转头就见不远处的云昭拿着竹瓢,学着云母和阿秀的样子,朝着地里撒种,小大人一般感叹“阿姑现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不仅会烧好吃的饭菜,还会洗衣种地,还会打架骂人,还会叫我认字,还会……” 小胖墩拖着下巴,一脸崇拜的看向不远处的云昭,赫然忘记了二人的秘密竟然被自己不知不觉的说了出来。 阿秀端着饭碗,不可思议的看向身旁的小冬瓜 “小冬瓜,你在说什么?” 小冬瓜一愣,回过神来,僵硬的转头看向身旁的阿秀,对上阿秀震惊的神情,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什么?你是说阿姑……她教你认字?” 云朗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用手指了指远处正在认真撒种的云昭。 小冬瓜看了眼毫无察觉的云昭,心里默念着:阿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后,弱弱的点了点头。 云父云母,云朗阿秀坐在田埂边,看着小冬瓜捡过一旁的小棍子,缓慢而又稚嫩的在黄泥地上缓缓描出几个字形。 云瀚、我、你、他、大、小、多、少、天地、日月…… 云朗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随着写出的字越来越多,他的面色也越来越震惊。 “好了!小冬瓜,不用写了。” 云朗声音不同平日的轻快,反而透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小冬瓜停下动作,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面前神色不明的家人。 云朗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远处的云昭,连忙伸出手将地上的字迹全部抚去,瞪大了眼看向小冬瓜“小冬瓜,这些字真的都是阿姑教你的吗?” 云朗的神情甚是严肃,小冬瓜下意识点了点头。 云父云母和阿秀看到他的动作,面面相视着,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昭昭她,根本就没上过学堂,怎么会认字呢?”云朗一脸匪夷所思看向父母,父母也是同样的神情看向他。 云朗不着痕迹的转头看去,远处的少女无知无觉,正怡然自得的撒着种。 “爹,娘,她真的是昭昭吗?会不会…是别人假扮的昭昭?” 云朗压着嗓子说出自己的推测,也不怪他有此推测,实在是云昭醒来之后简直就是性情大变,与从前判若两人。会洗衣做饭那尚且叫天赋,难道连认字也是天赋吗? “瞎说什么呢你!”云母听到这话,眉头一竖,伸手狠狠的朝着云朗的额头敲了一下。 “哎呦!娘!你打我干嘛?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云朗摸了摸额头,龇牙咧嘴的看向云母,啧,下手可真狠。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那染料可是我亲自给昭昭卸的,难不成还有第二个人长的和昭昭一模一样,连胎记都一样!” “再说了,昭昭记得咱们家的事,这你怎么解释?”云母说完,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云朗听完云母的话,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不免有些心虚“我…我就是…太奇怪了,怎么昭昭她突然就认字了呢?” 云朗边说着,边摸了摸下巴,一脸的匪夷所思,云母其实也有些惊讶,听到这话,也不由的一愣,转头看向云父,只见云父正垂着眸,眉头紧皱着,也是一脸的疑惑。 “难不成…难不成!她被邪物附身了?” 想到这,云朗忽的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恐。云父云母,阿秀也不由得一愣,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偷偷去看远处的云昭。 眼看爹爹越说越离谱,小冬瓜神色纠结,忽然开口道“阿姑说……那天她落水之后,有一个漂亮的仙女来到了她的梦里,说要教她认字,然后,阿姑醒来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好了,而且还认识了许多字。” 小冬瓜看着一脸困惑的家人,终于忍不住说了出口,内心只觉羞愧:阿姑,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这也是阿姑告诉你的?”云母一脸急切追问,小冬瓜连忙点头。 阿秀听到这,看向面前一脸凝重的三人,小心翼翼说道“爹,娘,想来,这定是云昭的造化。定是神仙不忍看昭昭痴傻,特意入了昭昭的梦,恢复了昭昭的神智,并授予她学问。” 此话似一语点醒梦中人,云父云母和云朗三人忽的一震,云朗更是连连点头“阿秀说的有道理,一定是这样没错。” 云父云母看着连连点头的儿子媳妇,心下不由得一松,目中露出一丝喜色“对,对,对,这定是昭昭的造化。” “不过,昭昭为何不告诉咱们呢?”云朗拖着下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傻啊!这种机遇又不是人人都能碰到的!若是那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心怀不轨,诽谤昭昭邪物附身……” 云母说着说着,瞬间瞪大了双眼,仿佛已经看见村民驱逐伤害云昭的情形,心下不由得一慌,一旁的云父听了也忍不住蹙起眉头,沉声说道“无论昭昭变得如何,她都是我们的家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既然昭昭并不想被他人知道,那咱们就装不知道,且不能告诉任何人!” 云父神情严肃,目光沉沉看向几人。 云母、云朗、阿秀连忙点头,小冬瓜听着听着,就瞧见娘亲一脸严肃郑重的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愣。 “小冬瓜,从今往后,阿姑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知道吗?” 小冬瓜对上几人沉肃的神情,点头。不远处一心播种的云昭赫然不知,一顿饭的功夫,云家人已为她的“改变”自动作出了解释。 云昭拿着手上的空瓢,看向身后播散的稻种,目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吃完饭,云母和阿秀将餐具收拾好重新放回竹篮,就催促着云昭家去了。 回到云家小院,小冬瓜照例去午睡。云昭站在院子里,对着院子里的空地发起了呆。云家的院子面积要比屋子的面积大不少,前院除了鸡舍就是柴房和仓库,后院更是啥都没有,略显空荡。 云昭看着篱笆墙下的空地,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光,这么大的院子,就这么空着,也太可惜了,倒不如种些瓜果蔬菜啥的? 说干就干,云昭走进屋内,放出了空间。她信手逛了一圈,看着各种各样的种子,心中已有了主意。这几天去地里送饭发现,除了水稻和一些可作主食的作物,地里还种了各式各样的蔬菜,主要是黄瓜,茄子,胡萝卜,韭菜之类。 这几日云昭烧菜所用的食材,便是云母从菜地里带回来。与自己推断无异,这个时空的蔬菜发展已算的上“巅峰”了,既有本土的原生品种,也有引进的外来品种。 云昭从每个篓子里挑选出了一些种子,眼看差不多了,正准备撤退,余光瞥到不远处的竹篓上贴着的“苹果”二字,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苹果?”云昭走到写有苹果二字的竹篓前,忍不住低头去看那箩筐里的种子,低声呢喃。 在现代,苹果最早是在清朝传入的,原产地在欧洲,土耳其等地区。不过,云昭记得在西汉时期,就出现了苹果,只不过当时的苹果与后来的苹果相差甚大,绵软无味,并不受人喜爱。就连名字也不一样,古代的苹果名叫“柰”,也有的朝代称之为“林檎”。 云昭穿越以来,这漫山遍野的,似乎并未瞧见这苹果的身影,看来,在这个时空这个朝代,苹果也并未受到引进和推广,果然,和自己推测的极为相近,这是一个时间线与宋朝大至相近的朝代和时空。 太好了!有赚钱的法子了! 云昭看着箩筐里的种子,恍若看到大把银钱,眼睛忽然亮的如黑曜石一般,折射璀璨光芒。 又选了些种子后,云昭走出了空间。她一项是个执行力强的人,云昭当即就拿起了仓库里的锄头,先是在后院的空地上,挖出了两个洞,撒下了两颗种子。而后她打算在篱笆墙下划出一块块方形的小菜地,翻出几沟菜畦用来种菜。 “嗯!嘿!”云昭一边握着手中的锄头,不甚熟练的刨着地,一边忍不住累的哼气。 还是现代化农业先进方便,这院子土地紧实,锄头挖进去了还得使老大力才能拔上来,果然,田不是好种的,云昭忍不住感叹。 “阿姑?你在做什么?” 小冬瓜迷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昭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去,小冬瓜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站在门口一脸疑惑。 “小冬瓜,你醒啦,阿姑在种菜。” “种菜?咱家菜地里不是有菜吗?” 小冬瓜睁着大大的眼睛,似乎对云昭在院里种菜的行为感到不解,不过也不怪小冬瓜疑惑,桃源村的村民们还真没有几个在院里种菜的。都是圈养鸡鸭或者猪羊之类的家禽,再不就是在院子里种些花草之类的,不过种花种草也都是些条件优渥的家庭。 璧如闻先生家的院子就是闻夫人种的各类花草,还有村长和方成家也喜欢养些花草,至于其他农户,种田都生怕来不及,自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养花弄草。 云昭对上小冬瓜困惑的神情,勾唇一笑“咱家院子这么大,看上去空荡荡的,阿姑打算种些菜,平常也方便摘来吃,吃不完的还能喂鸡喂鸭。” 小冬瓜听完云昭的话,点头“阿姑!我来帮你!” 说完,就朝着云昭奔来。 18. 第 18 章 很明显,云昭和小冬瓜都不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二人忙活到黄昏,也不过才刨出了三沟菜畦,云昭看了眼天色,寻思着云父云母他们应该快要回来了,于是放下了手头的活。 “小冬瓜,阿姑要去做饭了,菜地咱们明天再收拾,你去玩吧。” “好的!阿姑!”小冬瓜听到云昭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跑到院中去玩他的“尚方宝剑”去了,那是云父给他用多余的木材制成的一把长剑的模样,小冬瓜很是喜欢,每天都要玩上一玩。 云昭走进堂屋,云家房子小,厨房和堂屋并在一起,里面靠窗的一个灶台,一个长桌摆放着油盐酱醋各种调料,拢共这点一人转身的地儿,就是云家的厨房了。 云昭在米袋里盛了小半篓糙米,淘洗之后蒸在里锅上,将灶膛的火炉升起,塞了几根木棍,云昭就去准备今天的晚饭了。 打开云母放肉的缸子,云昭一下愣住。农家人平日种地干活,都是些体力活,就算不吃大块的肥肉,菜里好歹肯定是要带点肉星子的,要不然天天吃素,谁有力气干活。 云母这肉还是好几天前买的了,每天割一点,割一点的,这肉眼见着快要吃完了,最多也就今天和明天中午两顿了。云昭皱了下眉,小心翼翼的将这不到一手宽的肉又割成两份,将剩下的那份又仔细的放回缸里。 将案板上的肉切成细细碎碎的肉丁,利落的炒好了几个菜,刚刚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到桌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云朗的声音 “嗯!好香啊!一定是昭昭做好饭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云昭会心一笑“爹!娘!哥哥,嫂子,饭菜都做好了,吃饭了。” 云父云母正整理着锄具,云朗阿秀坐在院子里脱下满是黄泥巴的鞋,听到云昭清脆的声音,抬头看去,就见戴着褐色方巾,围着云母蓝布碎花围裙的云昭笑意盈盈站在门边,一双眼睛像会说话一般。饶是云家人已渐渐看惯云昭如今的模样,仍不由的看愣了神。还是小冬瓜一声欢呼“吃饭喽!”将几人唤回了神。 水缸里舀水将手洗干净,云朗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紧跟在了小冬瓜的后面,阿秀看着他幼稚的举止,摇头轻笑。正要进门,余光瞥到篱笆下的空地,阿秀愣了愣“昭昭?你挖地做什么?” 走在后面的云父云母看见前面的阿秀站那一动不动,也朝着角落看去,看见篱笆下被翻出来的土地,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云昭听到,转过身来,看清门外三人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挖的菜地,连忙说道“我看咱们家院子太空了,想着可以种些菜苗,平日也能摘着吃,吃不完的还能喂鸡喂鸭,多的指不定还能拿到街上去卖。” 一家人听到这话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云母听到最后那句话,面上更是露出几分无奈和不以为然的笑“昭昭啊,咱们这最不缺的就是菜,家家户户都种菜,就算去卖也不会有人买的。” 云母以为云昭不懂,无奈解释。云昭听到这话,心下却是不置可否,平常的菜或许卖不出去,可自己要种的可是这个时代并没有的或者是口感更好的改良品,那就不一定了,她心下自有计量,不过却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反而浅笑着柔声说道 “娘你说的对,那我就不种了吧。” 此话刚出,只见屋里的云朗走了出来“爹!娘!就让昭昭种吧,地空着也是空着,种些菜咱们也能多吃一点。再不济,就像昭昭说的,给鸡和鸭吃。” 云母听到这话,看向云父,云父深邃的眼皮抬了抬看向篱笆下的空地,片刻后,点了点头“仓库里有菜种,不会种的话让你娘教你。” 云昭听到这话,脸上蹦出喜悦“谢谢爹!谢谢娘!” “快吃饭吧!快吃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么点小事,可别耽误吃饭了。饭桌上的香气勾人,云朗连忙催促。 一家人坐在破旧的圆桌上吃着饭,屋内的烛光微弱,甚至连角落里的黑暗都不能去散,桌上只有四个菜,可一家人却吃的甚是开心,即使生活条件艰辛贫苦,云家人也没有自怨自艾,反而透着坚韧不屈,积极向上的品质。云昭看着面前的家人,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阿姑,今天的肉怎么这么少啊。” 小冬瓜看着盘子里筷子夹都夹不起来的肉星子,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云昭一愣,想起了缸子里的猪肉,转头看向一旁的云母。“娘,咱们家里的肉不多了,只够明天一顿了。” 云母闻言,动作一滞,看向对面的小冬瓜,小胖子正眼巴巴的盯着盘子里的肉沫。 阿秀瞥了眼云父云母,连忙朝小冬瓜说道“小冬瓜,不要挑食,这有很多肉。” “可是……我都夹不起来。”小冬瓜一脸无辜看向娘亲。 “来,娘给你勺到碗里,这样就可以了。”阿秀端着盘子送了一些到小冬瓜的碗里,小冬瓜闷头扒了一口送进嘴里,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好吃!肉肉真香!” 云母看了眼心满意足的小冬瓜,目中露出慈爱的神情。转头看向一旁的云昭,柔声说道“昭昭,明天咱们早点起,娘带你去集镇上,咱娘俩买些新鲜的猪肉回来。正好带你认认路,若是农忙之时,娘走不开,你就代我去买菜。” “哎!”云昭看着一脸和蔼的云母,连忙应道。目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期待,自从穿越过来,除了桃源村,自己还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 吃完饭后,是云母洗的碗。云昭洗完澡出来倒水,一抬头便瞧见角落自己划出来的菜地被翻的整整齐齐,拢共挖出了五沟菜畦。 云母正站在鸡舍前喂鸡,听到声音,转头就见她一脸惊讶的看着菜地,面上浮起笑容“昭昭,阿朗帮你翻好地了,明天你就可以种菜了。” “嗯。”云昭心下微动,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回了一句嗯,内心却是无限感慨。 “昭昭,早点睡吧,咱娘俩明天早点起来去买菜。” “好嘞,我知道了,娘。”云昭柔声说道。 翌日,天微微亮,昏暗的小屋透过一丝缝隙,云昭醒了过来。不得不说,古代没有电子产品作为消遣,云昭的作息都变得规律了不少。 早睡早起,生物钟准时作响,自从穿越,云昭就再也没有体会到熬夜的感觉了,可以说,云昭是被迫养成的如此规律健康的生活作息。 昨日稻种已经全部播种完了,插秧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等到秧苗长到大约手掌一般高,抽出三四片叶片,就可以移栽到水田了,差不多要到四月底五月上旬。 稻子是农民的主食,占据着不可动摇的重要地位,除了早稻,等到七月份,还要播种晚稻。这整个上半年,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家家户户忙的不得了。 今日分工明确,云母带着云昭上街买肉,云父和云朗去开垦田地。由于集镇离得比较远,来回都要走上一个时辰,是以云母和云昭并没有带着小冬瓜一起去,阿秀在家照看小冬瓜,做家务。等到云母和云昭回来,云母和阿秀二人再去地里帮忙。 盘算了下时间,中午还要回来做饭,是以云昭和云母吃完早饭,云母就背着个大竹篓,带着云昭向集镇的方向走去。 集镇其实是由好几个村子围成的一个小镇,桃源村就是其中的一个村子,靠着小镇的南边,周边还有花莲村、青禾村、稻香村几个村庄。 要走到集镇上,云昭和云母必须得朝着村子的北面走去,一直穿过桃源村,出了村子再走一段泥巴路,才能到达集镇。于是,这一路上,云昭和云母迎面碰上了不少村民,桃源村就这么大,一家有几口人,叫啥名,大家都清清楚楚。 路过的村民笑着和云母寒暄,而后状似无意随口一问“这是谁呀?” 云母笑眯眯说道“这是我家昭昭。” 村民无一不露出惊艳诧异的神情,片刻后才恍过神来“听说你家云昭恢复正常了,真是恭喜恭喜啊,姑娘长的可真俊,咱就是说呢,小时候长的跟个瓷娃娃一样,怎的长大了花里胡哨的,呵呵,呵呵,原来是不懂事,瞎弄着玩啊。” 云昭一脸假笑跟在云母身侧,好不容易走出了村子,这才松了口气。 云母看着身旁的云昭,面上笑容越发灿烂。大半个时辰之后,二人可算到了集镇。此时天已大亮,日头已高高升起。云母连忙带着云昭向着张屠户家的猪肉铺子走去。 二人到达肉铺前,门口已排了长长的队伍。云母连忙拉过云昭排在了队伍的后面,随着人群缓慢前移。 前面不远处的队伍里,云霄正和王金花说着闲话“娘,你就给我买一匹新布吧,我这都是前年的料子了,颜色都洗掉了,穿在身上一点都不精神。” 云霄扯着她娘的手撒娇着,王金花看了眼她身上的衣裳,虽是掉了些颜色,却也没有她说的这么夸张,皱紧眉“你这不是还新着呢,这衣裳,你平日又不常穿,也没穿过几次,再穿穿啊,旧了再买。” 云霄看她不愿,耷拉下脸,忽的想起一事,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梅香都买了,昨日她便穿了一身新衣裳,那颜色红彤彤的,可真好看,要是我穿上,肯定比她更好看。” “真的?”王金花闻言,面色一变,一脸狐疑的看向她。 云霄见她果然上钩,连忙故作委屈的点了点头“是啊,她这几天恨不得天天都穿着那身新衣裳在我们几个面前显摆呢。” “嘁!这丫头就像她娘一样爱出风头,咱家又不是买不起,等会买完肉,娘就带你去买,买两匹!” 王金花面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趾高气扬的说道。 云霄见目的达成,眼中露出得意“娘你最好了!” 要说为何云霄一提到梅香,王金花就如此反应,那就不得不提到吴梅香的娘,宋秀兰。这王金花和宋秀兰本都是邻村花莲村的,年龄相仿,性格相投,从小玩到大,感情甚好。 直到二人竟不知何时都瞧上了桃源村村长的儿子,二人决定公平竞争,二人长相不分上下,都还算清秀。王金花性格泼辣,宋秀兰则是温柔内敛一些。 吴村长和妻子劝着儿子娶了宋秀兰,吴育才听从父母的话,娶了宋秀兰。旁人不知算了,王金花却知晓宋秀兰其人狡猾,惯会装乖卖巧。得知自己被比下去,王金花认定是宋秀兰从中作 梗,耍滑头,怒从心起,二人自此决裂。 王金花眼睁睁看着宋秀兰风风光光嫁进吴家,气的要呕血。恰巧云家老大偶然瞧见王金花,一时看上了眼,央求着父母前来提亲,王金花看着面前的云老大,长相还算端正,虽然不如吴家条件好,却也算的上前几份的,于是就与昔日好友又嫁到了同一个村子。 二人表面言和,重归于好,其实私下更是处处拿尖比较。是以云霄一提到宋秀兰和吴梅香,王金花果然就上钩了。 云霄看着母亲一脸的傲气,面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作为桃源村最漂亮的姑娘,她绝对不能容忍吴梅香抢了自己的风头。 “咦?那不是老二家的吗?” 云霄正想的入神,忽的听到王金花一声嘀咕,回过神来,抬头望去“谁啊?” 云霄一脸疑惑,顺着王金花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队伍里,那二婶正背着竹篓,笑意盈盈的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她旁边那个丫头是谁?”王金花又发出一声疑惑。 云霄此时恰好也正朝着云母身旁的人望去,人头攒攒,隐约瞧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云霄不由得踮起脚,直到前面的人群稍稍往里退了一步,看清女子的脸,云霄不由得面色一变。 不远处的姑娘,穿着桃粉色的粗布上衫和洗的发灰的山楂红粗布半裙,衣服一看就是陈年旧款,洗的发白,裙摆上甚至还带着补丁,头上也只带了一块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样的桃粉色头巾。 一身打扮赫然是常见的农家女子的打扮,荆钗布裙,简单质朴,可穿在她身上却反而衬的人愈加天生丽质。 云霄看着那俊俏的少女,面色不由得一沉:她是谁? 云霄眉头皱起,看着不远处的二人,只见云母忽的抬起手帮女子拂过一丝被微风吹起,落在嘴边的发梢,女子对着云母露出信任亲昵的笑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会笑一般。 云霄看着女子白皙通透的皮肤,心下不由得升起一丝嫉妒,低头看了眼自己微黄的手背,手不由得握紧。 摊位前排队买肉的人群,似乎都注意到了队伍中间耀眼夺目的少女,纷纷侧头朝着云母和云昭打量着,一变轻声细语,交头接耳。排在王金花二人前面的有那眼熟的青云村的村民,笑嘻嘻的和云母打着招呼,而后无意问道“云大姐,这位是?” 云母看着妇人望向云昭的疑惑神情,勾唇一笑“这是我家云昭。” “什么?!她是云昭?!” 周围聚精会神,侧耳偷听的人群里瞬间发出阵阵惊呼。众人纷纷侧目望向那俏生生立在那,姿态从容的女子。 这边的云霄和王金花恰好听见人群里的惊呼声,二人有几分相似的面容露出同样的震惊,不敢相信的看向不远处的母女二人。 这段日子以来,类似的情形已发生了不下三回了,云昭已然适应了傻子云昭恢复正常带给众人的惊吓,一脸坦荡的任众人或惊讶或怀疑的打量。 云霄看着不远处的少女,眉头深深蹙起,忍不住低声呓语“她…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边的母女二人惊愕又诧异的看向不远处的二人,张屠户看着排到摊位前却侧着头一动不动看向后面的王金花母女二人,又粗又黑的眉毛蹙起“买什么?” 粗旷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二人不提防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对上张屠户浓眉倒竖的凶恶面孔,连忙说道,眼皮跳的厉害,连忙虚声“要…要五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张屠户利落的操起板斧,割下一块新鲜的猪肉,草绳一串,递到二人面前。王金花将铜板递到一旁,连忙伸手接过长条猪肉。 “下一个!” “我要一根排骨……” 王金花和云霄接过猪肉并未离去,反而站在一旁的摊位前,面面相视,而后一脸狐疑的侧耳倾听着不远处的议论。 “哎呀,云大娘,这么说来,昭昭以前的脸都是瞎画的呀?” 妇人们一脸惊奇的看向云母,云母看了眼身旁的云昭,面上露出尴尬的笑“是呀,这孩子以前不懂事,就喜欢在脸上瞎画。” “云大娘,冒昧问一句,你家云昭这是恢复神智了?”同村的张大娘一脸惊奇的看向云母。 云母笑着点了点头,张大娘更是一脸惊奇“这…这怎么突然就好了?真是太奇怪了?” 云昭看着周围八卦的人们,心下暗暗翻了个白眼。 “昭昭啊,你可知道我是谁啊?” 张大娘一脸怀疑的看着面前的云昭,云昭看着她一脸哄傻子的神情,额上不由得冒出三条黑线 “知道,张大娘,你家狗蛋小时候还抢了我爹给我做的木头娃娃,你忘记啦?” 张大娘未料到她突然提起陈年旧事,面上忽的一僵,闪过几分尴尬。讪讪说道“哎呦,这丫头,这是真好了,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呢!” 少女说话口齿清晰流利,神态清明,全无痴傻的样子,众人不会的啧啧称叹 “哎呦,这是真的好了。” “是啊!” “之前听何大娘他们提起,我还有不信呢,没想到,居然真的好了……” 19. 第 19 章 “张大娘,快到你了!” 云昭瞥了眼前面的队伍,似好心一般提醒道,正啧啧称奇的众人连忙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队伍,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别人插了队,买不到今天的肉。 排在前面的,仍不忘回过头打量,云昭看着八卦的村民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新鲜和好奇,内心升起几分无奈,忽的觉得自己就像那耍杂技的猴子一般。 与云昭的无奈相反,云母倒是高兴的很,尤其是听到众人若隐若现的惊叹,似与有荣焉一般,因做农活而弯曲的背脊也不由得挺了起来。 “真漂亮呀!” “是啊!长的可真俊!” “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那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咋那样好看呀?” “就是说啊,哪里像农户之女,说是流露民间的公主怕是都有人信……” “是啊!” 提着猪肉的云霄听到人群中的惊艳赞叹,面色越发沉下,王金花似乎也反应过来,面上露出惊疑的神情,豁!傻子还能恢复正常!真是一大奇事。 听着不绝于耳的赞叹声,王金花面上闪过一丝不屑,看了眼不远处的云昭,转头看向自己身旁面色铁青的云霄“嘁,不就是长的白一点嘛,我家云霄要是再白一些,长的不比她差!” 云霄听到这话,面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云昭痴傻之时,四肢不勤,五体不快,天天就是无所事事,不像她们时不时还要去地里帮忙,自然长得白皙干净一些,等晒多了,还不一定有自己白呢! 想到这,云霄又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白的跟团雪样的女子,眼中露出一丝不忿:不行,看来得去买些美白养肤的脂粉了,再这么晒下去,真的要变黑了。 “下一个!”张屠户粗旷不耐的声音响起。 云母和云昭连忙走到摊位前。 “买多少?” “三斤猪肉。”云母大声说道。 “多少?!”张屠户有些耳背,一时没听清,皱着眉又问了一句。 “三斤猪肉!”云母加大了音量,谁料张屠户依然没听见,又问了一句 “大声点!要多少?” 云昭看着闷头量肉,耳背的不轻的屠户,眉头蹙起,一下走到摊子前大声喊道“三斤猪肉!肥瘦相间!” 响亮清脆的声音兀的在摊位前响起,众人不觉吓了一跳,饶是张屠户耳背也不自觉愣了一下,嘀咕道“三斤就三斤!这么大声干嘛。” 云昭看着倒打一耙的屠户,面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云母转头看到她的表情,朝她使了个无奈的神色,云昭也不由得一笑。 张屠户割下肉,抬头递向面前的人,赫然对上一个俊俏的姑娘,一愣,姑娘接过草绳,一大一小两人转身离去。 豁!好俊的丫头! 张屠户暗暗惊叹,看着略显陌生的面孔,问道 “这是哪家的丫头?怎么没见过?” 下一个买肉的邻村的方大娘,走上前来,一脸神秘兮兮“那是桃源村云老二家的丫头云昭!” 张屠户耳朵也不背了,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豁!原来是她! 云昭将买好的肉放进云母背着的竹篓中,家里的盐不多了,正好趁今天再买一些,二人正打算朝着粮油店走去,身后传来一声略显刻薄的声音 “呦,这不是老二家的嘛!” 云母脚步一顿,身旁的云昭也不由得停下,二人转身朝身后望去。 就见身后站着一对母女,是那云老大家的王金花和云霄,也就是云昭的大伯母和堂姐,云昭看到二人,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云母还未说话,那母女二人已一脸高傲的走上前来,王金花看了眼云母竹篓里的猪肉,面上露出一丝嘲讽“老二家的,怎么就买这么点肉啊,够吃吗?这不两顿就没了?怎么不多买一点啊?” 云母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女子,皱了皱眉,不太耐烦的敷衍“是大嫂啊,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说完,她便要拉着云昭就走。王金花瞧见她的动作,连忙唤道“哎!哎!别急着走啊,你看你,平日也不来玩,这都多久没见着了,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走。” 还未等云母回话,她视线落在一旁的云昭身上 “这是…云昭? “这要不是刚才听到,我们还不知道昭昭恢复正常了呢!老二家的,你们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啊,虽说分家了,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 云昭看着面前虚伪的王金花,心下不由得嗤笑,原身落水昏迷不醒也不见得你们来看一看,现在在这里装什么亲热呢? “昭昭啊,我是大伯母,你可认得?这是你云霄姐姐。” 云昭正在心下暗暗吐槽着,王金花却突然转头一脸兴味的看向她,那双微扬起的凤眼透出精明的神色。 “娘,咱们不是还得回家做饭吗?” 云昭并未理会,反而转头看向身旁的云母,云母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连忙点了点头。“对..对..” 王金花看着视若无睹的云昭,面色一沉,一脸不满“哎!昭昭!大伯母跟你说话,你咋不理人呢!真是没有教养!” 王金花皱着眉头,高高在上的看着面前的母女俩,云母听到这话面色一变,正欲说话,忽听道身旁的云昭开口道“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你这孩子?怎的还装呢?大伯母刚才都听见了,你分明认得张大娘,怎的就不认识大伯母了?” 集镇的石板路上,这边的动静了吸引了路人的注意,看着周围停下脚步围观的人群,王金花面上露出一丝得意。 “哦?那您既然是云昭的大伯母,想必已经知晓云昭落水昏迷,虽然恢复了神智,但以往的许多事情已不记得了?” 王金花听到这话,面色一滞,看向云昭,就见云昭正一脸单纯无辜的看着自己,面上连忙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哦?原来还有这事?” 云昭看着虚情假意的王金花,眼中透出鄙夷“云昭自从落水之后,也未见过什么伯母伯父的进过家门探望,没认出伯母还请伯母谅解。” “不过,关于教养,昭昭倒是想问问伯母,堂姐她明明认得我们,见到我们,却不像我娘问好,大伯母您说这是不是没有教养呢?且堂姐她作为姐姐,见到长辈尚且不称呼,大伯母为何斥责于我,而对她却纵容?” 一旁的云霄听到云昭伶俐的话语不由得一滞,皱起眉头看向那如花似玉的姑娘“你!” 王金花听完,面色一凝,透出几分认真看向对面的云昭,这丫头,果然不傻了!不仅不傻,反而牙尖嘴利,分明是个难缠的。连忙按下一旁正欲发作的云霄,眼神递出提醒的意味,王金花转头看向云昭,虚情假意道“你看,我们这不是看见你们太开心,这才忘记了,云霄,快来叫你二婶!” 云霄听到这话,却皱紧了眉头,半天没有动作。云霄其人与王金花极为相像,嫌贫爱富,高高在上,一向最看不起的便是清贫的二叔一家,见了云父云母从来不喊,骄傲的像一只孔雀,平日也最怕和云昭扯上关系,好像有一个傻子堂妹,是极为丢脸的事情,见了云昭,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 眼见她瞪着眼睛,梗着脖子,硬是憋不出一个字,王金花皱眉,正要伸手去捣她,就听到对面的云昭扑哧一笑 “堂姐实在不想喊,伯母也无需难为她。毕竟我阿娘,宽宏大量,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长辈,自然不会跟无礼的小辈一般见识,娘,我说的对吗?” 云昭说完这扎心窝子的话,也不去看王金花和云霄那五彩缤纷的神色,一脸单纯,目光灼灼的看向云母。云母看着对面面色难看的母女二人,心下暗暗嗤笑,转头看向云昭,柔声说道 “昭昭说的对!既然云霄不愿开口,大嫂也不必为难于她,我们还要回家做饭,就不跟你闲聊了。” 说完,二人看也不看对面的母女二人,挽着手朝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王金花看着母女二人怡然自得的背影,心下一沉,忍不住瞪了身旁的云霄一眼,云霄对上她凌厉的神情,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不远处,刚刚买完菜的闻夫人恰好瞧见方才的一幕,望着渐渐走远的清瘦背影,眼中露出几分兴致。 傍晚,闻晏散了学回家,打开院门,便闻到饭菜香味,闻夫人探着头看向院子里的闻晏,面上浮起笑容“阿晏,准备一下,吃饭了。” 闻晏看向母亲,低声嗯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屋内。不多会儿,院门被再次推开,闻誉高大的身影走入院中,边关门边嘀咕着“这孩子,走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闻夫人听见丈夫声音,挥舞着铲子,探出头“吃饭啦!” 闻誉教了一天的课,早就饥肠辘辘,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夫人,今天吃什么?” 闻夫人听到丈夫询问,哑然一笑“今天吃樱桃肉,鲫鱼炖豆腐,清炒时蔬,葱油煎饼。” 闻誉听到菜名,眼中光芒更盛,连忙放 下手中的书卷,跑去厨房洗手端菜去了。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方桌上,慢慢悠悠的享用着闻夫人新鲜烹饪的饭菜。 闻夫人心不在焉的卷起一块饼,撕下一小块正要送进嘴里,忽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闻誉和闻晏皆是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莫名的看向她。 闻夫人瞧见二人神情,反应过来,略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闻誉看着夫人一反常态,虽仍极力掩住,眉眼却仍是止不住的笑意,心下暗暗生奇,勾起唇角,朗声问道“夫人,何事这么开心?” “你们真想听?”闻夫人一脸兴致看向二人,闻誉连忙点头,闻晏却是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并未言语,闻夫人自动理解闻晏的面无表情是感兴趣的意思,于是兴致勃勃看向丈夫 “这是你们要我说的,可不是我自己要说的,你们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 “夫人,你看见谁了?”闻誉连忙捧场,一脸好奇的看向闻夫人。 “我看见云大嫂和云昭啦!” 闻夫人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对面原本不动声色的闻晏忽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闻夫子听到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一愣,片刻后,才迟疑问“她又打架了?” “哦。那倒是没有。” 闻夫人略显平静的说,闻夫子和闻晏不知为何莫名紧张的心落了下来。 “这丫头,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怎么有意思?”闻誉看着妻子饶有兴致的神情,边夹着盘子里的笋,边随口问道。 “哎,我今天看见……你们是没看见,那一向得理不饶人的王金花居然也有哑口无言的一天,那脸色别提可多精彩了!” 闻誉听着闻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仿佛亲眼见到了一般,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丫头,确实有意思的很!没想到,从前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女,如今居然既能舌战夫子,又能诡辩村妇!” 闻夫人看到丈夫一脸略有所同的神情,也忍不住赞同的点了点头。一旁的闻晏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眉头也不由得皱起。 “这丫头,我就说呢,小时候长的那般可爱,怎么长着长着忽的变了画风,原来从前那般丑陋的模样竟是胡乱瞎画的,长得可真是俊俏。”闻夫人忆起那张活色生香的灵动面孔,目中露出一丝感慨 “这般好看的姑娘,如今又变的如此伶俐,日后怕是上门求亲的都要排到村口去了。” 闻誉听着夫人越来越离谱的话语,忍不住无奈摇头一笑。 夜间,闻晏洗漱完毕,穿着一袭水青蓝长衫,乌压压的长发透出水汽随意散在肩头,坐在窗前的书桌上,随意看了会策论,等到头发干的差不多时,才起身缓步走向床边。 腰际的带子被骨节分明,如玉般的修长手指缓缓解开,闻晏抬头将长衫随意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月色照进屋内,朦胧的夜色中,轻薄的月色里衣柔顺的贴在脊背上,透出男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形,清瘦却挺拔的腰肢,宽阔却不厚重的脊背,修长挺拔的双腿…… 闻晏躬身躺在床上,双手随意的枕在颈下,看着窗外的月色,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陷入沉睡…… 初春的微风若有似无的吹拂,鼻尖传来野花野草的清香,身后的大树上,鸟儿清脆啼鸣。 树荫下,少年支起手中的书本,随意的盖子了脸上,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少年似醒非醒。 “茬!” “茬!” 草地上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少年眉头微蹙,陷入要醒不醒的边缘。 “闻晏,闻晏。” 耳边传来女子清灵动听的声音,少年眉头终于耸动。缓缓睁开了双眼,对上一张娇俏灵动的脸。 少年不由得一愣,怔怔的看着那双明亮的双眸,忽的瞧见女子嘴边勾起浅笑,而后低下头…… 柔软的触感传来,少年看着上方闭着双眼,神情专注的少女,瞪大了双眸…… “呼!” 急促的呼吸声响起,床上沉睡的男子忽的挺身一坐而起,错愕转头,瞧见熟悉的房间和窗前的案桌,乌黑的双眸一暗,片刻后,缓缓长舒了口气。 怎么会做这种梦…… 闻晏伸手撑住额头,看不清神色。定是近日有关云昭的传闻实在太多,听的太多,连梦里都不自觉梦到了,没错,定是如此。 呵,真是荒唐,闻晏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20. 第 20 章 昨日和云母掐算着时间,买了菜回去正好比平日做饭的时辰晚了那么一会,二人连忙放下东西,云母去洗米煮饭,云昭依然负责做菜。 自从云朗发现云昭的手艺之后,整天嚷嚷着妹妹做饭好吃,这下,云昭也算是将厨子的活彻底揽了下来。做好饭菜后,二人简单吃了一些,而后将饭菜打包好放进竹篮里,去地里送饭。云昭也一同前往,小冬瓜今日随着阿秀去地里了,云昭还得将他一起带回来。 二人出了村口,云昭抬眸看向不远处那显眼的书院,与前几日人头攒动的情形不同,今日那墙头上无任何身影。 云昭心下微微讶异,很快又反应过来,定是书院的夫子瞧不惯,特意下了禁令,不许趴靠墙头。如此甚好,云昭嘴边勾起满意的笑容。自己也正愁着,这天天送饭都得经过这,那帮毛头小子实在是太让人心烦,这下好了,清静了,心情一下变得无比美妙起来。 此时的竹里书院内,方成一脸凶狠坐在桌前,抬手重重的的砸向面前的桌子 “咚!” 桌子被大力砸出声响,学堂内正认真看书的学子们吓一大跳,抬头看去,正要发作,发现是那小霸王方成,敢怒不敢言,默默的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本。 “大成哥……”跟班们围着方成劝,柱子看着方成怒气冲冲的样子,小心翼翼喊着。 “书院从前可没有不许趴靠墙头的规定,这帮老古板,绝对是他们出的主意!”方成恨恨说道,浓密的眉头紧皱着。 石头看着一脸不忿的方成,忍不住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大成哥,你真的要娶云昭做老婆吗?” 方成听到这话,眉间一皱,转头看向他“怎么?你有意见?难道…你也喜欢她?” “不不不!那我可不敢跟大成哥你抢女人!” 石头听到这话,双眸瞪大,憨厚的面孔上浮起忌惮,连忙急声说道“虽说这云昭如今是漂亮的跟个仙女似的,可她曾经是个傻子,大成哥…难道……你就不怕她又突然变成傻子吗?” 石头苦口婆心说完,一脸期待的看向神色不明的大成,好像在说:大成哥,我可是在为你着想啊,长得漂亮可不能当饭吃啊! 方成听着石头的话,面上恍惚一瞬,片刻后,回过神来,忽然伸手朝着石头就是一个暴扣。 “哎哟!”石头痛呼一声,捂住脑袋。 “你小子,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昭昭她现在好着呢!再说了,就算她是傻子,我们方家也养得起她!”方成说完,一脸警告看向几人 “我告诉你们,你们以后在昭昭面前说话给我注意一点!” “是是是!”几人连忙点头,方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要说道方成为何气愤,那便要说道今早,季夫子斜睨着眼进门,看着几个“乌合之众”,眉头下意识蹙起。想到要说的话,嘴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怡然宣布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趴靠墙头。 方成等人自然不服,当下立即反问,这一问恰好问到了季夫子的枪口之上。季夫子厉声训斥众学子,作为读书人,应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心思应当放在学问策论之上,而不是被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扰乱心神。 日日趴靠墙头,浑然地痞无赖,成何体统,书院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一番长篇大论将众人说的面红耳赤,平日还算老实认真的学子们纷纷面红耳赤,一副受教的神情。唯独方成仍是一脸的桀骜不驯,季夫子打量了眼那小霸王,似警告一般漫不经心说道,若有那对书院规矩不服管教的,大可自行离去,书院也不强求。 这话恰好戳中了方成的软肋,要知道方获其人功利心极强,一门心思想要方成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好光耀门楣,最不济好歹考个秀才,自己面上也有光彩。 偏偏这个方成,从小到大,书是读不进去一点,打架斗殴倒是从来少不了他一份。方成别的不说,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自己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出去学做生意,好继承方获的铺子。 熟料方获并不同意,并大声斥责,自己就是吃了没有学问的亏,要不然事业早就风生水起了。方成听他老生常谈,顿觉无趣,方获看着一脸不驯的儿子,到底也松了一口气,郑重声明方成要是想日后继承方家家业,就必须得老老实实去学堂。等参加了明年的乡试,确定方成确实不是块读书的料子,再决定是否让他回家继承家业。 方获执着,方成也无计可施,好在距离乡试也不过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自己只要再忍耐一年就可以了,等自己接手了方家的铺子,到时候想娶云昭还不是易如反掌。想到这,他阴沉的面色稍缓,目中露出一丝期许。 “哎,又没有乐子看了!”齐栎拖着下巴,叹了口气。 闻晏听见,起身的动作一滞,眸光瞥向隔壁桌,就见齐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齐栎留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转头看去,恰好瞧见闻晏尚未收回的目光,闻晏还未动作,齐栎立即起身,凑到闻晏桌前“阿晏,你说奇不奇怪?这方成几人每日午时饭后,喜欢趴靠墙头围观闲聊,已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了,先生们早就见怪不怪了,怎的反而偏偏到这时才明令禁止呢?” 齐栎一手搭着闻晏肩头,一手撑在闻晏的桌上,目光灼灼,若有所思看向闻晏,一副某有疑问,需与君共论。 闻晏心下一滞,齐栎一脸疑惑看向闻晏,只见他沉静双眸疑似闪过一道不明微光,片刻后,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无动于衷说道“你这么好奇,要不去问问季先生?” “额……” 未料到他如此回答,齐栎愣了一下,而后面上浮起尴尬神“那还是算了吧…敬谢不敏!” 季先生这个人过于迂腐固执,齐栎可不愿听他烦不胜烦的长篇大论和教诲,听着就让人头疼。说罢,他顿时失了兴趣,悻悻坐会原位。 得到自由,闻晏眉间舒展,又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略显无聊的齐栎一眼,而后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屋檐下,闻晏下意识停住脚步,看向一旁的围墙,空无一人,嘴边勾起一抹浅显的弧度,闻晏迈着步子朝着那墙边走去。 前几日摩肩接踵的墙头一下空荡了下来,闻晏立身于墙壁之下,抬眸望去,不远处的田埂上缓缓走来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云昭背着竹篓,小冬瓜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她抿唇一笑。 闻晏看着不远处言笑晏晏的女子,脑海中忽的闪过清晨的梦境,白皙娇俏的女子闭着双眸,浓密卷翘的长睫如蝴蝶飞舞轻颤…… 黑沉沉的双眸一颤,闻晏眉头微蹙,遥遥看了眼远处的人,眸色一暗,转身而去。 稻种播种结束,桃源村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开始了早水稻的种 植。与现代杂交水稻有所区别的是,古代水稻虽然都叫“稻”,但在品种、产量和形态上,都有较大差别。古代水稻品种有限,产量也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水稻都是南方地区的特产,甚至是贵族美食。 四月底,种壳破裂,田里一片青绿,嫩绿的幼苗随风轻摇,桃源村正式开始了水稻的播种——插秧,这也是播种水稻最辛苦的环节之一。 时值五月,正是芒种时节,天气愈发暖和起来。远处重山与农田尽是一片青绿,偶有犄角旮旯处夹杂着五颜六色的野花野草,透出勃勃生机。 地里的村民们轻装上阵,换上了轻薄的衣衫。不同于冬日的萧条,春末夏初的桃源村,田地里人影憧憧,在家做家务、烧饭的妇人和姑娘们也全都出动,投入了插秧大业之中。 每家每户田埂上都放着一捆捆扎好的绿油油的秧苗,放眼望去,广阔的水田里,尽是弓着腰插秧的村民。 云昭和小冬瓜也不例外加入了插秧大军,不得不说,这种田可真累。云昭扶着腰缓缓起身,只觉得腰背酸痛不已,忍不住伸手敲了敲背。 站了片刻,感觉有所缓解,云昭又继续弯下身去,拿着一根根秧苗,按照笔直的线条插进了水田中。 水田泥泞,踩下去恨不得淹没整个小腿,是以无论男女老少,皆是卷起裤管,赤脚下地。唯独云昭全副武装,长袜裹着长裤,恨不得将全身包的紧紧的,不露丝毫皮肤,就连手上也戴了一双自己特意缝制的手套。 为何如此,原因无他,云昭非常十分恐惧水田里的蚂蝗。 细细长长,钻进皮肤,扯都扯不出来,云昭最怕的就是这种爱吸人血的软体动物。不仅衣着上全副武装,云昭更是将全身上下都涂上了草木灰,以抵挡蝗虫。 除了云家一家人在插秧,周围的水田里也尽是插秧的村民们。虽说云家傻子恢复正常的消息村民们都有所耳闻,不过,当见到云昭出现在田间时,周围的村民们无不震惊不已,尤其是那未曾见过云昭真容的村民们,更是时不时侧头打量。 有那离得近的,更是忍不住询问,云父云母则是笑嘻嘻的告知村民女儿已恢复神智,众人惊奇不已,却不忘连声道贺,云父云母看着一脸惊奇的村民们,面上笑容更甚。 除了前几日的好奇和惊讶,往后的日子,村民们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云昭的新形象,不过还是有人时不时的偷偷去打量,看着远处皮肤胜雪的的女子,一边暗暗惊艳,一边忍不住嘀咕:咋长的这么白呢,这几日日头这么大,也没见她晒黑呢?不仅不黑,这日头照耀下,怎的感觉越晒越白呢? 妇人们偷看着远处的女子,目光落在云昭头顶的草帽和一身长衣长裤,恍然大悟。 过几日,云昭突然发现,原先赤脚下地,衣袖、裤管皆卷的老高的姑娘、妇人们,竟不知何时皆穿起了长袖长裤,不仅如此,就连头上也戴起了跟她相似的草帽,云昭看着裹的严严实实的村妇们,片刻后,忽的哑然一笑,她们难道是以为自己这身装扮是在防晒? 领悟过来,云昭不由得摇头一笑,不过,令云昭也感到惊讶的是,原身皮肤确实白皙通透,根据她这段时日观察发现,云昭的皮肤大概就是属于那种天生的粉白皮。即使经过连续强光照射,也只会微微泛起红色,过个几日不出门,又能恢复白皙的那种,简称晒也晒不黑,简直就是拉仇恨的存在。 21. 第 21 章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探出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哎!大成哥!她在那儿呢!” 石头瞧见远处那纤细的身影,眼前一亮,忍不住抬手指向远处的云昭,惊呼。 “闭嘴!要你说!老子早就看见了,你给我小声一点!” 方成抬手就朝着石头的脑门拍了一下,石头吃了一记,连忙捂住脑袋,一脸小心的噤了声,趴在一旁,随着几人看向远处的女子。 “大成哥!啥也看不见啊!”‘ 柱子看着远处的大草帽,赫然将云昭的脸遮的严严实实,再加上云昭的脸又小,这不连个下巴都看不见。 方成看着远处的身影,面上也露出几分急切。今日书院公休,听说云昭这几日都在地里,方成这才迫不及待的跑到地里偷看,搁平常,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偏僻田野,他压根儿就不会过来。 自从季有礼下了规定之后,每逢午时,方成坐在桌上,内心都异常煎熬,尤其是知道云昭就在外面,可偏偏就是看不见,就越发的心痒难耐。 这不一到公休,方成打听到云昭也在地里插秧,连忙跑来偷看,远处的女子弯身在田间,方成瞧见云昭揉腰的动作,眉头不由的皱起,看了眼天上炽热的太阳,面上露出心疼的神情,心下暗道:昭昭,你要是嫁给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下地,吃这种苦的! 想到这,他看着远处的女子的眼神露出一丝坚毅,一定要想办法将云昭追到手! “哎!大成哥她走了!” 方成敛眸想的认真,未留意到远处的女子竟不知何时走上了田埂边,对着地里的云家人笑着说了些什么,而后一人走上了小路。 “怎么走了?”石头看着不远处的背影,似疑惑道。 方成看着云昭走去的方向,忽的想起一事,眼中蹦出精光“咱们走!” 说罢,他立即起身而去,柱子和石头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快点!磨蹭什么!” 方成催促的声音响起,二人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云昭和云父云母打过招呼后,便一人朝着村里走去。因为她还要回去做饭,所以每天上午云昭都会帮个半天忙,等快到中午的时候便回家做饭,做好了饭,再带到地里送给家人吃,而后再带着小冬瓜回家午睡,接着准备晚上的饭菜。 芒种时节,天起也暖和起来,走在田间,吹过来的风都是温热的。这一路上也有不少回家做饭的姑娘媳妇们,三三两两,零零散散走在田地间。 不过并没有人和云昭搭话,想来云昭从前痴傻,并没有甚玩伴,正好云昭也懒得寒暄,干脆装作不认识。 云昭目不斜视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并未留意到她走过的地方,田里插秧的大姑娘、小伙子们明目张胆的注视和打量,小伙们的眼神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惊艳,而姑娘们看着那白皙剔透的女子,则忍不住暗暗泛酸:都是种地,咋的她就是晒不黑呢? 很快,云昭便走到了村后的池塘边,如往常一般,云昭径直就朝着河边走去。在石板上站住脚后,云昭弯下腰,手捧着水往裤脚和衣袖上冲刷着,水田里的淤泥随着水的冲刷缓缓落了下来。 眼看袖子和裤脚的上的淤泥已冲干净,云昭将袖口和裤管滴的水用力拧干,又将石板上的污渍冲刷干净后,这才起身向着家走去。 身上虽然湿答答的,但好歹干净多了,云昭在偶然遇到的村民们奇怪的眼神下,坦然自若的朝着自家的屋子走去。 云家小院靠近村子的外围,云昭需要穿过一条略深的巷子才能到门外。巷子里偶尔迎面走来村民,云昭皆目不斜视走过,偶有那微笑和她打招呼的,虽然大脑中的记忆并不甚清晰,云昭也会微笑着和对方点头致意。 走着走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小院,云昭眼中露出熟悉,直直的就要朝着院子走去。 “昭昭!”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昭脚步一顿,下意识朝着身后看去。只见方成,柱子,石头几人竟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里,云昭看着几人,眉头不由得蹙起,自己走回来的时候并未发现有人跟着,这几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余光瞥到右侧的窄巷,云昭顿时恍然大悟。 方成看着前方眉头紧蹙的姑娘,心下不由得紧张起来,还未来的及组织语言,就见云昭似乎不甚耐烦的看了几人一眼,而后径直转身离去。 几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几人乌啦啦一下跑到云昭前面,将云昭要走的路彻底挡住,云昭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几人,眉头皱的越发的紧,心下不耐越发加剧,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看向方成“干什么?找打?” 方成看着面前的云昭,连忙摆手,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尴尬的笑“怎么会呢!昭昭!你误会了!” 谁知云昭听到这话更是眉梢一扬,神情愈发不耐“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叫我昭昭!昭昭是你能叫的?” 方成看着云昭白净的小脸上冰冷的神情,心下又是一紧,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昭昭,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叫你昭昭也没啥吧?” 云昭看着方成恬不知耻的神色,听到他冠冕堂皇的话,心下更是不耻,这是在跟自己打友情牌? 目中露出一丝嘲讽,云昭心下嗤笑,敛眸看向面前的方成 “我没时间跟你扯些有的没的,赶紧让你的狗腿子们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动手!” 身后的柱子,x石头等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露出狐疑的神色“狗腿子?”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昭昭!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茬的,我就是有话要跟你说,绝对没有难为你的意思!”方成神色郑重,一副恨不得剖心已明心志。 “有屁快放!” 看着云昭不甚耐烦的模样,方成深吸了一口气“昭昭!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少年说完,背后的双手忽的朝前一伸,露出一捧还沾着水滴的新鲜娇嫩的粉色月季。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空气都透出一股难言的寂静。 云昭看着那捧娇艳欲滴的月季,目光复杂的看向面前的方成,少年浓眉大眼亮的惊人,隐隐露出期待之色。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成正期待着云昭的反应,忽的瞧见云昭嗤笑出声,而后毫不留情的大笑起来,方成看着少女灿然的笑颜,误以为自己有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昭昭,我就知道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 方成话未说完,云昭神色一冷,斥声出口。 “昭昭……”方成看着云昭突然冷下的神情,面上露出恍惚神情,踌躇开口,还未说话,却被云昭毫不留情的打断。 “方成?你难道以为从前欺负我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吗?我告诉你,我厌恶你都来不及,你还有脸来恶心我?我告诉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像你这种人的喜欢只会让我恶心!” “昭昭!以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戏弄你,你打我骂我我都能接受!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对你好的!” 方成看着冷言厉色的云昭,面上露出忏悔的神色,脚步更是透出一分急切,踌躇着想要上前,对上云昭戒备提防的神色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云昭看着厚颜无耻的方成,面上嘲讽更甚,什么喜不喜欢的,说的这么好听,分明就是见色起意之流。 方成瞧见她的神情,面上露出难得的认真和坚定 “昭昭,我是真的喜欢你……” “好,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可以走了。” 云昭毫不犹豫说完,方成心下一颤,却仍不死心 “昭昭,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去改!真的!” 方成眼中露出一丝执着,云昭眉头紧锁“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走去,却未留意到身后的方成眼神一暗,似想起什么,眼中忽的闪过一抹不明的光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喜欢闻晏那个臭小子…………” 不料前面的云昭耳尖听到他的轻声呓语,向前的动作一滞,缓缓转身,蹙眉看向他“闻晏是谁?” 方成一愣,抬头就见前面的姑娘正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看向他,目中一片清明,方成眼眸一暗,心下若有所思,还未回答,就听到少女又不甚耐烦的问道 “我问你呢,闻晏是谁?” 方成带着一丝古怪看向云昭,就见她凝着眉似乎在思索,于是又试探着问了一声“你……不知道闻晏是谁?” 对上方成小心翼翼询问的眼神,云昭眉头皱的更甚,目中疑惑愈深“所以,他是谁?” 方成看着对面的云昭,凝神思索的模样,脑海中想到一个可能,心下忽的狂喜,对上云昭疑惑的神情连忙极力按耐下来 “哦…没谁…我记错了,昭昭,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说完,他忽然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扔到了云昭手中的篮子里,而后,唤着几个狗腿子一窝蜂跑去,留下云昭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几人如一阵风忽的跑不见了身影。 “闻晏?……闻晏……” 云昭轻 声呢喃着,心下疑惑愈深,这个名字很耳熟,记得上次自己刚刚醒来之时便从云家人听到,方才又在方成口中听到,他到底是谁? 云昭凝神细想了片刻,偏偏大脑却没有丝毫印象,自暴自弃一般,云昭摇了摇头,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忘记呢,不想了。 打起精神,她提着竹篮继续向前走去,余光忽的瞥到篮子里的鲜花,目中露出一丝厌恶,将花束拿出,毫不留情的扔在了一旁的路上。 “大成哥!大成哥!” 方成几人很快便跑出了巷子,站在僻静的墙角之后,柱子等人看向一脸喜色的方成,气喘吁吁道 “大成哥,你咋跑了?那云昭还没同意呢!你打算放弃啦?” “放屁!那怎么可能!云昭只能是我方成的女人!她现在不接受我,那是对从前的事有意见,日后等我好好哄她,她一定就会明白我的真心。” “可是,大成哥,我看云昭她分明就是厌恶你的样子呢。再说了,你以前欺负她那么狠,我看她真不一定愿意。” 石头摸着脑袋,憨憨说道,孰料话刚说完,就被方成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挠头,心虚的低下了头。 方成虽然被拒绝,心情不太美妙,可是一想到方才自己猜测到的重大消息,面上顿时升起几分大人不记小人过,并未理会他的拆台,反而一脸神秘兮兮的看向面前的几人。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 “听见什么?大成哥?”柱子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看向方成。 方成瞧见几人的傻样,恨铁不成钢一般无奈的看着几人,深吸了口气,凑近几人,低声说道“刚才…云昭问我…闻晏是谁?” 此话一出,柱子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对对对!我也听见了!大成哥,她这是?” “我怀疑,云昭恢复神智之后,彻底忘掉了闻晏!”方成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面前几人闻言露出惊疑的神情 “真的吗?怎么可能啊?她不是天天就爱跟在那书呆子身后吗……”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疑惑的神情。 柱子听完方成的猜测,忍不住凝神细想,片刻后,忽的拍手惊呼“大成哥!你说的有道理!” 方成瞧见柱子恍然大悟的神情,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柱子看着一脸茫然的石头等人,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我就说呢,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柱子,哪里不对?”石头闻言连忙看向柱子,柱子瞧着三人的傻样,忍不住“啧!”了一声,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三人。 “上次在书院,闻晏和齐栎都站在墙下,我明明看见云昭已然瞧见了闻晏,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实在是太奇怪了,且不说她以前痴傻的时候就爱日日跟踪闻晏,如今恢复之后居然从来没有再做过此举。就算她恢复过来,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害怕丢人。可她那日看向闻晏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平静了一些,简直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 “是哎,我也看见了……” 几人听到柱子的分析,不由自主的点起头,纷纷应和着。 “嗯!我想起来了!听说云昭虽然恢复了神智,但好像有些记忆丢失了……” “所以,她这是把闻晏给忘记了?!” 几人猜到这个可能,面面相视瞪大了双眼,露出惊奇的神情。方成看着面前的几人,嘴边忽的绽出得意的笑容 “她忘记了闻晏,却还记得我,看来,我在昭昭的心中还是有点地位的。” 柱子、石头几人听到这话,瞧见方成得意的神情,面上一时露出难言的神色。口直心快的石头没忍住 “大成哥!她记得你,那是因为你老是欺负她!” 正沉浸在幻想中的方成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凶巴巴的看先石头 “你懂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要不然,你说她为何就记得我,不记得闻晏?” 听到方成的质问,石头脸色难看挠了挠头,想了想,好像方成说的还真的有道理,连忙点头”“大成哥,还是你说的有道理,一定是这样没错。她以前痴傻,指不定就是觉得跟着闻晏好玩,一个傻子,哪懂什么喜不喜欢的……” 几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连连点头起来。 “只要她不是喜欢闻晏,那说明我还是有机会拿下她!”方成一改被拒绝的沮丧,目中露出兴致和志在必得。 “对了!你们几个注意了!从今以后不许在昭昭面前提起闻晏!知道吗?” 方成一脸危险看向几人,几人连忙点头应是。 22. 第 22 章 插完秧,并不意味着水稻的种植就结束,静待收获了。这之后,还有各种各样的工作。水稻刚移栽到大田,根系要适应新环境,这段时间内,田间要保持有浅水层,并且不能马上施肥,否则容易烧苗。 等到新叶生长,就可以施肥促进分蘖。分蘖期,还要注意追肥壮苗,合理晒田,这不仅是水稻生长最旺盛的时期,也是决定产量的关键。 等到拔节至抽穗期,还要注意养根保叶,防治病虫,直到最后的收割,可以说是层层递进,每一步都缺一不可,需要农民耗费时间和精力去精心打理。 天气愈发炎热,转眼便到了夏季,早水稻种植完毕,人们又陆续开始了晚稻的播种,晚稻一般在夏天播种,秋天收割,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是以口感和品质也会比早稻要更好。 与上一批的稻种一样,这批稻种云昭早就提前收进空间做了替换,看着绿油油的秧苗,云昭恍若已然看见大丰收的场景,劳作的疲惫也一时忘在了脑后。 转眼又一个多月,云昭的小菜园也长出了各种各样的菜苗,还真有了几分样子,菜叶生机勃勃,昂扬向上,就连云母瞧见了都忍不住露出几分讶异 “昭昭,这菜种的还真不错,瞧这架势,都要比菜地里的长得还好呢。” 云昭听到这话装傻充愣的笑了笑,借口说是误打误撞,瞎猫碰到死耗子,云母看着院子里的菜苗,还不忘提醒云昭,记得搭一些架子给菜爬藤。 别说,云昭这几日忙活的不停,还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云母一提醒,云昭决定明日就去山脚下捡一些树枝回来用来给菜苗爬藤。 恰好晚稻也种的差不多了,明天便能结束,当天晚上,云昭就和云父云母请了假明天早上就不去地里了,去山脚下捡些树枝,正好前日下了场雨,山脚应该又冒出了许多蘑菇。 自从上次云昭和云母偶然在山脚处发现了许多可食用的菌菇,云昭当即就采了一大篮子回来,和着云母之前晾晒的腊肉,烧了一盆香喷喷的腊肉炒菌菇。 时人虽然识得菌菇,不过并不擅长烹饪菌菇,所以当地的村民们对这玩意都不稀罕。云昭的菌菇炒腊肉又狠狠惊艳了众人一番。是以,云家人一听到云昭明日要去采菌菇,眼中不由得放光,嘴里更是忍不住升起津液,恍若闻到那股诱人的香味一般。 云朗更是如同饿狼一般双眼放出精光“昭昭,多采一点啊,上次没吃够。” 云昭看着一脸期待的云朗,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阿秀更是没忍住伸手捣了一下云朗,啼笑皆非“就你嘴馋。” 云朗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却也没说不吃的话,一家人看着他这模样,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母看着笑呵呵的三人,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既然这样,阿秀,你明天和昭昭一起去吧,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娘也放心一点。地里的活也不多了,交给我们就行。” “哎,娘,明天我陪昭昭一起去。”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计划好了,云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夜空,繁星密布,星光闪烁,嗯,明天又是一个好天! “昭昭!吃饭啦!”阿秀拿着筷子,勾着头看向云昭的房间,大声唤道。 “来了!” 云昭听到嫂子的呼唤,应了一声,而后将头上的黄色头巾紧紧扎好,站起身抚平身上青色的一身粗布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小冬瓜已经吃过了早饭,被云母带去了地里,姑嫂二人很快吃完了早饭,一人背着一个竹篓向着桃源村的后山走去。 阿秀并不太认得蘑菇的种类,云昭于是一个一个的教她辨认,阿秀头脑聪明,一会便认了个大概,很快就熟练采摘起来。 至于云昭为何会分辨蘑菇的种类,也是因为她喜欢吃菌菇,曾经还特意为了吃菌菇专门去云南旅游,更是找了当地的导游带自己上山去采摘蘑菇,这才认得了许多种类的蘑菇。 不过阿秀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她看着认真向自己讲解的云昭,看向云昭的眼神透出几分琢磨 “昭昭,你是从哪里认得这许多蕈呢?” 云昭正讲的认真,不提防她这么一问,愣住,抬头就见阿秀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不过阿秀为人单纯善良,目中透出的就是直白的疑惑,而非试探和提防。 云昭看着她疑惑的大眼睛,心下一转,柔声说道“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嫂子,那边有好多,咱们快过去。” 云昭指着前面的蘑菇,大声说道。阿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许多大大小小的蘑菇,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走上前去,也无心再询问是谁告诉云昭如此多的蘑菇种类。 很快,二人便捡了整整两个竹篓的蘑菇,云昭一路上还顺手捡了好些细长的木棍,用布条扎成小小的一捆,抬头看了眼日头,已近午时,便唤着阿秀离去。 二人走在田埂上,阿秀看着远处劳作的村民们,转身看向云昭“昭昭,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做饭吧,我去给爹娘他们帮忙,这篓小蕈等你送了饭正好带回去。” “嗯,嫂子,那我先回去了。” 二人在田埂上分别,阿秀朝着右侧的田里走去,而云昭则顺着田间小路直直走向村子。怕来不及,走了一段路之后,云昭便忍不住小跑起来,背上的竹篓并没有多大,装上蘑菇也没有多少分量,所以云昭跑起来也并不算吃力,很快便来到了竹里书院的外墙之下。 云昭看着前方巍然屹立的书院,心下越发振奋,快到了,快到了。 跑动的幅度大,肩上的带子不知不觉滑了下来,云昭连忙低头去扶正那滑落的肩带,刚刚扶稳,抬头就要继续向前跑去,眼前掠过一抹身影,云昭双眸不由得瞪大,努力想要刹住,却由于惯性一个不察撞了上去。 “嘶!” 额头撞上对方坚硬的肩骨,云昭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呼,对方似乎也吓了一跳,站在原地踌躇无措之时,却忽然瞧见云昭抬起的脸庞,动作一时愣在了原地。 云昭揉着头,到底撞的有些疼,心里不免带了几分不满,自己正好在整理肩带,可对方?自己这么大个人走在路上难道看不见? 虽然知道自己这是强词夺理,有些不讲道理,可云昭还是不由得带着几分不满抬头看向对方,而后便对上了一张出尘俊逸的脸庞,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闻晏。 闻晏手上拿着一卷书册,正从书院走出,只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右侧传来,还未来得及细看,对方已撞了上来。 正要出声,就见对方忽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细嫩白皙的脸蛋,看清那双灵动莹亮,像会说话般的双眸,闻晏不觉愣在原地。 云昭看着面前的少年,莫名觉得眼熟起来。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大闹书院的那天,站在那个莫名其妙发出笑声的少年身旁的人吗? 要说她为何会对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印象深刻,确实是此男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再加上气质卓然,很容易便让人过目不忘,没想到,这落后贫穷的小村庄还有这等人物? 云昭饶有兴致的想着,目中露出几分意外之色。眼见对方杵在自己身前,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幽暗的双眸神色不明的看着自己,云昭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怎么傻站着呢?难道是自己太凶了,将人吓坏了。 想到这,云昭不由得有些心虚,说起来也是自己没看前面,这才将人撞到,说起来,自己也有责任,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略显僵硬的说了一句“抱歉,没看清楚。” 说完,也不看对面的反应,抬脚就要向前走。 “噗嗤!” 脚下踩到一略微柔软的物什,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云昭脚步一滞,低头看去,赫然一朵被踩烂的蘑菇,还流淌着新鲜的汁水。 轻皱了皱眉,云昭转头看去,这才看清竹篓里满满的蘑菇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想必是在二人相撞之时,冲力过大,这才晃了出来。 云昭看着地上散落的各种蘑菇,眼中闪过一抹心疼,连忙放下了身后的竹篓和手上的一捆棍子,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去捡那掉落的蘑菇。 这是云昭落水恢复清醒之后,二人的第一次对话。她声音清彻动听,如那日在书院听到的一般无二,闻晏看着神色自若的云昭,眸光若有所思。却见云昭极快的说完一句,面色平淡就要向前走去,闻晏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眉头不由得蹙起,目中闪过疑惑。 就这样?反应是不是有些平淡了? 凝眸思索间,只见她脚步一顿,目光直直看向脚下,闻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地上散落一地的,这好像是,蕈? 她放下了背上的竹篓,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捡着地上的蘑菇,瞧到原本完完整整的蘑菇被摔出裂痕,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闻晏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子,只瞧见满头乌压压的秀发被包裹在一方嫩黄色的头巾之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闻晏下意识撇开视线,恰好看见放在地上的竹篓,只见里头装的满满的各种颜色和形状的蘑菇。 一个,两个,三个…… 云昭如宝贝一般一边捡起地上的蘑菇,一边放进一旁的竹篓,缓缓前移着,地上散落的蘑菇渐 渐消失,还有离得略远一些的滚落在男子脚下。 云昭闷头捡着,眼神极快的瞥见前方一朵鸡枞菌,看也不看的直接伸出手去,直到贴上一有别于蘑菇,光滑的触感和一抹异样的温度,云昭不由得一愣,抬头望去,就对上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捏住地上的那朵鸡纵,而自己的手,正好巧不巧的搭在了那如玉般的手上。 少年的手已经很白了,云昭没想到自己的手居然还要白上一些,两只大小略显悬殊的手叠在一起,二人皆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闻晏看着手背上的那只还没自己半个大的纤细手掌,眉头忽得一皱,下意识抬眸,对上那双乌黑灵动的双眸,眸子的主人正有些恍惚的盯着他,一动不动,闻晏眉头皱的越发深。 云昭瞧见少年微微蹙眉的神色,恍然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手,趁着他不备,生生夺下了那朵鸡枞,闻晏察觉到她的动作时,鸡枞已然转瞬消失。 极快的说了一声“多谢!”而后头也不抬,嗖嗖捡起剩下的几个蘑菇,转身放进了竹篓当中,云昭将竹篓稍微往下按了按,又捡起一旁的木棍,对面的少年不知何时也站起了身,一言不发看着她的动作。 云昭余光瞥了眼长身玉立,眉眼如玉的少年,心下略觉古怪:这人……怎么有点奇怪? “你……” 对方终于开了口,声线清冷淡漠,可惜,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其他的话。 这是要跟自己算账? 云昭疑惑的看着他,皱眉思索。二人面面相视,半天都没有动静,气氛莫名古怪起来。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声音如清泉潺潺流淌,冷淡的声线下还透出些许低沉、磁性,这声线,完全可以在现代当大cv了,绝对火出圈。 嗯,扯远了。 对方的问题有些奇怪,恍若二人从前相识一般,可云昭冥思苦想也对他没有任何印象,时间不早了,自己还得回家做饭呢,算了,算了,道个歉算了。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见,撞到你了,抱歉,抱歉!” 少女话中虽在道歉,可面上却透出几分着急和不耐。 “公子?” 闻晏听到那声称呼,不由得一愣。 云昭看到闻晏略显古怪的神情,也不由得皱了皱眉,瞧这架势,似乎也不是因为道歉,那他…到底…干嘛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少女眼神从不耐转到疑惑,瞪大了双眸一脸奇怪的看向自己,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中只有单纯的疑惑,和一丝陌生,没有其他任何熟悉的色彩,闻晏看着那透着几分无辜的眼睛,忽的察觉到了不对。 “你…不认识我?” 闻晏目中闪过疑惑,定定的看向面前的姑娘。 “嗯?…我应该认识你吗?” 他问的理所应当,云昭不由得一愣,一脸疑惑的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这人难道是熟人?想到这个可能,对方古怪的言行似乎都有了解释,云昭面上露出微笑,一脸坦荡荡 “不好意思啊,如果你认识我的话,应该知道我以前头脑不大好,落水之后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少女哂笑着解释,却未注意少年沉静的双眸似乎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 云昭解释完,闻晏却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一句话,只瞪着一双眸,那神色复杂,云昭看不太懂,只觉得此人确实很奇怪,连忙握紧手上的一捆木棍,急步向前走去。 不记得了? 闻晏心下暗暗呢喃,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难怪,云昭落水之后云家人并未来找自己麻烦;难怪,自己和父亲去赔礼道歉,云父言行举止奇奇怪怪;难怪,如今的云昭与从前判若两人;难怪,她不再跟着自己……… 原来,她忘记了,忘记了一个被她强吻的少年…… 回忆着方才云昭从身旁擦肩而过,一脸戒备的神情,闻晏忽的回过神来 “嗤!” 一声嗤笑溢出,闻晏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的勾起一抹匪夷所思的笑。自己心惊胆战,提心吊胆那么多时日,那个始作俑者,她居然都给忘了! 好!好! 闻晏忽然领会到了有口难言的憋闷之感,原想着提醒云昭不要乱说话,谁曾想她居然失忆了。再没有人会知道那天发生的事了,闻晏理应感到轻松和愉悦,可是不知怎的,他心下却生起一丝莫名的憋屈。 静默片刻,闻晏缓缓转身看去,只见那云昭步伐轻快,早就走的老远了,看着姑娘轻快的背影,闻晏忽而低头,无奈一笑,也罢,如此甚好…… 23. 第 23 章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桃源村也正式迈入了盛夏。 之前的那批早水稻已经进入抽穗期,田里的稻子纷纷抽出了枝条,结出了果实。 这日云父和云朗去地里施肥除草,云朗瞧着分蘖上饱满拥挤的稻穗,心下升起一丝疑惑,忍不住在地里四处打量着,只见周围的每一株水稻上皆长得密密麻麻,瞧这模样,收割之时怕是稻杆都要被压弯。 云朗忍不住激动起来,当即走到相邻的田亩边,朝别家的地里望去,可人家地里的水稻一如从前,长得稀稀拉拉的。 这是怎么回事? 云朗还未出声,不远处的云父似乎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踌躇问道“阿朗,你…有没有发现,今年的稻穗好像长得格外茂盛。” “爹!你也看见了!” 二人相视,目中皆是不可置信。水稻传播许久,到如今虽然种植技术大面积覆盖,但结穗率仍然算不上多高,最高平均每亩地380斤左右。 再加上干旱、洪涝等自然因素,更是会出现颗粒难收,以致饥荒的情况,可见水稻产量低下的问题。 而云家今年的水稻,不知为何竟然出乎意料的长势喜人,云父种了大半辈子的地,也未曾见过如此景象,看着那挂的满满当当的稻穗,云父心下更是不由得颤动,苍老的面上浮起激动的神情。 父子二人又连忙跑去另一亩地查看,所见的景象如刚才那亩一般无二,照这样的长势,今年这两亩早稻岂不是要收到两千斤稻子!云父云朗不敢相信望向对方,片刻后,露出欣喜若狂的笑脸。 晚稻刚种完不久,云母和阿秀也难得的休息在家,云父和云朗则负责去早稻田里施肥除草。 不过,勤劳的农家人就算在家歇着。也绝不会闲着。趁着今日天好,云母,阿秀,云昭将床单被套全部拆下来清洗。将被褥抱出去暴晒,而后又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阿姑,我能给你的菜苗浇水吗?” 小冬瓜看着角落逐渐长高的菜苗,一脸期待,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云昭,云昭将竹竿上晾晒的床单牵平,笑着点了点头,小冬瓜见她允许,兴高彩烈的拿着水瓢跑向篱笆墙边。 云昭这波种的蔬菜主要是一些夏季的常见蔬菜,西红柿,茄子,土豆,空心菜,黄瓜,四季豆,辣椒,等。 这其中的西红柿,在当今的朝代被称作狼桃,虽然已经传入云昭所处的这个朝代,不过因为其颜色鲜艳,形态奇特,人们并不敢食用,而是把它当作一种观赏植物种在庭院中。 此时已是六月,那番茄苗已长得足足有小腿高,开过花之后更是结出了一个个葡萄大小的嫩绿果实。 除了西红柿,黄瓜藤和四季豆藤也爬上了云昭搭好的爬藤架上,垂下一根根嫩绿色的小小黄瓜和四季豆。 辣椒苗上也长出大大小小,青青红红的茱萸(辣椒),小菜地里一片绿色,勃勃生机。小冬瓜拿着水瓢仔细的在根部浇着水,瞧见那青绿色的椭圆状西红柿果实,目中露出疑惑 “阿姑,这个能吃吗?” 云昭停下手头的活,回头看向小冬瓜,就见小冬瓜正指着那颜色还未成熟的果实,一脸惊奇。 院子里,云母和阿秀听到小冬瓜的话,也转过头来,看到小冬瓜指向的西红柿,阿秀放下手中缝补的旧衣和针线,走到菜地边,看着那绿油油的果实,笑了笑柔声说道“小冬瓜,这个不能吃,这是阿姑种的玩的。” 小冬瓜听到这话“哦”了一声,却听到云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嫂子,这能吃。” 阿秀听到这话,疑惑看向云昭“昭昭,这…这…咋能吃嘞?” “是啊!昭昭,这东西就是长得好看,吃起来可一点都不好吃,味道怪得很!” 鸡舍前喂鸡的云母听到云昭的话,转过头来面上露出嫌弃的神情,不可思议的说道。 云昭看着两大一小面上皆是一脸震惊,匪夷所思的看向自己,笑了起来“这个果实不仅能生吃,也能做出熟菜,等果实成熟了,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云昭笑盈盈说道,目中露出自信的光芒。 三人听完,面面相视,目中露出几分不敢相信。 这几日的午饭都由云母料理,原因是这段时日,日日都是云昭做饭,来来回回地里,家里两头跑,云母瞧着也觉辛苦,再加上这几日地里不算忙碌,云母体恤云昭,就也让她休息几日。云昭拗不过她,无奈一笑,只能任她将锅铲抢走。 云母瞧着日头,估摸着云父和云朗也快回来了,连忙择菜洗菜,准备中午的饭菜。云昭则是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一边择菜,一边看着阿秀缝制鞋垫,二人闲聊着,时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吱——” 院门被大力打开,云昭,阿秀吓一跳,抬头望去,就见云父和云朗喜笑颜开着走进了院子,二人还频频侧头不知再说些什么。 “爷爷!” “爹!” 小冬瓜看到二人回来,连忙迎上前,云父看着圆滚滚的孙子,心情甚好,伸手抚了抚小冬瓜圆咕隆咚的脑门儿。 云昭看着二人神采飞扬,笑不拢嘴的模样,眼眸一转,露出几分疑惑,走上前问道“爹,哥,你俩捡到钱啦?” 听到这话,二人对视一眼,云朗嗤的笑出了声,看着云昭,眉飞色舞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阿秀看着故作神秘的云朗,忍不住凝神问道。 “咱家今年的早稻长得可好了,照这样下去今年的早稻咱们怕是要收到2000斤呢!”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阿秀瞪大了双眸,一脸的不可置信,云昭听到这话,眉梢微扬,眼中闪过光芒,心下不由得一松:成功了! “我骗你能有饭吃啊!不信,你下午自己去看!” 这顿饭,云父和云朗吃的格外的香,吃完一碗二人又各自添了一碗,在饭桌上听二人将所瞧见的又说了一便,云母恨不得立马跑到地里看看二人所说是真是假,阿秀也是一脸的狐疑。 二人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魂不守舍,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就催促着云父云朗又往地里去了,云昭牵着小冬瓜走在四人身后,水润的杏眸中滑过笑意。 一家人很快就到了地里,云母和阿秀走到田埂边,凑身看向地里的水稻,瞧到那结的看不见缝隙的稻穗,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云母更是不敢相信一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绿色的禾苗和稻穗,触碰到那微刺的触感,激动不已的看向云父和云朗“这…这…是咱家稻子?我没看错吧?” 一边说着,她还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娘,你这是说啥傻话呢,咱自己家的地你都不认识啦!” 云朗看着云母的模样,仿佛看见方才的云父和自己,反应也是如出一辙,不由得好笑。 云母似仍不确信一般,伸出手朝着自己的腿上狠狠捏了一下 “哎呦!痛,痛,是真的!是真的!” 腿上传来清晰的痛意,云母这才敢相信一般,视若珍宝看向面前的稻子。 云昭弯下身,看向地里的水稻,稻穗颗粒累累,与现代的水稻大差不差,目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听着一旁云母和阿秀的惊喜呓语,更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直到回到家里,云母仍有些回不过神来。云父和云朗倒是经过了一开始的震惊与兴奋,渐渐平静了下来,似想到什么疑问,云父忽的开了口“我种了一辈子的地,从来没见过长这么多稻穗的水稻……” “是啊,我也从未见过呢……” 云母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感慨起来,神情仍有些恍惚着。 恢复平静的云朗听到二人的呓语,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确实有些奇怪,周围的水稻我也看了个遍,还真没有哪家的稻子有咱家的长得茂盛,这是咋回事啊?” 云朗说完,一脸疑惑看向家人,云父云母闻言,也不由的愣了一下。 “是啊,我也从来没见过长这么多稻穗的稻子……”阿秀看着一脸疑惑的云朗,也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惊讶。 云昭看着面前一脸疑问的家人,似无意说道“或许是爹和哥哥肥料撒的好,再加上阳光充足,这稻子才长得这般好。” “可这长得未免也太多了……”云朗踌躇说道。 “多不是好事嘛,这农作物生长本来就是摸不准规律,今年多明年少,今年少明年多,这都是常有的事,或许咱们这批稻种泡的好,所以这稻穗就是长得多也说不定。” 云父和云母听到这话,忍不住点了点头,是啊,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旁的阿秀想起一事,瞪大了眼“这批水稻结穗率这么高,咱们到时候可要多留些种子,指不定明年还能长出这么多稻穗。” “阿秀!” 阿秀说完,云朗忽的大叫出声,几人不提防都被他吓了一跳,脾气好的阿秀也不由得瞪了云朗一眼,就见云朗一脸激动的看向她,惊喜道“你变聪明勒!” 此话一出,阿秀不由得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云父云母更是笑着点头 “没错,阿秀说的没错,到时候咱们多留些种子……” 农家人老实没心眼,关于水稻为何稻穗激增的话题转眼又被云家人抛之脑后,眼看一家人已经筹谋起明年的种植,云昭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太单纯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桃源村就这么大,谁家几亩地在哪里大家都清清楚楚,日日去地里劳作,走在田埂上,谁家的地,谁家的田一目了然,没几天,一众村民们就发现了云家地里的情形。 甚至走在路上碰到云父,云母,都要问上一句 “大哥,大嫂,你家这稻种是在哪里买的啊,咋的长得这么多稻子啊?你家这稻子怕是都吃不完了!” 云父云母看到对方羡慕的神情,也只是老实一笑,只说与大家一样,用的都是镇上买的稻种,对方听到这话,更是讶异,买的都是同样的稻种,怎的你家的长这么多稻子,我们的却稀稀拉拉的呢? 云父云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弱弱一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今年运气好。 问的多了,村民也都发现,这老实的夫妻俩确确实实买的都是与大家一样的稻种,种也就是这么种的,撒的肥料也是平日里大家惯用的肥料,或许,真的是运气? 说是这么说,可每每经过那两亩地,看着日渐成熟的稻穗,村民们还是忍不住露出艳羡的神情。 24. 第 24 章 到了七月,也到了第一批早稻收割的季节。 早稻田里皆是一片金黄,一家人站在田埂边看着成熟的稻穗将稻秆压的垂下了头,稻穗颗粒饱满圆鼓鼓的,看上去甚是喜人。 虽然已能预料,不过见到这硕果累累的场景,云家人还是不由得激动起来,就连收割也是干劲十足。 此时并没有收割机,都是靠人力收割,所用的工具也非常简单,也就是一把镰刀。它的刀刃上带有细小的锯齿,可以省力的割断稻秆。 割完了稻子,之后还要打谷脱粒,扬场去杂。把割下来的稻子堆在打谷场,用“连枷”把稻穗上的谷粒打下来。谷粒被打下来,混杂着稻壳和杂物,这时农户们就会用扬锨,将混合物高高扬向空中,利用风力将杂物吹走,留下干净的谷粒。 收割需要大量的人力,竹里书院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给学子们放一个小长假,已方便学子们回去帮忙收割水稻,所以家家户户几乎都是全家出动。 “傻站着干啥呢!还不干活!” 不知是谁家地里发出一声呵斥,云昭恰好起身,不自觉望去,就见隔壁王大娘家的地里,一少年愣愣的看向这边,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满脸通红,忽的低下了头,假装忙碌,实则眼珠乱转,心砰砰跳着:真俊呐。 原来是偷懒挨骂了,云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家地里的稻子,伸手擦了擦帽檐下的汗水,又接着弯下身去。 相似的情形并不止王大娘一家,周围的田里皆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打量的小伙们,那面上,也不知是太阳晒的,竟红的不得了。农妇们看着自家欲盖弥彰的傻儿子,眼中露出嫌弃。 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云昭,又无奈叹了口气,嗨!也不怪他们,这丫头是好看,那身段,那模样,百十里怕是也挑不出一个,同样是下地干活,这几天日头大,大家都晒得满脸通红,黑黢黢的。偏那丫头就跟晒不黑的瓷娃娃一般,脸上最多泛起粉红的热晕,过几天那红色下去,皮肤又是白的剔透,真是羡煞人也。 到这时,桃源村的姑娘们似乎也发现了,人家就是长得白,天生的,羡慕不来,不由得郁闷的看了看遮在自己眼前的草帽。 收割下来的稻子被运到了院子里,不过一天。云家的院子里便堆了一袋又一袋的麻袋。一通忙活下来,天已经黑了,这才只收了一亩地的稻子,还有一亩地,只能明日再收了。 第二日又是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将稻子全部收割完,脱谷定是来不及了,只能等明日了。 之后的几日,一家人就忙着在家里脱谷和去杂。云父和云朗负责用连枷敲打稻穗,云昭和阿秀则负责将脱落下来的谷粒用簸箕装好,云母则负责去杂,一家人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忙碌了大半个月,云昭浑身上下也酸的不行,晚上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更是觉得硌的酸痛,不过看到丰收的水稻,那点疲累瞬间消失无踪影。第二天竟不知不觉睡过了头,还是听到院子里传来云朗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才惺忪睁开了双眼。 “爹!这不得有两千斤啊!” 云昭推开门,除了自己和小冬瓜,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都站在院子里,背对着自己,不知在说些什么。 “哥,什么两千斤?” 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人抬眸看去,就见云昭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站在门外一脸疑惑的看向这边。 云朗看到她眼前一亮,走上前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云昭这才看清,院子里放了二十多个箩筐,里面尽是满满的稻子。 “昭昭你看!咱们家今年产了这么多粮,今年不愁没饭吃了!” 看着颗颗饱满的谷粒,云昭嘴边勾起笑意“爹,娘,这么多稻子,后面还有晚稻咱家怕是放不下吧?” 笑呵呵的云父云母听到这话一愣,要知道云昭的屋子里已经堆的满满的了,云家的小仓库哪里放得下这么多粮食。 “放不下就往阿朗他们的屋子和我们的屋子放吧。” 云父略显厚重苍老的声音响起,几人看向他,云昭立即提出了疑问“爹,到时候还有晚稻呢,到了秋天还要其他的,就算往你们屋里堆,怕是也堆不下。” 几人听到这话又是一顿,光顾着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了,是啊,这么多的粮食该往哪放呢?一家人又陷入了沉思。 云昭看着陷入难题的家人,眸光一转,柔声说道“要不,咱们卖掉一些?” “那怎么行?” 云父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眼“民以食为天,这要是卖掉了,回头遇上饥荒,那可咋办!” 云父这般思想,云昭自然理解,不过她并不赞同,只见她神色一凝,沉声说道“爹,想必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地儿,常年天气潮湿,粮食堆积在家里,不仅不会变出多余的粮食,咱们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受到潮气发生霉变,生虫等等,到时候,岂不是可惜的很?” 云父坚定的神色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松,云昭说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桃源村地处江南,水汽丰厚,也容易潮湿霉变,粮食要想保存好也得要精心照料,更要时不时的移出去晾晒,也甚是不便。 只是,这卖出去简单,回头遇上颗粒无收,闹饥荒的情况,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云父一时无言,只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的云母,云朗和阿秀三人也面面相视,眉目中透出为难的神情。 云昭眼见着一家人陷入了沉思,半天也没有对策,再接再厉说道“以往咱们这两亩早稻最多只能产出700斤,今年却足足长了快有三倍,况且还有晚稻,就算卖掉一半也还有一千斤,也够咱们吃上个一两年了。就算遇到饥荒,也能撑不少时间,江南气候宜人,鱼米之乡,极端恶劣的天气也少有,饥荒更是少有的情况。” “这村里与小冬瓜一般大的孩子,大都去学堂读书了,这么多稻子咱们也吃不完,放着还要担心会不会霉变,昭昭觉得,倒不如卖掉一半,凑出点钱送小冬瓜去学堂读书,小冬瓜成日在家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况且他头脑聪明又机灵,日后若是考取功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再不济,识点字也好比目不识丁的文盲来的强,以后还能到县里某一份好谋生。” 云昭侃侃而谈,说出一长串的话,一旁的阿秀未料到她原来是如此想法,瞪大了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神色认真的云昭,心下不自觉颤动起来。 “昭昭……”云朗同样惊讶,看着妹妹,轻声唤道。 云昭听见,转头看向二人,瞧见哥嫂面上露出的神色,面上浮起安慰的笑容。 云父听完云昭的话,神色也不复之前的坚定,反而流露出几分迟疑,一旁的云母忍不住开口“当家的,昭昭说的对,读书可是顶顶好的事,咱们家小冬瓜这么聪明,将来定能考个秀才先生!” 云父皱着眉头思索,半晌一言不发,云朗和阿秀也不敢插嘴,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同意了,没想到他却忽然开了口“下午我去问问方获,今年的早稻是什么价。” 此话一出,云朗和阿秀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云昭神色也不由得一松,又想起一事,连忙说道“爹!咱们不卖给方获!” 听到云昭的话,几人又是一愣,云母更是一脸疑惑“昭昭,不卖给他咱们能卖给谁啊?这镇上也只有他收稻啊。” “是啊,昭昭。咱们以往都是卖给方家的。” 云昭看向云朗,就见他也是一脸的困惑。 “啥?去县里卖?”似乎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云母一下没收住声,惊呼出声。云父,云朗,阿秀也是一脸不赞同的看向云昭。 “昭昭,咱家没有牛车,这去县里卖粮食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哥,我知道你们担心的问题,无非就是担心路途不便,可是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方获抠门算计,这从中指不定赚了多少差价,吃了多少油水,卖给他那还不如不卖。” 在云昭的坚持下,云家人总算同意了陪同云昭去县里询问价格,商量买卖一事。既然要卖,那就不能拖着,趁着早稻刚出还能卖个好价钱,一家人决定今天就去县里。 吃完早饭,几人就动身了。云母留在家里照顾小冬瓜和看守家里的稻子。云昭几人先是徒步走到镇上,而后在镇上租了一辆便宜的骡车便向县里赶去,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才紧赶慢赶到了县里。 人生地不熟,找粮铺又找了好半天,最后可算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县里最大的一家米行。 “店家可在?” 清脆的声音响起,周掌柜正坐在柜台前拨着算盘,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几张生面孔正站在店里望向柜台这边。 当中的姑娘长得甚是机灵,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视线瞥到几人身上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衫,皱掌柜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阿福,来问路的,去指一下。” 说完,又低下了头去拨手中的算盘。 伙计走上前来,虽然有几分不耐,还算有几分好气道“几位怕是走错了,咱们这是米行。” “没走错,找的就是你们。” 姑娘目光灼灼,说出的话坚定有力,不似一般平民的怯弱心虚,伙计一愣,转头看向柜台边的掌柜,恰好看见周掌柜抬头看过来的疑惑视线。 “不知几位莅临,所为何 事?” 周掌柜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同寻常,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算盘,豁然起身,走了过来。 云昭看向面前的掌柜,年逾四十,个子中等,五官平平却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戒备。 “掌柜的,您这边收稻吗?” 本以为是走错路的,没想到是卖稻的,周掌柜神色一敛,带着几分正色看向面前的姑娘,心下暗暗猜测这是县里哪家新来的卖稻贩子,看上去甚是面生啊。 “收,收,我们这收的就是稻子,不知姑娘有多少斤稻子?” 周掌柜说完,一脸好奇的看向面前的姑娘。 “一千斤。” “一千斤…这也不多啊……” 也不怪周掌柜疑惑,他经营米行以来,一直都是与粮贩打交道,粮贩收购农户们的粮食,转手再来卖到他手上,虽说倒卖的价格会贵一些,但自己去征收,价格虽然低,其中的人力,运输也都是花钱的,这么一算下来,还不如直接收粮贩的,贵是贵些,可省事啊。 这粮贩收来的稻子,最少也有大几千或到万斤,这一千斤属实太少了些,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吴掌柜原以为这是什么粮贩,感情这应该是嫌粮贩差价高,想要自己贩卖的农户。 来者是客,送上门的生意也没有不做的道理。周掌柜虽然有些嫌少,还是颇为耐心问道“稻子呢?” 云昭听到这句,心知有戏,心下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向掌柜的“周掌柜,先不急,咱们还没商量好价格呢。” 小姑娘年纪轻轻,讲话却带几分老成和事故,周掌柜听到这话一愣,接着随意道“这粮贩给你们什么价,我再多你们多出一些便是。” “多出多少呢?” 小姑娘睁着水灵灵的双眸问,周掌柜未料她如此仔细,哑然失笑,摆了摆手,一脸施舍说道“粮贩收购早稻价格是一石米500文,这样吧,你一千斤稻子,我给你9500文,你看怎么样?” 一石米稻子大约是60斤,粮贩收购的话是8000文,吴掌柜给出的价格比粮贩的要多出1500文!云昭还未言语,身后的云父,云朗,阿秀双眸不由得瞪大。 周掌柜自认为自己给的已是非常高的价,目中露出几分得意,未料面前的姑娘却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粮贩收购一石米500文,但是转手就能卖出1000文的价格,我这一千斤稻子按粮贩转卖的价格最少也能卖到十贯多钱,周掌柜,您这价格是不是有些低了?” 周掌柜原想着不过一千斤稻子,随意打发了便是。未料到面前这年纪轻轻,略显稚嫩的小姑娘竟然如此了解市场,这可是与粮贩们缄口不提的商业机密,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戳破,周掌柜不由得面色一变。 “小姑娘,这粮贩他收购运输粮食,其中还有人力,物力,价格定是要高上一些的!你想想,你要是卖给粮贩哪能卖到这个价格!我这价格绝对给的公道。” 小小丫头,竟难缠的很,区区一千斤稻子罢了,周掌柜已显出了几分不耐烦,正要开口,却见那姑娘不急不慌说道 “周掌柜,实非小女嫌价低,而是我家这稻子它就不止这个价。” 这话有些自大了,周掌柜闻言不由得嗤笑“在下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姑娘这是在质疑我不成?这早水稻,顶破天它也就是这个价,还能卖出花样来不成?” 云父,云朗瞧见,连忙扯了扯云昭,云昭侧过头看向二人,就见云朗压着声音道“昭昭,要不就卖了吧,卖给方获咱还卖不到这个价。” 周掌柜似听见了云朗的低语一般,目中露出了然于心的神色,倨傲的看着面前的几人。 云昭抬眸就见到周掌柜一脸傲娇,却未露任何情绪,反而神色平静的从身上的挎包掏出一个布袋。 周掌柜瞧着她的动作,只见她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灰布袋,心下更是嗤笑,云父,云朗,阿秀自然也瞧见了云昭的动作,却不知她的目的,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她。 云昭慢条斯理打开布袋,露出里面莹白的颗粒,周掌柜眼眸一转,瞥到那抹晶莹的白,倨傲的下巴低下,忍不住垂眸看去。 布袋里装的正是元昭出门前特意装进来的谷粒,那谷粒被脱了皮,鼓囊囊的,白莹莹的,泛着健康营养的光泽。 周掌柜视线一滞,带着几分疑惑看向云昭“这是……?” “周掌柜,您好好看看。”云昭将手中的布袋递到周掌柜面前。 周掌柜抬手接过,忍不住伸手从布袋里面掏出一小把米粒,看着那莹白饱满的米粒,目中露出一丝疑惑,低下头去,就闻到一股清香“这是……早稻?” 25. 第 25 章 瞧见他不可思议的神情,云昭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周掌柜见状,心下愈发惊讶“这早稻颗粒饱满,光泽白皙,看上去竟像晚稻一般,不,这比晚稻长的还好,姑娘,你这品种在下还从未见过,不知是何稻种?” 周掌柜下意识问出了声,直到对上云昭高深莫测的神情,忽的反应过来,自己这不是在打探人家的机密吗,不由得讪讪一笑。 云昭并未在意他脱口而出的疑问,反而一脸淡定,看向他佯作洒脱道“周掌柜,这稻子你若是实在不想要,那小女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周掌柜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转身,连忙唤道“姑娘,等等!等等!” 云昭目中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缓缓转身,那神色却消失殆尽,她看向对面的周掌柜,挑了挑眉 “姑娘,这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周氏米行的八仙桌上,周掌柜看着对面端坐的姑娘,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正色“不知姑娘,想卖个什么价?” 云昭看了眼一脸讪笑的周掌柜,嘴边勾起极浅的笑“周掌柜好商量,那云昭也就不卖关子了,想必周掌柜也看到了我家的早稻,品质确实可见一斑,市面上难得的优质早稻。” “是是是……” “周掌柜放心,云昭虽然不会做生意,但对这物价还是有所耳闻,自然不会瞎要价。” 周掌柜一边点头,一边却暗自腹诽:你还不会做生意? 面上却不露分豪,一副好商量的样子。 云昭自然无从得知他心里的小九九,她凝神蹙眉,思索片刻,沉声说道“平常的早稻是一千文一石米,我也不多要,那就一千三百文一石米吧。” 周掌柜听完,眉心一跳,小声说道“云姑娘,这会不会太高了,这粮贩我也不过收的是一千文一石米。你这一下……” “周掌柜,我这虽然是早稻,但品质丝毫不逊色于晚稻,就算当作晚稻卖,我相信那也不是卖不出去,周掌柜是生意人,路子自然比我们多……” 周掌柜确实想将这早稻按照晚稻的价格来卖,一石米也能卖上个3000文,眼见又被云昭拆穿,看着对面伶牙俐齿的姑娘,不由得擦了擦额角的汗。 “成!1300文就1300文!” 眼见周掌柜居然同意,一旁的云父,云朗,阿秀面上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一脸震惊看向言笑晏晏的云昭。 “姑娘,这稻子呢?” 价格敲定,周掌柜一脸微笑,云昭眸光一闪,也笑了笑“这稻子现在还在家中,还请周掌柜稍等,我们这就去街上租个马车去将稻谷拉过来。” 周掌柜闻言,又是一愣,感情这丫头就是空手套白狼,来试探自己呢,自己还是太好说话了,心下不由得暗暗反省。 眼见几人起身就要去租赁马车,周掌柜大手一挥“不用这么麻烦了,店里有马车,我随你们一同去便是。云姑娘,事先说好啊,你要是挂羊头卖狗肉,那我是一粒米都不会要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云昭暗暗一笑,沉声说道“周掌柜放心,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云昭不做那缺德的事。” 云家人顺理成章的坐着周掌柜的马车回到了桃源村,桃源村村鲜少见到生人,是以见到那周掌柜和店小二,更是一脸疑惑的来回打量着。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云家小院,周掌柜走进院子,就瞧见那摆放整齐的箩筐,他健步走上前,俯身看去,只见箩筐里脱了皮的米粒颗颗晶莹饱满,与云昭携带的一般无二,目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生意人小心谨慎,周掌柜特意带了秤,一石一石称重之后,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斤,吴掌柜拿出一锭十两银,十贯钱,八百文铜钱递到云昭面前。 云昭伸手接过,转到银锭底部,瞧见底部刻印的字迹,面上露出微笑“合作愉快,周掌柜。” 周掌柜自然瞧见她的动作,不由得一笑,心下暗暗惊奇:农户之女居然如此谨慎聪慧,不得不说,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周掌柜马车上带了麻袋,一家人和店小二阿福合力将箩筐里的稻子全部倒入了麻袋中,一袋袋扎紧,扛到马车后面,整整装了十几麻袋,堆起一个高高的小丘,云父和云朗帮着店小二,三人将绳子一层层捆绑,直到固定住麻袋,周掌柜和店里的伙计这才驾着马车赶往县城。 云父云母站在门外送行,直到马车走远,才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院门。几人将剩余的稻子搬进了小仓库,一通忙活,已到日中,一家人早已饥肠辘辘。 云母早就在锅里煮好了饭,烧好了菜,端出来就能吃了,连忙唤着众人进屋吃饭。云昭走进堂屋,在板凳上坐下,将方才周掌柜给的银钱放到桌上,推到了云父的面前。 云父喝水的动作一滞,抬眸看向云昭 “爹,这是咱们卖稻子的钱,你们收着吧。” 一旁的云朗和阿秀也不由得看向云父,云父看着那银钱,感慨万分“昭昭,今日多亏了你。” 云朗和阿秀听到这话也止不住的点头,不能再同意的模样,云朗更是瞪大了眼夸赞“昭昭,你真厉害,还会做买卖。” 云昭并未过多解释,只是劝着云父将那银锭找个妥当安全的地方收好,至于那十贯钱,也不是一笔小钱,云父云母将其中的八贯钱收起用作平日的生活开支,剩下的两贯钱,一贯给了云朗和阿秀,用来给小冬瓜交学费。 另一贯则是给了云昭,云昭未料到云父云母如此反应,一脸诧异看向云父云母,就见云父目光和蔼,低声说道“咱们这次卖了这么多钱还要多亏了昭昭,昭昭,咱们家条件拮据,这么多年来你吃了不少苦,这钱你留着自己用,想怎么花怎么花,买衣裳,买点心,都行!” 一旁的云母,云朗,阿秀皆是一脸笑意,目中透出的都是鼓励,眼见云昭半天都没有动作,云朗更是急的站起身,将那一贯钱一把塞进了云昭的手中“快,快收起来!” 吃过饭,云昭回了小屋,将云父云母给的一贯钱珍重的放在了自己衣柜里,躺在床上,半天也没睡着,这一贯钱相当于现代的一万块钱,也是一笔不少的钱,云昭没想到云父云母居然二话不说就给了她,内心不动容那是假的,欣喜之余,心下更是坚定了要带着一家人奔上小康生活的决心。 云昭这边畅想着未来,却不知道云父云母和云家兄嫂内心更加坚定了云昭此番变化定是神仙入梦点化,要不然,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农家女怎的谈起生意来竟不输一些老手呢? 将不到十贯的价硬生生谈到二十贯,这是几个人能做到的?还知道拿着稻子去讨价还价,怎么这么机灵呢,云朗枕着手臂,回忆起白天的场景,不由得笑出了声。 一旁的阿秀早已困的不行了,刚要入睡,听到这声,瞬间惊醒“这大晚上的,你突然笑啥呢?” 云朗瞧见阿秀一脸看傻子样的看着自己,精神抖擞的凑到她身旁,意犹未尽说道“我就是想,昭昭她咋就这么聪明呢,阿秀,你说,她真是我妹子吗?” “你在说啥胡话呢,她不是你妹子能是谁啊?” “哎,也是,这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别在这胡思乱想了,我告诉你,我可看出来了,昭昭以后啊绝对不是一般人,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她落水之后,不仅恢复神智,人又聪明能干,以后,绝对是个有福的。” 阿秀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云朗越听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天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下地呢。” 阿秀又催促了一声,云朗这才停止,抱着怀中的妻子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时人主食主要是大米,小麦等作物,晚稻也种下了,接下来便是冬小麦的种植。冬小麦播种时间十月为宜,种完了早水稻的田地正好整理施肥完毕便可以用来种冬小麦。 有一 天,云昭偶然在小仓库发现了疑似玉米的黄色种子,询问云母之后,得到肯定的答复。由于朝代架空,云昭并不太了解玉米是何时传播过来的,现代大抵是明朝才传入,可这个架空朝代已经引入了玉米。不过这个时代的玉米棒子非常小,不过手指大小,长得也是稀稀拉拉,产量极低。一亩地可能只有三五十斤。 是以大部分农民并不愿意用大面积的田地来播种,更多是种在贫瘠的山地上。云家一共有六亩地,两亩种了早水稻,三亩种了晚水稻,还有剩下的一亩则用来种一些日常吃的蔬菜瓜果。 菜地她曾经去看过,只种了几种蔬菜,还有好大的一片空地,云母正愁着不知种些啥呢,云昭看着那黄色的种子,心下闪过一个主意,不如种些玉米? 当即她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云母,云母起初并不理解,这玉麦长出来拇指大小,稀稀拉拉的,虽然清甜,却不果腹,不过地空着也是空着,再加上云昭院子里的菜确实种的不错,也够一家人吃了,就将那小半亩地任由她折腾去了。 说干就干,云昭将小仓库里的玉麦种子收进空间,悄无声息置换了品种,因为她更喜欢水果玉米,不仅清甜,还能用来做菜,所以,她打算种一些水果玉米。 秋玉米播种时间最晚不能迟于七月中旬,不然会影响成熟和产量,收获一般在十月中下旬。恰好收割完早稻之后,地里也不是那么忙,知道云昭想要种植玉麦,阿秀特意陪她一起前去。 小半亩地,种起来快的很,姑嫂二人用了小半天时间就种完了。玉麦种完了之后,一家人也开始商量起了小冬瓜的入学事宜。 富春学堂是在竹里书院之后建立的一座学堂,也是由县里出资建设并收费。主要面对的是幼龄儿童的启蒙,一年的学费是三百文。 小冬瓜自得知自己能去学堂上学之后,激动不已,想上学的心情在看到云昭在镇上给他买的新书袋之后,更是达到了巅峰,每日不管去哪,都要背着他那青蓝色的新书袋,那里面还装着云昭给买的笔墨纸砚。 与竹里书院有所不同的是,富春学堂只会在过年之际放几天假,其他时候,除了每周一日的公休之外,是不放假的。对于一些需要做农活不方便照顾孩子的妇人来说,确实非常方便。 眼看小冬瓜如此急切,天天念叨着,云昭耳膜都要起老茧了,七月刚过,八月的第一天,她迫不及待的将小家伙送进了富春学堂,小冬瓜所在的班级,里面都是与小冬瓜一般大,没有基础的孩子。 授课老师是一名挺年轻的男子,瞧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听其他人说道,云昭这才知道这人竟然是村长家的大孙子,以前一直在县里求学,连着四次落榜,止步乡试,大受打击,乡试每三年两次,眼见自己连着六年未能中举,贺思文心灰意冷,不顾家人反对,干脆回到村里,当起了教书先生。 贺家人眼见说不动他,且秀才先生也是顶顶好的功名,不仅可以免除部分差服徭役,见官更是无需下跪,也就随他去了。 送小冬瓜入学的第一天,那贺先生瞧见牵着幼童的俊俏女子,眸光闪烁,面上竟浮过一丝可疑的红色。云昭只顾着和小冬瓜道别,并未留意到男子和其他学童以及周围人们略显惊艳的神情。 瞧着小冬瓜进了学堂之内,她二话不说转身离去。阿秀和云母要忙着地里的活,于是接送小冬瓜的任务就交到了云昭的手上,连着接送了几日,贺思文也知晓了那姑娘的身份,竟是云家从前的傻姑娘。 虽然求学在外,贺思文对这个傻姑娘还是略有耳闻。更是听说了那姑娘意外落水恢复神智一事,贺思文起先对她甚有好感,甚至起了几份心思,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又不禁犹豫起来,那姑娘从前可是傻的厉害,这要是以后又突然变傻了,自己岂不是找个累赘吗,爹娘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他热切的目光忽的淡了下来。这之后,虽然极力告诫自己,可每当看到云昭,目光又不由自主跟随而去。 26. 第 26 章 日子忙碌而又充实,院子里的菜苗长了一茬又一茬,吃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在八月的一天,那圆溜溜的青绿色果实长成了又红又大的果子,小冬瓜瞧见那红彤彤的果实,大声唤道 “阿姑!你看!” 云昭听到,抬头望去,只见那狼桃植株上竟长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实,这段时间忙着给玉麦追肥培土以及修整,云昭竟然未曾发觉小菜园的变化。 不止狼桃,菜院里的番椒也竞相变色,青的,绿的,黄的,挂的满满当当,还有大大小小的胡瓜和弯弯绕绕的架豆,形状不一的紫色落苏。各种颜色交映,竟给小院妆点上了不同的色彩,甚是好看,让人看着心情便不自觉愉悦起来。 云昭走到菜地里,伸手将那颗又红又亮的狼桃摘下,舀过一瓢水,清洗了一下,而后在小冬瓜疑惑的盯盯下,凑在嘴边咬了一口,又酸又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云昭点了点头。 小冬瓜看到她一脸满足的模样,没忍住好奇“阿姑?好吃吗?” 云昭低头,看向小冬瓜,只见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又好奇又期待的看向自己,不由得一笑,弯下了身子,将咬了一口的狼桃换了一边凑到了小冬瓜的嘴边。 小冬瓜看着那鲜艳的汁水,虽然有些害怕,还是朝着那果实咬了一口,下一秒,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双眸,一脸惊喜“嗯嗯!好吃!” 云昭看着他的模样,笑的愈发灿烂,将手中的狼桃递给了小冬瓜,小冬瓜接过,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完了之后似乎觉得还不过瘾,眼巴巴的蹲到那还未变色的绿色果实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祈祷 “狼桃啊,狼桃,你们快点熟吧……” 云昭瞧见他那模样,又是一阵哭笑不得,这小馋猫。 也不知是小冬瓜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这狼桃爱凑热闹,熟了第一个后,没过两天,那剩余的果实竟接二连三的成熟了,看着叶子下的累累硕果,云昭心情愉悦将成熟的果实摘到了菜篮中,摘完之后,仔细一数竟然有八个。 云昭看着菜篮里的果实,心下闪过一个主意。 当天晚上,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回到家中,云昭刚烧好饭菜。一家人洗净手后,坐在桌上准备吃饭。 云朗在一边坐好,抬头便看见桌上一大盆又红又黄的汤?和一盘又红又黄的菜?仔细辨认了半天,终于看出那黄色的好像是鸡蛋,那红色的是什么呢?看着那红彤彤,烂唧唧的一团不明物体,云朗不由得一阵颤栗,一脸惊悚看向云昭 “昭昭……这是什么玩意?看上去好恶心啊?” 小冬瓜早在云昭盛好汤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小碗,听到云朗这话,连忙大声说道“这是狼桃!阿姑种的狼桃!爹,可好吃了!” “这东西居然能吃?”云朗嫌恶的撇头。 “能吃!真的能吃!爹,这个可好吃了,不信你尝尝!” 看着小冬瓜煞有其事的神情,云朗又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颜色,忍着心下的恶寒,拿起汤勺,一脸嫌弃的喝了一口,咽下去一口,双眸不由得瞪大 “这……这是什么味道,居然…有点好喝?” 云昭看着他一脸惊奇的神情,面上浮起微笑“是狼桃和鸡蛋做的汤,我给它取了名叫西红柿蛋汤,这盘叫西红柿炒蛋,爹,娘,嫂子,你们都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西红柿蛋汤是现代常见又普通的一道家常菜,但对于如今尚未习惯食用西红柿的古代百姓来说,可是新鲜的很。 云昭特意挖了一勺猪油,熬化开来,打了两个鸡蛋,倒入煮开的沸水中,添上一勺盐,乘出来撒上几粒葱花,便是一碗鲜香的汤羹了。 狼桃生吃口感酸甜,煮熟吃酸味减淡,口感更加软糯,夏日喝起来,又清淡又有味,云父,云母,阿秀各盛了一碗,喝了一口之后,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一脸惊艳。 “没想到,这个东西做成汤居然这么好喝,昭昭,好手艺!” 阿秀毫不吝啬的朝着好云昭竖起大拇指,云昭勾唇一笑,又将一盘西红柿炒蛋,放在了众人面前。 “再尝尝这个,怎么样?” 云朗率先夹了一块送到嘴里,咀嚼了两下,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艰难的咽掉嘴里的菜,他诚实的摇了摇头“不好吃。” 云父,云母,阿秀的反应虽然比云朗的反应要好一些,但云昭还是从三人委婉的神色中看到了对这盘西红柿炒鸡蛋的勉强。 云昭哑然失笑,再看向一旁碗里堆的满满的西红柿炒蛋的小冬瓜,顿时反应过来,果然,这道菜还是更适合口味清淡的小朋友。 那盆西红柿蛋汤不出预料的被消灭干净,一扫而光,西红柿炒鸡蛋也被云昭和小冬瓜给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后,一家人坐在桌边唠着家常,云昭端着一个盘子放到了桌上,白色的瓷盘上是切的一片片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狼桃,中间还能看见黄色的小籽,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这一晚上,云昭就跟变戏法一般,一会变出一道菜,一会变出一道菜,云家人也终于见识到云昭稀奇古怪的创意。 上一盘的西红柿炒蛋给云朗留下了几分阴影,他并未立即动筷,反而一脸警惕的看向那盘红彤彤的狼桃片。 云母和阿秀倒是没想那么多,一人夹起一块送进了嘴里。 狼桃酸甜清爽的味道,与甜丝丝的糖霜裹挟在一起,酸中带着刚好的甜,碰撞出一种清新的口感,二人眼前一亮。 阿秀咽下嘴里的狼桃,一脸惊艳看向云昭“昭昭!这也是狼桃吗?太好吃了!清爽又解渴!” 一旁的云母一边咀嚼,听到阿秀的话,连忙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云朗瞧见二人的反应,踌躇着放下了戒备,试探的送了一块到嘴里。 清甜的口味在嘴里炸开,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云昭“昭昭,这个狼桃也太神奇了吧,既能生吃,还能做成汤,口感居然还完全不一样!” 云朗的反应引得云父也不由自主的动了筷,夹起一片放进嘴里,云父也连连点头。 不出所料,这盘凉拌西红柿又被一扫而空。 云昭看着吃饱喝足,仍在回味的家人们,心下升起一个点子。 几天之后,院子里的狼桃又熟了一茬。云昭前两日就和云家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得知云昭打算去县里的酒楼卖菜单,一家人先是诧异,片刻后,回味起云昭的手艺,忽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行。 这一茬的果实结的更多,长得也大,摘下来竟然满满一篮,差不多有二三十个。 云父和云朗今日要去到晚稻田里施肥除害虫,活还算清闲,于是云母和阿秀打算陪着云昭一道去了县城里,顺便在城里采买些生活用品。 三人一到县城,就直奔主题,朝着饭店酒楼而去。连续进了四家酒楼,接连碰壁,三人站在路边,不由得有些沮丧起来。 云母看着一脸“落寞”的云昭,小声说道“昭昭,要不算了吧,咱们回家吧?” 云昭看着篮子里又大又新鲜的狼桃,也不由得有些泄气起来,酒楼看不上就算了,偏偏人家瞧见篮子里西红柿,目中露出嫌弃之色,听完她所说的话,更是嗤之以鼻,似乎不相信这个难吃的东西居然能做成菜肴,二话不说就将她们撵了出去。 饮食习惯确实是一个很难改变,很难渗透的难题,云昭也想着要不就算了,忽听道一旁的阿秀说道“可是娘,我觉得昭昭的西红柿鸡蛋汤和凉拌西红柿真的很好吃啊,要不咱们再试最后一家?” 云昭诧异,转头看向阿秀,阿秀对上云昭看过来的视线抿唇一笑,眼神中露出信任不由的让云昭心下一动。 是啊,这才试了几家就轻易放弃了,这县城里的酒楼这么多,也许真有一家能看中自己的菜方呢,想到这,她振作起来。 陆陆续续又进了几家酒楼,态度都是极不耐烦和不愿搭理,就连阿秀也开始有些沮丧起来,看来是真的没戏了,云昭看着店小二催促离开的模样,也决定放弃算了。 云昭提着篮子,三人转身就要向着门边走去,大堂后忽的走出一道身影,赵掌柜余光瞥到篮子里橙红鲜亮的果子,目中露出一丝疑惑,方才几人和伙计的对话他模糊听了一些,并未听全,侧头看向伙计,问道“小六,她们是何人?” “掌柜的,你说好笑不好笑,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到酒楼卖菜方的呢,我看,她们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长的倒是有模有样的,啧啧……” 伙计说的起劲,赵掌柜却不由的皱了下眉“有说卖什么菜方吗?” “诺,就是她篮子里的狼桃,这狼桃送人人都不要,还能做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伙计嗤笑着说道,赵掌柜又看向那篮子里的果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狼桃?” “她说是狼桃,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红的狼桃,应该是她们的骗术吧。”伙计说完,毫不在意的拿着抹布擦拭起来身旁的柜台,却见身旁人影一动,抬眸看去,赵掌柜已经朝着几人追去。 “哎!掌柜的!” “这位姑娘,请留步!” 低沉厚重却透出几分风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昭三人正要抬脚跨出门槛,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脚步不由得一顿。 云母和阿秀朝着云昭看了一眼,云昭看了二人一眼,疑惑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量不高,露出些许花白发丝,年近五旬的长者,对上三人看过来的疑惑目光,老者微微一笑“在下是酒楼的掌柜,这位姑娘,冒昧问一下,你这篮子里的果实是……狼桃?” 云昭未料到这酒楼的掌柜居然是面前这看上去貌不惊人,略显平凡的老者,心下微微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没错,这是狼桃。” 听到云昭肯定的回答,赵掌柜面上疑惑更甚 “姑娘,你说狼桃能做成菜肴,可据我所知,这狼桃口感酸涩,似乎,不大好吃。” 这赵掌柜说话倒是委婉,云昭看清他眼中的疑惑,心知或许有戏,神情一振“赵掌柜,可否借您的厨房一用?”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那赵掌柜居然意外的好说话,虽然并未将大厨房给云昭使用,不过还是顶着伙计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将三人领到了后院的小厨房。 西红柿鸡蛋汤和西红柿炒蛋皆是再简单不过的菜式,就算是平常的妇人看个一遍便能学会。云昭本来就未曾打算靠这个菜单挣多少钱,她的目标其实是狼桃的售卖出口。 自己所种植的狼桃是经过培育的狼桃,当今的狼桃,无论大小,口味皆无法相提并论,物以稀为贵,只要这个菜式成功推广,狼桃自然会受到人们的喜爱,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成为狼桃供货商了。 饭店酒楼之间竞争激烈,菜单更是商业机密,此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云昭自然留了些心眼,她关上了小厨房的门,将众人隔绝在一门之外。 小厨房陈列简单,一个灶,一口锅,再加上一些简单的佐料,再无其他。云昭放下手中的菜篮,从中挑出几个新鲜狼桃,不急不慌的准备起来。 院子里,云母和阿秀站在一起,赵掌柜和伙计站在另外一侧,伙计看着关上的房门,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却未听到任何声音,心下更加不屑,看向赵掌柜,忍不住嘀咕“掌柜的,要我看她们就是骗子,你就不应该让她们进来。” 赵掌柜听到伙计的嘀咕,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面的云母和阿秀,低声说道“她们看上去就是平常的农妇,应该不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无妨,回头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扔了便是,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我倒要看看那狼桃果真能烧成菜肴?” 伙计看着轴劲上来的赵掌柜,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未到一刻钟,只听到“吱呀——”一声,小厨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伙计看着出现在门边的女子,双眸不由得瞪大“这么快?” “赵掌柜,我的菜做好了,请!” 云昭朝着门外的赵掌柜伸出手,赵掌柜看着那一脸自信的女子,眸间闪过疑惑,迈步走进小厨房,云母和阿秀紧随其后,连忙跟了进去。 小厨房靠窗的长桌上,摆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汤和 一盘红黄相间的不明物体。赵掌柜走上前来,低头看去。 那汤里打开的鸡蛋花和切了片的狼桃漂浮着,上面还有些切碎的葱段。赵掌柜看完这盆汤,转头看向另一盘菜,片刻后,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云昭“这……这…能好吃?” 见云昭肯定的点了点头,赵掌柜不自觉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抬手就要拿起一旁的碗筷,伙计连忙拉住了他 “掌柜的,这要是下毒了,那可……” 伙计边说着,边一脸戒备的看向云昭,云昭对上他的眼神,不由得哑然失笑“我为何要谋害赵掌柜呢?我与他无仇无怨,再说了,我要是害了他,自己肯定也走不出这个大门,即刻就被关进府衙。” “你…你知道就好!” 伙计仍是一脸的不放心,不过云昭也并未在意,她本来就打算要当众试吃,证明自己的菜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她拿起一双碗筷,凑到汤盆前,拿着汤勺盛了一碗到碗里,在众人的注视下,将碗里的汤和菜吃了个干净。 又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放进碗中,毫不迟疑的吃了下去,放下碗筷,她一脸坦荡荡看向赵掌柜和伙计。 赵掌柜亲眼看她吃了下去,见她好好的,也放了心,正准备动手去盛菜,一旁的伙计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碗,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梗着脖子,义不容辞说道 “掌柜的,让我来!” “小六……” 赵掌柜才唤出一声,就见他囫囵乘了碗汤,一脸大义,仰头喝了下去。 云昭瞧见伙计那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额角微抽,心下无奈。 小六闭着眼咀嚼,慢慢品味到嘴里的味道,不知不觉睁开了双眼。 “小六,怎么样?”赵掌柜一脸好奇看向神情不明的伙计。 小六咽下嘴里的菜,下意识看向那坦然自若的女子,转头看向赵掌柜,征征的点了点头“好…好喝。” 说完,他拿过汤勺又忍不住盛了一碗,蹙着眉细细品味起来,云母和阿秀瞧见他的动作,忍不住相视,低头一笑。 “这是什么味道?”小六咂舌,半天都形容不出来嘴里的味道。 赵掌柜瞧见,好奇不已,焦急的拿过一只碗,动作迅速的盛了一碗,还不忘盛了些鸡蛋花和狼桃,他拿起筷子,先是将那鸡蛋和煮熟的狼桃切片夹进嘴里,狼桃煮的软烂,一吸溜就进了咽喉,在空中留下微甜酸咸香的口感,赵掌柜眼前一亮,将碗中剩余的汤汁一饮而尽,碗还未放下,便一脸惊奇的看向云昭 “这狼桃…烹饪出来居然是这样清甜的口感,酸中有甜,却不腻人,反而意外的清爽,混合猪油和鸡蛋的香味,居然意外的鲜香!” 赵掌柜看来是个行家,一下就尝出了自己使用了猪油,云昭看着一脸惊奇的二人,面上浮起微笑“这个汤名叫西红柿蛋花汤,烹饪简单方便,清爽解腻,非常适合在夏日食用。” 赵掌柜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正要在添上一碗,却见那汤碗里啥都不剩,转头看向身侧的伙计,小六恰好放下手中的碗,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留意到身旁的视线,转头就见赵掌柜一言难尽的神情,忍不住尴尬一笑“掌柜的,这汤甚是鲜美呢,越喝越想喝。” 赵掌柜看他羞涩挠头,摇头无奈一笑,转头看向另一个盘子,试探着伸出了筷子。小六瞧见,也连忙紧跟着伸出了筷子。 二人一边品味,一边点头,赵掌柜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云昭“是我们目光短浅,小瞧姑娘了,姑娘这两道菜口味独特,尤其是那碗汤,味道鲜美,口味清甜。” “多谢赵掌柜。” “所以,姑娘是想将这菜式卖给酒楼?” “没错,这狼桃是我独家种植的西红柿,不仅能烹饪成菜肴,更是能直接生吃,与寻常的狼桃虽然外表看上去并无太大差别,口味更是不能相提并论,赵掌柜如果愿意的话,云昭愿意将这两样菜单售卖给酒楼。” “可是,有了这菜单,我们也没有狼桃来进行烹饪啊。” “赵掌柜放心,除了篮子里的这些狼桃,我家中还种了许多,且只要培育方式得当,狼桃一年四季都可以种植采收,这狼桃目前也只有我能培育出来,赵掌柜经营酒楼,见多识广,想必也未曾在市面上见过我这个品种的狼桃。” 赵掌柜听到这话,忍不住凝神沉思,这两样菜虽然简单,但口味确实独特,自己尝过这么多珍馐美食,也从未品尝过类似的味道,如今酒楼竞争激烈,菜式都大差不差,自己或许可以靠着这个新菜式挽回一下日益跌落的生意。 想到这,他眸色一沉,看向云昭“十两!赵某愿买下这两样菜方,不过,赵某有一要求。” 云母和阿秀听到十两二字,不觉瞪大了双眼,面上闪过不敢置信。云昭没想到这赵掌柜居然爽快的很,不由得看向他“赵掌柜请说。” “这菜方赵某既然买下,姑娘就不能二次售卖,且不能告诉他人烹饪的方法,另外,姑娘的狼桃将由本店收购,不得向他人售卖。” 原来是想买断版权?云昭看着神情严肃的赵掌柜,嫣然一笑“这是自然,赵掌柜如此痛快,云昭也不是那背信弃义之人,为表达诚意,云昭愿意额外赠送一道菜方。” “当真?”赵掌柜和伙计听到这话,目中露出惊喜的神色,瞪大了眼看向云昭。 云昭弯唇一笑,并未说话,而是拿过桌上洗干净的两个狼桃,切成一片片整齐码在盘子里,拿过料理台上的糖罐,毫不吝啬的勺了满满一大勺白糖洒在切开的片上。 “尝尝看。” 云昭端起盘子递到赵掌柜和伙计面前,二人看着那留着汁水的狼桃,面上露出一丝怀疑,对上云昭自信坦然的神情,犹豫的伸出了手。 清爽酸甜裹狹着甜津津的白糖落入嘴里,二人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双眼,赵掌柜经营多年,一口便尝出这菜着实适合饭后来上一盘,既解腻又好吃,二人又是一个没忍住,将那白糖西红柿吃了个干净,云昭瞧见那一扫而空的盘子,便知妥了。 27. 第 27 章 走出酒楼时,云母和阿秀仍是一副云里雾里,不敢相信的模样,阿秀到底见过云昭上次卖稻的场景,反应还是比云母要稍显镇定一些。 “我滴娘嘞,昭昭,这两个菜就能卖到十两银子?” 云昭看向一脸惊讶的云母,忍不住一笑“娘,这十两银子对酒楼来说不过就是毛毛雨,只要卖的好,不仅能翻本,还能大赚一笔,他们不亏。” “那狼桃可咋办啊,咱们答应了要给赵掌柜供应,可院里的狼桃总会采完的,这次运气好,下次要是种不出来可咋办?” 想到这事,云母不由得握紧了手,一脸担忧的看向云昭。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掌握种植狼桃的方法了。” “真的?” 云母和阿秀听到这话,面上一松,露出欣喜的神情,片刻后,云母似想起什么一般,疑惑看向云昭“对了,昭昭,娘还没问你呢,你这狼桃咋怎的长的又大又亮,人家的狼桃都跟鸟蛋似的,你这是咋种出来这又好吃又好看的狼桃呢?” 阿秀听到这话,也觉得好奇,二人瞪大了双眼一齐看向云昭。 云昭对上了两双懵懂的眼神,心下闪过一道光,故作高深的看了看左右,神秘兮兮凑向二人“娘,嫂子,我老实跟你们说吧,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老婆婆,她说要教我种地,传授我培育粮食的各种方法,什么嫁接术,溲种法,用这些方法培育的粮食就会长得茂盛又健康。原本,我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个梦,可是,醒来之后,那梦居然异常清晰,于是我试着按照梦里的方法,种了这些菜,没想到,它们果然长得非常好。” 云母和阿秀听着云昭侃侃而谈,双眸越发瞪大,听完云昭所言,二人忍不住转头对视,眼神中透出一丝不约而同的默契:果然,昭昭确实受到了神仙点化。 云昭说完,正待观察二人的反应,就见云母和阿秀不仅未露出任何怀疑的表情,反而一脸深信不疑的点了点头。 云昭看着二人的反应,心下反而升起一丝疑惑,秀眉蹙起,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二人,这云母和阿秀是对自己太信任还是太单纯呢? 算了,算了,相信自己不是好事嘛,云昭如是想到,也就不再纠结。 云昭本还打算带着云母和阿秀在县城里逛一逛,可二人都是头一次身上带着这么大笔钱,根本不敢在街上随意溜达。神情小心翼翼,恍若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可能是居心不良的坏人一般,一脸提防,云昭无奈,二人的反应实在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容易招人注意,于是,她只能作罢,三人又坐车赶回了镇上。 到了镇上,云母和阿秀抬脚就要往桃源村的方向走去,这回云昭却怎么都不愿意了,拉着一脸疑惑的二人朝着集市上走去。 “昭昭,咱们去哪啊?” 云母和阿秀大眼瞪小眼,云昭看见二人神情,弯起一双笑眼“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拉着二人不由分说的朝前走去。 锦绣布庄 阿秀抬头看着面前的成衣铺,转头看向云昭“昭昭,你要做衣服?” 阿秀睁着圆溜溜的眸,一脸疑惑,身旁的云母也是同样的神情,云昭勾唇一笑“不,是我们。” “昭昭,我们有衣服穿。” “是啊,昭昭,你要是想做衣裳,我们去买匹布料,回家自己做便是,这儿太贵了。”云母看了眼布庄,目中露出犹豫之色。 “娘,嫂子,你们身上这料子都穿了多少年了,颜色都洗白了,再说了,自己做的哪有量身定制的好看呢,咱们都多久没制过新衣服了,趁这个机会,一人做一身,过年穿正好。” 云昭说完,又看向阿秀,一脸认真“嫂子,咱们大人天天穿补丁的衣服倒没啥,反正也是要下地,可小冬瓜他每日去上学,那不得穿的精神点。” 阿秀没想到云昭居然是想为小冬瓜制新衣,不由得一愣,连忙说道“昭昭,小孩子不用穿那么好,哪家小孩不是穿缝缝补补的旧衣服长大的,没那么讲究,再说了,旧衣服穿破了也不心疼。” “嫂子,哪个小孩不想穿新衣服呢,小冬瓜那是懂事,可咱们也不能委屈了他,小冬瓜要是看见了,肯定高兴。” “可是……” 阿秀还想推辞,云昭却是一把将她拉了进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别可是了,先进去看看。” 云母和阿秀一脸犹豫着被云昭拉进了铺子,布庄的老板娘一回眸瞧见三人,面行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几位客人,是买成衣还是定制呢?” 云母和阿秀性格内敛,对上热情的老板娘还有几分不自在,云昭倒是坦然自若的很,慢慢悠悠的逛了一圈,指向柜台上的一匹蓝色棉布“老板娘,这棉布怎么卖?” 老板娘看向云昭所指的布匹,眼角一扬,扯着嗓门道“姑娘,您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今年的新款式,您瞧这颜色,多干净,多鲜亮,这可是今年新染出的颜色,以前可没有啊,这棉布摸上去柔软亲肤,别提多舒服了。” “嫂子,这颜色小冬瓜穿了肯定好看。” 云昭捏着布料转头看向阿秀,阿秀看着她手中的布匹,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看着那光滑柔软的布料,一看就知价格定不便宜,忍不住凑近了云昭,压低声音说道 “昭昭,没必要买这么好的料子,平常的麻布就可以了,这太贵了。” 手上的面料确实舒服,颜色又干净又鲜亮,云昭越看越喜欢,又问道“这棉布怎么卖?” “五百文一匹。” 老板娘一脸淡定的伸出一个手掌,露出五个如葱般的手指,云母听到这话,看清她的手势,瞠目结舌瞪大了双“五百文?!” 阿秀连忙扯住云昭的衣袖,小心的瞥了眼那老板娘,皱着眉对着云昭小声说道“昭昭,这太贵了!咱们走吧!” 说完,她放下云昭手中的布匹,扯着云昭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布庄老板娘精明有眼力,岂能看不出云母和阿秀的不舍,甫一进门,她就将三人的着装打扮从头到脚打量了仔细,看清那洗的掉色的粗麻布衣衫上大大小小的补丁,一眼便猜测三人怕是条件略有些拮据。 不过那当中的姑娘虽然穿着普通,却生的一副好相貌,气质也着实斐然。眼看三人快要走出门,秉持着进门的客人哪有空着手出门的理,她连忙唤道“姑娘,咱们家还有上好的葛布和夏布,价格比这棉布实惠许多,且料子也比平常的粗麻布要好上许多,只要两百文一匹!” 话音刚落,就见那被拉走的姑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在哪?” 云昭执意要去看那掌柜的所说的料子,云母和阿秀拗不过她,眼看着云昭被那掌柜的引着朝着里面走去,深怕云昭被精明的商人所蒙骗,连忙跟了上去。 “姑娘你看,这些麻布料子虽然比不上棉布,却也是精工处理的好料子,不仅耐穿,还比寻常的粗麻柔软,颜色款式多样,姑娘你皮肤白,穿这红色的料子最好看了!” 面前的柜台上摆放着几十匹颜色、款式大不相同的布匹,云昭看向掌柜手指的方向,赫然是一匹绯色的葛布,布匹上还绣着好看的花纹,云昭不由得伸手抚上,手中的触感虽然不如棉布细腻,却也算柔软。 云昭看着手中的布匹,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瞪着一双大眼的阿秀,定定打量了半晌,柔声说道“嫂子,这料子你穿铁定好看。” “我?” 阿秀未料到云昭突然看向她说出这么一句,面上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急声说道“昭昭,嫂子有衣服穿,这颜色你穿好看,我就不用了。” 阿秀样貌不差,瓜子脸,大眼睛,个子娇小玲珑,皮肤也不算黑,长得秀气,就是气色稍微差了些,大抵是缺少营养,这绯色葛布一看就抬肤色,显得精神。 掌柜的听到云昭话,下意识看向阿秀,不由得连连点头“咱家这布料不挑人,两位姑娘长的出挑,这颜色都能穿,这匹布做完一套四季常服,余下的布料还能做短衫,小袖,这个季节正好能穿。” 云昭边听着,边挑挑拣拣着,很快又看中了一匹木兰色麻布,一匹鹊羽色,一匹蝶翅蓝,和一匹霞色布料。 云昭慢条斯理的抽出看中的几匹布料,在云母和阿秀一脸疑惑的注视下,将几匹布料堆在一起,神色自若的看向掌柜“方才那匹蓝色棉布,加上这五匹葛布,报个价。” 此话一出,云母和阿秀顿时瞪大了双眼“昭昭,买这么多干啥嘞!” 云昭并未说话,反而镇定自若的看向掌柜,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诚不欺人,掌柜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看拙眼,这姑娘竟出手如此阔绰。 她做惯了生意,镇上条件好的几个熟客都熟的不能再熟了,就说那桃源村村方获家的,那条件也是一等一的,他婆娘前来买布也不过是一匹两匹的买,这一次拿几匹的可真是少见,更别提还要买棉布。 掌柜的暗暗打量着只觉得这姑娘面生的很,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她快速的看了眼云昭看中的几匹布,丝毫没有半分迟疑说道“一匹棉布,五匹葛布,一共是1500文,若是要制衣的话,一件成衣的制衣费是五十文。” 掌柜的一口气说完,一脸期待看向云昭,云昭还未说话,一旁的云母和阿秀急声低语道“昭昭,这儿太贵了,咱们去那小布坊看看,那儿便宜,走吧。” 说完拉着云昭就要走,一脸歉意的看向掌柜“掌柜的,不好意思,我们不要了。” 眼看那金主即将插翅而飞,掌柜看了眼柜台上的布匹,咬了咬牙,狠心说道“姑娘要是想要,1400文!” 云昭看向那一脸忍痛的掌柜,忽的,缓缓开口道“1200文,卖我就拿走,不卖就算了。” 那掌柜的听到这话双眸不由得瞪的老大,一脸不敢置信说道“姑娘,我这给你报的可是最低价格了,咱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做亏本买卖吧,1400文不能再少了。” 说完,她一副难办的神情看向云昭,云昭看向她手中的布匹,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那咱们就不强人所难了,娘,嫂子,我们走吧。” 云母和阿秀正不知如何将她劝走,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连忙应道。三人转身向门边走去,眼看就要跨过门槛,身后忽的传来掌柜的急切的声音 “慢着!” 听到那急促的挽留,云昭嘴边勾起一抹意料之内的笑容,收起面上的神色,她缓缓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老板娘,老板娘对上看过来的少女,幽幽叹了口气“一千二就一千二吧。” 最后,云昭还是顶着云母和阿秀不舍的目光下买下了六匹布,老板娘仍不死心,还想忽悠着三人定制成衣,不过云昭还未说话,一旁的云母和阿秀连连拒绝,并说道“昭昭,定制就不必了,咱们拿回家自己做,娘和你嫂子都会制衣裳,没必要花这个钱。” 眼见云昭将这几匹布买下,再无转圜余地,生怕她又被劝着定制成衣,这定制哪有自己做来的放心呢,碰上黑心的商家偷工减料,那岂不是亏死。这普通的百姓都是自己做衣裳的多,只有那有钱人才会舍得花钱去定制。 云昭瞧见二人模样,自然知晓她们心中所想,于是也并未反驳,掌柜的见无法说动,只能息了推荐的心思,指挥着店里的员工帮忙将六匹布一一包好。 三人一人抱着两捆布走出了布庄的大门,虽然利润少了些,不过好歹也是有了开张,挣到了钱,掌柜的客气的将几人送到门外,含笑看着三人离去,眼见三人渐渐走远,看着那纤细的身影,目中露出一丝幽怨,暗暗嘀咕道 “小丫头,真会还价……” 说完,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了铺子。 云母,阿秀抱着手中的布匹,如同抱着万两黄金一般,一脸的小心谨慎,云母看向一脸坦然的云昭,忍不住低声问道“昭昭,咱们以前一年也买不上一匹布,要买也是买那粗麻,这葛布好是好,可是也太金贵了,咱们也穿不上吧?” 阿秀t听到这话也是一脸赞同的看向云昭,云昭看着二人一脸心疼的模样,弯唇一笑“娘,嫂子,那赵掌柜可是跟咱们约定好了狼桃的供应,虽然目前只有狼桃,但我有预感,我上次种的那批玉麦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如今我又掌握了许多的培育技术,多加研究,我相信以后我一定能种出许多好吃又受欢迎的作物,这样下去或许我们就能成为大饭店的供应商了,那咱们可是频繁出入县城酒楼,岂不是得有一身好的行头,有了一身好行头,咱们谈价格也有几分底气,你们说是不是?” 听完云昭的话,云母和阿秀不由得想起,三人频频受挫的情形,那些人一看到三人的穿着,再听完云昭的话,目中皆若隐若现露出几分嫌弃,有的更是将三人视作来打秋风的乞丐。 云母和阿秀想到这,不由得互看了一眼,神色一动,这才明白了云昭买这么多布匹的原因,面上不由得一怔,云母可能还是有几分不舍,看向手中的布匹“昭昭,那买你一个人的就可以了,我们的就不用买了吧?” “当然要买,娘,以后我去县城谈生意,总不能一个人去吧,你们不得陪同我一起前去,人多力量大,我一个人哪说的过那些精明的生意人?” 云昭这当然是谦虚话,无论是上次卖稻,还是这次的卖菜方和狼桃,一家人自然发现了云昭过人的聪慧和生意头脑,哪里会需要他们帮忙呢,再说了,农村人,对种庄稼或许有几分见解,但对这生意谈判上确是一窍不通的。 不过云昭这话确实是恰恰好拿捏住了云家人,一家人虽然老实,但却非常的团结友爱,云父和云朗从云母和阿秀口中听到云昭的这番理论,甚至觉得非常的有道理,忍不住连连点头,也不再心疼那昂贵的布料,反而觉得云昭如今这么聪明能干,作为家人可不能拖了她的后腿。 28. 第 28 章 要说这家里,做衣服最开心的,非小冬瓜莫属。 尤其是看到云昭拿出那匹柔软鲜亮的布料,他更是瞪大了双眼,听到阿秀说这是阿姑用卖菜的钱给他买的用来做新衣裳的棉布,小冬瓜欣喜的一把搂住了云昭的脖子,对着云昭的脸蛋就是猛啄一口,惹得云昭一颗心都快化了一般,软乎乎的。 第二天早上得知,小冬瓜昨夜居然还抱着布匹睡了一晚,更是一脸哭笑不得。 这之后,云昭菜园里的狼桃陆陆续续又熟了几茬,云母和阿秀帮着将成熟的狼桃采摘下来,依然是三人一道送到千香酒楼。 刚进门,就见赵掌柜一脸欣喜迎上前来“云姑娘,你可算来了,客人们都排队等着要吃狼桃蛋花汤,狼桃炒蛋,糖拌狼桃嘞。” 云昭从赵掌柜和伙计口中得知,来店的食客们竟然纷纷对这几道菜赞不绝口,不论男女老少皆喜欢的不得了。 酒楼自从上了这几道菜式,生意竟然好的不得了,尤其是那狼桃蛋花汤和凉拌狼桃片几乎是每桌都必点的菜式。 赵掌柜更是灵机一动,想到让厨子用狼桃炒蛋下汤面,又推出了一道新菜式,狼桃炒蛋盖面,作为早点和主食售卖,反响也是异常的好。 这几日日日都有食客点名要这几样菜,可那狼桃早就一售而空,赵掌柜正急的团团转,恰好云昭三人又背了满满两大篮子的狼桃上门,赵掌柜就如同见了救星一般,两眼放光。 “云姑娘,你这狼桃实在是太抢手了,这几天还有人不少向我们打听是从何处寻来的。” 伙计接过云昭手中的篮子,看着各个鲜亮饱满的果子,忍不住说道。 云昭听到这话,微微一笑“这是我专门培育出来的果子,别的地方是买不到的。” “云姑娘,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这狼桃你可不能再卖给别人。”赵掌柜似不放心一般,又嘱咐了一句。 云昭闻言,无奈一笑“赵掌柜放心,做生意讲究的便是诚信,云昭不是那背信弃义的人,这狼桃既然只卖给千香酒楼,那断然是不会卖给他人的。” 赵掌柜听到这话,看向云昭澄澈的双眸,放心的点了点头“云姑娘,这狼桃实在是供不应求啊,这两篮子狼桃不出两日绝对就卖完了,要不你再多种一些?” 看来这狼桃确实卖的不错,看着赵掌柜一脸期待,云昭心下暗笑,缓缓摇了摇头“狼桃喜温怕冻,培育也是要看季节和温度的,这波狼桃陆陆续续能采收到九月份,到了秋冬没有保温的暖棚,是很难栽种成功的,要种也只能等到明年的春天。” 赵掌柜听完,露出遗憾的神情“原来如此,云姑娘,那你明年可得多种上一些,今年这压根都不够卖,价格咱们也可以商量的。” 这赵掌柜还挺上道,云昭看着一脸笑嘻嘻的老头,弯唇一笑“狼桃性温寒,属于凉性食物,更适合在暖和的春日和炎热的夏季食用,冬季严寒,更适宜吃性温,保暖的食物。赵掌柜不必担心,云昭这边还种了一批新鲜的果实作物,大概到十月份便会成熟。” 赵掌柜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好!好!” 接过伙计递过来的空竹篮,云昭三人打了招呼后,在赵掌柜和伙计的注视下走出了千香酒楼。 当初和赵掌柜约定的价格是十二文一斤,第一回成熟的果子较少,除去麦菜方的钱,果子卖了一百二十文文。第二回果子多了起来,加上今天所卖,三回一共卖了五百多文。 跟卖稻和卖菜方比虽然算小钱,但只是种些菜便能挣到钱,这在云母和阿秀的眼中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二人依然开心的不得了。 云家小院在桃源村的东南边,三人回去时要经过大半个村子。早稻收割之后,大家似乎都没那么忙了,村里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云二嫂,你们这是从哪来呢?”迎面走来的妇人看着三人问道。 “我们刚从镇上回来,家里没菜了,买了点肉和菜。” 云母性格内敛,简单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着儿媳和女儿回家了,妇人们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暗暗嘀咕 “怎的她家最近去镇子这么频繁呐,前几天不是才去过嘛?” “是啊,这云二嫂往年一年到头都不咋去镇上,今年倒是去的勤得很。” “哎,你们知道她家今年的早稻收了多少斤吗?” “不知道啊,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这两口子嘴是严的很,一问嘴里从来不说句实打实的,好像生怕人家知道似的。”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那两亩地,那么好的稻子,怕是得有一千斤哦!” “你说真的假的!那两亩地能收到一千斤稻子?”妇人明显不信。 “你是没看见,那稻子跟疯了似的,长得满满当当的,要我说,可能都不止一千斤,真是奇了怪了?怎的今年就他家的稻子长得这么好呢?” 几人边走边嘀咕着,直到瞧见各自家门,才散了开来,回家做饭去了。 “咯咯哒!” “咯咯哒!” 院子里老母鸡一阵一阵的啼叫,云昭从梦境中醒来,伸手抚了一下额头,摸到一头细密的汗珠。 呼,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穿好衣裳起身,云昭打开房门,院子里安静的很,走到堂屋看了眼,才发现空无一人。 昨日才听云父和云朗说道,今日要去翻地,将那种早稻的两亩地翻耕出来,等到十月可以播种春小麦,估计是看自己还没醒,云母和阿秀想让自己多睡会,这才没叫醒自己。看样子,小冬瓜也是阿秀送到学堂去的。 云昭就着咸菜喝完了桌上的米粥,将碗筷清洗干净,收起晾水。 今日她也有事要忙,早一批种植的狼桃快要结束了,到下个月应该就没有了,云昭打算在院子里再种一些秋季狼桃。之前的狼桃种了差不多二十颗,长势甚好,云昭计划这次再种个三十颗。 云家虽然房子又小又破,这院子却是大的很,后院还有一大片空地,云昭看了半天,决定就种在后院。 后院之前撒下的两颗朱柰种子,也长出了嫩绿的叶苗,云昭拿着锄头在边上的空地挖了起来,挖了快一半,直到日头越来越高,云昭放下手头的活,将手洗净,准备做饭。 地里活不多,家人体恤云昭来回送饭也辛苦,提前就说好了中午回来吃饭,云昭先是将米饭煮上,而后开始准备食材。 现在正是蔬菜最多的季节,大概是在现代吃惯了各种荤菜,相对于肉食来说,云昭还是更喜欢吃蔬菜,而且古代的蔬菜未经过化工污染,口感甚是清甜,吃着也健康。 从小菜园里现摘了新鲜的几样蔬菜,云昭麻利的整了个三菜一汤,狼桃蛋花汤,地三鲜,蒜泥蕹菜,拍胡瓜,青椒炒肉丝,刚烧完几个菜,恰好听到院子里传来声音。 将腰间的围裙解下,云昭来到门边,就见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正一脸喜色,不知在说些什么。 “爹,娘,哥,嫂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几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就见云昭站在门边,弯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向这边。 云朗放下手中的锄头,神色激动走上前来“昭昭!方才我们犁完地,想着去看看晚稻地里要不要浇水灌溉,你猜我们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 云昭故作不知,一脸疑惑问道。 “那水稻结的稻穗密密麻麻的,看样子又是一个大丰收啊!” “是啊,昭昭,你是没看见,那三亩晚稻每一亩地都长得好的不得了,昭这个架势,这批晚稻怕是要比那早稻长得还要好嘞!” “真的吗嫂子?” 云昭一脸惊喜瞪大了双眸,阿秀瞧见她的神情,连连点头。 “是真的,昭昭,你哥和你嫂子没骗你。” 一旁的云母也是一脸欣慰,想着方才看到的情形,又忍不住感慨道“也不知道咋回事,咱家今年的稻子长疯了似的。” “你这话说的。”云父听见云母这话,瞥了她一眼,云母瞧见,忍不住羞涩一笑 “种了这么年的地,我还没瞧见过哪家地里的稻子长的有咱家的好哩!” 云父正在桌边坐下,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咧嘴一笑“别说你了,我也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的稻子。” 端菜上桌之后,一家人坐在桌边吃饭,一边吃着一边仍止不住的啧啧称叹,云昭心下暗暗好笑,面上却故作不知,直言说吃完饭一定要去地里看看。 吃过饭后,云昭果然跟着一家人下了地,来到地里,远远瞧见远处的稻田里一片郁郁葱葱。走近一瞧,那稻子抽出的枝丫上竟已挂满了稻穗,果实虽然尚未成熟,可那绿色的稻穗却挂的紧凑的很。 云昭转身看向隔壁田里人家的稻子,地里的水稻虽然也抽枝结穗,可那稻穗稀稀拉拉挂满一枝,果实也甚是小,左右相邻的稻田里皆是如此。 云昭伸手扯过自家稻田里的枝条,伸手抚上那饱满密集的稻穗,果然成功了! 炎热的夏日在八月底的一场暴雨之后转瞬消失,炽热黏腻的空气忽的一下又变得凉爽起来。自那日看过晚稻之后 ,云父云朗第二日便去给那稻子施肥,以保证水稻穗大粒多。 水稻种植不易,养护过程更是程序繁多复杂。为了保证水稻产量和品质,在水稻的成长过程中,要注意肥料管理,水分管理以及病虫害。 施肥的时机也很关键,主要是三个时期,依次是分蘖期,孕穗期,灌浆期。分蘖期和孕穗期分别要补充充足的养分来促进生长。灌浆期更是麻烦,这个时期是决定水稻产量和品质的关键阶段。 通常是在水稻抽穗扬花之后开始,时间持续15-30天。灌浆期水稻最怕缺水,但夏季天气炎热,雨水较少时,就需要农民去人工灌溉。不过长时间保持深水也会导致水稻根系早衰,是以人们一般采取“干干湿湿”的灌溉方法。 灌一次水自然落干后,再灌新水,一直持续到收割前10天左右。是以水稻种植后并不是坐等着抽条长粒就行,这期间还要注意施肥,补充水分。 古代没有现代化技术,种地基本靠天收,天气是影响收成的重要因素。遇到短时间的高温干旱,尚可放水浇灌,可遇到极端的恶略天气,连续的干旱和洪涝,那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九月的天,秋高气爽,风轻云淡。 桃源村的稻子渐渐由绿转黄,透着快要成熟的气息,似乎嗅到不平凡的气息,平静的小山村忽的打破了维持许久的平静。 要说是何打破了桃源村的平静,那便要说道云老二家的稻子了。 如果说早稻还算碰巧,可那三亩地里沉甸甸,晃悠悠的晚稻,众人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是一样的稻子,为何那云老二家产量却如此之高,一亩抵人家两亩甚至三亩,不科学,不科学。 村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只要劳作的路上碰到云老二夫妻俩,皆是明里暗里打听。 “云大哥,云大嫂,你家今年这稻子是咋种的?施的啥肥料啊?” 诸如此类的问题,云父云母一天恨不能听上个一百遍,可这老实的夫妻俩哪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讷讷的说着种还是那么种,施的肥也不过那么几种,与大家一般无二,至于为何长得这么好,他们确实也不明白。 问了云父云母还不算,就连云朗和阿秀也被询问了一番,二人也一脸迷茫,只说不知道。 至于有没有问云昭,也是奇怪的很,自从云昭醒来以真面目示人之后,村上的乡亲们竟不知为何都不太敢上前和她搭话,只觉得那姑娘看人的眼神太淡,让人自觉不敢靠近。 很快,便到了十月份,稻子也彻底成熟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收稻子。那离得近的一些地里,村民们一边干着手头的活,一边拿眼不时看向云家的地,瞧见那金灿灿,黄澄澄的稻穗,眼底露出艳羡。 与心不在焉的村民相反的是,云家一家人却是干劲十足,精神满满。云父,云母,云朗拿着镰刀收割,云昭和阿秀负责将收割的稻子,利用打谷机,实行谷粒脱落。 三亩晚稻整整忙活了五天才将稻子全部收割完毕,麻袋扎了一袋又一袋,云家小院几乎无从下脚。 云父和云朗正一袋一袋计算着重量,称到最后一袋,云母迫不及待的问道“多少?” 云朗一手拿着髭了毛的毛笔,一手拿着一张发黄的账本,将纸上记着的数量依次相加。 片刻后,抬头看向面前的家人,神色激动不已“五千斤!” “多少?!” 数字太过惊人,云母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怔怔问道。一旁的阿秀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看向一脸欣喜的云朗“有这么多吗?会不会算错了,要不再算一遍?” 云朗虽然觉得自己没有算错,不过在母亲和妻子一脸怀疑的神情下,也不由得怀疑自己起来,又拿着账本仔细算了一遍“没错啊,五千一十斤,就算五千斤,没算错。” “那会不会称错了,要不咱们再称一遍?” “阿朗算的没错,就算没有五千斤,也绝不会少于四千斤。” 云父看着院子里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沉声说道。看到连云父也这么说,云母终于不再怀疑,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激动的直搓着手“五千斤稻子!咱们五年都吃不完吧?” 云昭听到云母的惊呼,嘴边勾起微笑,还未说话,瞧见云父转头看向她“这么多稻子,咱家也放不下了,昭昭,要不咱们再去找那吴掌柜,卖掉换钱吧。” 云父一向把粮食看的和命一样重,云母,云朗,阿秀听到这话,纷纷不由得侧头看向他,目中露出一丝诧异和隐隐的期待。 云昭本来就有此打算,听到这话笑眼一弯,应了下来。 29. 第 29 章 决定卖稻后,第二日一大清早,天微微亮,一家人就出了门往县城里去,与上回一样,依旧是云母留在家中看守稻子和接送小冬瓜。 吴氏米行,伙计阿福打了个哈欠,打开大门,随手拿着把鸡毛掸子到处擦擦抖抖,没过一会,吴掌柜从后院进来,坐到了柜台边,拿着一把算盘算着账。 “吴掌柜。” 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吴掌柜和伙计抬头看去,就见桃源村村的云姑娘正面带微笑站在门口,身旁站着父亲和兄嫂。 “云姑娘,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吴掌柜眼前一亮,放下算盘,走上前来。 “里面请。” 云昭还未说话,吴掌柜便伸出手示意三人朝着茶室走去,还不忘回头吩咐伙计“阿福,快去泡壶茶!” “哎!”伙计应了一声,连忙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 “坐,坐!” 吴掌柜招呼着几人落座,云昭也没客气,示意身旁的父亲和兄嫂坐下。 “吴掌柜,冒昧一问,之前卖给您的稻子,反响如何,卖的好吗?” 没想到云昭开门见山,问的如此直白,吴掌柜先是一愣,虽不知云昭如此问的用意,不过思索片刻,还是说道 “云姑娘那批稻子,品相口感皆宜,听说一到京郡,就一售而空,各家商铺都在打听是何品种呢。” 结合一进门吴掌柜和伙计的态度,以及吴掌柜的话语,云昭心下有了判断,看来,那稻子确实卖的不错,这样看来,今天的稻子应该能卖的更顺利了。 说到这,吴掌柜忽的眼中迸出精光“云姑娘,你今日是来卖稻的?那批稻子还有吗?” 云昭看着吴掌柜一脸的期待,眉眼一弯“没错,我今日来确实是为了卖稻,不过今日卖的稻子却不是上一批的,而是这一季的晚稻。” 说完,她又拿出了上次装稻子的小挎包,提起一角,将包里的稻子倒在了桌上。 只听“哗啦!”一声,晶莹剔透的米粒一股脑儿跳上了桌,那米粒匀润饱满,长度差不多有小指甲盖那么长,白的如玉一般,泛着光泽,吴掌柜不由得瞪大了眼,伸出手去。 捏着几粒,吴掌柜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问道一阵清香,眸间露出一丝满意“色泽莹润,颗粒饱满,清香扑鼻,真是难得一见的品种啊,在下经营米行多年,售卖过各种稻米,云姑娘,你这稻子屈指可数。” 吴掌柜满脸惊喜,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吴掌柜的意思是,这稻子您要了?” “要!当然要!” 云昭看着他一口应下,心下暗喜,看着盯着桌上的米粒两眼放光的吴掌柜,犹豫道“不过,这晚稻种植时间较久,施肥,养护,其中都耗费了不少人力,再说这品种比早稻有过之无不及,这价格……” 云昭说到后面故意拖长了语调,吴掌柜自然听见,抬头就见她一脸为难的神色,连忙爽快说道“这是自然,不知云姑娘希望的价格是?” “上一批早稻咱们定的价格是一千三百文一石,吴掌柜为人爽快,云昭也不是那锱铢必较的人,那就一千五百文一石吧。” “一千五百文?!” 吴掌柜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神色自若的姑娘,比上次的早稻足足多了二百文一石,这叫好说话?虽然这品质确实更上乘,可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 “云姑娘,这…太贵了些,虽然这稻子确实优质,可价格高了也难卖出去啊。” “吴掌柜,这稻子在咱们这小县城确实难卖,可往上的大州府,郡城,那可是好卖的很,听说那京中的贵人,口味刁钻,山珍海味,就连吃的米都是精心培育价值千金的,吴掌柜经营米行这么多年,见多识广,走南闯北的,了解的定然更多,这批晚稻,它值这个价!” 云昭说的确实不假,吴掌柜这米行收购稻米,就是售往全国各地的粮铺米行,那繁花似锦的京郡,洛安等地,一石优质稻米更是能卖到三千文一石,就连比这更贵的都有。 就说云昭上一批卖的一千斤早稻,更是卖到了两千文一石,那相熟的掌柜反响甚好,说是贵人吃的甚是满意,还特意询问有没有多余的售卖。 云家这稻子好是好,可惜就是数量太少了些,吴掌柜思索半晌,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姑娘,似有些无可奈何“行吧,一千五就一千五吧,一千斤的话,那就是二十两,云姑娘请稍等。” 吴掌柜说着站起身,看样子像是要去取钱的样子。 “吴掌柜稍等。” 云昭开口唤道,吴掌柜停下脚步,疑惑看向她,就见她眉眼一弯,唇边露出浅笑“不是一千斤,是四千斤。” “四千斤?!” 吴掌柜瞠目结舌。 听完云昭所言,吴掌柜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看向面前的几人,听到云家三亩地产出四千斤粮食时,吴掌柜心下便觉得匪夷所思,要知道寻常百姓一亩地最高产量不超过四百斤,这还是在天气,温度,养护都在线的前提下,一般人家一亩地能收到三百多斤稻子已是高产了。 这云家人三亩地收到四千斤稻子,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吴掌柜估算着四千斤的稻子大概有六十七旦,一辆马车大概能拉到两千斤,连忙转头吩咐伙计前去准备两辆运货马车。 两辆运货马车停靠在路边,吴掌柜转头吩咐伙计照看好店里,而后邀请云昭等人坐上了米行的马车。 两辆马车走进桃源村时,自然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坐在马车上,尚且看不清里面的情形,直到马车停在云家的院子外,村民们勾着头看着云父云朗还有米行的伙计们,一袋袋扛着大麻袋,运上马车,顿时哄声传扬而去。 吴掌柜站在院中看着捆的结实的麻袋,转头看向一旁的云昭,终于没忍住问道“云姑娘,你这稻子是怎么种的,这产量怎的如此之高!上次不过一千斤,这次居然有四千斤!” 云昭看清吴掌柜眼中的震惊,嘴边勾起微笑“不瞒吴掌柜,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这稻子不仅长得好,产量也是高的不得了,我们还特意将这批水稻留了种,希望明年还能长出这种品质的水稻。” 吴掌柜问出口心下就暗暗后悔,就算是有什么诀窍,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云昭怎么可能会告诉自己呢,亏的自己自诩精明,居然也有犯傻的时候,听到云昭这明显是忽悠的话,他连忙点头“有一就有二,一定能,一定能。” “掌柜的,全部装好了。一共六十七石。”伙计点好数目,走近说道。 “云姑娘,这批晚稻一共是一百两,你点一下。” 吴掌柜递过来一个布袋,云昭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十锭银锭,银锭上还镌刻着标记商号和成色,一锭是十两,是一百两没错。 “没错。” 云昭收紧布袋,抬眸看向面前一脸笑意的吴掌柜“吴掌柜,慢走不送。” “吴掌柜慢走。” 一家人站在门外,目送吴掌柜离开。吴掌柜转过身来,又看向几人,挥手道“云姑娘,祝你们稻种播种成功,明年记得来吴氏米行卖稻!” “那是自然!” 看着那一脸期待的吴掌柜,云昭心下不由觉得好笑,抬手招呼道,身后的云父云母和云朗瞧见了,也不由学着她的样子,朝着启动的马车挥着手,眼见吴掌柜心满意足的坐进了车厢,几人才一脸欣喜的走回了屋子。 “哐啷!”一声 十锭银锭被一骨碌倒了出来,银白的银子发着光,像那裹满了肉馅的饺子一般,看上去甚是喜人。 云朗伸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一颗,凑到眼前,双眼放光“白花花的银子啊,可真好看。” 云昭瞧见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一笑惹得神色紧张的云母和阿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莫说阿朗了,我到这个岁数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白银。” 云母感叹道,阿秀在一旁也忍不住点头,小农小户一年到头守着几亩地, 只够满足温饱,哪有多余的钱,一年到头靠着卖粮食也不过勉强挣个一两千文铜钱,云父还算有点手艺,农闲时靠着手艺勉强还能挣到个一千文,一年下来,也不见得能存到三两银。 从前云父云母为人勤快老实,云家爷奶瞧着二人勤快,迟迟不肯分家,直到两人相继逝世,黑心的老大老三将钱财分了个干净,分家时,云朗十二岁,云昭不过六岁,云母云母身上只有少的可怜的两千文铜钱,好不容易攒到二十两银子,为了娶阿秀一下掏空了口袋,还另外欠了三十两。 去年又还了十两之后,如今还欠着两家,一家各十两的外债。 可是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就一下子攒到了一百两,饶是云父性格沉闷,此时面上也露出喜悦的笑容。 “爹,娘,咱们家不是还欠着二十两吗,不如将这二十两还了?” 一家人沉浸在喜悦当中,听到云昭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云母反应过来,看向云父说道“是啊,咱家还欠王家和赵家二十两银子呢。” 听到这话,云朗和阿秀对视一眼,目中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当初要不是为了二人成亲,云家也不至于欠这么多钱,过的紧巴巴的。 “这钱还没捂热呢,要不咱晚点再还吧。”云朗看着面前的白银,目中露出一丝不舍。 “不行,哥。咱家今年稻子长得好那是乡亲们都亲眼瞧见的,上次和今天,吴掌柜来买稻,村民们肯定都看见了,不出几日,一定人尽皆知,怕是有人要打听咱们卖了多少钱。” “要是没钱就算了,如今咱卖稻子挣了钱,再不还钱就说不过去了,那王家婶子和赵家伯母本来就不咋愿意借,全是看着爹和王叔、赵叔的情面,咱们有钱不还,二人怕是更要在王叔、赵叔面前啰嗦,到时王叔和赵叔也难做,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听到云昭的话,云朗似乎还有些不舍“昭昭,要不咱们明年再还吧,也不差这一年。” 云昭还未说话,上方的云父沉声说道“昭昭说的没错,钱还能挣,今日就算咱们只卖到二十两,这二十两都合该还给人家。” 看着云朗面上的不舍,云昭不由得笑道“哥,你放心!咱们明年一定能挣到更多的银子!再说了,没有了二十两,咱们还有七十两呢,还有我卖菜方挣的十两,一共就是八十两,我们能用上很久了!” “那可是你辛辛苦苦种菜挣得钱,哥哥岂是那贪婪黑心的,那不就跟大伯三叔一样了,我就是说的玩得,明日我就和爹一起去还钱。” 孺子可教也,云朗虽然偶尔不着调了些,不过人情世故,大是大非上还是拎的清的,云昭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云父云母。 “爹,娘,王叔和赵叔他们愿意借钱给咱们,那是看得起咱们,咱们也要知礼节,懂礼数,可不能空着手去,要我说,明日娘去镇上买个十斤肥瘦相间的新鲜猪肉,每家各五斤,以作谢礼。” 云父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昭昭说的对,孩他娘,明日你去张屠户家买个十斤猪肉,回头我和云朗好提着上门,空手上门确实不像话。” “哎!”当家的发了话,云母连忙应道。 之后,云父云母又将剩下的九十两白银全部收进了罐子里,塞到了床底下,拿着杂七八拉的东西盖上,直到一点都瞧不见才放心睡去。 翌日,一家人都难得休息了一天,没有下地。云母,云昭和阿秀吃完了早饭便去了镇上,云父和云朗并未同行,而是留在了家里,修葺一些破旧的家具,桌椅。 自从云昭穿越过来,这还算是第一次没有负担的悠闲逛街,三人先是早早就去张屠户的摊子前排队,最后买了二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和一段排骨。 接着又去粮油铺子买了几斤细盐和糖,之后又陆陆续续买了些佐料。瞧见镇上的酥饼铺子新鲜出炉的冒着热气的酥饼,云昭又拿了一盒,还想再买些其他的点心,可云母和阿秀节俭惯了,到底不舍的用钱,连忙拉着云昭就走。 30. 第 30 章 回到家后,云父和云朗提着肉,向着村东边的两个好兄弟家走去。 瞧见云父和云朗提着肉上门,王叔一家先是一愣,询问过后才明白,原来是上门还钱来了。 放下猪肉和银子,云父和云朗不顾王叔汪婶挽留吃饭,连忙说道还要去赵家还钱,提着猪肉就连忙离开。 瞧见二人走远,那婆娘看向手中的猪肉,仍有些惊讶道“这云老二倒是个大方的。” 王有田听见这话,瞥头看向她“我就说了,这云老二为人老实正直,有了钱定会立马还给咱们,不仅如此,你看这猪肉,好歹有十斤吧。” “这十两毕竟不是小数嘛,我这不是也担心啥时候才能还上嘛,没想到,他们动作还挺快。” “云老二夫妻俩勤快能干,还钱不过就是早晚的事,这下钱也还了,你也该放心了吧。” “去你的,说的我好像多小家子气一样。” 王婶嗔怒的瞪了男人一眼,提着猪肉转身进了屋子。 俗话说的好,无债一身轻,云朗虽说有些舍不得刚到手的银子,不过看着王叔、赵叔两家惊喜意外的神情,心下也不由得轻松起来,昭昭说的没错,欠人钱心里总不踏实,这下钱财和人情都还了,走路都觉得步步生风,扬眉吐气。 那日吴掌柜来运稻子被村里人看见,今日云父和云朗提着猪肉在村里穿行又被不少人看见,没过几天,村里人便都知道了云老二家卖了稻子还了钱,还特地买了猪肉做谢礼。 听说云老二家卖了四千斤的稻子,村民们虽然知道云老二家今年大丰收,却也没料到居然收了这么多水稻,不过三亩田,比村长家十亩地收的稻子还要多,桃源村一时如炸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王金花捧着一把瓜子,站在几个妇人身后,听到老二家卖了四千斤的稻子,面色一变,双眸不由得瞪大,又听到王有田家的说老二将欠自己家和赵四家的钱都还了,甚至一家各买了十斤的猪肉,一定是卖了不少钱! 云老二家的那几亩地大家都看过,那稻子确实长得好,颗粒饱满,硕果累累。也不知是咋回事,偏偏就他一家的稻子长得那般好,要说当初插秧的时候,大家都亲眼目睹的,也没跟别人有啥不同的。 难道是云老二家的地?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也不知是谁似乎想到什么事一般,忽的神秘兮兮说道“哎,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些不对吗?” “啥不对?哎呦,大姐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是不是知道云老二家的稻子为啥长得好?” “我也是听你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啊?” “就是啊,什么事啊,快点说吧,说完还要回家做饭呢!” 眼看快要到饭点,几名妇人连忙催促道。 “我就是觉得这云老二家今年着实有些奇怪啊,你们想啊,先是之前那个傻子意外落水,眼看都半死不活的了,没想到居然又起死回生。不仅如此那傻病居然莫名其妙的好了,再然后是他家那早稻,咱们的稻子都长得稀稀拉拉的,唯独他家早稻,长得密密麻麻的,你说这要是碰巧吧,可是这晚稻居然长得比那早稻还要好,简直就是太奇怪了!” “是呀!” “对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是呀!” 众人听着,面上皆浮现确实如此的神情,忍不住相互环视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要我说,这问题根本就不在那稻子上,我怀疑,云老二家的那几亩地有问题?” “那地能有啥问题勒?不都是泥巴嘛?”妇人们听到她的猜测面上不由得露出怀疑的神情。 妇人却面不改色,忽然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道“我怀疑云老二家的地是福地!” “福地?!” “福地是啥?” “我只听过福气,还没听过福地呢。” “福地福地,那肯定是有福气的地!不仅能种出来好粮食,还能带来福气,你们想啊,咱们村这么多地,只有他家的地长出来的粮食和大伙不一样,既然稻子都一样,肯定便是那土地有问题。”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是啊,那云昭都痴傻了多少年,说好就好,简直是不可思议啊。”一妇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申请。 “就是说啊,这么看来,一定是那福地给他家带来了丰收哇。” “肯定是这样。”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说的有鼻子有眼,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就这样,云家的几亩地被贴上了福地的标签,一时间传的神乎其神。 王金花气呼呼的跑回家中,越想越觉得心气不顺。想当初费了老大的劲,哄骗着那老头子老太婆,这才分得这十二亩地,没想到,分给老二两口子的几亩地居然能长出这么好的粮食。 方才听王有田家的说,老二可是将欠两家的钱都给还了,一家十两,那便是二十两,这样看来,他们今年卖稻子绝对卖了不少钱,转头又想到自己五亩地的晚稻,总共收到不到两千斤的稻子,还要留下五百斤的稻子以作储备,统共不过就卖了十两。 一想到自己费劲心机,反而又让那两口子占到好处,王金花一时气的恨不得打落牙齿肚里吞,做饭也没心思做了,就坐那怄气。 “这都入了秋了,这几天怎么这么热呢!” “秋老虎能不热吗?”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音,王金花起身走到门边,就见丈夫,儿子,儿媳,女儿拿着农具正走到院子里。 云凡抬头瞧见王金花站在门边,随口问道“娘,饭做好了吗,饿死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王金花肚子里正憋着气,瞧见他那样,顿时没好气。 没想到王金花这个态度,王凡楞了一愣,摸了摸脑袋,云老大看着王金花一脸的不耐,不由得眉头皱起“谁又惹你了?一回来就板着脸。饭烧好了吗?赶紧吃饭,下午还要下地呢!” “桂香,去做饭!我有话要和你爹说!” 王凡的媳妇名叫桂香,是红菱村的,经由媒人介绍嫁给王凡。想当初王金花是不愿意讲这丫头的,嫌她家条件不好,她认为,以她家的条件,儿子就应该找个条件好的,可是,前前后后相看了许多人家,偏偏人家就是看不上王凡这个榆木脑袋。 儿子不争气,王金花也没办法,眼看云老家的云瀚都能下地跑了,王金花这才急的不行,她凡事要强,事事都不能落在别人之后,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眼看就要老大难了,又看这桂香性格老实好拿捏,这才勉强同意。 桂香突然被点到,心下不免有些不情不愿,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了,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回来还要做饭,要谁都指定不高兴。 磨磨唧唧半天没动,王金花自然看出她的不愿,眉毛一竖“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我有事要和你爹说!” “哦。” 王金花为人强势,一家人都有些怵她,眼看丈夫也没有说话,桂香只得唯唯诺诺跑去厨房做饭,王凡看见了,立马跟了上去“桂香,我帮你。” 王金花瞧见儿子屁颠颠跟 在桂香身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真是没出息! 云霄看着哥嫂一前一后走进厨房,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王金花“娘,你和别人吵架了?” 王金花听到这话,眼睛一瞪,抬手就戳云霄“你这丫头,咋说话的,你娘我一天天没事就跟别人吵架是吧?” 那力道不小,云霄额头被戳的正着,忍不住抬手捂住额头,小声蛐蛐“没吵架,干嘛发火?” “好了,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快点说吧,冲孩子发什么火呢?” 云老大终于忍不住出了声,王金花听到这话立即想起了自己要说的事,神色一变,凑近云老大“你听说了吗,老二家今年收了不少粮食?” 云老大虽然没亲眼瞧到,但这几天也听不少村民们提起过,老二家今年的稻子似乎长得格外的好,不过,村里人说话就是喜欢添油加醋,是以,云老大虽然听见了,但也没当回事,那几亩地再多能多到哪去,想到这,他嗤之以鼻 “那几亩地能收到多少粮食?你也是的,人家说风是风,说雨就是雨,村里人说话添油加醋的你还不知道吗?” 王金花看他不以为然的模样,顿时跳脚“我今天可是亲耳听见了,老二昨天特意买了十斤的猪肉,去王家赵家还钱,一下还了二十两!” “什么?!你说真的假的!”云老大瞪大了双眼看向王金花。 “可是王有田家的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啊?她们都在说,按他家稻子长得那架势,今年那三亩地怕是收了有两三千斤的稻子!” “怎么可能?!他们那三亩地咋可能长那么多稻子!咱们家五亩地不过收了两千斤不到!” “是啊,娘,你是不是听错了?”云霄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俩是不是傻,要没收到这么多稻子,他们哪来的钱去还人家,听说,县城里的吴氏米行的吴掌柜特意赶着马车到他家门前收的稻子,满满两大车麻袋。我当时就叫你偷偷去看看,他家稻子是不是真长那么多,你偏偏爱脸不肯去。” “那你咋不去呢?” “我……” 云老二立即反驳问道,王金花一时没接住愣在原地z。 “嘁,这老二怕不是多收了几斤稻子冲昏头脑了,为了充脸面,把稻子全卖了,回头遇上饥荒,我看他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云老大面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王金花眼看话题越扯越远,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你看你扯哪去了,我还没说完呢。你可知道他家今年稻子为啥长得这么好?” 云老大看着王金花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嘴边扯起不屑的笑“不过就是运气好罢了。” 王金花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模样,双眸瞪的越发的大,一本正经说道“大家都在说,老二家的地是福地。” “福地?” “没错!要不然他家的稻子怎的长得那样好,一定是他家的地有问题,大家都在说,就是那福地给他家带来了好运,你看云昭那丫头,莫名其妙说好就好了,定是沾了福气。” “哈哈哈!你们这些妇人一天到晚异想天开,神神叨叨的。要我看,就是运气好罢了,哪有这么玄乎?” “哎,老大,你可别不信,这他家要真是福地,咱们岂不是吃亏了,白白把福地给他们了?” “那你的意思是?” “咱且看他后面收成如何,要是还长得这么好,那绝对就是福地!到时候,咱们想法设法,无论如何也得把那地抢回来!” 云老大虽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他为人算计惯了,就算仍有些半信半疑,不过也信了一大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31. 第 31 章 第一批种植的狼桃在九月底彻底结束,陆陆续续加起来一共卖了两贯钱,云昭的小金库又充盈了一些。其实在卖掉菜方之后,云昭本打算将钱上交给云父云母,自己吃住都是家里的,平日里家人心疼她,也不咋让她下地干活。 没想到,云父云母却不愿意收下,与别家父母心态全然不同的是,云父云母认为这是云昭靠自己的能力挣到的钱,理应由她自己保管。 云昭虽然是现代人,但也知道在古代,讲究孝道,大部分孩子尚未成家之前,钱财都是上交给父母的,是以云母云母的态度不免让她大吃一惊,心下又是一阵感触。 不仅云父云母如此,云朗和阿秀更是,甚是仔细叮嘱云昭将银子收好,现代的家庭亲情淡薄,相互算计,斤斤计较,可封建社会的云家人,却让云昭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亲情的珍贵和无私。 见识到云昭的狼桃之后,听说云昭要在地里种玉麦,云父和云母虽然觉得半亩地用来种那手指大的玉麦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却也没有阻拦云昭的热情。 原本云父和云朗还有些疑惑,为何云昭恢复正常之后,对种菜如此感兴趣,一日听到云母和阿秀说到云昭的梦境,恍然大悟,彼此神色严肃约定好要守护好云昭的“秘密。” 玉麦种植后,并不是简单的收获就完事的。幼苗长出两片真叶时,还要间苗,定苗。定苗之后每周施一次肥,还要浇水保持土壤湿润但不积水。 云昭和云母阿秀去县城里送狼桃时,便是云父和云朗去地里给玉麦浇的水,施的肥。不忙的时候,二人闲着没事就会去菜地里除草培土,转眼间,玉麦植株越长越大,越长越大,直到有一人的高度,叶片之间长出果实。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十月过了一半。 菜地里的三十株玉麦也齐刷刷长出玉麦棒子,一颗颗饱满粗壮的玉麦包裹在叶片之中,顶端长出绿的,粉的,紫的,各种颜色的胡须,甚是好看。云昭伸手朝着玉米粒上轻轻捏了一下,玉米粒上溢出了浓稠的浆水。 “娘,嫂子,玉麦熟了。” 云昭转头看向不远处正看着玉麦一脸新鲜的云母和阿秀,目中露出欣喜神色。 “昭昭,这玉麦怎么分辨有没有熟啊?”阿秀看向一脸欣喜的云昭,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娘,嫂子,我教你们,你们过来看。” 云昭将辨别玉麦成熟的方法教给云母和阿秀,二人按照云昭教授的方法,仔细查看苞叶和玉麦须,瞧见苞叶变干,变黄,且开始松散,玉麦须也变成了深褐色,掰开一小片苞叶,瞧见里面金黄的果实颗粒饱满,排列紧密,便知晓这是成熟了,立马拧住那玉麦根部,用力一拧,将成熟的玉麦摘了下来。 头一次采摘,便摘了差不多有三十多根,三人将成熟的玉麦摘下来后,锁上了菜地的门,转身离去。 玉麦长出果实后,云昭生怕自己还没采到几根,便被别人偷了去,于是和云父和云朗商量,在山上砍了木柴,将木头砍成一人多高的木桩,顶部削的极细,围着菜地形成一个保护拦,以防被别人偷采了去。 村上也有不少人家,将菜地围上围栏的,是以云父和云朗这一举动也并未引起他人注意,唯独村民瞧见菜地里长出的不同寻常的叶片,疑惑问了句,种的是啥。 听到种的是玉麦,不由的嗤之以鼻,这云老二家莫不是稻子长得好乐傻了,如今哪有人种玉麦的,玉麦虽然味道可以,可长出只有手指大小,根本就不够果腹,还浪费田地。 提着满满的两大篮子,三人有说有笑的回家去。 回到家,小冬瓜也放学了,正坐在屋子里认真复习着今日学习的内容,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阿姑!你们回来啦!” 云昭抬头,就见小冬瓜一脸兴奋的跑到这来,看到篮子里的东西,忍不住疑惑的瞪大了双眼“阿姑,你又种了啥宝贝?” “噗!” 听到这话,云昭没忍住笑出了声,云母和阿秀听到了也忍不住摇头一笑,这小家伙,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是玉麦,等着哈,阿姑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耶,又有好吃的了!” 小冬瓜举起双手,又蹦又跳起来。 三人瞧见他这模样,又是无奈一笑。 当天晚上,是云昭下的厨,听到云昭说要烧一道新菜式,当云昭目光灼灼看向鸡舍里的老母鸡时,云母二话不说揪了一只又肥又大的老母鸡,放干净血,将毛拔净,递给了云昭。 云昭将老母鸡一分为二,一半收起留着下一顿吃。剩下的那一半,刮下胸脯上的嫩肉,切成一块块大小均匀的指甲盖大小的肉粒,拿出一根玉麦,撕掉外面的苞皮。 云昭一颗一颗仔细的将玉麦粒剥落下来放在一旁的白盘子里,黄灿灿的果粒躺在盘子里,云母忍不住感叹“这玉麦长得真好啊,看上去就好吃。” 灶膛边坐着烧火的阿秀也忍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小冬瓜看着云昭慢条斯理的剥着粒子,目中露出一丝好奇“阿姑,我也想试试。” 云昭侧头看向一跃跃欲试的小冬瓜,眉眼一弯,递出了手中的玉麦“像阿姑这样,一粒一粒的扳下来放在盘子里就可以了。” 看着小冬瓜一脸认真,像模像样的颁着颗粒,云昭不由的点头微笑,倒是阿秀看见了,忍不住说道“云瀚,你今天的功课完成了吗?” 小冬瓜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娘,我早就完成了,你们还没回来,我就把功课全部做完了!” 阿秀听到这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仍不忘叮嘱“就算做完了,也要把先生教授的知识多看看,多背背,千万不可贪玩。” “娘,你放心吧!先生们教授的知识我都记得牢牢的呢,先生们都说我聪明记性好,只要好好学习,将来必定有好学问。” 小冬瓜这话倒是不假,之前云昭教他认字时便发现他惊人的记忆力和学习力,这孩子也懂事的很,与他这般年纪的孩子大都玩心重的很,不过这孩子却心性稳重,踏实的很。入学不过三个月,就因为态度端正认真,得到了众先生的夸赞。 “先生们那是在激励你,你可不能骄傲自满。” 穷人家的孩子能读上书那可是不得了的好事情,这在以前可是阿秀想都不敢想的,是以阿秀不由得对小冬瓜的学业格外上心。 云昭听着嫂子和侄儿的一言一语,面上只露出浅浅微笑,并不插嘴。 小冬瓜点头应着,抬头正对上云昭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忽的想起一件事,朗声说道“对了,阿姑,我们书院的贺先生最近老是问我你咋没送我上学呢?” “贺先生是谁啊?” 云昭还未说话,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的云母抬头看向小冬瓜疑惑问道“贺先生就是贺先生啊,他是教我们四书五经的先生,贺先生可喜欢我了!” 看清云母脸上的疑惑,阿秀连忙说道“娘,那贺先生不就是村长家的孙子,贺思文嘛!” “哦,原来是他啊!” 一说到吴村长,云母面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那贺先生问你阿姑做什么?” 云母一边择着手中的菜,一边无意问道,正在切鸡肉丁的云昭脸上也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啊,贺先生就问了我一句最近阿姑怎么没有来送我,我就说阿姑忙着种菜,他就笑笑不说话了。” 这几日地里不忙,都是由阿秀和云朗接送小冬瓜,云昭则忙着在家里培育新一波的狼桃。 想来是先生随口一问,云昭听完并没有在意,在烧锅的阿秀听着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云昭,只见小姑子虽然只穿着一身藕杏色的麻布上衫和褐色的麻布棉裙,那脸蛋却俏生生的,像花骨朵儿一般,心下忽的恍然大悟,这贺村长家的宝贝孙子怕是对云昭暗生情愫了,阿秀看着毫无察觉的云昭,嘴边勾起一丝笑意。 小冬瓜剥完了粒子,就回房看书去了。阿秀看着正弯腰将鸡架放进炖锅炖汤的云昭,说出了心里的揣测“昭昭,那贺先生估计是看上你了。” 胆小内敛的阿秀忽的蹦出这么一句,云昭手差点一抖,连忙稳住手中的盘子,云昭不由得好笑的看向阿秀“嫂子,你不要乱说。” “嫂子可没有胡说,那是嫂子没有告诉你,自从你恢复神智之后,村上的大娘大婶大姨们好几次都有意无意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嫁人的意思呢?” “嫂子,有这回事?” “是啊,不信你问娘。” 云母瞧见阿秀看过来的眼神,对上云昭的视线,老实的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就我去地里干活,碰到王大娘,李婶子都问了我好几次。” 还是头一回从云母和嫂子嘴里听到这事,云昭忽的有些好奇她们的想法来,云昭看向二人,柔声问道“娘,嫂子,那你们是咋说的? ” “那王大娘家的长得虽然可以,可人太过懒惰;那李婶子家的勤快能干,可人太过木讷;那赵大妈家的能干嘴又会说,可人长得着实粗糙了些,我只说你现在没有成家的想法,将他们都拒了。” 云昭听到这话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云母,云母看懂她眼中的意思,连忙说道“昭昭你才恢复神智,爹娘,哥哥嫂子还想留在你家里多住几年呢,哪舍得你嫁人呢?” “是啊,昭昭你如今长得又漂亮,还聪明能干,依嫂子看,这镇上还真没几个配得上你的。” 阿秀说着,面上露出骄傲的神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话倒是有些夸张了,不过看着阿秀一本正经的模样,云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了解到她们的想法之后,云昭心下松了口气,本来就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云昭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又嫁人。 而且依她看来,云父云母也不是那古板封建的父母,还是尊重孩子意愿的,要不然也不会同意云朗和阿秀成婚。想来,也会尊重自己的意见,想到这,云昭稍放心了些。 晚稻收割之后,地要重新翻耕,好在十一月之前种上春小麦。之前的两亩地早就翻耕好了,后面的三亩地也耕的差不多了,只剩小半天的活,云母和阿秀便没有去,知道云昭今日要去采收玉麦,做完了家务之后,三人便去玉麦地采收去了。 太阳还未落下,云父和云朗便扛着锄头回来了,院子里恰好飘来香气,云朗一边换下脚上站了泥巴的旧草鞋,一边沉醉的吸了口香气 “昭昭,今天吃啥好吃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屋里三人相视一笑。 “来咯!” 云昭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放在桌上,云朗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两眼放光看着桌上的几道菜,红烧肉,蒸紫苏,地瓜叶,老母鸡汤,还有一道五颜六色又红又黄又绿的菜,云朗看着那盘五颜六色的菜,忍不住抬头看向云昭 “昭昭?这又是啥?” “这个叫五彩鸡丁,是用新鲜采摘的玉麦粒,豌豆粒炒出来的。” “阿姑,这个五彩鸡丁可真好看,五颜六色的,小冬瓜都舍不得吃了!” 小冬瓜端着他的小饭碗,垂涎欲滴看向桌上的红烧肉,五彩鸡丁,云昭看着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神情,无奈笑道“吃吧,吃完了还有多余的鸡肉丁呢,阿姑再给你做。” 听到这话,小冬瓜心满意足伸出了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的瞪大“太好吃了!” 云朗瞧见小冬瓜的样子,也连忙挖了一勺放在米饭上,就着米饭报了一大口在嘴里,边吃边忍不住连连点头“嗯嗯嗯,确实好吃,鸡肉又香又嫩,玉麦和豌豆又香又甜,真香!” 不仅五彩鸡丁,那红烧肉烧的软烂入味,就连云昭不爱吃肉的人,都忍不住吃了一块,到最后,几样菜吃的干干净净,一丝不剩,云朗捂着吃饱的肚子,满足的打了一声饱嗝。 瞧见家人的反应,云昭就知道这五彩鸡丁应该是妥妥的了,于是,她便向家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果然得到了家人的极力支持。 第二天早上,云昭早早的起来烧上热水,将昨日摘的玉麦放了一根蒸在了屉子上,这根玉米是云昭蒸给小冬瓜当做饭的,为啥只蒸一根呢,因为剩余的云昭打算带到县城里去卖。 云朗喝着碗里的稀饭,看着儿子啃玉麦啃的津津有味的,目中露出羡慕的神情。 吃过饭后,云父和云朗下地干活,小冬瓜依然是去学堂上学,恰好云母和阿秀要去池塘边洗衣,到了村后的池塘边,云母接过阿秀手上的洗衣盆,先去了池塘边。 阿秀牵着小冬瓜向着学堂的方向走去,走到大门外不远处,阿秀眼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外,目光含笑跟进门的学童们含笑致意,阿秀眯起眼睛一看,赫然是那吴村长家的孙子贺思文,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看上去还算有几文质,个子也还行,身板倒是有些瘦了,阿秀一面看着,一面在心下轻轻摇头,只觉得配昭昭还是有些逊色。 贺思文含笑跟学童们打着招呼,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云瀚,身旁站着一个女子,贺思文心下一阵,忍不住瞪大双眼看向那处,待到二人走近,瞧见牵着云瀚的赫然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妇人,眼底隐隐透出一丝失落。 阿秀恰巧捕捉到那一抹情绪,心下闪过了然,和小冬瓜道别之后,转身便朝着村子走去。 32. 第 32 章 千香酒楼。 赵掌柜坐在桌前,拨着算盘,盘点着这几个月的盈利,伙计小六站在一旁打着下手,片刻,赵掌柜放下了手中的账本,一脸欣喜的看向小六。 “掌柜的,怎么样,咱们还有没有亏本啊?”小六瞪大了眼,一脸期待。 赵掌柜看向小六,面上露出欣喜“咱们不仅没有亏本,咱们还赚了!” “这可太好了!” 赵掌柜看着手上的账本,心下激动不已,千香酒楼开了五年,除了刚开业的三年生意红火,自从城里陆陆续续又开了几家酒楼之后,生意每况愈下,到今年,更是隐隐有亏本的趋势。 酒楼竞争激烈,赵掌柜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正犹豫着是否要闭店,守住老本,没想到恰好碰到云昭找上门来,去掉食材和其他成本,赵掌柜算了一下,这三个月的营业额最高一个月居然达到三十两! 照着个架势发展下去,哪里还愁挣不到钱,哪里还用担心倒闭! 赵掌柜看着面前的账本,越想越觉得有盼头,小六看着一脸欣喜的掌柜,想起一事,目中露出担忧“掌柜的,这云姑娘的狼桃已经下市了,下一批的还得到明年的春天,这段时间咱们可怎么办啊,客人们可都是冲着这几道菜来的!” 赵掌柜欣喜的面色在听到这话后,不由的一僵,沉浸在喜悦当中居然让把这事给忘了,生意才刚刚好转,自己必须得想个办法稳住才行。 “小六,那云姑娘是哪里人来着?” “好像说是桃源村的,掌柜的,你要做什么?”小六疑惑问道。 “这云姑娘我看她像是有几把刷子的,既然能培育出狼桃,一定还种了其他的菜,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她!” 赵掌柜说完,立马从柜台前起身,朝着打杂的伙计吩咐了几句,唤着小六就要离去,二人一脸焦急的朝着门外走去。 “哎!赵掌柜,你这是要去哪?”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右侧响起,赵掌柜和小六脚步一顿,转头头看去,就见侧方的道路上,云昭,云母,阿秀正缓缓走来,一脸好奇的看向二人。 “云姑娘!” 赵掌柜目中露出惊喜,转过身连忙走上前来“云姑娘,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云昭看着面前一脸激动的吴掌柜,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快,进来说!进来说!” 赵掌柜迫不及待的伸手示意,云昭挑了挑眉,不动声色走在前面,身后的云母和阿秀倒是一副受宠若惊,云里雾里的看着面前客客气气的赵掌柜和伙计。 “云姑娘,我正要去找你呢!” 几人刚在桌边坐下,赵掌柜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云昭,迫不及待的开了口,云昭看着他一脸讨好的笑容,心下暗暗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佯装不知问道 “哦?不知赵掌柜找我有何事?” “是这样的,云姑娘,多亏了你之前的菜方和食材,这三个月我们酒楼的生意还不错,哎,说来惭愧,你可能不知道,之前酒楼的生意每况愈下,差点就要开不下去了,没想动,云姑娘的菜方居然让酒楼起死回生!” “原来如此,不知千香酒楼竟然曾经面临如此境地。” 云昭面上露出一丝惊讶。 “云姑娘,眼下这狼桃已经过季了,下一批的西还得等到明年的春天,这酒楼的生意好不容易力挽狂澜,这……” 赵掌柜说到后面,越发难言,面上露出几分艰难,目光灼灼看向云昭。 “赵掌柜的意思是?” “在下看云姑娘手艺不凡,不仅能研发出有新意的美食,还能培育出新奇的作物,在下敬佩不已,顺道想问问云姑娘,有没有其他的新菜式,赵某愿意全部买下。” “那可真是太巧了,不瞒赵掌柜,云昭近日培育出了新型玉麦,今日前来就是研发出了新的菜式。” “那可真是太好了!”赵掌柜听到这话,不可自抑的合掌露出欣喜的笑容。 不同于上次试菜的戒备提防,这回赵掌柜甚是尊敬的将三人迎进了后院的大厨房,后院的大厨正在备菜,瞧见云昭等人,连忙点头招呼,并且让出了位置以供云昭备菜。 云母和阿秀放下背上的背篓,云昭掀开上面的盖子,取出里面还包裹着苞皮,露出褐色胡须的玉麦。 “这是何物?” 一旁的赵掌柜和大厨看着那颜色碧绿,形状可疑的物体,面上露出疑惑。 云昭不语,只是抓住两边的苞皮,用力一扯,露出里面颗粒分明,饱满紧致的金黄色颗粒,云昭看着一脸惊奇的掌柜和大厨,面上露出微笑 “这是我培育出的黄金玉麦,今日的菜式就会用到这个食材,方大厨,请问有没有新鲜的鸡和排骨?” “有!有!在这里!” 方大厨一面看着那新奇的叫做玉麦的东西,一面拿出早上才杀好,剖开肚子还没来得及烧的鸡和一根新鲜的排骨。 云昭先是将排骨切断焯水,而后将砂锅装水点上火,洗净的排骨倒入锅中,盖上盖子慢慢炖煮。 做完这事后,云昭开始收拾起那黄金玉麦,她先是将玉麦苞皮一片片扯干净,舀过一瓢干净的水冲洗干净,而后将玉麦切成大小均匀的半圆放在一旁备用。 还剩的半根玉麦,则是被她掰成了玉米粒活着洗干净的豌豆米子放在盘子里备用。厨房内,赵掌柜等人一脸好奇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极为好奇这叫玉麦的东西到底能烹饪出什么样的味道。 只见那姑娘拎过洗干净的鸡,切下胸脯位置的一大片嫩肉,接着按着菜刀将那肉片切成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肉丁。 这些工作做完,厨房里已经飘出了一股淡淡的清香,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云昭走过去,打开盖子,瞧见汤水沸腾,转身从桌上拿过之前备好的玉麦和胡瓜块,小心仔细的倒入锅中 ,而后立即盖上了锅盖。 起锅烧油,热油蹦出炸响,云昭不慌不忙的将切好的鸡肉丁倒入了锅中。 “磁啦!”一声 白色的鸡肉丁一下锅被热油一淋,瞬间就变了颜色。云昭挥舞着锅铲,三两下,那鸡肉丁被翻炒成金黄色,淋上少许酱油,撒上盐巴,云昭利落的端起盘子,将玉麦粒和豌豆粒一股脑倒了进去。 没一会,厨房里溢满了香气,眼看翻炒的差不多了,云昭示意伙计灭火,挥着锅铲,乘上一盘香气四溢,热气蒸腾的五彩鸡丁。 与此同时,炖锅里的胡瓜玉麦排骨汤也差不多了,云昭掀开盖子,拿过汤勺乘上一汤盆,端放在桌上。 “好了,你们尝尝看。” 桌上摆放着两样菜式,一菜一汤,看上去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赵掌柜咽了咽口水,拿过干净的碗筷,先朝着五彩鸡丁夹去,鲜嫩的鸡丁入口鲜香,其中还夹杂着玉麦粒和豌豆粒的清甜,赵掌柜眼皮一跳,筷子又忍不住朝着盘子里的玉麦粒夹去,一连吃了好几口,边吃边连连点头。 品尝过五彩鸡丁之后,吴掌柜又看向那道排骨汤,汤汁熬出了浓白的颜色,金黄的玉麦,橙黄的胡瓜漂浮在汤盆里,看上去甚是好看。 用汤勺舀了一块排骨,一块玉麦,一块胡瓜,又舀上小半碗汤,赵掌柜端着碗埋头品味起来,排骨炖的软烂,一咬即脱骨,肉质没有半点腥气,反而透着一丝清香。 吃完排骨,赵掌柜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了那半块玉麦,一咬下去,吸饱汤汁的玉麦在嘴里爆开,两口就将那玉麦咬了个干净,吴掌柜意犹未尽的夹起最后一块胡瓜送入口中,胡瓜的土腥气全然不见,反而是一股清甜,软滑的口感。 嘴里的食物全部咀嚼完毕,赵掌柜端起碗,将汤汁一饮而尽,众人好奇的看着他的反应,就见他毫不在意的随意抹了下嘴角,看向云昭的眼中蹦出惊喜的光彩 “云姑娘,你的手艺可真是太好了!这两道菜不仅看上去甚是好看,口味更是妙不可言啊!” 瞧见赵掌柜一脸激动,眉飞色舞的模样,千香酒楼的方大厨也忍不住拿起了筷子。下一秒,面上露出与吴掌柜一般无二的惊讶 “这两样菜均不超过三种食材,却能烹饪出如此美味的菜肴,云姑娘真是好手艺。” “赵掌柜,方大厨谬赞了。” 得到二人的肯定,云昭勾唇一笑,妥了! 不出所料,赵掌柜果然买下了两样菜方,不仅如此,像是害怕云昭对价格不满,转头跑去与其他酒楼合作,吴掌柜竟然主动加价。最后,云昭竟然以每道菜方二十两的价格售出,且二人约定好了,之后以每十文一斤的价格采购玉麦。 告别时,云昭,云母和阿秀三人是在赵掌柜和小六热情客气的相送下走出的酒楼,云昭坦然自若的走在前头,云母和阿秀略显不自在的跟在她的身侧,在赵掌柜和小六的殷切注视下渐渐走远。 33. 第 33 章 晚稻收割完之后,不久就要进入冬季,冬季农田会进行休耕,让其“冻垄”,利用低温杀死害虫。也有的村民会在田里种植绿豆等作物,来年翻入土中,增加土壤肥力。 云家一共分了五亩地加一亩不到的菜地,两亩种了早稻,三亩种了晚稻,晚稻如今刚刚收割翻耕完毕,云家人要用之前种植早稻的两亩地来种植冬小麦,待来年小麦收割之后,再翻耕一下种植早稻。 时人种植的小麦是单粒小麦,只有十四条染色体。现代的小麦则是经过多次杂交和突变育种,染色体数量增加到了四十二条。 不单单是染色体数量,二者外观和产量也有明显巨大的差异。古代小麦虽然高度直近成人身高,可产量却低,一亩地可能只有几百斤,但麦香味非常浓郁。 现代小麦身材矮小,不过抗倒伏能力强,产量也高,亩产更是可能达到上千斤,麦香味也相对较弱。 云昭趁着云家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将麦种收进种子空间进行了替换。 冬季就快来临,勤劳的农民们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小麦的播种。这日天还没亮,云昭就隐约听到了父母,兄嫂早起的动静。 穿越过来后,并没有手机、电视之类可以打发时间的消遣,是以每日熄了烛火,除了睡觉也没什么可做的,于是云昭这个熬夜星人竟不知不觉的倒换了生物钟,每天倒头睡,定点醒,准的不能再准了。 掀开身上的被子,云昭利索的起身。 “昭昭,你起了吗?” 云母微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昭恰好扎好两个简单的麻花辫,戴上头巾,上前打开了门。 白白净净的脸蛋露出,云母看着收拾好的云昭,面上露出微笑“昭昭,我们去地里了,小冬瓜和家里就交给你了。” “娘,你们放心吧,晚点我就叫他起床。” “哎,哎。” 云昭站在院中,看着四人扛着锄头,在还未消散的朦胧弯月下,走出了云家小院。 转身走到云父云母的房间,只见小冬瓜正乖巧的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一样。目中露出笑意,云昭轻手轻脚走了出去,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彻底大亮,云昭这才将小冬瓜喊起床。 “阿姑。” 小冬瓜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眼皮看着床边的云昭。 小孩儿真可爱,一点起床气都没有,云昭看着那肉嘟嘟的粉红小脸,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上去。 “小冬瓜,快起来,去上学了。” “阿..唔姑,你…捏…桌…我…的脸,窝…怎么…起来?” 小冬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云昭。 手里的触感太好,小孩子的皮肤果然嫩的很,云昭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手,将一旁干净的衣裳递到他的手上“自己穿可以吗?” “嗯!”小冬瓜重重点头。 云母早起时在锅里蒸了些玉麦和地瓜,洗漱之后,小冬瓜捧着一个硕大的玉麦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阿姑,你种的玉麦好甜!” 米粒粘在脸上,小冬瓜浑然未觉,吃的专心致志。 云昭瞧见他嘴边的嫩黄色玉麦粒,宠溺一笑“小冬瓜喜欢吃,阿姑明年再给你多种一些。” 小冬瓜听到这话,明亮的大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云家人下地干活走的早,昨日换下的衣物还未来得及洗,如今村里人大都见过云昭真容,虽仍会不自觉盯着看,但也没之前那般夸张了,云母和阿秀农忙不便之时,云昭也会去浣洗衣物。 不过与旁人一大清早就去河边不同,云昭会特意避开人群密集的时辰,尤其是发现方成等人会刻意等着她浣衣的时候出现围观,云昭便错开了时辰,等到日上三竿了才去浣衣浆洗。 将小冬瓜送到学堂大门外,小冬瓜朝着门外的云昭欢快挥手,瞧见云昭笑意盈盈的挥手,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走进身后的教室。 学堂每年招收一定数量的学子,虽然学费已减免不少,不过多数人家还是不足以负担,是以与小冬瓜同一批次的学员数量不过二三十,年龄均在十岁上下,最后八岁的小冬瓜反而成了年纪最小的。 虽然年纪小,不过小冬瓜头脑聪明,能言善辩,很快就获得了一众夫子的争相称赞。 稚嫩响亮的晨读声在院子里响起,闻晏回过神来,看着远处那抹身影渐渐消失在矮小破旧的屋宇之间,面无波澜转身回眸朝着面前的学堂走进。 “院长。” 如玉般清润疏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方院长抬头一看,看见门外站着的挺拔俊朗的少年,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阿晏,这几日还得麻烦你了。” 方院长目光灼灼看向闻晏,面上露出期待和几分不好意思。 要说闻晏为何会出现在这间学堂,那就要说道,学堂教算法的许先生,那许先生是邻县山坳村的秀才,前日许先生收到消息,八十岁的老母忽然不省人事,瞧着像是年迈逝世的模样,许先生收到消息,连忙向院长请辞,丧礼,安葬,来来去去差不多要一个礼拜的功夫。 这学堂的算法课就要缺课了,人手紧凑,也为了节约资源和成本,每个学堂和书院的先生都是刚好够的,一人教几个年纪也是常有的事。 方院长也曾想着向后面的竹里书院借人,可竹里书院的几个先生课都排的密不透风。 昨日不过停了一天课,学堂就跟炸了锅的粥一般,喧哗吵闹,哪里像学堂,简直就跟菜市场一般,乌烟瘴气。 眼下也找不到合适的先生来教学,方院长急的直挠头,这时教授史学的霍先生忽的想起一人,眼前一亮,双手一拍。 听到霍先生说的人名,方院长先是一愣,片刻后面上露出喜色“我怎么没想到,还有他!” 当天下了学之后,方院长和霍先生就相携着去了竹里书院,等到闻誉和闻晏下学之后,连忙将二人拦住,表明了来意。 闻誉与方院长几人甚是相熟,听到二人的来意后,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闻晏,闻晏听完之后,面上并未露出任何神色。 方院长琢磨不透他的意思,看向一旁的闻誉,闻誉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也做不了主的无辜模样。 方院长心下叹气,眼见一旁的闻誉也并未开口,忽的也有些难为情,面上露出几分羞稔“阿晏明年秋季便要参加秋闱了,想来时间紧迫,学业繁忙,是我们欠考虑了,欠考虑了……” “无妨,不过代几日的课,没有太大影响。” 少年冷着嗓子说出简短的话语,方院长却神色巨变,面上露出欣喜,不过还是有几分犹豫“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一旁的闻誉满意的看了眼闻晏面无表情的面孔,转头看向方院长“院长不必担心,秋闱凭的是日积月累的扎实学识,考得上自然考得上,不是这几日代课便能影响的,更何况,没课的时候,阿晏也能自己去温习课业。” “以阿晏的学识此番秋闱必能入围,听说阿晏早就将进士科诗赋,四书五经,策论研习完毕……” “方院长谬赞,谬赞……” 要说霍先生为何会想到闻晏代课,那就要说道闻晏赫赫有名的学问。整个县的人都有所耳闻,闻大官人的儿子闻晏芝兰玉树,生而岐嶷,十四岁参加县试与府试,获得童生资格。十六岁参加院试,不出意外通过,成为近几年来本县以及临近几个县城最年少的秀才。 想当初闻大官人考上秀才已满十八,直到进士及第也二十大好几了,闻晏不过十六就考上了秀才,明年更是要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乡试,听说进士科的内容闻晏早就熟读滚瓜烂熟了。 众人似乎也不约而同默认闻晏中举,甚至有望夺得解元,纷纷感叹闻晏这是要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了。 于是这才有了今早,闻晏出现在学堂的场景。 学堂的许先生主要教授算学,算学并不算科举入仕的核心课程,不过也是学堂设立的一门课程,主要学习数学,天文,历法等。对于闻晏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许先生的算学课一日总共有四节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分别是不同的班级,于是,当天下学之后,几乎整个学堂的学童们都知道学堂里新来一个教算学的算法先生,不仅长得高大英俊,讲课又生动有趣。 萌芽班今日最后一节课便是算法课,方院长敲响下学的铃声后,学童们迫不及待的跨上背包,一脸欢欣,三三两两走出门外。 云瀚仔细的将阿姑买的蓝色书袋整理好,抬头便看到讲桌前方伫立的高大欣长的男子。 教室里熙熙攘攘,嬉 笑欢呼的声音充斥着,闻晏合上讲桌上的算法书籍,整理着桌上的教学工具,嘈杂的声音渐渐消散,归于安静,想来这帮幼小的学童们已经迫不及待家去了,闻晏嘴边勾起极浅极淡的笑意,正要拿起书本离去,忽的听到身前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闻先生,明天见!” 闻晏下意识抬头,只见讲桌前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一双大眼睛看上去甚是机灵,闻晏对上那略微熟悉的脸蛋,脑海中忽的想起另一双清澈灵动的双眼。 闻晏抬头环顾教室,其余人早就走光了,唯独面前的小男孩正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看向自己,嘴边缓缓勾起,闻晏低声说道 “明天见,云瀚。” 小男孩听到回复,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而后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紧紧拽着书袋上的袋子一溜烟朝着门外走去。 学堂在桃源村的村后面,除了离得较远一些的村子的学童会有家人来接送,附近居住或者邻村的学童们基本都是自己上下学,古代虽然环境落后,但左邻右舍知根知底,一路上来来去去也都是些脸熟的面孔,是以等到孩子们熟悉之后,家长们很少再接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他们来说,独立是最重要的。 小冬瓜到家之时,云昭正在屋里准备晚上的晚饭,听到熟悉的 “阿姑!” 云昭探身朝门外看去,小冬瓜正蹦跶着走进屋来,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小冬瓜,阿姑在做饭,你先去温习课业,等爷奶、爹娘回来了咱们就开饭!” “阿姑,今天吃啥好吃的?” 小家伙身子虽朝着云父特意为他打制的木桌走去,头却勾着看向云昭这边,一脸期待。 云昭瞧见他这模样,不由得好笑,弯着一双杏眸,一脸宠溺“等会吃饭你就知道了,放心,都是你爱吃的。” 小冬瓜听到这话面上期待更甚,这才心满意足的朝着自己的书桌走去。 云昭瞧见他在门外的桌边坐下,小心仔细的拿出书本,认真诵读起来,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继续手上的活计。 卖稻和卖菜方挣到钱后,不仅还清了欠的债,云家的生活水平可谓是得到了质的提升,从前几日也吃不上一顿荤,现在隔三差五的,饭桌上都会出现鸡鸭鱼肉等荤食。 这不,今日中午,云母还从鸡舍里逮了一只大公鸡,说是要给大家补补身子。大公鸡足足有四五斤重,拔毛洗净,肉质紧实丰满,这种品质的鸡,红烧最适合不过。 恰巧之前和嫂子一起采摘的蘑菇还剩许多,被云昭晾干之后储存起来,云昭从陶罐里抓出两把蘑菇,放进水盆里泡发。 大半个时辰之后,炖锅盖子“扑嘟”“扑嘟”冒着热气,一阵阵香气从屋内直飘向院子。 云朗一手扛着锄头,抬起鼻子一脸惬意的深深嗅了口气“好香啊!这味道一定是小鸡炖蘑菇!” 说完,他迫不及待的推开了院门,大步走进。身后的阿秀和云家父母瞧见,又是一阵无奈摇头。不过嗅到那扑鼻的香味,三人也不由得喉间滚动,口舌生津。 相邻的李家小院内,不过三四岁的黄发小儿拿着个木棍戳着地上的蚂蚁,一阵肉香味渐渐传来,小儿被香味吸引,渐渐丢掉了手中的木棍,“蹬蹬蹬”一路小跑到院墙边。 搬过篱笆墙下的高凳,小人儿一骨碌爬到板凳上站定,伸出小手紧紧攀在身前的土墙上,高高的抬起头朝着天上嗅着。 李家媳妇出来就瞧见小儿颤颤巍巍站在高凳上的情形,面上闪过一丝惊慌,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小儿抱下。 “哎哟,娘的小豆子,你咋跑到这上面去了?” 被娘一把抱下,小豆丁似乎还有几分不舍,头扭着朝着云家小院的方向嗅着 “娘,他们又吃肉了!我也要吃肉!我也要吃肉!” 李家媳妇一愣,恰好那诱人的香气扑入鼻尖,她转头看向云家小院,内心也不由得嘀咕起来:怎么又吃肉了? “过几天,娘去买哈。” 李家媳妇耐心哄劝着。 “不!我今天就要吃!我今天就要吃!” 小豆丁不买账,忽的大声嚎哭起来。李家媳妇瞧见小儿不依吵闹,忍不住皱起了眉,嘀咕:别说孩子了,这香味闻着她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这云大娘啥时候手艺这么好了? 34. 第 34 章 “唔…唔!太好吃了!” 小冬瓜手里抓着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从饭碗中抬起头,嘴边还粘着米粒和汤汁,吃的津津有味。 对面的云朗瞧见他大快朵颐的模样,盯了眼他手中的大鸡腿,目中露出一丝嫌弃又一丝羡慕。 一只鸡两只腿,云昭今日只烧了一半,另一半留着腌制,这样方便保存不易腐坏。大鸡腿自然而然留给了小冬瓜,孩子长身体,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紧实的鸡肉,蘑菇混合鸡肉,夹杂各种调料的香气冲入口腔,云朗眉目舒缓,面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真香! 小冬瓜手上拿着大鸡腿,嘴里不住的咀嚼着,咽掉口中的肉渣,他看向正专心致志吃饭的一家人,无意说道 “教我们算法的许先生这几天不知为何没来,昨日又新来了一个算法先生,他讲课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要是能一直教我们就好了!” 说到最后小家伙面上还露出一丝不舍的神情。 云昭看着若有所思的小冬瓜,不由得笑道“这位先生才来了几天,许先生好歹教了你们几个月了,要是让他听到,可要伤心了。” 小冬瓜听到这话,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心虚,不过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喜新厌旧,他还是一脸正色解释起来 “阿姑,虽然许先生也很厉害,但他到底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上课声音又小又没劲,嗡嗡嗡嗡的,像小蜜蜂一样,听着人都要睡着了!” “不过新来的先生就不一样,他声音清亮,抑扬顿挫,引经据典,讲的特别有意思,就连平常一上算法课就昏昏欲睡的小铁锤也听的聚精会神呢!” “哦?有这么厉害,这新来的先生“是谁啊?” 云朗看着儿子一副略有其事,兴致勃勃的模样,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小冬瓜听到问话,先是一愣,而后大眼睛转呀转,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想了半天,终于眼前一亮,忆起了那新算法先生的名字。 “他姓闻,叫闻晏,听闻的闻,日安晏,阿姑,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一听就很有学问的样子,听说这位闻先生是后面竹里书院的学生呢,还是书院里唯一一个已经考取秀才的,闻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 小冬瓜说着,目中露出憧憬的神色,手上的大鸡腿也忘记啃了。 “闻晏……?” 云昭不自觉复述,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到过? 听到云昭口中复述的名字,云家人忽而反应过来,神色一变,面面相视。 到底阿秀反应快,突然清了一声嗓子,看向小冬瓜“鸡腿还堵不住你的嘴,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话,快吃饭吧,吃完去看书!” 小冬瓜本在畅想着未来,却被母亲打断,回过神来,就瞧见爷奶,爹娘都在看着自己,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古怪。 看他半天没有反应,云朗小心瞥了一眼云昭,看向他手中的鸡腿“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啊?” 小冬瓜听到这话顿时反应过来,收回视线,连忙将鸡腿一把塞入了口中,奋力咀嚼起来,似乎生怕下一秒不甚就被云朗夺走。 阿秀伸出筷子夹起一块中翅递到云昭碗里,温声说道“昭昭,你喜欢的鸡翅,来。” 云昭回过神来,没有拒绝嫂子的好意,伸碗接过那块鸡翅。 话题被岔开,方才还热闹的饭桌一下安静了下来,众人似乎都被饭菜吸引了注意,又恢复方才大快朵颐的模样。 虽然云家人有心遮掩,不过心思细腻如云昭,还是从几人细微的反应中品到一丝古怪。她状似认真的夹着碗里的饭菜,心思却已飞远。 闻晏? 这个名字确实有些特别,尤其是在农村一片大柱,二胖,小丫中尤其显得又些与众不同。 云昭明明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日,似乎就从云家人口中听到了闻晏这个名字,而且此人似乎与原身落水有关?只是自己当时不知为何头忽然剧痛,众人这才住了口。 这是自己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二次是方成围堵时说出,加上今天便是第三次了。 如上一次一般,云家人的反应依旧古怪,并且比上次似乎多了一丝莫名的默契,云昭抬头看了眼对面装作无事的云家人,心下暗暗疑惑:他们到底在瞒着些什么…… 第二日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去了地里,冬小麦已播种了一亩地,还有一亩地需要播种,云昭留在家中做饭和整理家务。 除去入学报名是云昭陪同小冬瓜前去,之后上学都是小冬瓜自己前去。云昭本还不放心,不过小冬瓜却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可以,而且村里其他孩子也都是自己走路去上下学的。 不仅桃源村,就算是临近的几个村子,学童几乎都是三三两两结伴来上学。云家小院在村子的东南方,学堂就在村子后面,二者相距不过二里路。走的快的话,不需一盏茶的时辰便到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在村子里孩子自己去上学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小冬瓜乖巧懂事,性格也算沉稳,云昭最后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不能乱跑。 之后又是偷偷在后面观察了两日,发现小冬瓜确实循规蹈矩,按时上下学,这才稍放心了些。入学半个月后,小冬瓜很快就和同班的季阿满熟识,季阿满家住在村子中间,二人交好之后,总是会一起约着上下学,那孩子也是个老实听话的,这下云昭也就放心忙活了。 菜地里的玉麦还剩最后一茬了,果实已经全部成熟,赵掌柜催的厉害,明早去采收送货的话,云昭担心耗费时间,来来回回都怕是要忙活一天了。 于是,她打算今天下午自己先去地里采收,明天一大早就可以去县里送菜。去地里送完了中饭之后,回到家整理好锅碗瓢盆,云昭就背着大竹篓朝菜地里走去。 “咔嚓!” “咔嚓!” 玉麦苞子被利落掰断的声音回荡在地里,方成躲在一旁的围栏之后,勾着头看向不远处的姑娘,目中渐渐露出痴迷的神色。 姑娘渐渐朝着里面的沟垄走去,纤细的身影被掩映在绿色的叶杆之间,一张细白俊俏的面孔在绿色之间若隐若现,视线被遮挡,方成左右摇摆,奈何还是看不太清楚,于是他下意识随着人影无意挪动着。 “哎呦!” 一脚踩进松软的泥土,方成身形一个踉跄,不自觉呼出了声,刚出声,他立马意识到不妙,连忙捂住嘴巴。 “谁在那?出来!” 云昭声音一反往日的温和平静,透出一丝冷厉,一脸警惕的四处环顾着。 方成眉头皱起,露出懊悔的神情,下定决心一般,他放下双手,缓缓迈出脚 步“昭…昭…” 围栏后面走出一浓眉大眼的少年,云昭瞧见那张面孔,目中露出一丝意外,眉头一皱,略有些不客气的问道 “你鬼鬼祟祟躲在那做什么!” 姑娘横眉冷对,却透出清冷凌厉的美,方成心下又是一颤,竭力稳住,一脸的小心讨好 “昭昭,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恰好路过!看见你,想跟你打个招呼,对!打个招呼!” “咱们好像没有熟到打招呼的必要?” 云昭一脸鄙夷看向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方成,方成听见,神色一震,连忙说道 “当然有必要!咱们好歹是一个村的,从小又一起长大……当然,有必要打招呼。” 云昭听到这恬不知耻的话,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去和他啰嗦 “趁我现在好说话,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方成看着那气势凌人的云昭,忽的想起那拳头的力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衡量片刻,到底不愿罢休,腆着脸道 “昭昭,你这么辛苦,我来帮你吧!” 说完,他作势要推开栅栏,走进地里,云昭瞧见此人恬不知耻,不分好歹,看来还是自己太好说话了。 忽的转过身,顺手将手中刚摘下的玉麦苞子朝那讨人嫌的扔去。 “砰!” 玉麦苞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方成的脑门之上,还未落在地上,就被一双大手接住。 “嘶!” 可真疼啊,这力道,果然是毫不留情。 方成似乎被砸清醒了一些,也不敢进去了,云昭本打算吓唬吓唬他,没想到自己手头居然这么准,不偏不倚将好砸中,这家伙也是像傻了似的,居然不知道躲。 方成揉了揉额头,低头看向手中的奇怪东西。 云昭看他傻楞着站那,一动不动的,忽的也有些无奈,不过他一直杵那也不是个事儿,村里人爱嚼是非,歪曲编造,这要是瞧见这家伙一直站在,还不一定得编造出各种流言蜚语。 索性也不剩几个了,剩下的玉麦就留着自家吃吧,回头再来摘下,想到这,云昭背起地上的背篓。 这一筐玉麦差不多有二三十根,加上篓子怕是有个三十来斤,云昭蹲在地上,缓缓起身,虽有些沉,不过还好,她背的动。 锁上身后的围栏,云昭抬眸瞥了眼一脸讪讪的方成,忽的抬起手来。 方成瞧见她抬手的动作,下意识抬手去挡,拳头未落在脸上,手上却被大力一拽,手中的东西顺势滑出,掌心空落落的垂着。 他睁开眼,就见手中的东西落在了云昭的手中,云昭看都不看他一眼,将玉麦苞子随意的朝着身后的背篓扔去,玉麦苞子似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的落入了背篓当中,动作行云流水,随意自然,竟透出一丝潇洒。 方成看得一愣一愣,直到瞧见云昭从田埂之间穿行,走上了大路,这才反应过来,抬脚跟了上去。 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云昭眉头一皱,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说道 “再跟着我,我真的不客气了!” 说完,连看都不想看身后的人,继续向前走去。 熟料,方成似乎也壮了胆子一般,不仅没被吓退,反而一鼓作气跑到云昭身侧。 35. 第 35 章 云昭看向油盐不进的方成,停住脚步,正要发作。方成打量着她的神色,迟钝的头脑似乎突然灵活过来,赶在她发作之前,挡住脸,高声说道 “大路朝天,谁都能走得!” 云昭本也没打算出手,一脸嘲讽的看着他的举动。半天没有动静,方成小心翼翼的露出眼,只见她已经背着背篓朝前走去,竟已走出了一大段距离。 果然,她拿自己就没办法! 方成眼中露出得瑟,连忙又跟了上去。 云昭也想明白了,像方成这种无赖,你越搭理他他反而越起劲,你不搭理他,时间一久,他也就知道自讨没趣了,再说了,在原生稀薄的记忆中,方成似乎是一个很爱面子,包袱挺重的人,自诩为桃源村小霸王,云昭就不相信,等到了村子里他还能一直跟着她,被别人侧目? 方成侧着身子,身形不太自然的紧跟着云昭,瞧见云昭因背负重物,白皙的脸蛋渐渐泛出粉色,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内心挣扎半晌,云昭平日也不爱出门,要出门身边都跟着云家人,好几次休沐,方成都想着来找她,要不就是看不见她人,要不就是身边跟着云母和阿秀,好不容易今天休沐,恰巧云昭又是一个人,倒不如说出自己的心迹,说不定云昭就心动了呢。 想到这,他神色一凛 “昭昭,你看你这么辛苦何必呢,你要是嫁给我,我绝不会让你下地干活,天天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方成颇为自豪的说出这么句话,不用想,此时他的面上定是骄傲得意的神情,云昭心下一笑,不为所动。 瞧见云昭无动于衷,方成尤不死心。 “你喜欢什么首饰,我都可以给你买!家里的钱也可以给你管!你不知道吧,我家可有钱了,不说这桃源村,就是整个镇上,我方家可都是数一数二,赫赫有名的,嫁给我,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下绝对稳了,方成说完,自以为是的昂了昂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云昭停下脚步,方成紧跟的步伐一滞,看向云昭神色未明的侧脸,就在方成以为云昭绝对会心动之时,云昭缓缓转过身,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定定的看向他,嘴边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随着那抹笑意的上扬,方成心下不由得雀跃起来,妥了!妥了!就知道,没有哪个姑娘会不眼馋他的身家! “你爹有钱,又不是你有钱,你得意什么?” 明媚的笑容如昙花一笑,转瞬即逝,方成还未看清,云昭突然沉下一张脸,冷声说出这么一句。 “我…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的钱早晚都是我的!” “切!” 云昭发出一声嗤笑,方成就算再迟钝,也看出她面上的不屑。 “说白了,还不是啃老?” “啃…啃老?” 词汇太过新鲜,方成似乎不太明白,一脸茫然。 “没错,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凭着父母有几分钱,作威作福,你爹娘就算再有钱,那也是他们的本事。你有什么好骄傲的?有本事,你也能做到你爹那样,那我还能勉强看得起你。” “还有,有家产能不能守住那还是另一回事,老子娘挣了钱,回头被不孝子挥霍而空那才是贻笑大方。” “最后,我告诉你,我云昭要嫁也只会嫁那努力上进的人,至于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说完,云昭意有所指的上下打量了眼方成,而后转身大步离去,徒留方成明显还未消化她话中的意思,眉头紧皱立在原地。 好半天,方成才似领悟过来云昭的意思,面上忽的迸出惊喜的神情,原来云昭不是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如今只是在依靠父母,并没有显示自己的能力。这么说,要是自己有本事了,云昭一定会喜欢他的!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希望无限,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昭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让你刮目相看!” 他嗓门又高又亮,云昭一字不落全听在了耳朵里,心下微嗤,但愿你是真能明白…… 也不知是她说的话真的起了作用,反正之后方成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也没再跟着她。总算摆脱了这个跟屁虫,云昭松了口气。 没多久,远处的影子越发清晰,桃源村的全貌渐渐显现出来。云昭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喘气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刚背上还不觉得沉,走的远了就渐渐感受到了背篓的重量。 云昭轻吐了口气,不知不觉缓缓走过村子最后的竹里书院,又继续朝前走去,前面便是富春学堂了,竹里书院与富春学堂相距不远,中间只隔着几把米的样子。 云昭刚走到一半,忽的瞧见一抹身影从富春学堂跑了出来,不是大人,是个孩子。 这个点应该还在上课,怎么会人跑出来?云昭看向那抹身影,忽的觉得有些熟悉,待看清之后,心下不免讶异,咦?那不是阿满吗? “阿满!” 季阿满拔腿就要朝着村里跑去,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他犹豫着转头看去,只见竹里书院和富春学堂中间的路上,云瀚的阿姑云昭正背着个背篓慢慢走着。 真是太巧了! 季阿满眼前一亮,想到学堂里的事,神色一凛,赶忙朝着云昭跑去。 “云昭姑姑!” 季阿满和小冬瓜熟识之后,经常一起上下学,上下学的途中,云瀚时常会带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和他分享,于是季阿满也便知道了云瀚的姑姑云昭很会做好吃的。 知道二人一起上学之后,云昭有时准备小冬瓜的早点之时,也会顺带给季阿满带一份,是以,季阿满也非常喜欢云昭。 “阿满,这个时辰你不上学要去哪里?” 云昭看着面前长相秀气的男孩,大概是跑的有些急,还有些气喘吁吁的。 “云昭姑姑!你快去学堂!有人……有人欺负云瀚!” 阿满急声说完,就见面前的云昭神色一变 “阿满,你带我过去!” “好!云昭姑姑,你跟我来!” 一大一小当即朝着富春学堂跑去。 学堂的会务室内,此时嘈杂不堪。 院长和几位先生一脸头疼的看向正中的妇人,妇人身材肥胖,长相平常,穿着一身绢布长衫,上面绣着五颜六色的花纹,看上去与周围一众简朴穿着的众人格格不入。 “方院长,贵院怎能容忍如此手脚不干净,品德败坏的学生入学呢,还不将这毛手毛脚的小东西驱逐退学,小小年纪,如此得了?” “我没有偷东西!你血口喷人!” 云瀚冷着脸,看向正中的母子二人,毫不迟疑的反驳道。 “你说谎!就是你撞了我之后,我的金球才不见的!” 说话的男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 量比云瀚略高一些,与身旁的妇人打眼一看就是母子,二人不仅容貌形似,身形也甚是相似,圆滚滚的,像个球一样。 这妇人名叫霍珍珠,是镇上李员外家的婆娘,男孩是李员外家的小儿子,八九岁的样子,与云瀚同班。 妇人听到小冬瓜反驳,一双细长的眉目弯起夸张的弧度,怒目圆睁看向面前的稚嫩孩童 “小东西,还敢抵赖!小石偷针,大时偷金,看你年纪小,只要你承认并交出东西,老娘可以放你一马,若是再不识好歹,小心送你去蹲大狱。” 若是平常孩童此时怕是已被妇人凶狠的表情吓得颤颤巍巍,云瀚不然,他没偷东西就是没偷东西,看着蛮不讲理的妇人和她身旁正一脸得意,幸灾乐祸看着自己的李宝尔,云瀚怒从心起 “死胖子!谁看得上你的破东西!我说没偷就是没偷!” “小畜生!你居然敢骂我!” 霍珍珠当姑娘时还算匀称,谁曾想生了几个孩子之后,身材越发走样,偏偏又管不住那张嘴,长得越胖越怕动,进入一个死循环,平常最厌恶听到旁人说自己胖,是以,忽的听到这句“死胖子!”,妇人敷着厚厚脂粉分肥胖脸蛋宛如一个面具倏然破裂,露出僵硬可怖的神情 “啊啊啊啊啊啊!今天不好好收拾你这个小畜生,老娘我就不姓霍!” 妇人怒声大吼,而后忽然伸出那染着鲜红蔻丹的肥胖手掌,就要朝着面前的云瀚扇去。 她下手极快,云瀚似乎也未曾料到这妇人居然会出手打小孩,愣了一下。 眼见那手掌就快落在小冬瓜头顶,屋外忽的闪进一道模糊的绿色身影,众人还未看清,就见那身影极快在云瀚身前站定,伸出纤细的右手接住妇人肥硕的臂膀,而后大力伸将那妇人一把推开。 “哎呦!” 那妇人看上去肥硕,实则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竟然踉跄着身子一下倒在了身后的书柜上,她靠着身后的书柜费劲的站直身子,不可思议的朝着来人看去。 就见那小东西身前正站着一个身形纤细柔弱,可面貌却极精神极俊俏的女子,霍珍珠自诩家世富裕,也算是见识过世面,也不由得感叹,还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尤其是当看到女子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目中居然露出一丝艳羡,一时居然看愣了去。 “你凭什么打人?” 云昭冷着脸,目中露出寒气,沉下眼眸看向那肥胖的妇人。 妇人回过神来,又露出理直气壮的神情“你又是谁,老娘教训这个小畜生,关你什么事!” 霍珍珠嚣张惯了,她极快的扫视了一眼女子身上的穿着,只见对方身上穿着只是平常的粗布上衣,裙摆上甚至还打了几块补丁,立即判定此人身份一般。 孰料女子听到“小畜生”后,面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竟然敢打他!” 云昭一边冷声说着,一边向前踱步,朝着妇人逼近,周遭竟然显出几分凌厉瘆人的气势。 霍珍珠莫名有些怵她,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愿意露怯,再说了,她不相信论家世,对方能比得过她,想到这,她不以为然说道 “打他怎么了!我打的就是他!” 这话一说完,云昭仿佛被打通了开关一般,一脸错愕的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少女又是身形一闪,扑了上去,下一秒,二人扭打在了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 36. 第 36 章 方院长和几位先生未料到场面居然发展成这样,原地打转,手足无措。 几人都是文人,哪里见过如此这般泼妇打架的名场面,二人纠缠扭打,压根看不见缝隙,再者古代男女有别思想蒂固,是以几人更不敢出手,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贺思文自云昭出现在屋内之时就立马发现这是当日送云瀚入学报名的那位,目中刚刚露出一丝惊艳,转眼就瞧见那瞧上去文弱秀丽的姑娘转头居然和妇人扭打在了一起,看上去甚至不落下风,不由得瞠目结舌起来。 “阿姑!我来帮你!” 到底没白疼孩子,小冬瓜似乎生怕云昭吃亏,冲上去就要帮忙。 谁知刚迈出一步,身后伸出一只纤长有力的手臂,将他前冲的姿势拦截,被人牢牢按住。 小冬瓜茫然抬头,对上男子冷峻棱角分明的下巴,愣了下,讷讷道 “闻先生……?” 云昭虽然瘦,但大概是这段时间农活做多了的缘故,力气大的惊人。妇人眼见自己就快毫无还手之力,忽的伸出尖锐的指甲朝着云昭脸上划去。 云昭反应尚快,连忙朝后仰去,不过还是不小心被划到了眉尾,白净的脸上立时出现一条细小的红印,是皮肤被划破渗出的血丝。 “不讲武德?” 居然打阴架,行!那就别怪她! 云昭斗志瞬间便点燃,眼睛冒出熊熊烈火,一把扯住妇人的发髻,用力拉扯。 “哎呦!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头皮被扯的发麻发疼,霍珍珠发出杀猪一般惨烈的叫声,头发被牵扯住,一时竟然无法还手。 霍珍珠为人报复心极重,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打量着报复的时机,恰好瞧见云昭那又黑又亮的麻花辫从身前闪过,正要伸手去拽,那麻花辫却又忽的悠走。 云昭正打得来劲,一双手臂忽而从身后将她环住,看似虚拢实则有力的拖着她后退,二人打的难舍难分,闻晏瞧见那紧追不舍的肥胖妇人,眉头紧皱看向不远处一脸错愕的方院长和几位先生。 “还不快拉住她!” 清冷的声音响起,几人这才恍然惊醒,连忙上前去拉那妇人。 几人合力,好不容易将那妇人拉开,云昭看着二人之间距离拉开,尤不解气,抬着脚就要去踹那妇人,怀里的人又蹦又跳,着实不安分,闻晏眉心微跳,终于忍不住开口 “别动!” 清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起云昭鬓边散落的发丝微微浮动,陌生的气息传来,云昭不由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怪异,低头看去,腰间正虚环着一只手臂,对方似乎反应极快,在云昭看过去的瞬间,手臂立即弹开。 云昭莫名其妙转身望去,只对上一个身着青衫的胸膛,缓缓抬头,直到看见一张清风霁月的面孔,微微错愕,是他? “方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喧哗嘈杂的会务室随着闻晏的出现忽的寂静了下来,他似乎自带一种威慑的气质,众人皆不由得静声下来,唯独云昭和霍珍珠如斗败的母鸡一般,不甘心的瞪向对方。 方院长回过神来,对上闻晏微皱的眉头,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闻晏,惊扰你了,是这样的,贺先生班上有学子说东西被偷了……” 闻晏? 他就是那个闻晏? 听到方院长口中的名字,云昭先是一愣,而后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男子,这个叫闻晏的人自己统共不过见过三次,可每次都能在人群中准确的注意到他。 不光因为那出尘俊朗的外表,还有这人身上浑身散发的气质,确实与这桃源村上的其他人大相径庭,就像…就像…流落民间的王孙贵族一般。 不过,他是谁呢?自己落水之前就认识他吗? “死丫头,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院长正组织语言,霍珍珠瞪着眼看向云昭,表情凶狠恨不得要活撕了她一般。 “我管你是谁,是你先打我家小冬瓜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 “要不是我及时挡住,你那手早就下去了,怎么,敢打人不敢承认?” “你!” 被云昭戳穿,霍珍珠一时噎住,不过她自来不是个善茬,耳尖听到云昭话语中的意思,又挑起眉毛 “这是你家孩子?那你来的正好,你家孩子偷了我家的东西,这么小就手脚不干净,你们大人不管,那就只能由我代劳了!” 听到这话,云昭先是一愣,霍珍珠瞧见她不做声,误以为对方心虚,双手横在胸前,又露出趾高气昂的神情。 云昭并未理会,反而转过身看向小冬瓜,小冬瓜似乎害怕云昭也相信他偷了别人的东西,面上露出焦急的神情,牵住云昭的衣角,急声说道 “阿姑!我没有偷东西!” 穿越过来,与云家人相处数月,云昭怎会不了解小冬瓜的品性,她伸出手轻拍了拍小冬瓜的脑袋,安抚道 “放心,阿姑相信你!” 听到云昭这话,小冬瓜安心的点了点头,云昭神色一凛,转身又看向妇人 “你说是小冬瓜偷了你家孩子的东西,拿出证据来。”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上课上得好好的,就他莫名其妙说要去解手,绝对是偷跑回教室,将东西给偷了,要不然怎么宝儿一回去东西就不见了?” “钦天大老爷断案也得讲一个人证物证俱在,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否管啥证不证据的,搜他的身不就知道了!” 说完,霍珍珠冲上来居然就要强行搜身的模样,小冬瓜吓得一缩,云昭连忙把她护在身后,去拦那妇人 “你给我起开!”妇人推攘着云昭,半天却推不开,二人一时又缠在了一起。 “死丫头!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捞不着人,霍珍珠气的直骂,云昭一边挡着,嘴边勾起嘲讽的笑 “死胖子!满嘴喷粪,臭死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敢骂我!你骂我死胖子!我跟你拼了!” “安静!” 威严低沉的声音兀的响起,霍珍珠正打算冲上来,被这明显拔高的沉肃声音吓了一跳,脚步一顿,莫名其妙看向出声的男子。 忍无可忍,闻晏眉头紧皱,看着面前两个女人,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疑似露出几根跳动的青筋。 再吵下去,怕是到天黑的没法解决这事了。 “你们,到底要不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显然又要干架的二人动作停了下来,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方院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闻晏清冷双眸逡巡一圈,在屋内众人面上滑过。 方院长听到问话,正要说话,一旁的吴先生却急忙开了口 “是这样的,今日下午第二节课是我教授的户外体能课,这节课我组织了学子们进行体能锻炼,上完课回去,这位李宝尔同学就说自己抽屉里的金球不见了。” “金球?” 闻晏薄唇轻启,吐出二字,眉头微微扬起,目中露出疑惑之色。 那妇人听到这话,顿时又来了劲 “没错!宝儿今日从家中带了一颗金球,上课之前害怕金球掉落,就将它放在了抽屉里,一下课,他就第一个跑回了教室,谁曾想金球居然不见了!一定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偷了去!” “上学为何要带金球?” 妇人说的正来劲,闻晏忽的出声,话语中的凌厉激的侃侃而谈的跋扈妇人一愣。 “方院长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叫我们多看书。可我们未曾在书里见过黄金屋啊,不过我家中多的是黄金,既然同窗们都没见过黄金,那只好由我带来给大家见识见识。” 李宝尔说完,面上露出骄傲得瑟神情,一副自己给大家长见识的模样。 方院长听到这话一愣一愣,原来今日这番事情的由头竟然是自 己,他正要说话,忽的听到“嗤!”的一声笑。 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赫然是那忽然闯入的小姑娘。 “你笑什么?” 听到那声嗤笑,妇人转头瞪向云昭。 “方院长的意思是,书中的知识远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多,是要我们多看书的意思。” 云瀚稚嫩的声影解释道,方院长看向那神色认真的小儿,面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没错,云瀚所说便是在下的意思,古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指的便是读书考取功名,是改变命运,获得财富和地位的主要途径,这黄金屋指的就是功名利禄,并不是真的黄金。” 方院长这话说完,屋内众人都不自觉点头,看向云瀚的目光露出欣赏,妇人瞧见众人神情,又瞥到云昭一脸嘲讽,恼羞成怒 “我才不管什么真的黄金,假的黄金,我只知道我家宝儿带来的金球是在书院不见的,一定便是书院里的人偷了去。宝儿说了,体能课时,只有那个叫云瀚的小子说是肚子疼跑去如厕了,只有他一人离开,定是他借着如厕的由头,偷偷跑去教室将东西给偷了!”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那我也能猜测是你家的孩子自己将东西弄不见了,害怕被责骂,这才找借口说是被人偷了。”云昭睨着眼看那妇人。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暗暗点头起来,贺思文看向姑侄俩,忍不住开口道 “云瀚自入学以来,好学上进,品行端正,言行举止我们皆看在眼里,一直是众位先生口中时常夸赞的,霍夫人或许误会了。” “是啊,是贵公子不小心遗失了也说不定……” “没错……” 口风顿时逆转,瞧见众人纷纷为云瀚解释,妇人神色一变,瞪向云昭,都是这个死丫头 “学习好并不代表人品好,各位先生可不能因为这小子课业好,就心怀包庇偏袒,体能课上确实只有他一人突然离课,他理当便是第一嫌疑人,除非有人能证明他确实没有去教室。” “我能证明。” 妇人刚说完,低沉的声音响起,妇人眉头一皱,看向说话的人,是那最后出现的男子,妇人眉头一皱,面上露出几分不满 “你又是谁?为何一再插手?” “霍夫人,这位是闻大官人之子,闻晏,这几日教授算法的许先生告假,在下特意去竹里书院邀请了他来授课,这几日闻晏都在富春学堂代课。” 方院长一脸小心解释道,妇人听到他的解释,恍然大悟,原来是闻大官人的儿子,这么一说,这小子确实长得有几分像那夫妻二人,不过却比那夫妻俩更要出众。 闻大官人的事迹县城民众几乎都有所耳闻,虽说被罢官,但好歹曾经官至四品,如今虽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不过据众人所知,竹里书院一年的束修费用不过二十两,可闻大官人回乡之后就将那茅草房盖换成了带大院子的宽阔宅邸。 那闻夫人日日在家养花弄草,买布制衣,就连那几亩地都是专门雇了人去打理,以闻大官人那二十两束修,根本支撑不了闻家的花销。于是,众人都纷纷推测,闻大官人虽然被罢官,但家底还是丰厚的很,据说虽然被罢官,但并未抄家产,为官多少年定是有不少积蓄,才当得起一家人吃穿用度。 甚至有人听闻那闻夫人娘家也不是简单的,是京中有名的名门望族,看她出穿用度,言行举止,便能一目了然。 估量了一番,是自己不能轻易得罪的人。妇人倨傲的神色缓下几分,不过依旧抬着下巴。 “你如何证明?” 闻晏似乎毫不在意妇人的无礼狂妄,余光看都不看那神色骄傲的妇人,只定定看向对面的云瀚,眸色深沉 “因为我就在他隔壁如厕。” 噗! 闻晏长相出挑,又带着几分高冷禁欲,很想现代人常说的白月光的存在,一本正经说出这么接地气的话,众人不由的一愣,云昭更是努力憋着才没有笑出声。 37. 第 37 章 姑娘低着头,神色似乎有些可疑,闻晏垂眸瞥了眼那忽然低下头的姑娘。 云昭自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努力憋住自己的表情之后,她极快抬头,闻晏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秒之后,转头看向对面的云瀚。 云瀚听到这话心下一愣,当时肚子疼的厉害,他急匆匆进了茅房,虽然没有细看,但余光瞥到隔壁的门似乎是开着的,并没有人的样子啊。 云瀚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那高大的男子,直到对上那双幽深的双眸,脑中闪过一道强光 “对!闻先生就在我隔壁!” 方院长听到闻昭和云瀚所言,看向肥胖的妇人,小心说道“霍夫人,您看,闻晏可以为云瀚作证。” 霍珍珠看向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大的神色自若,小的言之凿凿,眼见众人就要相信二人的说法,忽的嗤笑道 “方才贺先生都说了,这小子学业有成,深受夫子们喜爱,谁知道这闻先生是不是也心怀包庇,故意编造谎言为他逃脱。” 妇人着实难缠,明显就是不信闻晏所言,闻晏看向方院长“既然这位夫人不相信,那就搜身证明。”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看向当中的小小少年,云瀚对上众人神色各异的神情,目中露出一丝坚定,直直看向闻晏 “闻先生,我没有偷他的金球,我愿意搜身证明清白!” “好!你们都听见了,这可是他说的!” 妇人似乎抓到把柄,云瀚话音刚落,连忙大声说道。 “小冬瓜!” 云昭发出惊呼,云瀚看向云昭,就见她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云昭相信小冬瓜的为人,但事情还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如此贸然搜身,对孩子而言未免不尊重了些。 云瀚看出云昭的担忧,面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阿姑,你放心,我没有拿金球!” “要搜身就快点搜,何必这么多废话,耽误时间!” 妇人急不可耐走上前,就要推开云昭,瞧样子像是要自己亲自去搜身,云昭将伸出手便要阻拦。 “慢着!” 男子清冷坚定的声音兀的响起。 “又干嘛?你们不是要反悔吧?”妇人转身看向闻晏,面上露出不满。 “既然金球是在学院消失,那理当来说,学院的所有人都是嫌疑人,怎能只搜他一人,要搜就全部都搜,包括各位先生和院长。” 此话一出,沸沸扬扬,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晏,云昭看向那出声的男子,也不由得一愣。 方院长思索片刻,沉声说道“闻晏说的对,方某相信众学生和夫子的品行,既然要搜身,干脆全都搜身,也好证明大家的清白,夫人也能彻底放心。” 听到方院长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院长说的对,我们愿意搜身。” “对!我们愿意搜身。”学童们也纷纷齐声说道 “院长,我们愿意搜身!” “好!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吧!” 妇人瞧见众人一致附和,称的她犹如恶人一般,心下顿生不满,连忙催促道。 “且慢!” 清泠好听的声音响起,妇人看向那面貌姣好的姑娘,面上露出一丝嫌恶,接连被打断,她耐心已到边缘“怎么?不敢了?” 孰料云昭看都不敢看她,反而直直看向那英俊的男子和他身旁的方院长。 闻晏看向云昭,并未说话,一旁的方院长见闻晏不说话,便出声问道“姑娘,你有何想法?” “既然要搜身,那他也要搜身!” 云昭伸出指尖直直指向妇人身旁与她如出一辙的肥胖男孩,李宝尔瞧见她射过来的凌厉视线,忍不住一缩,大喊道 “我怎么会偷我自己的东西呢!” 妇人瞧见云昭的动作,又是一阵怒意从心头激起,怒气冲冲说道 “你什么意思!存心找事是吧!” “院长,要我看他们分明就是心虚,定是他们偷了宝儿的东西,存心在这捣乱,好为自己开脱!” 方院长似乎也有些疑惑,看向云昭。 “贼喊捉贼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为了公平,他必须也得搜身!而且,若是小冬瓜身上并没有他那所谓的金球,他必须当着大家的面向我家小冬瓜道歉!”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低语相视,妇人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丫头,果然是个祸害! “怎么?不敢?” 云昭一脸挑衅看向妇人,妇人气的脑中直嗡嗡的,急声说道 “有何不敢?搜就搜!院长,就由你来搜身!” 院长未料到这差事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心下长吁短叹,这叫什么个事啊,无奈之下,也只得走上前去。 妇人似乎坚持云瀚就是那偷盗金球的“小贼”,强烈要求必须第一个搜他的身,不仅搜身,为了防止藏匿,屋里的桌椅也要仔细搜查。 一行人进了屋,最先来到云瀚的桌椅旁,方院长将云瀚衣着口袋了搜了个干净,就连鞋子也脱了下来,浑身上下,空空荡荡。 妇人瞧见,仍不死心,又催促着方院长去搜桌子,方院长先是将云瀚的书袋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还不忘递到妇人的眼前,妇人看着空荡荡的书袋,又去催促检查桌肚,直到仔仔细细搜了个干净,妇人面上仍是不相信的神情。 “这可是大家亲眼所见,有你家的金球吗?” 云昭冷笑看向妇人。 没有搜到东西,自己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妇人虽然焦急却也没有办法,暗暗瞪了云昭一眼,只能任由着方院长和几位先生陆陆续续朝着其他的学童搜寻。 一连搜了十来个学童,身上,书袋和课桌里都没有那劳什子金球,妇人心下越发焦急起来,怎么回事? “霍夫人,这是贵公子的座位,那么,我们便开始了。” 方院长的话语打断了妇人的思绪,妇人回过神来。 李宝尔被家里宠惯了,完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方院长拿出抽屉肚里的书袋,那书袋叮铃哐啷掉落出各种各样的物件,弹弓,陀螺,除去各种小玩具之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糕点吃食。 方院长一面检查着,一面无奈摇头,那书袋里装的也是各种各样的吃食,方院长一样样拿出,桌面上渐渐堆积,那妇人面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尴尬,转头看向一旁紧盯着吃食,眸光发亮的儿子,低声训斥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李宝尔正要反驳,就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噤了声不敢说话。 书袋翻完,除了吃的并没有其他,搜寻了一个时辰,妇人已没有多余的耐心,看向正低头朝着抽屉肚里搜寻的方院长说道 “院长,麻烦您快一点,这个点都快要下学了,可别耽误我们时间。” 那李宝尔的抽屉里塞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伴随着变味的食物残渣的味道,方院长蹲在前面,只觉得熏的头晕,他忍着臭味,眸光在略微黑暗的桌肚里逡巡着。 忽的,在被腐蚀的桌肚角落里,一抹亮光从眼前闪过,方院长双眸一眯,定睛看去,只见那桌肚里,似有一处被虫咬出的缝隙,那缝隙之间似乎卡勒什么不明物体。 方院长并未理会妇人的催促,反而朝着那处缝隙伸出手,手指伸进,掏了半天,终于,那圆溜溜的东西一下滑了出来,赶在掉落之前,连忙拦截。 “找到了!” 方院长的声音中透出惊喜的味道,妇人原以为根本不可能找到,已经失了查看的心思,正觉得无聊,暗戳戳,若有若无的打量着对面女子的穿着,心下暗暗嘀咕着:怎么穿这一身破布都这么好看? 忽的听到这声,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去,只见方院长的手心内正稳稳托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球,妇人目中露出几分慌乱,正要开口,身旁那缺心眼的儿子已经一脸欣喜的伸手拿过 “是我的金球!” 这话一出,妇人心下一个咯噔,连忙拉过正雀跃的儿子,李宝尔不明所以被她扯过,抬头就见她压紧的眉眼,忽的反应过来,这金球是在自己的桌肚里…… “还真是贼喊捉贼啊……” 云昭看向那一脸心虚的母子二人,面上露出嘲讽之色。 “原来李宝尔就是那个贼!哈哈哈哈哈!” 学童们意识到明明就是李宝尔自己放的不仔细,卡在了书桌的缝隙当中,也不好好找找,就前呼后唤,说是被人偷了,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贼喊捉贼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 哄堂大笑臊的妇人面上通红,妇人欲反驳,却理亏,话堵在了嗓子眼。 终于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x院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向面色通红的妇人,一脸郑重说道 “霍夫人,黄金乃贵重物品,实在不宜携带到书院。早在入学之时,书院就有告知各位学习,贵重物品不得带来书院,还请霍夫人告诫,下次切不可携带如此贵重的物品,若是遗失,书院承担不起。” 妇人听着方院长的话,面上越发通红,一股怒火憋不住,撒在了一旁的儿子上 “谁叫你将金球带出来的?” “我……” “还不给我回家!” 似逃避一般,妇人一手夺过孩子手中的金球,一手牵过李宝尔的手就要出去,教室内的众人嘲笑的看着这一对出丑的母子俩灰溜溜的模样。 < p>“慢着!” 刚走出一步,一抹身影直直挡在身前,拦住了二人面前的路。妇人抬头望去,正对上云昭戏谑的神情。 “想走?忘了刚才说的,你冤枉了我家小冬瓜,现在立刻向他道歉!” 云昭沉着声音,一字一句说下,面上神情冷厉,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气势。李宝尔似乎现在才感到害怕,一反之前嚣张模样,躲在妇人身后,小心扯了扯女人的衣袖,不过却没有半分要道歉的样子。 妇人差点被云昭那冷厉的神情吓到,视线无意识落在云昭肩膀的补丁上,心下忽的反应过来,不过就是个乡野丫头,自己何需怕她?道歉?做梦! 考量完毕,她神色一变,又恢复趾高气昂的模样,抬起下巴,伸手将挡在面前的女子一把推开,神色倨傲朝门外走去。 云昭未设防,也没料到她有次举动,妇人明显是下了大力气,云昭被推的一个不稳,朝着身侧踉跄了两步,小冬瓜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什么人呐!” 云昭也不是那好欺负的,看着如此嚣张的妇人,忍不住抻起袖子就要追去,小冬瓜瞧见她这架势,连忙一把将她抱住。 正要迈开的步伐被阻拦,云昭一脸莫名回身,就见小冬瓜正紧紧抱着她的腰,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 “阿姑,咱们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似乎未料到小冬瓜居然会说出如此老成的话,云昭不由得一愣,看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忽的反应过来,这孩子怕是担心她又和那妇人打起来吧。 事情真相大白,云昭也只是打算吓唬吓唬那嚣张跋扈的妇人而已,瞧见小冬瓜眼里的担忧,不由得心下一软。 这通闹剧足足延续到下学才结束,妇人带着儿子坐上了马车,狼狈离去。学堂大门外开始陆陆续续等候一些从地里回来,顺道接孩子下学的家长。 学子们这才意识到下学了,连忙收拾好书袋,三三两两离去,途径小冬瓜的桌位时,看到一旁站着的比花朵还要漂亮的姑娘,忍不住羞怯低下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走出学堂,看向身旁的小伙伴,还不忘低声感叹道:云瀚的姑姑长得可真好看呀,跟仙女一样! 没一会功夫,喧哗的教舍安静下来,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富春学堂也一下陷入寂静。 小冬瓜收拾好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抽屉和书袋,小心仔细的将被随意翻开的书本放进口书袋,将书袋小心翼翼扣好,一脸珍爱的背上。 “阿姑,我们回家吧!” 小冬瓜抬起头看向云昭,方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未影响到他,面上仍是如往常一般灿烂的笑容,云昭心下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懂事了,若是旁人家的孩子,指不定已经吓得哭鼻子,道委屈了,偏偏他跟没事人一样,还能露出笑颜。 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子,被人冤枉误解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害怕呢。想来这小子估计是生怕自己担心,故作坚强呢。 云昭蹲下身,视线与小冬瓜齐平,伸出手捧住小冬瓜的脸蛋,仔仔细细检查 “小冬瓜,那个胖女人有没有打到你?” 这话犹如开关,方才还笑脸盈盈的小冬瓜,看着云昭一脸的小心紧张,眼泪忽的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哗哗流下。 云昭第一次看见小冬瓜流眼泪,心下顿时一紧,说不害怕到底是假的,那胖女人那么凶,就是一般的大人面对她都可能发怵呢,心下闪过心疼,云昭将小冬瓜一把搂在了怀里。 “阿姑,我明明就没有偷东西,她为什么非要咬定是我偷的呢!” 小冬瓜抽抽嗒嗒问出一句,云昭听后更是心疼。 “小冬瓜,阿姑相信你,至于那些蛮不讲理的人,咱们不需要在意,你记住,只要咱们没有做,咱们就无愧于心,光明磊落。” “嗯……” 小冬瓜一边抽噎着,一边从云昭肩上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向她 “阿姑,我才不稀罕他的金球,他的金球还没李奶奶家的葡萄大,等我用功读书考上功名,当上大官,就会有好多好多的金子!” “噗!” 没料到小冬瓜居然会说出这话,云昭没忍住噗嗤一笑,看见云昭笑了,小冬瓜似乎也恢复了情绪,泪水模糊的脸上重新扬起天真烂漫的笑容。 “阿姑相信小冬瓜一定能当上大官,挣好多好多钱!” “嗯!” 屋内传来姑侄俩一应一和的对话,半开的窗扇后,一抹天青蓝衣摆随风摇晃,若隐若现。 听见稚童的豪言壮语,闻晏嘴角勾起浅淡的笑容,隐秘的目光从屋内毫无察觉的姑娘身上收回,闻晏并未再探听姑侄二人的对话,转身离去。 38. 第 38 章 云昭和小冬瓜走出学堂之时,日头已落了下来,远处的天际,橘黄的落日将暖黄的余晖洒向一望无际的田野,山峰,村落,湖面…… 清风吹拂湖面,闪耀层层金色波光,波光晃来晃去,晃进人心里,心也随着轻轻晃动起来。 这般自然、绚丽的景色倒是现代大城市中鲜少能瞧见的,不得不说,无污染的古代小山村,风景真是着实美丽动人。 “阿姑!前面那个人好像是闻先生!” 小冬瓜忽的发出一声惊呼,云昭视线从远处的夕阳收回,不自觉朝着前方的小路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前方,一男子正缓缓挪步。 这一看,不觉看入了神。 闻晏虽身形高挑,却仍带着几分少年气,体格不似村上常年劳作的少年们,遒劲有力,反而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文气,不过却隐隐有几分宽肩窄腰的趋势。 也不像旁的寒窗苦读的读书人,身姿略微含胸驼背,少年犹如一株笔直的劲竹,修长挺拔,脚步不疾不徐,走动间,天青色衣摆扬起的弧度,每一步都大差不差。 同色系发带被微风拂起,扬起一抹优雅的弧线。 “闻先生!” 小冬瓜忽的大喊出声,而后拔腿就跑,朝着前面的男子追去。 “小冬瓜!” 云昭连忙跟上,这孩子,瞎跑什么? 微风将身后稚童的呼唤送进耳边,闻晏听到“闻先生”三个字,脚步不由的停顿,转身望去。 不远处,那姑侄俩正一前一后正朝着自己跑来,身后是万丈余晖,二人披着金灿灿的霞光,像是会发光一般,光芒闪耀间,竟无意照亮闻晏那双茶色褐眸,鸦羽般乌黑长睫微微晃动。 “闻…闻先生!” 小冬瓜气喘吁吁来到闻晏身前。 “云瀚?” 闻晏看着面前的小小少年,目中露出一丝疑惑。 “小…小冬瓜!等等阿姑!” 云昭背着背篓,好不容易赶上,这小子,跑这么快。 云昭还未说话,小冬瓜看着面前的男子,目中露出敬仰“闻先生,谢谢你!” 云昭正待质问小冬瓜,小冬瓜忽的说出这句,云昭的话被打断在口中,愣愣的看向面前的闻晏和小冬瓜。 “小冬瓜?”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云昭疑惑。 小冬瓜转头看向一脸莫名的云昭,一脸感激说道“阿姑,闻先生他根本就没有去茅房,闻先生一定是相信我没有偷东西,故意这么说,好帮我证明我并没有回去,以此才能有理由去搜查所有人,以证明我的清白!闻先生,我说的对吗?” 小冬瓜说完,一脸期待,抬头看向闻晏。 这孩子确实很聪明。 云昭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听完小冬瓜的话,看向闻晏的目光中莫名多了一丝谢意,若不是闻晏出声,替小冬瓜作了证明,虽说霍珍珠并没有相信,但好歹也借机搜查了李宝尔,若不然,今日这事不一定这么容易就能解决。 闻晏余光从云昭面上收回,看向正仰着头,眸光闪闪发亮的孩子,薄唇轻启 “世间险恶,人心难测,若是有人摸黑你,有人栽赃你,不管你心地多么光明,不管你做事多么正直,你如何去辩解,如何去说明,一点用处都没有(曾仕强曾老的话)。要学会收集证据,找准机会,狠狠反击。” 瞧上去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说出的话却犀利直白带着一股狠劲,与此人形象反差略大,云昭不由得一愣,身旁的小冬瓜却似乎毫无所觉,重重点头,大声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闻先生!” 闻晏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女子,正对上云昭探寻疑惑的神情。 云昭不提防他突然看过来视线,先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连忙掩藏好眼中的打量探寻,摆出尊敬的神情“多谢闻先生!” 虽说云昭反应还算快,不过机敏如闻晏,还是极快的捕捉到了她眼中尚未来得及收敛的情绪,清浅的瞳孔中一闪而过莫名光芒,他微微颔首,低声说道 “云姑娘不必客气。” 经历一番恶战,云昭原本梳的整齐的麻花辫松散了几分,光洁的额边散落几根发丝,就算形象略微落魄,反而又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美,视线落在眉尾边渗出的血丝,闻晏眼眸微微眯起,虽说都不一定称得上伤口,但在这么一张干净白皙的脸庞上,确实还是有几分显眼。 云昭自然察觉到男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眼神莫名难辨,且大抵是看的有些久了,云昭竟生起了几分不自在。 “嗯..哼!” 她假意轻咳了一声,闻晏回过神来,看清对方面上的不自在。 “拿着。” 不得不说,闻晏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清冷冷中带着低沉的磁性,云昭抬眸看去,只见他伸出如玉般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尖正捏着一个玉色的小瓷瓶。 ? 看清云昭眼神中的不解,闻晏缓缓开口“女孩子脸上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云昭听见这话,顿时反应过来,这怕是金创药之类治疗伤痕的药膏,云昭穿越过来之后,也有所了解,古代药材珍惜名贵,像金创药这类药品寻常人家压根就用不起。 知道药品的贵重,云昭正要拒绝,熟料闻晏似乎一没有耐心周旋,直接将那药瓶朝着她抛来,云昭手忙脚乱接住。 抬头看去,少年已然转身,向前走去。 云昭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药瓶,像是抓了个火炉在手中一般,接触药贫寒的手心像是要灼烧一般,看着那怡然的背影,她咬了咬牙 “闻先生,请等一等!” 听到身后的声音,闻晏脚步一滞,缓缓侧身望去。 云昭牵过一旁的小冬瓜,几步走到了闻晏面前,对上闻晏疑惑的眼神,云昭放下了背上的背篓,闻晏一脸莫名看着云昭先是放下背上的背篓,而后从那背篓中拿起好几根绿油油的东西,转身看向他,面上露出笑容。 “闻先生,多谢你帮小冬瓜解围,这是我自己种植的玉麦,蒸,煮,炒菜皆可,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闻晏看着那鼓鼓囊囊的绿色不明物体,目中正露出一丝警惕,云昭已不由分说将捧着的五六根玉米一股脑儿朝他塞去,闻晏被迫着抱住云昭递过来的不明物体,面上难得浮现一丝慌乱。 这是什么玩意? 怎么还长着褐色的……胡须? “这…?” 闻晏一言难尽抬头,就对上云昭嘴边的笑容,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眸光晶莹,比天上的繁星还要耀眼,闻晏不由的一愣,要说出口的拒绝一时止在了嘴边。 “闻先生,阿姑没有骗你,玉麦真的非常好吃!” 小冬瓜信誓旦旦点头,看向闻晏怀中的玉米还露出几分向往,云昭背起地上的竹篓,看向闻晏为难的神情,暗暗一笑。 “记得去除叶片。” “小冬瓜,我们走吧。” 不忘提醒一句,云昭唤过小冬瓜,小冬瓜点头回应,二人含笑看了眼一脸错愕的闻晏,手拉手朝前走去。 闻晏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越过自己朝前走去,离了几步远,小冬瓜忽然回过头来,朝着站在原地的闻晏含笑挥手,双手失去自由的闻晏,看着那机灵可爱的稚童,嘴边勾起浅浅笑容。 云昭和小冬瓜到家之时,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尚未回来,二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冬瓜看向云昭,悄声说道“阿姑,今天的事情可以不告诉爷奶和爹娘他们吗?” 听到这话,云昭一愣,看向他,认真问道“为什么?” “小冬瓜不想让他们担心,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阿姑你也替我出了气,咱们就不用告诉他们吧。” 这孩子虽然才六七岁,但真的懂事的很,如果是别的孩子,和大人诉委屈还来不及,可他却不愿让家人担忧,未免太过懂事。 云昭思索一番,沉声说道 “可以,不过小冬瓜,咱们是一家人,遇到困难可以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家人就是嘴坚实的港湾,遇到难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千万不要独自面对,不然你爷奶,爹娘他们都会心疼的,知道吗?” “嗯!小冬瓜知道!” 看着小冬瓜重重点头,云昭露出满意的神情,忽的想起自己今日的举止,面上露出一丝难色,看向小冬瓜,低声说道 “小冬瓜,阿姑今天和别人打架的事情,你也不能告诉爷奶,爹娘知道吗?” “知道了,阿姑,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我谁也不说。” 二人郑重其事击掌,约定好了属于两人的第二个秘密。 闻晏回到家中时,闻父早已先到。 闻晏走到大厅,闻父正坐在桌上,一手拿着书卷,一手端着茶杯,慢慢品茗。 听到声音,抬头望了一眼,就见闻晏走进屋内,漫不经心问道 “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耽误了一下。” 闻父注意全放在了书上,听到这话淡淡点头,目光仍旧落在手中的书卷上。 正此时,闻夫人恰好做好饭菜,她围着专门找裁缝订制的围裙,手中端着一盘清蒸鱼,从厨房中走出,抬脚迈进大厅,瞧见闻晏站在厅内,心情愉悦唤道 “阿晏回来了,整理一下,吃饭吧!” 闻晏低声唤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绿油油的不明物体滚落在桌上,云母恰好放下手中的菜,手背抵上一个硬硬的物体,她疑惑侧眸望去,只见手臂上挨着一根绿油油的东西。 “哎呦!这是什么东西!” 闻夫人受到惊吓,向后退去,闻先 生听到夫人的声音,连忙走向夫人身侧,手中书卷落地。 “夫人!莫怕,为夫来了!” 闻先生一把推开闻晏,踱步上前,将闻夫人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看向桌上的不明物体,闻夫人躲在丈夫身后,小心睁开眼朝着桌上的东西看去。 被一把推开的闻晏,看向面前的一对夫妻,额角微微跳起。 “阿晏?这是什么鬼东西?” 意识到桌上那绿油油的玩意不会动之后,闻先生稍稍放了心,不过仍小心翼翼的护着身后的闻夫人,一脸提防看向一旁的闻晏。 听到这话,闻晏微微蹙眉,这个叫什么来着? “闻先生,阿姑没有骗你,玉麦真的非常好吃!” 小冬瓜的话在耳边浮现,闻晏看向大惊小怪的父母,淡淡说道 “玉麦。” “玉麦?” 闻夫人听到,从闻父身后探出身,不敢相信的看向桌上恨不得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玉麦 “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玉麦,阿晏,你这是从哪带回来的?” 闻夫人瞪大了眼睛看向闻晏,闻晏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脑海中浮现那巧笑嫣然的女子,眸色一暗,背过身朝着自己屋内走去。 “齐栎给的。” “齐栎?” “阿晏,你确定这能吃吗?” “蒸着,煮着,炒菜,都行,你想如何便如何。” 闻晏说着,毫不留恋的走进了书房,徒留闻先生闻夫人一脸好奇,大眼瞪小眼看向桌上几根绿油油的玉麦苞子。 “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夜色渐深,闻晏洗漱完毕,回到房间,仍听到闻夫子和闻夫人正对着那玉麦疑惑探讨的声音。 “要不然让宝珠试试?” 宝珠是闻夫人养在鸡舍里的老母鸡,专门养来抱窝孵蛋的,闻夫人听到丈夫的建议,眼神一亮,夫妻二人愉快决定了明日便让宝珠试菜的决定。 将二人计划听到一字不落的闻晏,坐在桌前,目中露出无奈之色,放下手中的书卷,闻晏迈着长腿,来到床边。 身下的被褥柔软,闻晏枕着手躺在了被褥上,视线对上头顶的床帐,思绪渐渐涣散。 “别打了!别打了!” “敢打我家小冬瓜!你死定了!” 少女怒气冲冲,朝着肥硕的妇人奔去。二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妇人虽然肥硕,却行动迟缓,不甚灵敏,很快就占了下风。 云昭和妇人扭打的画面不知不觉浮现在闻晏脑海中,想起少女气势汹汹的样子,闻晏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笑声似乎将自己惊扰,闻晏神色一滞,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云昭看上去纤细,腰肢也确实不盈一握。闻晏想起怀中的触感,不由的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脑海中浮现出手臂环住少女腰肢的一幕。 就是太闹腾了些,想到那上蹦下跳不安分的姑娘,闻晏嘴角又勾起几分无奈的笑容。 意识到自己又因为云昭走神了,闻晏摇了摇头,驱逐掉脑海中的身影,侧身睡去。 “嗯…嗯,这玉麦口味不错,清甜多汁,好吃!” 闻晏走出房门,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抬头看去,只见闻父坐在桌边,手中正拿着一根玉麦,那玉麦颜色金黄剔透,颗粒分明饱满,如玛瑙一般,闻父一边吃着一边连连点头。 看来是做过实验了? 闻晏如是想到,闻夫人瞧见他身影,连忙笑着招呼道 “阿晏,宝珠吃过了,这玉麦确实可以食用,还别说,这玉麦口感清甜,甚是美味呢,你爹都已经吃第二根了!” 听到闻夫人后一句,闻先生不自觉呛了一下,面上浮过一丝尴尬,看向儿子,连忙唤道 “阿晏,快来尝尝,这玉麦确实好吃。” 闻夫人从小到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也吃的津津有味,闻晏鲜少看见母亲如此模样,看着盘子里的金黄玉麦,目中露出一丝疑惑。 在桌边坐下,闻晏伸手从盘子里拿过一块切好的玉麦,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颗粒饱满的玉米粒进入口腔,一咬便爆出清甜的汁水和香气,闻晏眼前一亮,心下暗暗赞叹。 闻晏虽不说话,但咀嚼的动作却未停下,闻夫人当然看出就连口味挑剔的儿子也觉得好吃,这玉麦确实是个好东西,想到这,她看向闻晏 “阿晏,这齐栎是从何处寻来这玉麦?若是能买到,咱们也去买一些回来?” 闻晏岂能不知道闻夫人的意思,只不过,这玉麦并不是齐栎给的…… “好像是别人送的,至于是从何处买来,齐栎也不知晓。” 闻晏面色不变,一本正经编造谎言,闻先生和闻夫人听到这话,对视一眼,默契的露出失望之情。 39. 第 39 章 “当家的,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肉,来!” 方家大厅内,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用饭,方母夹起一块红烧肉伸到方获碗中,方获毫不客气,将肉伸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点评 “肉有些老了,下回注意火候。” “是吗?我还是看着火候烧的,怎么会老呢?” 方母一脸疑惑,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入口绵密,软烂入味,哪里老了?分明就是他嘴过于挑剔! 暗暗白了一眼方获,方母心下嘀咕着,真难伺候。面上却不显,露出讨好的笑容“是有一些,我下次注意。” 方成一边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米饭,一边若有若无打量着对面的方获,内心激励了自己数十遍后,终于没忍住,试探的开了口 “爹,我不想去书院了,我要去做生意。” 一家人正吃的认真,忽的听到方成口中蹦出这么一句,两个妹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般,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目瞪口呆看向方成。 方获离得有些远,再加上吃的认真,一时没听清他的话,只见他眉头微皱,不甚耐烦道 “你说什么?” 方成瞧见他神情,心下虽有些发怵,不过仍大着胆子说道“我说,我不想去书院了,我要去做生意!” 方成一股作气大声说出想说的话,这下方获清清楚楚听了个明白。只见他神色一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 动作虽然缓慢,不过金兰香和阿珠、阿吉还是从中嗅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金兰香神色一变,看向方成,呵斥道“大成,你瞎说什么呢?” “娘,我没有瞎说,我要去做生意!我不想读书了!” “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去做生意!你以为你算哪根葱!” 方获彻底被激怒,大掌在桌上重重一拍,方母和两个女儿受到惊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爹,你不也是做生意发家的吗,做生意没什么不好啊,还能挣钱,养家糊口,有什么不好!”方成不解。 “臭小子,你只知道挣钱,你以为做生意这么简单吗?你说做生意就做生意?你可知道,士农工商,商人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你只看到老子挣钱,老子为了这些铜臭受气的时候你可知道?” “可是……” 方获气势太盛,方成不自居落了下风,惴惴开口。 “可是什么?老子辛辛苦苦挣钱,供你上学,想着你能读出名堂来,改头换面,光宗耀祖。你一天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惹是生非,老子脸都给你丢尽了!” “什么改头换面,光宗耀祖,你分明就是为了你的面子!” “你!” 似乎未料到方成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方获心下一堵,怒上心头,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就朝着逆子扔去。 “砰!” 方成眼睁睁瞧着酒杯朝着自己飞来,却冷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杯角从额边擦过,杯底的豁口在额角划拉过刺痛的感觉。 “大成!” 鲜红的血丝顺着方成的额角留下,方母瞧见那鲜红流淌的血痕,双眸瞪大,面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发出一声惊呼后,连忙来到方成身侧。 “哥……你没事吧?” 阿珠和阿珠也来到方母身侧,一脸担忧看向方成。 方成移开手掌,低头望去,只见手心一片鲜红,方母瞧见那刺目的红,又是一阵心惊,连忙向着两个女儿吩咐道 “阿珠、阿吉快去将孙郎中找来,大成的伤口需要赶紧止血包扎!” “嗯!” 阿珠阿吉点头应道,急忙转身朝屋外跑去。 “大成,慢一点,仔细伤口。” 方成接过方母递过来的方巾摁住额头,在方母的搀扶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方母瞧见他坐稳当,转身看向方获,一向温顺讨好的面上竟升起不满与指责,狠狠瞪了对面的方获一眼。 方获对上妻子的眼神,不由得一愣。二人成家以来,方母一直对自己温柔体贴,轻言细语,可惜方获是个不识趣的,脾气又臭又硬。 动不动就颐指气使,大呼小叫,方母体恤他,从来都是不和他计较,也间接促使的方获越发大男子主义,再加上生意越做越大,出门在外,恭维吹捧不断,方获的架子摆的越发的大,对家里妻子儿女管教甚严,什么事都要插上一嘴。 平日就算了,可今日他竟然没轻没重朝儿子出手,方成流了这么多血,可把方母心疼坏了。 “姓方的!我忍你很久了!” “兰香……” 方母不复平常温柔解意的模样,横眉冷对,方获瞧见她的神情,甚是不惯,无端升起几分惧意,小心开口道。 “别叫我!做了几年的生意,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这么多年,老娘那是不跟你计较,处处忍让,你倒好,变本加厉!老娘受你的气便算了,如今你又来折磨大成!” “兰香”,你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折磨他呢?我这不是为了他好嘛!难道,叫他上学也是折磨他吗?” 方获听到方母的话,顿时露出不赞成目光,方母瞧见他那样,就知道今日若是不把话说清楚,这老东西还觉得自己有理! “哼!” 方母哼笑一声,看向冠冕堂皇的方获“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凭什么觉得你方获的儿子一定就能考取功名,加官晋爵?” 方母凌厉一问,不仅方获一怔,一旁的方成也不由得一愣,怎么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兰香,你这话何意?我方获的儿子怎么就不能考取功名了?” “方获啊方获,我也不知该说你是痴人说梦还是该说你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了,你看大成他像是块读书的料子吗?你以为人人都是那闻大官人家的闻晏,十五岁便能考上秀才,就算是贺村长家的孙子贺思文也是考了多少年才考上秀才,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不是读书的料,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方母义愤填膺说完,不待方获回话,一脸心疼看向方成额角的伤口“大成,疼不疼啊?” 方成看向方母心疼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抬眸瞥了眼愣在原地的方获 “娘,我不疼。” 一听到这话,方母心下心疼更甚,止不住朝着门外看去“怎么还没来?” 方获原是气急之下,怒火攻心的举动,实则当瞧见那酒杯直直朝着方成砸去,偏偏那小子却不像往常一般机灵闪躲,反而站在原地,沉着双眸,与一动不动看向自己时,方获幡然醒悟,他来真的? 鲜红的血一涌而下,方获后悔不已,原想着责问方成为何不躲开,可对上方母指责的眼神,却不自觉噤了声。 “傻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去喊郎中!” 瞧见方获傻站在那,方母就一肚子的气。 回过神来,方获看着方成鲜血淋漓的额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只不过刚走出门外,就瞧见方珠和方吉正带着孙郎中走进院子,二人抬头瞧见门边的方获先是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来,低声说道 “爹,孙郎中来了!” “孙郎中,大成这个伤没事吧?” 方母一脸担忧看向正给方成清理伤口的孙郎中,孙郎中是村里小有名气的郎中,早年跟着大夫学过几手,村子里,跌倒损伤的都会找他看。 “没什么大碍,砸的比较偏,皮外伤,擦点药就好了,这几天用水饮食皆注意点便是了!” 孙郎中一边说着,一边将黄褐色的药水仔细涂抹在方成的额头上 “哎!哎!”方母听到郎中叮嘱,连忙应声。 “好嘞!” 处理完毕,孙郎中站起身整理药箱,方获瞧见连忙走上前来“孙郎中,我送您!” 说完,走上前,将孙郎中引出了门外。 瞧见方获和孙郎中身影消失在门外,方母回过头,看向方成“你也是,怎么突然说不读书就不读书了?” 方母虽然偏向他,不过目中还是带着一丝责备 “就像娘说的,儿子不是块读书的料子,这点自知之明儿子还是有的,这么多年,要不是爹拦着,这书我早就不读了!” 母亲面前,方成没那么拘谨,面上竟露出一丝委屈。 “那你如今怎么突然敢和你爹唱反调了?” 方母眼神中的疑惑太过明显,方成止住心里的真话,低声说道“原来我对自己的将来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走一步看一步算了,但是今日我突然想通了,与其读那劳什子书浪费时间,还不如趁早学做生意,多赚点钱。” 说话之时,方成似乎有些羞愧,一直低着头,自然没瞧见方母眼神中的意外和惊讶。不过到底心有不甘,他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方母,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和一丝期待 “娘,难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去读书吗?” 方母从未见过他如此神情的方成,又想到方获这些年的强势压迫,心下也不免升起几分怜惜 “大成,你爹他心比天高,却忘记量力而为的道理,将满腔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这何尝对你不是一种不公呢?如今,你有自己的想法,不用怕,娘支持你!” “真的?” 未料到方母居然会同意,方成猛的抬头,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不是真的难不成是假的,臭小子,娘不了解你还有谁了解你,又不是人人都能像闻家那小子,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人生并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这条路不行,咱们换一条路!” “谢谢娘!”方成一脸激动抓住方母的手腕。 “跟娘还客气啥!放心,回头,娘就去和你爹商量,让他在铺子里找个活计,先学习学习,等日后上手了,再接你爹的活!” 方成听到这话,神色一愣,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方母留意到他神情的变化,疑惑“怎么?你不愿意?” “娘,我不想去铺子里,回头照样被爹瞧不起,一定会笑话我还不是靠他才行。这次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挣到钱,让爹对我刮目相看!心服口服!” 看着方成眼神中的坚定,方母这才意识过来,他来真的! 清晨,薄雾笼罩,太阳升起,雾气渐渐消散,不过仍弥留几分轻薄的烟雾。 顶着晶莹的露珠走进书院,拉开面前的桌子,柱子又看了眼一旁空荡荡的桌子,朝着后面的石头问道 “大成又没来?” 石头从书本里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角落边空荡荡的书桌,片刻后,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柱子放下手中的书袋,摸着下巴走向属于方成的那张桌子 “不应该啊,这都三天没来了!” “石头,你最近瞧见大成了吗?” 石头无辜的摇了摇头“没看见,休沐之后,我就没瞧见他。你呢?你不是天天都跟他在一块吗?” 疑问转回身上,柱子一愣,而后也是一脸莫名说道“休沐那天我去地里帮忙了,根本就没见着他。奇怪?他会去哪呢?已经三天没来书院了?” 柱子略显疑惑嘀咕着。 石头一边听着柱子的话,一边皱着眉思索,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双眼一亮,大声说道 “哎!大成他不是最讨厌上学了嘛!这都三天没来了!他是不是逃学了!” “放屁!他不敢逃学!逃学的话,方老板第一个打的他连爹妈都不认识!” 石头刚刚做出猜测,便被柱子毫不犹豫否决,想想这个可能确实不大,于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你说的也对,那大成哥他到底去哪了呢?” 石头小声嘀咕着,二人一脸疑惑看向那熟悉的角落。 “大成哥,大成哥,你在家吗?” 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方成赫然从床上坐起,走到院子里,透过门缝瞧见正往院子里看过的柱子、石头。 二人看到出现在院子里的方成,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 “大成哥!” “你们,怎么来了?” “大成哥,你好几天都没来书院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石头双手握住面前的围栏,一脸殷切看向里面渐渐走近的方成。 “是啊,你这几日都没来上学,我们特地过来看看你。 ”柱子也在一旁说道。 转眼间,方成已走到院门之后。 “吱——”的一声 院门被打开,方成的脸露在二人面前,柱子和石头顿时一愣。 “大成,你的头……” 只见方成额角上一道深褐色裂痕,似乎将将结疤。二人与方成从小一起长大,作为桃源村的小霸王,方成从来只有欺负别人,没有让别人欺负的道理,忽然瞧见这道伤疤,二人顿时嗅出了不平凡的气息…… “这儿不方便说话,跟我来。” 方成瞥了眼身后的院子,方母和两个妹妹出门了,尚未回来,不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方成率先走出了门,一旁的柱子和石头对视一眼,立即跟上。 “我要退学了。” “退学?!大成,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吗?这个笑话可一点不好笑,是吧……” “是啊,一点也不好笑,哈哈哈……” 方成靠在身后的草垛上,面色平静的说出这么一句,谁料对面的柱子和石头不仅没有相信,甚至面面相视,发出不以为然的笑声。 方成瞧见二人这样,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忍耐着心下的不耐,低声说道 “看见我头上的伤了吗?方获打的?” “什么?!” 柱子和石头正憨笑着,听到这话,同时转过头去,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方成瞧见二人眼中的震惊,并未觉得丢脸,反而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般的笑容。 “老子摊牌了,这个书我是一天都不想念下去了,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子,我决定了,我要去城里寻找做生意的商机,争取做出一番事业,让我家老头子知道我并不比他差!” 方成说出一番豪言状语,二人却像是被他话语震住一般,半天都没有说话。 “傻了?” 眼见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说话,方成眉头皱起,不耐问道。 搁平常,二人可是方成的跟班,打架斗殴的事可没少一起干,方成习惯了二人的追捧和恭维,说完这话,二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心下不由的有些不快。 “哦!可是……大成哥,你爹娘他们会同意吗?” 二人被方成一斥,回过神来,柱子一脸不相信问道。 “不论他们同不同意,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后天我就走了,原本打算明天再和你们说的,正好你们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了。” 瞧见方成说的随性又肆意,柱子眼眸一转,意有所指问道 “大成哥,你以前不是打算继承家业,混吃混喝的吗,怎么会…突然改主意?” 要不说柱子是这几人当中头脑还算机灵的呢,一句就问出了要害。方成脸上的笑容一滞,看向二人茫然的神情,忽的嘴角一勾,扯出一抹略带几分痞里痞气的笑意,乌黑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柱子和x石头,眼眸中闪过惊人的光 “我觉得云昭说的挺对的,我家能有如今都是靠了我爹,离了我爹,我啥也不是,别人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方成说着说着,气势也没有之前高涨了,少年低垂着头,声音低沉,面上似乎露出落寞。 柱子和石头对视一眼,目中露出了然,就说呢,原来是为了云昭! “大成哥,那丫头说的也不一定对啊,我倒是觉得继承家业没什么不好的,相比我们来说,你可是赢在了起点啊!你爹的早晚不都是你的嘛!” 石头挠了挠头,似乎不太赞同,家里好好的铺子不去经营,瞎折腾什么,做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 “你不懂!我也受够了这日子了,你们看我是能考上秀才的样子吗!就算再给我十年我他妈都考不上!再者,都是姓方的,小爷我并不一定比他差!等我大展身手,荣归故里,昭昭她一定等不及就要嫁给我!” 方成说的豪情壮志,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柱子和石头也算看出来了,他此番是下定决心了,毕竟他从前可是从来没有三天不去书院的,想来,这次就连方家父母也拿他没辙了。 “好了,我先走了,后天你们也要上学,就不用来送我了!” 方成说的洒脱,朝着二人摆了摆手,潇洒转身就要向前走去。 身后,柱子和石头相视,目中露出犹豫。 “大成,我和你一起!” 方成已走出数十米远,身后忽的传来柱子的声音,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不远处的柱子正眸光熠熠看向他。 “你?” 方成有些意外,与方成的不学无术相比,柱子虽然比不上隔壁的学子,却也是他们教舍位列前几的,努努力也不代表全然没有希望。 柱子三两步走上前来,一脸正色“你不是读书的料,我何尝不是呢!自己几斤几两我有数的很,从前不过希冀自己运气好,万一哪一天能考上个秀才。可我今年都十八了,为了我读书,这么多年来,家里的钱全用在我身上了,我也想通了,考上秀才大抵是没有这个本事了,倒不如出去闯荡闯荡,说到底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有钱,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 与自己不同,方成原以为柱子将读书看的很重,此时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惴惴说道 “可是你爹娘……” “他们也该看清现实了,与其期望不知何年马月才能考上秀才,倒不如早点出去挣钱,补贴家用。大成,我想好了,我和你一起!” 看着柱子面上露出的坚定,方成惊讶得神情渐渐消散,嘴边缓缓勾起笑容,忽的抬手,用力拍在了柱子的左肩上 “好兄弟!” 方成力气不小,肩上传来些微痛感,柱子按耐住想要揉肩的冲动,面带笑意看向方成动容的微笑。 二人说定,勾肩搭背转身离去,徒留石头一脸茫然看着二人洒脱的身影,暗暗嘀咕:不是说好来劝劝大成的吗,怎么他也…… 眼见二人身影越走远远,石头咬了咬牙,大声唤道 “哎!你们两个!等等我!” 夕阳西下,三个身形胖瘦,高矮不一的少年前后奔跑着远去,留下阵阵嬉笑怒骂声,飘散在空中,若隐若现。 40. 第 40 章 再说到三日前,也就是云昭和妇人在书院大打出手后的第二日。云昭和妇人打架的消息如野草疯长,一下在桃源村传扬开来,成了桃源村村民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村民们仿佛亲眼瞧见一般,说的手舞足蹈,绘声绘色,于是,从云父云母耳中再听回到云昭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过多方润色,变成以下版本。 “哎呦,那云老二家的姑娘那可不是一般的,听说啊,那么多人拉都拉不住她,硬是叫她将那胖女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真厉害啊!” “是啊,听说那李员外家的婆娘那可是不好惹的主儿,母老虎的名声可是出了名的,云昭这疯丫头居然连她都敢打,我看她真是比以前还要疯啊!” “是啊是啊,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丫头居然一拳就将方成打到在地,哎呦,可真是太厉害了!”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们说这丫头,是不是太泼辣了!这长得好看是好看,这…谁家敢娶哦!” “是啊!娶回家要是哪天一句话说的不对,这丫头怕是连婆母都敢打呢!” “是啊是啊,也太剽悍,太泼辣了些!” 云昭早在和小冬瓜约定秘密之时,就知道这些评价怕是早晚的事。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歪曲夸张的评价,当初也只不过是为了安慰小冬瓜,她早有准备云家人定会听到各种歪曲夸张的话头。 可云父到底心里有些微词,但你要说云昭做错了,那倒也没有。而且,女儿恢复正常之后,极有想法和主意,不仅非常聪明,时不时冒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点子,可偏偏却非常的有效。 不仅云母、云朗和阿秀对她非常信服,就连一家之主的云父也时不时,不知不知觉当中就会对她言听计从,仿佛她说的就是对的。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这短短几个月,一年不到的时间,云家不仅还清了外债,甚至积攒到了不少的积蓄,云昭确实是大功臣。 “爹!饭好了,吃饭吧!” 云昭伸出半个身子,朝着院里坐着的云父唤道。云父内心正在琢磨自己应该怎样提醒云昭,才会稍显委婉,听到声音,连忙回过神来应道。 “哎!哎!” “娘,吃饭啦!” 云昭又抬着头向着篱笆墙下正给菜园浇水的云母唤道,云母听到声音,放下手中妇人瓢,就要向这边走来。 看着云昭笑意盈盈转回身去,云父心下一泄气,不禁低下头微微一笑:算了,什么泼辣不泼辣的,女孩子厉害点那可是好事,免得被欺负。再说了,村里这些嚼舌根的妇人,哪个又不是泼辣彪悍的主儿?还好意思说别人?他家云昭分明聪明又讲理,这村上女娃子们哪个能比的上她? 今日依旧是丰盛的四菜一汤,很快,又被吃了个干干净净,看着吃饱喝足的一家人,云昭露出浅浅笑意,低声说道。 “爹,娘,今日我和嫂子去给赵掌柜送玉麦,又赚了七十文钱。另外,赵掌柜说多亏我们提供的菜方和食材,原本酒楼已经经营不善,面临倒闭。没想到竟然起死回生,蒸蒸日上,这几个月的生意比往年一整年的生意都要好得多。所以,他们又特意准备了十两白银,以表谢意。” 云昭说着,边从袋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了靠近云父云母手边的桌上。 云父云母,云朗并未留意荷包,反而被云昭的话所惊喜,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一旁端着饭碗的阿秀,闻言也一脸骄傲 “是啊,爹娘,你们是没瞧见,那赵掌柜对我们那是客客气气的,就连当初的那个小伙计也对我们甚是有礼,看来昭昭的菜方是帮他们酒楼挣了不少钱呐!昭昭原本还推辞不要,没想到赵掌柜甚是坚定,硬是强烈要求昭昭收下,昭昭无法,这才收了下来!” “真的!” 云母惊叹不已,看向云昭的眼神又露出佩服。一旁的云朗停了也不由感叹道“这赵掌柜怎的如此大方呢?当初卖菜方已经给了银钱,没想到,这次又给了十两?” “是啊,人家都说商人奸诈,这赵掌柜似乎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啊?” 云母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边说着边看向家人,云朗和阿秀听了也不由得面面相视,目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就连少言的云父也听的连连点头。 “昭昭,你说赵掌柜是真大方还是有别的意图?如果要给早就给了,怎么到现在才给呢?难道?” 云朗说到最后忽然停顿了下来,云父,云母,阿秀,三人一脸不明所以看向他拧眉沉思的神情。 “难道什么?你快说啊,别卖关子。”阿秀忍不住催促。 “我明白了!赵掌柜这是想和咱们一直合作!” 云朗抬头,大声说道,浓黑的大眼中迸出亮光,直直看向云昭“昭昭,哥说的对不对?” 云昭对上他恍然大悟,一脸期待的神情,嘴边勾起笑,放下手中的碗,看向对面几人“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云昭肯定的回答,云朗勾唇一笑。 “可惜,咱们玉麦如今已经收完了,再无多余的了,要不然一定还能卖不少钱!虽然收了种,可要种也只能到明年了。” 云母露出可惜的神情,一旁的云朗和阿秀也不由得露出同样的神情。 既然云母已经说到这了,云昭心下一动,抬起头看向略显可惜的云家人“爹,娘,我有一个想法。” “昭昭,你是不是有办法,你快说!” 云昭刚刚开口,云朗立即看向她,迫不及待催促。 云昭看着对面的家人,不慌不忙开口“我再想,咱们或许可以租或买个一亩地。” 此话一出,对面几人包括听到聚精会神的小冬瓜都不由得一愣。 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面面相觑,面上似乎都有些为难。云昭虽然是现代人,但也略微了解,古代田地买卖虽然存在,却似乎很是繁琐,复杂。不过她也没有准备一定能打动云家人,只是试一试,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咱们家只有六亩地,五亩地用来种麦子和水稻,一亩地用来种菜,那五亩地是不能动的。今年只种了几拢狼桃和半亩玉麦,就给好掌柜的酒店带来如此大的收益。我仔细想了一下,这狼桃和玉麦如今只有咱家有,或许我可以借这两样食材和赵掌柜商量一下入股千香酒楼的事。” “入股?!” 云昭说的云淡风轻,却给云家人带来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惊,这不,云朗就没忍住诧异,惊呼出声。 “没错,入股。” 云昭看向瞠目结舌的几人,目中露出坚定,沉声说道。 “可是昭昭,赵掌柜那么大的酒楼,应该不大会轻易同意咱们入股吧,而且,入股的话,岂不是要很多钱?” “是啊,昭昭,你嫂子说的对,咱们不过是种地的农户,赵掌柜虽然人好说话,但应该不会同意我们入股,去分他一杯羹。” 云朗和阿秀面上都露出不敢相信,就连云母和云父也不由得看向云昭,委婉说道“是啊,昭昭,你哥和嫂子说的也对,入股哪有那么简单,赵掌柜怕是不会同意。” 熟料,云昭不仅没有沮丧,反而目光灼灼看向几人,目中露出的光芒亮的吓人。 “爹,娘,哥,嫂子,相信我,他一定会同意让咱们入股。” “为何?”云朗一脸疑惑看向云昭。 “你们难道忘了,赵掌柜的千香酒楼在此之前,可是快要经营不善,在众多酒楼的激烈竞争之下,摇摇欲坠,就快倒闭了。” “对!我想起来了,咱们头一回去的时候,那千香酒楼可是没什么客人,可这几次,我和昭昭哦去送菜,里面坐的可是济济一堂,热闹的很!” 阿秀想起这几次和昭昭送菜所瞧见的景象,连忙反应过来 “上次,赵掌柜还说呢,多亏了昭昭的菜方和食材,千香酒楼才能起死回生!” “没错,千香酒楼之所以莅临倒闭,就是因为县里竞争激烈,酒楼想要屹立不倒,就要不停的研发新菜式,这也是酒楼经营最重要的一点。在这之前,百味阁就因为菜式推陈出新不断,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客人,也渐渐造就了百味阁一家独大的架势。赵掌柜的千香酒楼也是在其影响之下,生意越发难做,渐渐到了闭店的关头。不过,在我们卖了菜方之后,千香酒楼不仅存活下来,这几个月来生意更是活活红火,想来,这狼桃和玉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受欢迎。现在百味阁阁和其他酒楼暂时还未发现,日后若是知道了,少不了从中作梗,赵掌柜若是想守住酒楼,一定会同意让我们入股。” “可是昭昭,这赵掌柜的酒楼虽说之前生意不好,可好歹也是一个大酒楼,咱们钱够吗?” 好不容易才攒到一百两,还没捂热,就要送出去,云朗不免心疼,而且,这经营酒楼可不是简单的事,做生意时好时坏,谁都说不清楚,别到时候不仅没挣钱,反而倒贴钱,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云朗虽然没有说出最后一番心里话,不过云昭岂会不知晓他们内心的担忧,她看着面面相觑的父母,兄嫂,嘴边勾起了然的笑 “狼桃和玉麦现在只有咱家才有,单单让赵掌柜靠这两样食材挣得盆满钵满,我确实有些不甘心,更不论说这才方本就是有我卖出去的。除了这两样菜方,我还知道许多菜方是其他酒楼没有的。而且咱们有咱们的优势,你们想,这现在。除了咱家,还有谁家有这等品质的狼桃和玉麦,这就是咱们的资本,我们完全可以凭借它们去和赵掌柜谈判。” 云昭侃侃而谈,云父云母,云朗和阿秀听的一愣一愣,等到云昭说完,几人还在回味她话中的意思,转头相视,目中不复方才的疑惑和否定,反而带出一丝跃跃欲试。 “行!那我们就试试看!大不了,从头再来!” 云朗“嗖!”的一下忽的从椅上站起,出乎意料的动作将几人吓了一跳,看着嫂子轻轻捶他的动作,云昭面上的惊讶消散,目中升起笑意。 “昭昭,咱们什么时候去找赵掌柜谈判!哥哥陪你们一 起!” 云朗一边假意揉着被阿秀捶的压根没有丝毫痛意的肩膀,一边看向云昭,目中露出几分迫不及待。 云昭好笑的看着他的动作,眸光一闪,缓缓说道 “哥哥放心,真正该着急的并不是咱们,届时赵掌柜只会比咱们更着急,咱们只要静静等着他上门便是。至于眼下,咱们需要想办法多种些狼桃和玉麦,不过咱们家只有一亩地,怕是种不下太多。” 说道最后,云昭秀美微微拧起,脸上神情也相较之前严肃了许多,似乎在认真思索着办法。 “或许,谁家有多余的田地可以租赁或售卖吗?” 带着期待,云昭抬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对面的父母,兄嫂。 四人听到这话,面上也不复方才的轻松。 本朝主张“田制不立,不抑兼并。”土地主要分为国家所有和私人所有。 私人所有土地也就是民田,是大雍朝土地的主体,绝大部分掌握在官僚,地主手中,自耕农拥有的土地比例很小,民田可以通过买卖,典当等方式自由流转。 由于土地私有和兼并盛行,大雍朝农民主要分为两种身份,也直接决定了他们与土地的关系。主户便是指拥有土地并缴纳赋税的,包括自耕农和中小地主。客户也叫佃农,是没有土地的农民,需要租种地主的土地生活,自身不承担国家赋税,但要向地主缴纳高额地租,一般都是迁徙而来的外来人群。 云家从云家爷奶往上几代都是桃源村土生土长的,世世代代扎根此地,田地也是一代代传下来,这桃源村村大部分村民亦是如此。也就是因为土地的珍贵和稀有,是以寻常人家更是轻易不会去贩卖,典当。 所以,云昭这话一问出口,几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云昭看他们的反应当即便反应过来,钱能挣,地可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要不然,当初云家分家之时,云父云母就因这受了许多的气呢。 ”这,虽说咱们大雍朝还算是太平安乐,可外面那可是打得不可开交,硝烟四起,多少流民涌入,这粮食也在涨价,寻常百姓屯米都来不及,怕是更没有人愿意去租赁田地。” “这样……”云昭低叹一声。 这倒也是,古人把地看的跟命一样重,那心狠的人家,宁愿将孩子卖进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也不愿意卖掉田地,就可知田地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 “昭昭,如果你真的想去租地,还有一家,咱们或许可以去试试看。” 细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云昭忍不住眼前一亮,看向阿秀“嫂子,还有谁?” 一旁的云父云母和云朗,同样一脸疑惑的看向阿秀。 戌时,进入冬时令的村庄比夏季更加的静谧。 一盏盏微弱烛光似约好一般,接二连三熄灭,不多时,整个村庄便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透过窗户洒进的月光,云朗不太赞成的看向一旁的妻子 “你干嘛要告诉昭昭?” “我觉得昭昭说的很有道理,你是没看见,之前我陪昭昭去县城里送菜,酒楼里坐满了客人,几乎每一桌的客人都点了狼桃蛋花汤和五彩鸡丁,昭昭的菜方确实受人喜欢,作为她的家人,我们更应该要支持她!” “嘘,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了。” 云朗伸出手指抵在嘴边,提醒阿秀注意音量。 “毕竟是闻晏将昭昭推入水中,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可如今只有闻先生家空置着几亩闲田了,还能上哪去租赁田地?而且那日闻晏也并非有意为之,说起来,昭昭也有责任。” 阿秀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云朗还是有几分微词 “可是,要是昭昭又想起以前的事了,那可咋办?” “哪有那么容易想起呢,你看,这都过去多久了,昭昭根本就不知道闻晏是谁。有一次,我和她正好瞧见闻晏,她压根儿都不记得他。反而是咱们遮遮掩掩的,含糊其辞的,反而容易让她生疑,你也不看看,昭昭她如今有多聪明?” “你说的也是……”云朗枕着手臂,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再说了,咱们只是租他家的地,又不是住在他家,一年也不定能见到几次,你不用想太多。” “但愿如此……” “别多想了,不早了,早点睡吧。” 阿秀劝了几句,也觉得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拢紧被子转了个身,背对着云朗,刚准备睡去。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腰际,阿秀不以为意,直到那略微粗糙的指腹熟练的解开腰际的结绳,宽大的手掌缚住盈软,阿秀双眼睁开,低声斥道 “这么晚了,快睡吧,都干了一天的活了,你还不累?” 孰知云朗不仅毫不在意,反而毫不犹豫的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低头朝着那柔软凑去 “累我又不累你,乖,打开。” 听到这话,阿秀面上一红,好在夜色已浓,屋内又黑漆漆的,这才不至于瞧见。 41. 第 41 章 说来也巧,这第二日恰恰好是竹里书院休沐的日子,竹里书院自从开办以来,就一直定在这日休沐,雷打不动,多少年如一日,几乎整个桃源村的村民也都知晓。 吃过早饭后,又过了小半会功夫,云父和云母这才在家人的目送下,硬着头皮走出了云家小院。 “他爹,你说闻大官人,他会同意吗?”云母一脸怀疑看向身旁的云父。 没想到,一旁的云父的神情也不比她轻松多少,抬了抬眼皮,沉沉说道“试试吧,不管同不同意,咱们最起码努力了,总比没有尝试就放弃的好。” “哎!” 二人走街串巷,来到了一条鲜少踏足的胡同。闻家老宅位于村子前头的东边方向,是一座带着开阔大院的四合院。闻誉返乡当年盖成,也是整个村里最豪华的一栋屋子。 穿过村中间的石板路,在向左转,一眼便能看见那栋与众不同,略显气派的府邸。云父和云母站在路口,对视了一眼,而后下定决心一般,鼓足勇气朝着巷子里走去。 没走多久,便到了闻家门外,面前的棕色木门,油漆刷的亮汪汪的,走得近了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倒影。 云老二咽了咽口水,走上前,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 “咚咚咚!” 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闻夫人正在院子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洒水壶,浇灌着院里的花花草草。听到敲门声,手上动作一顿,闻夫人起身看向被敲响的院门,忍不住嘀咕:一大早的,谁啊? “是谁啊?” 放下手中的洒水壶,她擦干手上的水渍,一面朝着院门走去,一面疑惑问道“哪位?” “吱——” 院门被人朝里打开,闻夫人刚问出声,视线中出现一对略显陌生的夫妻俩,不由得愣了愣。 开门的是闻先生的夫人,那位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小姐。只见她穿着一袭暗纹刺绣直领褙子,内搭交领襦裙。料子光滑柔软,一看就是上等的布料。发髻梳的光滑紧实,虽只簪着一只简单的银簪,浑身上下却透出隐隐贵气。 虽然搬来桃源村这么多年,可闻夫人却与这村上的村民都不甚熟悉,愣了片刻,多年的礼仪教养还是让她开了口 “二位?” 她说的缓慢,云母只觉得这位贵族夫人确实温文尔雅,轻声细语,哪像村上的农妇们一嗓子喊下去,树上的鸟儿都慌忙飞去。 却不知道这位闻夫人实则有些茫然,压根不知如何招呼。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云老二夫妻俩,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夫妻俩怎么会突然上门。 难道这夫妻二人是因为云昭溺水一事来找茬儿的?!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最担忧的一种可能,闻夫人心下暗暗一惊。 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可能,溺水一事都过去大半年了,没道理现在才来上门吧。 “闻夫人,打扰了,请问闻先生可在家中?” 就在闻夫人绞尽脑汁思索云老二夫妻俩为何会突然到访,门外站着的云老二忽然开了口。 闻夫人惊醒过来,连忙叫停大脑中的臆想。心下却带着几分戒备,不动声色,低声问道“二位,是有何事?” “闻夫人,是这样的……” 这闻夫人眼中的防备虽然不太明显,却还是被云母捕捉到,生怕被她误解,云母连忙就要开口解释二人突然到访的原因,没想到,屋内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清亮的男声,将她要出口的话给打断。 “夫人,你在和谁说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闻誉忽然冒了出来,迈着步子,悠哉悠哉走了过来,恰抬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门外的云老二夫妻二人身上,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过,到底官场修炼多年,闻誉的反应要比夫人快的多,只见他极快的收起面上的诧异,露出和气的笑容,几步走上前,温声说道“云大哥,云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闻誉伸手,请二人进屋。云老二夫妇哪里受过如此礼遇,连连点头,在闻誉的指引下走进了闻家大院。 闻家修葺成一栋气派的四合院,一进门首先瞧见的便是那高大气派的正房。正房两侧分别设有耳房,左侧是闻晏房间,右侧则是闻誉夫妇的房间。 中间是偌大的天井,呈井字形铺开干净整洁的石板路,通向两侧的东西厢房,东西两侧厢房分别又设有耳房,用作厨房,书房,库房,茅房。角院还蓄了一汪浅水池,游着几只颜色各异的锦鲤。 一整个院子看上去明亮干净,简单雅致,就像闻家这一家人给人看上去的印象一样,简单却又矜贵。 云父云母诚惶诚恐着跟在闻誉夫妇后面,轻手轻脚走在石板路上,小心翼翼,步子拘谨,生怕一不小心踩坏了石板路两旁种植的叫不出名的花草树木。 “云大哥,云大嫂,请坐。” 闻誉领着二人进了正厅,在正中的圆桌坐下。 云父云母坐在一侧,闻誉和闻夫人坐在对面。二人小心翼翼坐下,眼神也不敢到处乱看,只定定的的看着面前的圆桌,紧张的在腿上搓着手心出来的西汗。 刚刚坐稳,就见闻誉忽然起身,端起圆桌中间的茶壶,握住袖子,斟满两杯朝着夫妻二人送去,云父云母瞧见又连忙起身接过,面上有几分羞怯 “闻先生,无需多礼,无需多礼。” 闻誉见状,微微一笑,伸手招呼“云大哥,云大嫂,不必客气,来者是客,大哥大嫂不必客气,请坐!” 与云家破旧倾斜,坐下还会发出刺耳声音的椅子不一样,闻家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不仅稳的不得了,那不知是何料子的椅面,还透出若隐若现的凉意,舒服极了。云老二夫妻哪里坐过这么好的椅子,只觉得浑身无力,难受极了。 还有面前的茶杯,质地通透,一看就不便宜。夫妻俩俩捧着茶杯坐下,却并未品尝,反而是将那质地上好的茶杯小心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对面的闻誉。 “闻大官人,我们今日前来,是想……” 云老二看着对面如春日般和风细雨,温良恭俭的闻誉,大抵是因他为人谦和有礼,于是云父也少了几分畏惧和羞怯,试探着开口 “云大哥,可是云昭?” 不料话未说完,对面的闻誉就开了口,似乎以为夫妻二人是因为云昭落水一事而来,瞧见闻誉和闻夫人一脸紧张的看向二人,生怕他们误会,云老二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昭昭!昭昭她没事。” 猜测被否定,闻誉夫妇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暗暗松了口气,不是云昭就好!不是云昭就好! 既然不是云昭,那二人突然上门? 闻誉夫妇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而后看向对面的云老二夫妇“那,云大哥云大嫂今日前来是为了……” 云老二看着面前一脸疑惑的二人,握了握拳头,硬着头皮道“闻大官人,是这样的。今年我们地里的收成还不错,不瞒二位,也是挣了点小钱。于是我们想着,能不能再多种些粮食。可我们家只有六亩地,没有多余的地,村上只有闻大官人您家还有闲置的闲田,我们冒昧过来,是想问问,能否向您家租个两亩地,我们愿意出租金!” “你们是要租地?”没想到云老二夫妻俩前来是为了这么个事。 闻夫人心里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此番二人要是来上门讹诈的,大不了花点钱就是。没想到二人居然是为了租地,一时间 略感惊讶,没忍住脱口而出。 看到对面的夫妻俩不约而同点头,闻夫人这才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看向丈夫,闻誉同样有几分惊讶。他也是出生于农户,虽说做的农活不多,但也大概知道,种田最多能维持温饱,是挣不到几个钱的,是以,听到云老二夫妇说租田种地,不免有些吃惊。 闻誉夫妻半天没有说话,云老二夫妇俩本就忐忑不安,没听到回答,更添了几分焦急,云母看向二人,诚肯说道 “闻大官人,闻夫人,我们不是借地,是租地,我们愿意每年付你们租金,只要你们需要收回田地时,提前和我们打个招呼就行。” “云大嫂,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不愿意租地。” 听到云母的话,闻誉才意识过来,二人半天不说话,云老二夫妇怕是误解了,闻誉豁然一笑,连忙开口。 听到这话,一脸紧张的云老二夫妇这才松了口气。 闻誉爹娘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唯独闻誉一个男孩,剩下的两个都是都是姑娘,闻誉排行老三,最小。闻誉高中状元之时,两个姐姐已经嫁人了。闻家爷奶年迈逝世之后,两个姐姐又相继搬家迁徙,到如今,已经很少联系了。 闻家共有十几亩地,闻家爷奶去世之后,便无人耕种了,一直荒废下来,直到闻誉一家三口回乡,闻誉平日要去书院教书,闻夫人更是没做过苦力的娇贵千金,一家三口没一个能种地的。 不过,一家人也不指望靠着那几亩地吃上饭。看闻誉一回乡就盖上了如此豪华气派的大院就可知,定是有积蓄的。 “云大哥,租地就不必了,这地闲置着也是闲置,徒生荒草,就借给你家去种吧!” 闻先生这话一出,对面的云父云母神色一变 “不可!不可!就算是亲兄弟都明算帐的,闻先生闻夫人愿意将地租给我们,我们就感激不已了,可不能平白占你家便宜!” “这地里草长的比人都高了,给你们种去,起码还能打理的干干净净,也不算浪费了土地。”闻誉挥一挥手,随意说道。 “不可!不可!”云父云母闻言,立即惊慌摆手。 到最后,云父云母无论如何都不愿,闻先生和闻夫人无奈,只得答应收租,将闲置的两亩地租给了云父云母。谈妥之后,云老二夫妇心满意足的走出了闻家大门。 “云大哥,云大嫂,慢走!” 闻誉夫妇站在门前送客,云老二夫妇连连颔首,渐行渐远。 “他们,怎么来了?” 冷冽的声音兀的从身后响起,闻夫人不设防被吓了一跳。夫妻俩转身看去,就见闻晏不知何时走来静静站在二人身后,目光落在远处的背影之上。 “阿晏,吓娘一跳!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闻夫人一脸嗔怪看向闻晏,闻晏却没有回应,反而直直看向远处的身影,又问了一句 “他们怎么来了?” 闻誉注意到闻晏的视线,揽过一旁的闻夫人,转身走向院子“回去再说。” “租地?” 闻晏眉梢扬起,清冷的眸望向一旁的云父云母,疑惑之意不言而喻。 “是啊,我还以为是因为之前云昭落水一事找上门来了,没想到是想要租地,啧啧,是我想岔了,倒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闻誉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动作中透出的闲情逸致,显露了他愉悦的心情。 “这云老二夫妻俩确实是实在人,看上去就老实本分,这年头,这样的人可不多了。”闻夫人在一旁说道。 “是啊。”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感慨着。 一旁的闻晏却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疑惑,怎么突然要租地? 42. 第 42 章 转眼又过去两个月,进了腊月,也代表着即将迎来新的一年。 入冬后,地里的活便少了。不过勤劳的农家人们可是一年到头都闲不下来。制咸菜、蒸年糕、熏腊肉、备年货…… 家家户户忙的热火朝头,蒸锅上的白雾从早到晚蒸个没停,走在村子里,闻到的都是各种各样扑鼻的香味。 集镇上也是非常热闹,各式各样的摊子沿着街边摆开,各种当地特色小吃,糖冬瓜、桂花糕、糖葫芦、梅花包子、旋煎肉、荞麦饼等等应有尽有。 一大清早,云昭就和阿秀来到集镇上采买。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云母特意吩咐二人上街买些瓜果点心,再买些面粉,剁些猪肉回来包饺子,蒸团子。 “昭昭,娘叫咱们买肉,咱们买这么多猪下水回家,她怕是要生气的,这个猪下水……真的好吃吗?” 阿秀看了眼篮子里红白相间的猪内脏,内心有些忐忑。虽然如今家里条件好了许多,但也不能铺张浪费啊,以往一年都吃不上几顿猪肉,这猪下水更是比猪肉的价格还要贵,就这么一套下水,花了足足五十文钱,买上个几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不香吗? 要说这猪下水,也不是啥稀罕物件。平常人家杀猪,或是酒肆,夜市也时常能见着。时人烹饪下水,主要煎制,夜市中常有猪胰胡饼,煎肝脏等以猪内脏为原来的食物。 阿秀也曾在杀猪宴上吃到过一回,那是各类煎制好的内脏,摆成一份份拼盘,周遭的大人吃的津津有味,阿秀看的口水直咽,忍不住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还未咬开,一股腥气钻入鼻腔,恶心的她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被身旁的母亲瞧见,连声斥骂,糟蹋好东西。 自那以后,就算瞧见他人吃的再如何美味,阿秀都不为所动,只会想起那恶心,油腻的味道。 “嫂子,你放心,娘要是责骂,由我来担着。这猪下水,虽然看上去不大好看,闻起来也不甚好闻,不过,这东西,洗干净,烹饪好了,那可是一道美味佳肴,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云昭看了眼阿秀提着的篮子,面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阿秀瞧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又狐疑的看了眼篮子里的下水,似乎极为不信的样子。云昭瞧见她那模样,不由的好笑。 二人按照云母的吩咐,陆续又买了馓子、宽焦、雪花酥、琥珀白果、红枣糕、饴糖等物,直把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再放不下一点。 “昭昭,该买的都买了,咱们回家吧。” “嫂子,等一下!” 瞧见云昭说完一句,朝着不远处的小摊走去,不知是要做甚,阿秀环顾了周围人来人往的人群,连忙追上她。 “嫂子,出来这么久,我都有些饿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云昭跑到一小摊子前,只见那摊子旁边立着类似现代关东煮的炉子,里面用竹签插着各种食材,有肉有素,瞧见一旁的人装着满满一杯走去,云昭更加确定,这一定是现代关东煮的原身没错了! 阿秀走过来,就见她似双眼放光一般瞧着面前的摊子,恍然一笑,原来昭昭是想吃旋煎肉了。 “老板,多少钱?” “两位姑娘,一共五文钱。” 阿秀伸手递出五文铜钱,摊主连忙接过,余光仍不住瞥向摊位前的两个姑娘,左边付钱的这位,在他看来,长相已算出挑的,没想到右边这位年龄略小的更甚,啧!简直就像仙女下凡。 “二位姑娘,后面有空置的桌椅。” 摊主不忘提醒,云昭朝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摊位后边,确实摆放了几张桌椅,空荡荡的,还没什么人坐。 “嫂子,咱们吃完再走吧。” 街上人多,一路走来碰碰撞撞,边走边吃确实不太方便,阿秀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朝着角落的桌椅走去。 “嗯,味道还不错。” 云昭拿起一根鱼丸,玉白的丸子上还冒着热气,轻吹了一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嫩滑的口感伴随着鱼特有的鲜味在口中绽放,云昭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阿秀听到她肯定的赞美,微笑着朝嘴里送了一块鱼豆腐“确实好吃,不过,我还是觉得昭昭烹饪的菜肴更好吃。” 云昭听到这话,看向她,就见她一边吃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点头,对上她看来的视线,更是一脸忠诚不二的神情,云昭不由得扑哧一笑 “嫂子,你没哄我吧,真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昭昭做的饭菜最好吃了,嫂子告诉你啊,隔壁的李大娘可是问了我好几次了。怎么娘现在手艺恁好尼,那飘过来的香味简直都要像迷糊了,还问娘用了啥香料做出来的菜这么香呢!” “真的?” 云昭一边吃着鱼丸,一边笑盈盈看向阿秀。 “我说咱家现在都是你在做饭,结果那李大娘似乎很不相信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娘告诉我,后来那李大娘特地跑去问她,咱家的饭到底是谁做的?娘说了好几遍都是你做的,她这才相信了!娘说,李大娘还偷偷问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呢,咱们这个村里怕是找不到几个有你这个手艺的大姑娘。” 二人边吃边聊,心情甚是愉悦。未曾发现,原本无人问津的旋煎肉摊,不知何时开始,竟渐渐聚了不少人,原本空荡荡的桌椅,不一会功夫,就坐的满满当当的了。 左右坐着的食客们,更是有意无意朝着二人的方向偷偷打量,暗暗嘀咕着。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可真好看。” “是啊,真漂亮,就跟画里出来的似得,真漂亮。” “是啊,真是太漂亮了!” 云昭和阿秀聊的起劲,二人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是以并未留意到周围的动静,以及坐的越来越满的人群,直到一声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打扰二位,不知在下和妹妹是否可以和二位拼个桌?” 突兀的声音将二人闲聊打断,阿秀抬头望去,瞧见面前站着的一双兄妹,不由得愣了一下。 贺梅香端着手上的食盒,一脸莫名看向身旁的哥哥。贺思文置若罔闻她狐疑的视线,只勾着唇,目中露出和煦,看向云昭。 云昭下意识看去,只见周围原本空置的桌椅,不一会功夫竟不知不觉坐满了人,唯独她和阿秀所坐的这张,还空着两个座位。对上男子询问的目光,云昭点头 “二位自便。” 得到允许,贺思文这才在云昭对面的位置坐下,一旁的贺梅香敛住情绪,不动声色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坐下后,仍忍不住偷偷去瞧哥哥,心下暗暗嘀咕:搞什么?他不是从来都不吃这旋煎肉的吗? 从自家哥哥脸上收回视线,贺梅香转过头去,看清对面的二人不由得一愣。 是她? 兄妹二人坐下之后,云昭和阿秀就默契的收了声,身旁传来一道炽热的视线,云昭下意识望去,就见那面目清秀的姑娘正睁着大大的眼睛,似有几分好奇的看着自己,留意到云昭看过来的视线,还愣了一下,透出几分慌张。 云昭浅浅勾唇,点了下头,就转回头去,和阿秀低声说着些什么。贺梅香也跟着不由自主点了下头,而后愣愣的看着云昭精致的侧颜。 云昭恢复神智之后,贺梅香也偶尔听到她的事迹,只狐疑真的好了吗,怎么感觉做起事来还是有点疯呢。也曾远远瞧到过几眼,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她,眼前的女子双眸清明,乌黑的瞳眸如夜空的星光闪烁耀眼,与从前大相径庭。看来,是真的好了。 不知阿秀说了什么,云昭粲然一笑,梅香看着那张侧颜,不由得晃了神,是真的很好看啊…… “云家嫂子,不知云瀚近日在家中可有温习课业?” 男子忽然出声,阿秀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贺思文正看着自己,似乎早已认出自己是云瀚的母亲, 其实早在贺思文和贺梅香开口询问之时,阿秀便认出了兄妹二人,不过她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更不善与不甚熟悉的人寒暄,是以并未开口。不过,没想到贺思文居然认出了她们,于是连忙应道 “云瀚自休假以来,一直有遵循先生们的教导,日日都有温习课业,多谢贺先生关心。” 听到阿秀回答,贺思文似极满意,缓缓点头。 云昭听到阿秀和男子一问一答,不由的看向对面的男子。难怪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小冬瓜的授课先生,这么一想,似乎回想起来,上次在院长书房似乎瞧到过这位贺先生。 与此同时,那贺先生也恰好转过头看向她,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朝着她点了点头。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甚是礼貌,云昭瞧见,微微点头,以示招呼。 “贺先生,云瀚他,在学校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人家先生都主动开口了,阿秀也不是那木讷的人,再加上也关心小冬瓜在学校的表现,于是问道。 “云瀚他甚是乖巧,在书院也从不调皮打闹,各位先生都对他甚是喜爱。此子聪慧,多加教导,日后必成大器。” 阿秀听 到这话,心花怒放,试问谁家父母亲口夸赞自家孩子会不开心呢,阿秀笑容满面,连声应道 “贺先生和各位先生费心了。” 看着自家哥哥和云家嫂子,你一眼我一语,相聊甚欢,贺梅香心下更是诧异,看着自家哥哥的眼神甚是惊讶,这还是他哥? 不怪梅香诧异,确实是今日的贺思文太过反常。 要知道平日的贺思文虽不至于眼高于顶,却也是有几分恃才而骄,骄矜疏离的。轻易不与他人攀谈。从小到大,乖巧听话,学业优异,贺思文可谓是受尽父母万千宠爱,就连爷奶也甚是溺爱。 贺思文也算有几分本事考上了秀才,大抵是读书人清高,贺思文是有几分傲气的,这傲气掩饰在他的温和清秀之下,但作为亲妹妹的梅香可是清楚的很。 梅香也一直觉得这是才子们的共性,因为闻大官人家的闻晏也是如此。不过与闻晏从内而外散发的清冷淡漠,不可接近相比,贺思文还算有几分可亲,不过那也只是表面而已。 梅香曾亲眼瞧见,去年的乞巧节上,邻村的姑娘羞答答的向玉树临风的秀才先生诉说情谊,女子低下头的一瞬间,温润清和的秀才先生眼中一晃而过刺眼的的嫌弃。 微笑着说出毫不留情的拒绝,姑娘掩面跑去,未送出的娇艳花朵掉落在地,秀才先生面色不变,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抬起步子,漫不经心从那柔弱的花骨朵上毫不留情碾去。 可今天,那姑嫂俩并没有开口,是哥哥主动开启话题的,甚至是主动询问学生的课业,简直是匪夷所思。 梅香犹记得,隔壁何大娘家的小孙子也在富春学堂读书,也是今年才入学,与小冬瓜同班。梅香瞧见好几次,那何家人明里暗里与哥哥说好话,又是送粮食,又是送猪肉的,想让贺思文私下辅导孙子课业,每每都被哥哥不动声色拒绝。 不说邻居,就连二伯想要哥哥私下辅导堂弟,说了多少次好话,贺思文也不为所动,只说自己下了学还要研习书本,并无多余的精力。虽说落榜多次,贺思文还是想要试一试,若是能中举,何乐而不为。 贺家爷奶,爹娘,听到这话心下更是欣喜,在他们看来,当然没有什么能比贺思文考上举人更为重要。是以听到贺思文这番话,当下连连点头赞成,贺家爷爷也就是贺村长,更是下令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孙子学业。 “云瀚聪明好学,我甚欣慰。平日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便是,在下很乐意为他答疑解惑。” 梅香本就疑惑他今日的反常,听到这话更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看向他,偏偏那贺思文只弯着一双眉眼,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姑嫂二人,余光压根儿就不曾送给她过。 梅香没忍住,伸出脚朝着旁边踢去,踢了一下,身旁的人没有反应。她眉头皱起,忍不住又踢了一下,正要再补上一脚,忽的察觉到不对。 她抬头望去,只见贺思文正侧头看向她,平日温和的眼眸中竟泛出一丝冷光,暗含隐隐警告。 贺梅香动作一滞,心下不由得升起一丝惧意,偷偷将脚收回,不敢造次。 旋煎肉摊靠角落的座位上,一男四女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咦,那不是贺思文吗?” 身旁的齐栎嘀咕了一声,声音虽小,闻晏还是听见了,朝着齐栎望去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贺村长家的贺思文正坐在旋煎肉摊角落处,面带微笑,似乎和对面的人相聊甚欢,闻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人,神情微愣。 “对面不是那个傻子吗?怎么他们看上去像是很熟的样子?” 齐栎低呼道,面前的一幕似乎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角落坐着的四人,要说最为明显,最为打眼的便是那坐在墙角边的姑娘,原因无他,只因那姑娘容貌着实出众。 四人气氛瞧上去似乎挺和谐,对面的贺思文不知说了些什么,阿秀和云昭转头相视,嘴边都带着笑意。 不过,只要有心观察,便能发现云昭眼中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嘁!这小子,该不会是在向漂亮姑娘献殷勤吧?” 似乎看穿贺思文,齐栎嗤笑一声,正要走过去,就见角落的姑娘站起了身。 “哎,怎么走了?” 齐栎踮起脚尖,看向背着竹篓离去的姑嫂俩,面上露出一丝惋惜。 “走,阿晏,咱们跟上去瞧瞧!” 闻晏视线还未收回,一旁的齐栎忽的挽过他的胳膊,朝着渐渐走远的身影跟了上去。 43. 第 43 章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直到再瞧不见一点儿,贺思文这才怅然若失,转身坐下。 “哥,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狐疑的语调在耳边响起,贺思文下意识转头,只见梅香正皱着眉看他。 贺思文心下一提,怎么把她给忘了? 他压下眉骨,似无意道“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你不是从来都不吃旋煎肉的吗,怎么今天忽然要吃了?” “你不是爱吃吗?买给你吃你还这么多话?”贺思文一脸无辜看向她,梅香瞧见他那神情,听见他理直气壮的话,不由得一噎。 “谁告诉你我喜欢吃旋煎肉了?” 就因为你不喜欢吃,爹娘也很少给我买旋煎肉了,还说这不是好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 “你不喜欢?哦,我还以为你喜欢呢。” 梅香听到这话,更是一肚子火撒不出来,瞧见对面空出的食盒,忽然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云昭那丫头!” 未料到梅香会说出这句,贺思文瞪大双眼,低斥“你瞎说什么!” “别人不晓得你,我还不晓得你,你会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自己亲戚邻居你都不愿意照顾,会去照顾一个半生不熟的?” “你是不是看她长得好看?” 梅香一言一语,喋喋不休。 “我告诉你,爷奶和爹娘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娶她的!” “好了!”贺思文低喝一声,梅香的絮叨被止在嘴边,瞧见他神色不对,到底不敢再惹他。 “我没你说的那么肤浅!我不过是看云瀚有几分天资,想要提点一番罢了,怎么就被你说的如此龌龊?” 贺思文憋住心下不耐,义正言辞说道。他语气严肃,神情正直,似乎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梅香不由得一征。 “你没骗我?你不是喜欢云昭才?” “云瀚聪颖灵慧,日后必成大器。我如今多提点他一番,日后他若是出人头地了,于我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何况,你还不了解哥哥吗,哥哥难道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男子吗?我要娶的妻,那必然得是高门大户的女子,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的贤淑小姐,我怎么可能娶一个乡野女子,目不识丁的农户之女为妻呢?” 贺思文说的坦然,面不改色,梅香这才渐渐相信了几分。 集镇离桃源村约莫五里路,需要穿过一段密林和田野才能抵达。云昭和阿秀一人背着一个竹篓,有说有笑朝着林子里走去。 “昭昭,那贺先生看上去似乎人还不错呢。” 阿秀一边说着,一边面带笑意看向云昭,云昭转过头,瞧见她略显深意的笑容,略感无奈 “嫂子,你想说什么?” “昭昭,你发现没有,方才在那摊子上,那贺先生可是一直看着你呢,看来嫂子的直觉不错,那贺先生果然倾慕你呢!” 阿秀一幅果然如此的神情看向云昭,云昭无奈摇头“嫂子,咱们就坐在他对面,他抬头一看,目光所及,不是你就是我,咱就不要多想了吧。” “你别不信嫂子,嫂子可看的清楚的很,他看你的眼神可是不太对劲呢。依我看,为小冬瓜答疑解惑是假,想在你跟前献殷勤倒是真的。昭昭,要我说,这贺思文倒是个不错的,为人温文尔雅,长相也不错,清秀端正,又是颇有才名的秀才先生,若是对你有意,你将来岂不是秀才娘子了?!” “打住!” 阿秀越说越觉得颇有可能,尾调越发上扬,透出一股兴奋,是以云昭忽然的出声,打断她的臆想时,她措不及防一愣。 “嫂子,我觉得,可能是你真的想多了,我和他又不熟,也没见过几次面,人家可能根本就没这意思,好啦,你就不要乱想啦。” 云昭说完,朝前走去,阿秀拧着秀气的眉,思索半晌,追了上去“昭昭,可是我真的觉得……” “簌簌簌!” “簌簌簌!” 云昭停下脚步,方才隐约听到的声音越发明显“嫂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阿秀恰好走来,云昭眉头皱起,看向阿秀。 阿秀闻言一愣,嘴边的话也忘说了,看着云昭一脸凝重的神情,面色一变,凝神听去。 “簌簌簌!” “簌簌簌!”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似乎越来越近,云昭和阿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左侧的树林中看去。 “啊呸呸呸!” “呸!啊呸!” “少爷,你看!” 吴仁耀从密林中钻出,不顾身上还未去除的草叶,朝前方看去,只见不远处,云昭和阿秀正一脸提防的看着这边,顿时双眼放光,嘴边勾起得意的笑容。 几人行踪可疑,大路不走,竟从树林中钻出,且瞧着面色,更不想什么好人,云昭不动声色贴近一旁的阿秀,小心打量着前方几人。 阿秀看清前方的男子,心下一惊,怎么会碰到这个瘪三?连忙神色慌张左右打量,怎么办? “小美人,聊什么这么开心呢?带哥哥一起呀。” 大冬天的,那人竟然还抓着一把折扇,一边朝着二人走近,一边故作风流的摇着手中的折扇。身后的随从也不怀好意的看着二人,缓缓向前靠近。 “昭昭,怎么办?” 周围都是密林,眼见着半天都没有人影经过,阿秀不由得越发恐慌,紧靠着云昭。 “你是谁?为何挡路?” 云昭牵着阿秀,一脸警惕看向渐渐走近的几人。 “昭昭,他就是吴员外的儿子,吴仁耀,那个无恶不作,强抢良民的恶棍!” 阿秀恨恨的盯着前面的吴仁耀,低声在云昭身旁说道,云昭听到她所言,眉梢一挑,原来是那个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纨绔? “嗯?阿秀,好歹咱也是差点就成夫妻了,你不替我说说好话,怎的还中伤于我呢?这要是让你身旁的小美人误会了,还以为公子我是恶人呢。” “小美人别怕,在下就是觉得与你甚是有缘,想与你结交一番。” 吴仁耀摇着扇子,越发走进,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云昭,如同发现了心仪的猎物一般。 “站住!”云昭沉声冷喝,双眸泛出冷厉的光。 未料到这娇弱的姑娘,甚是有几分气势,吴仁耀先是一愣,看着那如玉般清冷白皙的面孔,眼中更是泛起精光“呦,还是个呛口小辣椒呢,有脾气,爷喜欢!” 说完,他毫无忌惮,摇着扇子又要向前。 “我再说一遍!离远一点!”云昭双眸越发冷了几分,沁着丝丝凉意。 小丫头,气势倒是有几分,吴仁耀滞了片刻,复又嬉皮笑脸道 “小美人儿,你可知道我是谁吗?告诉你,小爷看上你了,识相点,跟了我,小爷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此人正是吴员外的儿子,城里出了名的恶霸。其人好色,屋中十几房美妾,环肥燕瘦,莺莺燕燕,出了名的风流。不仅风流,听说更是有许多奇怪的癖好,曾经有人亲眼瞧见他屋内的小妾暴毙身亡,遗体送出去时,据说身上全是各种伤痕,惨不忍睹。是以,城中一直流传,这人怕是有什么令人不齿的恶劣癖好。 八年前,阿秀和母亲出门,无意被那恶霸瞧见,当下便起了几分兴趣。李家父母也是那狠心的,听闻吴仁耀对阿秀动了心思,于是便想将阿秀卖进吴府给吴仁耀做妾。 彼时云朗和阿秀早已情根深种,眼看一对有情人即将被拆散,云家父母心下不忍,这才咬咬牙,借了几十两白银,将阿秀那黑心父母打发了去。 恰当时,不知是谁为吴仁耀送来一外域美人,那美人丰颐秀目,肤白赛雪,将那吴仁耀迷的五迷三道,一时将那小家碧玉的阿秀忘在了脑后。 待到事后回想起来,那阿秀却已嫁作人妇,吴仁耀心下虽略觉可惜,可目光落到那妖娆多姿的胡姬之上,又觉得与此女相比,那阿秀似乎呆板无趣了些,这才失了兴趣。 近日,也不知怎的,这吴仁耀似乎对府上各美人都失了兴致,任家中美妾如何逗弄,都生不起兴致。想着出门溜达溜达,没想到一溜达便溜达到了镇子上。 正准备打道回府,转头间忽然便瞧见了阿秀那丫头,身旁还跟着一个人,吴仁耀百无聊赖着伸头看去,恰好那女子转过头,朝着阿秀舒颜一笑,看清女子全貌,吴仁耀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世间竟然有这等容貌的女子,吴仁耀一时看痴了去。目光不自觉下移,越看便越发觉得妙,妙,怎一个妙字了得。 瞧见阿秀和女子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吴仁耀抬脚就要上前,不曾想半路冒出了一男一女,在二人面前坐下,吴仁耀铩羽而归,眼瞅着一男一女并未有离开的迹象,正焦灼难耐之际,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吴仁耀眼前一亮,看着不远处的妙人儿嘴边勾起邪笑。 听说阿秀那丫头嫁到了桃源村村,吴仁耀虽不学无术,却因着招摇过市的缘故,对这片地势甚是熟悉,稍微辨了下方向,就吩咐家丁,几人鬼鬼祟祟朝着桃源村的方向走去。估算了下距离,吴仁耀领着家丁们在一侧的灌木丛中躲下,静待着即将到来的猎物。 此时面对面瞧见人,吴仁耀更加惊艳,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绝色。脸是脸,身段是身段,年龄虽小,却已玲珑有致,如清晨含苞待放的凌波仙子一般,遗世独立,仙气袅袅。 吴仁耀心下狂喜,原来今日出门是有这般机缘,真是妙!妙!妙极了! “昭昭,我们跑吧。” 对面的吴仁耀露出小人得志的神情,不怀好意的朝着二人走近。 眼看离的越来越近,阿秀紧紧拉住云昭的袖子,一脸忌惮的盯着对面的几人,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来不及了,嫂子。” 阿秀只听到云昭极快的说了一句,就在吴仁耀的咸猪手就要伸到二人身上时,身旁的云昭忽然极快的出了手。 距离数十米远的高大古树后,站着两个少年郎。齐栎似乎对恢复神智的云昭非常好奇,平日没什么机会能瞧见,不曾想今日居然看见,而且那云昭似乎和贺思文甚是熟悉,越发勾起了齐栎的八卦好奇之心。 罔顾闻晏意愿,硬是拉着他,偷偷尾随在云昭和阿秀之后,保持着一个不算近的距离,偷偷观察着前面的少女。 齐栎这人,探究欲极强,在云昭落水之后,他就一直对傻子云昭恢复神智一事充满好奇,奈何询问闻晏,闻晏却对落水一事三缄其口,压根就问不出个所以然。 不像桃源村的村民们容易打发糊弄,齐栎觉得此事一定不简单,并且,不知怎的,他就是对这个恢复神智之后的云昭充满了兴趣和好奇。 云昭和阿秀不知何故忽然停下,齐栎脚步一滞,生怕二人被发现,连忙拉着闻晏躲在了一旁的古树下,这古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恰好将二人彻底遮挡,不露分毫。 “呼,吓我一跳。” 齐栎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呼了口气,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闻晏瞧见他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嘴边勾起一抹极不明显的嗤笑。 须臾,未听到动静,确认二人似乎未被发现,齐栎小心翼翼的伸出头朝着前方望去,瞧见前方不知何时忽然出现的吴仁耀,双目不由深深皱起 “阿晏,她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嗯,去掉好像。” 齐栎话刚落地,闻晏就出了声,齐栎转头看他,二人面面相视,目中不约而同划过一丝凌厉。 闻晏率先转头,目视前方,齐栎反应过来,连忙也伸头看去。 只见那吴仁耀,一脸耀武扬威,朝着云昭二人走去,已经距离云昭一步之遥,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从一旁的阿秀也能看出,气氛怕是不太好。 这个吴仁耀,怕是没什么好事! 齐栎沉着眉紧盯着远处,头也不回的问道“阿晏,帮不帮?” “你说呢?” 冷冽的声线一划而过,青灰色衣摆带起疾速的风糊到xx脸上,齐栎瞠目结舌望着一闪而过的人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等等我!” 须臾之间,齐栎清醒过来,朝着领先一步的闻晏追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片山林,树上休憩的鸟儿受到惊吓齐刷刷扑棱而去,闻晏看清远处的情形,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方才还耀武扬威,一脸坏笑的吴仁耀竟被那姑娘忽然出手反手拧住,动弹不得,发出一声惨叫。 “嘶!疼疼疼疼疼疼疼!” 瞧上去文弱秀丽的姑娘不知哪来那么多大的劲,吴仁耀左手被拧在身后,试探着动弹,越发带来撕裂的剧痛,再不敢试探。 吴仁耀横行霸道多年,从未失过手,没想到今日阴沟翻了船,被一个瞧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制住了。高大的男子被女子拧住,哀嚎不断,场面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吴府的家丁们一时居然忘了上前,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吴仁耀侧眸瞧见呆若木鸡的几人,怒从心起,大吼“你们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救我!” 呆楞的家丁们听到这句撕心裂肺的呼救,这才反应过来,一涌而上 “公子!” “快救公子!” 云昭看了眼龇牙咧嘴的吴仁耀,嗤笑一声,忽的抬脚,将这垃圾一脚踹了出去。 “哎呦!我的胳膊!坏了,坏了,要坏了,” “公子!你怎么样!” 吴仁耀摔在一旁的地上,捧着胳膊呼天喊地,抬头对上云昭满含嘲讽的双眸,气不打一出来“不用管我!去!给我把她抓起来带回府上,小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是!公子!” 听到指令,家丁止住脚步,转身虎视眈眈看向云昭 “动手!” 吴仁耀今日带的随从皆是家奴,四人均是身形高大强壮的成年男子,看上去就孔武有力。好在,几人并不是练家子,从四人毫无章法,一拥而上,云昭就下了判断。 不是练家子,那就有胜算。 “昭昭小心!” 阿秀看着当中那高大的男子,一步步朝着云昭走去,心砰砰狂跳,忍不住叫出了声。 “嫂子别怕!躲好!” 云昭头也不回叮嘱,双目沉沉看向那家丁。 小丫头年纪不大,看人却有些唬人,随从心下嗤笑:不过一个小丫头,这么多人难道还拿不下她? “豁!” 思及此,家丁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一个闪避,女子机灵的从那家丁身侧闪过,家丁扑了个空,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不可思议的转身看去,一只脚紧贴着朝着自己的面门踢来。 “砰!” 高大的家丁被一脚踹了个仰倒,砰的一下砸在了身后的地上。那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他倒在地上,鲜红的鼻血溢出,眼花缭乱,半天都没有起来。 远处,齐栎在闻晏身后站定,瞠目结舌的看着前方的情形,转过头,看向闻晏,愣愣出声“阿晏,咱还用帮忙吗?” 闻晏并未出声,褐色双眸沉沉看向远处,英俊的面上不辩神情。 云昭转身,目睹方才全程的余下三个家丁恰好对上她的视线,三人看向那倒在地上的随从,又看向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女,忽的意识到不对。一个女子竟然能将一成年男子打倒在地,这丫头似乎并不是看上去的柔弱无害。 “还愣着干嘛!都给我一起上!” 一旁的吴仁耀看着呆若木鸡的家丁,不争气的怒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视,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了解对方的真实实力之后,云昭暗暗松了口气,学了十几年的散打,对付这几个绣花枕头应该没问题。少女双手握拳抬起,挡在身前,摆成一个略显古怪的姿势。 一个矮身,云昭迅速出拳,出拳速度极快,一拳正砸中一人,那人踉跄退去跌坐在地,另外两个迅速神色慌张围了上来。 “你去!” “你去!” 虽然招式怪异,可对方出手干脆狠辣,两个家丁已然看出这位奇怪的姑娘,似乎很是不好对付,竟踌躇着不敢上前,推脱起来。 云昭瞧见,嘴边勾起讽“别着急,一个都少不了。” 少女的笑容似乎刺伤了他们,二人一个对视,似下定决心一般,一左一右朝着云昭袭来。 侧身望向身后不远处的硕大石块,云昭眼中闪过一道光,忽而转身,朝着那快石块跑去。 云昭调转方向跑的飞快,身后的两名家丁误以为她寡不敌众,想要逃跑,目中露出一丝喜色,连忙朝前追去。 “别跑!” 来的正好! 眼见那飞快奔跑的少女就要撞上石块,家丁目中欣喜之色愈甚,却见那女子竟义无反顾的朝着那石块冲去,架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直到女子脚尖蹬上石块,借力蹦出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旋身飞踢,一个绷的直直的扫堂腿从空中飞来,“砰!”的一声,两个家丁捂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滑坐了下去。 “腾!” 云昭收腿稳稳落地,居高临下看着那头晕眼花的二人,嘴边勾起讽笑。 转眼之间,局势一变再变,闻晏看着远处那如女英雄一般,威风凛凛的云昭,拧紧了那双如湖水般清澈透明的褐色瞳眸。 “好……好厉害!” 一旁的齐栎似乎被所瞧见的景象震住,半晌都未说话,好半天才蹦出这句有些虚弱的评价。 山路上一时寂静无声,女子沉眸看着地上几人,如战胜的将军,衣袂翻飞,意气凛凛,虽面无表情,可几人触到那目光,却不由得抖擞。 女子身后,那最初被一脚蹬倒的男子,血液还未干涸糊在脸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走来,手中举起一根长长的木棍,目中露出狠毒。 瞧见那人动作,闻晏双眼忽然瞪大。 不! “找死。” 低哑狠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昭下意识转身,瞧见一张花里胡哨的脸,眉梢扬起,怎么把这忘了? 木棍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到云昭身上,云昭还未出手。 “咚!” 一记结实有力的声响,手持木棍的家丁两眼冒金星,晃晃悠悠朝着一侧倒去,露出后面的阿秀,正举着一根更加粗壮的木棍,激动的喘着粗气。 确认那家丁彻底昏迷,阿秀才气喘吁吁的抬头看向云昭,面色凝重担忧“昭昭,你没事吧?” 遇到危险,就算再柔弱的女子,都会举起棍子坚强的保护自己的家人,云昭看着那一脸大义凛然的阿秀,忍不住微笑 “嫂子,我没事。” 确认云昭没有受伤,阿秀这才松了口气,跑到云昭身边紧挨着云昭,手中的棍子仍握的紧紧的。 云昭信手捡起那家丁掉落的木棍,漫不经心的转了个圈,握在手里,一下一下敲进手心,动作说不出来的随性,甚至带着几分痞气。 “嫂子,先打哪个?” “我看,就他了!” 阿秀举着棍子,直直看向那正看着这边胆战心惊的吴仁耀,二人目光射去,那吴仁耀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形势倒转,此时若是旁人瞧见了,怕是要以为云昭和阿秀才是那欺男霸女的恶棍,而方才还气势凌人的吴仁耀,此时竟战战兢兢起来,简直贻笑大方。 吴仁耀慌乱不已,四下张望,瞧见不远处正揉着脑袋的家丁,斥道 “还不快来扶我!” “公子!” “公子,我们来了!” 家丁顿时清醒,连忙朝着吴仁耀奔去。吴仁耀撑着一名家丁,踉跄着转身跑去。另两名家丁见状,连忙随意地将地上昏迷的那位拉起,一左一右扛着,朝着前面二人追去。 似乎怕云昭会追上去,几人跑的如兵荒马乱一般,横冲直撞,手忙脚乱。 “快!” “快点!” 几人朝着这个方向跑来,闻晏下意识躲进路边的灌木丛后,一旁的齐栎虽不明白,却也不自觉跟着他躲了进去,二人站在灌木丛后,瞧着一群乌合之众形容狼狈跑去,直到瞧不见身影,这才收回厌恶的目光。 转头看向前方,云昭和阿秀似乎确信了几人不会再回来之后,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棍子,将地上的背篓背起,朝前走去。 闻晏从灌木之后走出,看着远处的身影,内心有些复杂。 忽然瞧见,似乎是发现了云昭衣摆处的污浊,阿秀一边走着,一边侧身为云昭掸着身上的灰尘,瞧着云昭的目光甚是温柔,疼爱。 44. 第 44 章 “阿晏,你看见了吧?” 齐栎一脸恍惚,从灌木丛后走出,站在闻晏身侧,看着前方渐渐走远的两道身影,愣愣的问了一句。 “嗯。” 闻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齐栎却无法再平静半分。 “哇!以一敌五,还是一个女子!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齐栎以从未有过的兴奋感叹着,这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你,就算是闻晏亲口告诉他,齐栎也不敢轻易相信。 二人走到方才几人打斗的位置,齐栎看向那块一动不动的大石,心里生出一丝跃跃欲试。他向后退出几步,作出一个起跑的姿势,而后向前跑去。 眼看快要碰到石头,他学着云昭的样子,抬起一条腿蹬上石头,正打算借力一跃,没想到脚腕一滑。 “啊!” 眼看就要和黄土负距离相贴,齐栎发出惊恐的叫声,就在即将落地之时,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 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土,齐栎心有余悸,松了口气,转身看去,正对上闻晏面无表情的面孔。 “再不起来?我松手了。” 闻晏眉梢扬起,目中露出一丝恶劣。 “起起起起起!我起!” 齐栎毫不怀疑闻晏真的会将他扔下,连忙借力,挣着站直了身子。 “我就是试一下,试一下。” “奇怪,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齐栎一脸尴尬解释,想起方才云昭腾身跃起,似乎非常轻盈的样子,又忍不住好奇问道。可到底问错了人,闻晏并未回答,反而也转身朝着桃源村走去。 “哎!等等我!阿晏!” 瞧见闻晏转身离去,齐栎也顾不上研究那块石头了,连忙追了上去。 两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走出密林,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荒野,广阔的天地间,空荡荡的,并没有瞧见任何身影。 齐栎看向远处的小路,嘀咕了一句“走的还挺快。” 寂静的山林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格外明显。 隐约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似乎一瞬即逝一道声音,云昭脚步一顿,带着几分狐疑朝着身后看去,却并无任何人影。 “昭昭?怎么了?” 云昭突然的停顿引起了阿秀的注意,她看着云昭回头望向身后的密林,不由得紧张问道。 “刚才,我好像听到一声尖叫?嫂子,你听见了吗?” “尖叫?” “会不会是那些混蛋?” 其实阿秀并没有听到什么尖叫,不过看着云昭凝重的神情,她不由得想到方才的事,顿时一脸担心,会不会是吴仁耀又追了上来? 越想越怕,越发想到吴仁耀臭名昭著的种种事迹,连忙拉紧了云昭 “昭昭,咱们快走吧。” 阿秀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那吴仁耀真回去找帮手了,那她和阿秀可就没有方才那么容易脱身了,还是快点走出这片林子吧,等到了村上,就安全了。 说完,二人越发加快了脚步,恨不得一路小跑,朝着村子走去。 “吱——” 云家陈旧的院门发出熟悉的咯吱声。 正在院里喂鸡的云母,站直身子,一脸笑意朝着院门看去,就瞧见云昭和阿秀,一人背着一个竹篓,走进了院子。 “昭昭,阿秀,你们回来了。” 云昭和阿秀小心仔细的将院门拴上,这才转身看向云母。 二人神情不复往日的轻松愉悦,似乎带着几分严肃,小脸紧绷着。云昭还算好,尤其是一旁的阿秀,嘴巴,和手似乎都在细微的颤抖着。 “这是怎么了?” 熟悉如云母,一眼便发现了二人的异常,连忙放下手中的簸箕,三两步走上前,一脸紧张。 “娘,我们碰到吴仁耀了。”阿秀压着嗓子,神情凝重,几不可闻开口。 “什么?怎么会碰到这个煞神?” 云母大惊失色,手中的簸箕一个没拿稳掉了下来。 云昭捡起地上的簸箕,看向一脸惊慌的云母和阿秀“娘,嫂子,咱们进去说。” 进了屋,云昭和阿秀将竹篓卸下,云母小心翼翼的看着二人举动,急声问道“昭昭,阿秀,你们怎么会碰到那个无赖?” 阿秀将二人在回村路上遇到吴仁耀,并被拦路的事,说了出来。云母听的胆战心惊,又看向二人,一脸紧张问道 “昭昭,阿秀,他,他有没有伤害你们?” “没有,娘,你不知道,昭昭多厉害,将吴仁耀那几个人打的鼻青脸肿,狼狈跑去。” 阿秀说到这,原本的紧张也不自觉舒缓了一些,看向一旁的云昭,目中露出骄傲的神情。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那吴仁耀仗着自家家财万贯,势力颇广,欺男霸女,辣手摧花的事可没少做,能在他手中逃脱简直是不幸中之大幸。 云母连连说道,带着几分庆幸。可目光对上云昭那张脸,又不由得焦虑起来。 听阿秀所言,那吴仁耀此次像是冲着云昭来的,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当初是不是不应该为昭昭恢复真容。 可这对云昭又何谈公平,从小到大,因为痴傻和容貌,她的昭昭又受尽多少欺辱,明明长着如花颜,却要扮作无盐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可美貌本不是罪过呀。 “娘,你在想什么?” 云母定定的看着云昭却不出声,那目中满是深沉翻涌的情绪,直到云昭出声唤她,她才清醒过来。 “嗯?哦,娘没想什么。” 自己所担忧的太过沉重,云母一时竟没敢开口,反而扯开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可心细如云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 “娘,你在害怕?” 云母抬头,瞪大双眼,惊讶的看向云昭,看清她眼中的洞察,忽的明白自己怕是早就被她看穿了,情绪一下涌上,双眼一下湿润,眼角血丝毕现 “娘不怕,昭昭,娘不怕,娘就算是死,也要护你周全。” 一旁的阿秀瞧见,心下动容,眼眶也顿时湿润起来。 “娘,嫂子,别怕,事情还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云昭简直镇定的不可思议,此时居然还能出声安慰母亲和嫂子,话语中透出坚定和从容,云母和阿秀不由得一愣。 “昭昭……” “娘,嫂子,只要咱们变得强大,有话语权,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 云昭看着二人的眼神,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村里的李三叔家过完年就要嫁闺女了,特意请云父上门,为待嫁的女儿打上两套好的木箱。云朗一大早就将小冬瓜也喊了去,和云父一道前去,为他打下手。 三人直到申时才回来,匍一进门,云母就将云昭和阿秀被吴仁耀拦路一事,全盘说出,云父和云朗听完,当即脸色一变。 云朗一拳砸向身后的泥墙,赤红着双眼,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旁的云父也难得的面色黑沉,气的眉心直跳 “简直欺人太甚!” “阿朗……” 云朗挥拳的动作凶猛,云母和阿秀看的心下一跳。 “难道,就只能让他无法无天,作威作福吗?” 云朗一脸愤恨,却也毫无头绪。 要说这吴仁耀为何如此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不仅仅是因为吴家家财万贯,富甲一方,更是因为,十年前,吴仁耀的亲姑姑嫁给了知州刘庸,两家缔结,财富与权势互助,渐渐助长了两家的势力滋生。 刘庸作为知州,位高权重,且与京中奸贼勾结,结党营私,当朝圣上昏庸无度,这党势力如日中天,扶摇直上。 吴仁耀作恶多端,百姓苦不堪言,奈何各地官员忌惮刘庸,明里暗里包庇,也越发致使吴仁耀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周遭百姓,苦不堪言。 是以,虽然百姓们都恨毒了这个吴仁耀,却也没拿他买办法。不过,大概是忌惮姑父,那吴仁耀行事虽然乖戾,碰到那有血性的,却也不敢闹的太大。 能拿钱解决的事,绝不会惊扰到姑父姑母,是以,这许多年来,接受荼毒的女子,无非家中都是些心狠手辣的父母,为钱财贩卖妻女,毫无人性的。 今日也不知是冲昏了头脑还是多喝了几碗羊尿,那吴仁耀居然胆大包天起来,也不忌惮姑父了,妄想强行掳人,由此可见,长此以往下去,待到知州刘庸势力越发壮大,这吴仁耀怕是才真的无法无天了! “哥,不用担心。” 自云父和云朗开口,一直都未说话的云昭忽的开了口,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云家人不由的一愣,默契的看向她。 “昭昭?” 看着站在一旁的妹妹,面上是毫不畏惧的神色,云朗讷讷着道 “那吴仁耀若是还真的有几分忌惮刘庸的话,当下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而我们只要借着那刘庸有所避忌的时机,想办法不断强大自身,等到我们足够强大,有足够的话语权,别人就不敢轻易欺负我们。” “昭昭,那吴仁耀家大势大,咱们真的能?” 云朗看着面不改色的云昭,心下似乎也升起莫名的希冀,愣愣的问道。 “咱们不是越来越好了吗,等到我成功入股千香酒楼,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爹,娘,哥哥,嫂子,相信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除了云昭和小冬瓜,云家人似乎不约而同,心下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同生共死,下辈子还是家人。 可和云昭预料的一般,那吴仁耀好像并没有任何动静,严正以待了三日,也没见任何异样。 眼见着新年即将来临,村子里的年味也愈发浓郁,欢声笑语,爆竹声声,神经紧绷的一家人被周遭气氛所感染,这才不知不觉放松了戒备。 “砰!!” “砰!!” “砰!!” 初一大清早,屋外响起此起彼伏,连连 不断的爆竹声响。云昭被炮仗炸醒,从床上起身,趿着床边的布鞋,走到门后,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朝着门外看去。 院门大开,只见云父,云朗站在院子外,拿着火星点着地上的爆竹,小冬瓜捂着耳朵,站在一旁,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二人动作。 “咻!” “砰!” 一声更嘹亮的爆竹声响起,云昭瞧着三人捂着耳朵躲进院门内,唇边不由的勾起一抹笑。转身关上了房门,朝着床边走去。一眼便瞧见床头边整齐叠好的衣物,云昭双眼微闪,走了过去。 “阿姑!起床啦!” “砰砰砰!” 小冬瓜的呼唤伴随着敲门声在屋外响起,云昭恰好穿好衣裳。阿秀手艺甚是不错,衣裳服帖又不紧绷,甚是合身。 “”吱——” 房门从里面打开。 “阿姑——” 小冬瓜下意识开口,抬头看向屋里的人,不由的愣在了原地。 “阿姑……真好看。” 云昭瞧见他犯傻的模样,不由的嗤笑出声,笑声惊醒小冬瓜,小冬瓜面上闪过微红,挠了挠头道 “阿姑,奶奶喊你吃团子。” 说完,拉着云昭就朝着堂屋走去。 “娘,嫂子。” 走进堂屋,云母和阿秀正在厨房边忙碌着,听到云昭的声音,抬头望去 “昭昭,你起来啦,快吃早饭吧!” “昭昭,娘刚蒸好的团子,快趁热吃。” “娘,嫂子,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帮忙,你先吃,你先吃。” 云母和阿秀头也不抬说道,云昭一脸无奈走到二人身侧,忙碌的二人,下意识抬头朝她看去,下一秒,目中露出同样的惊艳。 “昭昭,真好看。” 云母一脸惊喜,看向云昭身上的新衣。一旁的阿秀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昭昭穿上身一定很好看!” 云昭这一身衣裳正是阿秀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云母年纪大了,眼神不是很好,是以做不了如此细致的手工活,只能帮着裁布,量布。 平常没什么活计,阿秀便会拿起针线制衣,入了冬,地里的活越少,更是每天都坐在家中缝制一家人的新衣,她手脚勤快,眼明手快,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就将一家人的衣裳都制了出来。 制衣的时候,阿秀就在大脑中幻想了一番,昭昭穿上这身新衣裳一定很好看。此时,面对面瞧见,简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看! 那柔紫色棉布布料柔软,颜色干净明艳,云昭皮肤白皙,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的紫色也被她轻松驾驭。云昭本就好看,平常穿着浆洗的多掉了色,灰不拉几的粗布衣裳,就已是一副清水芙蓉,清丽脱俗的模样。此时穿上新衣,衬的五官越发明艳,宛若富贵人家的姑娘一般,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 当天买了好几匹布,全家人一人做一件新衣,布料并未用完,还剩了不少边角料。 阿秀将自己那匹布料剩余的料子,特意为云昭裁了一块,做成了一件水红色的jian褶群系在腰间。走动间,两种颜色相映,甚是好看。另外,还用几匹布料的边角料给云昭做了好几条,颜色各不相同的发带,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谢谢嫂子。”云昭看着眼睛都发直了的阿秀,柔声说道。 “跟嫂子客气啥?” “咦,昭昭起来了。” 云朗从门外进来,看到桌边的云昭,眉毛顿时扬起。 昨夜是除夕夜,与现代的除夕夜相比,古代的仪式感可是一点都不少。当天一早,云父和云朗便起了个大早,将旧的桃符换下,换上了新的。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围炉团坐,吃年夜饭,喝屠苏酒,燃爆竹。 屠苏酒是用大黄,白术等多种药材炮制的药酒,有祛寒避瘟的功效,云昭也象征性的喝了几杯,只是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虽说早上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宿醉的感觉,可发酒疯那可不是多文雅的事,甚至是没有酒品的表现。 听着一旁的云朗描述着自己是如何发酒疯的,一会捧着碗说要唱歌,一会拉着娘说要跳舞,给一家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云昭听到最后,自己还是云母和阿秀给抗进去的,脸上浮现可疑的红色,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往后可不能再馋酒了。 “昭昭,哥没想到,你就这点酒量,下次可别喝了啊。” “是啊,昭昭,你哥说的对,你这可是滴酒不沾啊,下次可千万别喝了。” 阿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团子放在云昭面前,不忘关心道。 “嗯,我晓得了。” 早饭是蒸好的的团子,雪白的团子圆滚滚的卧在碗里,瞧上去甚是可爱。每年春节,家家户户都爱蒸上一屉屉晶莹雪白的团子,团子用面粉搓成,有菜心和糖心,寓意团团圆圆,是以广泛受到百姓们的喜爱。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享用着糯滋滋的团子,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45. 第 45 章 大雍朝春节氛围甚是浓厚,吃过早饭,大家便纷纷开始走亲访友,出门道贺。 云家三兄弟自分家后便彻底撕破了脸,不再往来。阿秀更是被父母的狠心伤透,嫁到云家之后,便彻底将自己当成了云家人,这么多年来,与娘家也没有往来。 如今只剩云母那边的亲戚还在走动,也就是云昭和云朗的外祖父母家。外祖父母家住偏远一些的红菱村,外祖父家一共五个孩子,三女两男,云母排行老二,下面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看这个家庭构成便能看出,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云母性格又老实内敛,毫无疑问,成为最不受关注的那个。 红菱村外祖家的条件比云老二家也要好上许多,祖上好像是出过一个秀才老爷,古代秀才的地位,那可是实打实的。除免除部分刑法,见官无需下跪外,还免除部分差赋徭役,有资格进入官学学习。 祖上秀才老爷确实是个有本事的,积累下不少家业,如今秦家的四合院便是当初的太祖攒下的,另外几十亩的田地,两间糕点铺子,长此以往,若是好好经营下去,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吃穿不愁。 可到了下下代,也就是外祖父的爹,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出了名的赌棍。成日的泡在赌坊,没多久就将秦家经营多年的两间铺子给败了出去。 外祖父的爷爷惊觉不好,如此下去,秦家的家业怕是要给他败光了去,一家人岂不是要去打秋风,自己更是如何去面见地下的秀才爹。 不争气的太祖被彻底架空,出行也不再自由,好在,剩余的家产也算保住了,可到底元起大伤,除了两间铺子,家里的银钱也都挥霍一空。 秀才老爷聪明能干,底下的人在他的庇护下,过惯了好日子,家里的田地都要专门的佃户打理,过的犹如贵族一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就丧失了生活能力。那两家铺子就算不被败光,迟早也会因为经营不善关门。 再没有多余的银钱打点,遣散奴仆,佃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家人只好学着农人的样子,扛起锄头,老老实实耕地过活。不过,对于过惯了好日子的人们来说,种地又哪有那么简单。 不说体力如何,种地可是满满的学问。 到现在的外祖父母,常年种地,皮肤黝黑粗糙,与寻常农户全无差别,哪里还能想到祖上曾经也是发达过的呢。 大年初二,女儿女婿回娘家。虽说同在一个镇上,可桃源村和红菱村却是相距最远的,光脚走的话,差不多要走个一上午才能到。是以,往年去拜年,云家一家人都是要在那边住上一夜,到第二天才回家。 因此,云父和云母也很少去丈人家,一方面是路途遥远,另一方面是丈人是个势利眼,嫌贫爱富,不太看的起云老二一家。 每年过年,都是尽着大女儿和小女儿一家住在厢房,让二女儿一家住在摆放杂物的杂物间,区别对待太过明显,是以,云家人也不爱上赶着看人脸色。 更何况,从前云昭痴傻,大姨、小姨和两个舅舅家的孩子总爱欺负她,哪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总惹的云昭呜哇乱哭,孩子的父母不仅不劝阻,那两位老人家也偏心的很,要么和稀泥,要么假装看不见。 甚至有一次,云父和云母亲耳听见,两位老人毫不掩饰的厌恶说道“这杏芳夫妻俩也是,一个傻子,还当个宝儿似的,让人看了笑话。” 一旁的姐妹、兄弟也纷纷点头称是,目中毫不掩饰的嫌弃。 至此,云老二夫妻俩也彻底寒了心。 初二这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早早起来了,就连睡梦里睡的香甜的小冬瓜也被阿秀薅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被摆弄着穿上新衣。 一家人早早就商量好了,从前是条件不允许,如今有了积蓄,无论如何,再也不走过去了。镇上有牛车,驴车和马车,过年过节,出行较多,为了挣钱,驾车的车夫会比平日还要多。 一家人决定,吃过早饭,从桃源村走到镇上,然后在镇上租一辆牛车或者驴车,坐车到红菱村去,吃过晚饭再租车回来,无论如何绝不在那过夜。 拜年的东西也早就买好了,大雍百姓过年流行送“年盘”,里面有肉、酒、水果。条件好的甚至还有书画,玩物等雅件。往年,一家人勤俭持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块肉,到过年这天,也会咬咬牙买下价格昂贵的礼盒为二老拜年。 可那两位老人家并不见得多稀罕,反而对着大女婿和小女婿送来的礼盒大加赞赏。大女婿姓柳名丰,家里做酒水生意的,颇有资产。这门亲事,也是秦家爷娘拖着从前老太爷的关系好不容易攀上的,二老对这大女婿也甚是客气有礼。 按这秦家爷奶的心思,这大女儿嫁的这般好,搭上如此阔绰的门楣,自家的地位那可是也跟着水涨船高的,这二女儿和小女儿的婚事必须也得好好张罗。 这小女儿也确实争气,没过多久,县里就传来消息,那教书先生苏言礼家的儿子苏衡之在花灯会上相中了秦家三女儿秦桂芳,特意前来上门求亲。要说这苏敬行会看上三女儿,也不奇怪。 秦家三个女儿,样貌都不差,其中,小女儿样貌作为出挑,其次是二女儿杏芳,大女儿菊芳要逊色一些,不过也是清秀端正的样貌。不仅三个女儿长得好,两个儿子的外貌也甚是优越。就连秦家阿爷,年轻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好相貌。 说到秦家清一色的好皮囊,便又要说到那位大名鼎鼎的秀才太祖。 据说那秀才太祖,不仅学问出色,样貌更是远近有名,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村镇无一不知,红菱村上有一位貌若潘安,玉树临风的秀才老爷。 大抵是好秧出好苗,往后的几代,包括纨绔太爷爷和秦家阿爷,无一不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再说到秦家三女儿嫁人,媒人上门提亲,可把老两口给乐坏了。三女儿太争气了,老两口居然一点都没费力,人家就上门提亲了。 谁不知道苏衡之的父亲苏先生是县里有名的教书先生,带出多少学生,县里的苏家私塾就是他开的,二女婿自己也在学堂授课,就连县太爷家的儿子也曾经在他手下接受启蒙。从前竹里书院还未设立,苏家私塾的生意可是好的不得了。 古代,读书人地位极高,虽说不一定有大女婿家有钱,可二女婿家的社会地位可是摆在那的,秦家二老欢欢喜喜将小女儿嫁出了门,转头看向老实木讷的二女儿,满眼都是希望。 可似乎秦家嫁女的气运都被大女儿和二女儿带走了一般,往后过了许久,秦家父母为二女儿安排了多少亲事,可人家不是嫌云母木讷,就是嫌弃秦家家道中落,太穷。 秦家爷娘一边看着太过老实的二女儿,心下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生了这么个闷葫芦蛋,屁都打不出一个,见了人连个笑脸都没有,不像老三,机灵有心眼。一边又暗暗骂对方不长眼,什么叫太穷,你才穷! 后来,一个不长眼的媒人,不知受了谁的嘱托,为桃源村村云家老二讲亲,不知怎的讲到了秦家。彼时,距离秦家三女儿出嫁已有三年,老二也年近十九了,老大老三都生了孩子,二女儿到现在都没嫁出去。 秦家爷娘由人人艳羡的对象又变成了人人嬉笑的对象,街坊邻里天天明里暗里嘲笑,这么大的姑娘再不嫁人怕是要嫁不出去了,再加上生怕真的要把这个老姑娘从此养在家里,浪费自家粮食。 秦家爷娘,虽不满意,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不过,同意归同意,二老对待云老二夫妻俩的态度,与对待大女儿小女儿两家的态度相比,那可就大相径庭,一个天,一个地了。 这大女婿家确实有几个钱,优越感作祟,似乎想要将两房连襟彻底比下,出手甚是阔绰,每年都特意请了挑担的人,挑着络绎不绝的年盘,引得村民围观,秦家爷奶接受着村民羡慕的注视,备感光荣。 二女婿家虽是文人,却也有几分清高,似乎不愿被比下去,效仿老大,每年过年,两家就像比赛一般,暗暗较劲。因此,势利眼的秦家爷娘更加对云家人省吃俭用买的年盘毫不在乎,接过只是随意放在一边。 吹过早饭,很默契的,一家人换上了新衣,带上准备好的年盘,走出了桃源村。 红岭村。 此时的秦家甚是热闹,大女婿一家和小女婿一家一前一后抵达,正坐在主厅,虚情假意的寒暄着,秦家爷奶看着主厅内堆积的年盘,目中露出满意的色彩。 大女儿夫妻俩三个孩子,大儿子和儿媳带着孩子去给亲家拜年了,今天并没有来。二女儿正端正坐一旁,神色骄矜倨傲,不大爱理人。她的身旁坐的则坐的是小了两岁的弟弟,与姐姐甚是相似的面貌和一模一样的神情,只是,似乎有些无聊,柳煦撑着下巴懒散的听着长辈们虚伪的寒暄。 三女儿夫妻俩两个儿子,今日都没来,大儿子也去岳丈家了,至于小儿子,如今学业繁忙,特被夫妻俩勒令留在家中,温习课业,不得出门。 大舅舅家一家四口,儿子去了妻子娘家,二女二去年嫁出去了,今日没回来。 二舅舅家,大儿子今年十八,刚刚定了亲事,尚未成婚,二女儿今年十四,正安静的坐在一旁,小儿子则更小一些,今年十一岁,正在院子里折棍子玩。 一大家子人,围着主座坐开,济济一堂,秦 家还算大的主屋,此时也显得逼仄了些。 “桂芳,衡之,敬亭今日怎的没来?”秦家老太太看向二女儿夫妻俩,弯着眉眼,柔声问道。 “娘,敬亭今年四月便要参加科考了,时间紧促,正在家中温习课业。” 秦家阿爷听到女婿的话,连连点头应到“学业要紧,学业要紧。” “敬亭一项学业优异,一定能考上,姐夫和姐姐日后便享这孩子的福了。” 小舅秦刚来看向对面的二姐夫,面上毫不掩饰的追捧,苏衡之听到小舅子的话,古板的面上露出笑容“敬亭也说,对这次院士很有把握。”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又点头称赞,二女儿夫妻俩享受着众人的恭维,虚荣心一时极满足。 撑着下巴的柳煦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表哥,嘴边顿时勾起讽笑:就那个书呆子,县试和府试连续考了五年了才通过,怎么敢说这话?真是自不量力! 偏偏外祖父,舅舅他们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看着一屋子人面上虚假的笑容,柳煦越发觉得无聊,明目张胆的翻了个白眼。被一旁的柳妤恰好看见,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伸出手肘戳了戳身旁的弟弟。 柳煦不明所以转头看去,便瞧见二姐提醒的眼神,下一秒,又若无其事转回头去。 差点忘了,自家这个姐姐也是个爱装相的,明明就是商户之女,偏偏要装作大家小姐的模样,切!东施效颦! 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除了他爹,柳煦谁都不怕,柳煦鄙夷的看了眼自家姐姐,完全没把她的提醒当回事。 “爹,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吃饭了?” 大舅舅秦俊山适时提醒,秦家爷娘顿时反应过来“对!对!饭菜早就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老头子站起身,便要招呼众人去吃饭。 众人刷刷起身,正要朝大厅走去,三女儿桂芳忽的开口 “爹,娘,二姐姐和二姐夫一家还没来呢。”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的一愣,纷纷看向秦家老爷子。对面的大姑娘菊芳,瞧见三妹装模作样的模样,心下嗤笑了一声,就听到大弟毫不在意的说道 “三姐,你莫不是忘了?二姐家远的很,吃晚饭还差不多,吃中午哪来的及,总不可能大家都饿着肚子等他们一家吧,咱们先吃吧,回头让香兰留些剩饭剩菜给他们。” 秦刚来说的理直气壮,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语气中更是带着瞧不起的口气,秦桂芳佯装一愣,似不好意思说道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 走在前头的秦菊芳,回过头瞧见她装模作样的做派,目中嘲讽更甚。不过嫁了个教书匠,有什么好得意的,这要是嫁给了县太爷,还不得摆出个皇后娘娘的架势,嘁!小家子气! “吉祥!吃饭了!” 秦刚来走到门边,朝着院子里喊道,喊了两声,那熊孩子只闷着头戳折地上的蚂蚁,充耳不闻,头都不抬一下。 秦刚来瞧见,气的眉毛一竖三两步走过去,就要揪他的耳朵“喊你吃饭,你没听见?” 孩子还算机灵,在他的手快要伸过来之时,灵巧的躲了过去,朝着屋子里跑去,秦刚来站在原地,气的吹胡子瞪眼。 “到了,到了。” “昭昭,咱们到了。” 看着面前的四合院,听到云朗在旁边的提醒,云昭反应过来看来这便是那外祖父母家了,忍不住抬头看去。看上去还挺大,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没落了,还是比寻常人家要好上许多,这么大的四合院,云昭穿越过来,可不常见。 “二弟?”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秦刚来转头看去,瞧见站在门外的二姐二姐夫一家人,不由的愣了愣。 “二舅,二舅。” 云朗和阿秀一人喊了一声二舅,那秦刚来才反应过来,脸上扬起略显客套的笑容,走了过来 “哎!二姐夫,二姐,你们来了。” 吉祥跑进大厅,大厅摆了一张可容纳十余人坐的圆桌,嗖的一下,吉祥在母亲霍香兰身旁的空位坐下。不一会,大家便都围着圆桌坐了下来,十几个座位,刚刚好,只空出一个。 霍氏朝外看了一眼,问身旁的儿子“你爹呢?怎么还没进来?” “不知道啊,他不是在我后面吗?” 桌上鸡鸭鱼肉,各式菜肴已经摆好,吉祥满心满眼已被当中的红烧肉吸引,头也不回的回道。 霍氏一头雾水,正要起身,便瞧见丈夫走了过来,刚要坐下,瞧见秦刚来身后的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46. 第 46 章 “香兰,你当家的干啥去了,怎么还没过来?” 老太太看了眼霍氏身旁的空位,就等他了,怎么还不来,这一大桌子的人都等着呢,真是失礼。 霍香兰侧着头看向外面,耳朵听着这边老太太的催促,心下焦急,这刚来怎的这么磨叽。老太太看向小儿媳,自己跟她说话,跟没听见似的,不仅不说话,头也不看向自己,真是少教,正要开口,就瞧见小儿子走了过来。 “爹,娘,二姐夫和二姐他们来了。” 秦刚来说完,侧过身去,身后跟着的云老二一家人顿时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在场的人似乎都有些吃惊,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一家人,场面寂静无声,一时无人说话。 站在后面的云昭,趁着众人征愣的功夫,极快的观察了遍,在坐的都是熟面孔,感谢原身的记忆,云昭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坐在上边的是秦家爷奶,秦家阿爷左手边过来坐的是大女儿大女婿一家,外祖母右手过来坐的是二女儿二女婿一家,大舅舅和二舅舅家坐在下边,秦家爷奶对面的位置。 云昭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几家人围着桌子坐的满满当当,椅子一张不多,一张不少,看来,是没算上他们,看着座位上略显征愣的众人,云昭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是老二啊,你们怎么来了?” 老太太看向忽然出现的二女儿一家人,眼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并不是惊喜,反而是明晃晃的嫌弃,似乎对于云家人的出现很是讶异。 秦家老太太性格强势,不讲理,云母从小长大,挨她不少打骂,是以,对她很是畏惧,就算嫁了人,当了娘,老太太眼睛一翻,她还是不自觉畏惧。 云母还未出声,一旁的云父不卑不亢的说道 “岳丈,岳母,今日初二,我们特意前来拜年。” 老太太明知故问,今日大年初二,女儿回娘家拜年,再正常不过,可却偏偏问出这么一句。 听到云父回答,老太太不紧不慢说道“嗨,往年你们都是下午才到,今年怎的来的这么早?也不提前说一下。” 老太太话语中,明里暗里含着责怪,云父云母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无奈。两家离得这么远,怎么提前打招呼? 果然是个厉害的老太太,三两句将责任摘的一干二净,真是玩的一手移花接木,云家人不善言辞,自然争辩不过,不过,云昭可是咽不下这口气。 “天还没亮,我们就赶紧起来了,租了驴车,紧赶慢赶就怕耽误时间呢,没想到外祖家吃饭这么早,这才刚刚巳时,便用中饭了,是早上没吃饱吗?” 说话的人声音又清又亮,说起来话声线甚是好听,可话里有话,那话怎么听怎么刺耳,老太太眉头一皱。 是谁,居然敢顶撞她? 坐在座位上的众人终于意识过来不对,朝着说话的人看去。云父,云母站在前面,云朗和阿秀牵着小冬瓜在二人身后,方才还没注意,此时看过去,众人才发现云朗和阿秀的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 老太太眯起眼睛,面上露出不悦,沉着声音说道“你是谁?” “二女婿,杏芳你们这是何意,为何带着陌生人擅入我家门?” 说到最后,老太太眯着眼看向云父云母,目中满是浓重的不满和责备。 坐在座位上的大舅舅,也不太赞成的看向云父云母“二姐,二姐夫,你们这就不对了,大过年的,带人上门添堵。” “是啊,气坏了老太太的身体怎么办?” “就是!” 像说好一般,这些人竟不约而同的讨伐起了云父云母,一副孝子孝女,担忧母亲的模样。 云昭看的好笑,真是一群戏精,应该去演戏,演员都没他们会演! “爹,娘,她不是别人!她是昭昭!” 云昭正在嘲讽着这群人的虚伪,云母似乎怕她被误会,连忙转身拉过她。 “昭昭?杏芳你要编谎话好歹也编个像样的,你家那丫头,话都说不利索,你说她是云昭?难不成,你也跟你的女儿一样,疯了不成?” 老太太瞧见云母的举动,只觉得可笑,果然,跟傻子待久了,正常人也会变傻! 常年做活,云母的力气还是挺大的,云昭被她拉到身前,一抬头,正对上那高坐当中,一脸凶巴巴的老太太,难怪云母怕她,这老太太皱起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一看就是个厉害的。 众人不约而同侧目,嘀咕着云母到底在搞什么把戏,就见她朝着身后一拉,忽而间,恍若一道光茫闪过,众人双目圆睁,看见一位如春日般明媚耀眼的女子站在当中,如同仙子一般,将陈旧的屋子照亮。 寂静无声,众人似乎看痴了一般。 一瞬间的惊艳过后,老太太看着云母身旁年轻美貌的女子,眉头皱的越发深沉。 “杏芳,你痴心疯了不成,你好好看看,她是你的云昭不是?” 老太太明显就是不信,怒其不争的看向云母,恍若已经判定,她果然得了失心疯。云母看着固执的老太太,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也终于意识到,有些人,似乎,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娘,我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何不信我? 云昭侧头,就看见云母眼中一闪而过似是失望的色彩,眼神一暗,看向对面的老妇人“老太太,或许你老眼昏花瞧不清我,那你好好听听,我是不是云昭。” “七岁那年,我不小心打碎了你的花瓶,你扯着我的耳朵,骂我是讨债鬼。” “八岁那年,你给每个人都发了饴糖,唯独没有发给我。” “九岁那年,明明是大表哥贪玩,将外祖的烟枪打碎了,你非说是我,还让爹娘给外祖重新买了一个,你可知,买那一个烟壶,你女儿一家半年没吃上一口肉。” “十一岁那年,表弟拽我的辫子,你不紧不劝阻,还在一旁拍手大笑。” “还有,每一年你都会偷偷给红包” “好了,鸡毛蒜皮的事还翻出来做什么!” 云昭说的滔滔不绝,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他人不知,只有她和当事人知晓的事情。随着云昭越说越多,老太太面色越发难看起来,更是没忍住怒喝出声。云昭话音被断,却不恼,反而带着几分无辜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这话一出,众人便瞬间明了,这个漂亮的跟仙女似的丫头,她居然真的是云昭!领悟过来,众人面色皆变。 “这丫头,还挺记仇。”老太太似半开玩笑一般,似笑而非说道,云昭岂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毫无察觉说道 “外祖母不相信我是云昭,云昭只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才,外祖母可信了?” 老太太看了眼云昭,而后带着几分不悦看向一旁的云父云母“杏芳,二女婿,你们夫妻两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女儿装傻呢?” 老太太责怪的看向云父云母,似乎认为是云父云母故意隐瞒。可是,从前的云昭目光呆滞,寻常人一眼便能看出来,再说了,云父云母似乎也没有必要去让一个正常的孩子装疯卖傻,那不是有毛病吗。 云昭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太贼精,局面一旦不利于自己,立马转移话题,还非常擅长甩锅! “娘,昭昭不是装傻,去年她不小心掉进池塘,昏迷不醒,上天保佑,她不仅醒了过来,神智也清醒了。” 云母连忙解释,目光欣慰的看向云昭。 听到这话,众人面色又是一变,不动声色的交换着视线,目中的神色像是说:没想到,这傻子居然好了? 听闻外孙女居然落水,差点就醒不过来,上方的两位老人面色都不曾变一下,冷血的像两块大石头,似乎想转移话题,老太太不甚耐烦道 “好了,说那么多做什么!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吃饭吧!” 口语中高高在上,似在施舍乞人一般,云昭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 “是啊,二姐,二姐夫,快坐下吃饭吧!” 一旁站着的秦刚来似好脾气的催促道,实则是听到二姐方才那番话,不由的心虚了一下。其实云昭落水之后,秦刚来在县上碰到了桃源村的熟人,听那人提起这事,说是二姐姐家的傻丫头落水昏迷不醒。 回来也在父母面前提过,一家人似乎极有默契,不仅并未表露出担忧,甚至不约而同的当没听见这事,老太太甚至不以为然说道:一个傻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拉倒。 想当初,小儿子家的吉祥受了一场风寒,许久未曾痊愈,老太太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恨不得自己替他生病,简直是两幅面孔! “好了,坐下吃饭吧!” 从进门以来,一直并未说话,却面无表情的外祖父终于开了口,老人家虽然上了年纪,看上去却很是精神,立体的五官也能看出年轻时的相貌,确实是很不错的。一双眼睛如鹰眼一般,看的人不自觉有压力。 同样,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当家人开了口,嗓音低沉却有些威严,仿佛不动声色的施压,云父云母对视一眼,目中是同样的了然。 “二姐夫,来,坐,坐。” 有眼色的秦刚来拉过云父便要坐下,目光触到妻子的眼神,看向她身旁唯一的空位,不由的又愣了一下,目中闪过一丝心虚,看向云父云母,连忙说道 “二姐,二姐夫,没想到你们今天来这么早,我们还以为你们要到下午才到,方才还说要留些剩饭剩菜给你们呢。” 此话一出,他便发觉不对,心里暗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抬头小心翼翼的朝着上方的秦老爷子看去,果然瞧见他瞪了自己一眼,不由的又缩了一下脖子。 云父云母早就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可云昭却看不惯这些人势力,看了眼神色尴尬的秦刚来,幽幽说道“谢谢小舅舅,不过,我看我们今天怕是不用吃剩饭剩菜了。” 也不知是天真烂漫,还是装傻,听到云昭这话,秦刚来面上更尴尬了几分,连忙说道 “额,舅舅说错了,舅舅是说我们特意为你们留了饭菜,等你们来了可以吃,可以吃。” 秦刚来连忙又解释。 “去,再搬几张椅子过来。” 上方的老爷子忽然出声,秦刚来顿了一下,而后如释重负一般,听到这话,哎了一声,朝着前厅跑去,早已落座的大舅舅秦俊山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老爷子不着痕迹看了眼那伶牙俐齿的云昭,双眸微微缩起,果然是正常了,嘴巴居然如此厉害! 不一会儿,兄弟俩就又搬了几张圆凳过来。 “来,大家挤一挤,吉祥、小冬瓜,你们小孩子去小桌吃去。” 小舅妈捣着身旁的儿子起身,吉祥不情不愿的端着碗,嘴撅的老高,看也不看云家人,踢着凳子坐到了一边,不高兴的戳着碗中的米饭。 云父云母瞧见,面上又是尴尬。云昭却不,她不以为然的说道 “爹,娘,快坐吧。” 说着,拉着云父云母在空位上坐了下来,自己也在一张空凳上坐了下来,云朗和阿秀看到父母和妹妹坐好后,也在旁边坐下。 原本松快的座位一下拥挤了不少,胳膊挨着胳膊,一点缝隙都没有,柳看了眼对面的云家人,嫌弃的皱起了眉,身旁的柳煦却一反刚才的无聊,饶有兴致的看向对面的云昭,眼中放出亮光,今天果然没白来,真有意思! “人都到了,吃饭吧。” 老爷子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拿起筷子,气氛这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大概是怕怠慢了大女婿和小女婿,秦家今天的菜可是下了功夫,满满一桌,乳鸽羹、蒸豚肉、醋炖鸡、清蒸鲈鱼、羊肉羹、腊肉杂饼、饴糖圆子、五色盘菜、葧荠糕、老鸭莲肉汤…… 鸡鸭鱼肉,都是硬菜,就连食材也是老太太精心挑选,再由两个儿媳烹饪出来的,手艺另说,菜 确实都是大菜。 不过,往年等到云家人来,菜基本就不剩什么了,秦刚来方才就不小心脱口说出了实话,反应过来连忙纠正。可云家人怎会不知道留的就是剩饭剩菜呢,以秦家老爷子老太太的心思,压儿就不会为二女儿一家另外重新烧几个新鲜菜。 到了晚上,只要大女婿、小女婿不在这吃饭了,老太太更是装的不装了,灌的香肠,腊肉,咸肉,配几个时蔬,就打发了。根本就别想吃到新鲜的肉,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都藏起来了,等到二女儿一家走了才拿出来。 虽说是来拜年,可以说云家人这么多年来,基本就没吃过几个好菜,要不然就是剩的,对于老爷子老太太的所作所为,云家人也心知肚明,这两位老的就是个势利眼的! 云昭夹了一块羊肉羹,入嘴腥气一涌上来,差点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硬是闭着眼才吞了下去,连忙夹了几口青菜,勉强将那肉腥味压一压,才忍住反胃的感觉。 这一顿操作,本来就没有几分的食欲就更少了,她抬头,看向桌上众人,却见众人似乎完全品味不出羊肉的腥味,大快朵颐,吃的甚是美味。尤其是秦刚来,正捧着一根羊骨,吃的津津有味。 云昭眉头皱起,看向桌上的菜,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食材! 一旁的云朗似乎也被云昭的手艺,养刁了胃口,吃饭并不像平常在家中一般狼吞虎咽,反而一反常态的小口慢嚼着,看上去甚是斯文。 留意到云昭的视线,鬼鬼祟祟的转头看向云昭,用口型说出三个字:不好吃。 云昭看清他的口型,嘴边勾起笑容。 柳煦本就对这些难吃的饭菜不感兴趣,整场,筷子都没动几下,反而一直目不转睛的看向对面的云昭,没想到啊,这个傻子表姐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一旁的柳妤留意到身旁的弟弟,似乎半天都没有动作,虽说大舅母二舅母手艺一般,可也不至于到下不了口的地步,转头看向弟弟。 却见他正支着下巴发愣,面上挂着若有所思笑,柳妤朝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瞧见对面的云昭,只见她夹起一块葧荠糕,微微张开小口,咬下一小口,动作像她从前看见过的官府小姐一般,斯文秀才。 柳妤瞧着她不输官家小姐的优雅和容貌,眼神忽的暗下,目中露出鄙夷,不过一个农户之女,矫揉造作,真是恶心。 “砰!” 一声惊响,众人被吓一跳,慌张望去,就瞧见柳煦神色慌乱起身,对上众人的视线,讪讪说道 “没坐稳,抱歉,抱歉。” 秦菊芳看了眼儿子,眉头轻轻皱起。 见他并未受伤,众人松了口气,开了几句玩笑,便又转头夹菜去了。 柳煦看着云昭和众人一样,先是一脸疑惑的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又不惊不乍的收回了视线,慢慢悠悠的夹菜去了。 看着云昭无波无澜的眼神,柳煦双耳忽的极速升温,耳尖泛起红色,直到云昭不再看向自己,这才沉下脸,看也不看身旁的柳妤,咬牙切齿道 “柳妤,你给我等着。” 柳妤听到这话不以为然,甚至斜挑着眼,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柳煦,管好你的眼睛。” 小风波过后,没过一会,小冬瓜便说吃饱了,放下了碗筷,此时距离开饭不过一盏茶时间,看见小冬放下碗筷,大舅舅秦俊山若有所指说道 “这孩子,没福气,平日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这么多好菜,这才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山猪吃不了细糠,看来是嘴泼啊,吃地瓜叶也能长胖。” 听到这话,众人面上挂起意味不明的笑。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看了眼小冬瓜,似施舍一般说道“可怜的孩子,平日在家怕是吃不到这些吧,多吃一些,今日不吃,不知何时才能吃到了。” “这些菜一点都不好吃,还是我阿姑烧的菜好吃。” 小冬瓜看了眼桌上的菜,目中露出明晃晃的嫌弃。听见这话的大舅妈李桂花,放下手中的碗,阴阳怪气说道 “老太太,你看你好心,原来人家是嫌弃我和弟妹手艺不好呢。” “这孩子,这才多大,就为了充脸面讲瞎话,还学会撒谎了,云朗,阿秀,你们可要好好教育,这长大了还得了?” 秦俊山一脸不满看向云朗,云朗正要说话,小冬瓜就像受到质疑,甚是委屈,急声说道“我才没有撒谎,我阿姑烧饭最好吃了!” “小冬瓜,你说你阿姑烧菜好吃,我看这样,要不晚上的饭菜就由她来准备,让我们也尝尝看她的手艺?” 霍香兰犹如毒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双眼中闪过狡猾和算计。小冬瓜机灵,并不答话,反而转头看向云昭 云昭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悠悠道“小舅娘,我们来给外祖父,外祖母拜年,是你们家的客人,哪有让客人给烧饭的。再说了,一口锅一口味,小冬瓜吃惯了我做的口味,就算我做的不好吃,他也觉得最好吃。你看,这吉祥表弟,不也吃你做的饭菜,香的很。” 云昭从前痴傻的时候,那可是四肢不勤,五体不快,说她烧的菜好吃,秦家人确实不太相信,只觉得小冬瓜吹牛,故意想让云昭露个手,出个丑。往常这云家人一个比一个老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就云朗有点脾气,没想到,恢复神智的云昭竟然不好忽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 要知道,这做饭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做了这么多年的饭菜,霍香兰早就烦的不行了。管她会不会烧呢,烧的不好也不是自己挨骂,也是一口谎话的云家人挨骂,自己还能偷个懒。 没想到云昭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绝了,还摆出客人的架势,真是笑死人了。霍香兰还要开口,不曾想老太太却开了口 “香兰,孩子说的话,你也当真了,若是糟蹋了粮食,岂不可惜,天老爷都要生气的。” 老太太面色威严,声音严肃,霍香兰这才讪讪点头道“是,娘。” 47. 第 47 章 用过午饭,老爷子喊了几个女婿去喝茶,老太太和大姑娘,三姑娘去正厅唠家常去了。 李氏看着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太进了正厅,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一个比一个懒,吃倒是会吃,轮到做事了,跑的比谁都快,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一点活都不帮,真是不像话! 李氏端起油喇喇的盘子正要往厨房走,余光瞧到站在一旁的云母,眼前一亮,走过去“二姐,麻烦你啦。” 云母还未说话,她便不由分说的将盘子递到她的手上。云昭瞧见,眉头一皱,走上前来,接过云母手中的盘子,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动静将妯娌俩人吓一跳 “昭昭,你这是干嘛?” 大李氏抬起眼皮看向云昭,一脸责备问道。 “大舅娘,我娘她没有义务替你们洗碗,这么多年了,你们是不是太理所应当了一些,连句请和谢谢都没有!” “哎,你这丫头,这不是挑拨离间吗,你娘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瞎吆喝啥呢,再说了,女儿回家帮忙洗个碗怎么了?” “二姐,你看看你这丫头,怎么一点也不懂事呢,恢复正常这是好事,但你们也得教教规矩,可别在外面做出失礼的行为,丢了一家人的脸。” 大李氏一脸不满看向一旁的云母,话中之意在责怪云母没有管教好女儿。 “大舅娘,你一个主人,让客人洗碗,你又知礼了?” “你!” 大李氏被云昭一怼,气的恨不得鼻孔冒烟,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云昭似要替云母讨伐她们一般,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句 “我告诉你们,我娘她没有洗碗的义务,这么多年来,她愿意洗碗是因为她善良,你们别把她的善良踩在脚下,有本事,你去叫大姨和三姨过来洗碗,就算是每人洗一次,这么多年了,她俩可是一次都没洗过,也该轮到她们了吧!” “你!你个小丫头,不懂事,你娘都没说话呢,你在这乱说什么,二姐她就是愿意帮我们洗碗,怎么被你说的这么难听,二姐,对不对?” 小霍氏眼看大嫂被云昭堵得说不出话来,二人被她说的如此不堪,连忙看向云母。 “弟妹,我的手前几天不小心被菜刀划伤了,确实不方便洗碗。” 一向好说话的云母,温温柔柔说出拒绝的话,二人瞪大了双眸,一脸惊讶。灶台上剁菜剁肉,哪家媳妇手没被划伤过,可划伤了还不是得忍着刺痛洗碗刷锅,忍着忍着,日子久了便习惯了,哪里有这么尊贵。 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云母居然听信云昭的话,拒绝了她们,大李氏、小霍氏顿时面色一变,手下的动作,乒铃乓啷,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面上不复方才的讨好,反而一脸讥讽的看向云母 “哎哟,二姐姐也是变成尊贵人了。” 说着,重重的捧起桌上的碗,瞪着云母,朝着小厨房走去。 后厅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云昭,云母,和阿秀三人,云父和云朗去前厅喝茶了,小冬瓜则和小舅舅家的吉祥去院子里玩了。 看着妯娌俩气呼呼的抱着一大盆的碗和盘子去了小厨房,阿秀看向云母,沉声说道 “娘,昭昭说的对,别帮她们洗,一群白眼狼。” 云母看向面前的女儿和儿媳,面上扬起笑容“嗯,娘听你们的。” 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虚情假意,云母还分不清吗?这么多年来,每年过年,里里外外的活都是云母前前后后帮忙,大姐和三妹犹如贵妇一般,只捧着手高高坐着,好像她是应该的一样,云母只是不计较罢了,做点事,也没什么。 只是自己受委屈可以,孩子不行。没想到一家人掐着时间,早早过来,却被自己的父母,姐弟们嫌弃。原本对于父母的偏心,云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今天看到那满满一桌的鸡鸭鱼肉,是往年她们过来拜年从未见过和享受过的。 云母似乎才敢确信,原来,在父母眼里,他们一家人不配吃这桌菜。饶是想方设法自我安慰,体谅父母的云母,一时之间心冷的恍如浸了冰块一般,凉透了。 再听到女儿恢复神智之后,这一桌人并没有一个哪怕是关心的问上一句:昭昭怎会落水? 可是并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没有一句关心,就连自己想要解释女儿为何恢复都被不耐烦的打断,似乎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或者是,从来都没有放过心上。 听到云昭说出那些就连自己一家人都不知晓的事情,云母心下一空,原来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自己的女儿居然不知不觉当中受了这么多委屈。 云母不自觉看向高坐上方的父母,忽然惊觉那目中竟是满满的嫌弃与不喜,为何自己到现在才彻底看清? 紧跟着心下一惊,这么多年来,自己到底是如何能自欺欺人的无视那刺眼,冰冷的目光,而又让一家人跟着受了多少委屈? 至亲的亲人,说出口的话却刺人心窝,这到底是亲人还是陌生人?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至于这么冷嘲热讽吧? 饭菜虽然丰盛,可云母却觉得味同嚼蜡。 秦家的四合院,秀才老爷在世时建成,经历风雨洗涤,墙皮脱落,略显斑驳,不过在贫穷落后的村庄,还是显得绰绰有余。 走出侧厅,云昭慢慢踱步,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栋有些年代的建筑。秦家老爷子和男眷们在正厅喝茶,女眷们则在院内的圆桌上坐着,晒着太阳,打着花牌。 牌局尚未开始前,老太太和两个女儿坐在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话家常,等着儿媳们收拾完家务,加入牌局。 等了大半个时辰,两个儿媳这才擦着手,急急忙忙赶来,路过时,仍不忘偷偷瞪了眼坐在门边晒太阳的云母,云昭和阿秀三人。 老太太看着姗姗来迟的二人,不满的责问道“洗个碗要这么久,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大李氏听到这话,不满的嘟起了嘴,偷偷去瞧不远处的云母 “往年二姐姐都会帮忙,今年居然拿起架子了,说自己来者是客,没有义务帮忙。” “什么,二姐真说这话了?”秦桂芳瞪大了眼睛看向大弟媳 “弟妹也听见了。” 老太太和两个女儿齐齐看向小霍氏,就见她连连连点头,挤眉弄眼说道“可不是,二姐姐真是变了,要我说啊,还不是云昭那个臭丫头挑唆的,这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都痴成那样了居然还能恢复正常,牙尖嘴利的,真是没规矩!” 听到小儿媳这话,老太太忍不住抬头,恰看见正在墙角下随意溜达的云昭,瞧见云昭仰起的侧脸,这一看,不觉看深了去。 二姑娘倒是会藏,云昭这身皮囊倒是俊的很。 老太太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少女,忽而间,一个想法从脑海里闪过,老太太混沌的双眼突然泛出一道精光,面上浮现意味不明的笑。 秦菊芳身侧的圆凳上,坐着柳妤,柳妤一面假装看着面前的牌局,一面不动声色的打量墙边的云昭,目中嫉妒之色越发浓郁,哼,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真是不安分,瞎溜达什么! 这时,对面的小姨忽然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云母,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二姐,你看你,坐在那发呆,来跟我们一起玩嘛。” 坐在角落的云母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院子中间,一桌人正齐齐看向这边,说话的三妹面上盈盈笑着,似乎是真心喊她一起的样子。 “不了,我不会,你们玩吧。”云母说完这么一句,就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三姐,你喊她干啥,她那哪是不会,分明就是没钱,穷光蛋一个,还装啥装。” 大李氏鄙夷的看了眼角落,几人听到这话,低下头,捂着嘴,偷笑起来。 女眷的牌局进行没多久后,大女婿因为要回去照顾生意,便先行离开了。没过多久,二女婿也说有事要处理走了。众人也不奇怪,因为年年如此,两位女婿最多吃一顿中饭,晚饭几乎都不在这吃。 瞧见两位女婿先后离开,老太太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要知道,老两口虚荣心极重,在两位女婿面前,轻易不愿掉面子。为了显示对两位女婿的看待,老太太可是下了血本,置办了中午的一大桌菜。 好在,两个女婿事务繁忙,吃了午饭便家去了,几乎不会在这吃晚饭,老太太也暗暗高兴,这样,晚饭就不用顾忌二人了,可以随意糊弄一下。要知道,这一大家子人,吃起来可是厉害的很,晚上要是再来上这么一桌,老太太心都要滴血了。 是以,云家人每年来拜年,吃的便是中午剩下的饭菜,在加上几个随意炒的时蔬,糊弄了事。要说没菜了,其实也不然,那小厨房的柜子里还藏着许多荤肉,鸡肉、猪肉等等。只不过,老太太不舍得再拿出来,打算等人走了,自己一家人在慢慢吃。 大女儿、小女儿和两个儿子、儿媳瞧见老娘的这一番操作,只以为老太太看不上二女儿一家,故意如此,也不劝阻,反而暗暗得意。两个女儿是因为老娘看不起老二,反而对自己另眼相待,虚荣心作祟,得意不已。 两个儿子和儿媳则是因为心疼自家的饭菜,要知道大姐夫和三姐夫一家可是能吃的很,晚上再这么吃,还不得给自己家吃没了,是以,对老太太如此区别对待,也甚是乐见其成。 云母虽然知道老娘两样的心,可不知道她偏心偏的这么狠。往年等到了红岭村村时,众人早就吃完了,只留了一些剩饭剩菜,其中最多只有几块吃剩的鸡骨肉,挂着一口都咬不下来的肉丝。还美名其曰,特地为他们留的,大家都不敢多吃。 直到今日,瞧见那一桌的鸡鸭鱼肉,云母心下一冷。 未时,大李氏和小霍氏就从牌桌上下来,准备晚饭去了,秦俊山和秦刚来顶替二人坐到了牌桌上。 差不多到 申时,大舅妈喊了一声“开饭了!”,牌桌便散了。 老太太今日手气不好,输了几十文,牌局散的时候,还嘀咕了几句。直到坐到饭桌上,仍不是很高兴。 云昭在云母和阿秀中间的座位坐下,左边坐着阿秀,右边坐着云母。看了眼桌上的菜,中午剩的鱼和鸡肉,还有几样素菜重新翻炒了一遍,颜色发黑,看上去就没有食欲。 大李氏和小霍氏在厨房忙了半天,就炒出来三个素菜,云昭看着桌上的菜,眼中露出讽笑,感情,这两人怕是在厨房练刀工呢,练了半天,雕出来三个菜。 “吃饭吧。” 老爷子低哑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拿起面前的筷子,只不过,与中午不同的是,众人伸筷子的速度和频率,不知为何都慢了许多。 吃到一半,上方的老太太忽然停下筷子,喊了一声“杏芳。” 云母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上方的老太太难的露出一副好脸色,看向她问道 “昭昭,今年多大了?” 昭昭?居然问的是自己? 云昭抬起头来,一脸莫名看向对面的老太太,老太太却并未看她,反而看着云母,神色一改往日的威严,似乎想做出温柔的模样,不过,大抵是威严惯了,面上那略违和和不自然的笑,反而看上去,怎么看,怎么奇怪。 老太婆,搞什么把戏? 云母看向老太太,瞧见她面上难得一见的微笑,虽觉得有些奇怪,转头一想,觉得老太太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外孙女,心下不由的激动,目中带着一丝期待,看向云母努力镇定说道 “娘,昭昭过完年十六了。” “十六?” 老太太眉头轻蹙了一下,重复嘀咕了一句,紧跟着看向云母,义正严辞道“十六,不小了。想当初,大丫头十五岁便嫁人了。” 老太太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云母眼神微闪,看向身旁的云昭,心下不知为何莫名紧张起来。 在座众人听到老太太这话,神色各异起来,秦桂芳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云母,暗藏住眼神中的鄙夷,似无意说道“娘,你是想?” “杏芳,当初你大姐十五岁便嫁了人,三妹也是,唯独你,十八岁才出嫁,也怪娘,千挑万选,这才耽误了你,娘内心也甚是愧疚。” 老太太似觉得对不起云母一般,面上作出后悔的神情,云母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事,眉头不自觉皱起。 “娘,你那也是想为二姐姐找一个好的归宿,二姐姐想必也能体谅您的良苦用心。” 秦桂芳虽然不知老太太为何忽然提起这事,不过敏锐的直觉让她意识到,接下来绝对有好戏看,连忙装作好心,实则不怀好意的开口道。 老太太听到三女儿的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三女儿,目中露出一丝赞赏,三女儿接收到老太太的眼神,暗暗抿唇。 云母看着一唱一和的母亲和三妹,心下刚刚升起一丝不好,便听到老太太说道 “当初是娘耽误了你的大好年华,如今,你可不能和娘一样,耽误了昭昭的好婚姻。要我看,你也可以给她相看相看人家了。” “娘,昭昭她,才刚刚恢复,女儿也想让她在家多陪我们,不着急,不着急。” 云母看向云昭,虽不知道老太太是何意,还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云昭看着脱口而出的云母,看清她眼中的紧张和不舍,嘴边刚扬起一丝笑意,便听到老太太一脸不赞成说道 “糊涂!糊涂!杏芳,怎可为一己之私,耽误女儿的姻缘。昭昭现在是不懂事,日后若晓得其中利弊,还不一定怎么埋怨你呢。” “外祖母,您不必担心,昭昭也想多陪陪父母,定然不会责怪母亲。” 老太太看着下方,沆瀣一气的母女俩,心下升起不满,可此时还不能发作,只得按耐住 “孩子的话,当不得真。杏芳,你可不能听信了昭昭孩子气的话,白白耽误了昭昭大好的年华,别等到了将来,孩子埋怨你才后悔,那可就晚了。” “是啊,二姐,娘说的对。娘,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家想要说给昭昭啊,快说给大家伙听听,我们还能参谋参谋?” 云昭看向那又蹦出来的三姨,恨不得上去把她嘴给封了,别人家的事她这么来劲干什么? “是这样的,那松岗镇上的粮油店老板何掌柜,婆娘身子一直不大好。去年那妇人终究是没熬住去了,何掌柜年纪轻轻,自然想再娶个媳妇。瞧见我,特意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这不,我今天一看,就觉得昭昭这丫头合适,多少人挤破了门想进那何掌柜家的门,那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必须得先想着自家人啊。那何掌柜家境丰厚,嫁进去了吃香喝辣,那可是享福的日子!” 老太太这话一说完,云母心下便是一个咯噔,难怪她一反常态,问起昭昭的年龄,原来打得是这主意! 48. 第 48 章 云母还未说话,秦家人们便面面相视,眼中闪过精光,那大李氏更是迫不及待开了口 “老太太,这可是门好亲事啊!二姐,你还不快谢过母亲。” “昭昭!” 阿秀惊呼一声,一把握住了云昭放在桌下的手,云昭正一脸嘲讽的看着戏精大舅母,留意到阿秀的动静,转头看向她,只见阿秀打量了一眼周围,不动声色的紧靠住云昭,在她的耳边沉声低语道 “昭昭,外祖母不知何意,那何掌柜不仅是个鳏夫,年纪还不小,听说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我真怀疑,外祖母她到底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 听到这话,云昭沉着双眸看向阿秀,就见阿秀黑着脸朝她点头,二人抬头看去,正好瞧见老太太看向低着头的云母,又语重心长说道 “虽说前头的婆娘留了个孩子,不过那孩子老婆子我也瞧见过,是个老实听话的,好管教的很。杏芳,改日你带着昭昭去和那何掌柜见一面,若是何掌柜能瞧上昭昭,那昭昭可就有享不尽的富贵了!” 云母低着头,并未看任何人,似乎真的在考虑老太太说的话。老太太见她并未出声,抬了抬眼皮,目光如炬,又问道 “杏芳,你觉得如何?” “娘,昭昭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嫁给一个鳏夫不合适。” 云母终于抬起了头,目中不带任何情绪,面无表情的看向端坐上方的老太太,声线从未有过的低沉喑哑。 “杏芳,这你就偏见了,婆娘死了也不是何掌柜的错,试问,哪个男人想做鳏夫呢。人无完人,何掌柜虽是鳏夫,可家境富贵,万贯家产,绫罗绸缎,别人挤破了头都想嫁过去享福呢,你可别看不清,耽误了昭昭的好事。” 老太太语重心长说道,一副我都是为你们好的样子。 “娘,那何掌柜三十多了,年纪太大了。” 云母又沉沉说了一句,这次老太太还没开口,坐在右边的秦桂芳就抢先开了口,阴阳怪气说道 “二姐,年纪大好啊,年纪大会疼人。” 云昭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憋了一天的火,终于没忍住 “姨母……,既然这何掌柜这么好,你去嫁给他给他做续弦呗!” “昭昭!你!” “娘,你看这孩子,没大没小,目中尊长,居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秦桂芳气的坐不住了,站起来,怒气冲冲指向云昭,云昭瞧见她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继续火上浇油道 “三姨,原来你这么欣赏那何掌柜,你干嘛不和三姨夫和离,去嫁给他呀!别耽误了大好姻缘!” “你!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 秦桂芳被气了个仰倒,踉跄着脚步朝后退去,一旁的小霍氏眼明手快,连忙将她拉住,这才没有跌倒在地。 对面的秦菊芳,看见一向趾高气扬,洋洋得意的妹妹气了个仰倒,心下痛快不已,拿起帕子遮了遮自己嘴角扬起的笑意。 身旁的女儿和儿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瞠目结舌的看着不远处的云昭。 “昭昭!你祖母和三姨都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多少姑娘都抢着要嫁给何掌柜,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亲事啊! 小霍氏一边搀扶着三姐,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云昭,熟料,云昭听到这话,反而嗤笑一声,嘲讽说道“既然是不可多得的亲事,小舅娘,那把你家女儿嫁给那个何掌柜不就行了。” “什么!你乱说什么!我家妮妮才多大啊!”小霍氏大呼小叫起来,转头看向老太太 “娘,你看这丫头!一点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道二姐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杏芳,你看见了,这就是你的好儿女。”老太太一脸谴责看向一言不发的云母 “姨母和舅娘都是为了她好,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真是翻了天了,如此泼辣的丫头,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好了,就这么说吧,过完年,我就去和何掌柜支会一声,两人见个面” “够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就要拍板决定,还未说完,一直低着头没有出声的云母却忽的大声喝道。 众人一愣。 “你说什么?”老太太没有听清,皱着眉头问道。 “我说,够了!” 云母忽然抬头,老太太不由的一愣,只见她双眼通红,直直看向上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面上是从未见过的神情,似透着不容分说的决绝。 “娘?” 云昭看向云母,怔怔的喊了一声,自穿越过来,还是头一次瞧见她这个模样,就连云父云朗和阿秀,也不由的愣住。 老太太回过神来,面色越发阴沉“杏芳,你这是何意?” 不过,云母却未露出如往常的恐惧,反而定定的看向对面的云母 “昭昭是我的女儿,她的婚事自然由我来决定,不牢娘烦心。” 老太太听到这话,溢出一声笑“怎么?你不相信娘,昭昭是我的外孙女,难不成我会害她?杏芳,我可是你娘啊。” “不,你不是我娘。” “什么!”老太太不敢相信的看向对面的云母。 “二姐!” “二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是啊,你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娘会多伤心啊!” 秦俊山、秦刚来惊呼,不敢相信的看向面无表情的云母。 “二姐,你在胡说什么!快和娘道歉!” “这么多年来,你看不起我,连带着看不起我们一家人,从来就没给过昭昭一个好脸色。任凭外孙和孙子们欺负云昭,我们都忍了。你嫌贫爱富,对大姐,三妹和我们区别对待,我也忍了,如今,你居然不怀好意,妄想插手昭昭的婚事,害我女儿!” 云母一改往日的怯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声声谴责。看到云母一改往日的老实听话,一声声责问自己,老太太脸黑了下来,瞪着眼睛说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就害她了!” “你当我不晓得,那何掌柜发了话,续弦只娶未出门的姑娘,且要容貌端正,若是谁为他寻的良妻,何掌柜上门道谢,并送上一百两银子!为了那一百亮银子,你居然打我昭昭的主意,简直可耻!” “你你你!放肆!” 主意被拆穿,老太太面色一变,面红耳赤,磕磕巴巴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昭昭,从前痴傻,受了你们多少欺负,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你们不仅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居然还想为了一百两银子把她卖给鳏夫作续弦!” “二妹,你说话不要太难听,娘也是好心,怎么能说是卖呢?” 一直未说话的秦菊芳,站了起来,不太赞成的看向云母,似在教育不懂事的妹妹一般,假仁假义说道。 云母听到这话,双眼更加通红,转头看向虚伪的姐姐和她身旁的女儿,秦桂芳对上她的神情心虚的愣了一下,而后像是不想在云母面前丢了气势,硬生生昂着下巴 “好心?好心怎么不让你的女儿嫁给她!你家柳妤可比我昭昭还大一岁,怎么不让她嫁?” “你!” 秦菊芳身旁站着的柳妤,听到这话,露出恐惧的神情,连忙往母亲身后躲去。 秦菊芳没想到她不仅压根不听,反而扯上自家自家宝贵闺女,气的头顶直冒烟。 “杏芳,你大姐家条件要比那何掌柜家还要富贵,自古嫁女要高嫁,那何掌柜可攀不上她家。可你看看你家,穷的叮当响,一餐饥一餐饱的,那何掌柜可说了,愿意出一百两彩礼,有了这一百两彩礼,你们也就不用过的如此磕磕巴巴了,娘是为了你们好!” 老太太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居然还冠冕堂皇的打着为她们好的名义,装腔作势道。 谁知面无表情的云母听到这话忽的笑出了声,老太太一脸错愕看向她,就见她目含讥讽,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卖女求荣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放肆!”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没想到一向老实话少的二女儿,居然会接连顶撞自己,老太太气的吹鼻子瞪眼,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秦家老爷子看着下方的云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杏芳,你这是对我们当父母的不满?” 云母看向开口的老爷子,老爷子正沉着眼,皱起眉,眉间皱起小山一般的弧度,气势颇为吓人。瞧见老爷子开口,老太太和儿女们面上闪过得意,老爷子都开口了,二姐今天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满?爹,你觉得是女儿对你们不满?难道,你们就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云母神色复杂看向老爷子,老爷子听到这话,不着痕迹的挑了下眉,目光如炬看向云母 “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更何况,你母亲是为了你们考虑!为了你们着想!杏芳,你好好看看你今天的样子,哪有半分做女儿的样子!” “我没有做女儿的样子,你们又有做父母的样子吗?” “杏芳!” 老爷子听到这话,一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面前的桌上,突然的响声,惊的老太太和儿女,儿媳都不由的抖了一下,就连云母也不自觉颤抖了一下,竭力忍住心下的畏惧,双眼直视上方的老人 “这么多年来,你们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当我不知晓,我只是忍着,告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可你们呢,哪有半分做父母的样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每年过年让我们吃剩菜,使唤我和阿秀忙前忙后的干活也就算了,这么多年来,背着我们偷偷给孩子压岁钱,却独独漏掉阿朗和昭昭,不给就不给吧,毕竟二老年纪大了,总要自己留点积蓄养老。这么多年了,自我出嫁,除了生云朗,你们就来过一次,再也没有踏过我家门,就因为这,我受了公婆多少白眼,被他们看不起。大姐和三妹家你们倒是年年都去,一年不落。就因为我们穷,大姐和三妹有钱,你们就如此区别对待。这些我们都可以不计较,可今天你们居然想打昭昭的主意,还美名其曰打着为我们好的名义,让她嫁给一个鳏夫,年纪轻轻去给别人做后娘,你们果真是为我们好,还是看中了那一百两介绍费?我告诉你们。我秦杏芳,绝对不会像你们一样,做出卖女求荣的事!” “老爷子,你看看她,反了反了,枉我们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老太太看着一脸倔强的云母,气的连忙就在老爷子耳边诉冤。老爷子定定的看了半响下方的云母,目光晦涩,沉声说道 “好了,大过年的,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别搅得一家人鸡犬不宁,回头让别人听见了,挨笑话。那何掌柜我也略有耳闻,确实是个不错的,杏芳你也不必如此排斥,等过完年,让你母亲带你们先去看看,没准儿你们就改变主意了,到时候真没看上,那我们也不可能强迫你们不是?” 与老太太装都懒得装不同,老爷子倒是有几分心眼。眼见一向老实听话的二女儿忽然跳脚,心知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再提了,连忙按下。 余光瞅了眼云母身旁的云昭,心下暗暗思量:这丫头倒是有个好皮相,那何掌柜又是个好颜色的,没准瞧见了,还会另外多给些。二女儿蠢笨实心眼儿,回头亲眼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子,不相信她还能无动于衷。 云昭听到老爷子这话,生怕云母 会听信他的谗言,被他所迷惑,正要说话,一旁的云母却开口说道 “不必,昭昭的婚事自有我和他爹操心,就不劳烦爹和娘费心了。饭也吃好了,我们还要赶路,就先走了。” 云昭听到这话,看向身旁的云母,就见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坚定。 说完,云母朝着几人递了眼神,云朗,阿秀心领神会,连忙牵过小冬瓜,云父也看向云母,夫妻俩点了点头,而后,云母牵过身旁的云昭。 老太太瞧见几人动作,连忙起身,怒气冲冲说道 “杏芳!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娘了,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了!” 云母脚步一滞,转身看向对面气急败坏的老太太和面色阴沉的老爷子,老太太瞧见她停下,嘴边勾起得意的笑容:杏芳,你从小到大不是最听话的吗,你一定不敢,也绝对不敢…… “当真?” 云母面无表情反问,老太太瞧见她回头,以为她果然害怕,更是得意 “当真,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老婆子赵青莲今日起誓,不孝女秦杏芳今日若是敢走出这个门,从今往后,与秦家恩断义绝!秦家从此没有这个女儿,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此生,老死不相往来!” 老太太恶狠狠说完,得意的的勾起唇角,看着门边的一家人,目中露出志在必得。 熟料,云母听完这话,面上并未出现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勾唇一笑,双眼从屋内众人扫视一圈,缓缓说道 “如此甚好。大姐,三妹,俊山,刚来你们都听见了,从今天开始,我秦杏芳不再是秦家女,从今往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云母一字一句说完,尤其是最后仿佛是用尽全部的力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如打破无澜湖面的石子一般,激起阵阵波纹。 屋内众人震惊,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却没有人上前说上一句劝阻的话。 “昭昭,我们走。” 怕吓到云昭一般,云母温柔的说道,而后在云昭惊讶的目光下,温柔的牵起她的手,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一旁的云父,云朗,阿秀和小冬瓜瞧见,目中露出默契的笑,跟着前面的云母和云昭走了出去。 “好!好!好!” 老太太气的坐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连连说出三个好字,屋内子女惊觉,连忙跑上前去“嘘寒问暖”。 彼时酉时,冬天天又黑的早,云家人走到门外时,天色已黑了大半,只留微光,身后的宅子里隐隐传来 “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云母心下一刺,转头看向家人,就见云昭,云朗和云父几人正看着她,目露担忧之色,云母勾唇,面上是毫不在意 “走,咱们回家。” “对!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云朗紧跟着说道,微微凝滞的气氛顿时消散,一家人面面相视,露出笑容。 与外祖父母的决裂,虽说其中有云昭的原因,不过云昭并不在意,说实话,这种父母亲人嫌你穷怕你富,虚荣势利,冷血自私,为了钱财妄想插手她的婚事,断了也是好事,免得日后招来更多的祸端。 可她这么想,不代表云母就会这么想,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更何况是因为她,云母才和父母彻底决裂的。 云昭本担心云母会因为此事大受打击,心伤不已。正打算找时间和云母聊一聊,可没想到,当天晚上,云昭刚刚躺下,准备歇息,云母却敲开了她的房门。 一直以为女儿痴傻,不明事理,没想到在外祖父母家受了这么多委屈,从前不会说,如今恢复神智,一桩桩,一件件说出,还都是自己不知晓的时候,云母看着站在身前,勇敢维护家人的云昭,心下触动不已。 如果没提到云昭的婚事,就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云母心下这样安慰道。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打起了昭昭的主意,还妄想昭昭嫁给那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只是为了一百两银子!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他们好! 云母心下竟从未有过的冷,这样的父母真的算得上父母吗?云母心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没想到,那个念头居然被老太太如此轻易的说出,云母不仅未感到丝毫惊讶,心下更是隐隐期待,也好,她本来也想如此,这样的父母有跟没有也没有区别。 走出秦家之时,心下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昭昭,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云母坐在云昭床边,一脸疼爱的抚上云昭的发梢,目中满是心疼。 “娘,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在意。” 云昭确实不在意,因为在经历这些欺负之时,云昭还不是云昭,她并未亲身经历。不过即使云昭穿越过来,原身却还保留着这些记忆,说明这些“经历”也确实是深刻的,不是毫无关系的。 只是,今日已发生了这些事,云母面上不显,心下必定烦扰,云昭也不愿见她更加自责。 “娘,你还好吗?”云昭握住了云母放在床边的手,一脸关心。 云母瞧见她关心的目光,嘴边勾起笑意 “昭昭,我没事,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了被他们轻视和嘲笑,娘早就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了。只是,这么多年,连累了你们,受到不应受到的屈辱和嘲讽。” “娘,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这些不是你的错,娘,你做的没错!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也会这么做!” 云昭握紧云母的手,神色格外的认真和坚定。 云母对上她格外坚定的神情,心下些微的惆怅竟也不知不觉散去,母女相视,片刻后,目中焕起同样的自信和轻松。 49. 第 49 章 那天之后,云家的气氛不仅未因与外祖家决裂,不再往来,而变得低沉,一家人反而越发的团结和充满干劲,似乎心里都暗暗憋着一股劲儿。 再加上又是春节,街头巷尾的着实热闹,是以没过几天,云家人就将这事彻底的抛之脑后。 大雍朝市井年味浓厚,萧鼓喧嚣,万人空巷,夜禁放宽后更是灯火通明。春节期间的庙会与社火,更是百姓们的狂欢。庙会上,杂耍,杂技,戏曲轮番上演,小吃摊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社火中,舞龙舞狮奔腾跳跃,锣鼓声震彻街巷。 尤其是云霄节,灯会可以持续五天,城门大开,彻夜不关,盛况空前。宫廷与民间竞挂花灯,吃元宵,猜灯谜,舞龙舞狮,放烟火,云昭一个现代穿越来的,见识到了大雍朝春节景象,也不得不承认,古人过年的仪式感足足的。 这日便是云霄节,就算是青岩镇这样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镇,节日氛围也甚是浓厚。就连平日不爱出门的云父云母也会在这日,一家人相伴,去集镇上体验过节的热闹气氛。不仅云家人,桃源村的村民也会三三两两,左邻右舍的,相约着去镇上赏花灯,看烟火。 这不,刚吃完晚饭,云母还没来的及洗碗,小冬瓜便催着要走了。今天镇上一定有好多人,必须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小冬瓜如是想道。 云母拿他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解下了腰间的围裙,这个碗今天怕是没法洗了,还是等回来再洗吧。 “阿姑!我们走啦!” 小冬瓜迫不及待的冲着云昭的房间喊道。 “来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云昭走出门外。小冬瓜瞧见她的身影,眼前一亮,跑上去一把抓住了云昭的手。 “阿姑,快一点,不然来不及了!” 平日略显冷清的路上,一反常态的甚是热闹。前前后后都是有说有笑,三三两两的人群,就连那片阴森森的密林,居然也没有往日那般可怖,星星点点的灯火闪耀,偶尔传来欢笑声,阿秀前后看了看,心下暗暗嘀咕:那日若是有这么多人,那个吴仁耀怕是不敢如此放肆了。 不过也是古怪的很,这条路平日就算冷清,来来往往的人总还是有的,更何况接近年尾,去镇上的人也比平日多的多,不知为何,那天居然好半会都没人经过,真是奇怪。 算了,云朗说的对,往后不管去哪,还是喊上他吧。 小冬瓜担心的不无道理,到镇上时,人果然不少了,两侧的人群围着路边,水泄不通。 小冬瓜眼尖,拉着云昭就往一处空隙的路边站去,身后的云朗和阿秀瞧见连忙追上去“小冬瓜,慢一点!” 好不容易挤过人群站在云昭和小冬瓜身后,刚刚站定,周边的人群就发出惊呼,躁动不已 “来了!来了!” “过来了!” “快看!” 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铿锵有力的鼓点声,一声一声,极有规律,仿佛踩在人的心上,云昭原本还算平静的心跳也不由的振奋起来,饶有兴致的探头看向远处。 人太多,怕被挤散,云昭紧紧的牵着小冬瓜的手,将他搂在身前,云朗和阿秀则寸步不离的跟在二人身后,至于云父云母,压根就挤不进来了。 “阿姑!你看!他们来了!” “咚咚咚咚咚!” “锵锵锵锵锵!” 锣鼓喧天,激动人心,心潮澎湃。 小冬瓜激动的指向右侧,云昭侧头看去,随着锣鼓的声音越发的响亮,舞龙舞狮的队伍也渐渐朝着这边走来,走在前方的是一红一黄两个舞狮,正边走来边变化出各种姿态,大大的脑袋和忽闪忽闪的眼睛,憨态可掬。两侧跟着举龙灯的,龙灯蜿蜒,长的看不见尾巴,舞狮后面跟着敲敲打打的乐师们。 云昭看过舞狮表演,大概有一些了解,舞狮分为南狮和北狮。从造型来看,这只舞狮队属于南狮,狮头为“关公狮”,狮头以戏曲面谱作参考,色彩艳丽,眼嘴可动。舞姿同武术结合,威猛迅捷。 “咚!” “咚!” “咚!” 伴奏突然停止,只剩鼓声一下一下敲着,舞狮随着鼓声,疑进,审视,奋起,转眼便来到眼前。 狮头威猛,眼睛硕大,嘴巴张张合合,似在观察当下的环境,气氛莫名紧张,围观的人群更是屏气,瞪大了眼。 透过张开的大嘴,舞狮人忽的瞧见路边站着的女子和孩子,眼前不由的一亮。恰此时,吹吹打打的伴奏又重新响起,气氛一改紧张,恢复方才的活跃。 众人刚松了口气,突然瞧见那威严的红色舞狮,高高跃起,而后轻盈落下,目瞪口呆之际,红狮已扑到一女子和孩子身前。 云昭和小冬瓜被突然蹦到面前的红狮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面前的红狮并未离开,反而就地一滚,做出挠痒的动作,憨态可掬,众人被红狮逗乐,发出笑声。 留意到面前的姑娘和小孩露出笑颜,红狮又一骨碌起身,行着小碎步站在二人面前,扑闪着大大的眼睛,还摇头晃脑,有些调皮。 红狮停留的似乎有些久,周围人群被红狮动作吸引,下意识朝着红狮面前看去,这一看又是一阵惊讶,还未来得及惊叹,就见黄色舞狮似乎疑惑红色舞狮的停顿,走到这边来催促,那红色舞狮随着他又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红舞狮离开的位置,一大一小正使劲拍着手,目中满是欢喜。 云霄瞧清楚小冬瓜,又不敢相信的看了眼他身旁身穿紫衣的女子,是云昭没错。看着云昭面上的笑,耀眼夺目,云霄心下一梗,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身上,眸光一凝。 云昭和小冬瓜看的认真,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已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舞龙舞狮表演之后,还会有各种表演,杂技,皮影戏之类,云父云母年纪大了,看了一会便失了兴趣,随意找了一家摊子,坐在摊位上吃着点心,喝着茶。 约定好在摊位集合之后,云昭,云朗,阿秀,小冬瓜四人又接着去看热闹了。今晚的压轴,也是万众期待的便是最后的烟火了。为了等烟火,大部分人都未离开,是以街上还是热闹的很,往来人群熙熙攘攘。 放烟火的位置靠近湖边,只听到一声“放烟花啦!” 还在街上的人,陆陆续续朝着河边跑去。 小冬瓜灵活,拉着云昭又钻进了人群之中,身后刚想跟上的云朗和阿秀被挤来的人潮挡住,没能进来,被阻隔在了人群之外,云昭回头对着不远处的云朗和阿秀比了个手势,云朗和阿秀这才稍稍放了心。 乌压压的,四周都是人,还都是陌生的面孔,云朗和阿秀也被人群挡住了,看不太清,云昭也升了几分警惕,少了几分玩乐的心思,将小冬瓜的手握的密不可分。 闻晏低头,看着不知从何处,慢慢移到自己身前的两人,幽暗的眸也被夜色浸染,黑沉沉的,看不清神色。 “砰!”一声巨响,不打招呼响起。 云昭身子一抖,受到惊吓,忍不住朝后一退,这古代的烟花简直炸耳朵! “咚。” 背后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发出闷闷的声音,云昭又是一愣,转身看去,双眸瞪大。 是他? 闻晏并未转移目光,只听到一声响,身前的人忽然撞上,而后,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撞进了眼里,闻晏看着那微微错愕的姑娘,姑娘也一脸怔愣的看着他。 嘈杂的人群中,二人相对而视,靠的极近。 “趴!” 烟火终于在夜空中炸开。 云昭头顶绽放出了五颜六色的绚丽,那张脸庞也被烟火照耀的越发清晰明媚,闻晏眼皮抬都不抬,目光似乎吝啬于施舍到夜空中的火树银花,只低头看着面前的姑娘。 渐渐的,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渐渐走远,心跳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回响…… “真好看啊!阿姑” 小冬瓜终于瞧见了心心念念的烟花,心满意足的看向身旁的云昭,也终于发现了正面面相视的二人。 “闻…闻先生?!”小冬瓜双眼瞪大,一脸惊喜。 闻晏又看了云昭一眼,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冬瓜,对方视线转移,云昭似乎也终于回过神来,略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小冬瓜。 好奇怪…… “闻先生,你也是来看烟花的吗?”小冬瓜一脸惊喜,仰头看向闻晏。 “嗯。” 闻晏低应了声,嗓音低沉。 这时又响起“砰!”的声音,小冬瓜反应过来,连忙抬头看去。 可前面的人太多,他个子又矮,不大看得清,只能努力踮着脚尖。忽然,失重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一双有力的手环住他,将他高高抱起,小冬瓜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甚至比一旁的阿姑还要高…… “哎!” 云昭瞧见,刚喊了一声,小冬瓜就已经稳稳的坐在了闻晏的怀中,毫不客气的揽住他的双肩,一脸兴奋的看向夜空。 云昭无奈叹气,心下暗暗嘀咕: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那人耳朵也尖,听到那声,看向云昭,目光无辜,对上那淡然自若的俊脸,云昭本就不知说啥,这下更是彻底偃旗息鼓。 算了,不怕累你就抱着吧! 不再看身旁的男子和小冬瓜,云昭转过头去看夜空中的烟火,明暗交替间,云昭的侧脸也跟着忽明忽暗,闻晏看着那挺翘的鼻尖,收回了目光。 “真好看呀!” “太漂亮了!哇呼!” “好美的烟花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人群中又恢复了攒动。 外面似乎还有人在往里面挤,云昭被前后左边的人撞来撞去,脚尖更是被踩来踩去,踩到她脚的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看向她,一脸抱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云昭忍着脚尖的痛意,要笑不笑的抿了抿唇。大姐,能不能别挤了! “过来。”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只手探了过来,握住了云昭的肩膀。云昭惊讶看去,闻晏恰好揽着她往他身旁靠去。 二人之间原本所剩无几的空隙这下彻底无了,始作俑者似乎觉得再正常不过,揽过她后,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臂。 云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偏偏他完全不给眼神,只聚精会神的看向夜空,怀里的小冬瓜也是一模一样的姿态。 也不知是闻晏个太高,气势太过冷峻,看上去好像很不好相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这之后,确实没有人去挤她了。 云昭正准备抬头去看烟火,忽听到方才踩到她脚的女子对着身边的男子说道 “你看,那一家子,长得可真好,男俊女美,孩子也可爱。” 云昭很确定二人是在说他们仨儿,因为这附近的男男女女,只有闻晏抱着孩子,且在云昭不可思议朝着二 人看去时,女子更是对着她点头微笑,目中似乎有羡慕闪过。 这下云昭来不及做任何回应了,她迅速的转过头去,强忍下心中的别扭,忽的又听到了那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喜欢?等回去我们也生一个?” “讨厌!”女子娇嗔一声。 这两人,难道就不能小点声吗?云昭惊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 闻晏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烟火绽放,恰好看清她脸颊上淡淡的粉红,冷峻的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 烟花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河边人群又三三两两,心满意足的离去。 闻晏刚放下小冬瓜,云朗和阿秀正好赶了过来。二人看着他的动作,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愣愣的看着。 直到小冬瓜站稳,闻晏站直了身子,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的云朗夫妻俩,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又默契的看向他,没有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神色看上去跟见了鬼一样。 不过,闻晏也没有为难他们,目光直直的落向二人身旁的云昭,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而后,转身离去。 云昭本以为他会说句什么,没想到,这人果然跟看上去的一样高冷,居然一言不发,点个头就转身走了。 点头又是个什么意思? 云昭看着那背影,终于没忍住开了口“闻先生,多谢了!” 闻晏脚步一顿,转身看去,云昭身旁的小冬瓜也有样学样,学着云昭的样子,捂着嘴巴喊道 “闻先生,谢谢你!” 云昭看着停在原地的男子,正好奇他会说什么,就见他这次连头都没点,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转身便走了。 不得不说,这人的背影跟他的脸一样帅气! 云昭看着那渐渐走远的身影,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声 “他的话一直这么少吗?” “嗯!” 云朗看着那走远的身影,下意识点头重重“嗯”了一声,嗯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转头就见云昭正看着自己,心下不由得一跳。 好在,云昭并未在意,反而摇了摇头,无所谓道“既然烟花都看完了!我们打道回府!” “走,回家!”云朗一把抱起小冬瓜,雄赳赳气昂昂道。 “阿晏!”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闻声看去,闻父和闻母正朝着这边走来。 闻晏原本对出门没有兴趣,看了这么多年的杂技,他早就不稀奇了,对他来说,与其出门人挤人,倒不如在家看书来的轻松。 奈何闻母不这么认为,自己这儿子也不知是看书看多了,一整个像个古板的老学究,既不爱说话也不爱凑热闹,这样无聊,以后谁愿意做他媳妇,就算长得好,性格太闷也不好。 “今晚的烟花可真好看啊,是吗,阿晏?” 闻母倚在闻父身侧,话虽是在问闻晏,可目光却是落在丈夫身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听到回答。 “还行。” 闻晏冷淡的声音响起,闻母不由得一愣,与闻父对视一眼,闻晏在京城多年,看惯了京中豪华绚丽的烟火,自然对这乡镇上平平无奇的烟火不太感兴趣。 没想到,今日居然夸了一句,看来,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夫妻相视,目中露出默契的笑。 闻晏有洁癖,就算是寒冬酷暑,也要每日沐浴,更何况,今日看烟花,火星崩裂,头发上全是零星的碎片。 沐浴完毕,发梢还未彻底干透,滴着水珠,胸膛被浸湿一片透明的圆形,隐约现出底下肉色的凸起,闻晏枕着手臂,单腿支起,随意的躺在了身后的床上。 打眼一看,一副出浴美男图,看的人莫名的口干舌燥起来,不过,床上的男子却没有这个意识。 何时入睡的,闻晏也不知道,只隐约记得最后失去意识前脑海中出现女子的脸,和那双灿若繁星,水汪汪的眼睛。 于是,今晚的梦也变得古怪起来。 闻晏又回到了那日,他被人轻薄的那日。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最不想记起的回忆,偏偏又是他最容易想起的回忆。身临其境一般,闻晏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他随意的躺在身后的草地上,树荫缝隙洒下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随手拿起书盖在了脸上。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他不知不觉陷入了半睡不睡的状态。 直到有人走来,青草被无情踩踏,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半睡半醒的闻晏眉头微蹙,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自己身侧停止,察觉到一抹阴影投下,终于,在书被拿开之前,闻晏睁了睁眼皮。而后,盖在脸上的书被人拿开,露出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姑娘拿开了覆在男子面上的书,而后,闭着眼睛缓缓低下了头。闻晏眼睁睁看着她逼近,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还在微微颤动着,昭示了主人的紧张。 闻晏没有阻止,似乎还带了几分期待,直到那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他心下一跳,终于没忍住伸出了手,将人压在了身下,吻了上去。 “嗯……” 低沉的嗓音无意识的溢出呻吟,睡梦中的男子如梦惊醒,睁开双眼,腾的起身,异样的感觉传来,闻晏拧着眉头看去,亵裤中间凸起一个弧度,带着可疑的痕迹。 看清之后,闻晏先是捂头,而后低低发出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