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比,绝望反派》 1. 天生神力? “你好,宿主,这个世界的反派准备毁灭世界……” 天还没亮,应云昭却一秒从床上坐起。 “你现在是反派在凡间开设的济孤舍里……” 放饭的钟声缓缓敲响,应云昭凭借优越的身体素质,在与一众小孩赛跑间拔得头筹,稳居打饭队伍榜首。 “收养的凡人孤儿之一,任务是拯救世界和反派……” 对着打饭的王婶,应云昭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婶子早,我今天还要三勺粥!” 身后的队伍里,传来群众指指点点的声音。 “怎么又是她第一?” “她咋跑得这么快?” “她怎么能吃得下三勺粥?我昨天要了三勺,根本吃不完,王婶差点要拎着饭勺打我!” …… 散着墨黑头发的女孩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球,显然是一起床还没来得及梳头,就跑来打饭了。她的声音清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脸也雪白微圆,双手乖乖地捧着大碗,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王大娘在济孤舍打饭十多年,见惯了各种邋遢,还有脏兮兮的皮猴,心冷得早就像杀了十几年猪一样,却没见过像应云昭这么好看又乖,吃饭干净,嘴巴还甜的聪明孩子。 因此应云昭不过来了三天,就成功挤升为她心尖尖上的小孩。 王婶原本勺粥的手都不抖了,就连凶巴巴的脸上也多出了一点笑意。 她满满当当地往女孩端着的大碗里勺了三勺粥,勺粥的时候,虽然觉得池云昭捧着的棕色大碗看着有点眼熟,但也没有多想,只一个劲地劝道。 “好好好,能吃是福,想吃就多吃一点。” 勺完粥之后,她还刻意在应云昭的碗上盖了一个大包子,包子里带着点常人难沾的荤腥肉馅。 这家济孤舍传闻是仙人开设的,王婶也是被雇来帮厨打杂的长工。 平日里仙人虽然对孩子伙食这方面的耗费毫不吝啬,但王婶毕竟是挨过苦日子的普通人,一旦舍里有小孩浪费食物,她非得把那孩子骂得嚎啕大哭,或者追着打上一顿才肯罢休。 而能得她这般好脸色对待的小孩,长长的一列队里,也就这么两三个。 因此当应云昭捧着满碗的一大碗粥,走出队列后,后面毫不意外地就响起了旁人嘀咕的声音。 “她是王婶家亲戚吧?” “她肯定吃不完,那碗那么大,我都没见过,不信咱俩打赌。” ...... 殷云昭置若罔闻,一心捧着自己的巨碗,轻松跳上了到她胸口的长板凳,稳稳坐好,手里满满的热烫粥液,没有溢出半滴。 不过三两口,应云昭的脸颊鼓鼓的,很快解决完了那个大包子,然后她专心致志地低下头,如同牛饮般鲸吞白粥的气势,让旁边排队的孩子看得更是目瞪口呆。 半刻的时间都不到,应云昭就解决完了一个大碗的所有早餐。 这时,她的大脑方才空出了脑容量,去处理早上醒来时,脑子里冒出的那道声音。 ‘系统?任务?’ 系统沉默片刻,扫描着宿主不同寻常,却又似乎异常健康的身体,它非常确信,宿主刚刚吃的那些食物,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应有的饭量。 所以,它到底是绑定了什么当宿主? 不过这样的犹豫只存在了片刻,想到最初绑定应云昭时,信息栏里那五颗闪闪发光的推荐星级,系统再度以平静的语速,重复了它之前的那段话。 “宿主,你好,我是绑定你的拯救系统,这个世界的反派准备毁灭世界,你现在是反派在凡间开设的济孤舍里,收养的凡人孤儿之一,任务是拯救世界和反派……” 系统原本还准备了一大筐的解释,比如说它为什么要绑定应云昭,又比如说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奖励,不完成任务,又会面临什么后果之类的说辞。 毕竟按照它的出厂设定来看,系统和宿主都要经过这么一段磨合期。 然而将碗舔得干干净净的女孩没有半点迟疑,就格外自信地应道。 “好哦,包在我身上!” 系统沉默了一会,看着又排到干饭队伍后面的女孩,忍不住委婉提醒道。 “宿主,最好不要暴饮暴食,你刚刚吃的已经达到了两个成年人的饭量。” “暴饮暴食?” 应云昭捧着空空的干净饭碗,微微歪了歪头,神情坦荡无辜得甚至有几分可爱。 “没有吧,这是小孩子的正常饭量,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才行。” 是吗? 面对宿主如此天经地义的回答,系统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关于正常人类的数据库,出现了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饭堂外陡然传来了一道格外气急败坏的喊声。 “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崽子,偷了我的捣药盅?趁早给我还回来!!不然……” 钟管事冲进膳堂,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气得连胡子都微微发抖。 而在下一刻,他的目光瞬间停留在了队伍最后的那个模样乖巧无害的女孩身上。 那孩子手上,正抱着一个眼熟到让他心跳骤停,正是他重金买回来的玉质捣药盅。 “你!” 钟管事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指颤抖地指着应云昭捧着的巨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把我的捣药盅拿来盛粥?!” 应云昭抬起头,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暴怒的钟管事,又顺着他的手指,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大碗,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您是说这个碗吗?这是我在饭碗架子上拿的,我看它干干净净的,又大又结实,拿来盛粥,大小正好。原来这是您的捣药罐吗?” 应云昭歪了歪头,表情困惑又认真,仿佛在努力理解:“可是……它长得这么像碗,又放在放碗的架子上,我还以为是最大号的碗呢,而且这碗里还带点野菜香味,闻着真下饭。” 想着刚刚喝下的带着清甜草木气味的白粥,应云昭脸上忍不住露出回味的神色。 钟管事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他花了足足三两银子买来的、专门用来捣制名贵药材的捣药盅,平时都小心收好,就一天忘了收起来,随手放在架子顶上,这小兔崽子是怎么够到那么高的?!! 他指着应云昭,手指哆嗦着,想骂, “你——!” 但是斥责的话刚到嘴边,脑子就猛然转过弯来,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 他买的这尊捣药盅不仅看着大,重量更是足足有几十斤重,别说是一个瘦弱的女孩,正常的少年人都很难双手抱起。 可是这个孩子,就那么轻松地将这个药罐抱在手上,就像真的抱着一个普通饭碗一样? 钟管事都不由怀疑,是不是他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认错了碗。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而应云昭轻松地抬起手中的“巨碗”,依依不舍道。 “那我洗干净,再还给您吧。” 真是太可惜了。 她可是在许多碗里精挑细选,才挑中了这么一个能盛饭的干净大碗。而且这个碗里自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下饭的野菜香味,干饭都更开心了点。 应云昭自然地将捣药盅举向钟管事, 钟管事看着孩童格外乖巧的举动,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甚至想要开口说声谢谢。 然而,当他的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捣药盅时,手上瞬间压下的沉重力道,带着他的身体都差点往下坠了坠。 钟管事憋住自己差点龇牙咧嘴的神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被小孩轻松拿起的“碗”,他接过去的时候,竟然差点闪了腰? 这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如此天生神力的孩子? 然而不过瞬息之后,钟管事的神情立刻就从疑惑不解,变成了惊喜万分。 对了,是他家的啊! 这是他亲手从路边捡回到济孤舍的孩子!! 苍天啊,终于开眼了,他辛辛苦苦管理济孤舍,收养栽培了三十年孩子,总算等来了一个小小年纪,就显出如此不凡的孩子! 他终于能对得住仙师这些年如此大的栽培了! 钟管事脸上的怒容瞬间像潮水般退去,脸色逐渐从惊疑不定、变得格外激动与小心翼翼。 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应云昭,目光逐渐灼热得像是在看到了一块路边掉的金子,嘴咧得都快要收不住了,还硬生生挤出了让人听得起鸡皮疙瘩般的柔和声音。 “你——你这个乖孩子,叫云昭,对不对啊?我记得你,你喜欢这个捣药盅,那这个以后就归你了,钟伯伯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好不好?” 而面对钟管事前后如此判若两人的态度变化,应云昭此刻只在乎一件事。 “钟伯伯,我可以排队吃完早餐,再跟你走吗?我现在还有点饿!” 钟管事的眼睛里,此刻柔和得几乎泛出了慈祥的水光。 “傻孩子,还排什么队呀,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带你去厨房领,或者让人给你做了送过来。咱们以后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跟你钟伯伯客气,来,现在跟我走吧。” 原本排得长长的领饭队伍里,一个个孩童的小脑袋愕然地往后看着。 一道道议论声从一开始的正常,逐渐变了味道,而且还传得越来越远。 “钟总管说,有人偷了他的罐子!” “是那个新来的小孩偷了钟管事的罐子!” “钟管事突然说起了胡话,他是不是发起了羊癫疯?” 一道声音又认真纠正道,“不对不对,我听医馆的大夫说了,说胡话的那叫失心疯。” “……” 听着那些孩子越传越大的议论声,钟管事差点憋不住脸上的神情。 他是老了,不是耳朵聋了,这群兔崽子是生怕他没有听到他们说话是吧? 钟管事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个管不住嘴的崽子一眼,最后看着自己眼前这位真正金贵的“小祖宗”,还是暂时将心头升起的那点火压了下去。 他先不和那群崽子计较,现在没有任何事,能比确定应云昭的资质更加重要。 只要确认了应云昭的资质不俗,他今年就一定能压过其他处济孤舍那些个管事,在仙师面前一鸣惊人! 而为了顺利带走应云昭,钟管事甚至直接厚着着脸,插队到了最前头,在身后一群孩子的怒目注视下,自然地端走了一盘专为雇工准备的,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钟管事此刻脸上的笑容,如同菊花般慈和,他快速将一盘包子都放到了应云昭手中。 “云昭,这下可以跟我走了吧?” 应云昭点了点头,这才啃着包子,头也不抬地跟着钟管事走了。 她的脑中,顿时响起了系统急切的声音。 “宿主,我只是一个初级穿书系统,暂时没有能量帮你加载修行灵根等辅助模块……” 2. 测灵根 “灵根?” 应云昭动作迅速地啃着手里的大包子,眼睛都不眨地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下,合着宿主是完全没猜到钟管事态度变化背后的原因吗? 系统只能细细解释了一遍。 “灵根是原书中修行有成的修士,必备的先天资质。钟管事应该也是看在宿主可能有灵根的份上,才会对宿主如此热情……” 应云昭一点都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她一边吞着美味的食物,一边面不改色地点头应道。 “这样啊,没事,反正我吃的快。” 系统沉默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应云昭的意思是,只要她吃得够快,钟管事的变脸速度就不会追得上包子被她消化的速度。 系统此刻不禁浮现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疑惑:它到底是绑定了什么当宿主?饕餮吗? 包子消失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更快了,快到钟管事低头一看,都有点恍惚。 他刚刚是给出了一堆大包子的,对吧? 为什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比他脸都干净的盘子,还有一个停下脚步,仰头定定看他,格外纯净无辜的小孩了? “钟伯伯,我吃完了。” 钟管事和蔼道。 “钟伯伯柜里,还有晒好的肉脯呢,等会我就拿出来,全部给我们云昭吃,好不好?” 女孩脸上又露出了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脆生生地应道。 “好!” 这孩子总算能跟他走了。 钟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虽然有点心疼家里晒的肉脯,自己一口还没吃,就要送到小孩嘴里了,但是看着活力十足的应云昭,钟管事的脸上还是一点点浮现出慈爱的笑容。 能吃好啊,能吃是福,普通孩子哪能像云昭这样天生神力,有这么大的胃口,吃下那么多食物? 如果捡到应云昭的代价,就是要把好吃的都喂给她,他宁愿每天吃草茹素,只求上天再给他这么十来二十个资质出众的小孩。 而等到了后院,钟管事先是拿出了一罐肉脯,塞到了应云昭手上,女孩这才再度变得安静,乖乖跟在他身旁不东张西望了。 钟管事方才郑重地拿出钥匙,打开了一间平日紧锁的密室。 这处密室里放着一处仙家宝物,能够检测出每个孩童的修仙资质。 钟管事也是济孤院里培养出的孩子,他曾经也和每个饱怀梦想的济孤院孤儿孩童一样,做梦都希望自己能被检测出修仙的资质,有一天能以弟子的身份登上仙门。 可惜啊…… 钟管事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他都到了半截入土的年纪,也才勉强修到了引气一阶,顶多有些微弱的气感,身子比旁人强健些,而他这半生里,也就只见过那么两个有些灵根天赋的孩子,而且还是别的济孤舍里养出来的。 而那两个济孤舍的管事相继被提拔,平日里偷奸耍滑的人,也能因为育人有功,被提擢到仙门当执事,他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看着一群群小崽子长大了又离开,到头来还是没那个命真正迈入仙门。 想到这里时,钟管事突然感觉自己的腿被一股力道轻轻敲了一下。 真丢脸,他都这把年纪了,还会悲春伤秋,而且还被一个孩子安慰了…… 钟管事低下头,看到了孩子举着一个空荡荡的罐子,还有一张格外纯净无辜的带笑面孔。 “钟伯伯,我吃完了。” 这场景,这对话,好熟悉,不久前是不是就发生过一次? 钟管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看了看那个足足有他两个手掌大的罐子,又看了看女孩清瘦单薄的身子,神情不由变得沉肃端严了几分。 好吧,他承认,他刚刚想的,是有点托大了。 苍天有灵,如果以后真有那么几个像应云昭这样资质出众的小孩,那还是得分批次送过来,不然济孤院真的同时养不了这么多头小猪啊。 钟管事翻箱倒柜,翻出了几块扎实干硬,能当砖头用的杂粮干饼,递给应云昭后,翻找仙宝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等他找到了那块被锁在柜子里,看着其貌不扬的旧黄蒲团时,钟管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毕恭毕敬地将蒲团放到静室中央,一块灰白色的圆形玉台上,方才转头看向应云昭。 “来,云昭,坐上去。” 钟管事的声音很轻,话尾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音。 应云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上了石台,女孩如同嚼着松果的松鼠一般,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坚硬的干饼,一边轻松地一屁股坐到了蒲团上。 钟管事瞪大着眼,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蒲团下的玉台。 咔嚓咔嚓,只剩下应云昭嚼着干饼的声音,在静室里清脆响起。 足足一刻钟过去,望着那灰白暗淡,没有丝毫亮起痕迹的石台,钟管事的脸色从原本的兴奋期待,变成了难以置信之色。 只要体内有灵根存在,这方石台仙宝都会亮起光芒,区别只是在光芒的强弱而已。 可是,怎么可能……这孩子明明天生神力,胃口又如此之大,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修仙的灵根呢?! 可是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即便不愿相信,钟管事也只能颓丧地闭上眼,中年人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一层,脊背也像是被打断了一样地佝偻下来,瞬间老了十多岁。 他长长叹息一声。 唉,或许他这辈子,就是与仙门无缘吧。 应云昭啃着啃着,很快把砖头硬度的干饼啃完了,她的腹中这时才真正有了几分饱腹感,她天生带着几分笑意的纯净小脸没有多少变化,仰着头问道。 “钟伯伯,我可以下来了吗?” 望着应云昭脸上的明媚笑意,钟管事眼中的神色有些黯淡颓丧,却也不至于迁怒到一个无辜孩子神上。 毕竟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即便胃口比旁的孩子大了些,济孤院也应该是能养得起的,大不了日后他厚着个老脸,再求仙师多拨下一些银子罢了。 “下来吧,云昭。” 钟管事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还是温和的,只是忍不住絮叨道。 “不过咱们以后,可能没有那么多大包子吃了,毕竟舍里还是挺穷的……” 钟管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女孩无辜懵懂,像是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神色,他心头又忍不住有点发软。 唉,即便力气大些,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现在提及她自立谋生的事,还是早了些,等再过几年吧…… “我们回去吧……” 只是当钟管事的手触到静室门扉,他的身体微微僵住,一道原本被他隐隐遗忘的传闻,又浮现出了他的脑海。 听说有些资质特殊的孩童,对灵气感知的方式异于常人,寻常的灵台是测不出来的,只有用更高阶的仙门阵法才可能测出。 但是这种仙门阵法,两年只开放一次,因为每开启一次阵法,就需要一笔不菲的灵石耗费,这笔耗费几乎抵得上济孤舍小半年的支出。 只有那些真的显现出不凡,但又无法被灵台感应出的孩子,才会被送入阵法,检测资质。 传闻数年前就有那么三个表现不凡的孩子,被他们济孤舍的管事送来检测天赋,而那三个孩子中,也只有一位被检测出了拥有些微妖族血统的妖身资质,其余都不过是两个平凡孩童。 而那个大张旗鼓送来了三个孩子检测资质的管事,后续也快成了其他管事口中的一处笑谈。 毕竟有灵根的孩童,本身就是万里挑一的资质,而无法被灵台检测出来,就意味着所有耗费都打了水漂。 < p>而能被阵法检测出修仙天赋,都是万万中挑一,仙门千年难出一位的天之骄子,谁人能敢奢望,自家捡回的孤儿,就恰好是那等万万人之一的修仙种子? 能做出这等傻事的管事,在其他人眼中当然成为了痴心妄想,妄图一步登天的蠢蛋。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捡来的孩子,就刚好是那万万分之一的修仙种子呢? 钟管事心中的这道念头,此刻如同杂草一般横生而出,难以被理智扑灭。 可是很快,钟管事咬着牙,还是强行掐灭了这道念头萌芽的可能。 不行,不能赌。 小半年的支出,换一个极为微小的可能,这等亏本的生意,实在不能做,不然济孤舍要是太过入不敷出,孩子们就只能送去其他舍里,他这个济孤舍的管事,说不定也干不下去了。 但是,最近一次仙门阵法开放时间,可就在一月后,万一错过了这次机会…… 钟管事的身体像一尊僵硬的雕像,在翘板两头疯狂摇摆着。 最终,他一点点转过身,炙热的目光久久盯着,神情轻松纯然的女孩,心神颤烈地想到。 不行,他还要再看看。 他要再仔细看看。 要是在这一个月里,应云昭表现出了更多的不平凡之处,他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她去做那个检测天资的阵法。 毕竟若是真的出了一个修仙种子,不仅他这个管事有进入仙门的机会,济孤舍里的大人和孩子,或许都能跟着鸡犬升天。 而哪怕是进入仙门当个杂役,也好过长大后离开济孤院,在市集上找个差事糊口谋生。 钟管事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应云昭,一字一句认真地叮嘱道。 “云昭啊,你听钟伯伯说,这一个月里,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玩,钟伯伯那份伙食,也分一半给你。等一个月后,说不定有一桩大机缘等着你……” 钟管事吞了吞口水,还是没敢把更多的大话放出去。 应云昭轻松地应了一声,和刚刚钟管事给他吃的,带她走的时候,她应下时一样轻松无畏,像是根本没意识到钟管事话中的沉重含义。 钟管事看着女孩的这副样子,既是欣慰这孩子的无忧与天真,又怀着一腔无人能懂的忧虑,步履沉重地匆匆走了。 而等离开静室后,她脑子里的系统,又开始理智地分析道。 “宿主,这位济孤舍的管事可能是上了头,他不信你是个普通孩子,一个月之后,应该还会带你再去测一次资质。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你有效推进了拯救任务完成的进度,我就有积分加载灵根模块,帮你伪装出一定的修仙资质……” 应云昭灵动地跳上墙头,如同一个无师自通,在森林里灵动荡藤蔓的猴子,灵敏地在砖瓦上轻松跳跃腾挪着。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太对劲。 “宿主,你在做什么?” 应云昭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金黄的阳光照在了她的小脸上,她幸福地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格外自然道。 “晒太阳啊,吃饱了,正是晒太阳的时候。” 系统:…… 它现在似乎明白,钟管事都在忧心些什么了。 这孩子,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听懂它在说什么吧? 不过想到现阶段的宿主确实还只是个普通孩子,没有什么影响剧情,完成任务的能力,更不可能赚的了购买灵根的积分,系统索性也进入了久久的沉默待机状态。 算了,孩子爱晒太阳,就让她去吧。 应云昭挑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屋顶,悠哉悠哉地躺了下去,还没睡上多久,底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嚣张的吵骂殴打声。 “打死这个狼崽子!” “妖怪杂种也配进来我们济孤舍?” 3. 打架 “恶心怪物,你把吃的饭吐出来,我们就不打你了,吐出来啊!” “或者把你的蓝眼睛挖出来也行,挖出来!” 好吵啊。 应云昭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 女孩紧接着伸长胳膊,整个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伸了一个极为舒展的懒腰,骨节都发出轻微的劈啪声,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懒洋洋地打了一声哈欠,从被晒得暖烘烘的屋顶坐起身来,朝着发声处探出了脑袋。 几个年纪小小,就长得牛高马大,像几座小山似的的小孩,围在一处破旧屋舍的角落。 他们像是在踢着什么有趣的球一样,你一脚,我一脚,轮流踢着角落里一个蜷缩着身体的人。 一道清脆明亮的声音突然从屋顶发出,吓了那几人一跳。 “喂,你们在玩什么?加我一个可以吗?” 黑石瞬间被吓了一大跳,连带着他三个跟班都下意识止住了脚上的动作。 济孤舍里,明令禁止孩子之间打架斗殴,如果被告到了管事那里,少不得得吃一顿苦头。 但是民不举,官不究。 管事最近带回来的那个狼崽,就像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他们抢他的东西,暗中排挤他,那个狼崽也不会告状,甚至也不会哭,只是用那双恶心的蓝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而济孤院的几百来个小孩,出去疯跑打闹,偶尔磕碰到哪里,衣服脏破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钟管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渐渐的,黑石这几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不仅平日里有意无意的会踢那狼崽子一脚,打他一拳,有时候把他单独堵在巷子里,这么拳打脚踢一番,也能感受到比寻常玩耍打闹,更让他们兴奋的刺激乐趣。 只不过被那道声音这么一吓,几个人的身体都忍不住抖了抖,差点还以为自己要被钟管事抓到了。 只是当看清屋顶探出的那张柔白小脸,是个看着就柔弱,而且年纪小的女孩时,他们嘻嘻哈哈地推搡着,眼底多出了一抹更加刺激兴奋的笑意。 “好啊,你下来啊,给你也试试,这狼崽子不咬人,还挺好玩的的,不过你也要给我们玩……” “好呀,那我下来了哦。” 应云昭应得爽快,话音刚落,她单手在屋脊上一撑,小小的身体便轻盈地跃起,像是只扑腾下巢穴的利落小鸟。 黑石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一道黑影就瞬间覆下。 “砰!” 一声沉重结实的闷响声后,黑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两只脚狠狠地踩上脑袋,然后整个人像一根被按进泥里的木头,脸朝下,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黑石身后的那三个跟班目瞪口呆,就看到踩在自家老大脑袋上的小姑娘,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低着头脆生生问道。 “诶,你这个球,为什么是扁的?怎么还不会往前滚?” 黑石的脑子被砸蒙了,他的鼻子被砸出了鼻血,很快反应过来,一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挣扎着刚要骂人,却又被脑袋上的那股重量,再度踩到了地上。 黑石终于意识到这次只怕是碰到了硬茬子,他艰难扭着头,朝那几个跟班怒吼道。 “你们还在那傻站着看什么?!给我抓住这贱……唔!” 他刚刚才抬起的脑袋,又被人踩进了地里。 几个欺软怕硬的跟班面面相觑着,忽然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他们不仅不敢去帮忙,此刻甚至还想要趁乱逃跑。 然而,应云昭的动作,比他们所有人快得多。 在几人转身就跑的时候,应云昭就如同只蹬腿跳跃的兔子。 踩着黑石的脑袋,应云昭轻巧地跳到了一个跟班的腿上,又接着蹦到了另一个跟班背后,两个跟班相继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啊!” “救命!” 一群人像个被击中的保龄球一样,不过片刻就滚满了一地。 几个人站起来想跑,应云昭又耳聪目明得像是扑着球的小狗,哪怕四人跑的方向各自不一,她也能敏锐地来回穿梭着,这里踹一个人的屁股,那里回过头又伸出脚,绊一个人的腿。 几个人是想跑又跑不了,想打又打不到,最后都滚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衣服破了,头发乱了,四个人像是四颗被来来回回踢着的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撞来撞去,哀嚎声,咒骂声乱成一团。 在不知道第几次摔倒在地上,却连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后,四人真的是彻底怕了。 “姑奶奶饶命!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敢了!” “呜哇哇,好疼,我们真的错了!” 一开始只是有一个人哭起来,后面四个灰头土脸的人,都抹着脸,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样可就不好玩了。 应云昭才刚刚在玩耍中热了身,此刻小脸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盯着一盘满意的吃食。 “不准哭!我记住你们四个的脸了,今天先让你们回去休息,以后我还来找你们玩。” 四人听着女孩的这句话,简直如同是在白日里见到了恐怖的厉鬼索命,一个个连句话都不敢多放,连滚带爬,发了疯似地跑了 屋舍里,一道瘦小的身影仍然蜷缩着,像是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样。 直到一股柔软淡香的气息靠近,男孩才一点点抬起头。 略显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格外瘦削,带着点淤青的小脸。 而这张脸上,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那双非人妖异的,灰蓝色的眼睛,如同阴天云霾中的深海,压抑着冰冷汹涌的潮水与情绪。 在看到应云昭靠近的那一刻,男孩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他从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仿佛威胁般的呜鸣,灰蓝色的瞳孔紧缩着,死死锁定着靠近的应云昭,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或者转身逃走。 应云昭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没在意他那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只是好奇地弯下腰,毫无预兆地把脸瞬间凑近。 竟然真的是狼的眼睛诶。 应云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特殊的蓝色眼睛。 女孩的的目光,直直地落进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像是在看着一朵漂亮的花,或者看着墙角一根奇特的小草,没有其他人族一样,带着对他居高临下的鄙弃,亦或者是看着异类的厌恶,她只是在专注地看着他。 烛九狼全身还在绷紧着,他虽然没有从这个人族身上感觉到危险,但是来自动物的敏锐本能,还是让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然而他的身体死死贴在了墙角,已经无处可逃,更加没有一点后退的余地。 只能任由女孩的那张脸继续凑近着,她的那双清澈的黑瞳里,盛着满满的好奇与探究,像是两道并不滚烫的烛火,照在他的身上。 烛九狼依旧没有放下警惕,他一动不动地屏住呼吸,面容僵硬警惕得像是被逼到极致的狼崽,随时有张嘴咬人的可能。 应云昭仔仔细细将男孩的那双蓝眼看了一遍,充分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后,这才站起身,脚步轻松地往外边走去。 一道极为微弱的脚步声,忽然跟了上来。 系统警惕地提醒道。 “宿主,你刚刚救的那个人,现在跟上来了。” 应云昭轻松地应了一声。 “哦。” 应云昭轻松地跳上了屋顶,再轻盈地一跃而下,直接翻出了济孤舍的大门。 系统有些迷惑。 “宿主,你现在要做什么?” “散步啊。” 应云昭的语气理所当然,还带着点欢快雀跃的笑意。 “吃完饭,睡完觉,当然应该出去散步啦!不然那该多无聊啊。” 顺着济孤院外的青石板路,应云昭一头扎进了一处充满烟火气的小市集里。 4. 武馆 市集不大,沿街摆着许多杂货摊、菜摊子,有人卖鸡,卖鸭子,应云昭好奇地蹲在摊前,挨个挨个摸过去。 摊主见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也没有和她计较,只是那些笼子里的家禽不太乐意,挨个扑腾着,纷纷张嘴啄了她一下。 应云昭一点也不疼,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探进笼子,摸到了鸡的翅膀下,自来熟地摸了摸肥鸡暖烘烘的翅窝。 大黄鸡实在是没招了,只能仰着通红的鸡冠,两颗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斜着盯着应云昭,像是无声地问道:“你礼貌吗?” 而很快,应云昭的注意力又被不远处一头懒洋洋的狸花猫吸引,皮光水滑的大猫用尾巴卷着自己,正舒服地窝在树底下晒太阳。 一只人类幼崽的邪恶魔爪,就突然就伸过来,把睡得半香的大猫从头到尾撸了一遍。 大猫最后实在是被摸烦了,喉咙里慢慢发出了不耐烦的呼噜声,尾巴甩动的弧度也变得大了一点,像是在赶讨厌的虫子。 可是讨厌的人类幼崽还不懂得收手,大猫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最讨厌的那头狗的影子,最后索性灵敏地跳上墙,一溜烟跑了。 但它没想到,这次招惹的人类幼崽,不仅会上墙,在墙上跑窜的速度,甚至不比它慢上多少。 两道一大一小的影子就这么飞快在墙上窜动着,应云昭耳清目明,沿途还听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八卦。 比如说城西最有名的那家武馆,现在招人,包吃包住,还比如说城边的李屠户家,养着一头巨大无比的大黑狗,那条大黑狗凶猛无比,听说不仅会追人,还会随机追咬经过的无辜路人。 应云昭原本追猫的脚步一顿,女孩歪了歪头,眼睛转向了城中另一边的居民院落。 黑狗?很凶?追人? 应云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从若有所思,逐渐散发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李记肉铺的后巷,往日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格外寂静。 因为一头膘肥体壮、毛色黑亮如缎,比成年人还高的巨型黑狗,正如同虎王坐镇着领地一般,悠哉悠哉地卧坐在小巷的正中央,看似闭目养神间,却散发着一种无人敢触碰的睥睨威严。 直到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街巷口。 黑狗的耳朵瞬间竖起,眼睛唰地睁开,它早已经将这片区域视作是自己的领地,可竟然还有两脚兽胆敢随意踏足,挑衅它作为狗王的威严? 黑狗黄澄澄的狗眼里凶光毕露,只是当看到街头的那道身影,是个还没它腿高的两脚兽时,黑狗略微耷拉了一下眼睛。 呵,原来是幼崽时期的两脚兽,那它这次就只用出一分功力,把她吓哭到尿裤子就好了。 黑狗缓慢立起,看似给足了那头幼崽逃跑的机会,然而下一刻,大黑狗的身影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立刻冲向女孩。 应云昭灿烂一笑,如铜铃般清冽的笑声在巷中回响,她飞快地跑动着,如同小鹿在丛林中轻盈跳跃,刻意控制着速度和节奏,保持在一种让大黑狗觉得下一秒就能追上,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的距离上。 一人一狗从街头追到巷尾,又从巷尾跑到街头。 这样的追逐游戏,持续到一刻钟的时候,大黑狗终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然而每当它想要停下,两脚兽幼崽又奇怪地转过头,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弱”的惊讶眼神盯着它。 黑狗气急败坏。 追!它这次怎么都要追上,不然下次岂不是得被那只臭猫嘲笑? 它追,又追,接着追……最后不行,它实在是追不动了,只能像是一条死狗一样匍匐在地上,喘着粗气,任由女孩骑到了它的背上,抓着它的两只耳朵揉来揉去,也没有了半点反抗的力道。 “呜呜……” 狗王威严不在,它以后只能重新做回大黑了。 夕阳西下,当李屠户的媳妇林氏,回到了家中的时候,发现自家一向难以管束,人见人怕的大黑,此刻竟然格外老实乖巧地趴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吐舌头喘着粗气,不仅不再对路过的人叫了,而且也不像以往一样大叫追人了。 “你这是咋了?” 林氏绕着自家凶猛的大黑狗转了两圈,没发现它身上有什么伤口,只以为是大黑这次追着猫跑,结果没追上猫,结果被累得瘫倒在地。 她拍了拍大黑狗沉重地耷拉在地上的脑袋,笑着道。 “也好,省着你天天精神头过剩,瞎吓唬别人。” 这一夜,整处街巷的人连同大黑狗,都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安稳觉。 …… 应云昭坐在河道边的一处石头上,开心地把脑袋扎进了水里,咕噜噜地吐出了水泡,权当是洗了一把脸,然后又把沾着水迹的小脸探了出来。 系统突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拯救世界的任务条,怎么突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可是等它重新查看进度条时,又发现那丝波动,甚至没有达到数据统计的最低标准。 难道是主系统判定的方式出了错误? 和大黑狗玩了一下午,应云昭的小脸红扑扑的,但她的眼神清亮,呼吸均匀,显然是刚刚进入了热身状态。 不过……她的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怎么好像又有点饿了? 应云昭然警惕地竖起耳朵。 不好,她的晚饭! 晚膳,可是济孤舍一天里油水最足、伙食最好的时候! 新的晚饭就在面前,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想到这,应云昭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水纹荡漾着,似乎闪过一阵风似的波动,石头上的那道身影就瞬间消失了。 应云昭这次爆发出了一百二十分的战斗力,沿途的路人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身影,只觉得像是一阵风旋过脚边。 不过半刻的时间,应云昭就飞快地抄近路冲到了食堂。 她手捧着棕色大碗,还是稳稳地排到了食堂打饭队伍的前列。 满满一碗稠粥,铺着一勺炖烂的,和着肉沫炒的野菜,竟然还有一个难得的鸡蛋。 应云昭眼睛一亮,稳稳地抱着脸盆大的碗,跳上了最近的板凳后,立刻开始风卷云涌般的小猪进食。 就在她专心致志扫荡碗中食物的时候,一个东西突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手边。 应云昭一秒就判断出了,那是一个煮熟的鸡蛋。 有人给了她一个鸡蛋! 应云昭根本没有空细看那人是谁,她左手喝粥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右手瞬间如同鹰爪般迅速伸出,一把抓住并磕开蛋壳,蛋壳丝滑脱落,她瞬间把香滑软嫩的整颗鸡蛋塞到了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然后埋头继续喝粥。 那个给她鸡蛋的好心人,似乎也是做好事不留名,没有一点邀功的心思,抱着他自己的碗,飞快地跑了。 不过应云昭虽然没空注意,系统却敏锐识别出了那人的身份。 “宿主,刚刚给你鸡蛋的,是你下午救下的那个小孩。” 应云昭没有回答,仍然在埋头喝粥。 系统这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与应云昭相处的经验。 那就是吃饭才是宿主的第一大事,只有在处理完吃饭的任务后,宿主的大脑才能空出来回复它。 所以它耐心等待着,没过一会,应云昭就把碗里的鸡蛋,粥和菜吃得干干净净,果不其然,她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沉稳地思索片刻,恍然应道。 “哦,看来他不喜欢吃鸡蛋,那他的鸡蛋,以后我都包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你就是单纯馋人家的鸡蛋吧? 应云昭充耳不闻,刚刚热身完,又吃完饭,正是她一天中最精力充沛的时候。 放下碗,她又像个灵敏的夜猫子,翻墙跑了出去,这次她跑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城西最有名的那家武馆。 武馆的外墙不比济孤舍的外墙难爬多少,应云昭轻松地翻了上去。 院子里面亮堂堂的,天光没有完全暗下,就已经点燃了火把,一群十来岁出头的少年人穿着黑色的短打,此刻两两一组,还在认真对练着招式,手臂拳脚相交,一招一式,格外郑重认真。 应云昭的目光从这些少年人身上扫过,她的鼻子动了动,敏锐闻到了食物和肉的香气。 在对练的少年人停下手,准备休息的时候,一道矮小的身影陡然从墙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是不是在招人,包吃饭的那种?” 为首的青年人吓了一大跳,一低头,看见一个仰着头的小女孩,青年人沉稳冷肃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了讶异之色。 “哪来的小娃娃?” 他皱着眉驱赶道:“这里是武馆,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应云昭歪了歪头,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没有胡闹,我真的可以陪你们打架。” 青年人看着女孩脸上的认真神色,不由被逗乐了,他不想亲自动手,以大欺小,索性转头对着那个年纪最小的学徒道。 “初六,你把这孩子送出去,小心一点,别弄伤了她。” 那被叫做初六的男孩笑嘻嘻地走了出来,男孩身体有着锻炼已久的肌肉轮廓,看着也比应云昭高一个头。 “小妹妹,天黑了,哥哥送你回家吧,这边可不是玩的地方……” 他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应云昭的肩膀,把这孩子送出去时,下一刻,原本在他身前的女孩却晃动了一下,身影像是随着跳跃的火把阴影,消失在他面前,原本周围聚在一起,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少年人,脸上都不由显出一抹惊色。 5. 馆主 应云昭就已经像一颗灵活的蚂蚱,蹦到了他们身后。 十几个少年人瞬间收起了原本的玩笑心态,意识到这个女孩不同寻常。 他们瞬间被激起了好胜心,离得近的几个少年人动作默契,互相配合着拦住了应云昭的所有逃跑路线,几个试图扣住应云昭的手臂,又有几个试图抓住她的肩膀。 然而应云昭又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从不可思议的缝隙中,灵敏轻巧地穿梭而过。 不仅如此,她似乎还在这样的围追堵截中,找到了某种好玩的乐趣。 院子里此刻乱成一团,女孩如铃般清脆明亮的笑声,在一大群少年人呼喝,惊喊,还有彼此碰撞的闷哼声中响起。 到最后,那个为首的青年人亲自下场,十几人也还是像是被狐狸逗弄的,格外笨手笨脚的狗熊,连头都对撞了好几次,也完全抓不住应云昭的衣角。 众人追得气喘吁吁,最后那个看起来沉稳高个的青年人一抹头顶上的汗,终于喘着粗气喊停道。 “停停停,你厉害,我们服了,行不行?你别跑了,我们追不上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应云昭这时才停了下来,女孩小脸微红,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般的灿烂笑意,她的气息却没有一点紊乱的迹象,就像是才跟朋友玩耍活动了一会一样,明亮有神的眼睛盯着他们,指了指饭香弥漫的方向,诚实干脆道。 “我要吃饭!” 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着,几乎想象不到这么一个将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厉害人物,提出的要求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为首的青年人,也就是这群人的大师兄,抹了一把汗涔涔的脸,略微放下了心中提起的警惕,露出了一个有些哭笑不得的笑容。 “好好好,我带你去吃饭。我师傅姓徐,我们这群都是他捡来的孩子,分别从初一叫到十二,我叫徐初一,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你爹娘呢?” 应云昭露出了一个对待饭食提供者的友善笑容,女孩笑眯眯道。 “我叫应云昭,我是天生地长的,我没有爹娘。” 徐初一原本带着点戒备的笑容,不由僵在了脸上。 天生地长,没有爹娘? 那这女孩岂不是跟他们一样,从生下来就是没有人管的孤儿吗? 徐初一原本以为来踢馆的这个小女孩,或许身负什么神秘世家的武艺传承,功夫才会如此厉害,将他们这群从小习武的武馆弟子,都能耍得团团转。 但是现在一看,她竟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可怜孩子,怪不得刚刚问他,武馆招不招人,可能她也是在外面漂泊许久,想有一个家吧。 至于这一身功夫,或许是她天生根骨不凡,天资异禀,无师自通的生存本事吧。 想到这里,徐初一的眼中不由多出了一分歉疚的柔软之色。 青年人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应云昭平齐,他缓和着脸上严肃的表情,努力让语气显得更为温和道。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那跟我们一起去后堂,我们武馆里的饭菜虽然没多少样式,但一定管饱。” 应云昭这一趟就是为了饭菜来的,她一点都没客气的意思,直接跟着这群少年人去了武馆的后堂。 略微有些瘸腿的中年男人,此刻阴沉着脸,端坐在餐桌满满的大桶饭菜旁,不耐烦地捏着自己嘎吱嘎吱响的指节。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 养着这群肚子大得像是无底洞,平时还爱打架生事的孩子,徐若山一边当爹一边当妈,白天当馆主教人习武,晚上还得帮厨烧饭,每天起来都掉一大把头发。 而到了开饭的时间,那群饿鬼竟然没有早早地坐到饭桌上,徐若山顿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莫非是惹出了什么更大的祸事?所以连饭都不敢来吃了? 听到一阵嬉闹脚步声靠近,中年男人的脸色格外紧绷。 而等他抬头,看见一大群大汗淋漓的少年人中间,夹着个萝卜丁似的小女孩时,徐若山眼前一黑,脸色彻彻底底沉了下去。 男人额头上的青筋绷跳着,他一手拍上桌子,掌下的力道差点没把整张餐桌直接拍裂。 “你们这群混账玩意,从哪儿拐来的孩子?!还不快把人家送回去?!你们是想把我这武馆逼的早日关门,把老子送进大牢才甘心吗?!” 中年人恶狠狠地瞪向徐初一,恨铁不成钢地道。 “初一,你作为大师兄,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徐初一看着自家师父气得不轻,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 徐若山却还不信。 “开什么玩笑?一个半大点的娃娃,你们十几个人都抓不住?” 徐初一身后的十几个少年人七嘴八舌地应道。 “师父,我们真的抓不住她啊。” “她当时就跟泥鳅一样,滑不顺手的。” 徐若山还想张口再骂,这群小子怕不是把他当成傻子? 然而下一刻,徐若山悚然一惊,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原本站在徐若山的身后的女孩,不知何时身影一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仔细一看,女孩竟然端端正正地坐到了对面板凳上,此刻正托着腮,似乎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 而他从头到尾,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女孩是何时消失的,更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 所以,初一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无父无母的天才孩子,就这么在夜里翻进了武馆,落到了他们面前? 那和一块金子,自动自觉地跳到了他的面前有什么区别? 徐若山张了张口,脸上原本的怒气,转化为见才心喜的笑意,又不禁带了点怜惜孩子身世的柔和。 他最后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和走路姿态看着正常一点,回到餐桌主位坐下,这才正色起来,对着应云昭挤出了毕生最慈祥和蔼的神色道。 “别怕,娃子,你既然进了我们的武馆,那你以后也是我的孩子了,这里的饭菜随便吃。” 听到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句话,应云昭脸上这才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她快速 拿起碗筷,脆生生应道。 “好,谢谢馆主。” 应云昭埋头吃饭,在心里标记了一处吃饭地点。 系统感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宿主不就是强行上门求职吗?这个武馆馆主此刻看着应云昭的神色,怎么好像是看着失散多年的女儿? 不过很快,它就没有心思多想,因为这张餐桌上围着的所有人,都像是一窝同为野猪家族的家人一样,以着让系统无法理解的速度飞速进食着。 一桶油汪汪的青菜,一大盆油渣炒野菜,还有一大桶蒜苗炒腊肉,就像是倒进了猪槽里的猪食,就算徐馆主刻意控制着速度,尽快分出一小半倒进应云昭的碗里,那些桶的菜量也在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着。 最后几个装菜的大桶和盆子被吃得干干净净,徐馆主看着女孩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眼中更是多了几分疼惜之色。 可怜孩子,应该是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被饿坏了吧,这才一下就吃得了那么多。 而在吃完饭后,他又带着这群小子在后院清出了一间干净的房间,让应云昭住在厨娘隔壁,并且叮嘱少女,有什么事在屋里大喊一声,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得到。 应云昭歪了歪头,看着这件干净整洁的单人间,她低头认真想了想,格外郑重地仰头望着徐馆主道。 “馆主,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就凭徐馆主这对员工包吃包住的优厚待遇,她一定会使出全身力气,把武馆学员培养成和她一样上天入地的优秀人才。 不知为何,原本勤勤恳恳擦地擦桌子擦窗的少年人们,突然感觉到身上泛起了一股让他们头皮发凉的寒意。 “不用干活,”徐馆主没养过女孩,刚想像以往训熊小子一样伸出手,揉一揉应云昭一看就格外柔软的头发,但又似乎顾忌着什么,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 “你还是个孩子,先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 应云昭有些疑惑,却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济孤院的钟管事,还有这个武馆里的徐馆主,都是大好人呐,她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的。 不知道为什么,徐若山身上似乎也涌现出了一股让他有些熟悉的寒意。 男人挠了挠发毛而稀疏的半白头发,神情凝重着,顺嘴将那几个平时就不稳重的小子又骂了一顿。 这群糟心玩意,每次准备在外面惹什么事,他都会生出这种不好的预感,这次肯定又是他们心里憋着什么坏水,总之先骂一顿准没错。 几个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少年人,此刻看似老实地站在一起,实则已经忍不住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他们做的哪件坏事,又被馆主发现了? …… 而等着人群散去,应云昭先是在自己舒服地独享大床上滚了一遭,然后才迟迟想起。 哦,不好,济孤舍有查夜的传统,她得赶紧回去,不然要是被钟管事发现,她说不定就吃不上明早王婶准备的早餐了。 6. 认主 于是趁着夜色,应云昭立刻又灵敏地摸黑翻墙,赶在钟管事查寝之前,偷溜回到了济孤舍。 钟管事提着灯笼,轻轻推开门,看了眼床上板板正正躺着的应云昭,像是看着一个长得又好又高的萝卜,满意地看了又看,最后无声关上门,慢慢离开了。 而在门关上的一秒,应云昭就睁开了炯炯有神的眼睛。 她现在特别精神,好想去找人玩啊! 不过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人醒着陪她玩,应云昭鬼鬼祟祟地偷溜出济孤院,隐约感觉到后面又跟上了一道小尾巴。 她视若无睹,直接跑向了城门,如同一头灵敏的壁虎一样,攀着高大的城墙,翻到了城外,一头扎进了黑幽幽的山林里。 夜风带着清新的草木露水气息,然而正当应云昭继续准备往林子里走时,一道有些磕绊和气喘吁吁的声音叫住了她。 “山,山……老虎,危险。” 应云昭往身后看去,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睁圆眼的猫头鹰。 “老虎,哪里有老虎?” 钻狗洞出城的男孩此刻一身狼狈,全身脏兮兮的,清瘦沾灰的小脸上,灰蓝色的眼瞳都忍不住缩了起来。 听到应云昭这话,他顿时急了。 “不,不行……老虎,嗷呜,吃人……我,我闻到,血……” 他伸出手用力比划着,想要极力描述出那头吃人老虎的恐怖。 应云昭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害怕,那双本就亮晶晶的眼睛里,反而燃起了更炽烈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她要找的就是这么凶猛的玩伴啊! “真的吗?多大的老虎?跑的快不快?厉不厉害?” 烛九狼呆住了。 怎么会有人族不怕老虎? 而见应云昭一点都没有打消念头,似乎还要继续往山林里探去,男孩不得不使出最后的大招。 “我,嗷呜……管事……” 他要去找钟管事告状? 应云昭立刻警觉地转头,女孩披散下来的头发甩到身前,不笑的样子,像是一只爆毛的危险小狮子。 “你不让我去找老虎玩,那你来陪我玩?” 烛九狼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瞳终于放松回圆圆的样子,像是从一头冷酷的狼,瞬间变成了一头放松的小狗,认真点了点头,声音也小了几分。 “我,陪你玩。” 应云昭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叫应云昭,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磕磕绊绊地认真答道,中途发出了好几声控制不住的狼叫。 “嗷呜,名字,是,烛九狼。” 他的狼叫声很纯熟,人话却像是刚学的,含糊不清,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男孩带着几分忐忑的灰蓝色眼眸,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的应云昭。 她会不会因为他的人话太难懂,就不和他玩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应云昭认真的点了点头,咧开了带着小白牙的灿烂笑容。 “那好,我来抓你,一开始我会放慢速度,但是我会越来越快,要是被我抓到,你就输了!输了的人,以后就是赢家的小狗,永远都要听赢家的话了!” 烛九郎认真听着,头顶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双毛茸茸的银色狼耳。 “好,不过,我是,狼,不能当,小狗。” 应云昭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好,那输的人要当赢家的狼,永远听赢家的话!” 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双脚立刻蹲伏在地上,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一般,逃窜开来。 应云昭含着清脆铃音般的笑声,身形也如同一阵旋风般,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好快!不过我更快,我来了!” 两道身影在茂密的树林间急速穿梭着,月光在他们身上撒下晃动的碎影。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即便烛九狼努力地四脚并跑,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也还是被应云昭两手扒住狼耳,骑在背上,用力地抓住了。 “我赢了!哈哈,你以后就是我的狼了!” 烛九狼不太适应耳朵这种敏感的要害,被另一个人捏在手里揉搓的感觉。 他努力地想要收回耳朵,但是应云昭骑在他身上,两只手还在用力地揉搓着他的狼耳。 “哇,你的耳朵毛好软,还是银灰色的,好漂亮!” 烛九狼的小脸红扑扑的,他喘着气,额前的发都被汗水弄湿。 “真的,漂亮吗……” 他和很多人族长得不一样,而因为这双耳朵,他也被很多人排斥讨厌。不过要是应云昭喜欢,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这双耳朵了。 “特别漂亮!” 应云昭从他背上翻了下来,来到他面前,从正面揉那双扑棱柔软的狼耳。 男孩伸出尖锐的犬牙,用力地抵住嘴唇,忍住收回狼耳,还有咬人的本能。 毕竟他已经输了,现在就是应云昭的狼了。 而小狼,就是要乖乖听狼王话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应云昭突然不假思索地问道。 “对了,你跑得这么快,之前是怎么被那群人抓住欺负的?” 烛九郎抿了抿唇,低着瘦削小脸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紧绷,甚至带着点不好惹的冷煞之气,然而那双毛茸茸的狼耳却有些忐忑地抖了抖。 “我,被人,捡回来,不能,嗷呜……和人打架,不然,会被送出去……” 应云昭猛然一拍他的肩,豪气万分道。 “没关系,你以后不是野狼,而是有主人的家狼了,要是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带他们来找我,我和他们打!” 烛九郎感动地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的看着自己的狼王。 “好,嗷呜,老大!” 此情此景看似温馨,系统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宿主,你就只是单纯爱打架吧? 不过,烛九狼,这个名字似乎与原书中的一位反派炮灰同名。 系统连忙翻阅出了那段情节,紧急播报给宿主。 【烛九狼端坐在王座之上。 无数狰狞庞大的妖族枯骨,堆砌成妖族最为宏伟巍峨的荒尸陵宫。 那双灰蓝色的妖异眼眸缓缓睁开,澎湃涌起的妖力,瞬间犹如风暴中飓风席卷的深海,瞬间将擅闯宫殿中的强者血肉绞为粉碎。 烛九狼咧开一个笑容,嘴角便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森然寒白的锋利牙齿。 “又有食物送上门了。” ……】 见宿主似乎完全没有搭理它的意思,系统只能长话短说,加快凝缩烛九狼的人生经历。 “宿主,原书中的世界观里,分为了人族,妖族和魔族三大势力,烛九狼就是后来妖族三大族之一,烛狼族的妖王,他出生时因为妖族内斗,被迫流落人间,后来在种种磨难下激发血脉,成为三大妖王之首,几乎有统一妖族的可能,最后被主角杀死。” 不过说到这里,系统看着那头在自家宿主面前傻乐蹲着的傻狗……哦不,应该说是傻狼,不由生出一个深深的疑惑。 这头狼真的会是原书中的这位凶恶妖王反派,而不是一个刚好同名同姓的幸运儿吗? 不过看着开始上下起伏的救世进度条,系统还是很快激动地确认道。 “宿主,他就是原书中那位凶名赫赫的妖王,本系统由原书读者的愿力进化而成,拯救的反派目标只有晏明霄一位,不包括其他小反派。宿主如果想尽快提升任务进度,可以尝试在烛九狼弱小时,将其击杀,拿取奖励,这样宿主就可以兑换相应灵根……” 应云昭突然停下了撸狼耳朵的动作,认真地用小尾指挖了挖耳朵。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认真道。 “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 烛九狼还以为这是什么来自狼王的服从性测试,他越发乖巧地微微低下头,双手双脚按在地上,半蹲着,老实地应了一声。 “你是老大。” 系统迟疑了一刹那,感觉到气氛中迟迟的沉默,莫名觉得应云昭的这个问题,似乎不是在问烛九狼,而是在问它。 作为一个刚出厂,完全遵循说明书的新手系统,它并没有什么经验可言,而系统判定里,宿主的那五颗星评价,毫无疑问证明了宿主就是完成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因此在反应过来宿主的问话含义后,它也格外老实地应道。 “宿主是老大,如果您不喜欢我给出的建议,我会自动关闭建议模板,以后只为您提供相应的剧情信息。” 应云昭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一只手伸出来,继续揉了揉烛九狼的脑袋,然后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伸出来,像是招呼什么一样,朝上摆了摆。 它也要被摸吗? 系统迟疑地,慢吞吞地化作一道透明的球形,落在了宿主的手上。 应云昭对着一人一球,用力地同时摸了摸,笑容灿烂地夸奖道。 “好狗狗,好狗狗!” 烛九狼欲言又止地想要抬起头,提醒一下老大,他的种族是狼,然而他的脑袋被老大继续这么挠着,有种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的感觉。 烛九狼舒服地眯了眯眼,等那只手离开后,已经忘记自己刚刚想要说些什么。 系统也没有尝试过变化成实体,被宿主如此抚摸。不过它喜欢被宿主夸奖,或许它可以考虑以后将实体,转化为宿主喜欢的狗狗形态? 系统这般认真思考着,直到宿主松手,才乖乖回到了虚拟空间中。 而接下来,应云昭与烛九狼二人再度开启了追逐闪躲的游戏。 直到天边显出了一点鱼肚白的亮色,身上冒着热气,整个人运动过后,格外神清气爽的应云昭,这才满意地停下了脚步。 “好了,不玩了,跟我去吃饭!” 烛九狼喘息得更厉害,灰蓝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透出了明亮兴奋的光芒,他认真地点头应了一声,像是摇着无形的尾巴,努力地跟上自家狼王的脚步。 7. 惩罚 回到济孤舍,烛九狼在应云昭的指示下,换了一个更大的碗,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大娘,发出了和应云昭相似的呼唤。 “婶,婶子,早!装,装满!” 两张红扑扑的热情小脸,就这么一前一后,带着期待的亮光和直勾勾笑意盯着王大娘,像是两头热情摇着尾巴的小狗。 王大娘认出了烛九狼,这个往日最孤僻不作声的小孩,今日跟在应云昭身后,也变得热情开朗了起来。 多好啊,小孩就应该多交朋友。 只是看着烛九狼手中的大……缸,王大娘握住的大勺子忍不住狐疑地顿了顿。 这个碗,看着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食堂外,突然又传来了钟管事带着怒火的震怒咆哮声。 “谁,谁又把我的茶缸偷了?!” 而当怒气勃勃的钟管事,踏入了食堂后,看到他失踪的茶缸,出现在一个他格外眼熟的女孩手上时,钟管事的怒火,瞬间尴尬地凝固在了脸上。 “云,云昭啊,”钟管事轻咳了几声,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我不是给你换了一个大碗了吗?怎么今天你又拿了我的茶缸装饭?” 应云昭天真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着,对上钟管事的视线。 “钟伯伯,这个缸比碗大。” 钟管事瞬间无师自通了女孩的未尽之意。 缸比碗大,盛的饭自然比碗更多,所以应云昭就选择了他的茶缸,是吧? 钟管事深呼吸一口气,想到女孩昨天展现出的惊人饭量,默默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他怎么能因为一件小事,苛责一个天资不凡,天生神力的孩子呢? 没能让这个孩子吃饱,是他这个管事的问题啊。 钟管事这般想着,他带着慈和而无奈的笑意,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头发。 “是伯伯的错,我再给云昭换个更大点的碗,一定让我们云昭吃饱,好不好?” 应云昭对着钟管事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钟伯伯。” 钟管事冷静的心,在女孩这个柔软天真的笑意里,都不由被微微软化了。 “乖孩子,好好吃饭,伯伯现在就去化缘,哦不,是再买一批粮食回来。” 钟管事身负着让自家天才孩子吃饱吃足的重任,步履沉重地走了。 应云昭带着烛九狼,打满了两个大碗的粥和两个大馒头后,两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地吃完。 吃完之后,应云昭一把拍上烛九狼瘦骨嶙峋的脊背。 “你也没吃饱对不对?等一下,我带你去另一家吃。” 烛九狼眼中丝毫没有对应云昭的怀疑,他无比信任地跟着自家的狼王,一并翻墙跑出济孤院,最后停留在了一家武馆门口。 “馆主师父,他和我一样,也可以当陪练,那他可以进来吃饭吗?” 中年人锐利的目光,在男孩瘦削的脸和灰蓝色的眼睛上略微停顿,最后变得略微慈和,他还点头应了下来。 “好,云昭,让他也进来吃吧。” 他收养的孤儿许多,多那么一张口,也不是养不起。 不过很快,徐若山就生出了一点后悔。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前收养的十几个孩子,已经是个顶个的饭桶了,可看着面前这两个像是山猪成精了的孩子,徐馆主脸上显出了一抹忧心忡忡的忧愁之色。 他真的能养得起这两头山猪……哦不,应该说是两头可怜孩子吗?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这两个孩子都有着比肩饭量的出众武道天资。 武馆里十来个孩子,没有两个能追上,甚至是轻易抓得住他们的,就连寻常学武的成年人,也抓不到他们的衣角。 不过几天时间,应云昭与烛九狼的天才武师名声,就迅速传了出去,很快成为了武馆中比寻常武师更厉害的真正两大顶梁柱。 城中慕名来到武馆,报名习武的人也越来越多,武馆里的收入,终于再度追上了支出。 徐若山却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得知了自家武馆的人,带着入馆的学员上窜下跳,“意外”上了房梁,“不慎”砸坏武馆几间空屋房顶的消息。 到底是什么意外,才能让这群孩子“意外”地把房顶当跳板使? 徐若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目光径直跳过满脸天真无辜的应云昭,落在了她身后,经常惹事生非的少年人们身上。 “初三,初九,是不是你们又带头捣乱?” 被点名了的两人也一脸委屈。 “师父,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对啊,我们就是听应云昭妹妹说起一个话本,什么两大剑客决战什么之巅,云昭妹妹提着一根竹棍上了屋顶,她舞剑的样子可真是太潇洒了!!我们就忍不住也跑了上去!” 两人说着说着,眼神中又不由泛起了憧憬而向往的光芒。 应云昭敏锐感觉到场中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她悄悄挪了挪脚,想要找到个不显眼的角落躲进去。 徐馆主带着沉重分量感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云昭,这是第几次了?!上一次你带着他们几个当街追狗,把人家看门的大狗,都追得跑不动了。还有上上一次,你又带着他们去河边抓鱼摸猫,河里的水蛇被你们抓走,全都带回了武馆!!还有上上上一次……” 徐馆主的脸越来越红温,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烧火炉。 很快,他就毫不留情地做下了惩罚。 “我不能再这么惯着你了,我要狠狠地罚你—— 今天不准吃晚饭!” 听到这个惩罚,应云昭身后的十几个少年人脸上,都不由显露出了深深的同情之色。 众所周知,云昭小师姐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被水蛇咬了,也能面不改色地把水蛇的嘴巴扒开,研究水蛇嘴里到底有几颗牙,但是,应云昭唯独在乎一点。 那就是她的饭。 应云昭非常,非常,非常护食。 有次她带着学员练武,结束的时间晚了一点,初九因为太饿了,忍不住偷偷夹了一点,原本馆主主动分到应云昭碗里的食物,而那一幕,刚好被匆匆回返的应云昭本人看到了。 从那以后,应云昭自告奋勇,接过了帮忙训练他们的任务,其中初九被训练得尤为惨烈,对练结束的那几天,那更是连根手指都难抬起来。 不过在应 云昭的魔鬼训练下,武馆中十二人的身体素质,以及武道水平都在进步神速,因此其他人根本不帮初九,甚至还在他虚脱无力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调侃他,竟然敢抢云昭小师姐嘴里的食物,云昭小师姐没有把他剁吧剁吧,当零嘴吃了,已经是很仁慈了。 而现在,馆主竟然要禁止云昭小师姐吃晚饭。 对于云昭小师姐来说,这可怕是比抽竹藤更可怕的刑罚吧。 果不其然,听到徐馆主如此冰冷的话,应云昭都不会笑了。 女孩仰头,呆愣地看着徐馆主。 那茫然清澈的神情,一度让徐若山的脚步顿了又顿,中年男人脸上的神情绷紧着,几度忍不住说出,下不为例这样的话语。 但是想到应云昭这几次越来越恶劣的事迹,徐馆主还是只能痛下决心。 这次必须要让应云昭受点惩罚,要让她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不然应云昭要是继续带着人上房加揭瓦,做出更顽劣的事情来,后悔也就不及了。 徐若山以防自己心软,大步走出了院子,根本不给应云昭和其他人开口求情的时间。 院中的十二人面面相觑着,最后还是围在了应云昭身边,你一言我一句地安慰道。 “别担心,师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最先开口的徐初一气势沉稳,手落在了少女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我会劝他收回主意的。” “对啊对啊,小师姐别着急,实在不行,我们半夜就偷藏一点饭菜,晚上给你拿过来……” “……” 而其余人一边安慰着,看到徐初一竟然敢摸应云昭的头顶,而云昭小师姐也乖乖任由他摸的动作,不由心中有些发痒。 难道云昭小师姐是受的打击太大了,所以连话都不会说了?那他们可得趁着这时候摸一下,他们还没摸过应云昭的头发呢,不知道是不是和寻常的孩子一样,也是软乎乎的? 众人这般想着,状若无意地试图伸过手,大逆不道地试图摸上小师姐蓬松的头顶。 然而应云昭格外灵敏地从众人的手下钻了出来。 “不用你们给我求情,也不用你们送饭了。” 应云昭扬着脑袋,想着钟管事这些天来塞给她的干饼和肉脯,朝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馆主定下的惩罚,我是不会抵赖的。” 而且,钟馆主禁止她在武馆吃晚饭,那她可以回济孤院吃啊。 刚好这些天里,钟管事送来的肉脯和干饼很多,她都藏到了床下,一直没舍得吃,可以趁着今晚全部吃了,以免放太久,把食物放坏。 想到那干硬有嚼劲的肉脯,应云昭嘴中都忍不住分泌出了许多口水。 她下意识地抹了抹嘴巴,干脆利落地和他们摆了摆手。 “我要回屋睡觉了,你们谁也别打扰我。” 众人看着小女孩坚强转身,负手离开的可怜背影,不由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小师姐,还是太要强了。 她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吧,这才连饭都不吃,也不肯让他们送了。 8. 找人 饭桌上,一片死气沉沉的。 一向如饭桶般能吃的众多武馆弟子,没有在餐桌上,看到那一道埋头苦吃的身影,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连平日喜爱的腊肉,到了嘴里,都似乎没了什么滋味。 坐在主位的徐馆主,此刻努力控制着视线,不去看自己身旁的那道座位。 只是当咸香的腊肉到了嘴里,盘中的腊肉数量没有明显的变化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出神地想到。 唉,平日应云昭最喜欢吃的就是腊肉,如果她现在在桌上,应该会亮晶晶地睁大眼,开心地把半盘腊肉都一扫而空吧。 他的惩罚,是不是定的太重了? 徐若山又忍不住抬起眼,扫过桌上那些无精打采的饭桶。 平日云昭和他们的关系那么好,他们一个个也不懂得主动开口说情,非得看着他们小师姐饿肚子是吧? 徐若山再转头一想,他这么一个经历了数十年风波的老江湖,又何必真的和一个孩子计较? 就算应云昭以后又不小心打破了哪间屋顶,也不过是孩子玩闹,控制不了力度,闹出的小差错而已。这孩子平日就很懂事,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带学员和弟子训练。 而且经过他这么一通训斥,云昭应该也是知道错了,现在说不定正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呢。 他怎么能如此残忍地惩罚这么一个无父无母,全靠着他们武馆谋生的可怜孩子? 想到这里,徐若山的心就像被人拧了一把似的,又酸又疼。 中年男人冷着脸,状若无事地站起身,拎过椅子后藏着的一个空食盒,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饭菜,往食盒子里倒。 桌上原本缓慢扒饭的少年人,注意到了师傅的动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要站起身来,殷勤帮忙道。 “师父,你要给小师姐留饭,是吗?” “师父,我们来帮你!” 徐若山脸上有点挂不住,直接冷声训斥道。 “吃你们的,我就是给自己留点夜宵,谁说我要给她送吃的了?” 徐若山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倒着应云昭最爱吃的腊肉炒豆角,足足倒了大半碗到饭盒里,他这才停下手,一眼都没看那些闹腾起来的小崽子,冷面无情地提着饭盒,大步流星地走了。 桌上的十几人也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师父肯定去给小师姐送饭了。” “我们要不也去看看吧?” “说不定小师姐现在委屈的哭鼻子了。” …… 想到上天入地,似乎无所不能的应云昭,此刻也会委屈地抱着被子哭,众人心中忍不住翻腾起一股怪异的微妙情绪,他们既有点可怜小师姐,但又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能够见证应云昭哭鼻子黑历史的机会。 最后还是徐初一一锤定音。 “大家伙先把饭吃完,再去看热闹,不然云昭要是被师父哄好了,知道我们都来看她的热闹,一气之下,说不定会跑过来把我们的饭都吃光。” 这……以小师姐的性格,这很有可能啊! 众人立刻埋头,开始迅速扒饭,徐初一握着手中的筷子,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叹道。 云昭,他也只能帮她到这了。 到时候她要是想把他们吊起来训练,记得放他一马。 …… 徐若山提着食盒,快步走到了院中。 天色已经暗下,应云昭所在的房间,却是一片黑漆漆的,老旧窗柩和门扉紧闭着,没有透出一丝光亮,里面也一片寂静无声。 徐馆主犹豫了片刻,想到应云昭埋头在被子里生闷气的样子,越发心软,他轻轻敲了敲屋门,低声道。 “云昭,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没有听到屋中的回音,徐若山沉沉地叹息了一声,继续低声道。 “今日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罚你禁食。不过你以后,也别再带着那群兔崽子上房揭瓦了,要是摔下来受伤了,怎么办?我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好了好了,别置气了。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腊肉。就算要和我置气,也先把饭吃了吧……” 徐若山温声地又哄了几句,却还是没有听到房间中的半点动静。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应云昭可能为了和他置气,不吃武馆的饭。 但是应云昭为了和他置气,不吃武馆的饭,这个不太可能。 该不会她一个人在屋里憋着气,出了什么意外吧? 想到这里,徐馆主面色一沉,微微用力地推了推房门。 房门竟然没有从里面关上,男人锐利的眸光一扫,漆黑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很快,紧急吃完了饭,赶到院中的众多武馆弟子,就从他们师父口中得到了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消息。 什么,小师姐离家出走了?! 徐若山紧蹙着眉。 “云昭这么一个娃子,晚上在城里四处游荡,万一遇到了贼人,那就危险了,你们分开去找,赶紧去把她找回来。” 听到自家师父的话,有几个少年人忍不住挠了挠头道。 “师父,以小师姐的武艺,危险的是遇到她的贼人吧,还有城里那 些散养的猫猫狗狗,蛇啊虫子之类的……” 徐若山此刻却没有心思训斥他们,只冷下脸,恶狠狠地骂道。 “还不滚去找人?!” …… 应云昭翻出床底藏好的肉脯和干饼,闲适地躺在济孤院的一间空屋屋顶上,一边吹着微凉的夜风,一边大口大口地干饭。 忽然间,她耳朵一动,一道灵敏的身影从屋下窜了上来,敏捷地蹲在了她身侧。 烛九狼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毛茸茸的银灰色狼耳笔挺竖起,炯炯有神得像是巡逻回来的狼王小弟。 “老大,我已经把整座山都翻了一遍,我们城外的那片山头上,没有特别大的活物,不过确实有一块地方,呆着阴凉的,很舒服……” 烛九狼详细汇报着他一途的见闻,应云昭认真听着,将盒中剩下的那小半干饼和肉脯塞给他,毫不吝啬地拍着他的肩膀,又揉着他的狼耳夸奖道。 “做的很好。” 烛九狼动了动狼耳,他蹲在应云昭面前,微微低了低头,尘土也遮不住小脸浮现出的红扑扑神色。 这段时日来,他早已养成了听狼王命令的优良习惯,不像最初一样,还有胆子质疑应云昭的决定。 直到完成任务后,感觉到老大的心情很好,男孩一双灰蓝色的瞳眸亮晶晶地望着应云昭,方才一边啃着手里的食物,一边含糊地开口问道。 “老大,你怎么知道山里有待着很舒服的地方?” 应云昭收回手,极近舒展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悠哉悠哉地躺了下去。 她望着空中的半轮明月,随口道。 “肯定有,而且在城里打架,还是太不方便了,容易砸坏花花草草,屋檐瓦片,我们还是得找个适合锻炼的山头,等你吃完饭,我们就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玩。” 烛九狼努力点着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只是忽然间,他的狼耳一动,有些不太确定地往后移了移。 “老大,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叫你的名字……” 应云昭挖了挖耳朵,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也听到了,而且好像还不止一道耳熟的声音在叫她。 武馆的人,怎么大张旗鼓来找她了? 应云昭灵敏跳下了屋顶,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堵在济孤院的大门。 钟管事望着那群穿着武馆衣袍的少年人,眉头紧皱,最终目光落到了少年人身后,那位略有耳闻的武馆馆主身上。 “馆主,你们是在找我们舍里的云昭吗?” 9. 对质 中年男人原本带着点礼貌笑意的神色,瞬间僵在了脸上。 “你们……舍里的……云昭?” 徐若山看了看济孤舍的牌子,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是沉声应道。 “我是在找我们馆里的孩子,她叫应云昭,那孩子力气很大,吃的也很多,她应该不是济孤舍的孩子……吧?” “管事伯伯!” “馆主师父!” 然而下一刻,一道熟悉的黑茸茸脑袋,就从钟管事身后探了出来,自来熟地朝着两人喊了一声,雪白小脸就带着灿烂笑容,对着徐馆主问道。 “馆主师父,你怎么带着这么多人出来找我了?” 钟管事与徐馆主不可置信地对望一眼,几乎同时震惊地望向应云昭道。 “你什么时候入了武馆?!” “你什么时候入的济孤舍?!” 应云昭歪了歪头,像是被两边饲主同时抓住的大橘,毫无心虚感地干脆应道。 “在管事伯伯让我好好吃饭之后,我就去武馆吃饭干活了啊!武馆的伙食特别好,武馆的大家也很好,还陪我一起玩呢!” 钟管事先是震惊,然后心中就浮现出一种自家的天才孩子,被外人盯上的一股危机感。 但仔细一想,应云昭之所以跑去外面的武馆,也是因为那时的济孤舍供不起让她吃饱的伙食,而武馆趁人之危,那能怪这个可怜的孩子吗?肯定都是外人的错! 而徐若山心中也浮现出了浓浓的危机感。 竟然还是济孤舍先来的! 所以应云昭最终只是济孤舍的孩子,与武馆并没有太多的关系吗? 这些时日来,他早已将应云昭,当成是他收养的第十三个亲孩子一般对待,如今乍然得知自家孩子还有别的归属,徐馆主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两个成年人对视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礼貌而虚伪的笑容。 “徐馆主,我家孩子这些时日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辛苦……” “是我们孩子麻烦钟管事了,云昭顽皮,吃的又多,济孤舍养着应该也很不容易吧。” 到底是习武之人,徐馆主终究不习惯弯弯绕绕,很快收敛了笑容,直接图穷匕见地肃色道。 “钟管事也不必和我客气,我其实一直将云昭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既然舍里养不起云昭,不如将云昭交给我们武馆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养着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钟管事面色不变,心中却冷冷嗤笑一声。 济孤舍的孩子,从前确实有被好人家看中,中途领养出去的旧例,但那都是确定了普通资质,不可能修行的孩子,钟管事在确认领养人的品行和家境后,也方才会行这么一个善心。 但是应云昭不一样,女孩天生神力,肯定是资质不凡,日后说不定都是要送到仙宗重点培养的仙人种子,怎么可能会送到一个凡人的武馆里? 这位所谓的徐馆主,说不定也不过是看中了云昭身上的特殊之处,想要收为己用罢了。他要是真的答应下来了,那才是害人害己,断送了应云昭的未来,也是毁了自己的差事。 想到这里,钟管事不由坚定了心中某个原本已经翻来覆去,思虑许久的念头。 他脸上的虚伪笑容一敛,也毫不客气地正色道。 “徐馆主说笑了,我们舍里怎么可能养不起一个孩子呢?只是前些时日舍里米粮少了些,确实有些委屈云昭了。不过我这些时日又要来了足够的米粮,以后不会让云昭挨饿了。” 应云昭一扭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钟管事。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以吃到饱为止吗?” 看着女孩带着期待笑意的明亮眼睛,钟管事心中颤了颤,感觉像是往自家粮仓里放出了一头两眼放光的小野猪。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慈祥道。 “当然了,云昭以后可以敞开了吃。” 应云昭又看了一眼神情紧绷,带着点黯然意味注视着她的徐馆主,还有徐馆主身后,那些急切望着她的少年人们,又往他们身边走了几步,然后望着钟管事,笑眯眯道。 “我吃了武馆里的饭,现在也是武馆里正式的陪练。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吃了济孤舍的饭,再去吃武馆的饭吗?” 钟管事敏锐地感觉,事情发展的方向有些不太对劲,就像自家养的狐狸,吃完了鸡,抹了抹嘴,竟然又往别人家里跑了! 看来应云昭对那家武馆,还是很有感情的。 精通孩童习性的钟管事深知,他不能一味拗着孩子的性子,不然就是是将自家的修仙天才种子,逼到了别人家里。 钟管事心念一转间,很快也恢复了原本的热切笑容。 “当然可以了,云昭,我们院本来就不拘着你们自由行动的。” 而笑着安抚完云昭,钟管事方才朝着徐馆主,露出了一个有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不过云昭本就是我们舍里出来的孩 子,以后说不定是要上仙宗修行,有大造化的,十一日后,她便要去仙阵里检验修仙资质,若真是被仙宗看中,我们凡间之人,肯定养不下这头凤凰。即便云昭没有修仙资质,我们舍里也得看着她长大,才能放心地让她独自去外面闯荡。” 钟管事一边说着,一边也在观察徐馆主的态度。 毕竟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馆主若是个只图应云昭的神力,全无对孩子慈爱之心的人,应该就会识趣地扭头就走,不会做那等与仙宗抗衡,将孩子带走的不智之举。 不过若是这位徐馆主,即便明知如此,也还是愿意为了应云昭,应下这等条件,那么说明他对应云昭,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 钟管事到底没有把话说绝,毕竟若是最差的结果发生,最终发现应云昭身上真的没有修仙的资质,济孤舍也不可能真的养她一辈子,那么等这孩子长大以后,她自己想在这位馆主的武馆里谋个差事,也算个两全其美的好事。 毕竟以应云昭的食量,以后说不定也只有武馆供得起她。 想到这里,钟管事的声音都不由和煦几分。 “徐馆主觉得呢?” 徐若山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思考着钟管事的话,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对三方都好的决定。 云昭若是有更好的前程,他这个早已将她视为亲女的养父,自然也不可能将仙人苗子,困在自家这小小的武馆里。 不过,云昭去仙宗修仙? 想到她这些时日来做出的种种顽劣之事,徐馆主忧心忡忡,像是一个有预感自家闺女,会拿着石头砸塌学堂的老父亲。 他此刻的心思,甚至都不在应云昭的归属问题上了。 徐馆主沉着脸,蹲下身,凝重地望着应云昭,一字一句告诫道。 “云昭,仙宗不比武馆,你若是是真的入了仙宗,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做出上屋顶耍剑,砸塌屋子,带水蛇回来养,逗狗抓猫,爬树掏人家的果子,跑去山上骑狗熊的事情了,从此都改了吧,知道了吗?” 应云昭连连点头,乖巧天真的可爱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像是徐馆主口中说的,会做出那么多恐怖事情的熊孩子。 而钟管事,听着徐馆主仿佛报菜名一般报出的,应云昭所做的一连串坏事,此刻脸上也不由流露出震惊与恍惚之色。 什么叫做不能砸塌屋子? 什么又叫做不能带水蛇回来养,不能跑山上骑狗熊? 10.告别 难道在应云昭跑出去玩的这十几天里,就背着他闯了这么多祸吗? 那这位徐馆主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和应云昭说话,还能一脸慈爱地劝诫应云昭? 钟管事不敢置信地看着满脸宠溺之色的徐馆主。 原来这人对云昭,真的是有如此之深的舔犊之情啊! 要是换成是他自家的孩子,他……不对,应云昭好像真是济孤舍的孩子啊! 钟管事再度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要是应云昭真的被检测出了修仙天资,送入了仙宗,她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闯祸太多,直接被退回济孤舍的小孩吧? 他这副老骨头,别说教导应云昭了,他也抓不住她啊! 想到这里,钟管事望着自己孱弱无力的肌肉,再想到教导了应云昭这么久,如今竟然还能有一腔慈父之心的徐馆主,陡然生出了一种堪称敬佩的景仰之情。 等到再度开口时,钟管事已经换上了一副格外温和的笑容,就像对着一个和他欠了同一份巨额债务的朋友,语气也极为诚恳客气道。 “既然如此,那馆主就带云昭回去,好好照看吧。只要她每日定时回一趟济孤舍,我能确认她的安全就好了。” 徐馆主还有点不敢置信,原本铁面无情的钟管事,竟然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然而应云昭已经凑过前来,格外热情地接过了他手上拎着的食盒。 “管事伯伯,明天见!” 女孩笑眯眯地抱着饭盒,和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的钟管事挥手道别。 门后头的烛九狼像头忠诚的小狗,追着主人的脚步,从门里一下蹿了出去。 钟管事也没敢多问,生怕下一秒徐馆主直接开口说——既然应云昭是济孤舍的人,那么他们一起来好好教导应云昭吧。 他脸上强行扬起着僵硬的笑意,终于目送走了这堆要命的祖宗。 而回到了武馆里后,少年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激动地问道。 “小师姐,你真的要去仙宗了吗?” “仙宗是什么样子?” “你去了仙宗以后,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师姐,听说仙凡有别,你还会回来吗?我们舍不得你。” “……” 应云昭坐在长板凳上,和旁边的烛九狼埋头吃饭。 徐馆主不说话,也在充满不舍与沉重地凝望着她。 应云昭听着耳边连绵不绝响起的担忧关怀声,等吃完了饭,她一抹嘴,抬起头来,雪白可爱的脸蛋上,露出格外灿烂明媚的笑意。 “怕什么?就算进了宗门,我肯定会经常下山来看你们的,还有馆主师父。” 应云昭捧着空荡荡,只泛着一层光亮油皮的碗,笑眯眯地望向徐馆主。 “毕竟除了馆主师父,谁还能炒出这么香的腊肉和豆苗啊?” 面对女孩如此直白的吹捧与赞美,中年瘸腿男人略微黑沉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点笑容,心中原本生出的淡淡沉重感消散而去。 他揉了揉女孩有些乱的头发。 “好,武馆就是你第二个家,不管你去了哪里,以后你都可以随时回来。” 不过很快,徐馆主就为这番话感到了一点后悔。 “让你把武馆当家,没让你把武馆当可以随便捡狼回来的家?!” “还有,你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小狼?快把人家还回去!对了,你怎么又偷偷进山?山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徐馆主有点崩溃地看着应云昭捧回来的小狼。 男人微瘸的腿,这些时日来,都被应云昭气得能够看似正常,而且飞快地行走了。 女孩怀里捧着一只刚出生,眼睛似乎都还没有张开的小狼,和其他几个环抱着小狼的少年人乖乖站在院子里,一脸无辜地仰头看向他。 “师父师父,这窝小狼崽的父母,都被老虎吃了,我才把它们抱回来的。而且您不是说,最近想买一只大黄狗看家吗?我就想着挑一只威武的给武馆看门,你看,它们是不是比大黄狗更威风?等它们长大了,肯定能看好咱们武馆。” 徐馆主深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应云昭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她能不能不能先不要出发?! 徐馆主试图冷静下来,苦口婆心地和应云昭讲道理。 “云昭,野狼怎么可能养得熟?而且它们万一咬了人,怎么办?” 这时候,应云昭就抓出了跟在她身后的烛九狼。 “馆主师父,你看,九狼可以当爹又当娘,他一定能教好小狼的。” 烛九狼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是自家老大说的话,他全部相信并照办。 这几天他经常和老大去山里阴凉的地方玩,感觉身体都变得有力气了许多,似乎还有什么轻飘飘的气在往身体里流动。 而现在贴着这几只小狼,他也觉得身体暖融融的,不仅很舒服,他还能够感觉到,他似乎能够命令这几头小狼,让它们乖乖地听他的话。 如果能把 它们留下来,那么他和老大所在的族群,就又能够壮大了。 徐馆长头痛地捂着脑袋,最后不得不找来了一个焊得严严实实的铁笼子,暂时将那三只小狼关了进去。 小狼以着不同寻常的速度,快速长大着,不过七八日,就长到了寻常大狗的大小,一只只看着威风凛凛的,像是雪山下来的大雪狼,眼睛灰蓝深沉,毛发雪白柔顺,不爱乱叫,也格外安静。 而且它们除了看着像狼外,其他地方极通人性,从来不会咬武馆的学员和弟子,徐馆主也慢慢默许了它们的存在,让它们留在馆里看家。 只不过徐若山再三严厉叮嘱,不许应云昭和烛九狼再抱些其他什么野物回来。 日子似乎这么平平无奇地过了下去,很快就到了应云昭被钟管事带去测资质的那天。 徐馆主和武馆里的一众少年人,为她担心得都要睡不着觉。 应云昭却还像往常一样,半夜偷偷跑出城玩,快到天亮的时候才回来。 馆主特意煮了肉馅的饺子,她在武馆里轻松自在地吃完,临走前像是平常出去玩一样,悠哉游哉地笑着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馆主师父,初一,初二……十二,” 她挨个名字念了一遍,连武馆里的小狼都没有放过。 “还有十三,十四,十五,”应云昭两只手用力地揉了一把热情扑下来的大狼,潇洒转身,轻松地摆手道别。 “我先走了。” 众人依依不舍地望着她,十几个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人,有几个年纪小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热泪,躲到了自家师父师兄背后。 “一路平安……” “小师姐……” 徐馆主也偷偷转头,大手抹了一把脸。 唉,都怪今天的风太大,沙子都吹进眼睛了。 应云昭站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歉意地转过头道。 “馆主师父,我前几天和初三,初九打架,不小心又把屋上的瓦弄掉了,您记得补回来!” “应云昭!!” …… 在熟悉的怒吼声中,应云昭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加快了跳跃离开的速度。 好了,这下她习惯多了。 这样,大家应该就不会为她的离开难过了吧。 她真是太善良了。 应云昭这般想着,系统幽幽地吐槽道。 “没错,他们是不会因为你的离开难过了,但是有两个人的屁股要难过了。” 11.离开 应云昭老成地背着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初三,初九先前在馆主面前,把我供出来了,这两个还合起伙来,偷吃过我的菜,现在让他们多挨点打,长大以后就能少挨点打。这叫做被打守恒,系统你听说过没有?” 系统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和应云昭贫嘴了。 “没有,我就听过能量守恒。宿主是什么时候发现这种定律的?你这么清楚,是因为以前被打的太多了吗?” 然而问题一问出口,系统就觉得不妙。 果然下一秒,一道陌生而微弱的能量就悄无声息地探进了虚拟空间里,女孩一把将系统圆滚滚的本体轻松抓到了手中。 “恰恰相反,”应云昭咧着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的灿烂自信笑容。 “正因为没有人打过我,我现在才这么厉害。因为我把我该挨的那份打,已经转移到别人身上了,这就叫做——欠打转移定律。” 饶是自己的本体已经被宿主捏到了手中,系统这时候也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这完全是你自己发明的定……” 女孩用力地捏了捏手上银白色的光球,系统像个被剥了皮的柔软鸡蛋,声音都变得格外纯真清澈道。 “我知道了,老大,你说的都对!” 应云昭还想要向系统传授更多为人处世的道理时,早在济孤舍门口等待着她的钟管事,看到女孩的身影,立马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云昭,你来了!” 钟管事立刻把手中提着的一袋重重包子放到了应云昭怀里,脸上的笑容弧度因为过大,都有些僵硬。 “来,这是厨房早上刚熬好的包子,你快趁热吃,等会我们就要去坐仙兽,去道宫了,你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仙兽很温顺,很安全,道宫里也有很多仙人,他们都很和善,不,不会欺负你的……” 钟管事滔滔不绝地说着,不知为何,说着说着,感觉脚下的土地都踩着有点发软。 应云昭体贴地退后了一步,让出了一个钟管事能坐下的位置。 “我不紧张,管事伯伯,你很紧张的话,现在就坐一会吧,我看你的腿都有点发抖。” “啊,是吗?” 钟管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发抖,还变得有点内八字的腿,突然用力地并住腿,想要在应云昭面前找回一点大人应有的尊严。 “哈……哈哈,我其实也没有很紧张,就是,太久没有去道宫了,一时有些激动……” 应云昭体贴地点了点头,没有拆穿钟管事这个勉强维持自尊的体面谎言,女孩咬住香喷喷的菜包,敏锐地察觉到,钟管事背后紧闭的大门里,似乎还有一道她格外熟悉的气息。 小狗也在里面吗? 应云昭想着,熟练地嘬嘬嘬了一声。 原本看似紧闭的大门里,突然冲出了一道双眼发红的身影。 烛九狼冲到了应云昭面前,男孩灰蓝色的眼瞳熬了一夜,此刻漫着一层血丝,他瘪了瘪嘴,往日瘦削冷绷的小脸耷拉着,看着像是下一秒要哭出来的样子。 应云昭眼疾手快地拿出一个包子,堵住了烛九狼要张开的口。 “来,吃点包子。” 可能是底层的基因代码发挥了作用,烛九狼本能地接住嚼嚼嚼,直到把整个包子都吞进肚子里后,看着面前老大悠哉悠哉啃包子的样子,突然有点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些什么。 应云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在他干净的肩上,蹭了蹭刚刚手在包子上沾上的油脂。 女孩的神色严肃老成道。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要去仙宫逛一逛吗?如果我真的进了仙宫,肯定会把你一起捎上。毕竟我们已经说好了,你就是我的狼,那我进宗门带个灵宠,也很正常吧?” 原本还在紧张的钟管事,听到女孩的这番话,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带人?道宫可不能随便带人进去啊?” 刚刚还有点被哄好迹象的烛九狼,立刻像是被狼王抛弃了的小狼,干嚎了出来 “嗷呜,老大,你,呜,你不能丢下我……” 跟着应云昭那么久,烛九狼的人话也说得越来越熟练了,如今听上去,和正常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应云昭快速地一伸手,又用一个包子堵住了烛九狼大张的口。 她一转头,对着就会给她添乱的钟管事,沉着冷静道。 “这您别管,反正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有我的门道。” 钟管事看着应云昭脸上从容镇定的神色,也不由感觉到了几分可靠。 既然云昭那么说,她说不定真的有她自己的办法。 而他一个庸人,或许是是很难理解天才的想法的。 应云昭说服了钟管事,另一头,烛九狼吃完了包子,却又忍不住嚎了起来。 “老,老大,我舍不得你……” 应云昭这次却警惕地后退半步,捂住了自己怀里鼓囊囊装满包子的袋子。 “这次真的不能给你了,我不够吃了。” 烛九狼银灰色的眼睛里,很快盈出了一层泪光。 “好了好了,别哭了,”应云昭这回真的有点头痛,她沧桑地叹了一口气,“再给一个包子给你,行不行?” 老大递来的包子,再度塞进了他的嘴里,烛九狼要哭不哭,源于捕食者的本能让他本能咬住珍贵的食物,然而他第一次没有急着吃下嘴里的食物,而是用手拿出包子,递回到应云昭面前。 男孩灰蓝色的眼睛不敢眨动着,紧紧盯着面前的应云昭,声音带着点哽咽道。 “我,我不要包子了,老大,你,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带我走……仙门的人要是不同意,你就和他们说,我是你的小狗,不是狼,他们应该会同意,你带我一起进去吧?” 应云昭镇定地应了一声,同时避过了烛九狼带着牙印的包子,加快了消灭自己怀里包子的速度。 全部消灭完后,她方才再度拍了拍烛九狼的肩膀,认真说道。 “对。那你还记得老大叮嘱你的那些话,对吧?” 烛九狼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太确定,但还是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应云昭让他记下的内容。

“不能,惹事,不能,打架,养好,小狼。如果,武馆出了事,要捏碎……石头?” 烛九狼的声音虽还有些磕磕绊绊,但总算能把应云昭说的事项全部一一说完。 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钟管事的声音忽然一紧。 “云昭,道宫的接引仙兽来了!”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声,从高空上传来。 一道洁白的流光,从空中疾速俯冲而下,待到近前,应云昭他们才看清,那是一头体型纤长,神骏非凡的仙鹤。 它羽毛洁白如雪,纤尘不染,轻盈地落在济孤舍门前空地上,停下的姿态极其优雅,黑玉般的眼睛望向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清透光华。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像是直接传到了他们耳中。 “请客人上座吧。” 这头仙鹤的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城中不少百姓的注目,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济孤舍靠近。 钟管事不敢耽误,他正要问该如何上座,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应云昭一个助跳,顺着仙鹤长长的脚往上爬,不过一眨眼就跳到了仙鹤的背上,甚至格外自来熟地抱住了仙鹤的脖颈。 仙鹤一百八十度地转过长长的脖颈,盯着这道还没等它主动接引,就灵敏爬上来的人族孩童。 它微微张开淡红色的长喙,想要将这孩子叼到她该回到的座位上。 然而女孩自来熟地抱着它的长颈,像是抱着什么爱不释手的猫猫狗狗一般,朝着它露出了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 “我想抱着你飞,可以吗?” 寻常凡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尘俗的浊气,但是这孩子…… 仙鹤主动凑近着,略微张开自己长长的喙,轻柔地碰了碰应云昭头顶微微有些蓬乱的碎发,它帮着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动作自然亲近,就像对待自己同族的孩子一般慈爱温和。 见状,钟管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头发,有些紧张地想到。 他也要被仙鸟理发吗? 然而仙鸟并没有多看他一眼,一道轻盈的气息似乎凭空托着他,渐渐升起,最终落到了仙鹤背上,一座四角如亭,又有些像是笼子一般镂空的座位上。 钟管事扒着铁栏,朝不远处的应云昭喊道。 “云昭,快进来。” 然而应云昭朝着他摆了摆手,下一刻,仙鹤长鸣一声,双翼舒展开来,如同一道扶摇而起的流光,笔直地飞入云端。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钟管事脸色发白,根本不敢再朝外界看去。 应云昭兴奋地抱住仙鹤的长颈,看着连绵起伏的苍翠高山、繁华热闹的城池高楼,变得越来越小,连带着那一张张关切地望着她的人脸,真正离她远去,最终化为一个再也望不见的小点。 她慢慢安静了下来。 系统有些不忍,轻声安慰道。 “宿主,别难过,你们还会再相见的……” 应云昭严肃地绷着脸,认真问道。 “我忘记和馆长师父说了,我今晚要回家吃饭的,他应该不会忘记煮我的饭吧?” 12.圣体 系统:? 它错了,它不该低估宿主堪比城墙般强大的脸皮与心理素质。 不过系统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宿主,你确定那么远的路,你还能来得及回去吃饭吗?” 听闻此言,应云昭开心地摸了摸仙鹤雪白柔软的脖颈翎羽。 “我一个人是赶不回去,可是我的鸟可以啊!” 系统:?? 它真诚问道:“人家知道,它已经是你的鸟了吗?” 高空之上,被摸得有些刺挠的仙鹤,想要抖一抖自己的脖颈,但是想到抱着自己脖颈的,是一个脆弱的人族孩子,又止住了本能的反应,只是轻声提醒道。 “我有些痒,在我飞行时,可以不要摸我吗?” 应云昭认真地点了点头,主动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时候摸你。那等我下次带你回家,可以再好好摸你吗?” 孩子的声音格外柔软礼貌,刚百岁诞生灵性,但还不能化形的仙鹤,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但好像又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不忍心伤害气息如此纯净的孩子,它最后点头应道。 “好,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摸我。” 得到仙鹤的肯定回答,应云昭在心中默默对系统道。 “听到了吗?人家都已经主动答应带我一起回家了,对了,也不知道馆主师父会不会做仙鹤的饭?” 系统:...... 想一想被宿主养成狗的凶恶妖狼,再看到面前这头纯净雪白的仙鹤,系统不禁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怜悯之情。 幸好它不是靠近宿主的灵兽,它一定不会被宿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对吧? …… 仙鹤载着两人,不知飞行了多久,洁白辽远的云海之中,似乎现出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连绵起伏的亭台楼阁恢宏壮丽,简直如同天上仙宫。 仙鹤忽然俯冲而下,只见那片辽阔无垠的仙宫之中,琼楼玉宇巍峨耸立,似乎有载着人影的仙鹤与游龙,在云雾之中穿梭而过,最终同他们一样,穿过一层泛着清光的光幕,进入了道宫之中。 不过每处仙鹤游龙飞行的方向不一,他们搭乘的仙鹤,最终降落在一座辽阔无垠,大大小小山头林立的岛屿之上。 岛屿上似乎用阵法分割出了数百块大大小小的不同区域,每一片辽阔的区域内,都铺设着不同用处的复杂阵法符文。 仙鹤将他们放下的区域,古木苍翠,浓林成荫,不远处有座三层高的素雅楼阁,门楣上悬挂着一方朴素的牌匾,写着鉴灵阁三字。 此时楼阁之外,站了三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孩童,他们身边陪同着几位身材高大健硕的护卫。 此刻看着仙鹤落下,一个脸色苍白,带着凡人浊气的中年男人,连带着一个穿着普通青衫,脸庞雪白可爱的女孩,从仙鹤上下来,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点审视的神色。 三人中为首的男孩,看着十岁出头,穿着月白色的锦缎长袍,长得唇红齿白,仙童般剔透灵秀的模样,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倨傲与阴冷。 他面无表情地仰头望着身边的长辈,冷冷问道。 “王叔,鉴灵阵运转一次,需要十颗灵石。我道宫虽然地大物博,也经不起凡人这么消耗吧?这又是哪家杂役,偷偷带来的亲戚?岛上的长老们知道吗?” 被他叫做王叔,身着黑色铠甲的护卫,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一眼钟管事身上的衣着,这才低声恭敬道。 “回少爷,这两人不是杂役,应是剑尊在凡间开设的济孤舍中,打杂的管事和收养的孤儿。剑尊仁慈,给了这些凡人一条生路,只是这群凡人妄想一步登天,才会来到道宫检测资质。” 男孩脸上的鄙弃神色更深。 “怪不得身上有如此浓的尘世污浊之气,真是脏污了道宫的灵气。” 钟管事虽然听不到这两人的具体对话,但也能从他们的神色看出,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钟管事下意识想要牵住应云昭的手,同她一起走远些,以免招引了仙人的厌恶。 然而应云昭此刻如同一道灵动的泥鳅,直接从他身后钻了出来,好奇地对着他们问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男孩嗤笑一声,下巴微抬,眼神里的倨傲更盛,但看在这人身上的污浊之气,没有她身边人那么浓郁污浊的份上,还是带着几分不耐地冷冷应道。 “贵人姓名,岂是你们这等凡俗蝼蚁配知晓的?” 他顿了顿,看着应云昭那双清澈透亮,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鬼使神差道。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们这些凡人有眼无珠,不识贵人。我乃是十二世家之一的洛河费氏,单名一个骜字。你们识趣点的,就趁早打道回府,免得自取其辱。道宫可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随便攀附的地方。” 费骜的话音刚落,系统就瞬间出声提醒道。 “宿主,这个角色在原书中有一定的剧情,他前期无脑挑衅主角,最终被主角阴死,成为了主角崛起的资粮……” 如果宿主能像收服烛九狼一样,收服这位炮灰反派,那么拯救世界的任务进度条,说不定会推动一截,但因为有着之前的教训,系统欲言又止,不敢直接说出建议。 应云昭随口应了一声。 鉴灵阁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青素道袍的执事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平淡无波道。 “阵法已启,参与此次天资检测之人,随我入内,其余人等在外等候。” 费骜冷哼一声,不再看这两个凡人一眼,仿佛归家做客一般,随着执事走了进去,另外两个华服孩童也连忙跟上。 钟管事原本还想叮嘱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低声的一句道。 “云昭,万事小心些,若是进去后,他们敢欺负你,我一定回禀仙人。” 应云昭想了想,指了指还没有离开的仙鹤,女孩仰着一张雪白可爱的小脸,格外认真道。 “管事伯伯,你先在灵鹤上待着。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就往仙人那里跑吧。” 还没等钟管事咂摸出有什么不太对劲,应云昭就眨了眨眼,步履轻松地跑进了阁楼。 到了鉴灵阁内部,气氛似乎都凝重了许多,连刚刚那个满脸鄙夷冷漠的费骜,似乎都不敢在此地过于放肆。 鉴灵阁内部看着比外面更加宽敞,那位穿着道袍的青年执事,就带着他们轮流上了二层,没被叫到的人则在一层等候。 应云昭悠哉悠哉地跟着鉴灵阁执事,在路过费骜时,她刻意往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果不其然,男孩立刻被她的动作激怒了。 “你这 个……” 然而他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脸色就瞬间白了白,一股沉重的威压感降临在了他身上,封住了他的嘴巴。 费骜整张脸扭曲着,不过看在女孩身前那位鉴灵阁执事的份上,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黑冷的眸底闪过一丝煞气。 等那个卑贱凡人出来,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 应云昭来到了鉴灵阁二层,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处墨玉似的平台,平台中央镌刻着灵光流转,符文繁复的阵法。 “进入阵心,静立一刻。” 应云昭迈入了阵法之中,阵法纹路中的灵光如游蛇般蜿蜒流转着,她身边的灵气逐渐浓郁了起来,应云昭放松着身体,全力一吸,整处阵法都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卡顿。 匆匆出来的鉴灵阁执事有些犹疑,罕见地再度启动了一遍阵法。 等到离开了阵法枢纽时,青年人望向应云昭的神色,多出了几分友善的笑意。 “小道友,随我一同下去吧。” 应云昭跟着执事,最后来到了鉴灵阁旁边的一座雅致清幽的茶室里落座等待。 茶室里只有她一人,在检测的四人里,显然只有她得到了如此特殊的专座待遇。 应云昭仰着脑袋,对那位鉴灵阁执事笑眯眯道。 “前辈,您可以把另外几个人也带过来吗?” 鉴灵阁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青年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道。 “好,不过你和他们玩耍时,注意些力道,茶室受损不要紧,不要殃及到鉴灵阁中就好。费家长老虽也有些护短,但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只要你注意些分寸,不要弄出人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和先前对待他们,宛若对待草木般的冷淡态度不同,鉴灵阁执事此时的态度堪称是和颜悦色,耐心至极。 应云昭脸上的灿烂笑容更大了三分,她自然听出了青年话语中的提点之意,顺着应道。 “谢谢师兄指点,我能知晓师兄名姓吗?” 青年眉目秀气,唇角含着浅笑,道袍宽松,简直如同一位好心的邻家哥哥。 “我姓白,名从莲,以后你唤我白师兄即可。应师妹如此天资,日后定是前途无量,若是师妹拜到了剑尊座下,来日成就尊位,可别忘了我这个师兄。” 应云昭哄人的时候,嘴特别甜,那位白师兄原本脸上只是带了几分温和客气的笑意,最后走出茶室时,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不过片刻,那几个小孩也被带了过来。 白从莲也一一公布出了检测结果。 费骜是中品的火灵根。 另外两人则是普通的三系杂灵根。 三人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脸上都带着笑意,偶尔瞥向应云昭时,又带着极为鄙弃轻蔑的神色。 “土包子。” “估计生来就没听说过灵根吧……” “要不是沾了我们的光,她哪里能喝得上道宫的茶?” 然而那位方才视他们淡漠如无物的青年执事,此刻却是越过他们三人,来到应云昭面前,带着温和笑意地恭维道。 “应师妹是修真界千年难见的至纯圣体,晋阶时没有心魔劫数,也不会遇到瓶颈阻碍,日后修炼定是一马平川,直抵青云,师妹可要我亲自去回禀尊者?” 13.教训 这位白师兄,看来也很懂打脸的精髓嘛。 应云昭甚至能感觉到,他刻意在三人嘲讽后,再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不仅仅是在帮她打脸,似乎还带着一点想要看好戏的恶趣味。 而白从莲身后,三个孩童皆是目瞪口呆。 什,什么,这个来自下界凡间的凡人,资质竟然是至纯圣体? 他们虽然看似年纪小,但都来自底蕴渊博的修仙世家,自然听过修行资质中,位列上品的五大圣体之一,至纯圣体之名。 传闻拥有这种修行圣体的修士,道心纯净如琉璃,丹田贯畅天地,生而便可修行,几乎可以说,只比天生仙灵差了一线。 而这种资质的修士,修真界万年以来,也不过出了两位,而且那两位后来都成了赫赫有名的仙宗尊者。 他们从出生起,就浸润无数灵丹秘药,方才养出了修仙的灵根,而应云昭这一个出身俗尘的世俗孩童,竟然拥有他们求而不得的至纯仙骨,这何其荒谬! 然而任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想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鉴灵阁执事的这番话也不可能作假。 而应云昭此刻看也不看他们,笑眯眯地对着青年执事道。 “不用麻烦师兄了,不过还请师兄帮我将结果告诉给阁外的钟管事。”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他走出茶室时,甚至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应云昭朝着茶室里三个目瞪口呆的孩童,笑容仍然如同刚才一般天真无邪道。 “你们刚刚骂我什么来着?” 费骜身后的两个孩童已经显出些许气短,他们只是费家的旁支,并非嫡系,而且根骨有限,平日也只是费骜身后的跟班,跟着骜少爷一同欺负些软柿子,为非作歹,从来只有人哭着朝他们下跪,没有遇到过硬骨头的时候,此刻二人神情讪讪,几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他们眼中的主心骨,费骜少爷,此刻即便神色有些挂不住,却也还是强撑着冷脸道。 “算你有资格踏进道宫,和我们一同修炼。不过我费家老祖,乃是灵阵岛上的长老,地位非凡,不是你这小门小户能得罪的。方才你冷眼待我,我可以原谅你,费家一向敬重英才,只要你诚心认个错,我也可以勉强认下你这个道友。” 应云昭像招着什么小狗一样,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你过来。” 仙童般剔透灵慧的孩童,原本眉宇间隐隐透着点阴冷倨傲之色,但因为知道了应云昭的出众天资,他眉眼中的阴冷之色大减,多了几分平和之气,看着更如同寻常的漂亮孩子。 这副生而出众的样貌与灵根天赋,让费骜在费家长辈面前颇得欢心,他在费家子弟中,也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从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此刻看着应云昭朝他笑着招手,费骜也只以为是应云昭领会了他的这番好意。 拥有如此天资的凡人,日后成为他的道友,也不算是委屈了自己,而且看在她愿意道歉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多走几步。 这般想着,费骜自觉于尊降贵地抬了抬头,却还是配合着朝着应云昭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那两个孩童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想要抓住骜少爷,下一刻,费骜却已经来到了应云昭面前。 “你可以道……” 然而下一刻,应云昭伸入袖中的右手猛地抽出。 她手里握着的,竟是一节被盘得油光滑亮的青竹短棍。 “啪!!!” 竹棍快速得几乎可见一道模糊的残影,无比精准地抽在了费骜白皙精致的左脸上。 “啊——!” 力道之大,打得费骜的脸猛地一歪,他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半步,嘴里一股腥甜血腥味道涌上,带着血的两颗牙齿,也被竹棍抽了出来。 “你打我,你这个——!” 费骜捂着牙,又惊又怒又痛,原本玉雪清透的脸上带着一道青红印子,神情完全扭曲着,眼神堪称怨毒。 从来只有他凌辱贱种的份上,还没有贱种胆敢这么对他! 然而还没等他的这番话说完,应云昭凌厉凶猛的下一棍又抽到了他的右脸上。 “哎呀,别生气嘛,我是为了你好啊,”应云昭笑眯眯地甩了甩淌血的竹棍,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 “毕竟你嘴巴那么臭,说话那么难听,肯定是因为嘴里的什么东西坏了,现在掉了两颗牙,是不是感觉好多了?也不用太感谢我。” “我谢你祖宗!” 费骜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尖叫一声,完全忘记了修仙世家弟子应有的礼仪姿态,体内的灵力喷薄而出,瞬间让指尖迸射出了炙热火焰。 他不管不顾地朝着应云昭扑去,手脚并用,姿态状若疯狗。 应云昭清灵地大笑一声,女孩的瞳眸骤然亮起,如同终于等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游戏。 她身形一晃,一边避过费骜的攻击,手中的竹棍又如同猛打落水狗,劈头盖脸地朝着费骜的面门砸去。 费骜指尖迸发出的炽烈灵力火焰,却总在极近的距离与她擦肩而过,完全沾染不到应云昭身上半分。 费骜更加发狂了,然而在他攻击失败之时,应云昭手上的竹棍已经在他面门,肩膀,手臂上砸了不知道多少下,即便有法宝护住他的周身要害,他全身剧痛,长发散乱着,衣衫破碎狼狈,血液飞溅而出,完全不见先前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样。 其余两个跟班还想上来帮他,但都抵不过应云昭一棍,就吃痛地缩在角落,一动都不敢动了。 一片混乱之中,茶室内的桌椅被打翻,应云昭如同遛狗一般轻松跳跃着,费骜的身影撞上重柱,又接连打塌了一面墙壁,沉闷的木材断裂声响起,紧接着茶室一角的屋顶,不堪重负,整片坍塌,碎石泥土飞扬着,整间茶室都跟着倒塌了下来。 三人灰头土脸,鼻青脸肿地从废墟中爬出,最后只看到应云昭轻盈地跃上仙鹤,朝着他们招手,以及脸上绽放出的天真烂漫笑容。 “下次欠打了,还可以来找我!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应云昭。” 茶室外不远处的费家之人还有异动,白从莲却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前,淡淡地笑道。 “诸位,只是孩童玩耍嬉闹而已,若是长者插手,未免有些胜之不武吧。” 费家护卫看着自家形容疯癫的小少爷,面色铁青道。 “这叫孩童的玩耍嬉闹?” 白从莲一挽拂尘,看着分外清然出尘的样子,却睁眼说瞎话道。 “当然,没有闹出人命,自然只是孩童间的玩耍嬉闹。不然费家难道真的想与一位至纯圣体的道宫弟子结仇吗?” 听闻此言,费家护卫的瞳孔骤缩。 至纯圣体? 他家少爷刚出生时,就被检测出了上品火灵根,因为天赋过人,被家中老祖亲自看护长大。如今竟有一个凡尘孩子,天资尤胜过他家少爷,而且,又将少爷打成了这般模样…… 那护卫感觉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立刻通过家族灵符传信。 费骜一手抹过自己手上的灰尘与血迹,孩童不复往日一般雪白洁净的面容,此刻是喷薄而出的戾气,他一字一句,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刻进他的血肉当中。 “应,云,昭!” …… 应云昭放松地活动完了筋骨,此刻摸着仙鹤的脖颈,她心情极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然而同样坐在仙鹤身上的钟管事,此刻却是满脸天塌了一般的崩溃之色,他抱着座位的扶手,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云,云昭,你,你把贵人打了,还……把仙宫的房子拆了?!” 他从鉴灵阁执事处,知道应云昭真的有修仙天资,而且还是上品天资的时候,有多么高兴,此刻钟管事的心情就有多么崩溃。 那位费家公子,可是出身修仙世家的少爷啊,云昭把人家打得像条死狗一样,他该怎么和仙人交代? 应云昭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女孩转过头,雪白小脸看不出半点凶残之色,笑眯眯弯着眼睛唇角的样子,格外天真可爱。 “没关系,管事,等见到了仙人,您就如实说吧。如果仙人不要我,我再回去武馆干活就好了。” 应云昭在仙鹤上晃着腿,温暖金黄的光照在她雪白可爱的小脸上,让钟管事的心在震惊沉重中,都不由变得柔软了几分。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肯定是那几个修仙世家的少爷,欺负了云昭,云昭才会反击出手的。 虽然这孩子以前经常闯祸,可她一向很懂事,天性也善良,不会主动做害人的事,等见到了仙人,他一定要多说好话,努力让仙人将云昭留下。 只要能将云昭留在道宫里,有仙人庇护,那些所谓修仙世家的少爷,应该也不至于对她动手。 只是打人到底是不好的,钟管事的目光,落到了少女手中那道短短的染血竹棍上,还是忍不住问道。 “云昭,这棍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应云昭甩了甩竹棍,竹棍上的血迹很快就滴落不见,光亮的竹面上不见半点血色。 女孩举起竹棍,笑眯眯道。 “啊,这个啊,是我从山外挖竹笋的时候发现的,打架可方便了!山里的老虎和熊现在见到了我的棍子,都会转头就跑呢。我回去给伯伯也削一根?” 14.剧情 这,这…… 钟管事不敢想,应云昭到底是把山里的老虎和熊打了多少次,才会让它们见到女孩的竹棍,掉头就跑。 他额头的冷汗直冒,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道。 “云昭,你……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就是,等会见到了仙人,你可千万不要说这棍子是你削出来的,你就说,是你捡的……” 钟管事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仙人会有着一双千里耳,能直接听到他教女孩编出的谎话。 而应云昭认真听着钟管事的教导,眼睛眨巴眨巴着,也听话地将干净的竹棍重新塞回到自己的袖子里。 “管事伯伯,您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应云昭脸上浮现出一个开朗阳光的笑容,钟管事也不由被她脸上这个笑容感染着,露出了一个有些欣慰的笑容。 云昭这么懂事,等到她进入仙宗,被仙人教导,应该很快就能改掉略有些顽皮的性子,变成真正的仙宗栋梁吧。 想到这里,钟管事原本有些虚浮不稳的脚步,都不由变得兴奋激动了起来。 而跟着应云昭鬼混了多日,从一开始兢兢业业的新人,逐渐进化成吐槽役老油条的系统,听到了宿主的资质后,也不由支楞了起来。 “宿主,怪不得你之前说,不需要兑换灵根,原来你就是至纯修炼圣体,太好了!你有这样的修炼天赋,反派一定会将你收做弟子的!” 可是说着说着,系统又不由纠结了起来。 “不过你刚刚把炮灰打得那么重,真的能收服那位炮灰,你的说辞还能骗过北渊剑尊吗?” 应云昭理所当然道。 “我没打算收服他,也没打算骗剑尊啊。” 系统一时语塞:“那你刚才……” 等等,宿主好像只答应钟管事,她记住了他的话,却没答应钟管事,她会按他教的说。 就像宿主刚刚只是答应了它,会好好对待反派炮灰一样,想到费骜掉下的那两颗牙,系统选择沉默。 不管怎么看,这个炮灰肯定和宿主结下死仇了吧?这还怎么把人拉拢过来对付主角? 不过木已成舟,系统知道这时候劝说也没有什么用处。 只是北渊剑尊那边,如果宿主原原本本说出实情…… 想到原书剧情里,反派剑尊对待那些弟子们的严苛管教方式,系统不由有些忧心忡忡道。 “宿主,晏明霄铁面无私,而且一向严格教导弟子,不会像徐馆主,还有钟管事一样心软,你行事一定要小心些,千万不能被他抓到错处,不然你一定会受很多罪的。” 应云昭挠了挠耳朵,轻松地应了几声,看上去完全没有将它的话放进心里。 系统不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天来,它向宿主灌输的原书剧情,也不知道宿主听进去了多少,毕竟宿主要完成的任务,可不像寻常任务一样简单,其中最大的难点就在于要如何获取反派的信任。 如果抛开反派晏明霄,原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本龙傲天穿越,称霸修仙界的寻常小白爽文。 男主叶飞池穿越到修仙界,就拥有了一个堪称随身外挂的魔宗老爷爷,他还出身修仙世家,天资出众,拥有上品的灵根天赋,在魔宗修士的指导下,修炼了一门逆天功法,名为血运诀。 只要叶飞池击杀的修士数量越多,他就能汲取那些修士的气运,他自身的气运和实力就会变得越来越强。 靠着这样的天资与狠辣心性,叶飞池冒充着不同势力的暗子,击杀其他势力的强者,越杀越强,不断在修真界的宗门与万族势力挑起争端,从而引发了修真界的万年血孽之劫,最终成功统治整个修仙界。 这看似是一部男主日天日地的大爽文,然而在这部之中,男主多次险象环生,完全是依靠外挂与逆天运气,才在反派手下侥幸逃命。 而这位反派,就是修真界赫赫有名,镇守北渊凶境的道宫仙尊,也是叶飞池名义上的师尊,晏明霄。 晏明霄出自修仙名门,家世显赫,天赋异禀,不到百年就晋升元婴,仅凭一把怜微青剑,便在人族青黄不接,危难动荡之时横空出世,斩杀了当时妖族来犯的三大部族,又守住了魔族侵袭的人族之地,此后又坐镇北渊凶境千年,再无异族敢犯人族之境。 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仙尊,自然是主角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是叶飞池最想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之一。 而好几次,叶飞池伪装出不同身份的马甲,在各大势力之间挑唆,掀起腥风血雨,那些马甲都与道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原本是正道之首的道宫,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主角伪装的马甲不可堪称不精妙,然而即便他小心谨慎,叶飞池的化身,也好几次被晏明霄抓住,甚至差点连带着本体一并斩杀。 但主角终究是这部里的主角,叶飞池凭借着气运大难不死,死里逃生之下,又获得了诸多机缘,挑起的纷争也越来越大。 晏明霄怀疑到了宗门内部,也动用了更加极端的手法,他布下傀儡眼线,改造宗门法阵,暗中严密监守所有怀疑之人的一举一动,随着天下局势越来越动荡濒危,战乱四起,他还蓄养了更多的噬灵虫,准备借噬灵虫吞噬天地灵气,将天地万物化堕凡境。 而这些危险举措,最后也一一被主角揭发而出,晏明霄很快便成为了众人手中心机深沉,怀有灭世之心的幕后黑手,也是修真界的最大反派。 可晏明霄毫不在意,在被主角化身揭发之时,他终于顺藤摸瓜,抓到了主角真身所在。 即便叶飞池有着诸多外挂在身,同一修为下,他竟然也无法赢过晏明霄,最后还是主角勾动了他布置在暗中的诸多后手,方才引动了晏明霄的劫数,连同魔宗众多尊者,将晏明霄一并击杀。 这样一本堪称邪道主角打赢正道“反派”,最终获得胜利的修仙,无疑在当时千篇一律的市场上,获得了众多邪道书粉的喜爱。 但在这本书火了以后,自然也有更多的读者站在了原书反派晏明霄这一边。 只是那些读者不同意晏明霄是反派,还有不赞成晏明霄后期的那些做法。 只是他们不赞成的点在于—— 他们觉得晏明霄还是太心软了,要是他们魂穿到“反派”身上,直接拿着剑,二话不说先把道宫的那些怀疑对象全都砍了,或者直接把修真界变为无灵之地! 反正那些被晏明霄怀疑的弟子,没有一个是无 辜的,修真界的各大异族都是心怀异心,还不如全都变成凡境,人族才能平安延续下去。 而晏明霄看似严苛管教弟子,严格监视怀疑者的异动,在一个行事没有下限的主角面前,他布置下的那些后手,完全没发挥出该有的用处,最后反倒变成了主角统治修真界的战利品。 而也因为这本书激起的义愤太多,系统才收到了诸多读者释放的情绪能量,接到了这个拯救世界和反派的任务。 只不过系统还是想不出,怎么能在不剧透剧情,同时不暴露出穿书身份的情况下,赢得晏明霄的信任,同时干掉那个邪道主角呢? 算了,想不清楚的,它还是不要多想了,不如就将一切都交给宿主吧,反正宿主看上去比它有用多了。 这般想着,系统又如同一个安详躺平的咸鱼光球,躺回到了宿主洁净宽敞的魂魄里,奴隶起着口头鼓励宿主的作用。 “宿主,你加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呼唤我。我,我现在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至少可以陪你说说话……” 系统感情充沛地说着,却发现宿主正紧紧抱着仙鹤修长纤细的雪白脖颈,女孩脸上带着纯稚可爱的笑容,还在小声地给仙鹤哼着歌。 系统一下就酸了。 哼,这么好听的歌,宿主可从来没有向它唱过。 仙鹤载着他们,离开了鉴灵阁,朝着道宫灵气更为浓郁的山峰福地飞去。 浓郁的灵气化为雪白如纱的灵雾,氤氲缭绕在连绵的山峦奇峰之间,宛若一片远离人间的仙境。 而在这片山峰之中,一座最为陡峭高耸的山岭,映入他们的眼帘。 那座山峰一眼望去,陡峭高耸,宛如一柄拔地接天,直插云霄的锋利青剑,然而在这股隐约弥漫而出的锋利之意中,山中满目苍翠的繁茂林木,又充满了与之相悖的勃勃生机。 山峰一侧,还有一处万丈高悬的白色瀑布,仿佛从高处的云雾中垂落而下,犹如银河落九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弥漫而出的水雾在日光中映出彩虹绚烂之色。 而在这道瀑布的不远处,矗立着一片古朴清幽的宫阁亭台。 仙鹤放慢了飞行的速度,极为敬畏地停在了主殿前的一片青石小路上。 钟管事脚步虚软地从鹤背上爬了下来,叮嘱了应云昭两句,让她先在殿外等候,等到他向仙人先行汇报完此行之事,再将她一并带进来。 应云昭点了点头,她悠然坐在仙鹤身上,像是此地真正的主人一样,还笑眯眯地朝着钟管事摆了摆手。 “我知道啦!” 而等钟管事进去,她就兴奋地抱住了仙鹤的脖子。 “清羽,我们去瀑布里飞一圈,好不好?” 载着应云昭飞了两趟,在女孩明亮柔软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吐露了真实姓名,连带着自己全部家底的仙鹤,此刻不禁有些犹豫。 “这,不太好吧……这毕竟,是尊上的地界……” 应云昭眨了眨眼,玉雪可爱的小脸上,神情格外真诚道。 “仙尊一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我们的气的。不过你要是担心,就在这里等我,我想去旁边逛一逛,等管事伯伯出来了,你再来叫我,好不好?” 15.仙尊 钟管事小心翼翼地踏进殿中。 殿内看着比外界更加广阔,红柱金顶,巍峨大气,一道道利剑或是悬在墙上,或是化入柱中,剑身锋利,寒光凛凛,如同一座用剑堆砌而成的庞大剑宫。 无声的傀儡侍者面容平滑,没有任何五官,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从何处无声无息地探出身来,吓得钟管事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傀儡侍者引着钟管事来到了后殿的一处书阁之中,宽大的墨色书桌后,立着一道虚浮朦胧的身影。 那道身影清直,高挺如松,穿着一身雪白广袖长袍,头戴玉冠,束着墨黑如瀑的长发。 青年仙尊眉眼清幽深远,犹如丹青圣手精心勾勒而成的水墨画卷,墨色浓淡相宜,又如寒霜落雪,高洁出尘中,恍若寒剑收于鞘中,透着锋芒内敛,深不见底的淡漠与平静。 仙尊真身常年镇守于北渊,只会留一具心意相通的化身于道宫中,这是仙尊身边之人都知晓的事情。 钟管事不敢有半分的怠慢,仙人的目光清冽幽冷,如寒潭之水,哪怕没有带着一丝威压,在这股仿佛穿透他的目光中,钟管事也几乎要跪伏下来。 “尊,尊上……” 但他毕竟不是第一次拜见仙尊了,虽然从前是和诸多济孤舍的管事一道求见尊上,钟管事也还是凭借着多年的历练,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地平稳禀报道。 “我先前禀告的那位天生神力的孩子,果然被鉴灵阁测出了,是世间罕见的至纯修仙圣体,她还无师自通晋升到了引气二阶……” 说着说着,钟管事几乎要压抑制不住话语中的兴奋与激动颤音,不过想到应云昭闯下的祸事,钟管事的理智又略微冷静下来。 “不过,那孩子,心性纯善,却是略,略顽皮了些,在城中玩耍的时候,就不慎失手,砸烂过几间屋舍,方才……方才遇到几位世家公子,他们出言不逊,几番羞辱云昭,云昭一时气不过,也不慎,不慎……打伤了他们,连带着不慎……损毁了鉴灵阁旁边的茶室……” 钟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磕绊,他自己都不敢数,自己方才的这段话中,带了多少个不慎。 可他实在不敢太过欺瞒仙尊,只能将大半的事实委婉装点了一番,才敢小心禀告出来。 而晏明霄听完了他的这些话,青年的神情淡漠平和,幽黑如墨的眉眼微垂,有如一片寒冽月光,落入幽潭之中,不见多少外露之色。 “带她进来。” 钟管事正要转身去接人,那先前为他引路的傀儡侍者却先一步转身,出了房门。 晏明霄问起了济孤舍有关的近况,钟管事这次格外老实地全盘托出,不敢有分毫遮掩。 北渊仙尊在凡间开设了百处济孤舍,虽有选拔凡间良才,进入道宫之意,可凡人亿以万计,真正拥有进入道宫天资的,也没有几人。 所以他们这些管事,最重要的便是要看顾好济孤舍的孩子,仙尊法眼通天,自然能够看出凡人是否撒谎与刻意隐瞒,而若是有管事中饱私囊,或者苛待孩子,晏明霄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在他的一番询问下,钟管事虽然紧张得额头冷汗直冒,但从他还算流利的应答中,晏明霄能够看出,钟管事至少在济孤舍的管事一职上,还算是尽职尽责。 只是方才在禀告那孩童天资时,中年男人的神情像是刻意隐瞒了点什么。 晏明霄并没有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只要济孤舍管事尽到了职责,就是合用之人,而在一些小事上略有隐瞒,只要无损大局,也无妨。 只是对于那位能让钟管事如此用心,为她再三遮掩,还说尽好话的孩子,晏明霄此刻也不由生出了一点探究之念。 到底是怎样天赋异禀,又顽皮好动的孩子,才让这位从前老实木讷的凡间管事,如今变化得如此之大? 很快,无面傀儡就带着一个头发有些湿漉漉的粉衣女孩,走进了书阁。 女孩仰着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头发和脸上似乎还带着点半干的水汽,她睁着一双清亮如水的剔透黑眸,毫不畏怯地与晏明霄对视着,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她脆生生地喊道。 “仙人哥哥!” 钟管事看着应云昭头上,还有脸颊上沾染的那点水珠,忍不住大惊小怪地喊道。 “云昭,你又跑哪去了?!怎么弄得身上这么湿?” 应云昭抹了一把湿润的小脸,如同花骨朵一般灿烂的笑容,又转向了钟管事。 “外面的瀑布好漂亮啊!我忍不住过去玩了一下,然后凉凉的水珠都溅到我脸上了!管事伯伯,你在瀑布那边玩过吗?” 钟管事看着女孩脸上的天真笑容,也忍不住浮现出几分笑意地答道。 “我还没……” 下一刻,他硬生生想起了,现在这是在仙尊面前,不是他们两个在济孤舍里可以闲话的时候。 钟管事硬生生板起脸,冷声斥责道。 “不许胡闹,仙尊的道府,岂是你能随便乱跑的?……” 钟管事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应云昭也不恼,带笑的小脸看似乖巧地听着,圆滚滚的眼珠却在书房里乱晃,像是一头刚来到新地方,就迫不及待想要探索周围的小狗,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晏明霄制止住了钟管事的话语。 “好了,不过是孩子爱闹了些,不算什么大事。” 青年的声音清冽,眉目幽深如墨,没有浮现出过多的波澜,如同滴入溪涧中的冰冷雨水。 钟管事立刻识趣地止住了声音,低着头屏住了气息。 晏明霄的面容清逸如雪,冰得如同一尊白玉瓷器,他望着应云昭,面色平静地唤道。 “云昭,过来。” 应云昭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受晏明霄话语中的冷意影响。 倒是个胆大的孩子。 晏明霄暗忖道,如此天资,只是心性跳 脱了些,但也无伤大雅。他收作弟子后,只要稍加磨练,或能成为他的心腹弟子。 道宫事务庞多,他的真身要坐镇于北渊之中,若是遇到危急之时,无暇分身,能培养出一位真正合心意的心腹弟子,倒也能解决他的不少烦忧。 不过想到自己从前收下的四位真传弟子,个个皆是劫数缠身,道途多舛之辈,晏明霄的心淡了淡,想到从前天剑宗为他批下的命数—— 弟子缘薄,行且多艰。 罢了,还是不要外求诸事,从前能熬过来的,日后也能这么熬过去。 至于这个孩子—— 青年仙尊伸出雪白如玉的修长指节,轻轻点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不过瞬息之间,应云昭湿漉漉的头发,连带着衣物沾染上的水汽,都消失不见,衣服上还烘烤出了一股热腾腾的,像是被太阳晒了许久的暖意。 应云昭享受地眯了眯眼,女孩脸上不见半点惊慌之色,反倒是主动将毛茸茸的蓬松黑色脑袋,往晏明霄手下凑了凑。 “好舒服,谢谢仙人哥哥。” 像是一只主动凑过来,让人理毛摸头的小狗。 晏明霄修道千载,还没见过这么不畏惧他的孩子。 但他从来不喜欢与他人过多接触,即便知晓如此行事过于不近人情,也还是冷淡地收回手,重提起了不久前的旧事。 “你先前在灵阵岛上,可是与人起过争斗?” 应云昭点了点头,脸上不见半点畏惧与愤怒,反而格外乖巧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竹棍。 “因为他们骂我和管事伯伯,所以我拿棍子打了他们,把为首之人的两颗牙都打出来了,还不小心把执事师兄的茶室打塌了。仙人哥哥,你能帮我先赔偿执事师兄吗?等我长大了,我再把钱还你。” 在旁边看着的钟管事两眼一黑,不是,他先前都教了云昭,怎么避重就轻,把过错往那三人身上推,怎么云昭轻描淡写地带过起因,直接跳到结果上了? 仙人一向秉公行事,不徇私情,该不会要因此重罚云昭吧? 晏明霄的眼中也闪过一分讶然,他在应云昭这个年纪,心性也没有如此坦荡自然,就如同女孩完全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也不认为他会因为这件事处罚她一样。 他接过应云昭手中的竹棍,墨青色的竹节被磨得格外平滑柔亮,没有一丝杂刺,竹棍的重量也轻若无物。 只是将竹制成棍,而不是制成更锋利毙命的武器,可见这孩子心思纯正,没有暴虐嗜杀之心。 而能用这样平平无奇的凡间武器,就能将修仙世家子弟的牙给砸出来,也可见她在斗法上确实有一定的天赋,也不会是畏缩怯懦的性子。 这样的孩子,也确实能成为他的真传弟子。 只是这略微顽皮的心性,还需要再磨一磨。 晏明霄应道。 “好,不过不必言谢,你是济孤舍的孩子,今日以后,便也是道宫的弟子。” 16.麒六 晏明霄垂下幽深浓黑的墨眸,望着脸上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眨巴着一双清亮眼睛,乖巧仰头望着他的应云昭,平静问道。 “你可愿入道宫修行,拜我为师?” 还没等晏明霄说完,应云昭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两边的手,仿佛是加入什么孩子之间的游戏一般,迫不及待地大声应道。 “我愿意!” 晏明霄顿了顿,清俊如画的眉宇不变,声音越发冷冽沉透道。 “道宫规矩森严,修行苦寒多舛,劫数莫测,我更是会严加管教座下弟子,不许弟子行差踏错……” 晏明霄每说一句,应云昭就如同小鸡啄米一样努力点着头。 青年仙尊的声音顿了顿,晏明霄突然觉得,他对这不到十岁的孩子说这些话,似乎在对牛弹琴。 对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她也许还不能理解他话中的真正含义。 晏明霄轻轻颔首,墨黑的眼瞳,敛在修长睫羽的阴影下,平静淡漠得如同浸在清冽寒潭中的墨玉,他沉声道。 “既然如此,我先收你为记名弟子。待你突破到了筑基,再正式收你做真传弟子。在你筑基之前,你便与其余弟子,一同在道玄院中听道修行。” 晏明霄看向她身后的无面傀儡。 “麒六,以后你就负责照管她。” 那无面傀儡躬身应道。 “是,主人。” 然而正当麒六准备带着应云昭,前往山底安置的时候,应云昭却伸出手,抓住了青年仙尊冰凉柔顺的衣袍。 “仙人……”在晏明霄冷淡幽深的眸光中,女孩眨巴着清亮的眼睛,无比快速地改口道,“师尊,你能不能把清羽送给我?道宫太大了,我不能乱走,我想要下山,去找我的朋友们玩!” 清羽? 晏明霄望向屋外,一头灵鹤的雪白羽翼在门扉边若隐若现地摇晃着,似乎在极其紧张地关注屋内的对话。 不过是派出去接了一趟人,峰上常年养着的灵鹤,就被这孩子套出了姓名,还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走? 灵鹤的归属,只是一件小事。 可应云昭之前有过打架砸烂屋舍的经历,晏明霄便准备磨一磨她顽皮好动的性子,所以他并不准备应下这个小事。 然而,牵住他袖摆的那股力道并不算大,却仍在不依不饶地拉着,像是一头咬住他袖子不放,不达目的不松口的倔强小狗。 晏明霄淡淡地垂下漆黑冷淡的瞳眸,与应云昭对视着。 以往不过轻飘飘望上一眼,他的弟子们就会畏惧地深深低下头,噤声不语。 但是这一次,他新收入门下的这位记名弟子,显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仅完全不害怕他的目光,反而还送上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师尊师尊师尊……!” 一连串的呼喊声涌入耳中,晏明霄几乎错觉自己不是收下了一个弟子,而是养了一只叽叽喳喳,不断在耳边乱叫的小鸟。 “好了,清羽送你,回去安置吧。” 然而女孩扯着他的衣袖,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明媚的笑容。 “师尊,我在济孤舍里还养了一个小狗,我可以带到道宫里来……” 方才被应云昭抓住的冰凉袖摆,此刻如同一片飘忽的云彩般,瞬间从她手中溜走。 北渊剑尊清俊如雪的面容,如同一片森寒雪地,深黑的眉眼冰冷,丝毫不通人情地沉声道。 “道宫之中,不可豢养凡间生灵。” 然而听到他的这句话,应云昭的笑容却更加亮起,她清透黑亮的眼眸望着他,像是在摇着不存在的尾巴,格外热情道。 “师尊,它不是普通的小狗,它有妖族血脉,而且可听话了,还会说人话,做人事,一定不会给师尊惹麻烦的。” 晏明霄:? 他微微皱起眉。 什么狗,有妖族血脉,还会说人话,做人事? 而听到应云昭的描述,原本做着直升仙门执事美梦的钟管事,突然额头间冒出了冷汗。 等等,应云昭说的那只“小狗”,该不会就是那个整天跟在她身后的异族男孩吧? 书阁内此刻汇聚而成的沉凝压力,重得连钟管事都不敢抬头。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小声开口道。 “尊上,云昭说的那位,应该是……济孤舍前些时日收养的一位孩子,那孩子身上不时会长出狼耳,眼睛灰蓝,性格孤僻,唯独与云昭玩的特别好,今天还哭着送别了云昭,所以,云昭可能是想起他了……” 晏明霄冷冰冰地看向应云昭。 “所以,这就是你口中的小狗?” 女孩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格外认真道。 “我和他玩过抓人游戏,输家要当赢家的小狗,所以他当然就是我的小狗了。师尊你放心,有我在,他一定不会咬人的。” 晏明霄眉目冰冷。 咬人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山上多了应云昭这么一个孩子,已经够吵闹的了。 要是再多一个跟她作伴的“小狗”,晏明霄心间隐隐生出一种预感,她迟早会把剑道峰闹得不得安宁。 青年仙尊眸色冷沉如冰,整个人如同霜雪凝成,越发散出不近人情的淡漠气息,声音仍是平静无波道。 “胡闹。不许把狗带进道宫,人也不行。” 应云昭丝毫没有被他冷淡的语气影响,晏明霄往后走远一步,她就走近一步,雪白脸上仍然带着热情明媚的可爱笑意。 “好吧,师尊,那我可以在山里玩吗?可以去瀑布里面玩吗?可以……” 这里明明是北渊仙尊的道府,在女孩一句接着一句的热情问话下,晏明霄却突然觉得耳边极为聒噪吵闹,像是进了凡人间的市集,又像是有一百头刚满月的小狗围在他耳边乱叫。 可这孩子又没做什么错事,难道只是因为多话了一些,就要斥责她? 世间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因此,晏明霄只是冷冷地用目光注视着应云昭,发现女孩仍然毫无所动后,又望向了在屋里装沉默柱子的钟管事。 “带她去安置。” 钟管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露出笑意,凑近应云昭道。 “云昭,跟管事伯伯走,我们去吃饭了……” 一听到要去吃饭,应云昭也不追着仙尊跑,也不吵着提问了,她格外乖巧地朝着青年仙尊摆了摆手。 “师尊,明天 见。” 等到女孩清亮如铃的声音远离了屋中,晏明霄方才收回目光,在心中轻叹一声。 总算是把这闹人的孩子送走了。 等到她在道玄院里开始修炼,再长大一些,应该就不会如同如今这般顽皮活泼了吧。 罢了,毕竟只是一个刚离家的孩子,再将那位钟管事多留些时日,让她熟悉的人,再陪她久些,或许就能定下心来,好好修行了。 ...... 应云昭一出门,看见在门口等待许久的雪白仙鹤,就高兴地伸出手,抱住它纤细修长的脖颈,笑着道。 “清羽清羽,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回家啦!” 雪白仙鹤温顺地低下长颈,用喙轻轻地蹭了蹭女孩身后的衣袍。 麒六像一头无声的鬼影,悄然在前面引路,应云昭却不打算放过它,抱过仙鹤后,女孩又三步并两步,跳到了麒六身边。 “麒六前辈,以后就是你陪着我玩了吗?” 麒六面孔扁平,也没有开口的嘴巴,发出的声响,像是从傀儡腹中发出的,听起来格外沉闷呆板道。 “奉尊上旨意,我会照管你的生活起居。” 应云昭却一点都没有被它的呆板回答影响到,女孩一边轻松跟上它的脚步,一边仰头脆生生地接着问道。 “前辈,您的名字为什么是七六啊?还有七五,七八吗?我在山下认识一个馆主师傅,他给他的孩子起名,从初一排到十二,我捡了三头狼,现在又多了十三,十四,十五了……” 应云昭还在叽叽呱呱地说着,她身后的钟管事不堪噪音骚扰,已经默默地放慢了脚步,几乎落到了仙鹤旁边。 而麒六或许是因为没有脸,所以也看不清表情地回答道。 “麒,是麒麟的麒,六,是第六个傀儡的六。万族与人族血战之时,尊上出剑,斩杀了妖族三大部族,其中一族有上古仙兽麒麟的血脉,大妖陨落后的尸身被炼器阁收走,炼成了百具无面战傀,我是第六个被炼制出来的战傀。” 麒六此话一出,在后边远远跟着的钟管事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天啊,云昭这么问,莫不是戳到了这傀儡的逆鳞上?这傀儡不会对云昭动手吧?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带走云昭,然而应云昭没有跟着他走,反而继续抬起头望着麒六,清黑澄澈的眼神亮晶晶的,朝着麒六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充满敬佩与兴奋的笑容。 “前辈好厉害!您能和我说一说,您当年是怎么和异族打仗的吗?” 异族? 麒六行进的脚步顿了片刻,它的无面之脸微微低下,看了一眼腿边格外认真好奇的孩子。 它是被炼器阁创造而出的杀妖战傀,可是因为炼制它的原料,源于妖族,许多修士在知道它的来历后,都将它当成是与妖族一同的异族,甚至在万族血战结束后,不少修士提议,既然血战结束,不如将所有战傀炼为更呆板好用的法宝灵器,免得留下后患。 那时,是尊上带走了全部的它们。 尊上让所有的战傀留在剑道峰上,它们也成为了最本分无声的守卫。 而如今,这个孩子,竟与当年的尊上一样,将它们视作人族的同胞。 17.道玄院 麒六想要在脸上扯出一个和女孩相似的笑容,但是作为战傀,它从出生起,就没有被铸造出那些无用的人族五官。 麒六只能用着呆板沉闷的声音,向应云昭讲述了它当年杀敌的经历。 说实话,麒六讲故事的功力实在算不得高超。 它一本正经地讲着用什么武器捅入妖族的胸膛,取出它们还在跳动的心脏,或者是砍下它们的头颅,这副场景配上声音,真的很像是某种吓人的鬼故事,钟管事被吓得几乎要躲到仙鹤背后。 奈何它有一个过于配合的听众,应云昭不时发出惊叹声,还认真问道。 “所以妖族也只有一个心脏吗?” “它们的头掉了会不会乱跑?” 她提出了奇奇怪怪的这类在外人听来格外难以解答的问题,但奈何回答她的人是麒六,麒六也格外认真耐心地为她解答。 本来是灵鹤载人,不过一会就能飞到住处的路程,愣是被这一人一傀聊成了山林徒步故事会,钟管事最后走得腿都快瘸了了,只能讪讪笑着,求着坐到了灵鹤身上。 不过在太阳下山之前,他们一行人总算来到了传送阵法边。 应云昭问着。 “前辈,道玄院是什么地方?” 麒六耐心地解释道。 道玄院,是所有新入道宫,年纪尚小,修为尚浅的弟子统一入学的修行学院。道玄院教授弟子宗规,修真界常识,基础的炼丹,炼器,采药,驯兽技艺,甚至还包括人间的琴棋书画,御射诗书等学问。 从前的道玄院教授的内容并没有那么多,只是因为在那次万族血战中,人族几乎被逼到绝地,无数凡人被异族屠戮,人间凋敝。 那时之后,天地间针对人族修士的劫数越来越多,其中属灵性衰微之劫最为严重,众多修士才惊觉凡人及其技艺学问的重要性,从此严加管束凡间王朝,不许王朝苛待凡人,同时将凡间盛行的技艺学问,也纳入了修士的修行一道中,灵性衰微之劫对修士的影响,方才逐渐淡去。 应云昭有些好奇,麒六提及的劫数,可是当她想要细问时,麒六又不愿多说了,只说道玄院的讲师会仔细讲授。 而在道玄院中,所有弟子每年需经历数次小考,三年一次大考,唯有成功通过大考者,方才能在道玄院中毕业。 应云昭明日才去道玄院进学,所以今天进入的只是弟子居住的清幽学舍。 道玄院和学舍都不在剑道峰上,但是通过剑道峰上的传送法阵,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学舍当中。 道玄院外,一片奇花异草繁茂蓬勃,彩蝶纷飞,环绕着葱茏茂密的草木花丛飞舞,墨绿色的竹楼连绵成片,错落有致,十数位少年人出入其中。 而见到无面傀儡,连带着身后的两人一鹤,众人立刻反应过来,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恭敬问候道。 “见过前辈。” “见过机关前辈……” 还有些机敏的少年人立刻开口道:“不知前辈来此,可是尊上有何吩咐?” “新弟子入住梅寒阁,明日入学道玄院。” 听闻无面傀儡此话,众人皆惊。 什么? 新弟子入学道玄院,就被分配到四大馆舍为首的梅寒阁? 虽然道宫有意平衡凡人与修行世家子弟进入道宫的数量,可是世家子弟生来就能浸润在灵丹妙药中,灵根以及修炼资质,乃至灵性与体魄自然都比凡人出众许多。 所以道玄院中,几乎一砖砸下去,都能砸中一个出身修仙十二世家之一的子弟。 而这些世家子弟,哪怕头上有各自家族的老祖与护道人教授,也要争先恐后地进入道宫,其中大部分都是冲着北渊仙尊来的。 北渊仙尊之名,响赫十州,他在万族血战中护下人族的赫赫功绩,更是让诸多弟子心向往之。 许多年轻弟子都想拜北渊仙尊为师,可要成为剑尊的记名弟子,也须得在每年小考中位列前茅,在大考中取得优等排位,方才有得见剑尊的机会。 而且记名弟子,即便能见到剑尊,也不一定能成为剑尊的真传弟子,可这毫无疑问是挂在众人面前最好的机会。 在道玄院中,若是诸项考核排名末等者,别说是成为剑尊的记名弟子了,便是以后侥幸大考通过,除非修炼天资禀赋,或者家世背景实在出众,不然哪怕去了其他长老门下,也很难得到内门弟子的位置。 而若是在道玄院考核中,连年排名中等偏上,即便成为不了剑尊的记名弟子,离开了道玄院,也还是能得到个普通长老内门弟子,乃至真传弟子的位置。 因此,道玄院在道宫之中,又有一个小道宫之称。道玄院中的诸多考核,更是被许多人视作道途顺畅与否的一处缩影。 而道玄院的弟子馆舍中,就分为梅寒,兰清,竹坚,菊逸四阁。 梅兰竹菊虽然不分等次,可是四阁容纳人数不一,距离仙尊所在道府也有远近之分,所以四阁也逐渐形成了从高到低,划分开弟子之间等次的传统。 梅寒阁的等次最高,能容纳的人数最少,能在梅寒阁入住的,自然的也是年度考核为上等的天才弟子。 中等资质的弟子大多住在兰清,竹坚两阁,人员流动的数量不多。 而末等弟子居住的菊逸阁,因为弟子更换住所的频率太大,几乎每年新入道玄院的弟子,在考核中都不会取得太优异的成绩,他们也是默认分配到菊逸阁中。 诸多在年度考核中,排名中等偏上的弟子,做梦都想要进一次梅寒阁,这样即便离开道玄院,也不愁一个内门长老的真传弟子之位。 可是,跟在无面傀儡前辈身后的那个新入学孩子,看着也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年纪,怎么有资格被仙尊旁边的侍者带着入院,而且一入院,就有分配到梅寒舍的殊荣? 难道是什么十二世家的嫡传子弟,还是道宫哪位太上长老的单传后人? 他们之前怎么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众人心中嘀咕着,面上不显,却是换了一副更加热切殷勤的笑脸,纷纷凑到了应云昭面前。 “小师妹,我在道玄院修行两年了,我来帮你介绍道玄院吧。” “我在道玄院五年了,谁的资历都没有我老,让我先来!” 越来越多闻讯而来的人,堵在了前路上,应云昭此刻脸上少见的没有多少笑意,主要是被饿的。 她今天一整天,除了钟管事送来的一大袋包子外,几乎什么都没吃,还和人打了架,此刻已经饿到前腹贴肚皮了。 麒六注意到了应云昭的异样,它没有再多看那些围观之人,只是回头看向了仙鹤,仙鹤立刻会意地低身俯下,麒六带着应云昭登上了仙鹤背上,三人一鹤飞入云层,消失在了众人的注视与问话声中。 梅寒阁距离此地并不远,应云昭感觉坐在仙鹤上,像坐了一遍跳楼机,等到仙鹤 落地时,钟管事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过等降落到梅寒阁中时,他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正值盛夏时节,外界还带着点暑气,梅寒阁中却仿佛自成一片小天地,地上,还有枝头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白雪掩映着淡粉如霞的梅花,清幽静美,像是一下就踏进了冬天。 梅寒阁的屋舍只有十数间,空屋也不过是两处,应云昭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处靠近潺潺溪水的屋舍。 屋舍的墙壁素白,一进内堂,就看到了一副前人留下的寒梅图,画中还写着已经成为一位长老的真传弟子,勉励下一位后来者努力修行的诗句。 应云昭看了看那意境出尘的画,还有那落款剑仙居士的作诗者,写下的朴素无华的大白诗句,以及那一手鸡爪字迹,忍不住陷入沉思。 这幅画,莫不是前前住户留下来的? 作诗者把诗写上去后,这幅画瞬间就跌了一个档次,感觉从博物馆来到了小学画展。 应云昭很快移开目光,屋内明亮透气,床榻干净整洁,还配备了一处小型的书阁,书柜上的许多藏书看着都不算太旧,也没有落灰的痕迹。 麒六解释着,每间屋舍的主人离开后,都会有专门的仆役清扫房间,而这些藏书,都是道玄馆的学习书籍,这些书籍与年度考核有关,入住屋舍之人不得随意损坏屋舍,以及在这些书籍上留下墨痕,不然也会被道学院中的先生们处罚。 应云昭陡然有了一种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又来到异世界上学的可怕感觉。 她捂着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此刻只真诚在意一件事。 “麒六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 道玄馆中,许多弟子都已引气五六层,早已能够辟谷不食,因此准备的灵米饭菜有限。 而以着应云昭的修为,她其实也能勉强做到这一点,毕竟踏进了引气境界,就可以用灵气代替五谷,蕴养肉身五脏。 但是孩子说要吃饭,麒六自然也不会在这一点上委屈了她。 麒六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神色,却很靠谱地让人送来了三份灵食。 祂不吃,灵鹤不吃,钟管事吃一份,剩下的两份都归应云昭。 晶莹剔透的大米,粒粒分明,散发着充盈饱足的灵气,应云昭一咬下去,简直恨不得连筷子都啃了。 她快速地解决完了两碗灵米饭,还有两碟青菜和清水煮肉丝,感觉稍微压了压肚子,就毫不犹豫地向钟管事和麒六发出邀请。 “麒六前辈,管事伯伯,我们去凡间的武馆玩吧。” 钟管事:? 麒六:? 不过孩子吃晚饭,确实要去外面活动一下。 麒六点头应下,而原本打算提出异议的钟管事,此刻只能把一腔劝阻之言塞回到自己肚子里。 在女孩仰着真诚笑脸的邀请中,三人一鹤最终还是坐上灵鹤,飞出了道宫,飞向了凡间的武馆。 ...... 徐馆主阴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坐在饭桌的主位上,几乎没怎么动面前的饭菜。 云昭去仙宗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一想到那孩子孤苦无依,可怜无助地站在人生地不熟的仙人地界,万一被人欺负了,也没办法声张,而且她还这么喜欢吃饭,也不知道在仙宗,她能不能吃得习惯那里的饭菜…… 想到这里,徐若山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更加食不下咽了。 18.热闹 往日闹腾如饿死鬼集会的餐桌上,十二个武馆弟子连带着烛九狼,也一同拉拉着脸,沉重地坐在桌上。 唉,也不知道小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在想他们呢? 烛九狼望着碗中的鸡蛋,也忍不住想到。 如果老大在就好了,他就可以把这颗鸡蛋给老大吃了。 现在没有老大在他的身边,他就像是回到了以前孤苦一狼,漂泊游荡的日子。 不过,他还有狼十三,十四,十五他们,就算老大不在,他也应该肩负起老大的责任,把他们的鸡蛋吃了,成为众狼中的主心骨。 哦,不对,那三头小狼好像是没有鸡蛋的……想到这里,烛九狼又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即便没有什么食欲,他此刻也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把碗里的鸡蛋夹到嘴里。 然而下一刻,众人听到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这里响起的,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馆主师父,小九,初一,初二……十五,我回来啦!” 众人不敢置信地丢下碗筷,从板凳上腾地站起,呼啦啦一群围到了应云昭身边。 “云昭,你怎么……?”回来了 徐若山的脸上没有惊喜,反而只有满满的惊吓与忧心。 他一抬头,看见女孩身后的钟管事,心中更是一沉。 难道云昭没有在仙宗检测出修仙的资质,所以被仙宗退回来了? 想到这里,徐若山决定不再多问,只是将手压在了应云昭肩膀上,加重着语气沉声道。 “没关系,云昭,武馆里不缺你这么一张口,你以后就搬出济孤舍,来武馆住下吧,我们不会让你饿着的。” 其他几个年长的弟子感觉到不对,也连忙搭腔道。 “是啊是啊,小师姐,你以后就跟我们混,不如改个名号,叫做十六好了……” “不对不对,小师姐比我们都厉害,应该小师姐叫初一,我们所有人都往后退一个数的名字!” “不要啊,我好不容易记住我们的名字,这样会弄混的!” 少年人们吵闹争执着,想要用这种笨拙的方法,转移应云昭的注意力。 然而应云昭还没有开口,钟管事就皮笑面不笑道。 “大家不用为我们云昭担心了,云昭已经被北渊仙尊收做了弟子,只是惦念着你们这些故人,才会急着从道宫出来,见你们一面而已。云昭,是……诶,云昭呢?” 钟管事不敢置信地在自己身前扫了又扫,愣是没扫到那一道低矮清瘦的黑色脑袋。 不过熟悉应云昭的众人,很快往饭桌上一看。 果不其然,他们话语议论的中心,应云昭此刻已经坐在了以前的位置上,开始风卷残云般地进食了起来。 少年人们脸上一变。 “不好,我们的饭!” “不能让云昭师姐抢先了,不然她就要吃完了!” 众人火速回到了饭桌上,以着生死时速,像以往一般疯狂地抢食了起来。 应云昭先前吃了两碗灵米,感觉就像是吃了凡间的五碗米饭,现在不过是再添一碗普通的米饭,就已经有了饱的感觉。 徐馆主和其他人看她吃的那么少,还纷纷给她添菜加饭,劝她再多吃一点。 应云昭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看向餐桌外,还在原地站着的钟管事,以及屋外的灵鹤,还有像一道黑色的模糊影子,因为长得太暗,完美地和夜色融为一体,以至于根本没有被馆主和其他人发现的麒六。 “麒六前辈,管事伯伯,清羽,你们要吃一点吗?” 钟管事和麒六都拒绝了。 钟管事是先前已经吃饱了,一点都不饿,此刻看着应云昭和武馆一家人其乐融融,莫名有些酸,感觉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主动跑到了别人家去一样。 不过想到了应云昭先前的可怕饭量,有着济孤舍分担后,减轻了不少的重任,钟管事又觉得整个人都像是释然了起来。 算了,反正多几个养云昭的人,也是好事,而且他人都回来了,不如他也去济孤舍巡一巡,也免得院里的那些熊孩子们,又惹出了什么烦心事。 钟管事离开后,院子里的灵鹤,在十几个少年人的追捧下,客气地啃了一点武馆院子里,高挂的那些果子。 甜的,还带着一点酸。 是它没有在灵果里,尝过的新奇滋味。 灵鹤正巧把最高处的几颗果子啄下来,用喙递给了应云昭。 而徐馆主已经带着几个少年人,在院里拉来了长条凳,听着应云昭吹嘘她今天在仙宗里遇到的惊心动魄的大事。 众人一惊一乍着。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云昭,你打了他,不会受罚吗?” “仙尊真的长得那么好看?是不是像小人画里的一样?” “梅寒阁里竟然有雪,还有冬天的梅花?” ...... 而众人议论着议论着,突然注意到墙上似乎有一片与众不同的阴影。 “啊,有鬼啊!” 靠近墙边的少年人被吓得吱哇乱叫。 应云昭不满地跳上长凳,按着他们脑袋道。 “这不是鬼,是师尊分给我的麒六前辈!快给前辈道歉!” 闯祸闯得已经熟练生巧的少年人们,连忙挨个排队,诚恳地道歉道。 “对不起,七六前辈。” 应云昭不满道。 “是麒麟的麒,能不能有点文化?!” “麒麟是哪个麒?小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我一直很有文化好吗?我写给你们看。” 应云昭拆下一根树干,沾着水给他们写字。 而最终写成的大字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古怪,像是少了点什么。 最后还是麒六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树干,在应云昭写出的那个字上,补了几画,总算是补全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人们摸着脑袋,一个个黑蓬蓬的头凑成一团,围观那个大字。 “哦哦哦,原来是这个麒啊,麒六前辈的笔画真多!” 应云昭站在板凳上,将麒六拉到身前,沉下声音,气势十足道。 “还有更厉害的,麒六前辈当年还在战场上杀过妖怪呢,前辈,再给我们讲一讲你的故事吧。” 一群少年人聚精会神地围着麒六,坐在一团,有人跑去拿了瓜子果干,还有的跑去拿了茶水板凳,像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围绕在大鸟 身边,开始听故事 徐馆主担心麒六坐不惯长板凳,特意拿了个宽敞结实的藤椅给它。 大树底下,麒六看着自己一只手中被塞来的果仁瓜子,另一只手里被塞来的倒满热水的茶杯,虽然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境地,但它沉默了一下,还是重新给武馆里的人讲了一遍它当年的故事。 “哦哦哦,好厉害!” “前辈就像是侠客一样,横扫千军!” 还有人眉飞色舞地为麒六前辈配音。 “呼呼哈哈哈哈哈,看我今日——斩杀妖魔,护我人族河山!!!” 麒六:……它当年要是杀妖之前这么大喊一通,附近的妖怪应该早就跑光了。 又有一个面容清秀,却格外闹腾的少年人,转头看向徐馆主。 初九鬼鬼祟祟地问道。 “师父,您和麒六前辈打架的话,谁能打赢啊?” 徐馆主脸一黑,没好气地把那个脑袋摁了下去。 “你怎么不去和前辈打?你这小子是想快点送我走,早日继承武馆是吧?” “那不是啊,师傅。我前面还有八个呢,排着队也轮不到我继承武馆啊。” 此话一出,初九所坐的板凳,被徐馆主一脚踹倒,一大群少年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如鸟兽般四窜逃开,初九连忙机警地躲到了应云昭身后。 “小师姐救命!师父又要打人啦!” “快快快,我们躲到前辈身后!” 麒六莫名其妙地参与到了徐馆主日常的吃饭睡觉打徒弟的活动中。 它身后不知何时排了一大串孩子,那串孩子像一条灵敏的蜈蚣,左腾右挪着,徐馆主像只凶猛的准备抓小鸡的老鹰。 麒六:……不理解,但是保护身后同伴的本能,让他像只格外护崽的母鸡一样,将那群孩子严实地护到了身后。 天都快有些蒙蒙亮的时候,一个院里的人都跑累了,一个个七倒八歪地坐在地上,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当中。 徐馆主一脸疲惫,却还是熟练地左手夹着一个,右手扛着一个,把他们挨个拎回到了房间里,临走前,他还不忘给麒六一个眼神,让它也将应云昭带回仙宗,同时往它手里再塞了一包熏好的腊肉,还有一缸下饭的咸菜。 麒六跟着抱起了应云昭,准备将她带回宗内,一双小手却不知何时拉住了他的衣角。 烛九狼拉着麒六的衣袖,眼睛发亮地问道。 “前辈,我是师姐的小狗,可以把我也带回去吗?” 麒六还没有回答,它另一只手抱住的应云昭,此刻已经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鳅,从它臂弯钻下,轻盈地跳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拉着另一个孩子,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句话。 “前辈,我要和他再聊一聊,麻烦您在这里暂时等我一下。” 麒六蹲在原地,望着自己手里的一包腊肉,一缸咸菜,还有这一晚上,一群孩子零零散散往他手里塞的各种玩意,他沉默地打开了傀儡身中的储物空间,将这群礼物一个个分类摆好。 它不需要人族的这些物品,但很喜欢被当成人族对待的感觉。 它很感激尊上。 千年前,尊上救下了它们,千年后,又让它成为了这个孩子的护道者。 19.迟到 烛九狼跟着应云昭,跑到了一个隐秘的转角。 应云昭还没有说话,男孩眼中就滴滴答答地掉下了几颗眼泪。 烛九狼吸了吸鼻子,仿佛未卜先知般说道。 “老大,仙门是不是不让你带小狗进去啊?” 应云昭绷着脸,格外认真地按着他的肩膀。 “别担心,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俗语?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烛九狼听不懂,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茫然地转了一下,灰蓝的眼睛格外迷茫。 “老大,我没听过。” “总之这句话的意思是,虽然仙门不让,可是我总有长大的一天,等我像师尊一样,有了自己的道府,我就把你,还有十三、十四、十五,还有馆长师父,还有初一他们都接到道宫里。” 应云昭格外自信地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是老大,绝对不会食言的。” 听应云昭这么一说,烛九狼这才破涕为笑,脸上也带上了一点笑容。 “对了,抽查你一下,我临走前交代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烛九狼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将应云昭的话又背了一遍。这次他背得格外流畅,一字不差。应云昭这才放心了许多。 她一招手,烛九狼习以为常地低下头,连带着三只被关在院中角落里,抽条一样快速长大的大狼,都围绕了过来,挨个等狼王巡视领地一般,挨只耳朵摸过去。 总之最后等到他们聊完出来,已经是太阳高高挂起的时候了。 睡了一觉起来的仙鹤,啄了啄自己雪白的羽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细长的喙轻轻叨了叨麒六。 “我们要走了。” 麒六开口道。 应云昭简单地与烛九狼,还有小狼它们挥手道别,很快就回到了灵鹤上,紧接着又回到了济孤舍,接上了刚躺上床没多久,就又睁着一双黑青眼圈回鹤上的钟管事。 …… 道玄院中的祭酒与司业们,从昨日起就收到了剑道峰传讯。 北渊剑尊收下了一位弟子,那弟子来自凡间济孤舍,年岁尚小,天资出众,如今已被送到了道玄院的梅寒阁中,明日就会来进学,望诸位师长好生教导。 听闻了这则消息,负责教授幼年弟子的几位司业,纷纷坐不住了。 剑尊坐镇北渊,一向少与外人接触,峰中除了四位能够时常得见剑尊的真传弟子,便再少与外人打交道。 如今竟然有源于凡间的孩童,被剑尊一眼看中,就收为了记名弟子。 那孩子到底是何等天资出众之辈,才能得剑尊如此青眼相待? 而按照道玄阁百年来逐渐形成的一套不成文规矩,弟子入学前,都会被长辈亲自领着,带上见面礼,先一步拜访授课讲师。 因此众多司业早早地在各自教舍中虚位以待,等着那位传闻中天资出众的剑尊弟子的拜访。 只是他们空等了半夜,也没等到一道可疑的人影。 众位长老纷纷传讯之间,都有些候不住了。 难道这位剑尊弟子,并无长辈提点,所以不知晓道玄院的这道规矩? 他们按捺着心绪,等到了第二日。 太阳早早地挂上了枝头,已经过了道玄院弟子入院的时辰,课室中的诸多座位都已被人落座,唯有那处应是剑尊弟子入座的座位,此刻却空无一人。 第一节书画课,正巧是众多师长中,年纪最大,对待弟子较为严苛的颜司业授课。 颜司业穿着深青色的讲师袍服,眉间的纹路叠成可怕的川痕,手中握着一把乌黑发亮的戒尺。 戒尺在他宽大的手掌握持中,散发出令在座弟子胆寒的肃森冷光。 颜司业严肃冷沉的目光,在课室中央,那分外突兀的空座上,扫了一眼又一眼。 戒尺敲击在颜司业掌心的声音,越发沉闷得让人心惊,底下端正跪坐的十数位学子,无比端正地跪坐在座位上,他们深深埋着头,简直不敢和颜司业有分刻的对视。 然而下一刻,一道看似不大的灵鹤鸣叫之声,从外界响起。 十数道目光瞬间看向窗外,只见一道孩童的身影,从灵鹤上一跃而下,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门,身后还跟着一道黑长无面,近乎影子般的傀儡侍者。 女孩脸上带着格外天真明媚的笑意,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课室中的沉凝气氛,她清脆明亮的声音如铃般响起。 “学生应云昭,前来入学!” 颜司业的脸色一沉。 既然入了道玄院,自然就要遵守道玄院的规则,哪怕是剑尊弟子,再是如何天资出众,也不能如此目无法纪,罔视尊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应云昭,手中的戒尺在掌心中拍打着,发出更沉闷的声响。 “道玄院辰时一刻,便已开课,你第一日上学就来迟了,应云昭,你可知错?” 颜司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众多弟子噤若寒蝉。 系统在此时发出警报道。 “不好宿主!这个道玄院司业在原剧情里,被魔族侵蚀了元神,他自己都对此无知无觉,魔族心孽利用这种手段,在道宫里控制了诸多修士,待关键时候为它们所用。寻常的搜查手段根本查不出来,宿主一定要小心!” 应云昭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成了一副更加乖巧诚恳的神色,她低头道。 “学生知道错了。” 她认错认得干脆利落,态度也格外端正,这让原本以为她本性桀骜不驯,刻意违背道玄院规矩来迟的颜司业,也不由一哽。 但是道玄院的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初犯者无罪一说,如果这次不惩处这个弟子,日后其他弟子们对道玄院的法度,就再无畏惧之心。 颜司业面色冷沉 ,不动声色地道。 “念在你是初犯者的份上,这次只罚你一板,伸出手来。” 听闻颜司业此言,应云昭身后的麒六身形一动,如同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地挡在了应云昭面前。 颜司业认出了这是剑尊座前的侍者,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剑尊向来秉公无私,他也是遵照道玄院的法度行事,即便剑尊当面问起,他也无愧于心,哪怕一位剑尊侍者出手阻拦,他也绝不会因此让步。 应云昭扯了扯麒六的衣袖,一张雪白带笑的小脸,从无面傀儡身后钻了出来。 “没事的,我不怕疼,而且做错了事,受罚也是应该的。前辈不用帮我拦着。” 女孩的神情格外真挚诚恳,麒六沉默地同她对视了一会,见她所言发自真心,方才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慢慢地重新退回到了她的身后。 只是它没有任何五官,朝向颜司业的平滑漆黑面孔,此刻却让颜司业有种仿佛毒蛇在阴冷地盯着他一般的感觉,他背脊传来一阵发凉的寒意,但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威胁而有半分退缩。 颜司业绷紧脸,用力握紧戒尺,对着女孩伸出的柔软手掌,毫不心软地重重落下。 “啪!” 这声脆响格外清晰,课室内几个尝过戒尺之痛的孩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然而应云昭伸出的手纹丝不动,她仍然笑眯眯地站着,那只伸出的手掌,甚至没有往内回缩一下。 她白皙的掌心充盈着红润饱满的气血,甚至没有留下一道被打的红痕。 颜司业不由愣住了。 他的这柄戒尺乃是炼器阁特制而成,不会对弟子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是这一尺相当于打在神魂之上,会带来锻体修士都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可为何这孩子毫无痛色? 难道,是戒尺出了问题? 颜司业这般想着,神情不由带上了几分恍惚,他用上了和方才一样的力道,对着自己的掌心重重地打了一下。 而这一戒尺下去,颜司业的瞳眸微微放大着。 如果他不是调用了毕生的毅力,他差点没有维持住作为师长的尊严,险些在众多弟子面前露出龇牙咧嘴的失态神情。 而应云昭看了一眼自己正常的手心,再看了看颜司业发红发肿的掌心,迟疑了片刻,有些担忧地仰头问道。 “司业,我真的不怕疼,要不你还是打我吧,别打你自己了,你受不住的。” 颜司业被气得脸色铁青,横眉倒竖,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应云昭。 从道授业以来,只有他罚犯错弟子的时候,哪有犯错弟子反过来可怜他的? 这,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 颜司业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重重握紧自己发胀的掌心,沉着声道。 “回你的位置上坐好!” 20.超然灵性 应云昭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而从她走下讲台,回到位置的这一路上,收到了许多弟子含着敬佩憧憬目光。 竟然能面不改色地从颜夫子的戒尺下挨过来,真不愧是一入学就住进梅寒阁的天才弟子! 应云昭昨天入住梅寒阁的传闻,已经在众多弟子中被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同众多知晓应云昭真正底细的道玄阁不同,大部分弟子只是知道新入学的这位同门,由剑道峰的无面傀儡护送,还未入学就被分到了天才弟子云集的梅寒阁。 原本许多人心中还有些不服,猜想这位同门是否与剑尊真传弟子有什么亲缘关系,可是现在看着应云昭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入座模样,他们心中只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敬佩。 有这样的强大定力,她入住梅寒阁是应该的。 颜司业重重咳了一声,方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 颜司业开始讲学,不过他讲学的方式很独特,课室中的书案桌面与地面近乎垂直,如同一块小型的黑板,只是这块黑板上悬挂的是一面白色的画纸。 颜司业执笔,立于这方画纸之前。 他能在道玄院中教授书画,自然是因为他在书法与丹青两道上的造诣双绝,灵性过人,此刻即便他将一只颤抖的常用手收入袖中,另一只手也能平稳地握住笔杆。 他握笔时,手臂稳若磐石,笔尖触及纸面,仿佛有一道游龙般的墨色洇开,行云流水般在纸上游动着,化作一行苍劲有力的墨字。 而在写下墨字后,他的笔锋一转,墨色又如海般翻涌着,幻化成苍茫缥缈的云海,而在云海之上,浮现出一座座墨深峻峭山峦,此刻远山如黛,云海浩渺,恍若是一番真切的仙境景致。 颜司业停笔,声音平淡地开始真正讲课。 “凡人画山水,纵能画出其形,终不能点出其灵。但修士不同,修行至深者,甚至能在纸上造出一方真实的天地。” “你们也需谨记,踏入道途,除了天资与机缘,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有足够的灵性。只有灵性充沛者,方才能顺利度过修炼途中可能出现的三灾九难十二劫,也才能在道途上走得长远,行得稳固。” “而在书画一课上,我教授你们的,看似是凡人技艺的书画两道,但其实真正传授你们的,便是点灵之法。你们只有感悟到了天地灵性,并将灵性点入画中,方才能够出师。” “我如今已将灵性点入这幅字画当中,你们便循着我方才的手法,将这幅图上的字与画,一一描摹下来,两刻钟后,我会一一检查。” 课室内的弟子,齐齐恭敬地应了一声。 他们的桌案上也都放置好了笔墨纸砚,此刻颜司业一声令响,众人皆提起笔来,流畅地在纸上挥毫写画了起来。 只有认真听讲的应云昭,此刻一脸迷茫地对上颜司业投来的目光,似乎在说。 刚刚不是在教一加一等于二吗? 怎么现在突然就要解微积分了? 但是讲台上,颜司业的目光越来越冷,应云昭也只能慢吞吞地拿起笔,开始在纸上落笔。 颜司业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课室中,谁是最不学无术的差生。 但是无妨,既然是剑尊选中的记名弟子,即便基础差些,也不至于愚钝呆笨得像块真正的顽石一样,不可雕琢。 颜司业耐心地等了一会,给足了应云昭领悟与描摹的时间,方才一步步走到应云昭身边。 只要这孩子虚心求学,即便第一次画得差一些,他也会耐心教她…… 然而,当他低下头,看到应云昭纸上所画之物之时,颜司业脸上的神情都跟着空白了一瞬。 “应云昭!你——你在画什么?!” 应云昭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画纸,认真向颜司业讲解道。 她的笔端指向一团黑麻麻的崎岖墨块。 “司业,您看,这个是山。” 然后又指向“山”旁边,缺字少笔,歪歪扭扭的奇怪东西。 “这个是我写的字。” 最后又指向了这些东西下面,颜司业唯一没看懂的一个丑八怪东西。 “这个是我画的鸭子。您看,鸭子的嘴扁扁的……” 没等她说完,颜司业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近乎是咬着牙问道。 “这里为何会有鸭子?” 应云昭抬起墨笔,一脸正色道。 “您刚才不是说,您已经把灵性点进画里了吗?我感觉我已经看出来了,您点的那些灵性在山里,山里刚好藏着几只鸭子,然后等我画的时候,鸭子就从山上游下来了……” 颜司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被戒尺打到的那半边手,此刻也被气得发抖,昨夜没有休息好,他体内的灵气本就有些不稳,此刻看着女孩格外天真认真的神情,体内的灵气越发翻涌滚动着,连同刚刚被打到的神魂也一并跟着剧痛了起来。 “你,你伸手出来,看我不打——!” 说话之间,颜司业蓦然眼前微微发黑,他下意识低头,再看了看纸上的画,恍惚间竟有一种,画纸上丑而奇怪的鸭子,突然一点点转头看向他,慢慢张开嘴巴。 而那漆黑扁扁的嘴巴,在画纸上越来越大。 而当那张嘴大到极致,又像是他自己变成了一条小虫子,整个人都被画纸上的墨团一口吞噬下去。 “司业……?” “司业!!” …… 剑道峰。 晏明霄冷静地望着端坐在他面前,雪白小脸格外天真无辜的孩子。 “……所以,你就这样把颜司业气晕了?” 应云昭还没有开口,她身后的麒六就低声解释道。 “尊上,这不全是云昭的错。那位颜司业以前晋升筑基中期失败,神魂内本就留下了暗伤,加上他先前自己打了神魂,气急攻心之下, 方才引动了暗伤,如今恰巧晕过去了而已,正好他也能趁着这段调养的时间,好好养一养旧伤。” 北渊剑尊冷冽幽深的目光,移到了女孩身后的麒六身上。 他手下一向沉默寡言的战傀,怎么才跟着应云昭不到一日,就变得如此能言会道了? 晏明霄冷淡地垂下眼眸,他的桌案上,此刻正平放着应云昭临摹的那幅,把颜司业气晕的“大作”。 字与画皆潦草拙劣,毫无技法可言,简直像是刚出生的婴孩在纸上随手胡画。 然而看的久些之后,晏明霄如墨般幽深的瞳眸一动。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未沾墨的毛笔,指尖微动,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笔中,蕴满灵力的毛笔沿着应云昭那些杂乱无章的墨线,徐徐移动勾勒着。 当灵力浸润了纸上的全部墨痕时,那座歪歪扭扭的山,还有那片弯弯绕绕的云,都仿佛在纸上活过来了一般,湿润朦胧的云雾,沿着浑然天成的崎岖山峰流转着。 而那只在山脚下的怪异鸭子,它歪着扁扁的头,肚子鼓鼓的,摇着墨点似的尾巴,灵动地游进了那片不成形的山水墨色之中,仿佛混沌初开的苍茫天地间,最初诞生的,自在无拘的先天仙灵。 晏明霄缓缓放下笔,抬起眼,重新望向桌案前,低头专心抠着他桌子的应云昭。 道玄院开设的书画课,并非是要将弟子培养成所谓的书法大家,而是要教导弟子,如何在自然天地与凡间风物中,寻找灵意,并培养出自身的灵性。 而应云昭,竟然根本不需要如同寻常修士一般苦苦寻觅,甚至描摹他人所得,才能寻到一丝半分的灵意。 她从一开始,就拥有了未被任何所谓的山水之形所束缚,超然于世的纯粹灵性。 至纯圣体这样的天资,与超然灵性,竟然都出现在同一个孩子身上。 而道玄院的那些司业,却将这颗明珠当成了鱼目。 北渊剑尊心中此刻只浮现出一个冷酷的念头。 看来不仅是道玄院的弟子需要考核,道玄院的司业,也需要定期考核,方才能淘汰掉最愚笨无能的那批人,以免误人子弟。 不过下一刻,晏明霄沉黑的眉眼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事最大的蹊跷之处。 若不是那位司业渎职无能呢? 剑尊幽深的瞳眸中,闪过一道思索之色。 天下承平已久,本体镇守的魔族之源,北渊凶境,已经许久没有异动了。 晏明霄端坐回墨玉书案前,他沉吟片刻后,重新提笔,而写出的这封信,也连带着应云昭先前的字画之作,随同一道剑气发出。 而送出信件后,再度察觉到桌案底下断断续续传来的些许异动,晏明霄抬眸,平静道。 “云昭。” 应云昭心虚地收起自己抠着底下桌案,已经抠出了一个浅坑的手,她仰头朝着晏明霄,玉雪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