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走错了》 1. 初见 一场冬雨过后,天空放晴,京市地冬日阳光很好,天空万里无云,寒风卷着树上的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江以宁从地铁站出来,冷不丁地被寒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她拢了拢身上地羽绒服,闷头往公司走去。 八点四十九,到公司打好卡,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江以宁给电脑开机,去茶水间接杯热水,开始捋今天的工作,捋完工作继续做标书。 同事陆陆续续到来,刚经历周末,有同事三三两两地聊了几句,便进入工作状态。 “笃”“笃”桌子被人敲了两下,江以宁从电脑里收回视线,抬头望去。 是一位穿着精致留着披肩卷发的女生,江以宁有印象,是工程部的。 她疑惑:“杜工,是有什么事吗?” 杜菀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笑着问:“小江,中恒医药的商务标是不是你在做?” 江以宁点点头:“怎么了?” 杜菀:“小江啊,我家里临时有事要回家一趟,但我和中恒的甲方代表许总工的助理约好今天去送度假村项目的工程预付款申请书,能不能拜托你帮忙送一下。” 北山建筑,背靠信和集团,在建工程很多,目前公司最重视的项目还是中恒集团新开发的京郊高端温泉度假山庄项目。 江以宁抿抿唇,她不想去。 她委婉道:“可是我现在要赶着做中恒医药的标,刘总已经催我好几次。” 杜菀笑容深了一点:“我刚看过招标公告,这个标还要半个月才开,以小江地能力,肯定没问题。” 江以宁:“……” 行,有备而来,看来今天非得让她跑这一趟了。 她不死心地问:“其他人……” 杜菀没让她把话说完,打断道:“我们工程部今天除了我请假,其他人都去度假村项目现场了。” 江以宁想说,那你不能让去现场的同事帮你带过去吗?还非得让她跑这一趟,还有那么多人不找,为什么就找她,难道看出她是颗软柿子?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明显,杜菀解释:“许总不在度假村项目现场,他在中恒总部。” 她言辞变得恳切:“小江,我这也是没办法,我爸今天早上下楼梯的时候崴了一脚从楼梯上面摔下来,进医院了,他就我一个闺女,我妈又不在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医院,事关工程款,又不能耽误,我这也是没办法……” 江以宁心软了,她深吸一口气,木着脸接过杜菀手里的工程款支付申请书:“你把具体地址发我吧。” 她最看不得老人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医院看病。 杜菀飞快点头:“行,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听着高跟鞋“嗒嗒嗒”远去的声音,江以宁蔫头耷脑地看着眼前的文件。 旁边工位的同事赵晴好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让你平时两耳不闻公司事,只知道埋头干活,她说啥你都信,她这摆明是不想去面对那个许总找的借口。” 赵晴好第一次见这姑娘,对她第一印象不太好,觉得她不爱理人。 江以宁身形高挑纤细,皮肤白净,气质温婉,但面上总给人一种疏离感,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姑娘是太老实,还有点社恐,实则性格温和,像个软柿子。 中恒集团业务涵盖日常消费、能源、医药、金融、科技、城市建设、航运、娱乐等各方面,据传还有不适合放在明面上的和国家有关的保密业务。 度假村项目归中恒城建管,甲方代表许总在京市建筑圈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不仅吹毛求疵,还爱鸡蛋里挑骨头。 工程款每次审批到他那,他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卡着你,还爱拖时间,不给他点好处,是别想利索拿到钱。 江以宁来公司还不到一年,天天寡言少语,只知道埋头干活,自然就不了解许总。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算了,我还是先给送过去,早送完早了事。” 出了公司,江以宁果断选择打车,公司能报销打车费,她不会为了给公司省钱选择坐地铁。 路上,她心情复杂地看着杜菀发来的地址后面紧跟着的那句话,是拜托她要一个许总的联系方式。 江以宁心里的小人疯狂暴躁地跺脚,明明有那么多人,不能问许总的助理要,不能下次找他的时候再要,上次见面怎么不要,她在脑子里一顿输出。 微信里回复:【微笑/微笑/微笑,好的】 三个微笑是她最大的反击了。 还是在对方能看懂地情况下。 深吸一口气,刚要收起手机,家庭群弹出一条消息,紧接着又“噔噔噔”弹出好几条,江以宁抿抿唇,点到最上面的消息,是一张刚出生宝宝的照片,小宝宝闭着眼睛在睡觉,皮肤红彤彤的。 是哥哥的孩子,妈妈很开心分享在群里,下面是叔叔姑姑的恭喜。 江以宁在纠结要不要也发一个恭喜,手机铃声响起,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点击接听,轻声道:“喂,妈。” 江母声音里含着笑意:“以宁,你看群消息了吗?你嫂子今天早上生了,是个男孩,你这周末有空回家看看。” 江以宁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放在腿上的文件,她迟疑道:“最近在投标,可能没有时间,等投完这个标,我再回去吧。” “没有时间?”江母声音里的笑意消失,又换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当初你毕业我就让你回家,考个教师编,你不听,非要留在京市,现在回家一趟不是工作忙就是没时间,从小到大你都不如你哥哥听话。” “你哥从小就比你省心,上学不用人问,考的比你好,现在工作稳定朝九晚五,你那,我在你身上耗费那么多精力,大学比不上你哥,连你堂姐和表姐考的都比你好,工作也是,不仅离家远还不稳定。” 与之类似的话,她从小到大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了,她学习不如哥哥,甚至不如堂姐,不如表姐,现在又多了一份工作。 总之,她生来就一直让父母失望。 话听多了就麻木了。 江以宁觉得今天特别冷,寒风顺着车门缝隙,透过厚实的羽绒服,吹到她心里。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可是,车内空调出风口明明吹的是暖风。 江以宁老实听着江母地埋怨,在江母又一次让她提离职时,借口领导找她,挂断电话,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软软地靠在车门上。 —— 中恒集团。 26楼总裁办气氛沉寂,针落可闻。 中恒城建的度假村项目已经开工,城建还在反复要求设计院修改园林绿化和灯光亮化设计图。 在设计院修改十几版许总又说还不如第一版后,设计院的一个小姑娘终于怒了,直接一个电话投诉到总部。 事情直接闹到徐晏清面前,今天早上设计院的人和城建的梁总,还有负责度假村项目的许总都被叫来总裁办。 办公室里面说了什么秘书们无从得知,只知道梁总和许总工走的时候面色很不好。 秘书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声音大了再触到徐总的霉头。 平心而论,徐晏清不是一个专横领导,同时他也不苛刻,秘书们怕他,纯粹是因为这人气质太冷。 宋元送走设计院的人,又回到总裁办公室。 徐晏清靠在椅背 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揉着眉心,眼睫低垂,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却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些。 宋元敛神,汇报道:“设计院的刘工说,稍后会有人送来度假村最新版的资料。” 徐晏清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两下桌面,沉声道:“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宋元:“好的。” 江以宁站来中恒集团大门的侧边处,再次看一眼杜菀发的地址,中恒大厦26楼。 没有具体办公室编号,她忘了问助理,让江以宁来到之后问前台,因为她也没来过。 江以宁深吸一口气,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心里有些后悔没有戴个口罩来。 大厅地板光可照人,妆容精致穿着考究的精英白领步履如飞,留下一串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嗒嗒嗒”声。 在前台坐着的是两个姑娘,同样妆容精致,穿着统一制服。 江以宁礼貌道:“您好,我找许总。” 她有些紧张,最后一个字声音太低,很容易让人忽略。 扎着低马尾的姑娘露出社交标准微笑:“请问您和徐总有预约吗?” 江以宁懵了,她不知道见甲方代表也需要预约,但想到杜菀已经和对方助理约好,她说:“我是来送度假村……” 工程款申请书几个字还没说完,丸子头的前台姑娘开口:“度假村的资料?” 工程款申请书也确实算资料,她以为对方是用资料代称工程款申请书这几个字。 江以宁点点头。 低马尾姑娘保持着礼貌微笑:“宋助已经交代过,你直接上26楼就好,出电梯左拐就能看见他。” 对方主动告知如何找许总,让她省了询问,江以宁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眉眼弯起:“谢谢。” 她肤色白净,气质温婉,穿着粉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围巾,弯起眉眼的时候,很像柔和的面团子,看得人心软软的。 低马尾姑娘眼里漾起笑意:“不用谢,电梯在您左手边。” 一共有六部电梯,有一部电梯恰好停在一楼,进入电梯,江以宁细白的手指伸出,待看到26数字键亮起,她的心也高高提起。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她只是来送资料的,不负责资料对接,有问题让许总工找杜菀就好,联系方式要不来也没关系,她只要提出来,要不来就不怪她,毕竟,平时和甲方代表维护关系的,都是她们公司副总级别的。 她一个底层小职员,人家是真不一定愿意给她联系方式。 她胡乱想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江以宁感觉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走出电梯,按照低马尾姑娘说的左拐,果然没走几步看见一个相貌周正,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从一间办公室出来。 她上前礼貌打招呼:“您好,我是来送度假村资料的。” 宋元点点头:“徐总办公室在前面,你直走就能看见。” 江以宁抿抿唇,应声道:“好。” 她以为这个人会带着她过去,没想到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去 她心慌慌地想,万一走错怎么办。 江以宁神思不属地走着,发现确实没人领着她也能找到办公室,因为前面只有一间办公室。 站在这扇堪称豪华的办公室门前,她心里总有种违和感,甲方代表办公室在中恒总部办公楼的最上面的一层,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是前台姑娘说的地址和杜菀给的地址是一样的,应该不会这么巧合到两个人同时弄错吧。 江以宁再次深呼吸,她“笃笃笃”敲了三下。 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进。” 2. 错 江以宁推开门,办公室内视野开阔,装修色调简约又高级,窗边有几棵绿植,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味道。 她被这间低调又贵气的办公室惊的迟疑一瞬,犹豫几秒才抬脚往前走。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男人五官生得极好,眉眼清隽,气质内敛而深沉,衬衫与西装一丝不苟,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方,他垂眸翻看着一份文件,搭在桌子的手腕骨突出,清冷又矜贵。 江以宁呼吸微窒,手心渗出薄汗。 她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上学时候她怕老师,工作之后怕领导。 甲方代表,也是领导,更何况这个男的气场太强,同处于一个空间,她呼吸下意识地放轻。 走到男人面前,江以宁拿出度假山庄的工程款申请书,努力稳着声音:“许总,这是度假山庄的资料。” 她的声音里还是不自觉地泄露出几分紧张,徐晏清翻着文件的手顿住,抬眸望去,正对上一双清凌凌的杏眼。 她目光澄澈,眼睛里还有和人忽然对视而生出的几分慌张无措。 徐晏清眉梢微动,小姑娘穿着浅粉色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很学生气的打扮,一看就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他温和道:“放在桌上吧。” 江以宁放好资料,徐晏清余光瞥见中恒度假山庄几个字,不疑有他。 想到杜菀的话,江以宁心里疯狂叹气,眼睛一闭,快速开口。 “许总,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方便后期沟通。” 话落,她屏住呼吸,等待着眼前人的拒绝。 徐晏清以为她是为了后期的方案改进,想到许正业之前的所作所为,默了一瞬,缓声道:“可以。” 江以宁听他说可以,差点以为是她太过紧张出现的幻听,见男人已经拿出手机,知道没有幻听。 她飞快从粉色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见两人距离有点远,完全是一个对角线,办公桌又太宽大,她脑子一懵,完全忘了思考这样会不会不好,直接走向男人侧面。 因为太过紧张,江以宁手轻微颤抖,脚也不听使唤,左脚绊着右脚,往前趔趄两步,直接双膝着地,鼻子磕到男人腿上,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面对着他。 因着鼻子受到撞击,她控制不住地“嗷”了一声。 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太疼了。 徐晏清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小腿骨隐隐泛疼,他知道这小姑娘也撞得不轻。 见她露出的两只耳朵已经红透,还维持趴着的姿势。 他起身,宽大的手掌捏着眼前人的胳膊,将人提起。 江以宁还懵着,顺着男人的力道起身,眼神直愣愣的,眼眶泛红,里面含着水光。 徐晏清温声道:“鼻子没事吧。” “没事。”声音很闷。 江以宁回神,察觉两人距离过近,退后一步。 男人身高很高,目测一八八以上,身形精瘦挺拔。 她抬眸正要道谢,鼻子处两股热流涌出。 抬手一抹,白皙的手指沾上一抹刺眼的红色。 江以宁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倾斜,眼前视线一点点变暗,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江以宁醒来时正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晕血带来的昏迷持续时间很短。 刚醒来还有点迷糊,视线聚焦在头顶上方,徐晏清垂眸,下颌线棱角分明,极其优越的长相在仰视的角度也毫无死角,江以宁睫毛轻颤,反正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瞬间被尴尬淹没,热气一股脑儿往上涌,脸瞬间红透。 脑子里面此刻有一个巨大的土拨鼠尖叫表情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晏清从她呆愣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尴尬极了,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轻咳一声,问:“头还晕吗?腿有事吗?” 办公室内铺着地毯,踩在脚上蓬松柔软,摔在地上自然也是不疼的。 腿不疼,她脸疼。 江以宁闷声闷气道:“没有,谢谢。” 这一晕,她的紧张感没了 毕竟,人在尴尬的时候是无法紧张的。 她捂住鼻子,想利索地从沙发上起身,头一动,眼前天旋地转。 她另一只手搭在前额,缓着神。 她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可能还要再借用你办公室的沙发一会儿。” 因为捏着鼻子的缘故,声音很闷,隐隐有着自暴自弃的意味。 她仰躺在黑色的沙发里,头发微乱,脸色苍白,穿着浅粉色羽绒服,白色围巾凌乱地搭在身前,黑白与浅粉色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不是浓墨重彩的颜色,却冲击着徐晏清的视线。 徐晏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办公室的水吧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前方的黑色茶几上。 “喝点热水会好一点。” 江以宁看着茶几上冒着袅袅热气的杯子,震惊一瞬,回神后赶紧礼貌道:“谢谢,太麻烦您了。” 缓了一会儿,轻微动一下头,没有眩晕的感觉,江以宁赶紧起身。 徐晏清正翻看着合同,听见沙发那边的动静,抬眸望去,正对上江以宁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还没忘记是加好友这件事。 江以宁眉眼弯起,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她手指轻点手机几下,垂着眼问:“我扫您?” 徐晏清视线在她脸上的梨涡处停留几秒。 加完好友,江以宁顾不得细看,飞快地逃也似的走出办公室,下楼。 直到坐到出租车上,江以宁才呼出一口气,罢了罢了,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见面。 不过,仅从这一面,她感觉许总不像传言那么苛刻。 短暂时间的接触,江以宁觉得,许总一定是个好人。 她拍拍脸,努力想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情绪平复后,她掏出手机,先给杜菀发了一条休息。 江以宁:【杜工,文件已经送到你发给我的这个地址了,微笑/微笑/微笑】 退出聊天框,看到好友列表新增的联系人,头像是简单的白底黑色抽象简笔画,说抽象是因为她没认出来画的是啥,昵称是简单的字母X。 江以宁开始后悔刚才太紧张没有说清楚,是帮同事要微信。 未经他本人,推给杜菀,是不是不礼貌了。 算了,等中午吃完饭,和他发消息解释完,征得他本人的同意后再推给杜菀吧。 江以宁走后没多久,徐晏清审完手里的合同,签好字后,拨通内线电话:“宋元,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宋元敲门后推门进入。 徐晏清:“这份合同签好了。” 宋元应声:“好的。” 徐晏清拿过江以宁刚送过来的度假山庄资料,垂眸看着,翻开第一页,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中恒度假山庄一期项目预付款支付申请书。 这是北山建筑的资料,不是设计院的。 很明显,资料送错了,小姑娘应该是把他和许总弄混了。 徐晏清沉下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两下桌面,叫住正要离开的宋元。 宋元停住脚步,转身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徐晏清:“进。” 一身职业西装裙的秘书推门进来。 “徐总,前台说,楼下又有一位姑娘来送度假山庄资料。” —— 江以宁回到公司正是饭点,在公司楼上的商场吃了一碗面。 上楼时杜菀的电话打来,开口就是质问。 “小江,许总说他没有收到度假山庄的资料,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江以宁被问懵了,愣了几秒,她打开电脑上的微信界面,再次确认一遍杜菀发的地址,中恒集团26楼许总。 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资料确实是送到26楼许总办公室了。 江以宁肯定道:“没有,你发给我的地址是中恒集团26楼,我送到的也是26办公室里面,我还遇见他助理了。” “26楼?!”杜菀声音陡然拔高:“我明明给你发的是6楼!6楼!你是不是看错了,文件你到底送给谁了!” 江以宁心里咯噔一下,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她社会经验少,但也感觉甲方代表的办公室不太可能在26楼,原来真的是弄错了。 杜菀是发错消息,中恒那边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当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帮杜菀送资料,又因为她的原因送错,还要被她质问,现再是软柿子也有脾气。 她语气不太好:“你要不好好看看你发的消息。” 话落,杜菀那边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以宁猜她是正在翻开聊天记录。 短暂的沉默之后,杜菀呼吸沉了几分,在开口时语气里少了质问,语速很快:“小江,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是我爸这边还离不开人,还要拜托你在跑一趟,毕竟资料确实送错了,你当时找我再确认一遍地址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就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江以宁:“……” 看到被挂断的电话,江以宁火气噌噌往上冒,生气的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憋闷。 当下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先把事情解决。 不解决这个事,工程款迟一天收到,这个黑锅都是她背,谁让她才是送文件的那个人。 她木着脸,找到上午新加的好友,幸好没直接推送给杜菀,这人肯定不是杜菀要找的人。 她也顾不得尴尬,飞快地找了几个道歉用的表情包发过去。 江以宁:【滑跪.jpg】 江以宁:【猫猫道歉.jpg】 江以宁:【 图片.jpg】 图片是她和杜菀的聊天记录截图,她截掉杜菀的信息,保留她发的地址,表明她是替人送资料,地址是别人给的,送错资料不能全怪她。 这个黑锅她不能一个人背。 想到上午称呼他“许”总,他也应了,江以宁猜他应该也姓“xu”,只是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她直接把称呼省略。 多说对错,少说少错。 江以宁:【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上午的度假山庄资料送错了,是要送给6楼的许总,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拿了再送给许总】 发完消息,江以宁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刚才紧张出了一身汗。 毕竟是工程款支付申请,事关钱,在公司就是天大的事。 真要因为她耽误老板收工程款,在老板眼里,她就是公司的罪人。 然而,消息发出去,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江以宁安慰自己,对方可能没有看见消息。 一个小时,江以宁心里小人疯狂挠头发。 两个小时,江以宁坐立难安。 赵晴好看她这样,滑着椅子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感觉像是要火烧眉毛了。” 江以宁抿抿唇,恹恹道:“比这还严重。” 话落,她嚯的一下站起身。 她直觉对面不会回他消息,哪怕需要预约,她也得再去中恒试试。 在车上,她给赵晴好发消息,拜托她如果刘总问起她,就说她帮杜菀去中恒送资料了。 时隔几个小时,再来中恒,江以宁完全没有上午的紧张,也没有摔倒五体投地的尴尬,她现在只有面对未知的惶恐。 她还记得,上午两个前台姑娘说,见“xu”总要预约。 她硬着头皮上前。 前台低马尾姑娘看见是她,面上再次露出标准微笑,不等她开口,仿佛知道她为何而来,主动道:“徐总在26楼,直接上去就可以。” 江以宁听出她话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怨气,知道因为上午没有表述明白,可能连累到她们。 她认真道:“抱歉,上午是我没有表述明白。” 秉着黑锅不能一个人背的原则,她解释道:“我是替同事送资料,她给我的地址也是26楼。” 前台两位姑娘:“……” 解释完,江以宁转身离开。 再次来到26楼,站在熟悉的办公室门前,江以宁顿觉格外亲切。 想到拿到资料,调换完就彻底没有她的事了。 她抬头深呼吸一口,做足准备正要准备敲门,余光不经意一瞥,上方门牌几个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2601总经理室。 江以宁倒抽一口气,上午来的时候光顾着紧张,怎么就没想到抬头看一下。 闭了闭眼,伸手“笃笃笃”敲了三下门。 “进。” 声音同上午一样,低沉磁性。 但听在江以宁耳中,有一种压迫感。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手心慢慢渗出薄汗。 推开门,江以宁飞快地扫一眼办公室,除了徐晏清,还是上午给她指路的人。 此刻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江以宁盯着这两人的视线,脚步重若千斤。 阳光铺洒进办公室内,男人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碎光落在他身上,使他冷硬的气场柔和几分。 走近几步,江以宁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xu总,我是来拿度假山庄资…预付款申请书。” 徐晏清眉眼冷淡,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对着宋元道:“带她下去送给许正业。” 宋元点头:“好的。” 江以宁心里的小人脸扭曲一瞬。 手心被薄汗浸湿,她抿抿唇,礼貌道:“谢谢。” 小姑娘社会经验少,不服气和憋屈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徐晏清看了她发的消息,知道她是替人送资料。 可是那又如何,这工作她接了,后面出现任何问题,就都是她来承担。 对方发错地址,她也没想再和对方确认一遍,上午明明有所怀疑,仍是忽略到底。 工程款申请书,事关钱,在任何公司,都不是小事。 她就没想过,这文件真丢了,监理审计的签字流程再走一遍,不仅浪费时间,如果她们公司资金不足,拖的就是施工进度,施工进度一拖,后期又有一堆麻烦事。 走之前,徐晏清叫住她。 江以宁疑惑回眸,男人神情冷淡,垂首正翻看一份文件。 徐晏清沉声道:“下次记得和同事再确认一遍地址,不是所有资料都可以找回,也不是所有错误都可以弥补,弄丢支付申请书的责任,你承担不起。” 江以宁眼睫轻颤,张了张唇,想反驳又明白他已经知道前因后果。 她咽下想说的话,再次礼貌道:“谢谢。” 3. 老人 江以宁蔫头耷脑地回到公司,赵晴好滑着椅子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急急忙忙出去,是上午帮杜菀送的文件出问题了吗?” 两人年龄相差三岁,工位挨得又近,关系比和办公室其他人好些。 江以宁没有瞒她,压低声音和她说了上午的事,赵晴好听罢,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 只是想到她说的26楼,姓“xu”。 她快速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搜索。 江以宁正看着电脑,就被赵晴好拽着椅背拉到她身前。 她抬头,看到赵晴好电脑屏幕上一张放大地照片,男人肩宽腿长,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冷淡,气质矜贵,正是她上午在办公室看见的人。 赵晴好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徐晏清,中恒集团的CEO,京市徐家长房长孙,今年三十,不仅未婚,更是连一点绯闻都没有。” 江以宁:“……” 晚上下班回家,好友李暄正在煮泡面。 两人大学在一个宿舍玩得就很好,毕业后都留在京市,自然又继续住在一起。 租住的地方离两人公司都不远,是个半老不新的小区,两室两厅,采光好,有电梯,周围配套设施完善,入住率高,最关键的是,物业很好。 江以宁换上一身家居服,洗完手走到餐桌旁,李暄已经盛好两碗面。 两人边吃边聊,李暄在一家上市公司做文员,日常就是吐槽公司里的糟心事,江以宁吃着豪华版泡面,和她说今天资料送错的事。 李暄愤愤道:“你能不能有点脾气,她让你送你就送,明明是她发错地址,还怨你没找她确认,这你都能忍?” 江以宁已经气过了,这会儿平静解释:“不忍不行,她是我们公司一副总的侄女。” 李暄:“……行,要是我,我也忍了。” 刚毕业时干劲满满,忍不了一点替人背黑锅的事。 工作半年后,有些事该忍就得忍,忍忍就过去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江以宁注意到两个膝盖都有些青紫,不过没有感受到疼,她就没管。 —— 第二天早上起床,江以宁看窗外雾蒙蒙的,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她又穿得厚实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杜菀拎着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江以宁抬眸看去,杜菀笑说:“小江,昨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今天晚上还要去医院照顾我爸,没有时间请你吃饭了,我今天先请你喝咖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以宁总觉得杜菀看她的眼神挺奇怪的,欲言又止的。 她没有拒绝杜菀的咖啡,昨天帮忙跑腿还被质问,再好脾气的人都扬不起笑脸,哪怕这个人是副总侄女。 她木着脸礼貌回道:“谢谢。” 杜菀看她表情不太好,想说的话又咽回去,讪讪一笑走了。 昨天下午,许总亲自打电话给她,与之前的趾高气扬相比,这次语气堪称温和,告诉她度假山庄的工程款申请书已经收到,是宋助带着人送过来的,最后挂断电话时,还隐晦地问她今天送文件的小姑娘是不是和徐总认识。 她自然知道徐总是谁,只是怎么想也不觉得默默无闻存在感极低的江以宁会和徐晏清认识。 江以宁不关心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因为昨天送资料耽误一天,今天下班后她又加了会班,出公司时已经八点多了。 公司楼下是一个大商场,灯火璀璨,昏黄的路灯在蒙蒙雨雾中有种别样的美,想到天气预报说有雨夹雪,她没有急着赶回家,准备去商场右边的路口买个烤红薯。 雨下得不大,和平常用的补水喷雾一样,她没有打伞。 卖烤红薯的是一个笑容和蔼的阿姨,江以宁付好钱站在一边静静等着。 “天天嫌弃我让你相亲,给你介绍女孩,你也不想想你都三十了。”老人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嫌弃。 江以宁好奇,从手机里抬眸,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拄着拐杖,精神矍铄的老爷爷正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老人气道:“嫌弃我天天乱跑,你也不想想是为什么,院里人重孙子都上幼儿园了,人家聊重孙子的学习,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和他们能有共同话题吗?” 江以宁听得轻笑一声,接过阿姨递来的烤红薯,礼貌道:“谢谢。” 刚准备打车,李暄发消息来,问她回家没。 江以宁:【刚买完烤红薯,正准备打车】 暄暄:【我想小蛋糕了,帮我买个回来呗】 江以宁:【行】 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蛋糕店,江以宁买完出来,雨滴变大,她撑开伞准备到路口打车,路过刚才卖烤红薯的地方,卖烤红薯的阿姨已经走了。 刚才打电话时声音洪亮的老人此时歪倒在路边,手机摔在不远处,屏幕花了。 前两年有很多老人摔倒路人好心去扶却反被讹钱的事,因此路过的行人大多看一眼又急匆匆地走了,有想上前的又被同行的人拽走的。 雨滴慢慢变大,老人好几次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都失败了,雨水滴在他的身上,无奈的表情下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无助。 眼前的场景仿佛与几年前重合,她仿佛看到三年前奶奶摔倒后无助挣扎的样子。 江以宁做不到视而不见,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击开始录像,快走两步,将伞撑到老人身上。 —— 京市第三人民医院。 江以宁将老人送到医院,又掏钱给他挂号检查,医生看完片子,说骨头没有问题,只是脚踝扭倒,这几天最好卧床休养。 在看到老人年龄后又补充一句,明天最好做个全身检查。 之后又给开了点治跌打损伤的药,江以宁取完药,推着老人到医院大厅等着他的家人来接。 江以宁看一眼外面,天气预报的雨夹雪已经变成细细密密的雪花。 老人笑容和蔼:“小姑娘,今天晚上麻烦你了,要不是你,老头子我现在可能还在外面淋着,等我孙子来了,我让他把今晚的医药费转给你。” 江以宁坐在他旁边,摆摆手:“没有我,肯定也会有其他人帮您。” 老人说的医药费,江以宁没有接话。 给她就收着,不给,损失的这个钱她也能接受。 她只担心等会儿回去会不会不好打车。 老人笑笑,看出她的焦灼,安慰她:“你不用担心回家的事,等会儿让我孙子送你回去就行。” 江以宁:“……” 大晚上又是下雪天,让一个陌生人送她回家,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江以宁本来只担心被敲诈讹钱的问题,后知后觉开始害怕是人贩子团伙作案。 原本只是这么一想,接着开始控制不住往深了想。 一时 间,网上各种人贩子作案方式纷纷涌入脑海,其中就有一种是老人没钱吃饭或者找不到路,求路人帮忙,等路人真的相信,找到老人说的地方,等待不是感谢,而是迷药。 越想,江以宁脸色越白。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尖泛白,她想,还好现在她是在医院里,真要是人贩子,应该不敢这么猖狂在医院强掳人走,只要她一直在人群里,她就是安全的。 刚要松一口气,江以宁脑子里又冒出人贩子作案的另一种方式。 在大街上伪装成受害者的家人,或者是伪装成情侣,强硬地将人带走。 江以宁渐渐感觉手脚发麻。 回忆起买烤红薯时零星听到的老人打电话的话语,又觉得老人应该不是坏人。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抿抿唇,僵硬道:“没事,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老人听后没有坚持,只仿佛闲聊般问:“小姑娘家不是京市的吧。” 江以宁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是先套出她的个人信息,然后再确定下手时机。 她心里打鼓,面上强作镇定,含糊道:“我家人在京市生活。” 老人仿佛打开话匣子,问她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大学,有没有男朋友。 江以宁听着这些像是套她基本信息的话,紧张的心怦怦乱跳,她一面在脑子里思索老人真是人贩子她该怎么跑,又要分出心神含含糊糊地回答老人的话,精神高度紧张下,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他听老人乐呵呵地说:“小姑娘,我孙子到了。” 随着老人的话音落下,一道阴影在身前停住,江以宁紧张的心都提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顺着视线往上,灰色西装裤包裹的腿看起来比她命都长,腰身劲瘦,脖颈肌肤冷白,喉结突出。 再往上,江以宁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清隽,气质沉稳又内敛。 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徐晏清。 江以宁怦怦乱跳的心慢慢回落,她心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 还好,老人真的不是人贩子。 还好,她同样也不会破财了。 医院大厅宽阔明亮,徐晏清垂眸,见小姑娘看他眼神越来越亮,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喜悦,他心跳不自觉地漏掉一拍。 徐老爷子给江以宁介绍:“这就是我大孙子,等会儿让他送你回家。” 然后嫌弃地看一眼徐晏清,给他介绍江以宁:“这是送老头子来医院的小姑娘,叫……” 江以宁想起她还没说名字,刚才老人问起,她担心是人贩子,被她含糊过去。 “我叫江以宁。”她补充道。 徐晏清垂眸,看着略显心虚的小姑娘,语气愈发温和:“今晚麻烦你了。” 嗓音低沉磁性,抛开紧张和尴尬,江以宁发现他声音也蛮好听的。 她客气道:“不麻烦。” 心里默默补充,只是吓得不轻。 徐老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孙子,这臭小子说话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老宅的管家在徐老爷子身后推着轮椅,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 走出医院大厅,细细密密的雪花自空中飘落,江以宁看着打车软件上显示的排队人数,沉默了。 听到老爷子又一次要徐晏清送他回家的提议,没有拒绝。 4. 耳钉 江以宁目送随着徐老爷子离开的三辆车,再一次陷入沉默。 短短两个小时,孤零零在路边摔倒无人扶的老人,像是她出现的幻觉。 雪越下越大,她抬眸看向身边给她撑着伞的男人,正对上他低垂的眉眼,两人目光相视。 都说灯下看美人,路灯昏黄朦胧,漫天飞雪,男人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撑着黑色雨伞,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江南水墨画,清隽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 眼前的景象太过惑人,江以宁率先移开视线。 徐晏清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红色尾灯串联在一起像是一条长河,缓慢地流动。 车内气氛沉寂,一股清雅檀香味萦绕鼻间,江以宁腰板挺直,小学生乖巧坐姿,脚趾不自觉扣着,手上的手机因为来消息的缘故一直在闪。 余光瞥见男人沉静的侧脸,见他目视前方,江以宁身子微微向后靠,腰一直挺着也蛮累的。 按亮手机,满屏都是李暄发的消息还有她的未接来电,她这才发现刚才不小心按了静音。 李暄:【快到家没?】 李暄:【老人家人到了吗?】 李暄:【你别是遇上人贩子了】 …… 李暄:【给我发个你的定位地址】 李暄:【姐妹!!!!】 李暄:【呜呜呜,姐妹,你别吓我】 李暄:【我出门找你了】 江以宁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了,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江以宁:【别担心,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李暄的消息回得飞快:【你吓死我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真以为你遇到人贩子了】 江以宁:【刚才太紧张,手机不小心静音了】 李暄:【你从现在开始十分钟给我打一次定位,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安全】 江以宁发送实时位置过去,刚准备解释没有打车。 “男朋友担心了?”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车厢内响起。 江以宁惊得手指一抖,她诧异抬眸,男人依然目视前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闲散,不像是说过话的样子。 她怀疑刚才那句话是幻听了。 她轻声道:“是我朋友。” 前方红灯亮起,徐晏清轻踩刹车,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 他微侧脸看向江以宁:“和朋友合租?” 江以宁正襟危坐,腰板挺直,像是准备面对领导训话。 闻言,她诚实地点点头。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徐晏清注意到她耳边的一枚耳钉无声滑落在地毯里,他眼眸微垂。 抬眸时,眼底一道暗光闪过。 江以宁静静地数着前方红灯上的秒数,听见他又问:“男朋友也在京市?” 她拧眉,转头看向男人,正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江以宁认真道:“我没有男朋友。” 她有些无奈,好像自从工作后,同事聊天都没有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而是直接问她男朋友在哪个公司,好像都默认她有男朋友。 徐晏清对上她清凌凌的杏眼,路灯的光映在她眼底,眸中光芒璀璨。 他敛眸,温和道:“抱歉,是我误解了。” 江以宁都被问习惯了,冷不丁地听他道歉,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笑笑:“没事,工作后很多人都问过,都被问习惯了。” 恰好,前方绿灯亮起,江以宁提醒:“绿灯亮了。” 她脚趾扣着地面,默默期望他好好开车,别聊天。 和老板聊天,压力太大。 徐晏清“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轻踩油门,缓缓跟着前面的车辆,像是看穿江以宁心里的想法,没再开口。 到达江以宁租住的小区门口,下车后,徐晏清叫住她,问:“今晚医药费多少?” 这句话,在江以宁耳中,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杏眼弯弯:“我回家截图发给您。” 说着摆摆手,礼貌道:“徐总,您回家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最后一句话纯属习惯,嘴一秃噜就说出来了。 江以宁急忙想补救。 徐晏清唇角微扬,眸光温和:“好。” 说完,车窗升起,黑色迈巴赫亮起转向灯,掉头驶离。 江以宁举着伞,望着风雪中越来越远的红色尾灯,心里感慨。 徐总,是个好人。 回到家,李暄穿着睡衣,刚洗过澡的她盘腿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 江以宁赶忙掏出给她买的小蛋糕,光速解释:“我给你买完面包,准备打车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摔倒在地,当时又下着雨,周围又没人管,我一心软就将人送去医院了。” 李暄“哼”了一声,气道:“你就不怕真是遇见人贩子,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怕。”江以宁拿着杯子,走到李暄身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说让他孙子送我回家的时候,我连怎么逃跑,怎么报警都想好了。” “那你这是让他孙子送回来的?”李暄拿过小蛋糕,挖了一勺,好奇地问。 江以宁点点,拿出手机,将今天的医药费缴费记录截图,找到昨天刚加的徐晏清的微信,选中图片发送。 看到没有感慨号出现,江以宁再次在心里感慨,徐总是个好人。 李暄八卦问:“他孙子多大了,长得好看吗?” 江以宁认真地想了想,实话实说:“年龄不小了,三十了,长得倒是很好看,颜值完全不输娱乐圈当红顶流。” 李暄被她勾起好奇心,“长那么好看,你没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加了,不然我医药费问谁要。”当然她没说联系方式是昨天因为送错资料加的。 江以宁拿过凉了的烤红薯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觉得不如热的时候好吃。 李暄倾身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手机,推推江以宁的胳膊:“快,看看他朋友圈,我想知道他长得有多好看。” “我刚看过,一条朋友圈都没有。” 听罢,李暄神色恹恹地继续吃小蛋糕,江以宁直接给她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要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去网上搜中恒集团CEO。” 李暄扔下心心念念的小蛋糕,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在看到网上流传不多的照片后,嗷一嗓子,扔下手机逮着江以宁的肩膀左右摇晃,激动道:“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还是又帅又有钱,都说财富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么想,我觉得他更帅了。” 江以宁被她晃得头晕。 感叹完徐晏清的颜值,李暄又拉着江以 宁问,世界上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由此又联想到,如果她买彩票中了三千万要怎么花。 她要如何在离职的时候怒怼公司天天让她背黑锅的领导,以及如何在家躺着也有钱花的快乐生活,最后还要找几个弟弟,每天对她各种夸,旅游爬山都能让她脚不沾地。 江以宁很是捧场,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天天都去买彩票,等她中了三千万,她也立马辞职,跟着她吃肉喝汤。 两人很是激动地畅想,李暄恨不得现在就下楼买彩票,当场就出中奖数字,然后她中奖拿钱,辞职怼领导找男大学生。 最后还是李暄男朋友的一通电话将两人拉回现实。 聊得太激动,脑子有点缺氧,江以宁倒了杯热水喝,缓过劲才去洗澡。 她发现两个膝盖的淤青颜色加深一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扎眼,她平时走路没有任何尴尬,只按压的时候微微疼,江以宁看了看就没再管。 收拾好躺在床上,江以宁左右翻滚一圈。 冬天,还是温暖的被窝最舒服。 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准备刷会小视频,看会再睡。 当代年轻人,十二点之前从不睡觉。 微信消息提示有一条转账信息,江以宁细白的手指轻点,是徐晏清给她转的医药费,下面还有他到家报平安的话。 江以宁直接忽略下面的话,喜滋滋地点了收款。 今晚医药费和检查费加起来花了不到五百,徐晏清给她凑了整。 江以宁:【谢谢徐总】 江以宁:【黑色简笔画小人鞠躬.jpg】 江以宁:【黑色简笔画小人比心.jpg】 回完礼貌感谢的消息,江以宁正准备退出微信,徐晏清的消息又弹出来,是一张图片。 透着一股矜贵劲的掌心上托着一枚糖果形状的耳钉。 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耳钉丢了,没有在意。 精品店买的耳钉一般戴两次就不见了,价格低,丢了她也不心疼。 徐晏清:【需要给你送过去吗?】 给他送来? 这耳钉身价可能都没有跑腿的价格高。 江以宁:【不用,直接扔了就行,谢谢】 回完消息准备切换到短视频界面,微信又"叮咚"一声。 徐晏清:【这周六有时间吗?】 江以宁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知道他这么问的原因。 她斟酌着问:【徐总有什么事吗?】 徐晏清:【爷爷让我周六请你吃顿饭作为感谢】 徐晏清:【中餐可以吗】 江以宁想说不用了,感谢她也可以来点实际的。 她还没同意,就问她中餐可以吗? 她想吃火锅! 脑子里一通输出。 然而现实。 江以宁:【好的】 她能说什么,人家要感谢,她就收着。 只要不是噶她的腰子,不就是吃一顿饭,她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再说,大老板请吃的饭,味道肯定差不了。 和老板聊天太费脑细胞,江以宁一蹬腿,放下手机,翻身睡觉。 另一边,徐晏清盯着掌心的那枚糖果形状的耳钉,浓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5. 藕断丝连前男女朋友? 周五,江以宁再次来到中恒集团,这次不是帮人送文件。 6楼,会议室内。 甲方监理审计设计院和施工单位的人都在,江以宁主要是跟着刘总来做会议纪要。 度假山庄的园林绿化和灯光量化最终方案一直无法确定,前几天设计院直接一个电话将甲方代表投诉到总部,城建梁总给许正业下最后的通牒,一个星期内敲定最终方案。 经过几天沟通,方案初步敲定,最终方案还要开会讨论。 江以宁听着设计院和中恒两方你来我往的推拉,话题基本围绕方案迟迟未定的究竟是谁的责任。 中恒许总认为是设计院出图太慢,设计方案太过大众,不够出彩,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设计院刘工则隐晦地表示许总鸡蛋里挑骨头,没有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平时就爱瞎指挥,提的意见不仅没用还违反标准,天马行空还不合理,处在北方的京市非要栽种南方的椰子树,只顾提意见,完全不考虑现实因素。 这话前面说的隐晦,后面气性上头,说得就很直白了,江以宁看着中恒许总黑沉沉的脸色,默默收回敲击键盘的细白手指。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中央空调运行发出的“嗡嗡”声清晰地落入耳中。 许总助理率先反应过来,话题一转,开始推诿责任。 总之,方案迟迟未定一定不能是中恒的原因。 许总助理:“刘工,我们每次提出的要求都在合情合理范围,提出要求之前都会征求你们的意见,现在你们倒打一耙,话里话外都是因为我们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造成方案迟迟未定,你们有证据证明吗?” 负责对接的设计院小姑娘阮佳气得眼眶泛红,她确实没有证据,因为每次方案被驳回,都是当面沟通或者电话沟通,她根本没有任何录音。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而且是你们的设计方案和度假村理念不符,又违反合同要求,我们希望建成效果有度假山庄的特色,而不是普罗大众的景观和单调死板的灯光,因此多次和你们沟通,希望你们的方案更加完善。” 他甚至还拉着监理和审计一起。 “而且你们原来的方案施工成本增加,效果却远远没有达到,这点监理和审计都是同样的意见。” 监理和审计本来持观望态度,现在被甲方拉下场,无奈只能应和甲方的话。 设计院的人一个个黑着脸,阮佳刚毕业,还处在不愿意背任何黑锅的阶段。 她气得直接一拍桌子:“话都让你们说了,什么都是我们的错了?怎么,提出要在度假山庄种椰子树的不是你们,我们说不合理,不是你们许总说,让我们听指挥就行,他说怎么设计我们就怎么改?” “哈,你们现在反悔了,又说是我们设计的方案不行,咋地,原来是提意见的时候酒喝多了,现在酒醒了又断片了,什么都不认,锅都推给我们了?” 江以宁看得两眼发直,心里疯狂给这姑娘点赞,看着是个萌妹,实则有事就刚,丝毫不愿意受一点冤枉气,简直我辈楷模。 赵晴好目光灼灼,双眼放光,脸上表情清晰传达出三个字:干得好! 她早就看这中恒许总不顺眼了,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屁大点事也喜欢上纲上线。 许总助理看阮佳拍桌子,觉得身为甲方的尊严受到挑衅,情绪上来,开始有点口不择言:“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如果是按正规投标,中恒根本都不会考虑万和设计院,要不是因为你们老板和徐总关系不清不白,你以为这个项目会给你们设计院做?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 他这话说得不屑,将整个设计院的人都内涵进去。 就像水滴进油锅,设计院的人顿时炸了。 中恒的设计标是万和凭实力中的,自然受不了这种污蔑。 许总一看事态不好,准备打圆场,话还没说,设计院那边率先发难。 已经撕破脸了,话也说得无所顾忌。 刘工:“人心是脏的,自然看什么都脏!我们设计院凭实力中标,你要是质疑真实性,大可申请复核,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你这凭关系进中恒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许总助理是城建梁总的外甥,平时在家都是被人捧着,在公司都知道他和梁总的关系,表面上也都恭维着。 听刘工毫不留情面的话,脾气也炸了,一时间,庄严肃穆的会议室像是变成清晨的菜市场,人声嘈杂。 设计院的火力全开,被毙了十二版设计方案怨气倾泻而出。 中恒这边自然不愿意让自己人吃亏,双方你来我往的吵起来。 北山建筑度假山庄的项目经理看到这情况,心里悔得不行。 这次会议,他们就不该来。 甲方监理审计设计这四家单位,施工单位哪一家都惹不起,平时都是当祖宗供着。 为了不被战火波及,他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溜了。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内北山建筑的人只有赵晴好和江以宁。 江以宁看着对面的监理和审计两家公司的人,均是坐立难安的表情。 赵晴好倾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给她交代:“我也出去躲会儿,北山的人不能都走了,你留在这,等他们结束给我发消息。” 江以宁点点头,一心两用,耳朵听着吵架声,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吵架声愈演愈烈,双方情绪都很饱满,直接盖住会议室开关门的声音。 膝盖处传来与衣服接触才会产生的凉意。 因着李暄今年想在酒吧过生日,并再三要求江以宁今天穿衣服打破常规。 她索性穿了秋天时脑子一抽买的费尔岛风格的毛衣短裤套装,脚上是到膝盖的黑色长筒靴,她不喜欢穿紧身打底裤,因此中间有一节细白的腿露在外面。 与膝盖接触的衣服由凉慢慢转变为温热,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赵晴好,身子向侧边倾斜,几乎要贴在旁边人身上,视线紧紧盯着设计院那边。 她小声问:“中恒的徐总和万和的老板什么关系,藕断丝连的前男女朋友?” 半天没听见人回话,鼻间隐隐嗅到一股清雅的檀香,江以宁意识到不对,身形微顿,旁边的人不是赵晴好。 她僵硬且缓慢地扭头,视线撞进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徐晏清眉梢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明明是极温和的表情,江以宁却打了一个冷战。 察觉两人距离过近,她身子回正,脚趾扣着地面,尴尬地笑笑。 背后和同事蛐蛐,结果错说给当事人,江以宁心里的小人疯狂以头撞墙,并期望时间能倒回一分钟前,抽死那个好奇多嘴的她。

徐晏清身子前倾,模仿着她刚才的样子,温和的声音压低:“没有关系,更不是藕断丝连的前男女朋友。” 江以宁被清雅的檀香裹挟,男人毫无瑕疵的脸的冲击着她的心神,膝盖处与布料相接的地方变得炽热,她不自在的移开的视线,顺便并拢双腿,远离乱人心神的热源。 耳边“嗡嗡”吵架声还在继续,说话的人太多,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 阮佳陡然拔高声音脱颖而出:“你们徐总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吗?我们老板根本就看不上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他配不配!一把年纪好意思碰瓷我们老板!” 京市权贵圈的公子哥有谁,基层打工人不了解也不想知道,除了吃瓜的时候。 江以宁:“……” 脚趾再次扣地,她这次是替阮佳扣的。 江以宁控制不住地扭头去看男人的表情。 徐晏清西装革履,衬衫纽扣严谨地扣到最上方,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像是根本没听见刚才的话。 心里默默给眼前人竖起大拇指。 果然,老板就是老板,定力非比常人。 员工在他面前吵得脸红脖子粗,他还能在这气定神闲地端坐着。 还是对面审计公司的人发现不对,他旁边坐的正是阮佳,伸手拽拽她的衣服。 阮佳不明所以,情绪正盛,以为旁边人是要劝她冷静,面色不善。 审计用眼神示意她看向会议桌角落。 顺着旁边人的目光看去,会议桌最边缘靠近门口的位置,赫然多了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瞬间,她心里的火气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来中恒送过文件,自然见过中恒集团CEO的总助宋元。 想到刚才的口出狂言,阮佳眼前黑了又黑,心里祈祷宋助旁边坐着的千万别是中恒的徐总。 许总助理见阮佳神色异常,趁此机会正要嘲讽几句,无意间顺着她的视线瞥向门口,待看清门口坐着的人时,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会议室的人慢慢都觉出不对,视线像雷达一样扫向门口,然后又像触到地雷般移开视线,鹌鹑一样敛声静气。 江以宁难得是这会议室内不用装鹌鹑的,她听着中央空调运行时发出的“嗡嗡”声,纠结如何发消息提醒赵晴好。 徐晏清坐在他旁边,两人距离过近,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他一目了然。 手机发消息,气氛不太合适。 江以宁情绪都写在脸上,徐晏清侧身对着宋元道:“去看看北山建筑的项目经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话里的意思是将见势不好去外面躲着的人叫回来。 江以宁纠结神色散去,眉眼舒展。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咔嚓”声听在刚才情绪激动的人心里,像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徐晏清起身,将身前的一摞文件夹推向江以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文件。 “帮忙发一下,每人一份,谢谢。” 江以宁赶紧起身,黑色长筒靴和红色毛衣短裤之间细白腿部完全显露出来。 仔细看,两腿膝盖位置还有不明显的青紫褪去痕迹。 徐晏清盯着她膝盖的位置看了两秒,眉心微皱,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江以宁正巧转身,没有看见。 6. 嫌我老? 徐晏清迈步到会议桌主位坐下,视线扫在在场众人,温和笑着:“怎么不继续讨论了,我刚才在走廊听见各位讨论的激烈,便进来听听,看来是我打扰各位了。” “许总,讨论出结果吗?” 会议室众人听他这么说,都低垂着头,呼吸下意识放轻。 听他点许正业的名字,万和设计院的人心都高高提起。 明着说讨论,实则暗示他们刚才吵架内容全部听到。 许正业讪讪一笑,心里组织措辞准备甩锅给助理。 正要开口说话,宋元敲门带着北山建筑刚才躲出去的几人进来。 恰好江以宁文件发完,会议室内每人一份,没有多余或缺少。 徐晏清明显是有备而来。 待人坐好,徐晏清仿佛忘记刚才问许正业的问题。 徐晏清:“你们手上的文件,是万和前面被退掉的十二版方案,每版方案的可行处和不合理处,以及原因都有写明,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最终方案,我不希望再有第十四版方案。” 他声线平稳,听在设计院和许正业等人心里,却压迫感十足。 江以宁看着手中的文件,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表明不合理之处,不只写明原因,甚至注明造成不合理原因的因素。 刚才听着吵架时,她心是偏向设计院的,但看手里的这份文件,明显两方都有责任,各打五十大板的程度。 许正业要在京市种椰子树确实是酒喝多了提的,但其他要求都是按度假山庄定位。 这个问题不止江以宁发现,会议室内众人都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的好几年的人。 一时间,会议桌上众人脸色各异。 监理审计北山建筑表情平静,只安心当个充数的听众。 设计院的人脸色则要精彩很多,青红白交加。 刘工面上无光,开口想要解释。 徐晏清直接抬手打断。 许正业惴惴不安地看完文件,徐晏清这一举动,直接表明城建的度假山庄项目他虽然没管,但是具体情况他一清二楚。 往深了想,这是在告知,同时也是提醒。 他平时利用职务向这些单位要蝇头小利,徐晏清都知道,因为没触到公司利益,所以他才没有管。 但度假山庄的项目,徐晏清要他适可而止。 众人心思各异,会议室内陷入沉寂。 徐晏清默了一会儿,起身扣好西装纽扣,手指轻压会议桌面:“今天耽误各位时间,晚上我在琼玉楼定了位置,请大家吃顿便饭,项目已经开工,后期建设还需要大家一起配合。” 说完,他提步离开,走之前眼神不经意扫过江以宁。 见她低垂着眉眼,面露犹豫,再看她今天与前两次见面不同的穿衣,明显是晚上有约。 徐晏清眼底眸光沉了沉。 江以宁正在算时间,琼玉楼,中恒酒店旗下餐厅,一顿饭顶她半个月的工资,隔壁正是李暄今晚要去的酒吧。 李暄生日订在晚上九点,吃完饭正好不耽误去隔壁给她过生日。 她掏出手机,将今晚临时饭局的事情和李暄说了。 李暄消息秒回。 【没问题,晚到一会儿也没事,你只要来就行】 江以宁放心了,回复她比心爱你的表情包。 宋元作为跟着徐晏清最长时间的总助,对自己老板最近的变化和反常一清二楚。 待徐晏清离开后,宋元笑吟吟地补充一句:“今晚的聚餐希望大家都不要缺席。” 等人都离开,赵晴好伸手扯了扯江以宁的毛衣短裤。 她凑过来,小声问:“我怎么觉得刚才哪个总助不要缺席那句话是看着你说的。” 江以宁则回了她一个你疯了吗的眼神。 “肯定是你的错觉。” 赵晴好心里也觉得不可能,她打了一个哈欠:“估计是最近熬夜追剧,精神恍惚了。” —— 琼玉楼,古典风格的装修,给人一种低调又贵气的感觉。 江以宁自觉坐到菜口位置。 中恒和设计院的人因刚拍着桌子吵完架,气氛僵硬,连带着包间内众人说话都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触了这两家的眉头,尤其是北山建筑这边。 在场四家公司,施工单位能不敢得罪。 江以宁注意到许总特意空出的主位,小小的惊讶一瞬。 赵晴好凑过来,趴在她耳边八卦道:“你说这空出的主位是不是给徐总留的,想想要和这么大一集团的总裁吃饭,我就觉得不真实。” “确实。”江以宁点点头,表示认可。 赵晴好手搭在江以宁的腿上,顺便搓了两下,皮肤光滑细腻,手感特别好。 江以宁被她摸得发痒,抬手压在赵晴好的胳膊上。 “干嘛?”赵晴好笑地问:“都是女生,你让我摸摸怎么了。” “太痒了。”江以宁实话实说。 赵晴好“啧啧”两声,语出惊人:“那你男朋友以后想摸怎么办?” 江以宁被惊得差点将刚喝进口里的热水喷出去。 咽下口中的热水,她左右观察一圈,见没人注意她们两个,松了口气。 江以宁无奈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赵晴好被她逗笑,好奇地问:“你就没想找个男朋友?你家里也没催你?” 江以宁不想聊男朋友这个话题,准备像往常一样含糊过去,旁边审计公司的年轻男人突然扭头问:“你还没有男朋友?” 江以宁:“……” 赵晴好:“……” 赵晴好身子靠着江以宁,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江以宁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穿着休闲卫衣和工装裤,看着很年轻,皮肤很白,气质干净,长相给人一种很秀气的感觉。 她礼貌笑笑:“没有。” 话落,收回视线,准备拿出手机避开对方继续往下聊的想法。 魏西杨眼神一亮,他拿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斟酌着问:“那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 江以宁滑着手机的手指顿住,赵晴好在侧面悄悄地戳她的腰,并用眼神示意她,这可是审计啊。 江以宁无奈,只能打开微信扫码。 包间内众人聊天声音都不高,“嘀”的一声,将在场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同时,一道阴影笼住江以宁。 她心有猜测,不等她抬头,坐在主位旁边的许正业满脸堆笑,率先起身迎了过来。 包间内的人也纷纷起身和徐晏清打招呼。 江以宁自然跟着起身,手机屏幕亮着,正是微信扫码加好友弹出来的页面,徐晏清站在她不远处,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和人寒暄的同时,视线有意无意的扫向她手机。 徐晏清落座后,江以宁的位置正好在他的对面。 男人眉目清隽,暖色灯光笼罩在他身上,白天凌厉的气场此时莫名多了几分柔和,配着他身后的水墨山水画,很像古代世家大族里面芝兰玉树的贵公子。 赵晴好手指在下面猛戳江以宁,趁着众人不注意,趴在她肩膀耳语道:“没想到徐总真的来了,这饭吃得我都恍惚。” 江以宁坐直身子:“别激动,他刚才看你了。” 赵晴好立刻坐直身子,见徐晏清正微侧脸和身边人说话,知道被江以宁骗了,伸出手指猛戳了一下她的腰。 江以宁面部表情扭曲一瞬,准备戳回来时,恰好迎上男人不经意瞥向这 边的视线,心中顿时一惊,快速收敛好表情,变成眉眼弯弯的模样。 魏西杨趁机提醒:“你还没发验证消息。” 江以宁:“……” 加完好友,魏西杨顺势和她聊了起来。 一会儿时间,江以宁就知道魏西杨家在南城,南大毕业,平时爱健身,身高180,父母都在国企上班。 当然,这些都不是她主动问的。 江以宁只做个安静的听众,偶尔应答一两句。 两人的相处很快吸引桌上其他人的注意,许正业身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他面上带着笑意:“小江和小魏以前就认识?” 许正业对江以宁印象很深,他不会忘记,度假山庄的工程款申请书是宋助带着她送过来的。 因着许正业的问话,桌上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在江以宁和魏西杨身上,徐晏清掀起眼帘直直望来。 江以宁被看得尴尬,脚趾扣了扣地面,放在桌下握着赵晴好的手微用力握了两下。 她轻扯唇角,露出一个社交微笑:“以前不认识。” 北山项目经理接话道:“小江还没有男朋友,魏工也是单身,你们小年轻可以多聊聊。” 做工程的,男生多女生少,找女朋友更不容易,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人又喜欢做媒。 霎时,因着徐晏清到来略显压抑的气氛,像是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 “小江,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小江,家是哪里的,我有个侄子在电网上班,比你大两岁……” “小江,你觉得小魏怎么样……” 江以宁被问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猛喝几口。 更有人酒还没喝先醉了,嘴比脑子还快。 “徐总还是单身,小江你觉得徐总怎么样?” 众人:“……” 江以宁:“……!!!” 疯了吗?年龄差着八岁那。 刚才气氛热络包间再次安静下来。 说话的人也反应过来刚才问了什么,脸色讪讪,心里后悔怎么就没管住嘴。 被点名的徐晏清看着对面的人,表情一如既往是被众人介绍相亲时的局促,目光澄澈,没有一点害羞的情绪。 浓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嘴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语气是漫不经心的温和:“别为难人了,说不定小姑娘嫌我老吧。” 话落,满室沉寂,气氛微妙。 自诩长袖善舞的许正业都没反应过来。 江以宁低垂着视线:“……”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她握着水杯的手松了松,抬眼望去,正撞进男人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他的眼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指尖在杯壁摩挲两下,脸上局促散去,弯起眉眼,露出社交标准微笑,脸颊两侧梨涡若隐若现。 江以宁端起水杯,朝向徐晏清的方向微微倾斜身子,嗓音轻软:“徐总这话说的,我哪敢觉得您老,在我心里,徐总是个顶好的人,我以水代酒,敬您一杯。” 徐晏清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给他发好人卡,还一口一个您,嘴里说着不敢嫌年龄大,实际就是觉得他年龄大。 这小姑娘看着腼腆,实际滑得很。 他唇角扬起,眼里笑意明显,端起酒杯,“叮”一声轻响,打破满室沉寂,微妙气氛散去。 包间内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许正业善意地打趣两句,立马转移话题。 江以宁坐下后,轻呼出一口气,赵晴好满脸崇拜地看向她,桌子下的手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姑娘真是太让她惊喜了。 江以宁感受到后背的汗湿,朝她扯了扯唇角回应,今晚这顿饭吃的,堪比渡劫。 7. 我是没有男朋友,不是死了! 饭局结束,时间刚过八点半,街道两侧灯火璀璨。 琼玉楼门口,赵晴好手里拎着车钥匙问:“要不要送你回家?” 江以宁摆摆手:“不用了,我朋友今晚过生日,就在旁边新开的那个酒吧。” 说着,她抬手指向隔壁。 “行。”赵晴好走时不忘叮嘱:“别玩太晚,回家注意安全。” 江以宁乖巧地点头。 目送赵晴好的车子远去,江以宁脚步一转,正要往酒吧拐去,魏西杨突然出现在她身侧。 魏西杨笑问:“需要送你回家吗?” 江以宁婉言拒绝,见他还要坚持。 她指着手机道:“我朋友就在隔壁过生日,正催着我过去那,拜拜。” 说完,快跑几步,拒绝的态度很明确。 徐晏清站在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身形隐于黑暗处,目送江以宁拐进旁边一家名叫“半醒”的酒吧。 电话另一端的顾时桉还在喋喋不休地哀求着:“哥,这酒吧你也投钱了,你就光顾一下,给我震震场子。” “算我求你了,你就来一趟吧,哥。” 徐晏清收回视线,抬手轻按眉心。 他淡淡开口:“我十分钟后到。” 顾时桉猛地坐直身子,反应过来后准备确认一遍,徐晏清电话已经挂断电话。 不过这都不妨碍他的好心情,顾时桉转着手机,身子懒散地靠回沙发。 旁边的朋友见状问他:“今晚徐哥过来吗?” 顾时桉唇角上扬:“一会儿准备接驾。” —— 江以宁是第一次来酒吧,耳边音乐躁动和心脏共振,灯光绚烂靡丽,成年男女在舞池中放肆摇曳身姿,空气中满是荷尔蒙的味道。 找到李暄所在的卡座,算上李暄只有一男三女,两个女生看眼神就知道是还没毕业实习的大学生,是李暄同事,也是同校的学妹。 男生是她和李暄的大学班长,个高腿长,书卷气很浓。 大学四年,江以宁和班长连见面打招呼的交情都没有,倒是李暄和对方更熟悉一些,但也没有一起过生日的交情。 江以宁心里不解,面上挂着浅笑,三人坐在李暄右侧,她便坐在左侧。 李暄给江以宁介绍完人,将手机推给她:“看看,你想喝什么酒。” 江以宁脱下身上的长款羽绒服放在身后,垂眸手指滑着平板问她:“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到?” “他今晚不来了。”李暄晃着手中的酒杯,兴致缺缺,明显心情不好。 “不来了?”江以宁划着平板的手一顿,“你们又吵架了?” “不算吵架,准备分手了。” “……” 江以宁继续滑着平板点单,对李暄说的分手不置可否,连原因都不用问,这话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小情侣增加感情的情趣罢了,反正肯定会和好。 连着点了三杯看着很漂亮的酒,江以宁收起平板,拍拍李暄的肩膀当作安慰。 李暄对她敷衍的态度很不满,“你都不关心我了,连原因都不问。” “反正最后你们肯定会和好。” 说着,江以宁身子靠向沙发椅背。 李暄气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卡座宽敞,她坐下时旁边没有人,江以宁顺着力道倒向侧边。 本来该倒向沙发的她,却碰到一个人的肩膀,吓得江以宁一个激灵,立马直起身。 李暄凉凉地道:“不就是撞到班长身上,看你吓得。” 江以宁攥着她的手微用力,让她别乱说话。 侧身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蒋嘉言,酒吧内部昏暗,灯光间或在脸上闪过,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江以宁歉意道:“抱歉,刚才没看见,撞到你了。” 蒋嘉言原本坐在卡座最外侧,见江以宁来了特意换到这边,听她礼貌又疏离的话,一颗心仿佛被寒风吹过,彻底凉透了。 他嗓音干涩地回:“没有关系,你也不知道我坐过来。” 像是为了掩盖,他补充道:“我和两个学妹不熟,所以才换到这边坐。” 江以宁点点头,礼貌笑笑,没再说话。 恰好服务员端着她点的三杯鸡尾酒过来,江以宁挨个都尝了尝,感觉每个味道都挺好。 李暄提醒她:“你少喝点,这酒后劲都大。” 说完,又想到江以宁酒量属于千杯不醉的类型,她摆摆手:“算了,我就没见你喝醉过,喝点价格便宜的,我工资快花光了。” 江以宁:“……” —— 酒吧二楼,较一楼的热闹喧嚣相对僻静。 卡座内,徐晏清身姿懒散地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衬衫扣子解开一颗,露出突起的喉结,肌肤冷白,浑身带着股惫懒,与平时的沉稳内敛判若两人。 顾时桉自徐晏清来到后就特殷勤的推销他这酒吧,誓要从投钱的金主嘴里听到一句夸赞才罢休。 只是话题从酒吧,慢慢聊偏,不知道是谁先问了他一句。 “顾时桉,你还有心思忙活酒吧,我可听我爸说,顾叔最近又开始催你相亲。” 顾时桉刚毕业,小奶狗长相,又爱玩,顾家不用他继承,顾父又看不惯他当个二世祖,想着给他找个女朋友或许能收收心。 他眉头皱起:“那是我爸酒喝多了,昏了头了,我哥都没结婚,我也不着急。” 说到相亲,顾时桉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哥,徐爷爷还催你相亲吗?听说前几天因为相亲的事,徐爷爷被你气得都进医院了。” 闻言,徐晏清只掀起眼帘闲闲地扫他一眼。 顾时桉立马像只鹌鹑一样收回八卦的心。 一直隐于暗处的江以书轻笑:“就你这胆量,还八卦你徐哥哥。” 他眉眼疏淡,气质温润,带着一副无边框眼镜,一身书卷气。 徐晏清被他这声“徐哥哥”恶心到,眉头蹙起。 顾时桉搓搓手臂:“江哥,你能别说叠字不,怪恶心的。” 江以书哼笑:“顾叔给你介绍那家的女儿?” “江家。”顾时桉神色古怪。 顾时桉好友:“江哥的妹妹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不是京市的江家,是明城的。”顾是桉解释道。 江以书眉梢微动。 他意味不明道:“那时俺弟弟不用担心相亲的问题了。” 顾时桉疑惑:“为什么?” 他知道京市江家本家在京城,很低调,从政从军不经商,根基深厚,摸不清具体底细。 徐晏清呷了一口威士忌,看向江以书的眸光里带了兴味。 江以书难得见徐晏清对什么事感兴趣,晃着杯中的酒液,给他们解释:“我婶婶对我小堂妹未来男朋友的第一个要求,一定是体制内的。” 徐晏清眼睫垂下,体制内的吗。 顾时桉不服气:“万一小堂妹喜欢的人不是体制内的怎么办?” 江以书摇头轻笑,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霓虹灯光随着电音闪烁跳动,穿着红色毛衣窝在沙发上拿着酒杯喝酒的不正是她的小堂妹。 江以书眼睛微眯,掏出手机给江以宁发消息。 很简短的两个字。 【在哪】 江以宁看到微信弹出来的消息,心虚地左右看看。 心想应该不至于就来一次酒吧,就被堂哥撞见,那这也太倒霉了。 她决定装看不见,等回家再回消息。 然而手机上弹出的第二条消息,直接将她的鹌鹑心态打破。 江以书:【上二楼】 “!” 她这狗屎运气,第一次来酒吧就被堂哥撞见。 江以宁脑子里的警报疯狂转动,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解释原因。 【哥,是我朋友过生日,所以才来酒吧】 【我朋友喝多了,我得带她回家,我们马上就离开了,二楼我就不去了,你玩得开心,我回家给你发消息,可爱/可爱/可爱】 二楼是肯定不会上的,江以书肯定不是一个人在这,她不想当猴。 收起手机,江以宁起身穿羽绒服,她说离开也不是借口,是真的该离开了。 李暄劝江以宁别喝醉,自己却喝得烂醉。 本来就是两瓶啤酒的量,非要拉着两个学妹拼酒,江以宁劝都劝不住。 两个学妹脸色都没变,李暄喝到连男朋友是谁都要回忆半天。 江以宁这才察觉她这次闹分手情绪和以往不一样,刚才就准备架着她回家,等酒醒了好好问问。 顾时桉见江以书说到一半不说了,反而皱着眉头看手机。 他催促道:“江哥,你还没说万一小堂妹喜欢的人不在体制内怎么办?” 江以书按按眉心,站起身:“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拎起羊绒大衣,拍拍顾时桉的肩膀:“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时桉目送他离开,收回视线见徐晏清也放下酒杯。 他讷讷道:“哥,你也要走?” 徐晏清眉梢微动:“有点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顾时桉撸了把头发,他总觉得,今晚徐哥过来是在看着什么人。 聊天时也不参与话题,反而视线一直停留在楼下。 —— 刚出酒吧,李暄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江以宁拿出一看,是她男朋友打来的电话。 和李暄男朋友约好地点,江以宁又将她的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 喝醉的人还在七扭八扭,嘴里骂着渣男。 江以宁和小学妹一人扶着一边,两个人都差点没控制她。 外面寒风呼啸,道路两旁霓虹闪烁,路灯昏黄,江以宁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渣男,天天给我画饼,从来没有实现过,说什么困难都是暂时的,没钱也是暂时的,我想要的以后都会有,我是现在想要,不是以后!” 不光说,她还准备上脚踹。 “狗领导也天天给我画饼,每次都说我表现优秀,给我涨工资了,说什么多让我干活是公司器重我,有意培养我,呸!不就是觉得我是个廉价劳动力吗。” 比起刚才的上脚踹,说起领导已经进展到拳打脚踢。 李暄靠在江以宁身上,站在路灯旁边,对着两三米处停车位里的库里南,从男朋友骂到领导,隔空拳打脚踢,又变成用手指着,咬牙切齿。 一边咬牙,手还一点一点的,仿佛前方停的不是车,是她男朋友和领导。 徐晏清仰靠在后座的座椅里,视线透过车窗落在江以宁身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鼻尖冻得通红,即使面对发酒疯的朋友,眉眼依然温软,目光澄澈,眼里全是对朋友的关心,没有一点不耐烦。 从她出现开始,他就一直被她吸引着视线。 徐晏清没谈过恋爱,但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以宁伸手压下她蠢蠢欲动的手,有些崩溃道:“祖宗,你就不怕万一车里有人。” 她总觉得车里有道视线一直盯着她。 小学妹更直接,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 冷风一吹,江以宁只觉得露在外面的两条腿透心凉。 刚才出来的急,忘记拉羽绒服的拉链,出来后李暄又像脱缰的野马控制不住,她根本腾不出手拉上拉链。 李暄的手被控制住,她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 察觉手是抽不出来,不知是哪根筋劈叉了,她开始嚎:“姐妹啊,可怜你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我心难受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以宁咬牙,忙用手捂住她的嘴:“我是没有男朋友,不是死了!” 李暄嘴被捂住,但是手得到解放,不甚清醒的脑子在看到蒋嘉言后,撮合姐妹找男朋友的想法占据理智。 她愣愣地想,撮合,首先要进行肢体接触。 江以宁看她老实了,小学妹一个人也能扶住,她腿被冻得难受,松开手弯腰去拉羽绒服的拉链。 突然背后一股巨力袭来,江以宁往前踉跄两步,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左脚不小心绊倒右脚,直冲向前方的白色库里南。 也就是在此时,库里南的车门从里面打开,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从里面伸出来。 江以宁膝盖着地,磕在路牙石上,鼻子撞向从车内伸出的被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 “嗷!” 小学妹惊呼:“学姐!” 8. 徐总是个好人 江以宁撞得脑子发懵,因为疼痛,眼眶里蓄满生理性泪水。 流年不利,一个星期鼻子膝盖遭受两次重创。 蒋嘉言见她摔倒,急忙过来搀扶,但有人快他一步。 男人温热的掌心覆住她的胳膊,江以宁顺着力道起身,看到眼前人骨相极好的脸。 那一刻,江以宁再次感慨流年不利,两次撞到的竟然还是同一个人。 可能是意识到闯祸了,李暄也不左扭右扭,靠着小学妹的肩膀安静发呆。 江以宁被徐晏清搀扶着,蒋嘉言看得心里不好受,他关心道:“以宁,你没事吧,我扶着你吧,就不劳烦这位先生了。” “我没事。”江以宁眼前发昏,摆手拒绝她,身子微退,隔开和徐晏清之间的距离。 比起麻烦徐晏清,她更不想麻烦蒋嘉言。 她没有办法回应蒋嘉言,就不能发出任何会让他误会的信号。 至于徐晏清,第一次见面就因为晕血晕倒在他办公室,她已经麻烦过了,债多不压身,明晚吃饭时给他多备一份礼品。 膝盖疼,鼻子也疼,感受到两股热流涌出,江以宁这次没有盲目地用手擦,她仰头直视头顶的路灯,手在口袋里掏纸巾。 拉到一半的羽绒服拉链被人轻轻提起,拉链顺滑,停在脖颈处。 江以宁眉心轻拧,羽绒服碰到受伤的膝盖,很疼。 蒋嘉言表情受伤,忙翻背包帮她找纸巾,待翻出纸巾,要递给江以宁时,徐晏清已经拿手帕捂住江以宁的鼻子。 男人宽大的掌心紧贴她的脸部,江以宁感觉和他温热掌心接触的皮肤开始发烫。 “谢谢。”她瓮声瓮气道谢,抬手要自己按住,却被男人制止。 徐晏清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置喙:“闭眼,难道你忘了上次你还晕血晕倒。” 最后一句话透着熟稔,蒋嘉言脸白了白,攥着纸巾的手微微收紧。 江以宁:“……” 这么尴尬的事,他不提醒,她也记得,虽然很想忘记。 江以宁顺着他的话闭上眼睛,她确实不想再晕一次。 仰着头陷入黑暗,平衡感变差,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下一刻,徐晏清掌心贴隔着羽绒服贴着她后背。 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江以宁身子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和徐晏清距离过近了。 男人高大挺拔,女生娇小瘦削,徐晏清一手撑着江以宁,另一只手帮她捂住鼻子,身体保持绅士距离,但远看很像男人正揽着女生。 蒋嘉言喉咙滚了滚,上前两步,想问两人是不是认识。 刚要说话,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长相周正男生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 李渊气喘吁吁地来到李暄身边,看她安静发呆,目光迷离。 他焦急道:“暄暄,你没事吧。” 李暄只静静发呆,目露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小学妹没见过李暄男朋友,目光警惕防狼似的看着他。 李渊见状,忙搜寻在场熟悉身影。 江以宁听见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抬起手准备自己捂住鼻子,细白的手指碰到男人青筋微突的手背。 她控制不住地缩了缩手指。 这次徐晏清没有阻止,江以宁掌心覆住手帕,上面仿佛还残留男人掌心的温热。 她转身不等李渊开口询问,解释道:“她喝多了,估计现在连你这男朋友都不认识了。” 李渊忙从小学妹手里接过李暄,恰好另一个去路口打车的小学妹过来,她们打的车来了。 江以宁朝两个小学妹摆摆手:“天冷,你们快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麻烦你们照顾暄暄了。” 一直留在这里的小学妹关心地问了江以宁的鼻子,江以宁表示没有事,让她不用担心。 目送两个小学妹离开,一直待机的李暄像是被突然开机,看到刚才被她怒骂的人出现的眼前,开始对着眼前人拳打脚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 有一巴掌因为李渊躲闪不及,直接招呼到他脸上。 他的脸上迅速红了一片,可见这一巴掌力道不轻。 但他依然好脾气地哄着李暄。 江以宁劝道:“天冷,别在外面傻站了,你快带她回去吧,有什么事你们两个好好沟通。” 李渊半抱着东倒西歪的李暄,看一眼站在江以宁身边站着的陌生男人,还有她旁边的蒋嘉言,“要不要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渊不放心,深更半夜女生一个人打车不是很安全。 一直沉默的徐晏清接话:“不用担心,我送她回去就行。” 蒋嘉言不死心地跟着道:“我送以宁回去。” 李渊:“……” 江以宁:“……” 寒风一吹,冻得江以宁后脑发紧,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江以宁:“你快带李暄回去吧,真的不用担心我,徐总会送我回去。” 李渊见此,也不再多说,对着徐晏清点点头,又和蒋嘉言打了声招呼,半揽着李暄走了。 蒋嘉言不放弃,走近两步,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眼神赤诚,江以宁知道再逃避下去不行。 她转头看向徐晏清,眉眼弯弯:“徐总可以去车里等我两分钟吗?” 徐晏清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江以宁拧眉,总觉得他最后的眼神怪怪的。 待人上车,白色库里南的车门自动关闭,江以宁转身看向正前方的蒋嘉言,轻叹一口气,神色认真道:“班长,很抱歉,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如果是我误会你的意思,我向你道歉。” “如果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那我也很抱歉,因为我没有办法回应你。” 蒋嘉言看她认真的表情,听着她直白的拒绝,脸色一寸寸变白。 他呼吸急促,不死心道:“我们可以试一试,说不准你就喜欢我了。” “我们同学四年了。”江以宁摇摇头:“如果我喜欢你,我肯定会主动追你。”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班长,我很确定,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比我好的女生有很多,你人这么好,长得又好看,性格也好,肯定会找到和你两情相悦的女生,我先提前祝你幸福。” 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散得七零八落,蒋嘉言的心如同此刻地上的落叶,同样七零八落,江以宁是真狠,不喜欢连追她的机会都 不给,看着温温柔柔,实则冷漠疏离。 蒋嘉言看着白色库里南的尾灯,脑子里一直循环她最后一句话,心脏泛起钝痛,宛若割肉,同时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心。 他很想问,那你喜欢刚才那个看着就比你年龄大的男人吗? 白色库里南内,司机在前面耳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开车。 江以宁神情恹恹的仰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发呆。 徐晏清神情闲适,温和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他问:“不喜欢你朋友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不是我朋友介绍的,我们是大学同学。”江以宁收回视线,轻声回道,因着晚上在酒吧喝酒的缘故,说话时带出的气息混着葡萄果香。 徐晏清倾身,继续追问:“那你喜欢吗?” 江以宁摇摇头,实话实说:“班长是个很好,和徐总您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徐晏清:“……”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从这姑娘嘴里听到夸他是好人的话。 尤其是前一个刚被发好人卡的男生已经被她拒绝,由此可见,被她夸是好人,不是什么好事,很难说下一张好人卡是不是给他。 可能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也可能是最近见徐晏清次数多了,觉得他这人看着气场冷,实际一直挺温和的,长得又不显年龄,江以宁自觉大家是同龄人,话匣子不由打开。 江以宁:“我觉得,会不会喜欢这个人,和他会不会有故事,其实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有时候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就是差那点感觉,这个人再好,没有感觉也没用。” 车厢昏暗,车载加湿器和香薰冒起袅袅白烟。 路灯的灯光在徐晏清脸上一闪而过,他轻笑一声,继而问:“那江小姐对我第一印象怎样?” 嗓音低沉磁性,在漆黑的环境中有蛊祸的意味,像诱惑人堕落的撒旦。 面对这个问题,江以宁神经很粗,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徐总长得不止帅,还是个很好的人。” 说这话时,她表情认真,觉得只说力度不够,还很肯定地点点头。 徐晏清:“……” 白色库里南停在江以宁租住的小区外面,看着熟悉的街景,江以宁对着徐晏清弯起眉眼,脸颊两侧梨涡浮现,眼底浮着碎光,她道了声谢后,转身下车。 “嘶……” 磕在路牙石上的两个膝盖一抽一抽疼着,白皙的皮肤上面血痕明显。 见她行动艰难,徐晏清温和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江以宁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脚一落地,膝盖受力牵连到伤处,江以宁身子歪了一下,她赶忙扶住车门保持平衡。 徐晏清从侧边绕过来,拉住她的胳膊,俯身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他嘴里说着:“抱歉。” 实际行动不容拒绝。 男人身上清雅的檀香味萦绕鼻尖,江以宁拧眉,这徐总就算是个好人,现在这行为也好得过于离谱了吧。 她张嘴欲要拒绝,男人垂眸,眼神寡淡,不掺任何让人遐想的情绪,像是真的单纯好心送她回家。 江以宁放弃挣扎,顺从徐晏清指路。 9. 徐总心地善良 翌日周六,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透过窗户洒满客厅。 江以宁一觉睡到十点,她是被猫叫声和挠门声吵醒的。 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头昏脑涨,身体忽冷忽热。江以宁吸吸鼻子,用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不出所料,发烧了。 穿上拖鞋,一瘸一拐脚步沉重地打开房门,扫一眼客厅,又看李暄卧室门也关着,知道她还没回来。 给肥肥的布偶猫喂完猫粮和水,江以宁自己抠了一个布洛芬吃了,又回到床上躺着,准备继续睡。 膝盖不小心蹭着毛绒绒被套,江以宁“嘶”了一声,昨晚包好的伤口此时大剌剌在外面裸露着。 包扎伤口用的纱布因为她晚上睡觉不老实,纱布皱巴巴的在被窝里拧成一团。 昨晚徐晏清送她回家后,又强硬地要看着她处理好伤口再走。 他眉眼冷峻,明明是她的事,他这个多管闲事的人仿佛更占理,态度强硬地要求她马上处理伤口,还说不介意大晚上再带她去一次医院包扎。 江以宁当时很想说他多管闲事,大集团的总裁难道很闲,连她什么时候处理伤口都要管。 要不是两人年龄差着十岁,又是只见过几面,江以宁都怀疑这位徐总对她有点想法了。 不管心里如何吐槽,江以宁都老老实实地按照徐晏清说的来,最后成功收获徐晏清赞赏的眼神。 江以宁心里的小人狂翻白眼,表面笑嘻嘻地将大佛送走。 —— 梦中,江以宁一会儿跟着孙悟空过火焰山,身上热得仿佛可以直接变身人体大火炉,一会儿又像是被妖怪抓走扔到冰窟里面,冷得她恨不得直接贴到火焰山上。 知道靠吃布洛芬退烧不起任何作用,江以宁迷糊地睁开眼,因为发烧,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浑身酸软无力。 颤巍巍地拿过手机,眯着眼给李暄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不等对面说话。 江以宁快速开口:“快,先别和你男朋友腻歪了,组织需要你,你快回来带我去诊所挂个水,不然我就要去见我太奶了。” 鼻音很重,嗓音干涩沙哑。 说完还没等对面回复,手指一歪不小心碰到挂断键,江以宁烧得骨头缝都在疼,不想再抬胳膊,直接不管电话,脑子一歪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徐家老宅,徐晏清垂眸看着被突然挂断的手机,眉心蹙起,扔下手中的白色棋子。 徐老爷子眼睛一瞪,不满道:“怎么,一个星期陪我这老头子下一次棋都不愿意。” 徐晏清站起身,闲闲道:“今儿没空了,准备去给你找未来孙媳妇。”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徐老爷子眼睛微眯,对徐晏清说得半信半疑。 想到什么,他继续道:“你说的不会是那天在医院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吧。” 徐晏清眉梢微扬:“怎么,不行?” 徐老爷子气道:“你都三十了,好意思找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你这样我怎么给她爷爷江钦臣交代。” 徐晏清:“我看您了解得这么透彻,您老就真的没动做媒的心思。” 徐老爷子:“我那事准备撮合她和你堂弟。” 徐晏清转身,留下一句:“那您老就别操心了。” 转瞬,身影消失在门口。 江以宁梦里还在火焰山下帮着孙悟空和铁扇公主斗智斗勇,觉得马上就要被火焰山烤化了时,又被铁扇公主一扇子扇到南极冰河里,瑟瑟发抖的和企鹅大眼瞪小眼。 耳边还不断传来企鹅的嘎嘎叫声,江以宁只觉得烦不胜烦,脑子被声音吵得嗡嗡的,恨不得让铁扇公主过来,再来一扇子将企鹅扇到火焰山。 声音一直持续不停,江以宁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的手机锲而不舍地持续振动。 原来是手机在响,她以为是李暄回来了,忘带钥匙打电话让她开门。 江以宁起身,拿过手机,穿上拖鞋,头重脚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她打开门,吸吸鼻子,“我觉得我快要见到……”我太奶了。 话说到一半,抬眼看到门口的男人,声音顿住。 徐晏清怎么会在这里?她拧眉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与前几次见面的西装革履不同,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同色系工装裤收进黑色马丁靴里面,很青春休闲的装扮。 门打开的一瞬间,看清她身上的穿着后,徐晏清快速地垂下眼睫。 睡裙下,是两条肌肉匀称的小腿,皮肤白到晃眼,膝盖上的青紫血痕擦伤格外突兀。 他挪开眼睛,目光放在江以宁因发热有些咜红的脸上。 徐晏清看出她眼神里的不解,解释道:“刚才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你去诊所挂水。” 江以宁被发热烧糊涂的脑子艰难转动着,消化完他话里的信息。 是她打电话的时候误拨了。 她张嘴要解释,徐晏清打断道:“我知道你是打错电话了,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医院挂水。” 经他提醒,江以宁想起她还穿着一身很单薄的粉色睡裙,最重要的是,她里面是真空。 江以宁:“……” 伸手快速地啪一声关上门,然后抬手啪一下拍到额头上。 脑中又开始循环播放土拨鼠尖叫表情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江以宁睁眼看到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脑中不好的预感顿生,扭头观察四周。 独立床位,空间宽敞,不看床头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在医院。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明显,这不是普通病房该有的样子。 想到VIP病房一天的价格,江以宁好像看到银行卡的余额长着翅膀,嗖的一下就飞走了,连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当然,心疼归心疼,当下最重要的不是钱。 而是徐晏清明知她打错电话,依然选择赶来。 说他单纯好心,江以宁是不信的。一个大集团的CEO,哪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去做好人好事。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前几天好心送徐老爷子去医院,所以才有今天徐晏清即使知道他打错电话,也特意赶来送她去医院。 除此之外,还有 一个江以宁从没想过的,也是她认为最不可能的原因。 那就是也许可能大概徐晏清对她有点想法。 江以宁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她可能是得了癔症,太自恋了。 脚趾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江以宁不自在地蹬蹬腿。 “醒了。” 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响起,江以宁吓得猛地一哆嗦,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侧头,果然看见几步外,徐晏清一袭黑衣,长身玉立。 江以宁不知道他何时进来的,讪讪一笑。 她深吸一口气,手臂撑起,想从床上坐起身。徐晏清见此,很绅士地伸出手臂,手掌隔着衣服搭在江以宁的胳膊上。 手掌的温热穿透衣服,江以宁起身的动作顿住几秒,随即神色如常直起身子。 她微微一笑:“还没谢谢徐总好心送我来医院。” 徐晏清轻扯唇角。 不等徐晏清说话,江以宁眼神真挚,认真道:“徐总,您可真是个好人。工作那么忙,还因为我送徐爷爷去医院的事,即使知道我打错电话,依然送我来医院。” “徐总,您真的是个好人。” 江以宁目光灼灼,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满是期待,期待他认同她说的原因。 他是因为她送爷爷去医院的事而来,而不是其他原因。 尤其是一连两个好人卡,还是和昨天被她拒绝的男人一样的好人卡。 徐晏清心里冷笑,只是她要失望了。 在江以宁期待的眼神中,徐晏清薄唇轻启:“恐怕要让江小姐失望了,我不算是个好人,也不怎么喜欢做好人好事。” 换言之,就是他不是因为徐老爷子的原因赶来。 排除所有错误答案,看着最不可能的选项反而是正确答案。 江以宁眼里的光噗呲一下就灭了,嘴角的笑容僵住。 她愣愣地看了徐晏清两秒,转身躺回床上,又缓缓地拉过被子盖到头顶。 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说不准这也是在梦里。 徐晏清怎么会对她有想法,一定是她在梦里得了癔症。 满打满算,她和徐晏清也只认识一个星期而已,还是因为她送错文件,这对她初印象应该很差才对。 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想法。 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什么类型的女人没见过,说对她有点想法,总觉得挺虚幻的。 江以宁蒙着被子装鸵鸟,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徐晏清。 徐晏清俯身,捏住被角。江以宁察觉她的意图,攥着被子的手更加用力。 但她毕竟刚退烧,浑身乏力,胳膊也没什么力气。 被子掀开时,江以宁涨红着脸,杏眼瞪得溜圆,里面水光潋滟,恼怒地看向正俯身在她上方的男人。 徐晏清眼眸含笑,语调缓缓:“所以,江小姐这是知道我为什么赶来了。”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 江以宁耳朵泛起痒意,控制住揉耳朵的冲动。 她软声开口:“知道。” “因为徐总您心地善良。” 10. 徐总拒绝好人卡 江以宁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沉默,静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徐晏清眼睫低垂,看着目光游移略显心虚的人,清隽的眉眼染上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慢慢俯身,随着两人距离拉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侧,江以宁心头猛地一紧。 江以宁:“你…你…你要干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床头的呼叫铃上,随着铃声响起,江以宁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瞬,血气直冲脸颊。 徐晏清直起身,淡淡开口:“水吊完了,自然是喊护士过来拔针。”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江小姐以为我想干什么?” 江以宁:“……” 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表情包在脑子循环播放。 心里吐槽老男人套路真深,面上则是一本正经:“我怕让徐总您亲自按铃,会累着您的手指,刚才想阻止您来着。” 徐晏清眉梢微扬,金丝边眼镜后的眸色暗了暗,他温声道:“多谢江小姐关心。” 江以宁微笑:“应该的。” 手机铃声响起,江以宁目送徐晏清离开的背影,等人彻底离开病房,她松开一直紧扣的脚趾,长舒一口气。 恰好护士进来,拔掉针头,江以宁用手轻按着医用胶带,起身下床。 身上力气恢复,走路时除了昨晚磕到的膝盖处会疼,倒是没有像是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感觉了。 站在窗边,天色擦黑,城市霓虹闪烁,汽车尾灯串联起来像是一条红色的长河。 江以宁看着外面,目光并没有焦距。 对蒋嘉言,她可以直言拒绝,但是对徐晏清,她做不到。 虽说中恒是北山建筑的甲方,徐晏清是中恒CEO。 但她知道,就算是得罪徐晏清,北山建筑也不会有影响。 招标程序合法合规,徐晏清也不会是那种会在工程款批复上动手脚的人。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人,可能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好人,但一定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她做不到直言拒绝徐晏清,和工作无关。 窗外渐渐飘起小雪,细小的雪花在空中被风吹得四散,看着漫无目的,最终还是会落地。 她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脑中不自觉闪过那天在医院,惊恐下抬眸正对上徐晏清双眼含笑的样子,江以宁闭了闭眼。 寒风透过未来的窗缝渗入,激得她打了一个冷战。 她抬手关好窗户,慢吞吞地走回病床前坐下,脑中还在思考为什么她做不到直言拒绝徐晏清。 江母电话打来,打断了江以宁的思考。 电话接通后,江母声音温和:“宁宁,最近在京市没有人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吧。” 江以宁被问得脑子一懵,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没有的,妈妈。”她疑惑道:“妈妈为什么这么问?” 江母没有隐瞒:“前几天你大伯说,顾家那边有意撮合你和他们家的小儿子,那孩子和你同龄,现在开了一家酒吧,我是觉得他还太年轻,不够稳重,就拒绝了。” 江母说是年龄小,觉得不够稳重,实则是觉得顾家那孩子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接着问道:“宁宁,你的年龄也不算小了,什么时候回明城,我给你选了几个相亲对象,到时候你去见见,要是暂时不想结婚,可以先订婚。” 手机里江母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江以宁握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泛白。 她开口,嗓音干涩:“妈妈,我不想去相亲,我能不能自己选择……” 江母沉下声音:“宁宁,你要知道,妈妈是不会害你的,妈妈了解你,都是在基于你会喜欢的基础上选的。” “江以宁,你工作选在京市,不听我的安排,我已经退一步,选择接受。” “但是结婚的事,你要听妈妈的。” 江以宁张了张口,想再争取一下,江母那边却临时有事,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为了工作反抗家里,是因为她真的很想过一段没有父母安排的生活,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叛逆。 但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或是充满不确定性的男人反抗家里,她做不到,也没有勇气。 徐晏清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刚才有些炸毛的某人,此刻却像被雨淋的小猫,情绪低迷。 江以宁在徐晏清进病房时就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去,医院的白炽灯光落在他身上,使他周身气质又柔和几分。 她眼睫轻颤,男人清晰的身影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模糊,心头萦绕的弄不明白的问题也被她抛到脑后。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徐晏清见她情绪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江以宁微笑摇头:“没事,刚才我朋友打电话来,她已经回家了,我也准备回家休息。” 徐晏清点点头,也没有阻止,只是温声道:“我送你回去。” 江以宁看看外面的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看了看外面还在飘雪的天空。 她迟疑道:“天黑了,外面还下着雪,我自己打车……” 徐晏清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递给她。 “走吧,又不是第一次下雪天送去。” 江以宁接过外套穿上,也没再坚持打车回去。 路上,江以宁趴在车窗上看外面落雪。 细小的雪粒渐渐变得密集,道路两边的树上已经被白雪覆盖。好在路上因为提前撒盐,并没有留下多少积雪。 想到原本约好的周六饭局,江以宁抿抿唇,她头倚靠在车窗上,视线转向徐晏清。 “徐总,今天您送我来医院,正好抵了那次我送徐爷爷去医院,您这么忙,请我吃饭的事就免了吧。” 闻言,徐晏清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开始装鸵鸟的人。恰好红灯亮起,他轻踩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就算再忙,请江小姐吃顿饭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如果江小姐想感谢我今天送你来医院,不如也请我吃顿饭。” 男人目光幽深,温和的声音里隐隐夹杂了一丝不容决绝的强势。 江以宁掌心紧攥,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请我,我请你,请来请去两人见面机会增多,越容易牵扯不清。 可能是她抗拒的表情太过明显,徐晏清适时地退后一步。 轻叹一声,他温声开口:“江以宁。” 江以宁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有些惊愕。 两人认识至今,这还是徐晏清第一次叫她全名,平时都是称呼她江小姐,现在被他突然这么叫,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还没反应过来,徐晏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觉得为难或者不想去,可以直接告诉我,也可以直接拒绝我,不用觉得为难,你的意愿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你做不喜欢或是觉得为难的事。” “除爱情外,其他事情觉得为难的,也要直接拒绝。” 徐晏清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环绕,回到家里,江以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身体倚靠着门,愣愣地站在玄关处。 道理她都懂,但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不好改变。让她困惑的不是徐晏清的这番话。 抬手再次捂住心口,能感觉到胸腔里面过快的心跳,可能与急匆匆地跑上楼有关。 脑中忽地闪过下车时徐晏清说的话:“江以宁,有的时候,拒绝别人,发好人卡没有用,有人会选择装听不懂。”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连带着心中的闷气。 “以宁,你一直傻站在门口想什么?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应。” 李暄走到江以宁面前挥挥手,好奇道:“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突然听见说话声,江以宁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拍拍胸口,又呼出一口气。 她摆摆手:“我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暄注意到她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带,她惊呼道:“你感冒了?” “嗯。”江以宁换好鞋子,撕掉手上的医用胶带。 她边走边回答李暄的话:“发烧了,去医院挂水了。” 李暄跟着她走到卧室,她倚靠在卧室门口:“是不是我昨晚喝醉发酒疯,让你着凉了?” “想多了,和你没有关系,估计是昨天光腿穿短裙的原 因。” 江以宁脱掉羽绒服,看向门口老神在在靠着的人,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不是十八岁了,还是要做好保暖,尤其是冬天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穿打底裤吧。” 李暄笑笑,关心地问:“现在感觉好点没,还烧吗?” 江以宁换着家居服,声音有些闷:“还好,还有点低烧,明天再去补一针就行。”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行。” 换好家居服,两人来到客厅,江以宁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盘腿坐着,拿过一个抱枕放在腿上。 茶几上放着六罐水果味啤酒,还有鸭脖鸭翅这些卤味。她拿起一罐啤酒,看一眼啤酒度数,在啤酒中,度数不算低。 李暄酒量一般,这种度数的啤酒,三瓶不至于醉,但微醺是够了。 她把啤酒放在,看向身旁情绪明显不是很高的人,问道:“和你男朋友还没和好?” 李暄摇摇头,拿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豪迈地喝了一口。 “本来还想让你陪着喝点酒,现在你只能喝热水,看着我喝啤酒了。” 江以宁拄着头,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搭在抱枕上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毛绒绒。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李暄的下文。 李暄坐在地毯上,拿起一个鸭脖,身体倚靠在沙发上,边啃鸭脖边放空,直到啃完一个鸭脖。 她声音里带着迷茫:“宁宁,你说两个人结婚,彩礼和房子真的很重要吗?李渊说他父母不容易,想等两年去他家那边买房子,至于彩礼,他的意思是反正我和他都有存款,父母挣点钱不容易,他不想让他父母再增加负担。” 江以宁吓得直起身子:“……” 她迟疑问:“那你爸妈同意吗?” 李暄摇摇头:“我妈妈知道后很生气,让我和他分手,这两天还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闻言,江以宁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又靠回沙发。 “你们两个就是因为这个相亲对象吵架的吗?” 李暄点点头:“我去见了我爸妈给我介绍的这个人,京市大厂程序员,独生子,父母也都是京市高校的教授,他妈妈和我妈是同事。” “我妈妈给我介绍的,长得自然也是好看的,可是我总觉得,结婚一定要找个喜欢的。” “不一定。”江以宁的声音很轻:“我觉得,两个人结婚,合适就行。” 像是在劝李暄,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暄抿抿唇,不认同地反驳:“合适也有要感觉啊,有感觉就说明是有点喜欢的,未来那么长,如果勉强自己和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人过几十年,你真的能接受吗?” 说实话,这个问题,江以宁也不知道答案。 抑或是她心里有答案,但是她抗拒知道这个答案。 待在保护壳里太久了,她不想破坏平静的生活。 她吸吸鼻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问起别的。 “你和李渊是因为结婚的问题闹得矛盾吗?还是因为你去见了相亲对象?” “都不是。” 李暄摇摇头,表情变得凝重。 她说:“我怀疑他出轨了。” 江以宁猛地坐直身子,神色变得认真:“你见到了?” 李暄肩膀塌下,泄力般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 她抬起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江以宁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她安慰道:“可能是看错了,昨天你扇了他两巴掌他都不在乎。”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是我看到他和那个女生的聊天记录了” “他以前就和我说过,很烦那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的消息,他都会回,即便语气很不耐烦,有好几次他和我说忙,但却会回那个女生的消息。” “他俩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但是他肯定动摇了。” “而且,我今天看见那个女生约他明天去酒店,他同意了。” 她抓着江以宁的衣服,哀求道:“宁宁,明天你吊完水,陪我去一趟酒店可以吗?” 江以宁握着她的手:“行,但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生不行,我们再找两个保镖,这样打起来有优势。” 11. 过渡章(男主最后出场) 昨晚雪下了一整夜,早上天空放晴,看着阳光很好,温度却比昨天还低。 吊完水,江以宁和李暄打车去了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可能对未知结果产生本能的恐惧,李暄踌躇着,握着江以宁的手心冒着冷汗,浑身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江以宁带她到大厅的休息区,给她缓冲的时间。 愣了半个小时,李暄反应过来,从昨天就混乱的脑子渐渐恢复正常,她看向正在一边和人聊天的江以宁,问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一会儿要挨个房间敲门吗?” 江以宁摇摇头:“估计你一层还没敲完,就被保安赶出去了。” 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江以宁垂眸看了一眼,又起身望向酒店大厅门口的方向。 李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大厅旋转门那里走来四个人,前面两个身高腿长,一个穿着长款羊绒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润。 另一个染着金毛,穿着黑色冲锋衣,下面搭配破洞裤配马丁靴,气质张扬,只是皮肤很白,眼神清澈。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冲锋衣的戴着墨镜的壮汉,很像保镖。 李暄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男生的金色头发上,直到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她反应过来,转身看向江以宁,正想问她是不是和这两个人认识。 却看见江以宁脸色讪讪,像是对两人的出现难以置信。 她惊呼道:“哥,你怎么也来了?” 江以书好看的眼睛微眯:“来工作,顺路再给你送两个人。” “……” 她年龄小,但她又不是傻。明明就是昨天找他借人,问她原因,她没有说。今天就亲自带人过来,非要看个究竟。 事已至此,江以宁只能硬着头皮介绍,她手搭在李暄的胳膊上,对着江以书道:“这是我朋友,李暄。” 李暄扯了扯唇角,算作打招呼。 说完,她又看向李暄,指着江以书道:“这是我堂哥。” 江以书同样回以微笑。 视线看向一头金毛的男生,江以宁张了张嘴,卡壳了,因为她也不认识这个人。 江以书接过话茬,给他们介绍道:“这是顾时桉,这是我堂妹。” 听见“顾”这个姓,江以宁打了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在医院时江母说的话,她心里顿时多了一丝尴尬。 顾时桉也是知道江以宁的,他见过江以宁的照片,如今见到本人,心里感慨老头子有眼光,只可惜未来岳母眼光太高。 女生穿着浅色羽绒服,杏眸明亮,不笑时气质有疏冷,弯唇笑起来时又很像一个绵软的白面团子。 顾时桉笑眯眯地对她们招招手,很是自来熟地邀请:“你们好,有时间可以来我酒吧玩。” “……” 竟然还真是。 不过当下不是尴尬的时候,她抿抿唇,看向江以书:“哥哥,你能帮我查查这个男生的房间号吗?” 李暄靠在江以宁身上,眼神有些呆滞,安静地听他们交流,也没有阻止。 等待闸刀落下的时间最为煎熬,她只想知道结果。 江以书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照片里面的男生,又看向靠在自家妹妹身上的人,心底大致明了发生什么事。 顾时桉伸头过来,看完照片,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记得这间酒店有徐家的股份,给徐哥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 江以宁:“……” 江以书没有多问,转身去落地窗边打了一个,没过一会儿,大堂经理过来,递给他们一张房卡。 李暄盯着那个房卡,抿抿唇,手指颤抖地接过。 她轻声道:“谢谢。” 江以书来这一趟,明白事情和江以宁无关,目的达到,也不多作停留,只留下一句叮嘱:“不要冲动,不要让自己受伤。” 顾时桉眼睛一转,在江以书看过来时,向江以宁走近两步:“我来帮你们。” 说着,他转身看向江以书:“江哥你有事就先走吧,我留下来看着她们两个,免得她们两个受伤。” 闻言,江以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得顾时桉视线左右游移。 他也没勉强,只给顾时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走了。 顾时桉鼓了鼓脸:“他什么意思。” 江以宁带着李暄往电梯厅走,心里也跟着升起一股紧张,对他的话已读乱回:“他在对你说加油,鼓励你,说你真厉害。” 顾时桉帮她们按好电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装冷酷:“没话不用硬说。” 随着“叮”的一声,江以宁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反倒是李暄一直颤抖的手慢慢恢复平静,只是手掌温度异常冰冷,窝在手里像是握了一块冰疙瘩。 酒店走廊铺着地毯,踩在上面没有声音。 江以宁每走一步,心跳都会加快几分,走到1606房间门口,看着李暄手里的房卡慢慢接近电子门锁。 她伸手按住,带着李暄走到旁边,压低声音:“不如你在这里等着,我开门进去看。” “不用,别担心,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到了此刻,李暄心情已经平静,最坏的结果她已想到,她已做好心理准备。 江以宁也不在劝,只视线紧紧盯着房卡,看着它靠近电子锁,听见电子锁机械转动声,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房门打开,没有男女暧昧的声音,江以宁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暄的绷紧的肩膀也微不可察的一松,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江以宁正想悄悄从门缝偷看一眼,如果真的没有问题,她们就偷偷离开。 房间里传来一男一女说话声。 女生声音里带着哭腔,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李渊,你敢说你和她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喜欢吗?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就算现在不同意你们,以后早晚也会妥协,你难道不是因为钱吗?” “你说你喜欢她,那我又是什么,恬不知耻的小三吗?我和你偷偷摸摸在一起的三年又算什么?你现在和我说要结婚,以后不要再有联系。” 说到这里,女生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清清白白结婚!凭什么你说放弃就放弃!凭什么!凭什么!” 李暄唇角渐渐绷直,江以宁伸手搀扶着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保镖。 “够了!”李渊厉声打断:“你能不能冷静点,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吗?像个疯子!” “难道不是你当初死缠烂打要和我在一起的吗?后来知道我只是普通家庭,先出轨的也是你,我只是向你学习而已。” “只是你看走了眼,没有找到你想要的富二代,才有转身回来找我,不要说得多爱我,你不过就是看我和李暄在一起,觉得我又变得有利可图,才一直缠着我。” “林清嘉,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歇斯底里的疯婆子吗?怎么现在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了。” 林清嘉嘴里重复着他说的话:“疯子?” 像是想到什么 好笑的事,她先是哈哈大笑,之后笑声收住,声音拔高:“我疯?你信不信我还能更疯,我如果把我们的关系发给告诉她,你说你还能实现你嫁入豪门的愿望吗?” “林清嘉!” “砰!” 江以宁气死了,拉着李暄后退一步,冷着脸一脚将门踹开。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房间内的一男一女,李渊转身,猛地对上李暄平静无波的视线,脸上血色褪去,他快走两步,嘴里念叨着渣男常用借口:“暄暄,你听我解释,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江以宁嗤笑一声:“按住他。” 保镖一人抓着李渊的一只胳膊,将他的头按在门板上。 李暄见此,轻轻笑了一声。 上前两步,对着保镖轻声开口:“能帮忙把他的脸露出来吗?” 保镖大哥应声照做,给李渊换了一个姿势,让他面对着李暄。 “啪”“啪”“啪”“啪”“啪”“啪” 李暄用了狠劲,六巴掌下去,李渊的脸立刻高高肿起,他嘴里含糊道:“暄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听着恶心,从今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见你一次,我就打断你一条腿。” “啊!”见李渊被打,林清嘉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猛地冲过来就想伸手打李暄。 江以宁上前拦住,但她错估了一个愤怒的女生的力道,加上感冒还没好,身体乏力,被撞得身体向后踉跄两步,左脚再次绊右脚。 “咔嚓”一声,江以宁瞬间变得脸色煞白。 很好,估计脚脖子歪了。 她用手撑住门框,对着李暄安抚笑笑,示意她没事,让她专心解决自己的事。 保镖大哥见此,又空出一只手制止住林清嘉。 李渊还在坚持要李暄听他解释。 “闭嘴!”李暄看向江以宁,见她眉心拧着,她关心道:“不如让顾时桉陪你去医院看看,我这边有这两个保镖大哥就行。” 江以宁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走之前还叮嘱她:“一定不能对渣男心软。” 顾时桉憋了这么长时间,扶着江以宁的胳膊,一进电梯,终于忍不住道:“这男的也太渣了吧,这种极品凤凰男最会伪装了。” “不是我说,你们小姑娘,最容易看上凤凰男,遇到嘴甜的就控制不住小鹿乱撞。” 江以宁听得太阳穴青筋蹦了蹦。 “等你朋友缓过劲,到时候你带着她来哥开的酒吧,她要啥样的男的,哥给他安排啥样的,甭管是高的瘦的,要啥有啥。” 听到这里,江以宁抿抿唇,有些迟疑:“你那酒吧正规吗?” “绝对正规。”顾时桉就差拍着胸脯保证:“徐哥投资,我想不正规也不行啊。”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酒店大厅,旋转门进来一男一女,顾时桉眼睛顿时一亮,对着江以宁道:“真实说曹操,曹操到,你看前面那个,就是徐哥。” 江以宁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男人黑色西装外面套着大衣,温雅矜贵,女人白色衬衫搭包臀裙,外面是同款黑色大衣,脚上是一双细高跟皮鞋,明艳大气。 她垂眸,轻轻勾了勾唇角。 高跟鞋声音清脆,像是敲击在人心里。 徐晏清眼神落在顾时桉搀扶着江以宁那只手,眸光微凉。 顾时桉完全没有察觉他眼神的不对,笑眯眯打招呼:“徐哥,你和苏浅姐怎么一起来这里,苏浅姐自从回国后,也就只有徐哥你能约出来。” “你们俩是不是好事将近。” 12. 喜欢弟弟 顾时桉话一出口,空气静默两秒,他后知后觉,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江以宁,江哥的堂妹。” 江以宁保持礼貌微笑。 顾时桉又看向江以宁:“徐哥,徐晏清,旁边那位是苏浅。” 他说着,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和她八卦:“听说这两人好事将近。” 苏浅弯了弯唇角,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以宁点点头,看他们一眼,很般配。 男帅女美,都是一看就知道事业有成的人。 脚踝处传来酸胀感,越疼她越想动,越动又越疼,像是陷入死循环。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侧过头,正想提醒莫名兴奋顾时桉。 “江小姐这是,脚踝扭了?”徐晏清低磁的声音响起,仿佛近在耳边。 江以宁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她回身,抬眸望去。刚才还有两步距离的徐晏清,此刻近在眼前。 近到她鼻间呼吸全是属于他身上的清冽檀香。 江以宁身体后仰,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礼貌道:“崴了一下,不过不严重,多谢徐总关心。” “你俩认识?”顾时桉眼睛微睁,看看江以宁,又看看徐晏清,头顶翘起的一撮金毛随着他的动作也晃来晃去。 苏浅也有些惊讶,视线在她和徐晏清之间游移。 江以宁深吸一口气,给他解释:“中恒是我们公司的甲方,前几天去送文件的时候,和徐总见过。” 不想在这里继续待着,江以宁接着道:“徐总来这里肯定是有事要忙,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行。”顾时桉点点头:“徐哥,苏浅姐,我们就先去医院了。” 与徐晏清擦肩而过时,江以宁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男人低磁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在江以宁耳朵里宛如恶魔低语。 “等一下。”徐晏清转身,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眯,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刚想起来我也要去一趟医院,不如我陪江小姐去吧,就不要麻烦时桉了。” 他话音刚落,顾时桉和苏浅的视线全都落在江以宁身上。 江以宁心累地闭了闭眼,她是真想赶紧离开这儿。 睁开眼,她拍了拍顾时桉的胳膊:“你去楼上看着暄暄吧,徐总送我去医院就行。” 最后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晏清宽大的掌心撑住她的胳膊,之后又拉着她,在不伤到她脚踝的情况下,隔开她和顾时桉的距离。 然后又转身对着苏浅微微颔首:“苏总您先忙,我就先带她去医院了。” 这话说的,像是两人关系有多亲近似的。 苏浅扯了扯唇角,神情略显僵硬。 江以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竟然不是一起来的。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前,顾时桉摸了摸头顶的金毛,不可置信道:“不是,他们就这么走了。” 回应他的,是苏浅踩着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 路上,江以宁倚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的目光有些涣散,手指扣着手机壳上的解压香蕉。 一个星期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如此放松地坐在徐晏清的车上。 想起她送完文件从中恒出来,以为从此以后和徐晏清不会再见。 然而事实却向另一个她从没想过的极端发展。 这就像想遇见的人总是遇不到,不想见到的人却常常会偶遇。 总有些宿命般又残忍的现实。 “生病了不在家好好休息,今天怎么跑酒店去了。”徐晏清见她上车后一直在愣神,率先打破沉默。 江以宁闻言,扭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徐总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明知故问。” 江以书打电话的时候,这人就什么都清楚了,这会儿又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也不知道一个大集团CEO怎么会这么闲,难道老总也有双休? “我从不侵犯别人的隐私权。” 见她眼里是明晃晃的不信任,徐晏清弯了弯唇,一本正经地解释。 江以宁微笑:“……您开心就好。” 见她不想回答,徐晏清也没坚持再问。 到了医院,徐晏清扶着她去挂号,医生开了CT单子,拍完片医生看过后,又看看江以宁有些红肿的脚踝。 “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肌肉拉伤,这几天先不要活动,等过三天再慢慢尝试勾脚,伸脚。” 说完又给她开了一些外用的药物,江以宁坐在医院大厅,看着在窗口排队等着拿药的人,细算她认识徐晏清这一个星期的经历。 鼻子受创两次,全是撞到他的小腿骨。 膝盖受重创一次,至今未好。 如今又是脚踝,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她是在他家酒店受伤的。 由此,江以宁得出一个结论。 她和徐晏清八字不合,这人克她。 徐晏清拿着药过来的时候,就看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像是在看邪物一样。 他看着袋子内药物的用法,一边问:“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两个可能八字不合。”江以宁开始掰着手指给他分析:“你看我自从遇见你,不是鼻子磕破,就是膝盖磕破,脚踝也是在你家酒店崴的,这些事情还都是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发生的。” 她总结:“所以,不是可能,我们一定是八字不合。” 徐晏清见她掰着手指头说得认真,唇边笑意温温软,脸颊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 静静地听她说完,他将手中的药放进他的包里,反问她:“现在是不发好人卡,开始研究玄学,从玄学角度击退敌人吗?” 徐晏清劝她:“不要封建迷信,如果你脚踝在我家酒店崴的都得算在我身上,那你以后工作不开心是不是也得算在我身上。” 江以宁一噎,不认同地反驳:“这都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智慧,肯定是有一定道理,我们要相信老祖宗。” 徐晏清轻笑:“那相信老祖宗智慧的江小姐,可以请你吃一顿饭。” 他起身,掌心稳稳托住江以宁的胳膊,两人距离拉近,近到她再次被他身上檀香裹挟。 她呼吸微顿,垂下眼帘,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徐晏清带她去的是一家开在胡同里的中餐厅,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清幽又雅致。 落座后,徐晏清将菜单给她,江以宁摇摇头,笑着将菜单推回:“我相信徐总。” 徐晏清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接过菜单,问她有没有忌口,问完又补充一句:“没有忌口,葱花香菜这些也不能吃。” “……” 没话找话? 江以宁回想近期看 的霸总,惜字如金,时间就是金钱,浪费一个小时损失一个亿。 徐晏清怎么就没有这种觉悟。 点好菜,包间内只剩下两人,空气陡然变得安静。 江以宁后之后觉有些尴尬,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冷不丁地,徐晏清突然开口:“你怎么和顾时桉在一起,这次又是家里安排的相亲。” 江以宁猛地抬头,嘴巴微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要和顾时桉的事,传播范围这么广吗? 她好奇:“徐总您是怎么知道?” 见她杯中热水喝完,徐晏清拎起茶壶,又帮她倒了一杯。 他如实道:“顾时桉自己说的。” 江以宁不自在的脚趾蜷缩两下,这一下,带动了脚踝的伤,她眉心微拧。 她向来不掩饰脸上的情绪,徐晏清见此,关心地问:“碰到脚踝的伤了?” “没事,只是稍微碰了一下。”江以宁摇摇头,整个人都沉浸在尴尬的情绪里。 想到顾时桉也知道,两人上午还见面。 此刻她只庆幸,还好她妈条件苛刻,顾时桉的那一头金毛,首先就被她妈排除。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丝绒质感的小盒子。 江以宁抬眸,眼神不解。 徐晏清唇角微扬,温声道:“这是你那天晚上掉在我车里的耳钉,原本就说周末请你吃饭的时候还你。” 看看丝绒盒子的质感,江以宁沉默了。 她估计,这盒子价格都比耳钉贵。 想着把耳钉拿出来,将盒子还给徐晏清,盒子打开的一瞬间,糖果形状的碎钻耳钉在灯光的照耀下,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她“啪”一声盖上盒子,这光芒,这火彩,绝对不是她精品店三十九点九的耳钉上能出现的。 徐晏清眉梢微动:“不喜欢吗?” “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江以宁木着脸,神色认真地解释:“这不是我的耳钉,自然没有喜不喜欢一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年龄小,但不是傻子,这耳钉明显不是我原来的那个,如果徐总您非要还给我,不如折现给我,我买的时候三十九块九,你给我二十就行。” 说着,她将耳钉推到徐晏清那边。 “这东西太贵重,徐总您收好。” 徐晏清垂眸看着被退回的耳钉,轻笑一声,眼帘缓缓抬起。 开门见山道:“江小姐是不是这个礼物,还是不喜欢送礼物的人。” 话落,包间内气氛再次沉默下来,江以宁低着头当鹌鹑,手指扣着杯子。 徐晏清的话已经很直白了,再装傻子就没意思了。 她抗拒思考是不喜欢这个礼物,还是不喜欢送礼物的人。 其实,抗拒思考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但她不想反抗家里,为了工作反抗,是为了她自己可以喘口气,本质还是为了自己。 但是为了男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不一定能抓住的东西,她没有足够的勇气。 江以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缓缓勾了勾唇角。 她轻声道:“我只是不喜欢年龄比我大的,超过三岁就有代沟了,我们两个差了八岁,将近三个代沟,这沟有点宽了。” “而且,我更喜欢年轻的弟弟。” 徐晏清:“……” 败在年龄?! 13. 我一直在你身后 江以宁觉得她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不了解徐晏清,但感觉他不是会勉强人的性子。 事情也如她所想,两人自那以后也没有再联系,她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 没有大大小小的意外,也没有人会笑得像狐狸一样叫她江小姐。 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如果说唯一有点烦恼的就是,她原来和李暄一起住,但现在李暄和顾时桉结婚,如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住。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以宁咽下要和她说的她和顾时桉相亲未遂的话,转而问:“你是不是疯了!” 李暄收着行李,浑不在意道:“没疯,我很清醒,顾时桉家庭条件很好,和他结婚,我没有被人骗财的风险。而且,他长得也很好看。” 江以宁内心的小人疯狂挠头,这是最重要的吗? 接着,李暄抬起头,看向江以宁,眼神认真:“宁宁,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喜欢并不重要,还是合适重要。” 江以宁:“……” 经历李渊的事,她相信会让一个有恋爱脑潜质的人突然觉醒,但她不相信她会变得大彻大悟。 她试图用她曾经的话劝她:“就像你说的,合适也要有感觉,有感觉就是有点喜欢,所以合适也要喜欢啊。” 江以宁上前,双手搭在李暄的肩膀上,想让她再考虑考虑:“暄暄,你千万别因为渣男,脑子一热就拉人结婚,结婚真的要慎重。” “已经晚了。”李暄双手一摊,她拿过自己随手扔在床上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证书,递给江以宁:“我已经和他领证了,正规且合法。” 江以宁伸手接过,不死心地左右翻看,红底照片上的钢印清晰明了地告诉她,李暄和顾时桉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不明白,只是因为脚崴先离开,又因为遇见徐晏清而让顾司珩返回看着李暄,她们两个怎么就直接领证了。 这一刻,她心里是有些迁怒徐晏清的,如果不是因为她,她不会让顾时桉返回。 但她又明白,做决定是她自己,她怨不了任何人。 将手中的结婚证还给李暄,江以宁神色转而变得认真,她郑重道:“暄暄,你一定要幸福。” 如果李暄幸福,她的负罪感会少一点。 如果李暄不幸福,她会觉得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一刻,江以宁觉得,她真是个本质自私只为自己考虑的人,她真是坏透了。 尤其是夜深人静,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江以宁都无比后悔那天让顾时桉返回的决定。 只不过,她也越来越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光,下班后吃完饭,早早洗漱上床,安静地窝在被窝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很惬意。 只是偶尔脑中会闪过笑得像狐狸一样的人,或者是她和李暄两人窝在沙发一起吐槽领导的画面。 她想,人真的很矛盾。 时间像按了加速键,波澜无惊的生活总是过得飞快,生活也不可能一直都是一帆风顺。 中恒医药的开标结果已经出来,北山建筑第一,青源建筑第二,投标报价相差无几,分值也差得很小,仅差0.08分。 拟定中标人公式发出后,办公室内的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等待的过程太煎熬,眼看负责商务的刘总气压一天低过一天,找他签字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 如今中标人公式,刘总心情明显很好,走路都开始哼着歌,赵晴好凑过来和江以宁吐槽。 “老刘的天终于晴了,我要签字的单子都压了一堆了,就怕找他签字的时候,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江以宁轻笑,她揉揉眉心,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中恒医药的商务标是她做的,虽然最终定下浮率的不是她,但是领导总觉得谁做商务标,成败就和这人挂钩。 毕竟,中标也和运气有关。 “我也提心吊胆好几天,这几天根本不敢和他有眼神对视。” “现在中标了,你去提让他请我们部门吃饭,估计他都答应。” 赵晴好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开始鼓动江以宁去这个建议。 江以宁摆摆手:“放过我,我可不想被老刘记住,现在情绪上头是能同意,等冷静下来估计他就该心疼他的钱包了,你都是老员工了,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老刘是北山建筑最正常的一个领导,但也是最抠的,没有之一,谁也不能惦记他兜里的钱。 请客吃饭,更是想都别想。 赵晴好哈哈一笑,正想继续劝她,年轻人要敢于尝试。 “笃”“笃”两声,办公桌被敲响。 江以宁循声望去,杜菀正冷着一张脸站在她办公桌前。 “有事?”江以宁蹙着眉问。 杜菀抬了抬下巴:“杜总找你。” 说完,扭头便走。 江以宁脑子懵了一瞬。 啥?杜总? 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天降一口巨锅。 赵晴好安慰她:“应该没事,就算杜总找你麻烦,我们的直属上司也不是他,到时候你找老刘,让他解决。” 江以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说得潇洒:“去到就知道了。” 只是背影给人一种萧瑟感。 她脚步沉重地走到杜总的办公室门口,伸手轻叩两下,紧接着,办公室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见杜菀也在。 江以宁脸上扬起一抹微笑:“杜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杜总是一个身形矮小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经常带着笑意,公司人送笑面虎称号。 只是往常带笑的脸此刻面无表情,他冷声质问:“度假村的预付款申请书是你送给甲方许总的吧,现在工程款迟迟未到,是不是因为送错文件,惹得甲方那边不开心,所以才迟迟不打款。” 江以宁脸色慢慢涨红,气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言吗? 她一个基层小职员,都成了影响工程款支付延期的因素了? 这口锅真是又大又沉,她背不起! 江以宁看了看旁边脸色古怪的杜菀,收起脸上的笑容:“我第二次去送文件的时候,是宋助理带着我去,许总没有不开心,反而心情很好。” 她直言:“我不觉得我有影响工程款支付延期的能力。” 杜总自然也知道她没有这个能力,只是他要为工程款迟迟未入账找一个可以拖延时间的借口,只要为对方拖延一定的时间,到时候工程款到账后,他只需说是对甲方代表许以重利,这才使对方松口拨款。 到时候目的达到,他既能在大老板面前表现一番,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 至于大老板会不会怀疑,反正甲方许总的名声在京市是出了名的喜欢吃拿卡要,卡工程款更是常规操作。 因为得罪他而被卡的工程款,更是多如牛毛。 仔细想想,好像就没有一次工程款是顺顺利利到账的。 而江以宁,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职员,如果大老板真的过于生气,开除时候他可以稍微多给点补偿。 谁让她正好文件送错,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理由。 他冷着脸,继续咄咄逼人:“你说的他心情好只是你的猜测,事实证明,他这次就是因为你送错文件的原因而压了我们的工程款。” “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处理,下次记得不要莽撞冲动,你知道工程款延期支付会给项目带来多大影响吗?这些都不是你能承担起的。” 江以宁拳头攥紧,真是好想给他一拳。< /p>这话说的,是彻底把工程款延期支付的锅按在她身上了。 这种明显不可能的事,给谁说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她心里抱着这种侥幸心理。 事实证明,江以宁的想法还是单纯了,因为北山建筑的大老板就信了。 并且在公司全体员工开会的时候点名批评她。 江以宁脑子陷入短暂的空白,众人若有若无地打量视线像是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 直到会议开完,她沉默地回到座位,看着与平常无异,其实脑中早已乱成一团。 灵魂像是与身体分离,麻木地看着她机械地敲击电脑。 赵晴好余光一直关注着她,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着字。 赵晴好:【这么明显的甩锅,也就只有老板信】 赵晴好:【公司其他人也都不会相信,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工作时间长了,什么样牛鬼蛇神都能遇见,什么样离谱的锅都能甩在身上,你可千万别在意,不然能气死自己】 赵晴好:【姐妹,你这状态看得我觉得有点害怕,下班有时间没,姐姐请你吃火锅,我们一起痛骂脑子有坑的老板】 江以宁没管电脑下面一直闪烁的微信图标,她猛地站起身,跑去老刘办公室,还未说话,老刘摆摆手:“知道你要说什么,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一直憋在眼眶的泪有些控制不住,江以宁努力憋住,轻声道:“谢谢。” 冲出公司大门,江以宁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她要去哪里。 江以宁茫然一瞬,本来想说回家,然而看着外面车窗外冬日罕见的晴天,她说:“去西山。” 她想去山上看看冬天的落日。 京市西山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一年四季,风景不同。 今天是工作日,山下游客也不少,很多都是为了看落日而来。 路边更是停了好几辆豪车,一行西装革履的人从旁边的酒店缓缓走来。 江以宁神情放空,呼吸着山林里独属于冬日的清冽气息,慢慢爬到山顶,剧烈嗡鸣的脑子渐渐恢复平静。 残阳映着枯枝,偶尔夹杂西山红叶树,给人感觉空旷又寂寥。 莫名地,江以宁胸口浊气散去,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很多人不信的事,大老板会信。 老板不一定相信是她的原因,但是他需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可以漏洞百出,但只要他愿意相信,这就是答案。 想明白这些,江以宁脑中又莫名闪过她和徐晏清八字不合的想法。 想起她曾在医院说,徐晏清和她八字不合。 而徐晏清回她,以后工作不开心是不是也得算在他身上。 她轻轻勾了勾唇,这么看来,徐晏清也挺未卜先知的。 反应过来她想的什么,她唇边的笑意微僵。 她眼眸低垂,看着手里的手机,一切全凭本能驱使,她缓缓举起手机,拍下眼前的落日残阳。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带了西山的定位。 坐在休息椅上,天色渐渐擦黑,山上冬日的冷风刺骨,江以宁抿紧唇,心仿佛也被吹冷了些许。 她想,只有一点点,并不多。 身旁的长椅突然坐下一个人,清冽檀香被冷风送入鼻尖。 江以宁扭头,猛地撞进一双笑得像狐狸的眼睛。 倏忽,她的心漏掉一拍。 紧接着,胸腔内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但她死死压制住了。 徐晏清轻笑:“江小姐是在等人?” 江以宁想,她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 很像既要又要的渣女,又像欲拒还迎的坏人。 她问:“好巧,徐总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徐晏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一直在你身后。” 14. 你很好 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真是很动听的一句话,江以宁想。 江以宁回眸,视线落在下方渐渐亮起的灯光上面。 激荡的情绪一点点平复,慢慢恢复思考,反应过来他说的话里的意思,江以宁疑惑:“你一直跟在我身后?” 徐晏清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伸出手,温声问:“还要在这里吹着冷风欣赏风景吗?” 冷风一吹,江以宁打了一个冷战。 眼前的手掌宽厚,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个一看就知道极具力量感的手。 抿抿唇,手指蜷缩两下,江以宁收回视线,将手揣进羽绒服兜里,站起身。 “不吹了,不如我请徐总吃顿饭吧。”她杏眸明亮,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眼里全是他。 徐晏清收回手,睫毛颤动两下,他笑道:“我的荣幸。”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台阶两侧有灯带,可以照亮脚下的路,但徐晏清走在前面,还是会间或提醒她小心脚下。 走到一半,风声渐小。 徐晏清微侧眸,看着眼前人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表面看像是绵软的白面团子没有脾气,其实气性大得很。 刚结束国外的出差,一下飞机就被老爷子安排来这边参加一个活动,出来时,正好看到她从出租车上下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回家和上山之间,徐晏清没作他想。 一路上跟着爬上山,见这姑娘站在护栏边,先是拧着眉,后来像是想通什么,眉心渐渐舒展,而后又不知想到什么,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之后笑意又僵住,脸上表情变得恼怒和沮丧。 沉思半晌,举起手机拍了张风景照,发完朋友圈,坐在休息椅上像是在等待,随着时间越久,表情越来越木然,细看还有点迷茫。 见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天色渐渐擦黑,观景平台上慢慢只剩下他和江以宁。 他抬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仿佛木偶被重新注入灵魂。 她的表情实在好猜,徐晏清眼中笑意越盛。 江以宁察觉身边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抬眸撞进他满含笑意的眼睛。 她忽然福至心灵,徐晏清跟了那么长时间,那她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和小动作岂不是都被他看在眼里。 商场上的老狐狸,又擅长观察人心,她的那些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看透又如何,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江以宁眼神无辜:“徐总看我做什么?” 徐晏清笑道:“突然想起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我刚结束国外的出差,今天一下飞机就来这边参加活动。”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上山的时候我正好从酒店出来,恰好我也想看看西山的落日,就跟着你一起上山了。” 江以宁垂眸静静地听他说话,心里感慨老男人果然套路很深。 他说欠她一个解释,结果先说前段时间去国外出差的事情,然后才回答她在山上时问的问题。 这是明着解释她的问题,实则在告诉她,最近不和她联系,是因为他在国外出差,而不是他放弃了。 江以宁回以微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转而很感兴趣地问起另一个话题:“您这种身份,难道不是车在酒店门口等着,怎么还需要步行到酒店门口?” 她小声嘀咕:“霸总不应该是这个待遇。” 徐晏清眼睛微眯,笑得像个狐狸一样:“那当然是为了增加和江小姐偶遇的机会。” 男人眼含笑意,头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色调。 难怪都说灯下看美人,灯下的徐晏清确实带了几分勾人。 江以宁默默移开眼。 上车后,司机询问地点,江以宁想了想,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天盛广场。” 路上,徐晏清翻看文件,江以宁窝在座椅里玩手机,只是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得厉害,闻着独属于徐晏清身上的檀香,她心神慢慢放松。 困意上涌,江以宁眼皮越来越沉重,手中手机滑落,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徐晏清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见她小小一个窝在座椅里睡得正香,拿起一旁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江以宁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时还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身在何处的迷蒙。 “醒了?”耳边一道低磁的男声响起,她的大脑仿佛才重新开机。 睡之前的事情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白天内心歇斯底里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内心恢复平静,她转身看向身边坐着人,这才发现身上还盖着他的大衣。 她直起身,看一眼车窗外,已经快到天盛广场的路口了。 她将大衣还给徐晏清,问:“徐总吃火锅吗?” 徐晏清接过大衣,檀香和甜橙味混合在一起,像是藕断丝连的两人。 “我这人很好养活,不挑食。” 江以宁选择性忽略他前面那句话,决定就带他去吃某捞。 因着是工作日的原因,不需要排队等候,江以宁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斜后方的位置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江以宁觉得有些熟悉,看了几眼,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索性就不去想了。 落座后,江以宁看向对面徐晏清。 白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袖口简单挽起,穿着火锅店的围裙,清雅矜贵的人身上突然多了点烟火气。 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宜室宜家的感觉。 其实上学时,她最喜欢的就是温润类型的男生。 她将平板推给他:“徐总看看想吃什么?” “不是工作场合,可以不用叫我徐总。”徐晏清一边说着,一边将平板推回:“你可直接叫我名字。” “江小姐点就好,我不挑食,很好养活。” 江以宁接过平板,垂眸选着锅底:“直接称呼您名字,我有种不尊老的感觉。” 说着,她抬起头:“您吃辣吗?选个鸳鸯锅,辣锅和番茄,可以吗?” “可以。”徐晏清笑道:“我也没有很老,我们应该算是一个辈分的人。” 他开始给她算:“我爷爷和你爷爷认识,他们是一个辈分,我父亲和你大伯也认识,年龄也相差无几,所以我们也是一个辈分,只是因为你出生晚几年而已。” 江以宁点点头,丝毫不意外徐晏清说的两家爷爷认识,这也是她前段时间无聊的时候想通的。 在医院时,徐老爷子就认出了她,她当时只顾着想是不是人贩子的问题,后来精神松懈后,又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而且,徐晏清认识江以书和顾时桉,又知道她和顾时桉相亲未遂的事,两人必然关系很好,认识她爷爷也不足为奇。 她这么想着,飞快地选完菜品,又选了两个甜品,下完单,将平板合上。 耳边又传来徐晏清的声音:“你既然认同我们两个是一个辈分,同辈之间称呼名字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能因为我早生几年就觉得我比你老很多,比你出生早不是我的错。”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江以宁笑出声。 不是虚假的礼貌笑容,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放松的笑。 杏眸弯弯,眼底有碎光浮动,脸颊两侧梨涡浮现。 徐晏清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动,很想戳一戳。 见她放松下来,徐晏清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现在可以和我说说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以宁闻言,收起笑意,也不意外他会看出来。 况且,她请他吃饭的目的,本就不单纯。 她双手捧着白色瓷杯,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眼帘缓缓抬起,轻声开口:“徐晏清。” 徐晏清瞳孔微缩,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嗓音清甜软糯。 她反问:“我可以问你一个关于中恒度假山庄的问题吗?” 这次她没有用您,反而用你。 徐晏清轻笑,这姑娘是用他刚才的话堵他,也是明摆地告诉他,她要利用他。 不,应该不是利用,而是需要他的帮助。 江以宁组织完语言,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完后,她用勺子戳着甜品的叶子。 “你也是当老板的,站在你的角度,你说我们老板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明显是假的,所有人都不相信的事,他却当真。” 江以宁问的时候,只是想要确认一遍她想的是否正确,没有迷茫和迫切想要知道的情绪。 徐晏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其实答案你已经想到,只是因为这个事需要有人承担,理由只要看似合理就行,没人会再深挖背后的事情。” 中恒在业内名声很好,因着许正业的原因,工程款会拖,但也不会拖很长时间。 他直言:“深挖下去,得罪的就是中恒这个甲方了。” 江以宁猛地将叉子插进甜品,多少带着点泄气的成分。 她再次提起在医院时说过的话:“徐晏清,我和你肯定八字不合。” 徐晏清摇头失笑:“你真正想问的问题应该是,工程款延期支付的真正原因吧。” 不等江以宁点头,他直接道:“我可以明确一点,许正业这次没有拖延工程款的支付,但这事涉及中恒内部问题,将你无辜牵扯进来,是我们的中恒的不对,我明天就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挽回你的名誉损失。” 江以宁兴致缺缺:“委屈已经受了,道歉就能弥补吗?” “说来说去,还是你这CEO的锅,吃完这顿饭,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徐晏清点点头:“确实是我不对,让你受了委屈,那宁宁想让我怎样赔罪。” 她这么说是因为迁怒,见他好脾气地认了,江以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摇摇头:“算了,我这人心胸宽广,赔罪就免了,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就行。” 对此,徐晏清选择性忽略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能是夜晚使人情绪低落,妈妈总说她不如别人,她想这件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是不是会一笑而过,或者是和领导据理力争,辞职离开这个公司,抑或者这种事在领导刚甩锅时是巧妙化解。 她咽下口中的玉米,略带犹疑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抗压能力特别差,这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在刚开始就被巧妙化解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自信。 徐晏清轻叹一声,目光直直看着她,认真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事方式,永远不要否定自己,你只是刚毕业,能想通就已经很好了。” “江以宁,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火锅热气升腾,她的眼前也凝聚了一层雾气,徐晏清的身影在她眼里却越来越清晰。 吃完结账时,江以宁总觉得侧后方那桌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举起手机不知道在干啥。 难道被徐晏清这与火锅店格格不入的气质震慑住了? 15. 老狐狸(本章男主含量低) 回到家洗完一个热水澡,江以宁钻进被窝,又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不是冷,只是这样更有安全感。 一个人住,很自在,但有时候过于安静,她刚刚适应。 她刷着朋友圈,才知道今天明城下雪了,很多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都是铲雪的照片。 江以宁手指顿住,沉默一会儿,挨个给她们点了个赞。 明城每年下雪后,都有组织单位铲雪的活动。 高中同学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毕业后基本都没有脱离原定轨道,回到明城,参加笔试面试。 好像只有她,是个例外。 如果问她后悔吗?答案肯定是不后悔。 只是心底深处还是有些遗憾,平时藏得很深。 刚刚看朋友圈,沉默的一瞬间,她猛然反应过来,毕业时为了想要脱离父母的掌控,她也是钻了牛角尖。 当时妈妈让她回明城考教师编,迟来的叛逆,父母越强调的事情她越反感。 随意找了一家建筑公司,心里长出一口气的同时,那点微不可察的遗憾被她深深压在心底。 想起今天经历,江以宁眼睫低垂,手指捏着手机壳上的解压香蕉。 她想,她完全可以考京市的编制,又不是一定要回明城。 她手里的钱足够支撑她离职专心备考。 即便知道在哪里工作都会有顶锅的时候,但是人总是会美化没有走过的那条路。 这么想着,手机“叮咚”一声,是她高中朋友,今年刚考进明城一中。 两人高中三年一直在一个班级,上大学后也经常联系,只是工作后才慢慢减少联系。 常嘉穗:【最近好忙,刚才看朋友圈看你发了一张照片,你这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冒泡,还带着定位】 常嘉穗:【是不是有情况了,阿姨最近老是找我问你是不是在京市找男朋友了】 常嘉穗:【悄悄告诉你,阿姨给你找了一个相亲对象,检察院的,问我长得好不好看,会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我看着长得挺好,就是年龄稍微有点大,已经二十八了】 常嘉穗:【悄悄给你提个醒,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以宁脑子一懵,无力感涌上心头,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妈就是这样,可以选择喜欢的,前提是在她提供的范围里面。 江以宁:【谢谢,没有任何情况,只有不当人的领导】 常嘉穗:【总之,相亲的事你有个心理准备】 常嘉穗:【我给你说,我们领导也不当人……】 看着疯狂刷屏的手机消息,江以宁唇角扬了扬,开始加入吐槽行列。 垃圾憋在心里,会让人慢慢腐烂。 有些事情,说出去就会好很多。 和常嘉穗吐槽完,两人最后总结。 常嘉穗:【垃圾领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教她儿子的时候,我天天叫家长,上课就让她儿起来回答问题,等着吧】 江以宁:【早晚让姓杜的给我叫甲方爸爸】 情绪缓解,江以宁心情很好的睡去,梦里她成了中恒医药的甲方代表,姓杜的来给她送预付款支付申请书,笑得见牙不见眼,还一口一个小江总。 因着这个梦的原因,江以宁坐到工位上时,心情还很好。 虽然梦里的内容有些不切实际,但她心中的郁气确实散了不少。 打开空白文档,敲下离职申请书这几个字。 赵晴好凑过来,正要继续安慰她两句,看清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她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你疯了,为了这个事你就要辞职,你可千万不要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意气用事,你走了,他们还就以为事情是真的了。” 顿了顿,她又说:“你走了,以后中午谁陪我吃饭啊。” 江以宁戳戳她的手背:“你前两天投简历我也看见了。” 赵晴好:“我这是骑驴找马,你这是孤注一掷,性质不一样,你好歹确定好公司在走啊。” 江以宁摆摆手,和她玩笑道:“我要让他们叫我甲方爸爸。” 之后语气变得认真:“没有情绪上头,是冷静之后想的,感觉一直浑浑噩噩过下去,有点对不起自己。” 赵晴好一直思索江以宁说的浑浑噩噩过下去这句话。 仔细想想,她以前觉得这姑娘两耳不闻窗外事,平时看着也冷冷的,在公司也不经营人际关系,确实有点浑浑噩噩。 她抬头,准备凑过去问问原因,只是办公室内其他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看向这边。 准确地说,是看向江以宁。 见她目光直直盯着电脑屏幕,赵晴好头搭在江以宁肩膀上,屏幕上是一份加盖公章的电子版文件。 全部看完,总结就是,中恒城建的度假村预付款延期支付原系中恒内部人员造成,不涉及其他公司人员,中恒对被牵连的无关人员深表歉意,请北山建筑项目部人员代为告知。 另,工程款预计下午到账。 江以宁帮赵晴好合上张大的下巴,她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最终憋出一句:“中恒有你家亲戚?你说要当甲方爸爸是认真的!” “假的。”江以宁将编辑好的离职申请打印出来,准备去交给老刘。 “做梦的幻想而已,你不觉得这么想想,会觉得生活越来越充满希望吗?” 赵晴好点点头,看她起身,赶忙拽住她:“别去了,老刘今天不在,他儿今天见女方家长,他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江以宁:“……老刘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放心他儿的任何事情。” 吐槽完,她开始捋手里的工作,列个表格到时候好交接。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动,她点开。 徐晏清:【江小姐看到中恒的赔罪了吗?】 江以宁抿抿唇:【微笑.jpg】 江以宁:【谢谢徐总】 徐晏清:【心情好点没】 江以宁拧眉:【总裁都这么闲?】 徐晏清:【总裁也是人,工作时也可以看手机】 徐晏清:【不如我今晚再请江小姐吃一顿饭,以作赔罪】 江以宁看着这条消息,沉默几秒,正想找个理由拒绝。 李暄消息弹出来。 【心情不好,今晚来半醒,想喝酒了】 现成的理由有了,她回徐晏清:【没有时间,和朋友约好了】 她又给李暄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看着心情不好这几个字,江以宁心沉了沉,负罪感涌上心头,心里总是各种猜测是不是和顾时桉吵架的原因。 赵晴好见她又变得有些蔫蔫的,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她怎么了。 江以宁摇头,有一搭没一搭嚼着嘴里的米饭,想到什么,她咽下米饭,对着赵晴好道:“明天晚上去吃火锅吧,我请你。” 赵晴好点头应好,又劝她:“想点开心的事吧,我看你这样,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江以宁飞快地收拾东西下楼打车去酒吧,见到李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顾时桉吵架了?” 李暄被她问得莫名:“说什么,姐姐简直不要太开心,这不心情好叫你出来喝酒。” 心情好? 江以宁木着脸,找出两人的聊天记录,指着心情不好底下的那个不字,手指一 点一点地问她:“来,你给我说说,这个不字从哪来的。” 见真的多了一个不字,李暄讪讪一笑,拉着她的手揉搓两下:“可能是前段时间打心情不好,打顺手了,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来来来,今晚敞开了喝,姐姐请客。” 说着将平板推到江以宁身前。 “你请客?”江以宁拿过平板,不看价格一通狂点:“这是你法定老公的酒吧,你来也要付钱?” 李暄摸摸鼻子:“不要你付钱,也算是我请客吧。” “行。”江以宁又点了几杯,专挑图片漂亮的。 酒吧内音乐鼓动,江以宁皱了皱眉,被震得耳朵疼。 她脱掉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低领的白色毛衣,脖颈修长,锁骨精致,低垂着头,脸颊两侧有碎发滑落,整个人看着干净温婉,同时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李暄凑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趴在她耳边问:“你就没有想过找一个男朋友?” 江以宁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暄眉梢微扬:“年轻要及时行乐。” 江以宁真诚发问:“比如?” “尝尝男人。”李暄建议。 江以宁拍开她的手,不过心底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就目前看来,李暄过得还不错,她也不用受心理的煎熬。 没过一会儿,她点的酒上来,在桌上一字排开。 江以宁每个都尝一口后,李暄又追问她刚才的问题:“我这个建议真的很好,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江以宁顺手将手中的酒递给她:“尝尝,很好喝。” 李暄接过,尝了一口,发现确实很好喝,一口喝完,她继续劝说:“我不是让你随便找个男人,我是觉得结婚之前,确实要多谈几段恋爱,这样容易分清渣男。” 最后一句话说得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能是说到渣男,又喝了酒,李暄成功打开话匣子,将李渊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江以宁一直静静地听着,只是总觉得有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一时不察,等反应过来,李暄已经醉了。 这三杯倒的酒量。 就在她犹豫怎么送李暄回家时,顾时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后面还跟着徐晏清。 顾时桉直接将李暄扛在肩上,嘴里说着:“我老婆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家了,徐哥你送江小姐回去。” 话落,转身就走。 “……” 江以宁看徐晏清一眼,黑色丝质衬衫收进西装裤内,腰身劲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领口纽扣解开两颗,迷离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与平时的温雅内敛相比,今晚的他多了几分攻击性。 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觉得喉咙有些干,拿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喝下。 站起身,拎起卡座上的羽绒服,准备离开。 徐晏清手掌按在她肩上,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服,落在皮肤上。 他俯身,微微凑近:“江以宁,你在躲我。” 江以宁身体绷直,视线落在男人说话时滚动喉结上,李暄的话不合时宜地钻进她的脑子,脊椎骨泛起一阵酥麻。 她眼睫颤动两下:“没有躲,只是担心徐总您日理万机,身体太过劳累,不想麻烦您而已。” 听她又开始一口一个您,徐晏清哼笑一声:“江小姐又开始尊老了。” 尾音上扬,像是情人间呢喃打趣。 江以宁面上表情不变,心里暗骂他老狐狸。 只是不等她说话,徐晏清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羽绒服,温声道:“走吧,被你尊老的徐总,送江小姐回家。” 江以宁:“……” 呵呵,老狐狸。 16. 只是有点感觉 江以宁抿抿唇,跟上徐晏清的步伐。 快到酒吧门口,徐晏清撑起她的羽绒服,示意她穿上衣服再出去。 江以宁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总觉得今晚的他不太正常,有种在界限边缘来回试探的感觉,甚至隐隐有向她逼近的趋势。 穿好衣服,走出酒吧,临近圣诞节,酒吧为了迎合气氛,门口摆了一个巨大的圣诞树。 江以宁恍然,去年圣诞节,她和李暄还一起窝在家里吃火锅,今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车内暖气足,羽绒服又被她脱下放在腿上,江以宁头倚靠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 徐晏清声音响起:“在想你朋友吗?” 江以宁仍维持靠向车窗的姿势,只是转头看向徐晏清,语气带着点丧气问:“怎么我在徐总这是透明的吗?连我在想什么您都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肚子里的……” 说到最后,又觉得用这个词形容人不太好,她紧急刹车。 徐晏清低低嗯了一声:“你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喜怒哀乐都写在眼里。” 他双腿自然交叠,身形放松地倚靠着座椅,一只手拄着下巴,看着姿态很是闲散,外面昏黄的灯光偶尔打在他的脸上,金色边眼睛间或泛起幽光。 说话时薄唇一张一合,带着喉结滚动,江以宁视线停了两秒,脑子里小人逮着自己脸狠狠扇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说来,李暄和顾时桉能结婚,也拜徐总好心所赐。” 见她刻意板着脸,视线游移不敢看他,徐晏清眼眸幽深几分,他抬手在旁边轻按,中间隔挡缓缓升起。 江以宁本就心虚,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她瞳孔微缩,看向徐晏清。 “毕竟是顾家的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徐晏清解释完,才回她刚才的话:“缘分来了是挡不住的,要结婚的两人总会结婚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说着,身体前倾,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尤其是他的视线还紧紧锁在她身上。 江以宁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今晚的徐晏清好像春天的孔雀,但更不对劲的是她。 视线总是忍不住落在他的喉结,李暄让她尝尝男人的建议更是疯狂往她脑子里钻,牙齿渐渐泛起痒意。 她觉得是因为今晚喝了酒的缘故,酒意上头,不只影响了她的思考,甚至还鼓动她做点别的尝试。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一个说:“可以尝试一下,尝试一下没关系的。” 另一个小人:“不行,这个男人很危险。” 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江以宁脑中的小人没有分出胜负。 她没有躲,眼睫垂下,轻声道:“徐晏清,这件事就是怨你。” 她最后喝的那杯酒是葡萄味的,因此说话时也带着些葡萄果香。 “既然怨我,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声音近在耳边,男人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鼻尖充斥着清冽的檀香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两人鼻尖相对,就在江以宁脑中说“可以尝试一下,没关系的”小人即将胜利时,她倏忽攥紧掌心,猛地侧过头。 红唇擦过徐晏清的侧脸,江以宁呼吸微顿,反应过来后胸口剧烈起伏。 男人低笑一声,身子向后,两人仍然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江以宁,你对我有感觉。” 他说得很笃定,经历过刚才的事情,江以宁也不想反驳。 江以宁转回脸,直视他:“只是有点感觉而已。” 两人目光相视,徐晏清勾起唇角:“不好意思,我对江小姐,很有感觉。” 听他说很有感觉,江以宁握紧掌心,努力压抑着胸腔内疯狂跳动的心脏,疑惑道:“我们两个人并不了解,认识时间也并不长,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能确定是喜欢?”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徐晏清反问:“那你为什么会对我有点感觉。” 江以宁被这个问得脑子懵了一瞬,一时间还真没有想到她为什么会对徐晏清有感觉。 她迟疑:“有感觉就是有感觉,还需要理由吗?” “当然不需要。”徐晏清眉梢微动:“这也是我的答案,喜欢也是没有理由的,如果我能准确地说出为什么喜欢,那还是真的喜欢吗?” “如果喜欢有标准,当别人也恰好有这些特质时,那是不是也会移情到其他人身上。” 江以宁:“……” 说得很有道理,她无法反驳,于是她选择逃避。 —— 第二天,江以宁拎着一杯咖啡,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了公司,坐到工位,打了一个哈欠,拿着离职申请去找老刘。 “别去了,老刘还没回来。”赵晴好拦住她。 见她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她问:“你昨晚做贼去了,黑眼圈那么重。” 江以宁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喝了两口咖啡:“昨晚失眠,凌晨四点多才睡着。” 赵晴好看着电脑上的合同,随口问:“咋地,为了爱情的事失眠了?” 江以宁沉默,还真是。 她昨晚一直思考徐晏清说的,所有的事都挑明,总觉得再见面也挺尴尬的。 但是想到以后再也不见这个人,江以宁心里又升腾起一股烦躁。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她都恨不得逮着自己猛抽两巴掌,犹犹豫豫,拖拖拉拉,这和吊着人有什么区别,渣女! 然而一想到拒绝,她又烦,进一步发展,她更没信心。 闭上眼就是徐晏清笑得像狐狸的样子,还有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两人在车上,她嘴唇擦过他脸颊的感觉。 睁开眼又是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像是陷入死循环,直到凌晨四点,活跃的脑子终于累了,这才睡了过去。 赵晴好半天没有听见旁边人说话,转头一看,见她正目无焦距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惊讶:“你这是真的有情况?” 江以宁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咱俩上班摸鱼说话不能这么猖狂,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小点声。” 赵晴好胡乱点点头,压低声音:“快说,是不是有人和你表白?” 江以宁嘴唇张了张,最终憋出几个字:“等晚上吃火锅的时候说,有氛围,现在说不出来。” 对此,赵晴好“切”了一声,给了她一个白眼又忙工作去了。 说话说一半的人最讨厌! 晚上,同一家某捞火锅店,赵晴好听江以宁委婉地叙述完,当然她没有说对方的身份。 赵晴好盯着锅里的肉,说她:“你这就是庸人自扰,你还没有和他在一起,就考虑以后的事情了?” “谁说谈恋爱就一定要结婚了?万一两人性格不合适怎么办?” 江以宁戳开容易爆汁的丸子:“可是谈恋爱最后不结婚,分手后又有了新人,不是很容易控制不住拿新人和旧人做对比,万一觉得新人不如旧人好怎么办?” “你想得可真多。”赵晴好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分手肯定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要么就是感情耗尽平淡了,要么就是对方出轨。” 说着,赵晴好看她一眼:“怎么,你有在垃圾站回收垃圾的习惯?” 江以宁摇头,喝了一口酸梅汤,科技与狠活的味道充斥口腔,她开心地眯了眯眼。 她爱科技与狠活。 江以宁想了想:“那万一感情一直没有问题,对方也没有出轨怎么办,顺其自然结婚吗?万一家里不同意怎么办?” 她一连两个怎么办,听得赵晴好额角青筋蹦了蹦:“妹妹,你想这么多都是没用的。” “关键你俩现在还没在一起,空想未来只是内耗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呗,万一到时候困难就解了那,大胆一点,不要被未发生的事困住当下的你。” “而且,不想结婚你就分手呗,你就当个玩弄感情的渣女,伤害别人总比被别人伤害强。” “到时候,你要是觉得新人比不上旧人,你再回头去哄哄被你抛弃的旧人,说不准旧人就回头了。” 江以宁听得有些意动,当然,只有一点点。 赵晴好见此,继续劝道:“而且,年轻时一定要多谈几段恋爱,那样你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适合你,只谈一段恋爱就结婚,想想总觉得有些亏。” 江以宁嚼着虾滑,若有所思。 咽下口中的食物,她好奇地问:“晴好姐姐谈过几个男朋友?感觉你分析感情的事,很有经验。” 赵晴好轻咳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只高中时喜欢暗恋过一个男生,还没谈过。” 江以宁:“……” —— 晚上江以宁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精神很疲惫,但是脑子又异常活跃。 赵晴好和李暄都建议她应该多谈几段恋爱。 她揪着被子上的绒毛,脑子不禁想起一个辩题,是得到以后再分开遗憾,还是从没有得到过遗憾。 还有都说得到是最好的祛魅方式。 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一定会走到以后。 不要被未来的事困住当下的自己。 重在体验,重在享受,当个渣女其实也没什么吧。 这么想着,江以宁拿过手机,找到徐晏清的微信,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