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可爱鬼缠上了怎么办?》 1. 寻冥神 黎戈是星域平台新兴探险主播,上到深山老林,野佛旧棺,下到荒废病院,阴宅老屋,无一不涉猎。 直播画风新奇,言语幽默,节目效果足,深受“探险”粉丝的热爱。 上周粉丝投稿黎戈后台,说是在清蕴山见到了传说中的“圣地”,实打实的金棺材,可惜搬不动,想找人帮忙没一个人相信他在深山老林遇见一个24k纯金棺材。 一个个居然还要他上精神病院看看脑子! 黎戈再次点开这个投稿,发现粉丝还特意又附上了几张24k纯金棺材的照片,黎戈细细查看,确保不是用某科技手段合成的照片。 黎戈正躺在电竞椅子上编辑消息,眼前电脑赫然播放着关于圣地的传言和弄虚作假的照片。 在粉丝群里发布了招募消息:【圣地传说,是真是假?夜探圣地,胆大不贪财的来,主播包一切,限四人,先到先得。】 他忽略掉私信快爆炸的后台,让助理齐九思去挑选人选。 * 第三天,夜晚九点。 黎戈让四位粉丝在清蕴山前的一处小店集合。 这小店名为喜来小店,就靠热爱探险的群众养活,位于如此山疙瘩角,后面带了个十几户的小村庄,大多为花甲老人,也就近些年来,旅游业发达,这小店能赚点。 当然靠这点钱,哪里过得下去日子,年近过半百的小店老板,姓黄,不知哪日夫妻俩一合计,索性干起售卖“圣地”消息的活计,要不是这几年越传越邪乎,还以为是老板自己瞎编的。 而老板一口咬定是自家祖上传下来的保真消息,想要听嘛,在这点顿饭即可! 不贵,特惠套餐7998,经济实惠! 四菜两汤,四荤两素,外带饭两碗,不够吃?想续饭?50一碗黄金四蔬米饭你值得拥有。 黎戈眼睛都不眨一下,当场就要带着人进山,可没想到有个小胖子,钱多人傻,上赶着要给人增加营业额。 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黎戈顿在半空中的手:“……” 齐九思这人挑得好啊,还能免费吃顿饭,再进山。 “真的吗?老板!”于梁眼里放光,拿出手机激动道,他就说跟着黎大主播能长见识,这不,“见识”自己送上门来了。 黄老板拍着胸脯作保证,将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往于梁手机后置上送,“童叟无欺!我祖祖辈辈在这都待了好几百年了,哪能是假的,不然我这小店还能开……”这么久。 “哐咔”一声!屹立三十多年不倒的“喜来”招牌应声而倒,几个正在底下吃饭的顾客,惊得手中筷子掉在地上,咕噜了好几圈,沾上不少沙灰。 好险,差点就成为最后的晚餐了。 还有人波澜不惊的继续吃着面,桌下的腿抖得跟筛子一样。 众人:“……” “小店多年未修!见笑了……见笑了,我这就让后厨给你们准备去!”说罢,黄老板脚底抹油灵活极了,溜进后厨。 不一会儿,出来个小伙,估摸着是老板儿子,将招牌哼哧哼哧拖到了屋后头,还不忘笑着回来和人打招呼,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于梁。”黎戈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省的人真被当肥猪宰了,好吧,已经是了,扫码速度堪比流星,流星尾巴就是黄老板的笑容! 于梁立马懂事地开口道:“黎哥,我懂的,我懂的,钱我出!消息我自己听,饭就请大家吃了!” 可黄老板口中关于“圣地”的消息都是网上人所传的,也就骗骗小白。 黎戈单手捂脸,着实没眼看,钱都花了,黎戈只好让大家一起在这,估摸着有个二十年的,油光水亮的大圆桌上,凑合吃一顿。 于梁一脸得意地从屋内出来时,脚下都带风,轻快极了,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大家吃好喝好!” “大家尽快吃完,莫要耽搁。”黎戈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在琢磨该如何惩治齐九思,这是收了多少钱才塞进来的人!回去定要人吐出来。 好在另外三位粉丝正常许多,说说笑笑的,看向于梁的眼神和黎戈差不多。 吃人嘴软,吃着于梁付钱的饭,总得说点好话哄着人,等五人重新上路,已经撑得走不动了。 贵是贵了点,手艺倒是不输米其林,黎戈这下相信这家是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店了。 清蕴山不愧探险家必去之地,连入口都由一随风左右晃着的吊索桥连接。 不算高,距离底下溪水十米高,摔不死人,顶多断个腿脚,体弱人另谈。 黎戈走在前头,将枯朽的木头踩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一个踉跄掉下黑不见底的山谷似的。 黎戈提醒道:“小心脚下!” 走过了吊索桥,再往里走就是清蕴山,一棵枯树下还挂了个警示牌,经年风吹日晒,勉强能分辨出木牌上的红色油漆写:“山深林险,严禁入内,违者后果自负。” 至于他为何多看了几眼,才瞧出上面的字样。 原因无他,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如数百只横倒的细长腿脚的蚂蚁,清一色写着“到此一游。”、“XX到此一游。” 底下还有不少堆挤着,经过风吹日晒的塑料瓶子,雾蒙蒙,脏兮兮。 于梁瞧见着牌子硬拽着个带眼镜的年轻小伙非要拍照留念。 被拽着的年轻小伙,名为南信,说起话来也斯斯文文,丝毫看不出是个“探险”狂热分子,这还是齐九思跟他讲的。 黎戈越往前走,四遭就愈发寂静,偶有惊飞鸟,发出“桀桀”之声,诡异刺骨的叫声若有若无,令人胆寒分不出到底是哪种物什。 半轮弯月垂在空中,微弱的光,可见度并不高,前方一片雾缦缦,只能靠手中照起明工具,还要时刻在意崎岖不平,枯叶乱铺的脚下,保不齐就踩到一条长长而弯曲,受痛而惊起,立起身子僵直的毒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周遭伸出枯枝的老树,或弯着腰,或似人般招手摇曳,下一秒欲惊起搏人,一阵带着莫名鬼嚎声的清风而过,令人脊背发凉,不敢动弹。 “黎哥,这……这哪里 有像有圣地的样子,怕不是被网友骗了吧……”于梁吞咽了一下口水,一脚踩到枯树枝上,“咯吱”一声,顿时鸟惊叶落,几片枯叶凉嗖嗖飘在人后颈,给于梁吓得一激灵,腿都软了。 颤着手,胸前提着一口气,不敢往后摸去,还是走在于梁后头的南信上前替人拿掉叶边微卷的金黄枯叶。 于梁松了口气,“谢谢你兄弟。” “不客气。”南信浅笑道。 黎戈留意四周,他们已按照粉丝所投稿的定位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越往里,越难通人,树高地低得攀着枯枝过,若是一个不小心抓到了和于梁手中脆弱不堪的枯枝,那么恭喜你,“咔嚓”一声,突然而至的悬空感,顺着凉嗖嗖的夜风,脚下一个踉跄,顿时能吓去半条命! “快了,还有一半,定位落在半山腰处,看地势,背靠险山,面朝断崖,再往边上去点有一瀑布,高差落点大,想来极其壮观。” 黎戈安慰道,摄像头被黎戈安在了眼镜上,叫人特意改装的,效果不错。 手机上弹幕刷得极快,黎戈眼观四方,没空搭理直播间,忠实老粉也知道这位直播了三年的探险主播,今年刚大学毕业,因少时叔叔某句话,从小拼了命的攒钱,三毛四块不嫌少,大了之后,这个习惯也竟然因此保留了下来。 没人知道黎戈有多少存款,或许口袋破个洞,又或许可以堆满一整栋别墅。 按直播间的大额打赏来看,想必也不会低于七位数。 步行了大概两个小时多,谁身上没沾上半片枯叶,粘稠蛛丝的。 深更半夜,甚有被雷劈过的木头黑得与夜色融在一起,一个不小心,于梁就给额头撞了个大包,疼得嗷嗷叫。 黎戈好心的递过一瓶药油给人倒了一点在手心就立马收了回去。 南信安静了一路,突然道:“右侧,有水流声。” 众人闻声望去,黎戈低头看了眼地图。 “差不多就是这一块,大家跟紧我,在这块转转。” 黎戈抬头对上南信的目光,打算先往右侧探探情况,传说中的圣地,是否真的存在? 圣地据说是有关于“冥”,“冥”传闻是地府创立者,而圣地是其沉眠之地,所在山地,妖兽鬼神不敢作乱,早些年间,还有人专门为其立了个庙,求平安,辟邪祟。 关于圣地的描述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置于悬崖之底,说什么夜晚才会显形,说什么“冥”喜水,又有人说有一棺材通体为金,而里面躺着的便是“冥”。 而黎戈被称为最“真实”的主播,今日若成功找到了圣地,便可知,到底是谣传,还是真有此事。 “黎哥,看这边!”南信眼尖,林深又黑,五人只能用手电不停的在四周探查,一闪而过的亮光,被南信捕捉到,立马喊黎戈。 黎戈闻言,从一棵老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沉灰,粉雾散开,黎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动手清理着身上的粘稠蛛丝。 “好样的。”黎戈拍拍南信的肩膀,将五人重新召集于一起,他倒要瞅瞅传说中的圣地。 2. 金棺材 黎戈走在队伍前头,身遭突然带过一阵风,黎戈被撞,手电灯光也跟着一晃,黎戈看清人是于梁,他摆臂极大,跑在前头。 他亲眼瞧着于梁,因步子迈得大,后脚没跟上,给老树横生的枝条给绊倒,“啪”的一声,直愣愣撞在地上,吃了满嘴枯叶和细小爬虫。 黎戈:“……” 他该回去好好整治一下齐九思了。 黎戈踩在咯吱作响的枯叶上,上前帮忙将于梁拉起来,询问道:“还好吗?” “啊呸……呸……还行。”于梁摆摆手,步子比方才放慢了一点,往后瞧着黎戈,又转头东张西望,又说:“谢谢啊,黎哥,快走吧,确定是这边吗?怎么还没见着……” “是这边。”黎戈滑动屏幕查看粉丝投稿所发来的照片,看照片里头四周环境,估摸是这。 夜黑路暗,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胆战心惊,生怕后头趴上一只飘来荡去的野鬼,在耳边吹着风,张口便是索命。 五人站在原地不敢轻易远离队伍,于梁迟迟见不到传说中的圣地,心越如火焚。 黎戈却司空见惯,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一、真有圣地,还有“冥”在此沉睡,二、他们都被耍了,至于谣言从何来,得去问问喜来小店的老板。 南信:“黎哥在这块,方才我便是在这瞧见的。” 南信用手中不算直的枯枝,指着泥泞泥土上的标记。 黎戈点头会意,五人拨开枝叶茂密的杂草。 顿时各个目瞪口呆,好几人嘴边张得能硬生生塞下一个鸡蛋,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黎戈此刻也忍不住喉结滚动一下。 古人诚不欺我。 圣地居然真的存在!暴富之路近在咫尺! 四周有溪水自高而下,顺着布满青苔的岩石,涓涓而流,还有一棵格格不入的苍天大树,数万星点萤火徐徐飘着。 四遭诡异地空出一片圆形空地,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长约两米的金棺材,在温和的月光下,闪射出清冷的金色光泽,少说也值个二十亿。 于梁抖着手,指着金棺材看向黎戈:“黎哥……哥……哥……这!” 南信抖着手抬了一下眼镜,不可置信道:“这是圣地?” 和想象中大相径庭。 不应该坐落一座古庙,烛火乱插,掉色的符纸贴满四周墙檐,有阴风过数千只铃铛与红线剧烈动荡。 庙里有一金棺材缠满符纸红线,哐当地发出诡异声响和哀嚎吗? 为何有种位于深山般的世外桃源般的既视感,这金棺材若是换成木屋又或庭院可再好不过。 四人呆愣在原地,黎戈眨眨眼,淡定地滑动手机屏幕,直播间如热锅上的油。 评论刷得飞快,根本瞧不清字,礼物特效密密麻麻,自踏入此处从未停歇过。 【哇靠哇靠,还真有啊?】 【见棺发财,这还是金棺,明天我彩票一定能中三百万。】 【楼上的别逗我笑了,真不是自导自演吗,这么假的,这么大的金棺材能从上古流传到现在?】 【传说“冥”就在里面!地府创始人在这金棺材里?】 【你说“冥”是白骨还是千年不腐的老尸啊。】 【谁知道呢,这要是真的,得有万年。】 【万一是活的呢?】 此弹幕一出,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铺天盖地骂声,惊异声喷涌而来。 黎戈收了手机,看向周围四人,“要打开看看吗?” 南信略有迟疑:“无法判断到底是实心还是镀金,镀金还能一试,如果是实心,怕是难以抬动。” 南信虽是个“探险”狂热分子,但他更喜欢用知识来判断具体事物。 信则有,不信则无。 南信自是信,可没有一件事能让他真信,他迫切地想要向众人证明,有有力等证据证明,鬼神存在! 于梁一听南信的话,有些不乐意,“不试试怎么知道。” 南信不欲和人多言,说道:“自便。” 黎戈摘下眼镜,神手揉过眉眼,刹那间一瞳化为金色,如流星转瞬即逝。 他环顾四周,并无异样,金棺材极厚,他是阴阳眼,不是透视眼,无法探查棺内情况。 他重新带上眼镜,金瞳若有似无,并不明显,率先走向前,朝四人开口道:“过来搭把手,用些气力,抬起个缝便知晓了。” 四人皆是点头,握成拳的掌心,含着薄汗,在拿毛巾擦过后,怕出意外垫着毛巾,四人听从黎戈指令,黎戈见四人已准备就绪。 “抬!” 一声令下,四人皆咬牙切齿,脖颈处青筋暴起,面目有些狰狞。 黎戈常年健身,面色也因使劲染上几分红晕,倒也没有像另外四人般,可用力就在一瞬间,哪有时间想得太多。 只需要再用一些力,再来一些…… 慢慢地,慢慢地,被撬开的一条缝隙,像是一只沉淀已久的眼张开了眼皮,南信手电的光亮先行替心惊胆战地五人看了个干净。 反射出的金色亮光,哪怕下意识闭上眼,也被强光照了个彻底,眼前留下晃悠不去的白点一个。 “哇靠,我的眼睛!”于梁喊道,但手下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手滑,五人的手都得断在这里! 连直播间的观众也紧张又替这五人担忧。 “往右移!”黎戈闭目,他看不到不要紧,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便好,毕竟还有直播回放在! 五人齐力,等黎戈说放手时,各个脱力瘫倒在地,手掌肿红,面色白色透着青,面颊带着充血的红。 黎戈大喘着气,实在是——过瘾。 金棺材的盖板硬生生被五人抬斜开,露出一个三角形的裂缝来。 用科技设备,应该可以拍到。 他阴阳眼已开,没瞧见有鬼气从那三角缝隙溢出。 在场之人若此时知道直播异常中断,定会惊出一身冷汗。 一时间,无一人敢上前,保不齐,你将眼睛凑近那处时,一直诡异干枯的眼球,圆滑溜转地盯着你看,又或者用工具探入其中时,被骷髅似的手指,或又包着一层干瘪的死皮,猛得一抽,将人硬生生拽进那三角缝隙,连呼救声的听不见! 于梁猛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水,颤着嗓音道:“我们会不会……会不会把里面的东西放……放出来啊。” “不会。” 黎戈开口道,黎戈的话就像一只安定针,都在这里了,场上人若不信黎戈,那便不会跟着来此处,不仅仅是对未知探险的热爱,追求刺激的神秘感,更有对黎戈的喜爱和相信。 不然等一下说得好听是探险,转头被拐去某地,被分成十八块怎么办?那只能下辈子再继续探险了。 黎戈又道:“大家歇一会吧。” 于梁这下清醒多了,也没那么跃跃欲试,生怕见不到金棺材,如今真见到了,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的手脚目前都因用力过度,缠着抖着,红肿,火辣辣的疼。 南信:“我没意见,我们居然能抬得动。” “我就说嘛!”于梁突然又来了劲,站起身来,往金棺材那边走,得意洋洋地道:“试一试,总能……” 于梁不怕死地往金棺材上一靠,“哎哎,哇靠……” 于梁目瞪口呆,他竟然已经重到可以和一个金棺材板相提并论了吗? 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靠了一下而已,谁料想 ,这一整个棺材板竟然当场被掀翻倒地!“啪嗒”一声,连带着不加防备于梁一起摔到地上去,沾了满手泥巴。 其余人:“……” 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呢! 方才费劲吧啦才移开一个三角裂缝,于梁往上一靠便翻了过去。 南信:“老实说,你到底多少斤。” 于梁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无处安放,语无伦次道:“我……我这棺材板肯定是我体重的两倍啊!这……这……是棺材板碰瓷我!” 南信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力气和眼睛了,他眼睁睁看着人就将棺材板用臀部一下子就给顶翻了:“……” 黎戈走上前查看金棺材内部,空空如也!连光陪葬品都没有,摇了摇头,这圣地怕不是半真半假,这棺材是否为真还要多方验证,不过看目前情况来讲,是没有机会验证了。 不过方才的确蹊跷,怎么可能被于梁一靠便翻了?他的阴阳眼总不能失灵了,那便是有人有意为之,黎戈环顾四周,环境奇异,连这金棺材也是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黎戈略有所思道:“休整一会走吧。” 南信点点头:“说的也是。” 大家都累极了,至于这金棺材,谁又搬得动,这深山老林,就算有定位,也难以依靠现代手段将其带出,其成本不堪设想。 如此之重的金棺材,先不提此物是如何被抬到此处,就凭四周环境而言,怕是某些人的癖好,就等着下黄泉,好安葬在此处也说不定。 所谓“圣地”的传说,北方有,南方有,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地方,此谣言虽然不晓得是如何传得如此惊为天人,喜来小店的老板应该没少出力,将不知谁的见闻添油加醋说出去罢了。 南信这样一想,思绪似乎瞬间就通了,又或许另有答案,不过他们该走了,既然已经知道棺材里面为空,看这环境,也不像有灵异事件。 至于方才于梁一屁股推翻棺材板的事情,众人闭口不谈。 小胖子就是拥有无限潜力的。 黎戈走上前,又回头瞧了眼那散发着清冷金色光泽的金棺材,扶着一棵老树就打算从此地出去,手上触感不对。 他看向老树,手下是一个不甚清晰的标记,如云般,形状却诡异抽搐,黎戈从未在叔叔的书籍上瞧见过这个符号,估摸是其他探险者或者游客留下的。 黎戈收回视线,经过一耽搁,现已半夜三点,荒山野岭,搭帐篷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野兽没遇见,并不代表没有,黎戈选择连夜带人下山。 枯树密集,茂密枝叶的老树数不胜数,黎戈拿出手机查看直播间,发现早已被关闭,想必是山上信号不好。 后台私信也加载不出来,后台电话也被打爆,黎戈翻出齐九思的聊天框,敷衍了几句,就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赶路。 众人原路返回,到山下时,喜来小店的招牌还放在屋后,门前悬着摇摇晃晃的挂灯,他们的车还停在此处。 明月西悬,天边翻起鱼肚白,淡淡的日光从远处散开。 所有人都累极了,一上车便趴在车椅上,躺的躺,趴得趴,无人发现,原本五人的队伍,凭空多出一人。 越野车在山路驰骋,到了一处的车站,已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黎戈趴下去休息了一会,喊醒众人,各回各家! 黎戈一回想,发现蹊跷之处过多,也只能用灵异现象来解释,可他连一只鬼都没有看见,甚至安全的回来,而他阴阳眼这几日隐隐发热,如使用过度般,黎戈琢磨着改天去问叔叔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直播的中断,黎戈还因此获得了一大批流量。 关于圣地的探险也就此落幕,那家喜来小店自是上了黎戈的黑名单。 3. 饿死鬼 黎戈一到家,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直至下午三点方才悠悠转醒。 熬通宵的感觉并不好受,头晕脑胀,黎戈起床去浴室洗了把脸,洗漱后抓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额间发丝沾湿几根。 后台消息清一色的99+。 红点不停跳跃着,新的消息不断顶上前。 黎戈让齐九思出面回复,坐在电竞椅上顺手点了个外卖,打开电脑,检查起昨日后台直播回放。 在他们打开黄金棺的那一瞬间,画面异常黑屏,不一会便便中断,网上所流传的直播间画面,黑屏的那一瞬间,底下的弹幕无一不在狂刷。 【?????主播你还活着吗?】 【妈妈世界上真的有鬼。】 【真的不是自导自演吗?时机卡得这么巧。】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是不是直播间出故障了,我看这么多次主播的直播,也没见出过这种事啊。】 【不管怎么看,荒山野岭出现一个金棺材,不觉得很奇怪吗?就像凭空出现的。】 【主播会不会是在金棺材里发现什么宝贝,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联合粉丝全私吞了吧。】 黎戈作为当事人自个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其余四位粉丝到家后,倒没有像黎戈一样转头就睡,而是上网辟谣,四个人的口径太过统一,而黎戈始终没有露面。 不少死忠粉议论纷纷,说黎戈被这四人暗杀分财了,不然怎么没有出现? 四人如何解释都成了狡辩,不少粉丝嚷嚷着要报警。 他愈看言上言论笑容有些压不下去,差点忘了剪辑视频,赶忙上粉丝群,报平安。 不然待会帽子叔叔要是上门了,那可不好解释。 黎戈吃着外卖还被忘剪辑视频,脑袋晕晕沉沉的带着胀痛,一忙便又到了夜晚,黎戈停下工作,从电竞椅上起身,去浴室冲澡。 他有个习惯。 喜欢在工作结束后,一键提现当日收入,黎戈动动手指将昨日直播收入,以及视频收益一键提现,七位数的金额转入银行卡也没多大水花。 他平日里无事,便在家里宅着,第二日起来时,黎戈环视了一下客厅,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该有的都在。 今天他受邀请去参加星域平台的晚宴。 黎戈一下车,长枪大炮直直对着黎戈,闪光灯亮个不停,黎戈眼睛也不眨一下,优越的下颌线,眉目深邃,薄唇带着略微笑意,带着一些正气,瞳色天生比常人要浅。 因昨日直播事故,黎戈现在备受瞩目,连平台也多次确定黎戈是否出事,是否要来参加晚宴。 晚宴无非就是那些流程,黎戈因探险赛道的原因,对于主播们的交际并不重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寻了个位坐下,偶有人上前打探消息和嘘寒问暖的同类型主播。 他一晚上下来,脸都笑僵了不少。 黎戈瞧见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自己,抬起红酒杯,对着镜头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直播间评论除了狂速刷过关于对黎戈容貌的夸赞和羡慕,还有一些死忠粉眼尖的发现黎戈桌前的甜点,在一个个慢慢的消失。 【你们瞧见有人拿黎戈桌前的糕点么?】 【镜头没拍到也正常吧,有必要大惊小怪吗?这晚宴这么多人,又不是只有你家主播一个人。】 【装糕点的盘子,不见了好几个,细思极恐,不会是被饿死鬼缠上了吧。】 【探险主播的粉丝就是不一样,眼睛真尖,连讲话都这么有意思。】 【信则有,不信则无。】 【别提了,前天我在黎戈直播间,突然黑屏,直播间被中断,人都给我吓麻了。】 【对对对,结果那四位粉丝都到家报平安,解释事情了,黎戈都没出来……】 【他助理不是出来解释了吗?没有人相信啊,再说了后面黎戈不是出来解释了吗?人也好好的在这,别在这瞎说。】 【插个题外话,这甜点看着怪美味的。】 摄像头一移走,就有人迎上来,手里端着杯红酒,挺胸气昂。 “黎戈晚上好啊,这几天你可是出了大风头,不少主播都开始模仿你了。” 说话的人是高望轩,和黎戈关系还算不错,比黎戈早两年在这个赛道上直播,粉丝体量是黎戈的三分之二。 黎戈勉强笑了几声,应道:“轩哥,晚上好,只是意外罢了,我也没想到会出现直播事故,应该是信号不好,深山嘛。” “这个意外可真不错啊,我也想要呢,这流量这个月也不用愁了,黎戈果真是后起之秀啊。” 高望轩语气诚恳,说出的话却让人略有不适,仗着自己阅历老,想让黎戈带着他一起直播。 黎戈在这行,不带小,不帮老,钱给得多,还能考虑一下。 这高望轩摆明是想用阅历压他,妥妥想白嫖,哪有一点该有的意思表示。 他立马起身自谦道:“哪里哪里,比不上您见多识广。” 高望轩见人不开窍,又道:“你也知道,这年头,没点颜值啥饭都吃不动,哪能和你比,老了。” 那的确老了,算算年纪高望轩,都快顶上两个自己了。 “三十多正是闯荡的好年纪。”黎戈皮笑肉不笑,抬手将手中的酒杯举高。 高望轩笑着和人碰杯,牙都要咬碎了,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高望轩最痛恨的便是别人嘲他的年龄,而他又爱拿年纪摆谱。 高望轩年近四十,要说三十那年刚入这行,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人,脸嘛,也说得过去,不过这些抬头纹法令纹紧贴在高望轩脸上,多了几分老态,凶气。 年轻人自然不吃这款颜,也就些老粉死心塌地跟着。 黎戈不一样,年轻气盛,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好,颜值高,更受欢迎,哪怕对探险不感兴趣的粉丝,为了这张脸,也愿意多关注一些。 他笑着送走了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入口柔和丝滑,回甘醇厚,还能品出些松露香。 待时间差不多,黎戈起身找到主办方打声招呼,便从后台提前离场。 到了家中已是近十点,酒喝得多了,脑袋有些晕胀,照惯例洗漱完便歇下了。 殊不知无人的客厅里,常年不用一下的电视剧,闪烁片刻,光亮将沙发乃至客厅都亮了起来,五彩斑斓的颜色不停闪烁着,随着电视剧播放到剧情高潮处。 像闪光弹一样,色彩变幻多样。 而遥控器早已不知到哪里去。 “咔嚓,咔嚓。” “呸……啊呸……呸……”好难吃。 白绒看着手中支离破碎的遥控器,电池掉在地上,咕噜的转了好几圈,滚到了茶几下。 他方才没注意,顺手拿起来,就往嘴边放,还以 为是那种长长的,方方正正的,黑不溜秋的那种糖,就是有点苦。 他看着地上的碎渣,眨眨眼,一挥手就被埋进了花盆的土里。 这样就看不见了! 白绒拍拍手,得意洋洋,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吃的了! 他索性站起身,到处看了看,他记得白日里见那个坏蛋在那个大柜子拿出来过食物,茶几上的零嘴早被他连着袋子都一起啃下去。 滋味不错,嘎嘣脆,就是嘴巴有点刺挠。 他太久没有醒过了,若不是坏蛋给他家天灵盖给打开了,他根本就不会出来!他还在美美睡觉呢,无聊了,就醒来喂喂鱼。 虽然一共有五个坏蛋。 白绒在车上思考了一下,选择跟黎戈走,这个坏蛋看起来顺眼些,长得好看,应该很有银子,绝对是坏蛋头子! 他要狠狠报复这个人! 白绒嘴下不留情,打开冰箱,“咻”的一下将吃的全部顺走,包括黎戈明日的早餐。 以至于黎戈第二天起来,看着昨日还有一半的零食框里空空如也。 他怎么记得前几天刚将其补满,垒得极高的,黎戈不怎么吃,但摆着好看。 他也没探查到鬼气。 难不成他半夜起来将零食吃了个一干二净? 黎戈一头雾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 黎戈:“???” 我的早饭呢? 他花了半个小时提前做好的早餐呢? 不止是他的早餐,连放了一周的卷心菜也不见影踪。 饿死鬼投胎啊! 还找上他门来了!黎戈开阴阳眼瞧着屋内,每个角落都探了一遍,一点鬼气都没有! 这不能啊,是他阴阳眼出问题了,还是来了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大鬼? 黎戈这个月休息并没有帮他叔叔干活,哪能碰到鬼。 唯一可能性就是惹上了金棺材里的“冥”,是不是“冥”暂且不谈,可按目前来看,他绝对被鬼盯上了,还是只饿死鬼,可他怎么一点都探查不到! 黎戈还抱有一点希望,试探性的打开橱柜。 黎戈:“……” 我的大米呢! 连这都吃,饿疯了吗? 他本想煮点粥敷衍一下,这下好了,省事了,直接一键外卖。 真就饿死鬼?他现在都不用去翻其他东西了,黎戈只好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不然迟早饿死家中,成为一只饿死鬼。 他心有疑虑,不死心的在屋内四处探查,活像一个疯子,哪个角落都要翻一下。 白绒此时坐在巨大吊灯上,瞧着黎戈像找食物的蚂蚁一样,到处翻吃的。 他摸了摸肚子,“嘻嘻”地笑了几声。 眉眼弯弯,得意十足。 黎戈背后一凉,回头望去,半点鬼气都没察觉到。 奇了个怪了!黎戈意识到自己遇见了棘手的大鬼,立马打电话给叔叔,说明了情况。 沉稳清秀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好,你注意安全,我还在外地,你若是害怕,就先去我家住几天,我过段时间就回去。” 黎戈应了声“好”,门铃被人按响,黎戈从沙发上起来,开门取过外卖袋,还有一袋大米,有点沉。 他将外卖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厨房的柜门,将空了的大米袋子拿出来,换上新的,回到客厅一看。 4. 饕餮鬼 黎戈:“???” 有完没完。 黎戈瞧着自己的外卖袋子破了一个苍天大洞,里面的那只烤鸡,不知所踪,连渣子都不剩一块。 而剩余的外卖袋子,完成自己使命般,迎着黎戈的目光,往桌上“啪”的一声,溅出一点油光。 他手里还拿着空掉的大米袋子,愣愣地站了一会,他是不是吃了毒蘑菇。 又过了小一会儿。 黎戈反应过来心道不好,拿着大米袋子往回跑,打开橱柜一看。 黎戈:“……” 此时无声胜有声,震耳欲聋的沉默,若此时有人在场,肯定会捧腹大笑,比如像某个坐在橱柜上的白绒。 眼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对黎戈动作神态的满意和得意洋洋的笑容,如四月桃花迎风笑开。 他将里面那个大米袋子提溜了出来,抖了几下,剩余的百来粒大米徐徐往下滑,掉在地上和袋子里,发出“啦啦”的声音。 像极了邪恶的笑声,嘲笑某个连大米都守护不住的坏蛋。 黎戈左手一个空大米袋子,右手一个空大米袋子。 别人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他倒好,不晓得还以为他是揭不开锅的穷光蛋。 这哪里是饿死鬼,明明是上古神兽饕餮啊,好端端他怎么就惹上这样一只鬼。 他还看不见! 黎戈胸前憋着一股气,将手中两个空大米袋子。 不对,还剩下百来粒的大米袋子,泄愤似的,揉吧揉吧塞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面对庞然巨物,发出抗议的“啪啦哗”,大米袋子争先恐后的挤出垃圾桶,“哒”的一声掉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黎戈,崎岖不平的沟壑好似裂口的微笑。 黎戈:“……” 生气归生气,乱扔垃圾可不行,更何况这是他家,家里还住进来一只饕餮般的饿死鬼。 他准备去外面避避风头,再待在家里,怕不是自己都要被饿死鬼一口闷了,前后不过三分钟,一袋二十斤的大米转眼就无,他甚至都没听见声响。 黎戈拿上车钥匙,开车出门,直奔街边早餐馆,这才是真正的经济实惠,物美价廉。 吃了一碗水饺,三屉小笼包,外加一杯热豆浆。 方才郁闷火大的心情才好了不少,黎戈回过神来,开始心疼自己的大米和钱包。 他怎么就摊上一只饕餮鬼。 不过好在,目前看来对他还没有产生攻击意图,他还瞧不见,这又是哪个大鬼来捉弄他。 他还记得以前,叔叔身边有一只鬼,他一样见不到人……鬼,似乎能力越大的鬼,可以控制人看见或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联系自己以前的大学舍友,关系还算不错,早期黎戈刚刚开始直播时,程长宇是力挺他的,还帮忙剪辑,和黎戈一同直播。 毕业后也时常在联系,黎戈朋友不多,程长宇算得其中一个。 “喂?程长宇,是我黎戈。” “黎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程长宇语气明显带着激动,语调都高了不少。 黎戈表明来意:“最近有点事,去你家借住几天,方便吗?” 程长宇立马道:“哪里的话,我们黎哥想来那便来,我现在和温慕青一块住,我……我把我屋腾给你,和温慕青挤一挤。” “嗯?不方便的吧。” 黎戈还以为程长宇有空房间,那既然如此,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哪里……”电话那头传出嘈杂的对话声。 “没事的,打扰了。” “唉……滚开……黎哥我没说你,抱歉,下次请你吃饭,不许拒绝。”说完立马便挂了电话,不给黎戈反应的时间。 黎戈看着手机暗掉的屏幕,略有疑惑,他记得程长宇和温慕青关系不大好,相看两相厌那种。 那既然如此,他东西都在家里,这就代表他一回去,有可能那只饕餮鬼就倒挂在门框上,有恐怖的双眸,或又滴着血泪吓唬他。 他第一次回自己家还要做心理准备,坐在早餐馆的椅子上,愁眉苦脸的。 殊不知白绒就在一旁的椅子盯着他看。 白绒撑着手,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好困,他看了一夜的电视,在家里作息规律,白天钓鱼晚上睡觉。 到了坏蛋家里之后,他就克制不住自己,没办法,实在是太吸引人,没有什么比小鬼一步一步逆袭成鬼王,打脸仙界众人还爽的了。 有个坏处就是,他太容易忘记,刻意去记的话倒还好,时间一长就容易忘。 比如说,他忘了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还有明明前天晚上看过的剧情,第二天只记得一点点,白绒只记住了小鬼变成鬼王,到仙界打脸复仇,至于过程,他几乎快没有印象。 白绒对现在的时代并不是很了解,但他学习能力强,飞到别人家观察一会如何使用电视机,他一遍就会了,走之前还顺了一个供案上的苹果。 但他又忘了怎么回去地府,他有时候会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做。 不管了,这个坏蛋要离开这里了,他得赶紧跟上去,万一他忘了去坏蛋家的路,岂不是报复不了坏蛋了! 他还是有原则性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白绒不吃东西也不会饿,他是鬼,获取能量的方式多样,人间的事物并无法替他补充能量,还不如晒月光来得快,但架不住味道好,口感好,虽然有时候有点硌嘴巴,他并不介意,因为这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发觉自己体内的能量永远超过只能储存一半,而这一半能量,永远都是充盈的。 白绒飘在黎戈后头,他能走路,但是他飘惯了,有点忘记如何走路了,好在他学习能力很强,多看几眼,便会了,只是还有些不自然。 他跟着黎戈一同上了车,坐在黎戈旁边的副驾驶,这种汽车他乘坐过,不过没有现在坐的这辆精致,有些凉嗖嗖。 白绒看见黎戈身上有个带子,瞧了瞧,自己座椅旁边的卡扣,模仿着黎戈的动作扯了扯安全带,突然又想起什么,将安全带放开。 黎戈还在定位导航,余光似乎瞧见安全带自己飞了起来,又重新缩回去,见 了鬼了! 是他的错觉吗? 白绒看人伸手过来,一惊穿过座椅飞到了后台上去坐着,瞧着黎戈将手伸向安全带,还好他没有将卡扣扣上。 差点就被发现了。 黎戈心一沉,哪里会是错觉!刚刚有一阵风从耳边掠过,莫名飞舞起来的安全带,像被人发现一样,又立马收回去手。 这饕餮鬼是缠上他了? 他正盘算着买多少袋大米可以喂饱这只饕餮鬼,让他放过自己,不然按这样下去,日子还用过吗? 白绒瞧着前方专心开车的人,盘算着今晚看昨天挑好的那部动漫,等等他挑了哪部来的? 幸好他收藏了。 白绒跟着黎戈回家,白绒直接穿墙而进,靠在沙发上,黎戈紧跟其后,若不是白绒躲闪及时,就得坐白绒身上。 简直太欺负鬼了。 他很好奇黎戈手中的小方砖,很像那种昨天他啃过的一种零嘴。 不同的是,会发光发亮,和电视差不多。 新奇的是能用手指来操控,白绒飘起身子,凑到黎戈后头,和人一同看手机屏幕上的图片。 白绒瞧着那些飞速滑过的图片,瞧见了好几个昨日他曾经吃过的零食,学着黎戈的样子,趁其不注意,偷偷点击加号,加入购物车里。 黎戈也不甚在意,他口腹之欲不重,他得想个办法,将饕餮鬼引出来。 白绒手速飞快,靠在人的肩膀后头,疯狂的点击着加号,黎戈停他就停。 等到一结算,黎戈皱着眉头看着这将近三千块钱的零食,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只觉心一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黎戈心里默念。 白绒看人切换了页面,这就算付钱了吗?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个举着“绣球花”的外卖员乘坐电梯,艰难的走过过道,用脚踢了踢房间门,他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按门铃,打电话。 买这么多零食,是要开零食店吗? 白绒坐在沙发上,看着黎戈起身,说了声“放门口。” 外卖员立马解脱般,往地上一放,以至于黎戈一开门就瞧见由一堆购物袋组成的圆球。 黎戈顿时有些心痛,他的钱就这样被偷走了,可若不早点将饕餮鬼赶走,他还要损失更多,这样一想,黎戈心里就舒服得多了。 白绒瞪大眼睛,瞧着人提了一堆零嘴进来,原来这样就能购买好吃的,嘎嘣脆的零嘴。 他努力回忆起着黎戈的付款步骤,决定今天晚上试一试。 虽然眼前堆了小半个客厅的零嘴看着很多,但他估摸着不出三个晚上,就会被他吃完! 白绒越看越馋,想立刻大快朵颐一番,可现在不想,他得等晚上,晚上才好动手,白绒索性闭目睡觉。 只要睡着了,就看不见零嘴了。 他给自己定了个起床时间,就昏睡过去了,一到时间白绒就会睁开眼来,而白绒睡觉之前还不忘给自己找一个舒服一点的位置,比如说黎戈的床,软软的,鬼喜欢。 白绒无比期待夜晚的到来。 5. 没待够 白绒睡醒时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水声,白绒打了个哈欠,最近睡眠时长相较于以前少了一半不止。 尽管他不需要睡眠,可不知为何,若不是保持足够的睡眠,还忍不住的发困,他可是鬼,一只什么鬼来着。 他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他想不起来了。 白绒在床上坐了许久,方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刚一起身,黎戈就从浴室里出来,衣着简单,身上还带着热乎的水汽,一抬头沾湿头发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凝聚垂落。 他看人直直要往床上倒来,一惊,闪身飘起,好险。 他悬在空中,好在没人看得见他,不然保管被吓出个好歹,不过吓死之前能瞧见一只美人鬼,死得也不冤。 穿过卧室的墙,直冲客厅沙发而去,茶几上赫然摆着数不清的零嘴,便利店似的。 他盯着茶几上的三根燃着的香,眨眨眼,这是在和他道歉,还是要供奉他? 越瞧那三根香,心中升起一种诡异到扭曲不爽感,手一挥那三根香,连带着那个插香的陶瓷盆也四分五裂,出现在一旁的花盆上。 可怜的花儿颤了颤枝叶,做不出任何反抗,它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去地里成为一颗花生。 白绒收拾完碍眼的东西,心情畅快,拿起鼓着大包的零嘴,一把咬开,嚼了几下,割嘴巴,但是还有点味。 随着一个大口子的出现,薯片包装袋立马扁了下去,白绒三两下就能解决一包薯片。 嘎嘣脆,就是有点辣嘴巴,白绒将薯片咽了下去,味立马就散开了。 他若想让如此美妙的感觉停留在口齿间,就必须不停进食,来换取瞬间的美味。 不过还缺了点什么,白绒抬头瞧着眼前电视,沉思了一会,可以打开电视的遥控器似乎坏了。 遥控器坏了等于他没有电视可以看,没有电视可以看意味着,他看不了动漫。 化悲愤为食欲,白绒贯彻得很好,他大抵有个百年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零嘴了,桌上的零嘴,立马空了一半,连一片包装袋也不留下,尽数被吞进肚子里,化为乌有。 鬼是不需要进食的,这不代表白绒没有口腹之欲,有时馋了也会把池塘里的鱼抓出来,嗅上两下,然后扔回去。 或者找点长得好看的蘑菇或者花朵,嚼巴两下,缓解一下。 白绒眯着眼,享受着垃圾食品带来的快乐,一偏头瞧见黎戈站在他旁边。 吓死个鬼了! 白绒手中的零食瞬间掉落在地,“啪嗒”一下,摔在地上,香脆的薯片瞬间四分五裂,碎屑飞得极远。 黎戈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白绒,好似能看见白绒一般,霎时间,白绒生出一种被看穿的恐惧感,白绒喉结滚动一下,立马飘到吊灯上头,居高临下地瞧着黎戈。 他才不信黎戈能看见自己,他不主动现身,连同类都找不到他。 当白绒看见黎戈对着沙发说得起劲时,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快感,这是吃嘎嘣脆的零嘴无法媲美的。 “吃够了吗?吃饱了能否从我家中出去呢?”黎戈皮笑肉不笑,他已经在尽力的忍耐着怒火,又觉得好笑。 方才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凭着自己的感觉,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从房中出来时。 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愣在原地。 瞧见一包薯片像动画片一样,被啃掉了一块、又一块,一片又一片薯片接连飞出袋子,凭空消失,袋子扁下去之后,一个接着一个的薯片消失在空中。 苍天待我不公!为何要他经历这些。 好在黎戈从小就在这种灵异环境下长大,对于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换作常人,怕不是会想拍照发到社交平台,被质疑是用科技手段合成的。 黎戈尝试和眼前这只看不见的鬼讲道理,被其他人瞧见估摸着一个电话就给送精神病院去了。 他讲了半天,除了风从窗外徐徐吹进来,桌上的薯片也没少过一包,忍不住道:“东西你也吃了?在我家待够了也该走了吧?” 没待够。 白绒坐在巨大的吊灯上,弯着腰,不然他的头会跑到楼上那层人家去。 “你听不听得懂人话的啊,我可不会说鬼话。” 不知道汉字亘古通用吗?白绒有些不解,这坏蛋果然是个见识浅薄的人。 “你吃什么不好,给我大米全吞了,真不怕吃得噎。” 味道的确不怎么,但也有别样的香味,吃得很爽,毕竟基数大,白绒用手指划拉开一个洞,便能轻松的抱着大米袋子,享受无穷无尽般飞速下滑的大米。 “不要冷暴力我好吗?我知道你在此处。” 冷暴力是什么?白绒更不解了,没文化就算了,还喜欢造他听不懂的词语,不过看样子不是什么好话。 “你再不出来,你以后在我家就吃不到这些零食。” 出来了,那才是真的吃不到,他可不是那种脑子不聪明的孤魂野鬼。 黎戈一口气说了不少话,气得口干舌燥,热气浮在胸前,着实难受。 一连喝了好几杯水,黎戈看着杯中剩余的水,突然庆幸,这饕餮鬼,还没有疯狂到将他的水也一并喝空了。 他又接满了一杯,水流越来越稀小,黎戈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念头,打开储水的柜子一看。 黎戈:“……” 喝就喝了,倒是把他的桶还回来啊! 不知道一个桶要五十块的押金吗? 比他水都贵。 黎戈就知道他不应该从房间走到客厅的,搁着自己气自己呢。 白绒瞧人终于走了,还慢慢悠悠地从吊灯上飘下来,重新坐回客厅的沙发上,白绒手一摸,柔软的沙发垫上还残留着余温。 暖暖的。 白绒自是不会放开眼前美味的零嘴的,听坏蛋这口音,白绒晓得了这一桌子的零嘴都是他的,白绒眉眼弯弯,算他识相,下次别插那三根香就好了。 白绒作息颠倒了过来,晚上活动,白天睡觉,窝在沙发上,偶尔会被突然坐过来的黎戈吓一跳,好在沙发够大,差一点就被压到了,虽然不会痛不会痒,但是他会不爽。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白绒算是了解到了一些关于黎戈的这个职业,几乎都靠那个叫做电脑的东西。 偶尔会用那个叫手机的神奇物件,有点像他之前看见的电报机,要不停的点击。 白绒无聊的时候会趴在黎戈的电竞椅上,这个电脑居然也 能看动漫,那个可以打开电视的遥控器坏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动漫看了。 * 白绒像往常一样靠在沙发上,享受黎戈之前买的零食,门铃被按响,白绒猜是外卖员又来送吃的了。 他听见声音,松开鼠标,摘下耳机,从书房里出来开门。 门外是齐九思,黎戈的助理,工资不详。 “老板,你要的酒。” 齐九思提着两个精美的礼袋,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四瓶酒。 这是从国外运过来的红酒,价格不菲,够顶齐九思好几个月的工资。 黎戈特意为了招待程长宇和温慕青,找人定的酒,黎戈和这两人约好了,有空来他家小聚一下。 “好,辛苦了。” 他点点头,正要关门,齐九思突然伸出手来阻挡黎戈的动作。 黎戈收回了动作,他倒要看看齐九思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老板……就是……”齐九思支支吾吾,两分钟过去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在外头齐九思并不是这番模样,可一到了自家老板面前,连话都讲不利索。 黎戈微微一笑,直接道出齐九思不敢说出的话语来,说道:“想加工资,还是要奖金?” “都行都行。”齐九思顿时喜笑颜开,眼睛亮了不少,和方才在门口怯懦地齐九思完全两模两样。 他听到齐九思提这件事,就想起了,在清蕴山,喜来小店里,那个财大气粗,冒冒失失的于梁来。 心中一阵哽塞,视频剪辑出来过后,粉丝纷纷留言,又恐怖又搞笑,黎哥上哪找的粉丝,太有意思了。 “想得美,把上次收于梁的钱给我吐出来。” 齐九思一惊,颤颤巍巍道:“老板我哪有,他本来就是被随机到的人选,非要给我塞钱……” “交出来。”黎戈毫不客气道。 “老板你怎么能这样,上有老,下有猫的,没点钱怎么过日子啊。”齐九思立马哭喊道,想扑上来抱黎戈,却被一只手挡在胸前,进不了一步。 “哦。”黎戈淡淡的应了一声,“啪嗒”一声,将门关上,齐九思在外头啪了几下门,见老板不理自己,哭丧着脸,将那天的钱分出来了三分之一,下周去雾都旅游的钱没了,心一阵阵地痛,老板简直就是冷漠无情的周扒皮。 黎戈拿着红酒进屋时,方想起家中还有一饕餮鬼,这几日他们达到了诡异的默契,黎戈负责买零食放零食在茶几上,只要零食足够,饕餮鬼也不会去厨房翻他的冰箱,生吃他的大米,偷拿他的外卖。 可保持这种诡异的平衡,黎戈的钱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黎戈的心在不停的滴血,他已经考虑去批发几箱回来了。 他打开礼盒,将红酒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后,果断选择藏好,鬼鬼祟祟的样子,白绒眼神好,将黎戈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是那种鬼吗? 这种贴着歪七扭八跟某些道士的鬼画符一样的瓶子,按白绒的经验来,里面的水一点都不好喝,不是咸得不行,就是酸得不行,他才不喝,虽然这瓶子长得挺精致的。 黎戈半夜在房间内,听见了些“乒乒乓乓的声响”,本想翻个身继续睡觉,突然意识到什么,立马翻身下床。 6. 都怪你 黎戈算是发现了,每当自己从房间察觉到不对劲,往客厅跑的时候,心中所念定会成真,无一例外是往坏处偏。 * 白绒薯片吃多了,有些口干舌燥,白绒翻了一下并没有翻到水,只有下午黎戈从外头刚买回来的四瓶水。 他拿着红酒,探究似的,脑袋提溜上下瞧着,手指一挥木塞便飞了出去,直直插进阳台花盆里。 将瓶口凑近鼻尖嗅了嗅,这是坏掉了吗?白绒挥挥手指从瓶子里,取出几滴来,浮悬着的红棕色水珠,圆滚滚,灯光下略有光泽。 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在唇外轻抿一口,“啧啧”两声,面色一凝。 “呸……呸……涩的。” 他又咂咂嘴,复杂又奇怪的味道。 或许是尝得少的原因,没能喝到其精髓,白绒想着,能被坏蛋像珍宝一样藏起来的水,一定有其特别之处。 白绒愈试愈勇,拿着瓶子对着喝,喝一口涩得神情有些恍惚,酒一下肚便失了味,白绒不信邪,喝了一口,又再来一口,少年漂亮的眉头紧蹙,微微吐出舌头。 “呸……啊呸……好难喝,怎么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还当成珍宝一样。” 白绒瞧着手中瓶子剩余红棕液体,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咬咬牙,一口气全喝了下去,涩也是一瞬间,入了喉,口中便没有了液体味道,余味不存在的。 觉得自己像那些躺在木床上,喝药的病人,瞧着手中散发着苦味,还带麻味的药,不得不硬喝下去。 他将目光放往另外三瓶,总不能四瓶,没一瓶能喝的吧,白绒眨眨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挑了瓶顺眼的。 “呸……嘶……好酸。”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苦着一张脸,屏住呼吸,拿起瓶子就往嘴边送,将瓶子中的水硬生生喝出了壮志豪情。 白绒偏不信,还剩下两瓶,总不能都是如此! 他瞧着茶几上两瓶水,顺着挑到了颜色相对较浅的一瓶。 略带点甜味,带着果香气息,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涩味。 不喜欢。 白绒面上浮现绯色,常年苍白如雪的肌肤,多了一抹艳色。 好奇怪的感觉,脑袋有晕胀,许久未有过的感觉了,白绒穆然有些困倦,眯着眼,鸦睫轻颤。 他瞧着手中的瓶子,抱着对嘴喝,只是不知为何越喝越困,好难喝,白绒被口中滋味刺激醒了,不一会儿,手中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地跑远,撞到了桌角,“咚”了一声。 白绒趴在沙发扶手上,怀中抱着灰色抱枕,迷迷糊糊就快睡过去,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好吵。 黎戈一到客厅,一瞧,顿时气得心肝痛,地上躺着两个空红酒瓶,桌子上摆着两个。 他的钱! 黎戈气得一顿语竭,站在客厅愣了许久,他招谁惹谁了! “你给我出来!什么都喝怎么喝不死你!” 白绒迷糊地睁开眼,他怎么可能会死呢?他要是死了,这个世界都得毁灭,鬼物横行,仙界溃烂。 他心觉想起些什么来,想再度搜寻记忆,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嗯……你喊我?”白绒突然在沙发上显形,耳尖微红,唇似花粉,脸似月白,如谪仙般,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说是美人,可又有少年气,正懵懂着一双桃花眼,若即若离地瞧着黎戈。 黎戈一怔,瞧着眼前漂亮少年,披散着白色长发,耳边有两缕金色小辫,不仔细瞧,自是见不得。 黎戈瞳孔微缩,他印象中的饿死鬼,分明是骨瘦嶙峋,两颊凹扁,皮包骨般搜寻着,食物,精气,阳气,来者不拒。 黎戈不可置信道:“你!” 白绒有些不满,他讨厌别人指着自己,脑袋有些混沌,想都没想就骂出声:“我怎么了,我还问你呢,买的什么破水,又涩又酸,难喝!” 黎戈一听自己心爱的红酒,预定了两年,要宴请朋友,才让人捎回国,他都舍不得喝,被一只饿死鬼这样指着鼻子骂,怒火中烧。 黎戈骂出声:“你!没有品味的饿死鬼。” “你!没有道德的大坏蛋。”白绒也不逞多让,愣了一会组织语言骂了回去。 他算是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我没有道德?到底是谁没道德,我招你惹你了,私自闯入别人家,把我家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还反过来说我没道德。” “难喝就是难喝,还有你就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给我家屋顶都掀开了个角!导致我家屋顶都飞出去了!” 白绒面不改色道,他当时正在池塘边喂死鱼,屋顶被掀开了不少,封印一破,导致那群死鱼一激动,全都冲出了他家,导致屋顶被死鱼全撞开了。 他又不会修!又不是将棺材板盖回去就可以,关键是他忘了怎么回地府!想找人修都没法,他辛辛苦苦让别人抓的死鱼也都各奔东西,去寻自由了,若不是他舍不得伤害这些死鱼,早动手了! 白绒又补充了一句,“都怪你!” “我……” 黎戈刚想反驳,就被白绒开口堵了回去。 “你什么你,我不管,我家没了,你得补偿我!还有我不是饿死鬼!我是……我也不知道什么鬼,反正不准你这么叫我。” 白绒抱着抱枕,自以为很凶的模样,张牙舞爪地,就要举起手拿着抱枕砸黎戈。 黎戈顿时说不出来话,他的确掀了一个棺材板,他并没有想到,棺材会是眼前鬼,口中的家。 黎戈突然想起叔叔讲过,鬼界也同人间般,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 “我给你烧香,给你供奉。” 这是黎戈所能想到,最好的补偿了。 白绒一听,气得更甚,一个灰色枕头稳稳当当砸进黎戈怀里。 砸得黎戈一愣。 “烧香?别让我看见那玩意!”在桌子放三根香,周围还放一堆零嘴当贡品,他吃着难受,他又没死过,白绒记性再怎么不好,又不是全都会忘光。 黎戈一头雾水,怎么有鬼会不喜欢这些东西的,据他所知,喜欢偷他人供奉的鬼不在少数,供奉可以提高一只鬼的实力或替其补充能量。 “那……那你要什么。”黎戈开口问眼前的漂亮少年,有些窘迫不已。 白绒生起气来活像一只猫崽,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般,这会挥舞着爪子,哈气,连报 复他的方式,都新奇少见。 “我要好多好多零嘴,包括薯片,还有这个!”白绒突然笑了一下,醉眼朦胧,指着电视机,闷闷不乐道。 他好几天没有看动漫了,只能趴别人窗口,蹭别人家的电视看,放得还都是他不喜欢看的,什么霸道总裁下乡当糙汉种田,什么师尊被迫成为凡人成为一代厨神,什么娇软少爷拥有一身肌肉保护冷酷保镖,什么西方旅行家在山谷爱上烤鸡店。 “……” 黎戈愣了一下,就这? 不过听着漂亮少年这话,他的钱包似乎要破一个大洞。 “电视机?你想看电视?”黎戈试探性问道,他说之前怎么总觉得半夜客厅里有动静,原是漂亮少年干的。 “对!我打不开。”白绒用力地点点头,骤然头晕了不少,又塌回沙发上若不是手上还有动作,黎戈都要以为人睡了过去。 漂亮少年身为一只鬼,喝这点……三瓶酒就……醉了? 黎戈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只是不是只恶鬼罢,“我找找遥控器。” “我怎么就记得在这一块的。”黎戈瞧来看去,掀那翻着的,就是没瞧见遥控器。 “……”白绒心里发虚,不敢吱声。 “掉底下了?”黎戈若有所思地单膝跪着,伏下身子查看茶几底下。 “……” 黎戈伸出如修竹骨感的俊手扒拉过底下那枚圆柱形电池,四周还散落了几块黑色碎片。 白绒:“……” 哦,被发现了,居然有漏网之鱼。 白绒下意识往沙发角落挪了挪,拿另外一个抱枕盖住自己的胸前,眼尾绯红,越看越像无辜的兔子。 钢铁铜牙的兔子! “你连这都吃?”黎戈本想朝人吼道,又反应过来自己态度不对,稍微收敛了一下,语气放缓。 “我……我不小心的。”白绒讪讪地笑了两声,若不是他想看动漫,他才不会让这个坏蛋知道自己误食了遥控器。 黎戈应道:“行。” “你玩开心了便回去吧。”黎戈在手机上划拉几下,下单了三个遥控器,一键付款,估摸着待会外卖员就能送到了。 白绒听见这话摇摇头,他若是回得去,他就不会跟着黎戈出了深山,进入人类世界,认识新事物,真的好累很累,他还容易忘记。 “回不去了,棺材上有封印,我又不会修。” 和一只醉鬼发脾气,黎戈于心不忍……个屁啊,他真想一扫把……算了,长这么好看,想必死前也是哪家的小少爷,娇生惯养那种。 不然怎么能住得上黄金棺材。 既然是他惹出来的错,他忍。 黎戈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少年的名字,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绒,白色的毛绒。”白绒不假思索道,他记性再差也不会忘了自己名字的,没有名字,他就真的和孤魂野鬼没有什么区别了。 白绒问:“那你叫什么……” “黎戈。” 黎戈也不晓得白绒听见没,话音刚落,人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静谧的睡颜,黎戈不由得好奇,白绒生前倒底是怎么死的,连死后都如此的…… 7. 我忘了 “黎戈,我要吃这个!”白绒指着投影仪上的广告,冲书房剪辑视频的黎戈嚷嚷道。 黎戈:“……” 就不应该买投影仪回来。 刷到什么就要买什么,他还没有拒绝的余地。 黎戈有想过拒绝,和人相处一周后,差点忘了眼前这个漂亮少年上个鬼这件事,一身白衣,像极了古装剧里的修仙之人,可偏偏白绒是只鬼。 记得那天黎戈拒绝了白绒想要再购买一个电视的要求,理由是家里有一个,白绒非说两个电视一起看更爽,黎戈死活不让。 白绒看人这么对自己,一想到自己若不是因为黎戈,现在还搁家里睡大觉呢,没让黎戈赔他的死鱼就不错了。 客厅内的摆件,桌椅,连带着厨房的刀子,随着白绒情绪的溢出与爆发,全部浮在空中,摇摇晃晃地,它们只有一个目标,全都直勾勾地对着黎戈。 白绒当时眸中闪过一丝暗红,被黎戈喊回神时,空中飘着的物品,噼里啪啦的倒在地上,那厨房的刀子掉下,仅离黎戈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当时还没开口跟人道歉,黎戈惊魂未定地先退一步,说要给白绒买一个更大的电视机。 也就是白绒眼前正在看着的投影仪,被安置在了副卧。 白绒看得开心,怀里抱着客厅沙发上的灰色枕头。 被投影仪上的动漫,逗得一乐一惊的。 白绒以前可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一旦到了插播广告的时间,白绒只会更兴奋,没隔一会就要跑到书房去将黎戈抓过来,让他给自己买。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黎戈大平层里空着的房间已然成了杂物间。 黎戈这周赚的还没白绒花得多。 等黎戈有了空闲,去副卧瞧人又在搞什么花样时,白绒指着投影仪上,说道:“为什么你们穿的不是这种衣服,我都穿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为什么现在都爱穿露胳膊露大腿的衣服。” 黎戈开口解释:“现在也有人在穿,只不过比较少见,毕竟穿衣自由,他们爱穿什么就穿,只要不有伤风化。” “那我也想穿。” 白绒认真地听完点点头,既然都到了这个时代,好像叫二十一世纪,那就入乡随俗,多了解一点这个接近全新的世界,有助于他增长见识。 哪怕是一只鬼,都是需要学习的。 在黎戈的教授之下,白绒也差不多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物品名称。 比如过马路得看红绿灯,以及一些现代社会才有的各种设施和节日活动,白绒也晓得那晚他喝的东西叫红酒。 他记住了,下次再也不喝了。 原因只有一个,实在是太难喝了,白绒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可以和中药汤媲美的东西。 黎戈欣然应允,说道:“好,明天带你去,到时候你要暂时穿我的衣服,还是穿你身上这件。” “都可以,这件衣服都跟了我好久了。”上次他换衣服是什么时候? 白绒忘了。 毕竟他是鬼哎,衣服材质特殊,根本不会脏,他也不会出汗,脏东西也缠不上他,常年待在家里面,洗澡?这跟鬼有什么关系。 黎戈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好,明天带你去外头逛商场,我们先约法三章。” “好。”白绒乖巧地点点头,眼睛止不住地往投影仪上瞟。 “一、必须在人前显形,不能随意变回成鬼,不要说奇奇怪怪的话。二、一切听我的,你想要的如果可以都会给你买,不允许胡来,出现上次的事情。三、买东西之前都要结账,喜欢的东西直接拿给我,不要惹事情,不能乱跑。你没有身份证,出了事我们两个都得完蛋,要是做不到你以后就没有小蛋糕吃了!” 黎戈一动身子,他的视线就被挡住了,正看到剧情高潮的地方,马上就可以到打脸反派的部分了。 “我知道了,你挡到我看动漫了!” 黎戈:“???” 白绒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讲话的。 “……听清楚没有。”黎戈开口问道。 “我忘了。”白绒诚实道,做鬼守则第二条,一定要讲诚信。 第一条嘛,当然是不能浪费粮食! 黎戈:“……” 鱼的记忆吗?他说话前后有超过七秒吗? 黎戈强颜欢笑,随后是无语至极的沉默,他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只饕餮转世,记忆如金鱼,脾气跟小少爷一样的鬼。 还没有办法赶走,得找叔叔问问,他怕自己跟人扯上因果了。 那还得了! “记性不错,我们明天要去干嘛?” 黎戈笑着夸人,嘴边的微笑看着怪吓人的,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后背掏出一把刀来。 “去……去……买衣服!”白绒目光突然飘向投影仪,瞧着上面人的衣裳,突然间就想起来了。 “真棒!” 黎戈“嘻嘻”了两声,彻底是没办法了,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这只鬼的记忆力。 在线求教程。 到了第二天,黎戈为了带白绒出去逛商场,直接将工作往后推,毕竟自由职业,他直播时间也从来没有规律,银行卡里的余额足以让人惊羡,不过现在多了张嘴,一天吃的,可以顶他一个月。 白绒虽然不是第一次出门,他偶尔也会背着黎戈偷溜出去观察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当然是飘着出门的,开心了就随机挑辆汽车坐在上面,跟搭顺风车一样,就是速度有点太快,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要飞出去了。 结果跑得太远,忘记回去的路,整整三天,白绒靠着黎戈的那一点气息,慢慢地摸了回去,他可以快一些,但是怕飞过了黎戈所在的地方,一样费时间。 结果刚回去,好不容易能歇口气,白绒连着三天都没睡觉,黎戈却怒气冲冲地,巴拉巴拉地,白绒忘了黎戈讲了什么,只记得那天黎戈很凶。 后面白绒就不敢溜太远了,后来才知道他连跨了四个市,都快出省了。 不过白绒这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去逛商场,他还是穿着他的白衣,毕竟穿习惯了,一头飘逸长发配着白衣,加上颜值高。 导致白绒一到外头就被围着问:“是哪个明星,是刚刚从横店里出来吗?” 白绒刚想开口问那个人横店是什么,就被黎戈拉走了。 他实在是太惹眼了,走在大街上,有不少路 人回头瞧白绒。 “横店是什么?” “拍戏的地方,就是你在投影仪上看见的那些人,就是在横店拍的。” “噢,我知道了。” 旁边咖啡厅走出来个面容精致的女孩,坦然对着白绒道:“帅哥,可以加个微吗?” 白绒下意识往黎戈身后走,拉住黎戈的外套,有些怯懦,白绒很少在人面前显身,也不大乐意。 黎戈不一样,黎戈收养了自己,让黎戈瞧见他的模样,白绒觉得是有必要的。 白绒这才在街上没走多久,频繁望来地目光,让白绒浑身不适。 黎戈伸手拉住白绒的手,手掌传来的触感,柔软,不带任何温度。 白绒一愣,没有挣扎,只是垂眸低着头,瞧着他们五指相扣的手,特别像电视剧里面的两个主角,他们就会牵着手一同闯天涯,不过黎戈今日是带他出来逛商场的,和江湖半点关系没有。 不过白绒心里莫名生出些暖意。 “他手机坏了。”黎戈微笑着朝女孩说道,态度温和疏离,文质彬彬,丝毫不像之前朝着空气怒骂半个小时的黎戈。 白绒知道这个,对待女孩子要绅士! 女孩闻言一顿,随后女孩表示理解的摇摇头,又重新开口:“那……” “我喜欢男的。” 黎戈一开口,成功将对话杀得片甲不留,连白绒都为之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 女孩讪讪笑了两声,说不出来一句话。 余光瞧见眼前二人背后相握的手,恍然大悟地道:“是我冒犯了,是我冒犯了,99。” 女孩说完话,逃似的离开了。 99? 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绒不理解。 “我都没有手机,你怎么能撒谎,99是什么?” “这个叫善意的谎言,99只是一串数字,没什么特殊含义。” 黎戈脸不红心不跳,混迹网络十几载的人,能说出这话来坑骗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现代社会的鬼,简直就是不是人。 白绒信了。 因为黎戈所住的小区附近就有一家商场,距离不远,白绒说想步行过去,他太久没走路了,飘习惯了,差点当着路人的面飘起来,还是黎戈给人拽住了才没有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 等白绒适应了不少,经过方才的插曲,白绒成功的走到了商场门口,白绒自己偷偷飘进来看过,像一个巨大的杂货铺,还有不少餐厅,白绒作为一只鬼,身无分文。 平日里在投影仪上见到喜欢的东西,也只能跑到黎戈面前,可怜巴巴拽着黎戈的袖子。 落在专心工作的黎戈眼里,白绒拽一下的力度堪比单方面拔河,吓死个人。 到了商场,白绒激动得,拉着人就进了一家精品店,里头有不少漂亮的小玩意,白绒上次来的时候,就想买了,可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做鬼守则第三条,不能偷东西,除非像黎戈这种无恶不作的大坏蛋,那个叫报复,不算偷。 不过这些天相处下来,白绒对黎戈也有些许改观,看在人为自己买单的份上,白绒宰相肚里能撑船! 8. 白痴鬼 黎戈本想带着人直接去服装店,白绒却不肯,闹着要去精品店,买了一大袋子漂亮精致的小玩意,才心满意足地提出要去买衣服。 黎戈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被白绒拽着走。 “慢些,你知道服装店在哪?” “知道呀。” 前两天白绒就来过,来来回回将商场逛了个遍,上飞下飘的,好不快活。 “……嗯。” 黎戈明白了,自己就是个提款机,还是不用回报的那种。 被白绒缠上了,还能怎么办。 * 叔叔也不知何时过来瞧他一眼,万一连叔叔都搞不定,他就得被这只吞金鬼缠一辈子。 “帅哥您身材比例简直人神共愤,穿这件特别显高显瘦。” “太完美了,我觉得这件也很衬您!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我们店多买多优惠,还有满赠……您看看这件,纯手工!” 白绒在购物员的夸赞声愈发飘飘然,嘴边的笑意就没下来过,试了百来件衣服,行走的衣架子,穿一件留一件,到后面还拉着黎戈一同试。 最后黎戈和白绒从商场出来时,手里只剩下一张跟卷纸似的账单。 服装店负责人方才笑嘻嘻地将二人送出来,表示明天将服装都送到纸条上的地址。 黎戈颤着手不敢瞧账单最末处的数字! 不管如何,再这样下去,他的存款得少一个零头! 白绒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 等红绿灯时,白绒瞧着人盯着账单不出声。 想起方才黎戈掏出一张名为银行卡的东西,两下便把账结了,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白绒才晓得,人类还能这样付款,他学会了。 “黎戈,你好厉害啊,‘唰’的一下就把钱付了。” “嗯。”黎戈瞧着银行卡上的余额,呆了有一会,随即关了手机,收进外套口袋,将白绒的手牵紧来,红灯正在闪烁,得过马路了。 “黎戈你的银子怎么这么多?” 白绒眨着桃花眼,鸦睫轻颤,探究似的目光瞧向黎戈。 白绒的问题总是很多,别人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而白绒也是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赚钱,攒钱。” 黎戈简言而答,从小他便有攒钱的意识了,还记得小时候,叔叔给他的零花钱,早饭钱他总喜欢省下一半,或者不花,慢慢变多的余额总能让他开心起来。 成年后黎戈搬出叔叔家,之后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钱准时打入他的银行卡账户。 “我也想上班,赚钱买好吃的。” “不建议。”黎戈眉头一皱,否定了白绒这个想法,先不提白绒是一只鬼这件事,只能打黑工,打黑工,干上一个月,也买不了他手中袋子任何一件衣服。 白绒吃得还多,一天吃的,就能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 哪里像是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模样,黎戈第一次见喜欢吃人类食物的鬼,按常理来言,鬼不都是采阳补阴,有的小鬼不敢干坏事,又不愿意去地府,留恋人间的,靠晒月光来补充能量。 “嗷。” 白绒点点头,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黎戈走在白绒前头,牵着人走,顾忌到白绒,黎戈走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回头瞧人。 免得又出事故。 * 方才白绒走路东张西望的,看哪哪都新鲜,盯着别人的萨摩耶,头都快扭成两百度,身子直直穿过了告示牌。 给正在遛狗的萨摩耶主人,眼珠子快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包子,萨摩耶主人看人长得极好,心生好感,白绒淡绿色的眼瞳春意盎然,带着微微细光。 萨摩耶主人本想开口问白绒要美瞳链接,看人眼里的希冀,想来是揉一揉萨摩耶毛茸茸的白色脑袋。 现在瞧着白绒,像看见鬼一样,抱起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跟抱着一团毛毯似的就往回跑,萨摩耶还在笑着冲白绒吐舌头。 黎戈察觉人不对,回头看时,早已来不及。 他看着后头的告示牌,和狂跑的萨摩耶主人,“你干了什么?” 白绒摇摇头,“没有啊,我就多看了几眼那只毛绒绒的狗。” “这是别人家的宠物狗,不能吃。”黎戈告诫般的语气,让白绒有些不爽,浅绿的眸子怒瞪着黎戈。 “我没想吃!” 白绒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方才发生了什么,他在看一只毛茸茸的小狗黎戈,小狗的主人,一个告示牌,有点挡视线。 “我刚才……好像穿过了那个牌子,为什么要建到中间……挡到我视线了。” 黎戈:“……” 他突然觉得他头上的天空塌下来了,还碎得不行,万一有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不仅会引起轰动,他也得跟着遭殃,黎戈这张脸上过几回热搜,在星域平台也算头部,他都能想到营销号能写出什么稿子了。 黎戈当场狠狠地教育了一通白绒。 自此白绒做鬼守则出现了第四条,走路一定要看路,黎戈的话一定要听。 这鬼愚不可及,白痴鬼! * 等走到小区楼下时,白绒有些郁闷,总不能真因为他,黎戈这一路都不愿意扯出个笑容来敷衍他。 他也没做什么,无非就是多吃了一点,多买了点衣服,多看了眼别人家的狗而已! 他又没有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黎戈为什么会闷闷不乐的? 白绒扯住人的袖子,语气不满道:“你怎么不说话,一点都不像之前的你,可会说了,骂我半个小时不带重复的。” 黎戈:“……”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白绒又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黎戈叹了口气,敷衍道:“……那你说你辛辛苦苦赚了一个月的钱,转头就全没了,你会开心吗?” 日光下淡绿的眼瞳熠熠生辉,白绒浅笑嫣然,语气活泼道:“会呀,因为我得到了更多东西。” 黎戈:“……”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按白绒这么想,其实也没错,黎戈苦笑一下,鬼使神差又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盯着那张老照片,胸前郁闷不已,一口气硬生生堵着,出不去,进不来。 * “黎哥!”程长宇一进门就扑黎戈一个满怀。 “长宇好久不见……慕青也是。” 黎戈笑着拍拍人的后背,穆然对上温慕青阴翳的眼神,愣了一下。 “黎戈,好久不见。”温慕青淡然道。 程长宇也适时松开了黎戈,随而揽上温慕青地肩膀,活力十足,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仿佛下一秒就能掏出两个酒葫芦来,骑马畅饮一番。 俨然昨日那朝气少年,比起黎戈的早熟,程长宇更讨人喜欢。< /p>“进来坐,我特意去定的餐,还准备了……一瓶红酒。” 黎戈目光骤然看向在沙发上坐着的白绒。 想气又气不上来,他和一只白痴鬼生什么气。 要宽宏大量每一个白痴。 “毕业之后,都看不见你影了,还在直播吗?” “算是吧。”黎戈平常接接广告,每个月直播一两天都收益就足以让他下辈子吃喝无忧,平日里除了剪辑视频,就是在粉丝群里冒泡。 “羡慕,我也挺想找个喜欢的工作,但是我不想继承家业,我爸非逼着我回去。” 一提到工作,程长宇就忍不住想吐苦水,他爸一气之下给他卡停了,虽然身上还有些存款,哪够他自由的,好在温慕青人好,收留了自己,一想到之前和人三天两头起冲突,就有些过意不去。 黎戈:“喜欢做什么就做,我支持你。” “还是黎哥好,点了一桌子的菜都是我爱吃的,好兄弟,富贵不相忘。”程长宇装模作样地哭了两声。 黎戈说:“少贫,慕青多吃些,气色有些差了。” 温慕青点点头,“最近工作,熬得有点狠。” “嘁,别听他的,自己房间床坏了,拖了好几天都不修,非要和我挤一块,认床睡不着呗,我半夜还能听见他翻身的声音。” 程长宇非要拆温慕青这个假正经的台。 黎戈突然萌生出自己还在大学宿舍,瞧着二人拌嘴,黎戈突然笑出声来。 黎戈喝了一口红酒,开口问道:“是吗?慕青。” 温慕青咬咬牙,应下:“是。” “说好让我请你的,又让你出钱,下次我全包了!最近以雾山庄在网络上挺火的,改天去瞧瞧呗。”程长宇又道。 黎戈笑着应答:“我没问题,我到时再带一个朋友去。” “朋友?有情况啊黎哥!” 程长宇抛来一个邪恶的眼神,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吗? 他当时见黎戈拒绝了不少追求对象的时候,都要痛骂黎戈一番,他都没有人追! 黎戈噎了一下,拍拍胸口,才道:“普通朋友。” “行,我信你。”程长宇道。 三人吃饱喝足,程长宇提议去客厅坐会,黎戈欣然同意 程长宇还是忍不住提一嘴,这个过分显眼的吊灯,说:“黎哥,你这里装修得挺气派,品味不错啊,这么大个吊灯,少见。” 黎戈摇摇头,他搬进来时,便是如此了,道:“说什么玩笑话呢,你去其他楼层看看,都是这种吊灯,要不是房梁高,都容易打到头。” 黎戈瞧着程长宇直直要往白绒身上坐去,眼睛霎时瞪大,急忙喊道: “等等!那里,那里有人。” 程长宇怔愣一下,说:“啊,好,有其他客人是吗?” 黎戈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等把人送走好,黎戈瞧着沙发上正在熟睡的白绒,差一点。 要是真让程长宇坐上去了,包不齐要被白绒怎么报复,程长宇现在还被自家父亲扫地出门,哪里是抗得起白绒日常消费的样子。 以雾温泉,黎戈隐隐约约好像记得死过人? * 程长宇走之前都没瞧见那个沙发上有人,连黎戈都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程长宇突然打了个冷颤。 黎哥好像说的是那里有人? 哪有人? 9. 捣蛋鬼 黎戈发布的清蕴山“圣地”传说的视频一经剪辑发出,在网络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先是喜来小店天价饭菜,再到黄金馆的出现,结果在要推开黄金馆时突发直播意外,后半部分内容由黎戈和四位粉丝口述补充。 【所以“冥”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啊?棺材里头是空的,连黎大主播也无功而返。】 【这说不准吧,神话故事听听得了,还真相信啊,都不知道是哪个古人所编的,我都要怀疑清蕴山有“圣地”是喜来小店编的了。】 【历史上的确有对“圣地”的记载,至于是不是清蕴山也不好说,除了清蕴山也有好几处地方被说有“圣地”存在。】 【前段时间不是有关于“冥”的庙被人在深山发现了吗?可惜正在考古发掘,想见都见不着。】 【嗐,说不定真的存在呢,地府创始人也会死吗?我宁愿相信“冥”存在,也不相信“冥”会死。】 【黎戈这次视频剪辑得不错,可惜画面太少了,所以黄金棺到底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总不能是哪家富豪挑选好的……吧。】 【真有可能,你看那黎戈放出来“圣地”周围环境的照片,妥妥的风水宝地。】 【怎么越讲越玄乎,谁来告诉我圣地真的存在吗?】 黎戈翻着视频底下的评论区,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吃薯片的白绒,他怎么就忘了呢,黄金棺里是有鬼的。 他开口寻问:“白绒,你认识“冥”吗?” “不认识,我以前可能认识,但是我记性太差,我想不起来。” 白绒摇摇头,思索了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 黎戈又问:“黄金棺……你一直住在你家吗?” “不是啊,我只是……我想不起来了……” 白绒下意识回答不是,回想记忆时,竟然找不出一点相关,明明他以前是记得的。 他道:“我只记得我觉得无聊,选择了沉眠,偶尔出去走走,每次一睁眼,世界都变了一个样。” 他勉强能回忆起一些细节,有人替他打造了家,用金乌之羽作为颜料上色,封了封印,他可以偷溜出去,但是不能被他人破坏。 “那你记得你是谁吗?”黎戈问。 “嗯……我……我不知道,我记性太差了,久远的事情他都不记得多少。”白绒叹了口气。 他记性实在不大好,近期的也就算了,再远一些,能记起来些就不错了。 * 清晨阳光熹微。 白绒在副卧里一醒来,便哼哧哼哧地哼着歌,将投影仪打开,拿过旁边放着的小熊,抱在怀里,下巴搭在毛茸茸地熊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仪上即将杀掉反派,一举成为武林第一时。 那噼里啪啦的音乐声夹杂着熟悉的语调,白绒略有疑惑,转头便看见黎戈背着光站在门口,比他还像鬼! 白绒暂停投影仪,嘈杂的音乐被关停,副卧里一片寂静,白绒看人站在那不说话,开口道:“黎戈?” 黎戈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过来,道“白绒,解释一下我的花为什么枯萎了!” 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原生蝴蝶兰! 白绒:“!”完了。 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他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他眨眨眼,软着嗓子说:“黎戈……” 能屈能伸,才是好鬼。 黎戈拿着他死去的蝴蝶兰,扔进垃圾桶里,“哐”的一声,又道:“喊我也没用!” 黎戈简直就是冷酷无情之人,直接没收了他一周的投影仪使用权,还严禁他偷跑出去,否则罪加一等,还要他写一百字检讨。 白绒趴在客厅的茶几上拿着笔,哭丧着脸在纸上写到: 【对不起黎戈,我以后再也不会吃遥控器,再也不会把遥控器的碎片塞到花盆里,我以后再也不香插到花盆里,我再也不乱打碎陶瓷碗扔进花盆里,我再也不把木头块塞进花盆里,我以后一定牢记黎戈的教诲,一定好好做一只鬼。】 黎戈本来以成功说服自己原谅这只白痴鬼,不知者无罪。 现在瞧见这封字迹秀丽的检讨书。 火一下蹿得三尺高。 这明明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捣蛋鬼。 黎戈往沙发上一坐,一脸痛心的重新挑选植株。 * 黎戈和程长宇约好了清明节假期去以雾温泉玩个三天三夜,程长宇手速极快地定好了两间双人包间。 他瞧着程长宇发过来的地址,看着白绒披散在肩的飘逸长发若有所思。 在手机上翻出某社交平台,找了几张样图。 他提议道:“白绒,要不要剪短发。” 白绒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少儿认知大全》看得津津有味。 白绒随口应道:“好啊,像你一样的吗?” 黎戈闻言立刻把手机从背后拿出来。 “你挑挑看,喜欢哪个发型……” 黎戈话还没说完,就瞧着眼前少年柔顺搭肩的长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浅栗色微卷的毛茸茸脑袋,微长的头发在脖子边,稍微凌乱的刘海搭在额前,乖巧极了。 正准备带白绒去理发店的黎戈:“……” 真好,省钱了。 黎戈的确有私心,刷到这个发型的第一眼便觉得适合白绒,只是没想到白绒毫不犹豫的,当场就换了发型,连发色都一致。 “不好看吗?那我换一个。” 白绒看人呆呆的也不出声,捧着黎戈的手机就要往下滑,看看其他的发型图,黎戈赶忙将手机夺好了。 “不用换,这样挺好看的。” 黎戈拿过来一个镜子,白绒瞧着自己现在的发型,眼睛一圆,感到些不对劲的地方,他的辫子呢? 白绒平日里喜欢捏着小辫子在手指间打转,一时不见了还有些不习惯。 他指着耳后处,道:“我的辫子不见了。” 白绒眉眼低垂,连扬着的笑意也平淡下去。 黎戈道:“我给你编。” “谢谢你。” 白绒耳后一束发丝,突然稍长了些。 黎戈一愣,有些羡慕白绒这个能力。 要是他有这个能力…… 白绒满意地点点头,道:“噢……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温泉玩吗?” 虽然他不知道水有什么好玩的,热的冷的,不都一样么。 不过既然黎戈想去玩,那他便跟着去好了,不然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头,万一零食吃完了怎么办,就算他是一只鬼,他也不能去偷别人的食物。 * 白绒不知为何黎戈出发前还特意给他挑了几套衣服,说是去以雾温泉时可以换着穿。 他不甚在意于外表,任由黎戈折腾,白绒又好似回去在商场购物的那天,购物员就 是如此,一件拿着又一件,乐此不疲的要他试穿。 这太累鬼了! 又脱又穿,可偏偏白绒招架不住购物员的攻势,话语又热情,笑容又温柔。 和现在一模一样,他拿喜来没有任何办法。 黎戈打开衣柜又关上,他虽然不知道出去一趟要带六七套衣服有什么必要,他一件衣服都可以穿好百年。 但是还是乖乖地站在全身镜面前,任由黎戈摆弄。 等到黎戈满意地点头时,白绒低头看向镜子,自己身上的这套,挺好看的,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挑,但是食物不行,长得难看,会让人丧失品尝的兴趣。 白绒对于人类的衣服,还是喜欢的,不过人类的衣服有一个缺点,实在是容易坏。 有一次在浴室,他轻轻扯两下就“嘶啦”一下,变成两块布料,白绒深知自己又闯祸了,赶忙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黎戈说了,不能什么衣服都往里面扔,有些衣服会坏掉,由此可得,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就能做到完美犯罪,掩盖罪证,嫁祸它物! * 黎戈准备从洗衣机拿衣服出来晾,结果从里头拿出一分为二的皮衣。 黎戈:“……” 白绒被喊过到浴室去时,还有些懵,一手拿着小熊,一手拿着遥控器,背着光站在浴室门口,瞧着黎戈手中分成两半的衣服,拔腿就跑,还不往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想写检讨! 只要跑得快,黎戈就抓不到他。 白绒直接飘到吊灯上弯腰坐着,刚从浴室出来的黎戈,看得胆战心惊,那是可以待的地方吗? 白绒又被黎戈以零食的名义胁迫地写了一百字检讨,白绒委屈巴巴的写下,再也不坐在吊灯上时,黎戈才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 四人相继到了,以雾山庄。 程长宇瞧见黎戈身后跟着的白绒,眼前一亮,连说起话来也是又乖又巧,看外表,像刚刚成年的大学生。 他看着黎戈“啧啧”有声,想不到黎戈居然喜欢老牛吃嫩草。 程长宇一个跃步上前,给白绒来了一个拥抱,白绒下意识将这颗导弹抱住,踉跄了两下。 程长宇在国外待得久了,做事奔放随性,拥抱对他而言是很好的打招呼方式,可以充分展现他的热情。 程长宇眉眼弯弯,欢声道:“嗨~你叫什么?长得这么好看,想必不缺人追吧!” “我叫白绒……什么是……” 白绒一愣,报上自己的名号,本想开口问人,结果被黎戈打断,“他没对象。” 他乖巧地点头,应和:“啊,对。” 程长宇疑惑道:“是吗?不应该啊。” 怎么他们这种颜值好,性格好的男生,一个对象都找不到?世事不公啊。 黎戈:“先进去吧,节假日人流量大,别堵在门口了。” 程长宇揽着白绒就往前走,白绒呆呆地回头看了眼黎戈。 又瞧了眼程长宇,这人实在是太过热情了,白绒向来招架不住。 “好嘞!白绒我们走。”程长宇,二话不说,推着人就往前走。 白绒僵硬地回头,瞧向黎戈,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揽着进了以雾山庄。 黎戈笑着道:“慕青,走吧。” “嗯。” 10. 快夸我 四人进了山庄,外头忽的下起珠帘似的雨,狂风怒卷枝叶。 一到前台,就瞧见那老板憨厚的笑着,天空如大锤击鼓,轰隆一声,闪电随即而起,撕裂天空,窗外电光大闪,老板的脸忽得胧上一层白光,如鬼魅般一瞬闪过。 店内人听其声,不少孩童吓得嗷嗷叫,人群比方才燥乱,人头涌动,黎戈瞧见一旁有一女生,听这一惊雷,面色瞬间白上三分,震天响的雷鸣,黎戈眉头一皱,胆小的的确会被吓着。 程长宇上前和老板交涉,老板看起来人不错,一直笑着,招手喊来服务员。 “小淋,过来带着四位顾客,去10023号温泉池,玩好喝好,有什么需要可以说,拍摄视频也是允许的。” 这是认出来他了啊。 “谢了老板。”程长宇看老板笑得灿烂得跟花似的,也跟着笑。 好在温慕青及时拉走了程长宇,否则再晚上几秒,联系方式都要给出去。 黎戈开口道:“我先去拿些果盘过来,白绒你跟着他们去温泉可以吗?” “好”,白绒点头时,那趴在锁骨上的细小辫子也跟着晃,乖巧极了。 程长宇拍拍胸脯,眉眼弯弯,道:“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们先去把行李收拾一下,黎哥把行李给我拿吧。” “谢了兄弟。”黎戈将手中的两个行李箱递给程长宇,先一步转身走了。 程长宇揽住白绒就往前走,面带喜色,难得出来一趟,总得玩个过瘾才好,程长宇轻快道:“应该的,小白绒我们走!” 他为了拉近和这个漂亮少年多套套近乎,决定先问个最经典的问题。 他笑着道:“今年几岁啦?” 白绒真的认真思考了两分钟。 程长宇也目瞪口呆等了两分钟。 他真的想不出来,反正在人类当猴子之前,他就出现了! 他这个还是有印象的。 但是这个时间还是太难算了,白绒索性不想了,黎戈讲过了,想不懂就不要硬想,反正也想不出来。 白绒诚实的回答道:“不知道。” 尽管程长宇有所准备,还是被这个等待了五分钟的答案震惊掉了下巴,眼睛瞪大来,一阵语结。 这五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已经从前台走到了10023号温泉池,打开了温泉池的房间门,站在门口。 程长宇硬是在原地站着,等白绒一个答案。 程长宇咽了一下口水,平复心情道,白绒看着最大也不能超过黎戈吧。 “没事,少年至死还是少年。” 程长宇拍了拍白绒的肩膀,以示安慰,少年自尊心重,这很正常。 房间门被敲响,温慕青上前开门。 来者是服务生来送浴衣,三人各自先后进了更衣室。 等三人穿好浴衣泡在温泉时,温热的水涌到胸口处,全身惬意舒麻,程长宇定的是花香池,水面上的鲜花瓣随着三人掀起的水波而飘悠堆在一块。 白绒饶有趣味,捻起一片花瓣,放入口中轻嚼片刻。 一嚼清香,二咬微涩,春意如跃舌尖。 程长宇不过十分钟,便忘了方才的插曲,笑着漫步,踩着水到白绒身旁,伸手一揽,问道:“那小白绒,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白绒没有觉得此刻,有丝毫怪异,他虽然不懂为什么要泡温泉,但也感到几分舒适。 他懒洋洋地道:“我就挺喜欢黎戈的。” “哟哟哟,喜欢他哪里啊?” 程长宇听见这话瞬间眯起眼,宛若月牙,语气带着不明的暗示意味。 白绒诚实道:“他有好多好多的银子。” 这一个直球,给程长宇噎得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温慕青和程长宇:“……” “黎哥……确实有钱,有钱的确算得上一个优点,还有呢?”程长宇语气勉强还保持原样,没让自己大喊出声来。 等一下给人吓跑了怎么办。 他咋跟黎戈他未来对象交代。 白绒又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可和黎戈相处下来还算舒服,要吃的有吃的,还有电视剧看。 所以他享受得心安理得,毕竟是黎戈先带人把他家掀开的,封印一破,他家顿时如幻境般,直接破碎开,原本如苏州林园般的大宅子,转眼便成了金灿灿的墙壁。 他又道:“嗯……他刷卡的样子好酷,给我买了不少衣服和零食,长得也好看。” 程长宇一张嘴,差点连句完整的话也道不出来,“啊……没了?” 白绒点点头,诚实道:“没了。” 程长宇面色难凝,心里竟是将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少年可真有手段啊,能将爱财如命的黎戈如此死死拿捏在手,要什么给什么的样,想必白绒一定有过人之处。 程长宇不禁在想,若是比黎戈更有钱的人出现在白绒面前,那黎戈会不会被戴绿帽啊! 很明显黎戈更有优势些,一张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俊脸,连他都要自愧不如。 黎戈看来还没将人拿下,不过看白绒这态度,应该有些许感觉了,说不定就快答应黎戈了,那他得多帮帮黎戈才是。 两个爱财的人在一起,一定会有未来的。 程长宇相信黎戈,相信自己的兄弟。 程长宇挪了几下步子,蹭回温慕青身边,温慕青同样面露难色,语欲出口,却道不出什么。 目光少见的频频看向正在吃花瓣的白绒。 * 过了五分钟,房间门被敲响。 温慕青起身开门,来人是黎戈。 手里端着两盘果盘,一盘放在白绒手边,另一盘自是在程长宇和温慕青手边。 程长宇拿起签子,插起一块菠萝蜜,口齿不清道:“谢了,黎哥。” 黎戈笑着应道:“随意挑了些,耽误了些时间,我先去换衣服。” 等他从更衣室出来时,果盘只剩下一个葡萄,白绒手在空盘子上摸着,只差一毫便能碰到,白绒见人来了,立马收手,瞧向盘子。 白绒朝着黎戈眨眨眼,手背起来,唯唯诺诺没敢吱声。 黎戈深呼一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特意多拿了一些,结果还是遭不住几分钟。 程长宇和温慕青目瞪口呆,手中的水果 在空中顿了许久,入口也仅是轻咬,都忘了嚼咽。 这个少年有点不一般啊。 原来……原来黎戈喜欢这样的吗? 没事没事,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程长宇尝试说服自我,短短三分钟,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观。 白绒吃相很乖巧,特像一只仓鼠,两三下,程长宇都没看清认是否咽下去,或许是尝到味道不错的样子。 那浅绿的眸子一亮,似浅草嫩芽,点着露珠,对他而言食物一旦咽下去,便无了味道,连点回味都无,只有手速快些,才好来延长甜蜜的水果在口中的滋味。 “黎戈!呐……给你……给你留的。” 白绒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黎戈好不容易将胸口的浊气吐出,又一下凝在了那里,一口气喘不上来,咬牙切齿道:“真棒。” 程长宇和温慕青:…… 完了,黎戈没救了,果然陷入爱情的旋涡中,连剩下一颗葡萄都要如此狠狠夸奖么!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白绒做什么在黎戈眼里定是最美,最吸引人的。 黎戈进了温泉池,小幅度地溅起水花,洒在白绒肩膀处,先暖后凉。 白绒将手中晶莹剔透的葡萄献宝似的,递到黎戈身前,稍长的鸦睫一眨一眨的,满目期待。 黎戈自是不好拒绝,伸手接过,放进嘴里轻嚼几下,破开皮肉,甜腻的汁水在口腔炸开,仅仅只是一颗,黎戈便口齿留香。 他又看了眼白绒,白绒正抱着空盘子盯着他看,浅绿色的眸子在温泉水雾的蒸腾下,有些许柔和,或许在其手臂上用力的掐上一下便可令其溢出泪花来。 他于心不忍,还没享受着温泉几分钟,又重新起身,穿上全身的白色浴袍,又递给白绒一件。 “他饿了,早上出来没吃东西,我先带他去餐厅填填肚子。” “好好好。” 程长宇连应三声,眼睛睁得提溜圆,看着黎戈牵着白绒的手开门走出去时,还有些飘飘然。 程长宇确定人走远了,才跟温慕青道:“黎戈他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他那个勇敢独立,绝不拖泥带水,拒绝了众多美人的黎戈,就这样栽倒在白绒手下了吗? 漂亮少年么,如果黎戈好这口,那的确会喜欢上白绒这样的,可这漂亮少年看上的却是黎戈的钱和颜,若没有这些。 漂亮少年还会看上黎戈吗?王子怎么可能去吻一只癞蛤蟆。 程长宇瞬间觉得天崩地裂,他为黎戈叹息,看上了这样漂亮少年,若是他,或许他也会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吧。 可惜他不吃这款。 而他连现在付以雾山庄的包间钱,都是温慕青出的,根本博不起。 他现在身上没多少钱,还得靠温慕青养。 程长宇又一想,若是黎戈出了什么意外,家破人亡,他希望白绒还有些良心在。 别将人丢到街头睡桥洞。 程长宇默默的替黎戈祈福。 * 白绒突然凑近黎戈耳边,不满道:“你身上有其他鬼的味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养其他鬼了!” 11. 食物塔 白绒此话一出,黎戈心都寒了半截,突然想起一个关于以雾山庄的帖子。 黎戈讪笑道:“白绒,这话可不能乱讲。” 白绒语气急迫:“我没有,你身上就是有其他鬼的味道,方才水汽太重,我还以为温泉就是这样的,可你这一出去,我就认出来了,这是水鬼的味道!” 潮湿的水汽,带着浓厚的腥味,难闻! 白绒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黎戈这是要背着我养其他鬼吗?那他以后还能吃到美味的薯片,还能看动漫吗? 一定会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被赶出家门,流浪街头,他的家还坏了,他就真的要成为一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了。 没有家的鬼是孤儿鬼! 黎戈听人这么一讲,心中略有胆寒,他这被一只水鬼缠上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那个五年前收藏的帖子。 【听说了吗?以雾山庄死人了。】 【那家温泉店不是刚开没多久吗?网络上的营销活动不是沸沸扬扬的吗?怎么就死人了,风水不好啊。】 【我当时在现场,警方一来,人群都被疏散了,我以后怕是再也不敢去温泉了。】 【有没有关于死者身份的消息啊。】 【哪里有人知道,各玩各的,都在自己的包间里玩呢。】 【我天呐,那尸体被抬出来时都被泡发得烂皮了,恶寒。】 【别讲了,我的饭要吐出来了。】 【调查结果出来了,帽子叔叔说是失足落水,溺死的。】 【我也看见了,真的假的啊,温泉才多高,怎么溺才能溺死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子。】 【谁知道呢,温泉那里全是水,有效指纹提取出来的,都是打扫包间工作人员的反正都是以雾山庄的人,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 【死者家长没闹吗?以雾山庄停业半个月了吧。】 【听说赔了好几百万,老板无妄之灾,这才开业两个月吧,就死人了,怕不是过两天就要倒闭了。】 【哇塞时隔两个月,以雾山庄重新开业了,活动福利比上回还要高。】 【还有人敢去吗?都死人了。】 【听说请了道士来驱邪,不知道真的假的。】 【嘘!互联网没有记忆,总有不知道的人会去的。】 【封楼封楼封楼。】 黎戈看完帖子,忽觉自己又摊上事。 人死后为鬼,如怨气深重,死不瞑目者,不愿转世逃过地府的抓捕,自愿堕落为怨鬼,或因其余原因逃过地府眼睛,而鬼物怨气随年积深,只会愈发强盛! 既然据白绒所说是水鬼,那当年就不可能是失足落水那么简单,若是命中带煞,终有此劫,又何以成怨鬼? 那只水鬼,怕不是在向他求救,黎戈不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情了。 他不好长时间开阴阳眼,对他而言,损害偏高,而偏偏水鬼毫无征兆的出现。 他又看向白绒问:“你找到得到他在哪吗?” 白绒摇摇头,道:“他还在以雾山庄里,有人用手段,让鬼神察觉不到其存在,不然我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哪处。” 白绒又道:“水鬼上门寻人,可不是一件好事,他想要脱身,得找人来充当替死鬼,好让自己转世,而今又被镇压……只差一点便可成厉鬼。” 黎戈叹了口气,带着白绒找了安静的角落,打了个电话给叔叔。 “叔,是我……” 白绒在一旁脚尖不停的在地上打转,他想吃东西。 他的味觉一刻都不愿意,食物从他嘴里停下来。 终于,大抵就几分钟的时间,白绒听见黎戈朝着电话那头说:“知道了,我会的。” 黎戈对上白绒求知的目光,苦笑一声,又道:“叔叔替我算了一卦,我本就是通阴阳之人,这水鬼拉我入此劫,让我替他解封,若事不成,水鬼强行破开封印,化为厉鬼,怕是这一山庄的人都得死。” 白绒心思不在黎戈话上,等人讲完,立马手指向餐厅。 言之意,我馋了,要吃的。 黎戈:“……” 他居然把这茬忘了。 “行,先带你去吃饭,待会跟在我身边,莫要乱跑。” 黎戈听闻,鬼喜欢对同类下手,以此来增长功力,白绒看着就是只普通小鬼,要是给伤了,他总不能把白绒送医院去。 “好。”白绒眉眼弯弯,马上就可以吃东西了。 白绒抓着黎戈的袖子,走在人后头,瞧着那些人的眼神,有些不乐。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盯着他看? 黎戈拿过盘子和夹子,递给白绒,嘱咐道:“拿一点,吃一点,知道吗?” “噢噢”,白绒乖巧地点头,心思早飘向一旁精致的菜品上,以雾山庄的票价不算平民,正值清明节,比以往还高上两三倍,好在餐厅的菜样比以往丰富了不少,应该是想借机博点名声,打好口碑。 黎戈再度翻出手机来,搜索有关以雾山庄的词条,无一都是好评和推荐,还有询问以雾山庄是否值得去,连探店博主都有不少,发布以雾山庄的视频。 他将排序调为最早时间发布,才陆陆续续跳出几条其他视频和图文。 翻开其中一条帖子。 【这家店服务态度极差,老板一直在前台和一个女人一直吵架,女人跑了,我还以为能搭理一下我了,结果又直直走了!服务员也不搭理我,温泉还没泡上,先生出了一肚子火气。】 【心疼楼主,我上次去的时候,老板也是跟人吵个不停,网上好评这么多,莫不是刷的。】 【我画风好像不跟你们一样,我上次去见老板可开心了,笑得像朵花一样,手里捧着束花。】 【你什么时候去的啊,老板怕不是要去跟人表白了,蹲后续。】 【我有个猜测,不会是老板表白成功,和女朋友一直在吵架,而楼主去的时候刚刚碰上他们在吵架。】 【不过以雾山庄的温泉设施,装修我觉得比市面上的要好太多,老板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 最近的一条回复是五年前,有网友上传视频吐槽老板态度不好。 黎戈余光瞟见白绒手上的“食物塔”。 下面摆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水 果,上面多为肉类,素菜不见有多少,硬生生给白绒垒成了一个蛋糕似的塔,简直就是违章建筑,黎戈生怕这“食物塔”坍塌下来。 好在这是自助餐厅,黎戈倒吸一口凉气,都无法平静心中的不可言说的心情。 黎戈开口劝告:“白绒,你盘子里的东西都要溢出来了,先吃完再拿。” 白绒胡乱点头,目光直勾勾盯着手边处的蛋糕,夹子还没靠近,便被黎戈阻止。 他鼓起两颊,浅绿的眸子怒瞪黎戈钳住他的手。 黎戈低声在白绒耳边道:“白绒那是别人盘子里的,不能拿。”黎戈立马向女人赔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他脑子不好使,小时候被撞坏了脑袋。” 白绒听不得别人贬低他,更何况是自己未曾做过的事,他坚决不认! “黎戈,我才没有被车撞过……唔唔唔……你胡说什么呢!” 白绒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了嘴,气得他一口咬住黎戈手心,在上面留下一个青紫的半弧形的咬痕,才算气消。 做鬼……人怎么可以说谎! 还有——敢欺负他,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黎戈“哈哈”地赔笑,“见笑了,我朋友他一发起病来,胡言乱语的,不要介意。” 他死死捂住白绒的嘴,不再顾及手中疼痛不已的力度。 那个女人有些怯懦,态度倒也温和,看着二人脸上似有话讲的模样,随后道出一句:“能吃是福,多吃点没关系的。” “谢谢,谢谢。”黎戈连忙应道,拽着白绒往就餐区走去,直到到了人少的地方,才将白绒放开。 白绒鼓着一张脸,连发丝也跟着用力颤颤巍巍地炸开毛来,要不是他刚刚拿的食物还在黎戈手上,他早动手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识食物者为俊杰。 这些东西根本就无法支撑他吃多久,还不让他多拿一些,黎戈就是大坏蛋。 白绒用力挣开黎戈,黎戈被推得一个踉跄,“放开我!你存心想不想让我吃东西。” “白绒,在家里让你怎么吃都无所谓,这是在外头,影响不好。” 白绒“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管,我只在意我有没有东西吃。” 丝毫没有想听黎戈解释的意思。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给你吃,给你吃,莫要再气了。” 上回白绒生气还历历在目,那时好歹在家中,这可是外头,他都要不知道,带白绒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哦。” 黎戈一个脑袋两个大,一边是嚷嚷着要吃饭,和饿死鬼别无一般的白绒,一边是想拖他下水的水鬼,不,他现在已经淌进这趟浑水了。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水鬼的位置所在。 水鬼,水鬼,因溺而死的鬼。 以雾山庄多的就是水,黎戈上网一搜,目前一共有五十一个温泉池,而且全部被定满,黎戈总不能一个一个敲门,寻问:“您这里有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怕是会被人转手挂到晚上,黎戈的脸还是要的。 黎戈决定先从员工下手。 12. 打扰了 以雾山庄每隔几个月就换掉一大批人,黎戈眼尖的发现,五年前探店博主所拍摄的视频中,主厨至今为止还在山庄工作。 黎戈目光频频看向玻璃板后正在烤肉的工作人员,确认主厨身份之后,直往餐台走。 那主厨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盯着看久了,有些诡异,面上没有丝毫真情实意,只有用嘴角强撑起来的僵硬微笑,连说话语气也同客服般,瞧着眼前人道:“你好,有什么需要吗?” 黎戈也不墨迹,直述来意:“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关于食材方面的吗?放心我们食材保证新鲜,每日都有人送货上门,如果是对饭菜不满意,可以留下意见。”主厨讲起话来时顿时挫,让人有几分不适。 那细微的褶子布满眼角,笑起来一抽一抽的,狭小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黑色的瞳孔,透出几缕光亮。 黎戈眉头一挑,试探道:“并不是,我想知道这里之前是否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方才……” 主厨听闻此话,脸上笑容一僵,黎戈话还未毕,便被打断,“没有,没有,哪里会有这种发生,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谁还信鬼神那套,信这个,还不如相信自己,多努点力,我看那长得也不错,还不如早做打算,少干这种装神弄鬼的工作。” 黎戈:……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他是二十一世纪第一好公民,拒绝迷信,从我做起。 他干笑两声,转身拽着吃完“食物塔”的白绒回了房间。 白绒不解,但是还是跟着走,黎戈是问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 黎戈回想今日所见闻。 主厨到服务员,无一不挂着诡异的笑容,在面对常人时,态度正常,语句敷衍,一到他这,生怕他挑出毛病来。 第一次懊悔自己的出名度,正常来讲,若他只是来体验假期的游客,也没有随身佩戴摄像头拍摄,主厨和服务员的处处防备,明显是老板有意为之。 他一个探险主播,专门跟鬼怪灵异事件打交道的一个人,还能引起了一个山庄老板的顾忌。 他又不会借此敲诈勒索,拿着什么服务不周到,什么伙食太差,什么风景诈骗来获取利益和便利,他是那种人吗,他像来实话实说,他是爱钱,但他不缺钱。 这山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诡异。 一点线索没有,又如何找到水鬼。 真要一个一个敲门询问吗?开口就是,你好,请问你这里有什么灵异事件,或者水鬼出没么? 怕不是会被当成精神病打出去,然后喊服务员将他曝光在网上,他的一世英名还是要的。 白绒看人一进门,便站在茶几旁不出声,揉捏了会锁骨上的小辫子,耐不住无聊道:“黎戈,你怎么了。” “哎哎哎——” 他并没有得到黎戈的回答,反而被拽着走,黎戈打开浴室的灯。 黑暗的空间立马敞亮起来,明晃晃的灯光照得浴室金碧辉煌。 以雾山庄的装修和设备的确不错,浴室可以抵得上一个房间大小,二人并肩站在浴缸旁。 他问:“你拉我来浴室做什么?” 黎戈面露难色,朝着白绒道:“白绒,你有办法改变我的容貌吗?” 白绒一愣,“啊”了一声,用手指着自己,他又不是画皮鬼,他哪会这玩意。 他眨眨眼,又问:“怎么了?” 黎戈又道:“以雾山庄的老板盯上我,处处防备,这样下去,何时能查到地方。” 白绒实话实说,道:“我哪有那种本事,反派不都喜欢将宝贝藏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不然就是特别明显的地方,要不要我们往深处走走呢,要是离得特别近,五米之内,我是能感受得到的。” 他摇摇头,他是鬼没错,可当一只鬼也有很多局限性,道士的存在的确会他们产生一定影响,万物讲究平衡,五行相克,鬼神相博,人类的出现,诡异加入了这平衡,维护了两方安稳。 他身为一只鬼,虽然大多的术法对他无效,但是一些关于绝对禁忌,可以瞒天过海的禁术,也无办法。 白绒细细感受了一下那股气息,换作其他鬼,估摸着根本察觉不到。 他又道:“我们现在明显隔得很远,那股潮湿味淡了不少。” 黎戈面露难色,可眼下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求助白绒:“我行动受限,你化为鬼形去找找看,我在房间等你……你要是不愿意便算了,毕竟挺危险的。” “我答应你了,回去给我买两箱的薯片当报酬!” 白绒想都没想便应下了,展现他实力的时候终于到了。 他势必要证明自己,他不是只会吃饭睡觉的鬼。 黎戈嗓子一哽,有些说不出话来,“注意安全,找不到就快些回来。” 早些解救水鬼,对他而言只有利,有因必有果,得与失同时并存,他可因此得福报,水鬼也能转世。 不过放谁莫名其妙被拉入他人的劫,多少皆会不满,他却习以为常。 叔叔说过他体质特殊,天生通阴阳,地跨两界,为鬼神所喜,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天运和福报。 既有其用,必担其责,五岁便有小鬼上门求助于他,他那会哪次不是被吓得哇哇叫,一看天上还飞着一群面目狰狞的鬼,哭得更大声了。 “小小水鬼,怎么可能伤得到我。”白绒自信道,眉角微微上扬,趾高气扬地。 他最近看电视剧学习了不少新的词汇,非常适合用在此情此景。 猛鬼不发威,真把他当小白兔呢! * 白绒刚准备去找水鬼,晃晃悠悠地还没飞起来多远。 他太久没飘起来了,当人当久了,差点忘了怎么控制身体,差点在黎戈面前“坠机”。 手往左一歪,右腿一翘,好似下一秒就得摔在地上,虽然没多高就是了。 黎戈赶忙伸手将人扶正,确保白绒能保持平衡,才放人走。 白绒直直穿了墙壁,飘在走廊中,离得近,潮湿的水汽味便会愈重。 飘了一会,又浅了。 飘了一会,又深了。 白绒经反复尝试过后,凭感觉往右处飘去,这都快飘出以雾山庄了,潮湿气味一如既往的淡。 他又往其他方向飘去,穿过一个又一个温泉池,总能看到些风花雪月的画面,白绒有时会因好奇,停留下来观察。 人居然能发出这种尖锐的声音吗? 实在是刷新了白绒的认知。 看起来,打架打得很凶的模样。 白绒不止看见一个温泉池里的人在打架。 路过白绒之前所在的温泉池时,白绒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亲 ,亲起来了! 白绒知道这个叫亲吻,他在电视剧上面瞧见过。 他不晓得要不要跟黎戈说,但是电视剧里的人都是偷偷摸摸,这一定是很隐私的事情。 他知道偷窥是一种不好的行为! 他只是路过而已,他并没有罪。 越往温泉里头走,那股阴郁潮湿的气息便浓上几分。 估摸着离厉鬼不远了。 他碰见一堵墙,再往外飞,就能瞧见是山庄外头的大片桃林。 白绒方才飞到外头看过一眼。 可那股气息在鼻尖浓到无法忽视,白绒难耐地伸手捂住鼻子,可惜并没有用。 所以水鬼是在墙的后头吗? 他伸手还没触碰那白墙,便被一股诡异的引力,勾着往里头走,白绒想抗拒,看向自己的手心怔了一下。 * 黎戈在房间里将近等待了一个小时,想了不少事情,愈发反悔让白绒一个人去,可他着实不便,只能翻着关于以雾山庄的介绍和帖子,近些时期的帖子并无用。 瞧着言论就像水军,哪里像得正经顾客分享自身体验。 买水军的确可以更好的打造一个网红店,以雾山庄不就靠这个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么。 他知道白绒可以找到自己,并不用太多担心。 黎戈一看时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方才和程长宇说,自己带白绒去吃饭,一吃就是两个小时,确实不算常见,差点忘了自己来此处的目的,老板既然已经怀疑自己了,就应该让其放松下来,自己才好行动。 打开房门,独自一人回了10023号温泉。 他敲了敲门,清脆的敲击声响起,黎戈听见一阵水声,是温慕青开的门。 黎戈开口道:“久等了,我回来了。” “你们这是?” 他好不容易扯起的笑容,顿时一僵。 黎戈当了这么久的探险主播,对环境事物的感知力极强,换了位置,变了模样,黎戈一眼能道出其的不同。 程长宇和温慕青二人明显唇红肿了许多,温慕青嘴角更是破了皮,还在往外渗血,艳极了。 温慕青眼睛微眯,看向程长宇,挑衅般,伸出嫩红的舌尖舔去血珠。 “打扰了。” 黎戈转身开门走人,丝毫不顾身后的挽留声,自顾自地嘟喃了两句。 他以前还当这二人,互看不顺眼,是死对头来着,没少劝架,今日一看,竟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黎戈叹了口气,世事不易啊。 他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眼镜,确定还在录像,抬步往山庄外走。 以雾山庄,之所以取名叫以雾,是因其建在了山上,清晨时,总有薄雾缠绕。 而这风景也是一绝,以雾山庄的老板为了吸引游客前来拍照入住,特意种了满山头的桃花,又有言论说其是因为老板为了哄爱人开心才种的。 毕竟有什么比漫山桃花更美的,春风一吹,粉花自落,正值清明时节,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阴云还未散去,空中还浮着水汽,漫着花香。 轻嗅一下,的确是心旷神怡,难怪一到春季,以雾山庄的客流量便会攀升一倍。 黎戈四处眺望,此处地势虽好,但山庄坐落之处,不应该如此能生财才对,算算开业时间,五年前就应该断了客源财气! 13. 天赦日 黎戈此刻站着以雾山庄后头,这处枯草杂黄,有一长条凹陷干沟,沟内大多为淤泥,许是方才下过雨的原因,淤泥表面有一小滩的水坑,周侧杂草枯黄。 以雾山庄前头有条河,那河按山脉形势因当从这处过才是,黎戈打算翻过这小山头,瞧瞧情况,黎戈顺着干沟往上头走,雨后路滑,泥泞极了,这山坡竟比峭崖难走,走十步滑五步。 这后头处人迹罕见,没多少处可取景的地点,来此处的游客多为拍摄前头桃花林,又或者体验以雾山庄的人工温泉。 黎戈往坡上走,每隔几步都会往后瞧去,前后的人声沸腾,倒显得黎戈成了此寂静之地的异类,每踩上一枯枝,清脆的断裂声,在此处有回声回荡,打破了这处的清静,空灵回响。 黎戈站至山坡之上,视野顿时开朗豁达,有一河奔腾翻滚着水花,声如琳琅脆响,徐徐往左侧流去。 暴雨才停没多久,水流急湍,混着空气里潮湿的水汽味,顿时让黎戈感到清新怡然。 有抽水机在此河嗡嗡作响。 另一条被巨石泥沙堵塞,水流只能顺着河道往左去,按此处高低地势,不应该水往高处流,一旦到旱季,水流容易流不过去,往四周淌去,明显是被以雾山庄山庄强行改道。 而另外一条淤泥填里的干沟,想必是原来的道路。 建房应寻高处,地势低,一旦遇洪,即会损失惨重。 强行改道,水龙断,地怨生。 难怪前头的水流生机不足,填土建屋,难怪只能靠营销来吸引客流量。 地怨既生,定有泄出之口,这方圆百里,也仅有游客和这一座以雾山庄在此了。 黎戈忽得晓得为何要在此处镇压水鬼。 断龙死水脉,只能走阴借财路,用水鬼的阴煞锁住此处地怨,将怨气化为虚财,再借以营销手段辅佐,强行将客流留下。 镇压水鬼,一年得送一个生魂。 “这位客人……此处地险,莫要多待。” 黎戈本想去左侧河流探个究竟,身后冷不丁响起苍老的男声。 悄无声息地。 他身后俨然出现一个人! 他连脚步声都未听见,此处杂草丛生,枯枝遍地,如何能声响全无。 黎戈心中一沉,后背直发凉。 阴风阵阵,吹过发梢,寒意刺骨一阵又一阵。 他现在已开阴阳眼,若是转过头去,看见的又会是何物? “客人?要是想取景,前头地方也不错。” 背后的男声沙哑,难听,突然“嘿嘿”两声,不禁让黎戈想起餐厅里的主厨,脸上逢人挂着完美的笑容,笑得僵直,脸颊抽搐也毫无察觉,俨如机器。 黎戈斟酌一下,开口道:“我待会就走。” 身后人顿了许久,黎戈感到身后的目光要将他看穿,灼烧出两个洞来。 才慢慢开口道:“好……客人注意安全,若是出了事,我可话说在前头,概不负责。” 话音未落,四周磁场紊乱,地怨忽得乱腾阴气动荡,黎戈随身携带的铃铛,摇晃不停。 “叮铃铃——”,激烈的铃声响彻此处山头,连枯枝也跟着上下横扫,累弯了枝腰! 杂草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唯一点色泽都老了去,黎戈眼前河水掀起涌潮。 黎戈心知却不得语。 他也没有料到出来旅个游,还能摊上这种事,黎戈根本就没带装备出门,职业操守,让他带上了摄像头,本意记录生活,这下倒好,素材是有了,还得想法子破了此劫。 不知过了多久。 铃铛声趋于平静,四周只剩水流潺潺声。 黎戈已然谨记此事,下次出门一定带法器,不然由得方才身后那人作妖,最近撞鬼率比以往高了不少,黎戈跟叔叔学过几招,勉强够用,遇见棘手的事情,还得叔叔来。 他站了许久,思绪清明不少,抬起左手看了一下时间,时针整整转了两圈,他在山上待了这么久吗? 黎戈想起一人,白绒呢,这么久都没找到水鬼,应该前来寻他才是。 一转身,面前惊现一张脸,眼眶发黑往下渗着腥红,像是生前见了不该看之物被人硬生生挖去眼珠,下眼皮低垂耷拢在脸上,如枯骨般的脸庞布满如芝麻似的黑点,双耳不见踪,勉强能瞧得出生前还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当场闭眼,连忙后退几步,霎时心如鼓跳,碎石摔落,沙尘滚动,就差一些便会摔住山坡下! 他就知道,四周静悄悄,必有异常。 黎戈平复心跳,再睁眼,原本泛着金光的眼眸恢复原样,眼前人与方才截然不同,眼珠虽浑但还能自如的活动,脸上有些许老人斑,嘴边带着和蔼的笑意。 身上赫然穿着以雾山庄服务员的装束。 “客人,您欣赏完了吗?我带您回房,您的朋友还在房中等你回去。” 他闻此言,想后退,发觉自己并无退路,虽然跳下去也摔不死,顶多擦伤,可自乱阵脚和自首有什么区别? 他的朋友还在房中,只能是白绒,程长宇和温慕青找不到他人,打电话给他才是。 而白绒见不到他,怎会在房中等着,自会闻着味出来找他,这老头是如何知晓白绒在房中的。 白绒化鬼,若非自个想被旁人瞧见,难寻其踪迹。 黎戈疑虑重重还是点头应下,跟在老头后头走着,老头时不时还要转头瞧他,黎戈看向表,时间又倒退了一个小时。 默默计算着老头回头的频率。 五秒一回头,三次一含笑。 他心中一寒,镇压水鬼需生魂,眼前老头被制成了傀儡,那其生魂想来是喂了水鬼,若是生生炼制成傀儡,应当面露凶意,阴怨之气深重才是。 这以雾山庄的老板怕不是也成了傀儡,一回想今早,那笑依旧惊心动魄,跟朵用力过猛裂开的花似的,一直僵持着的笑容,算不得自然。 黎戈这么一回想,面露难色,恐怕背后还有其人。 程长宇和温慕青和他一同前来,怕是有危险。 事情怎愈发复杂,叔叔早上和他说,他生于天赦日,处世百事无忧,逢事定能逢凶化吉,福运绵长 。 叔叔让他相信自身造化,顺其自然便好。 和没说,有何差别,信天命? 黎戈走着走着便偏了一些往山庄的墙角处靠,果不其然,墙根长满湿漉的青苔,愈底下还冒着黑点,以雾山庄但凡换个店开农家乐,包会被投诉,店内卫生堪忧。 山庄里头,因有人工温泉在,排湿器常年运转,室内倒还好,室外一下雨,青苔便爬满墙根。 他一路走回桃花林,游客声起周遭,人群涌动之间,那老头身影在人群拥挤中流转,步子比方才不知快了多少,一个闪身不见了影踪。 “黎戈!是黎戈,啊啊啊啊啊啊,小刘你快看!!!” “黎哥!我认识你!可以……可以合照吗?” “黎大主播,说实话,你怎么会在这里,休想骗我们。” “这里也有什么值得探险的地方吗?哈哈哈哈。” 黎戈是有想过会有这一幕,不过实在是太突然了,眼前几个小女孩大抵是组团来的,很是热情,黎戈扬着笑,回应道:“我只是过来旅游的,你们好,你们好,可以合照,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 瞬间爬起长队,有不知实情的人,瞧有人在排队,还以为是新的网红打卡地点,一个一个的拉着朋友就去排队。 黎戈本还还着急回去,本想着就四五个人,一下子很快的,刚签完名,一抬头,豁然排起长队。 他,他居然有这么多粉丝吗? 几乎桃林里大半的游客都排在了后头,甚至在源源不断的增加人数,和蚂蚁搬家似的,长长的一条,到后头几乎成了一个小点。 黎戈顿时睁大眼,他也没透露过他要来以雾山庄的事情啊,总不能是齐九思干的吧? 他一脸懵逼接待了一个,也一脸懵逼的游客。 游客问:“你是明星吗?” 黎戈答:“不是。” 游客又问:“那你是什么网红拍照点吗?” 黎戈又答:“不是。” 游客不解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实话实说:“我在和我粉丝拍照。” 游客骂骂咧咧地走了,还不忘暗骂一句,“神经病。”谁是你粉丝,压根不认识。 很可惜在场的粉丝看见这场闹剧还拍下来,嘻嘻哈哈地询问黎戈能不能发布在网络上。 黎戈僵硬的点点头,看着剩下的吃瓜群众,赔着笑就走了,只有死忠粉还追上来询问。 粉丝气喘吁吁地问:“什么时候还可以再一起合照?”好不容易见着一面,当然要拍照留念! 黎戈说:“现在。” “啊?”黎戈尴尬地笑了一声,拿起粉丝的手,对着镜头道:“来,茄子!” 几个在原地愣住的粉丝,看着手中的合照还有些没缓和过来。 啊? 刚刚发生了什么? * 黎戈用房卡开房门前,抬头看向四周,并无异常,黎戈也怕一开门又一个傀儡,又给他来一个贴脸暴击。 不会的,做人嘛,怎么可能那么背。 14. 五十二 黎戈站在房间门前,从口袋里摸出房卡。 他晓得这走廊有多宽,倒退三步是完全还有空余的。 防止里头藏了个傀儡又跟他玩贴脸游戏,阴铃没响,但谨慎点好。 黎戈刚要开门,只是往后走了一步,而后背冷不丁地撞上一人的胸膛,他脚步一顿。 黎戈余光瞥见脚边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黑影,后头极轻的接触,一点细微的碰撞声,落在他耳中如巨鼓。 又来? 黎戈呼吸一轻,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程长宇看人僵在原地,略有疑惑,黎戈这是被他吓着了吗? 他有这么可怕吗? 程长宇两步跃到人的前头靠着门,揽上人的肩膀道:“黎哥!总算是看见你人了,跑哪去了这是。”他目光游离周围,又道:“白绒呢,怎么没看见人。” 程长宇心中缓缓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黎戈这是…… 黎戈那晓得程长宇此时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拍了拍人的肩膀,简言道:“去外头逛了逛,白绒……他还在餐厅吃饭。” 程长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道:“啊行。” 他刚从餐厅吃完饭回来,并没见着白绒,难道是他错过了,还是没看着,又或者,黎戈和白绒闹矛盾了,看黎戈一脸“我有心事”的模样,那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 他又道:“黎戈,半途而废是没有好结果的,多看看攻略,说不定有奇效,没钱就努力赚,总有一天可以成为富豪的。” “?” 看什么攻略?成为什么富豪? 程长宇又背着他臆想了什么? 程长宇看黎戈欲言又止,拍拍人的肩膀,都是兄弟,他懂的! 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黎戈一看就是害羞了,被喜欢的人拒绝,会难过也正常,他懂。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是情深似海,难以自拔。 * 黎戈目送程长宇回隔壁房间,房间门已开,黎戈并没有瞧见白绒。 按他的设想,若白绒在屋内,定会小跑过来,和他讲这一路奇奇怪怪的见闻。 他走进屋,进了浴室,喊了几声:“白绒。” 无人回应。 白绒并没有回来。 可那老头为何说白绒在屋内,若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种不好的想法在黎戈脑海中产生。 他一直在外头待着,除了那老头,暂时没瞧见其他异常,白绒一定还在山庄里。 黎戈重新迈出了房门,神色凝重,吓得好几个游客见人这狂奔的架势,立躲闪开到一边。 嘴里念念有词,是好是坏,黎戈并不担心,谁还管那只水鬼,先将白绒找到再说。 白绒要是被道士抓了,哪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力,除了吃、还有撒娇和睡觉,白绒这只鬼还会什么。 在黎戈眼中的白绒就是如此,要是被抓了,保不齐得哭鼻子。 能炼制傀儡的道士,多半走上了邪道,鬼神不容,白绒那么特殊的一只鬼,被抓了那还得了。 就算白绒有本事可以让旁人看不见,可黎戈不敢堵,算算时间,白绒离开也有两个小时了,现在也没个影子,怕是凶多吉少! 黎戈猛然停了下来。 镇压之地不会离死者所丧命的地方距离太远,否则阴煞弱,又何以镇断龙死水脉的地怨,怕是以雾山庄的人皆会被其影响,精力低下多梦魇还是小的,长期以往阴煞之气如缕不断,世事不顺。 这断龙死水脉,他猜也是镇压水鬼的那位的手笔,以此来聚财,也是敢想敢做。 顺水而建,既可财运流通不绝,这处为有龙水脉在,可以靠水纳财,哪里会缺财运,非要走这条路。 黎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找起以雾山庄的基本信息。 在五年前所建,起初多事故,后请网红宣传,营销视频开始疯狂在网络上流转,不少人因其慕名而来,好评如潮,如此经营了四年,并无祸端。 以雾山庄一共有三百间房间。 温泉池一共有五十一间,桃林五里只绕山庄两侧,春季几乎抢不到山庄门票。 饥饿营销加网红探店,固定时间段开放房间和温泉池的套票。 至今吸引了百万人流。 黎戈又在细细浏览一遍。 五十一这个数字不上不下卡在五十出头,为何不多建一间,又或少建一间。 黎戈记得这里的温泉池都是人工造的,左右对称,怎么可能是五十一间。 应该是五十二间。 五二,五二,吾爱的谐音,这么特殊的一个数字,怎么会被开放呢, 一定会是热恋情侣的必选之地,应当作为一个营销手段才是。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径直往温泉区走去,这次脚步放慢了许多,路过餐厅区时,黎戈余光瞧见主厨僵硬地扯起嘴角,目光直勾勾盯着黎戈。 这以雾山庄还有正常的工作人员吗? 黎戈径直走到温泉末处,只有五十一号房间挂着牌,对面俨然是一堵白墙,连门都没有,黎戈能确定八九不离十就在此处。 他的手腕上的铃铛在发烫,无阴风,但有怨气,连阴铃都在害怕。 里面镇压的水鬼已有逼近厉鬼的实力,虽然早有所知,黎戈还是为白绒捏了把汗。 白绒如果找到地方了,为何不来寻他,等他将人抓回来,定要让白绒写上两百字的检讨。 既然此处镇压鬼,必要有人定时投喂肝脏和清水,总有一个地方,可以进去的。 他慕然想起,他方才去过的地方,那处山坡有抽水机。 抽水机总会有一个通道可通入山庄内,留空得大,才方便维修护理。 那个老头,或许就是入口的看守,他一路上都没听见声音,连泥泞路上的脚印也只有他来时所留下的。 老头只是在驱赶他,那方才阴怨大燥又是为何,阴怨停后,阴铃一同跟着停,对老头几乎没有反应。 阴铃是因那块地方而响! 他得再回去一趟。 那个老头又该如何处理,此事有些棘手,对付傀儡,断其操纵线,便可让道士对傀儡失去控制,可失去控制的老头,是否会发疯,还未得知。 既然已有法子,得挑个顺手的武器。 黎戈走到外头,游客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有不少折桃花枝,只为出片的游客。 他走上前,挑了个长得顺眼的桃枝,道了声:“对不住了,等我回来给你施肥,保证能让你重新长回来。” 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三下五除二,一个简易的桃木剑,被跃然于手上,小时候跟叔叔学的雕刻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心沉闷着一股气,他得进去,将让带出来,行动前,也没忘发个信息告知他叔他找到 水鬼所在之处。 叔叔秒回,手机上出现了一行让黎戈想原地翻白眼的话。 【叔相信你的,你是最棒的,遇见危险,一定要相信自己。】 黎戈:“……” 这可是他亲叔叔,就这样对待他吗? 黎戈的叔叔叫柳怀瑾,黎戈八岁时便跟着柳怀瑾过日子了,因为他体质特殊,从小通阴阳,经常高烧不退,第二天又彻底好了,没过几天又病了,柳怀瑾替黎戈算了一卦,天赦日出生的孩子,逢凶化吉,又通阴阳,凶煞常在。 只能顺其自然,无需在意,自此黎戈只要一生病,能吃的药就吃,反正第二日便会好透,外伤恢复得也快,柳怀瑾对黎戈极好,因为黎戈天生通阴阳,学道士的本领再好不过,可终究不是一条好路。 柳怀瑾为了黎戈安全着想,还是选择传授了三四招,至少能保个身,天赦的存在,也让柳怀瑾放宽心不少,成年后也就放黎戈自由去了。 黎戈也没让人失望,赚钱的本事比柳怀瑾这个喜欢招摇撞骗的,来得还快。 他叹了口气,真不知天赦日,是福是祸。 柳怀瑾老爱拿这个说笑,说事的。 要真顺其自然可以将一切迎刃而解,而代价是白绒魂飞魄散,他自是不愿,他既然命中有这一劫,那得就由他来。 连累他人又算得什么。 黎戈又走到了后头,天色渐昏,一轮斜日挂西山,引得众人纷纷拍照。 桃花顺风漫了一地,粉嫩带着清香,黎戈毫不怜香惜玉,踏光这片花瓣铺成的地毯,走进满是泥泞的杂草地里。 黎戈这次站得远,瞧见了那老头就缩在抽水机的角落边,只露出一片衣角。 看着怪可怜的模样,像一个孤寡老人将直接蜷缩在一起,等待儿子归家。 黎戈也略有疑惑,一般生魂是壮年男子来得好,怎么会想不起用一个老头的生魂去喂养水鬼。 他轻步上前,那老头穆然回头,他瞧见自己了,黎戈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黎戈侧身躲过一个迎面而来的石子,快步跃身上前。 手里握着简易的桃木剑,黎戈手挥过眼前,眼睛一闭一睁,阴阳眼开! 黎戈清楚的瞧见那老头头上的傀儡线,薄如细丝,看来这道士实力不如何,这么细的线防得住谁。 他一剑指那老头,却不料,老头一个蹲下,给黎戈吓得一个踉跄,这又是什么招数,他为何从来没有见过。 他不管不顾,先往老头头上劈了一剑,傀儡线瞬间化为两半,黎戈连忙后退三步,以防失去控制的傀儡暴起,可并没有,老头在朝他笑,黎戈鬼使神差的闭了阴阳眼。 他瞧见那老头笑得和蔼,嘴边的微笑藏着一抹解脱的快意,老头往后背去,躺在草地上,用手摸着泥泞的土地,弄得满是泥水,眼睛瞧着天空。 老头突然偏头看向了黎戈,目光似有话要说,用手指了指抽水机下方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这老头不能说话。 可当务之急不在,断了控制的傀儡,为何能够像常人般表达自己的意识,还向自己指路。 鬼亦有情,是好,是坏,瞧了便知。 黎戈点点头,摸索片刻,抓着抽水机附近的门把手,一把打开,上面俨然是一个幽暗,只有里头有丁点星光的暗道。 白绒就在暗道里头。 黎戈眸子一沉,晦暗不明。 15. 蓝团子 白绒瞧着自己手中的圆萌小手,就晓得自己找对地方了。 一路飘过来给自己绕得晕头转向的,一会浓一会淡的,若飘进了别人的屋里,风花雪月还是少的,大家都是来泡温泉,哪有穿太多的道理。 一片过去白花花的,按黎戈的话来讲,看多了是会长针眼的,非礼勿视! 白绒在想是要进去瞧瞧情况,还是回去找黎戈……白绒鼻尖嗅了嗅,独属于黎戈的气息,算得上浓郁,黎戈就在自己不远处,想来是隔着间屋子的,这处是温泉尽头,再往外便是桃花林了。 黎戈在那边做什么? 那淡蓝空灵的圆萌小手正在用力在往外挣着,在白绒手上不停的晃悠,像被下了某种禁忌般,无法探出来一毫。 他还在思考直接将人拽出来的可能性,万一伤到这只小水鬼,白绒摇摇头决定作罢,待会要是被黎戈怪罪要他写检讨又该如何是好。 白绒盯着那淡蓝空灵的小短手,软软的摇晃着,好似在说,快救我出去。 他有些左右为难,还没待他想好又如何时。 他猝不及防的被小短手粘上一拽,白绒索性顺着其力道,任由小短手将他往里拽,穿过白墙到了屋内。 白绒眨了眨眼,黑漆暗蒙的,摸黑走了几步,好似每步都踏在虚空当中,根本没底! 他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好嘛,什么都瞧不见,白绒手中凝起一团鬼火,阴凉的光照亮出一块地方。 勉强能视物,但还不够,四下昏暗,明光忽灭,顺着白绒的动作而摇晃。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白绒手中浮现出一团又一团的鬼火,飘浮在空中漂移至屋内八角,霎时间,鬼火幽冷的光徐徐映了整间屋子。 简陋的白墙添上几分冷调,白绒也看清了四周,和棺材也无不同,屋内方正,一角残余着建筑木材和水泥袋,横七竖八的堆满了角落,另一角倒是干净得多,木板叠得整整齐齐。 看造型活像一个木板床。 上面坐着个小心翼翼避开鬼火的小水鬼,圆滚滚的一只,淡蓝色的透明团子,努力挥舞着小圆手,头上贴着个黄符,从黄符内延伸出一条铁链硬生生将其困于此处空间。 他将水鬼身侧的鬼火回收,那小水鬼才抖着身子飘到白绒面前来,忌惮着白绒周身的鬼火,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拜托,他还是要命的,这鬼火和他身上的封印根本比不了! 他碰一下就得灰飞烟灭,泯灭于冥河。 “王——您一定要帮我做主啊!” 清秀如孩童的音调带着可怜巴巴的委屈劲,身为一只水鬼,每次投胎都会死于水中,不是溺死就是人为,有时是洪水,更甚一次被米田共车硬生生给浇透,臭死的。 这次倒好,还给人锁了起来,想转生都无能为力,他宁愿再被水淹死千回也不想待在此处,被迫吃下他人的生魂! 若不是他有意克制,每天遭受烈火焚骨之痛,早被炼成了厉鬼,他绝对不会让那个白眼狼如愿的! 身为一只水鬼,他怕火是没错,但只要他够强,除了鬼火他都不怕! 白绒瞧着圆团子疯狂摇动的手,有点像上次黎戈带他去商场玩的娃娃机,疯狂摇摆的圆球摇杆。 听着水鬼念念叨叨了好一会,一个字没听进去,眼里全是那摇动的小球。 水鬼语气微弱,小心翼翼问道:“王?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水鬼双手抱头,呃……像某个经典动漫角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一句……若是换个颜色,那便更像了。 白绒看两个小球飞到了脑袋上,才回神反驳了一句:“我不姓王!” “????????” 水鬼的两个圆球在脑袋上疯狂移动,如随风乱摇的气球,王这是怎么了?水鬼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字一句更正道“我叫白绒,白色的毛绒绒!” 水鬼哪敢直呼王的名讳,虽然他不晓得王这是怎么了,他为鬼处事比较社恐,该转世就转世,毫不墨迹,地府的工作人员都都给他颁三好水鬼的勋章了,每次转生都可以不用排队! 水鬼抖着身子,试探性道:“那……白……白大人?” 白绒偏头睨着水鬼,水鬼立马改口:“白爷……白哥……白王?” 他一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气呼呼道:“我叫白绒!” 喊他名字很难吗? 还是他的名字难听到已经难以启齿的地步。 水鬼一听这话圆球摇得更快了,风车似的,“白大人,莫要逗我了。” “……随你。” 白绒见水鬼一副要哭的模样,圆溜溜的大眼底下悬着两豆大的泪花。 倒是没忘了来这的目的,直接将水鬼带走,黎戈看见一定会开心的吧! “我带你出去。” 水鬼听这话,两个圆球平静下来,垂落在身侧,清脆的童音缓缓开口道:“不……白大人……现在不行。” 他不解的问:“为什么,这链子一扯不就断了。” “我要那个白眼狼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若走了,定会打草惊蛇。 他不是第一次遭受背叛,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相信,相信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恶魔,人之初,性本善。 到头来,还是要求助于他人替自己了却这因果,这怨念,他心既不静又怨,又如何转世。 白绒见水鬼都掉水珠子了,赶忙道:“我要如何帮你,我现在都是寄人篱下,家还没了,也无法收留你。” 水鬼一惊,眼泪吸溜一下就回去了,道:“啊?” 他这才两年没回去,王不是一直在沉眠吗?他还以为是王无聊了出来走走,而他刚刚好就碰上了个通阴阳的人类和王。 这么看来,王无处可去,还和人类同居了? 王为什么不回去地府? 水鬼搞不明白,看王确实和以往有所不同,他今天瞧见了,王对着那个人类笑得开心极了。 王放在以前,哪会对别人笑! 十分有十万分的不对劲,王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不对,王本来就是鬼,怎么可能鬼附身鬼。 水鬼愣了许久,斟酌了一下说词,将事情娓娓道来:“王……白大人,你也看得出来我是怨死的,我本来好好的,都快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结果被那个白眼狼骗到这里,还送我后劲极大的酒,欺骗我是果酒。 我酒量本身就差,脑袋一晕,白眼狼还对我用针,就在我人迎穴处,直接给我扎死了,经水一泡发,我眼睁睁的看之后被推进水里连挣扎都做不到,随后的结果你也晓得,他们说我是失足落水!” 水鬼气得圆球似的手疯狂舞动着,越说越激动。 白绒都怕眼前的圆团子,原地起飞,虽然鬼本就会飘,但是不妨碍白绒这么想。 水鬼话说得起劲,语气愈发激动,都忘了眼前人是王这件事,继续道:“可偏偏那个白眼狼就是有不在场证明,而且这块地方,想必您也发现了,末尾处压根没有监控,死无对证,所有人都说他在前头,我多希望他们能多探查一下温泉池底下,并不是只有人工加热的仪器,还有条暗道在。” 水鬼顿了顿,一次性说太多话,有些喘不过气,他实在太久没如此畅快淋漓的说过话了,每日最多只能反反复复的咒骂白眼狼不 得好死,吃饭没加盐,开车没有钥匙,下雨没有雨伞。 虽然这种诅咒对一个有钱人来并不奏效,至少可以解他心中的愁苦! 水鬼愤愤开口,又道:“他和我一样都喜欢阿妤,可阿妤哪看得上,他这种表里不一的货色,为了拉投资,连自己亲妹妹都送到别人床上,畜生一个!那个暗道现在已经被白眼狼毁去了,要是想拉那个白眼狼下手,着实困难。” 白绒眨眨眼,听得脑袋晕沉沉的,果然做鬼就是不能一次性接收太多信息。 他进门时,老板笑得一脸憨厚,丝毫瞧不出有半分水鬼所描绘的模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畜生都人模人样的。 幸亏是一只水鬼,不然早口干舌燥狂喝几大杯水,水鬼继续滔滔不绝和白绒讲道:“白眼狼还不知在哪认识了一个道士,口口声声说在此处建温泉能发财,不顾我和阿妤的劝告,结果怪事频发。 想来,白眼狼早想好了,要用我来镇压此处,还强迫阿妤,和他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再过个一年,我怕不是会彻底被怨念所吞噬,成为一只厉鬼,再无转世的可能。”水鬼愈说声愈低,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可是三好水鬼啊,上天对他不公,他怎么就生生世世都和水有仇。 “……” 白绒沉默了一会,有些不知如何启口。 听人抱怨了许久,大致了解了情况,水鬼想复仇,让那个白眼狼付出代价,怨念散了,方能转世。 他若有所思开口道:“白眼狼是老板吗?” “是,他赚了钱就忘了本,他拿去赔偿我父母的钱,还是我之前给他投资的!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只有每逢清明,阴气盛,才能勉强逃脱这个牢笼出去外头,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有谁注意得到我,最后只能灰溜溜滚回去,否则会被体内的铁链火火烧死。” 水鬼在白绒面前,有点怨,有点不满,全都一股脑的吐露出来,他怎么就又识人不清,认识了这样一个畜生! 水鬼一听白绒提起白眼狼这个老板这个身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好几声,重利负友的畜生。 水鬼突然又想起什么来,有些不满道: “今天我瞧见你身边那个人类,天生的通阴阳者,可我在他面前无论怎么晃悠,他都瞧不见我似的,我还以为那道士又给我下了什么封印。”他怕痛,他想转世,哪怕再溺死一次又如何,总比在这当一只助纣为虐的厉鬼好,他看不得那只白眼狼过得好。 他闻言,替人辩解:“你是说黎戈吗?他是有阴阳眼,不过有点特殊,他可以控制自己是否启用。” “……”难怪。 他学着黎戈的模样平日对他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水鬼圆滚滚的脑袋,手感极好,像他之前吃过的一种食物,叫什么来着,哦,布丁。 水鬼感受着头上的热意,舒服极了。 来自王的力量,水鬼觉得全身心舒适,体内灼烫的铁链都因此冷却下来。 “够……够了,谢谢王……白大人,再摸下去,封印得破了,我怕到时候打草惊蛇。” 要是让白眼狼逃了,他死不瞑目啊,虽然他现在就是一只鬼。 可他就是不愿,鬼的执着成了怨念,外物可助其增长,怨念愈重愈易成厉鬼。 白绒闻言一怔,他又干什么了? 他只好收回了手,还有些恋恋不舍,手感简直好极了,他回去定要让黎戈给他买一个布丁,他又不贪心,至于大小嘛……比眼前的水鬼大些便好了。 水鬼殊然不知,他此刻在白绒像极了美味的蓝色布丁。 要是晓得了,怕是会吓晕过去,他还想活着! 16. 不怪我 水鬼忽的一怔,疼得到处乱飞,像泄气的气球,水鬼“嘤唔”一声,道:“白大人,有人过来了。” 他体内传来阵阵钝痛,有人在试图暴力破开此处的封印。 水鬼两个圆球捂在胸前,疼得泪花似豆垂着,不忘开口道:“我去下面看看,要不您先走一步,下面限制太多,怕会影响到您。” 白绒:“……”他有那么柔弱不堪吗?他可是一只很厉害的鬼。 鼻尖嗅了嗅,他就晓得来人是谁了,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他不由分说,拽着水鬼的小圆球直直下沉,穿过地面。 恶臭的腥味直往鼻尖扑,白绒下意识用手背挡了一下,忽发觉自个可以屏蔽嗅觉,那股味顿时烟消,白绒才好受一些。 白绒面上带着恶嫌,这地方哪能是住鬼的地方,水鬼这么可爱一只,居然让鬼住这种地,罪不可赦! “你平常就住在这?”白绒开口问。 水鬼摇摇头,他平日都待在上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里,总比在这肮脏的臭水里过日子好。 他又道:“我不喜欢待在这地下,平日都在上面那房间里待着,不知天地日月,只靠清明节来知晓,又一年过去了,水里头有我的尸骨,不仅味冲,水也脏,您小心点。” 白绒瞧着阴暗的四周,只有些许光从通风口,偷溜进来,白绒甩出一团鬼火,阴冷的光将带着锈迹的锁链映照出斑驳的暗光,满墙铃铛与黄符,暗色的红线密密麻麻如交织的毛线团,又似阴暗爬行的黑虫。唯一的通风口灌进来些阴风,一吹“叮当”作响。 水鬼看鬼火朝直接直勾勾地奔过来来,身子软得都快要飘不动,要往一旁栽倒,这可是鬼火!他还是要命的,若白绒执意要杀他,他……也躲不掉!好在那团鬼火及时避开了水鬼,往四周散去。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白大人……小心些,莫要给这点着了。” 语气愈说愈小,带上几分委屈劲,太吓鬼了,差点鬼就要灰飞烟灭了,他辛辛苦苦得到的三好水鬼的勋章,可是拥有免排队的特权。 白绒敷衍道:“噢。” 那几团鬼火依旧在这不大的空间的游荡,看的水鬼一阵一阵的心惊,王怎么能如此吓鬼! 这里高度低,往下再沉一点,便会进了水,头上的木板附着着青苔和泥泞分不出物什腐臭之物。 水鬼值不远处的木门:“道士都从这个门进来。” 而身为一只鬼,白绒可以直接穿墙进来,毕竟这处空间经过改造是封死的,只有那一扇不大上锁的木门。 他手还牵着水鬼圆球般的手,又软又弹,手感极好,白绒饶有兴味的揉捏着,给水鬼惊得有些恍惚,王……王居然摸他的手! 源源不断的能量安抚着水鬼体内躁动的铁链,对水鬼而言舒服极了。 水鬼能感觉到有物什在向他靠近,水鬼圆手摇了又摇,索性挂在头上,愁眉苦脸道:“王……白大人你真的不走吗?万一有危险。” 他眉头一紧,发问:“我为什么要走?” 黎戈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人类吗? 哦……威胁他写检讨书的时候最可怕,还有没收他遥控器、不给他手机点嘎嘣脆的薯片、拒绝带他出去玩。 水鬼轻声念了一句:“白大人……” 他心里一颤一颤地,酸涩极了,他就知道王天下第一好,给他输送能量,还护着他! 这么好的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真是让鬼感动极了! 待会要是那臭道士想对王做什么,他一定为王殉命,死也要死在王前面! 这种想法是好的,水鬼忘了一件事,冥——不灭不泯。 水鬼随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心也跟着跳,一跳一惊地,他一定会保护好王的!这是身为一只鬼的荣耀。 他抬头挺胸,圆圆的肚子是有些变化,一只有力的鬼此刻正站在白绒身前,蓄势待发! * 黎戈好不容易破开了眼前杂乱挡路的布满青苔的红线,此处湿滑,每步路都得极其小心,周侧没有可扶之地,只有厚厚一层的苔藓附着。 只觉自己在此处如溜冰般的感受,每一步都胆战心惊,在这地摔了,可不得接连打好几个滚,直直撞在那破旧木门上。 他手中用作照明用途的手机,也得因此支离破碎。 光束摇摇晃晃地映照着狭小的走道,很明显主人不上心,路修得磕磕碰碰的,暗绿苔藓密布,没有丝毫空缺之处,黎戈只好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脚踩过都会带些水珠溅出。 走到木门前头时,黎戈眼眸带上一层浅金,在这潮湿阴暗之处,如熠熠的曜日。 木门并没有上锁,建造这里的人,想来也不会有闲人会想着来此处看望一只水鬼。 一扇木门两侧间。 一面是蓄势待发准备像藏獒一样冲出去护住王的圆团子。 一面是救鬼心切恨不得瞬移到木门里头提着简陋桃木剑的阴阳者。 双方无一不心砰鼓跳,一怕白绒出事,二怕来者无法战胜。 黎戈长腿用劲一蹬,木门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眼前所现,屋内还算明亮,屋中间赫然有一种五官浮肿,全身溃烂,往外冒着蠕虫,那可怖水鬼身后站着的便是白绒。 莹白的肌肤与四周红线缠织、腐臭的死水着实有违,格格不入。 黎戈眸中一沉,见白绒无恙才有些许安心,眼前便是今日朝他救助的水鬼吧。 黎戈喊道:“白绒,过来!” 水鬼:“……” 他见来人是那个人类,顿时说不出话来,深觉自己是一只电灯泡,老老实实飘到角落去,给白绒让出一条路来,自己只能和鬼火凑一块,这实在太吓鬼了! 白绒见黎戈终于来了,顿时喜笑颜开,直往黎戈身上扑,只是一眨眼,便到了黎戈身前。 “黎戈!我找到水鬼了。”白绒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得意。 白绒若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尾巴,此时必定摇得极欢,螺旋桨似的。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白绒的腰侧,瞧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人的腰间,有些恍惚。 这样的白绒着实让人觉得空空荡荡,若有若无,随时会消散。 白绒见人不讲话,干巴巴的凑上去,用手指着黎戈的胸膛,又道:“你答应我的两箱薯片,可不准反悔!” 黎戈如鲠在喉,沉闷了许久,才道出一句:“白绒。” “干嘛!你莫不是真要反悔。”白绒上下审视人着人,今天的黎戈好生奇怪。 他几乎是用接近哀求地语气道:“下回……找到了,先来寻我好不好。” 白绒身板看着就弱,方才和那水鬼站着一比,白绒显得太弱不禁风了 ,若是水鬼动了杀心,白绒又该如何防备? 是他亏欠人在先,总该将人护好来。 哪怕对方是一只鬼,一只食欲旺盛,呆呆的,不谙世事的鬼。 白绒闻言,立马道:“这不怪我!是他给我拽进来的。” 事实是如此,若不是水鬼拽他,还用圆软的小手勾引他,他根本就不会进来这里,早早就回去了,还被迫听了一大串的话,导致他现在脑袋都晕沉的!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水鬼:“?” 水鬼在想,这是他的荣幸还是不幸。 一是王为了保身牺牲他,这叫荣幸。 二是不幸便是黎戈阴翳一暗一明的双眸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颇带几分神性,黎戈的手此时放在白绒腰间,水鬼看不见白绒的面容,却瞧见这二人的姿势,着实古怪,像极了…… 黎戈听见怀中白绒又嘟喃了几句,终究是收回目光,专注于怀中人。 他的手指可以直直穿过白绒的肩膀,像幻影般,着实让人不爽。 黎戈确认完白绒没有受伤后,才重新看向水鬼。 黎戈没有着急问其他的,平静道:“你为何要拉我我淌这趟浑水。” 水鬼颤颤巍巍地从角落飘出来些,这个人类好凶!完全不像方才的模样。 水鬼开口解释缘由,“我实在没法子了,当时还闻道了同类的味道,这不是一激动,结果我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想找你求助,结果你压根不理我,只好出此下策,将你拉入此劫中。” 水鬼见人表情没有不耐,自作主张把方才道于白绒听的话,完整的又述说了一遍。 黎戈皱着眉头听完后,心中一阵恶寒,从踏入这以雾山庄起,那种怪异的注视频频出现。 黎戈闻水鬼之言,若是真的,那便就是老板操控了这事件的经过,甚至提前下套,做足了准备。 可连警方都查不出来的事,他一个会点歪门邪道的探险主播又能做什么。 黎戈开门见山问:“要我如何帮你?” 水鬼毫不犹豫道:“阿妤,你们去找阿妤,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前些日子那白眼狼来了一趟这里,我嗅到他身上的气味着实古怪,像被邪祟缠身已久。” “阿妤?” “是一个很聪明漂亮的女孩子,现在应当是……白眼狼的妻子。” 面目丑陋的水鬼紧握住浮肿的拳头,他恨,此仇不报非君子! “我们又没见过她,总不能一个一个问过去……”虽然是个好办法,却极笨,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每日清早都会去桃林里的石墩坐上一个小时,你早些去,一定能瞧见的。” 黎戈敏锐道:“你怎么晓得?” 水鬼苦笑一声,那也是他每日所能汲取到的一点希望了,远远的瞧上一眼,总会满足得多,“通风口所能见的地方,只有那处。” 通风口直直对着这片桃林的末处,那里有石桌,是当时他和阿妤一同摆置的,安静,景又美,有山有水,有桃林,身侧还有心慕之人。 水鬼转世过无数次,每世的他都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水鬼只能瞧着这些人为他痛苦,她们极像,温柔、胆小、聪明。 黎戈点点头,心中有了数,便带着白绒离去了,此处不能久留,傀儡线被他破去,那道士定会找时间上门,那事可就难办了,得早些将此事了结。 17. 你骗我 黎戈带人从出口出来时,就瞧见了那老头,头上的傀儡线若隐若现,竟还残留一根! 在空中若隐若现,若不仔细看,竟瞧不出半分异样。 黎戈立马警惕地带着白绒往后退了几步,那老头却直直向他走来,面容和蔼,朝他比了两根大拇指,对着一起,上下挥动指节,节奏缓慢有序。 白绒凑过去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道:“夸你。” “啊?”白绒不晓得自己又做了什么,人类怎么都这样莫名其妙的。 白绒仔细瞧了瞧那老头,体内残留的生魂是那样的白净,虽比不上黎戈纯白的灵魂,但也是少见的。 他突然道:“他残留的灵魂很干净。” 黎戈一顿,看来这道士炼制傀儡的技术不精,这道士竟是将这老头生魂硬炼,此难度极大,眼下看来,炼制得很失败,拥有自我灵魂的傀儡,少见。 他朝人点点头,用手作手语,表示为刚才的事而道谢。 那老头却笑得更灿烂了。 他瞧出了眼前老头又聋又哑,连眼都是浑浊,极其不符合眼眶,像突出来一块。 记得那日瞧见这老头的眼眶是空的,生前是如何惹了这以雾山庄的老板,被迫害得如此? 黎戈带着白绒绕了半圈,假装从桃林深处逛悠回来的游客,一进山庄,就瞧见那老板依旧是如此憨厚的笑容,黎戈不禁在想这人是不是也被制成傀儡时,用阴阳眼一探,并没有,只是被煞气缠身,命活不久的模样。 一回到房,黎戈瞧见房间角落有红点在细闪,黎戈举起手机录像,又在房间走了几圈,将摄像头一个个都毁了去。 他冷笑一声,防他都防到这个地步,就不怕他真瞧出些异样。 黎戈在犹豫要不要去程长宇房间去探查下情况,黎戈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一场面,要是有监控可就遭了。 那位名为阿妤的女生若能提供一些有利的证据或线索,事情进展便会顺利很多。 想到那老板既然煞气缠身,定有其缘由,最常见的便是养邪神或恶鬼缠身。 而邪神,不为神鬼二界所容,常躲于煞气盛行之地,黎戈曾在一本禁书里看过,邪神多祟,有为求财权、求子女、求情缘者,需献童男玉女一对,牲畜肝脏若干,以自身一碗精血为引,方可阴煞大盛,为邪神所喜,若前者皆有,切记应备好神龛,用料需讲究,阴木最佳,若有白骨则为上乘,如非必要,为不可用此法!折寿易折命,易毙,子孙多霉运缠身。 毕竟程长宇只订了三天房,他得抓紧时间,这以雾山庄近期的票早售得一空,否则老板把柄还没找到,他就得因私闯别人山庄被抓起来。 白绒看人走来走去,根本没有一个停歇,时不时砸砸那个摔摔那个的,白绒不禁猜测黎戈是不是因为水鬼这件事而烦心。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黎戈心神一凝,时候已不早,谁会此时来寻他? “黎哥,是我!” 程长宇敲了许久门,没见有人来开门,没回来吗? 他方才明明听见了声响,真是奇了怪了。 黎戈才有所放松,说好来此处泡温泉,放松几天,结果他带着白绒到处跑,一天不见个人影,黎戈生出些愧疚之意。 赶忙上前开门,黎戈刚一见到人就被揽住了肩膀,“黎戈,方才在忙吗?敲得我手都红了。” 他干笑两声,道:“抱歉,刚才在厕所。” 程长宇目光炯炯,一会瞧瞧黎戈,一会看看白绒,一副了然的模样,他懂了! 程长宇神经兮兮地凑到黎戈耳边,目光飘游,确认四方无人,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哎呦,这不是来看看情况么,怕你出意外,特意来看看,最近……我跟你说啊,我方才在网上刷帖子,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发给你看,你就明白了,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啦!” 程长宇来得快,去得也快,黎戈站在门口,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屏幕亮起。 黎戈将门重新阖上,转身坐到床上,在一旁看电视看得正欢的白绒,见人来了,挪了几下屁股,靠到黎戈身旁去,凑过去瞧人在做些什么。 他余光瞥见白绒的小动作,一把将人的手止住,钳在手里,厉声喝道:“不许偷喝酒。” 黎戈特意买来补偿程长宇和温慕青的,他准备找个时间三人再饮一回,可又不能被白绒偷喝了去。 并不是黎戈不乐意,生了小家子气,上回白绒偷喝他三瓶红酒,醉得哪里像话的样子,小脸红扑扑的,四月桃花都没白绒脸上的绯霞粉。 白绒奋力抽回自己的手,房间里唯一一个能吃的都不给他,一下子气不过。 伸手推了人一下,差点没将黎戈撞到床底下,白绒手劲着实是大,黎戈手臂上一阵痛,有些哭笑不得,又听白绒开口道:“黎戈!你怎么这样,我都东跑西跑一天了,东西还没吃到多少,现在你连瓶酒都不乐意给我喝。” 黎戈轻笑一声,眉眼带上些许笑意,闷了一天,还是被这只不着调的鬼逗乐了,道:“哪只不长记性的鬼,说苦,说涩来的。” “哦,没东西吃了。”白绒“哼唧”两声,认下了这个事实。 做鬼守则第二条,一定要守诚信。 黎戈伸手摸人的头,去外头餐厅拿了些水果回来,用阴阳眼探了一下主厨,果不其然,是傀儡。 他动作缓慢,不一会却扫了一大盘子,端着个“水果塔”,脚步悠闲,在走廊上的行人一个个接着避让,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只能干笑,颇有点无奈,他若是多呆一会,只怕会更过分。 黎戈平稳地走到了门口,头顶上的灯光洒下一片阴影,房间门突然就“咯吱”一声开了,房内无人,黎戈看向四周,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侧。 这个位置刚好能越过他,将门打开。 白绒这才讪讪的现出形来,黎戈瞧见了白绒在他身侧,黎戈眼中带上笑意,他就晓得盘里的水果,不会平白无故的垒起来。 “进去吃。” 黎戈话刚出口,黎戈手中忽得一松,盘子一眨眼就无影无踪,黎戈还没进门,白绒便闪身到床上,黎戈连白绒如何到的都没瞧见。 只能无可奈何地将门关上,重新将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重新点开程长宇方才转发给他的帖子,配图是以雾山庄最出名的桃花林。 【听我朋友说,最近好像有人在以雾山庄失踪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人,手机的定位最后出现在了以雾山庄。】 【我依稀记得以雾山庄五年前死过人哦,那尸体照片我到现在还存在手机里呢。】 【以雾山庄我哪敢去,上次我妹妹去了一趟,说半夜老听见铃铛声,嘤呜嘤呜的,回来之后,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说自己见着鬼了。】 【以雾山庄之前去过一次,老板娘挺漂亮的,柔柔弱弱一个小姑娘,还帮我们拍照了呢,倒是没见什么怪事,回来时的确体虚了好几天。】 【不是我说老板和老板娘都没什么福相,经营个这么大个山庄,迟早出事,不是我瞎说啊,我爸好歹是个看面相的术士。】 【咋又失踪一个,前段手机也刷到一个差不多的 帖子,没两天帖子就被删了,还是别去那了吧,吃人山庄,保不齐哪天出事了。】 【百万人流,被对家盯上感觉也正常,总不能真有人盯上这了吧,我还打算带女朋友找个时间去看看的,那边的桃花林是真美啊。】 【弱弱说一句,我感觉这帖子热度越大,没过一会就得没,你们没发现吗,网上关于以雾山庄的帖子只有清一色的好评,找不到几条不一样的。】 【我刷到好几个这种了,鬼知道是不是水军,内容都一样的,只是七八条了,咋滴还能真死这么多。】 【也不是没可能,我朋友就在帽子局,近几个月的确失踪了五男六女,孩童三个个,每年都有这种事,只不过这几个月多了不少,鬼知道还活着不。】 【总不能全在以雾山庄死的吧,我真要怀疑这帖子是不是都是对家水军了。】 【我之前去过一趟以雾山庄,买的门票,想看看此地风水,煞气重,水龙断,竟然人流能好至如此……】 黎戈还想往后滑,忽然弹出【帖子已不存在】的字样,再一刷新,黎戈被强行退出了那个帖子,想再点进去只剩下【数据错误】的提醒。 黎戈这么一瞧,失踪人数差不多对得上——请煞邪神的祭术,所需生魂正好为十,童男玉女为引,再献上由十人各个部位缝合而成的“碎缝人”,虔诚求拜,万事可成,每求一次,折寿二十年,实施此禁术前,必须先请邪神。 而“碎缝人”由十位生者活割出不同的部位,并由请煞人将其缝合在一起,并且强迫这十人清醒观看此场血腥盛宴,请煞人必用童男发,玉女血编制的黑线,针过皮肉,缝合“碎缝人”既成,其怨煞之气可吞生人,“碎缝人”一旦失控,肉块爆裂,必寻仇缝合者,直到黑线崩裂,血肉腐烂,那剩下十人的肢体便当碾成肉饼,日日献祭邪神。 其凶煞,这些年来,黎戈从未听闻有人敢之尝试。 既然请了邪神,平日里贡品只要不断,邪神应当会满足才是,怎还要请煞。 黎戈放下手机,揉了揉鼻梁,此事比想象中的棘手,这老板为了谋点财,至于费那么大劲。 他愈想愈想不明白,但也有些眉目,水鬼这劫,愈想破,愈发觉事艰。 水鬼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想起今日还需早些入睡,明日还得起来去桃林看能不能碰上阿妤,那可是水鬼心爱之人,黎戈叹了口气,真是可怜极了。 黎戈不过多想了一会,有些口干舌燥,想拿个果子解解渴,不料只剩下盘底的浅浅一层果汁。 波光粼粼的。 黎戈:“……” 他深呼一口气,温和地哄骗道:“白绒,该睡了,明日清早带你去赏花。” 白绒“哼”了一声,道:“你休想诓我,明明就是想去见阿妤。” 黎戈失笑,眉眼笑吟吟地道:“阿妤得罪你了?” 白绒实话实说:“没有。” 毕竟得罪他的是黎戈,才不是别人。 他伸手将人浅栗色的头发搓得极乱,好笑道:“那生气个什么劲。” “你骗我。”白绒最厌恶别人欺骗他了,他既然从来不欺骗他人,他也不准他人欺骗他。 黎戈轻笑一声眼底笑意愈发浓稠,开口道:“我哪有,你赏花,我找人,不可以吗?” “哦。”白绒应了一声,乖巧地关了电视,拍拍身边的位置,用眼神示意黎戈,他准备好睡觉了。 黎戈关了灯,重新翻身上床时,轻声道了句,“晚安。” 却不料,这一眨眼的功夫,白绒便睡沉了过去。 18. 检讨书 外头阴雾雾的天穹硬生生裂出一条缝隙,电光雷鸣之间,惊雷爆起,豆大的雨珠如鞭敲打着窗。 啪啦滴嗒的,伴随着鬼嚎般的风声,任谁都无法继续安眠下去。 黎戈拧的一下眉角,被外头的雷声惊醒,下意识伸手摸自己,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白光一亮,黎戈不适地眯起眼,将亮度调低,又搓了把头发,驱散不少困意。 他才瞧清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四点四十四分,黎戈狐疑地点开时钟。 上面恰好显示着,四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 黎戈:…… 作为一个现代人,要拒绝封建迷信,四这个数字多点也没什么,就当“事事”顺了。 他偏头瞧向白绒。 这睡姿可谓极其端正,像是某种遗留下来的习惯。 双手放在腹部处,直直地躺在床上,浅栗色发丝乖巧的洒在白色枕布上,那一条细小的辫子正搭在锁骨处,看起来安详极了。 若是拿条白布盖上去,怕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他不忍心打扰白绒这“岁月静好”的睡姿,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拉开些距离。 他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也便没了睡意。 外头的雨势头有增大的迹象,风一过,雨如泼水般,要破窗而进,这雨如此之大,那阿妤还会去桃林末处么? 雨珠的拍打声,愈发猛烈,像在回答黎戈的问题在说不会。 黎戈重新按亮手机,看着跳动的红点,是程长宇发的动态,时间是两小时前。 【老天爷,我*#*^/*,老子好不容易才睡着,咋滴自己心情不好,在那猛哭就算了,还拿个大鼓猛敲,房间一闪一闪的,不晓得得还以为在酒吧蹦迪呢!】 黎戈随手点了个赞,程长宇的消息就立马弹了出来。 程长宇:“黎哥,这是被外头雷声给劈醒了?” 黎戈在屏幕上滑动来下,回道:“是” 程长宇:“我就知道,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我冲浪一网上的战果,半夜就是好,瓜就是多,这以雾山庄是越扒越有全是瓜!” 他看着聊天框一连跳出好几条帖子。 右眼皮跳了跳。 没事,他一点都不迷信。 他点进第一条帖子,配图是一个发如海带披在肩,一身白衣,光脚踩在以雾山庄著名的桃木桥上,怕人一转身被闪至身前,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 【大半夜被雷炸醒了,爬起来看看窗外头,就瞧见了,给我吓得揉了好几下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这是人还是鬼啊?】 【要是鬼,还能由你在这拍照片,早来索你命了。】 【我也瞧见了……心如鼓跳,刷到这个帖子更后怕了,谁会半夜穿条白裙子在雨中淋雨啊,又不是什么行为艺术家。】 【真的是,醒来晚了,错过了,要是我早打把伞过去看情况了。】 【不知道是不是雨声太大的原因,总感觉那个白衣女一直在哭。】 黎戈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剩下几条帖子,内容都差不多,都是关于白衣女子的讨论。 一时间以雾山庄的好评帖都被刷了下去。 窗外雨不知何时能停,他正想着要不要打个伞到外头去瞧瞧情况。 他能都预想到下一条帖子的标题了。 惊!深夜有男子撑伞独自一人站在桃林里,是否在寻找谁? 在结合之前的帖子,底下画风,定会是猜测他俩的关系,再编造一个凄清绝美的爱情故事,放营销号上又能发三年,还能给以雾山庄作宣传。 黎戈若有所思,这白衣女子,为何出现的如此之巧,巧到不由得让人怀疑,这女子会不会是阿妤,老板的妻子,水鬼的爱人。 黎戈叹了口气,眉目之间少见的疲倦,仅剩一天半了,他真的能让水鬼了却这执念好转世离开吗? 他虽心知老板偷养邪神,草菅人命,却不知这邪神养在了何处。 在山庄之中,还是在外头,他倒想跟一个侦探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老板的。 但是,他可不想名声扫地,被盖上一个跟踪狂的名号。 突破口还是在水鬼所说的阿妤身上。 阿妤大抵是老板的伴侣,网络上并没有其照片所流传,却时时有她的影子,每个宣传以雾山庄的帖子,都会提到,这是由老板和老板的爱人一起联手打造的旅游圣地,亲朋好友,还是爱人长辈,这辈子来一回以雾山庄,才不算遗憾。 黎戈索性往床上一躺,盯着一闪一闪的欧式装横的天花板若有所思。 阿妤能每日清早都去桃林待上一段时间,大概率住在山庄里头,除了游客所居住的包间,剩余一块区域,大抵是老板的私人空间。 多在山庄里逛逛,说不定能碰见。 他将目光放置在一旁岁月静好的白绒身上。 真要让白绒去? 算了,待会被抓去献给邪神怎么办。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黎戈昏昏沉沉地想着,伴着嘈杂的雨声不受控制地陷入睡梦中。 * 六点。 白绒精神焕发地准时睁开了眼,分毫不差,浅绿色的眸子提溜转,身侧的黎戈还在睡着,眼皮紧闭,呼吸沉稳,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 黎戈怎么还不起床,白绒脑袋一歪,电视剧里头都是怎么喊人起床来的。 哦,首先跨坐在黎戈身上,然后扯住衣领,待会,他好像没有绳子,绑不了人。 他在黎戈身上沉思了许久,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 以至于黎戈被身上动静吵醒,便瞧见身上人,因高抬的手臂,露出一段白皙滑润的劲腰,线条优美深邃,好似一掐便能溢出些春光吟语。 黎戈面前白光一现,白绒手中赫然捏着一把水果刀,小巧精致,在窗外晨光下闪烁着亮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黎戈瞧着白绒的姿势,心脏骤然一停,立马起身趁白绒不备,一把夺过水果刀,“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手柄现出两条黑梭梭的裂痕。 “黎戈?你怎么醒了。”白绒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还没做完全套准备,黎戈怎么就醒了。 “我若不醒,你想做什么?”黎戈深呼一口气,郁着的火气愣是泄不出分毫,愈演愈烈。 他方才瞧见的,并 不是尖锐的白刃要直直朝他而来,而是白绒高举左手刺向自己,右手里捏着块衣服,往上瞧起,掀起的衣角泄露出白得晃眼的肌肤,薄肌恰好,两点茱萸浅浅的泛红。 “想把你叫醒,可惜这里没有绳子,我只好拿刀从衣服上割下来布当绳子用了。”白绒实话实说,他时刻遵守做鬼守则的第二条,毕竟他是一只诚实的鬼。 黎戈舔了一下上颚,神情不知是喜是怒,着实古怪,他笑着追问:“为什么要用绳子?” 白绒眨眨眼,不解道:“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啊,拿绳子在别人脖子上绕一圈,就能将人喊醒了。” 的确是如此,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立马鲤鱼打挺,脸憋得青紫,差点就原地去见太祖了。 黎戈皮笑肉不笑,他记得他当时和人说了,危险,不能学,白绒倒好,还要拿刀子从身上割布,放着大片的床单不割,非要给自己衣服开个洞。 破破烂烂的衣服是受年轻人喜欢,可不代表他愿意瞧见白绒穿着一件破着大口子的上衣,到处晃悠,简直不知廉耻。 “白绒。” 他瞧着白绒还呆坐自己身上,白绒几乎没有重量,轻飘飘的一只鬼,什么都不懂,世事都得教,教完转头就忘!黎戈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只鬼。 白绒伏身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你若是想喊醒我,摇摇肩膀,喊几声便好,谁教你拿刀割自己的,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你以后都没薯片吃了!我记得我教过你,不要和电视上的人乱学吧,听哪去了!”黎戈几乎是低吼地将话道出,又怕吓到了身上人,强压的怒火未得到一点释放,还多了几分烦躁。 他猝不及防被大手掐着腰,想挣扎不得又怕用力伤了黎戈,他上下犯难,只好被人钳着,直面黎戈眼中如滔天大海般的怒意。 “我,我不知道。”白绒小脸一苦,浅绿的春眸带上无助,瞧着身下人的带着怒意地俊脸,他只是想喊黎戈起床罢了,他又做错了什么。 “白绒,现在去给我写检讨,写不出两百字来,今日别想出这个门,吃的想都别想,下次再乱学一个试一试呢?”黎戈又道。 白绒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给黎戈一个拥抱,书上说了,遇见不愉快的人,便给予一个带着爱的怀抱,能治愈对方的心灵,说道:“黎戈,你别生气了。” “我下次一定割其他的衣服,不割自己身上的衣服了。”白绒信誓旦旦地保证,小脸极度认真,看不出一丝敷衍。 黎戈两眼一闭,怒火上心头,差点重新昏倒在床,白绒还真是缺管教,不给点教训,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怎么可能会长记性! “你还真是屡教不改,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以后都不许这样,不然以后你就吃不到零食!” “可是……这把刀也伤不到我啊。” 白绒从来不说假话,实物哪里能对他造成伤害。 黎戈气得一阵语结,脸涨红了不少,喊道:“三百字!” 白绒面色惊恐,不可置信地道: “啊!?” 他又做错什么了,黎戈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19. 桃木桥 黎戈瞧着手中轻飘飘的一张白纸,上面字迹秀丽,写下了自己认为的过错,每一个都会漂亮,带着诚恳,可组合起来,他只想将手中的这张检讨书甩回去。 勒令其重新写一份,而不是如流水账般,可又一想,跟一只白痴鬼生什么气,莫把自己气糊涂了才好。 白绒还站在茶几边,手里拿着只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钢笔,乖巧地眨眨眼,期待黎戈的反馈。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写了一个小时的成果,不管如何,黎戈就应该夸他才是,书上说了,接受夸奖的花儿总能长得又漂亮又茁壮。 “白绒。” 白绒闻言身子一僵,耳朵探长了来,脸上的得意言溢于表,浅绿如春似的眸子带着浅笑和期待。 黎戈强颜欢笑,扯了扯嘴角,他还能做点什么来缓和自己的心情,他还得去找阿妤,这个点,也不知还能不能碰上,看白绒这可怜样,巴掌给了总要喂颗糖尝尝,莫要把人凶坏了。 他走上前,牵过白绒的手,将钢笔放置于桌上,开口道:“做的不错,我们出去吃饭吧。” “好哎。”白绒欢快道。 * 黎戈将白绒从餐厅带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防止白绒将早点全吃完了,餐厅内有人已经惊恐到连饭都不吃,不可置信盯着白绒,两口便一个不大的蛋挞,连嚼咽的动作都没看清,便无缝衔接下一个。 像只屯粮的仓鼠,只不过不是塞入颊囊之中,而是三两下落了肚,化为细微的能量光点散去了。 黎戈还特意盯着白绒的腹部看,常常想,吃那么多,怎么就鼓不起来呢。 他走在餐厅通往前台的走廊间,墙壁四周挂着名画的仿品,又或不知名画家的风景画,大多为桃林,偶有一白衣女子入画,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黎戈路过前台,想往外走,猝不及防又遇站在门口,一脸憨厚笑着的老板直勾勾盯着他看,黎戈“哈哈”两声,跟人打了个招呼。 “早啊,老板。” 老板笑起来,厚厚的眼皮将眼睛全挡了去,就留一条眼缝在外头,脸上麻子点点,人又圆润,想必是山庄的伙食极好。 老板应道:“客人这是要到外头去?大雨过后地湿,可注意些,别滑倒了。” 语气亲和,着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会注意的,谢谢提醒。” 他点点头,捏着白绒细软的手就往外头走,这个时候也不晓得阿妤在不在桃林末处的石椅上待着。 若找不到人,那便真要在山庄里捞针了。 黎戈步子走得慢,一是要顾及白绒,白绒走起路来,总爱东张西望,生怕落下一个陌生事物,像极了初学的孩童,对未知的事物总抱有新奇的兴奋,乐此不疲地充当“十万个为什么。” 二是他怕错过人群中的阿妤,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万一他们就碰见了呢? 二人踏上了昨日白衣女子曾站上过的桃木桥,望到底下去,青绿的水泛着细微的雾,底下的鱼儿皆若空游,映着天边云。 清透的倒影将二人身影笼至这水间,连带着身后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游客,争相过桥,偶有人在此取景便匆匆离去。 身后皆为过路人,他手中娇软的触感往下一滑,原是白绒瞧见了底下交织游动的鱼,想伸手去触那水面。 桃木桥虽然不高,可想越过桥栏去摸鱼,还有些难度。 “白绒,小心些。” 黎戈被扯了一个踉跄,下一秒却瞧见溪里豁然掀起水波,炸开的水花中有鱼跃起,一个个争着要往白绒手心里凑。 好似有人往水里扔了手雷似的,惊得游客瞩目而望,一个个瞪大眼来,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拍照发个社交平台时,黎戈见周遭不对劲,拽着人就跑。 那鱼堪堪碰到白绒手心,下一秒连鱼带人都消失在桥中人眼里,溪面恢复平静,方才拥聚在一起的鱼儿有多欢快地甩动尾巴,现在就有多焉巴地在水中吐着泡泡,好似好不容易应付完游客的可怜打工鱼。 一位背着旅游包的男子,挠挠脑袋,向旁边的友人问道:“咦,方才这里不是还有人在吗?怎么连个影都见不着了?” 友人点点头,他的手机才刚刚拿出来,两人“嗖”的一下就没影了,不晓得的还以为在拍电视剧呢,语气带着不可置信,道“真古怪,莫不是眼花了,这一池的鱼明明方才激动得很。” 像是为了应答桥上游人的话,疲惫不堪的鱼儿勉强吐出几串泡泡,来告诉游人,它们现在很累,每日都得甩尾巴,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 他戈带人闪到了桥的另外一头,桃木桥是进入桃林的必经之路。 这处人群三两成团,扯着花枝拍着照,折几支桃花拿在手上,或揪几朵嫩花插在编成股的辫子上,春意阑珊,不过于此时。 二人走偏了些,黎戈才停下脚步,白绒的步伐愈发慢起来,几乎是他拖着白绒走,在满地粉桃瓣里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条痕,春风一吹,便消散无影,上下皆粉,倒显得粗壮的树干格格不入。 白绒左脸一鼓,浅绿的眸子带上几分埋怨,不满道:“黎戈,我还没玩够呢!” 湿乎乎、软哒哒的鱼嘴争着往他手心跑,搁谁身上不激动,漂亮的鱼儿甩着火红的尾巴,亲昵地凑上来,对他而言这简直有趣极了。 黎戈闻语,无奈解释道:“你再玩下去,就会被人当成国宝一样围观,明日就得变成以雾山庄的活招牌,保不齐还得上新闻。” 他都能想到明日新闻的标题。 某山庄的锦鲤竟如此亲近人,万物有灵,这此乃奇观,刷的朋友必定锦上添花…… “噢,他们有本事就来抓我挂到招牌上去。”白绒心一横,他才不管别人呢,自己过得快活不就行了,没偷没抢的,也没碍到别人,鱼儿就乐意喜欢他怎么了。 黎戈:“……” 脑袋突然间胀痛起来。 眼前人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有理了,他一时语结到,竟然连句话都该不知如何说好。 白绒见人不理自己,凑近过去,拉了拉人的衣角,颇外委屈,说起话来也收了架势,柔柔和和地道:“黎戈,你怎么不 理我。” 黎戈叹了口气,伸手摸上白绒毛茸茸的脑袋,发丝细腻手感好极了,让人爱不释手,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白绒,‘活招牌’是一个形容,不是真的要把你挂上去。” “这怪我吗?你是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在努力理解了,不要凶我。”白绒似春眼眸笼上一层阴云,紧抿着薄唇往下压,似被风吹弯的桃瓣。 含春似的眸子盯着黎戈瞧,头稍稍抬高,带着不屈。 他霎时语塞,喉中一哽,硬是说不出话来,这样的白绒实在让人揪心着疼。 “我……” “你什么你,我只是太久没有接触世事,不了解现在这个世界,不代表我是一个傻子,我也在努力的学习你们人类的生活方式,你多教一教我便好了,我下次会注意的,既然我不懂,你便不要怪我!” 白绒糯着嗓子,音量很小,像要散尽春风里,化作细小的分子颤抖着逃离去,可黎戈却听清楚了,眼前人带着怒意的话语震耳欲聋。 黎戈欲言又止,唇开又合愣是说不出话来,心间拱着一团火,四处烧灼愣是找不到一个发泄口。 眼前人在述说着自己的不满,近些日子来的委屈,一股脑的全道了出来,眼前人想让自己知道,他并不是一无是处,只会缠着自己想要这,想要那的,他不是喜欢追着自己问东西像无知幼童般,他只是迫切的想要认识这个令他陌生的世界。 享受他从未享受过的乐趣。 一只无家可归的鬼,下定决心想要离开舒适圈,轻易原谅了将他家都毁了去的坏蛋,开始尝试接受这个接近全新的世界。 言语上的代沟不仅是一时的隔阂,更是一世不可跨越的横沟。 “好。” 黎戈坦然地应了。 “这还差不多,走吧,待会要是找不到人,莫要怪我!”白绒“哼唧”两声,皱巴的小脸一下子笑开来,这满山庄的桃花也怕是比不上他薄唇边的笑意。 “不会的。” “噢。” 他才不信呢,黎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看在养自己的份上,他宰相肚里能撑船,愿意大发慈悲的原谅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 白绒脚步轻快,不知觉哼起了一个不知名的小调,时而跳脱,时而顿挫,连树上的鸟儿也附和地欢叫,细听调子,会发觉竟和谐得不可思议。 黎戈被白绒牵着走,和方才颠倒了过来。 看人心情的不错的样子,他一时不知要不要开口说话。 白绒走反了,而且离目的地愈发远。 再这样下去,他们何时能到地方。 “白绒。” 他开口喊住白绒,语气不缓不急,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绒脚步一慢,回过头狐疑地盯着人看,开口问道:“干嘛,你是不是又想骂我。” 他失笑,回道:“我没有要骂你,只是……你走反了。” 白绒呆呆地应了一声,道:“噢,那我们倒回去。” “好。”黎戈欣然应语。 20. 可怜鬼 黎戈神色淡然,似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沉声道:“不一定,去问水鬼便知。” “噢。”白绒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水鬼提出来的让他们去找阿妤,没见到人,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一个好法子,还不如去见一面水鬼。 走十步滑五步的山坡,昨夜下了一整晚的暴雨,此时积了不少水洼,无从下脚也便算了,一脚下去也不知道会滑到哪里去。 对比起黎戈来,白绒就显得干净轻松多了。 一点泥点都溅不上鞋底,如履平地,脚步轻快,三两下就化作一阵风从黎戈身边掠过,回归原野的春燕般,眼睛一眨便到了山坡顶。 白绒居高临下地插着腰,得意洋洋地道:“黎戈,快走快些。” 黎戈:“……” 他瞧着白绒已然站在山坡顶上,连个脚印都未在地面上留下,又看向自己,泥泞的鞋底正在缓缓得往下陷滑,顿时又矮了几厘米。 人与鬼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费劲吧啦地将腿出泥地的血盆大口中中拯救出来,步子一迈,朝着不远处笑盈盈地白绒奔去。 步子快起来,上坡也简单了不少,可还是抵不住泥地的湿滑,一个踉跄都有可能原地变成泥人。 好在他步子稳,到底是谁发明爬楼机这种毫无用处的健身器材,还不如来爬个泥山坡来得耗人。 短短一段路却走了无数遍,脚印杂乱一个叠着一个,给白绒看得直乐呵。 “黎戈,你不行,爬个坡都这么慢。” 黎戈:“……” 他竟然无法反驳。 白绒和他不一样,完全就是轻飘飘的一只鬼,虽然能触到实体,那也是冰凉苍白的,不带任何温度。 这种泥地哪会对白绒有效。 “抽水机那块瞧见了吗?我们得去哪里,还得走上一段路,上回我们就是那出去的。”黎戈伸手摸人的脑袋,摸习惯了还有些上瘾,细软又蓬松的发丝在手心中擦过,挠得人心痒痒的。 手中的脑袋忽然甩了几下,像极了甩头的小狗,言之意不让人摸了,他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脑袋毛又要炸了!别搓了。”白绒“哼唧”一声,随后又道:“还有点印象,那个老头的灵魂是干净的。” “那我呢?” “我才不告诉你,你这种乱掀别人家屋顶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白绒朝人甩脸子,脑袋一扭就往下头走。 “走快些,你要是再走那么慢,我可不等你。” “那可不行,不然你背着我走,说不定能快很多。”黎戈开玩笑似的语气,白绒专注行路,闻眼脚步一顿,回头怒道: “你果然是个大坏蛋,你多大只,我多大只,就知道压榨我这样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鬼。” 黎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只要白绒一提起这件事,他就必然会心生愧疚,白绒做什么都随人去了,只要不触及底线,做什么不能。 那他也没招,自己惹的祸,也就该由他偿还,叔叔说好最近些时日就会回来,这一过又是半个月,比鸽子还鸽子。 要是让他叔叔送信,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收到。 罢了,这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他还得赚钱养白绒呢,吞金兽都没白绒能吞,好在只是吃食和电子设备小玩意,不是什么凭借一个噱头就敢卖百来万的包啊衣服什么的。 “还愣着干嘛,真的要我背你啊。” 白绒见人一动不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没背过人呢,真要他背的话,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对。”黎戈眼里含笑,说出的语气带着挑逗意味,白绒自是听不出来的,回头走到黎戈面前,赫然一转身,像是做了某种重要的决定。 他沉思了一会,开口道:“我应该背得动你的。”过了好一会,身后人一动不动的,他手都举好了,怎么还不上来,发问:“你怎么不动。” “白绒,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骗。” 黎戈失笑,牵过人的手,一同往下走,这回可体验到了,什么叫作上坡难下坡易,就是有点容易收不住脚,三步作两步地往下滑。 白绒“哼”了一声,察觉到自己被黎戈骗了后,眯着眼睛,有些不爽道:“你是第一个,哪有人类敢这么说我,我一口就能将他们的头咬开。” 他听人这么说,心中一惊,手里牵着的鬼,看着就是乖乖巧巧,带着红领巾似的,怎么瞧都是容易被欺负的模样,竟还干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么。 “你这么干过?”他开口问。 白绒左右一思索,没有找到半点关于这种的事情,道:“我不知道,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好的。” “……做鬼不能随便杀人。”黎戈带着人跃过一个泥坑,却发现白绒直接飘起,蹦跶都不愿意蹦两下时,有些无奈,好在四下无人也就随他去了。 要是被人拍了,定会说一句,某山庄惊现超绝弹跳力滞空感满满的少年,全程无剪辑! 白绒认真思考了一下黎戈说的话,是有点道理在的,“噢,那我不随便,我光明正大的杀,放着烟花哼着歌杀。” “那也不行。”黎戈笑着拒绝,是不随便了,杀人还要仪式感,除了十恶不赦的,他真没听过谁会这样做。 白绒索性道:“嗷,那我不杀别人,我杀你。” “杀人犯法。”他开口提醒。 “我是鬼,和我有啥干系。” 白绒一语道破天机,人与鬼的区别不就在于活与死,皮肉与白骨。 人的法律,对鬼而言只不过叠了数层的巨大薄饼,吃着还塞牙。 作为一只清醒又聪明的鬼,讲道理对他来说无效。 “……”黎戈彻底闭了嘴,老老实实牵着人走下坡,在杂草地里留下一连串的泥脚印。 只不过还没走到抽水机处,那老头身形一闪便到了两人跟前。 黎戈见人此状,心觉不对,后退一步,开口表明来意:“我要进去找人。” 老头摇头伸手拦人,指了指里头又指了指自己,手指如开花般上下作着手势,黎戈曾经去福利院当过几个月的志愿者,对于手语还是略懂一些 。 老头是在说里头有人。 而他们不能进去,还要赶快离开。 他立马蹦出一个念头,便是道士在里头,来个瓮中捉鳖也未尝不可。 把道士抓起来送帽子局去,人证物证便有了,还费啥功夫去找阿妤。 可老头硬要拦着,还要赶他们走,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他带白绒退了一步,老头在怕他有危险,也是他现在身上除了个只会响的破铃铛一点法器都没带在身上,现在去外头折个桃木枝,再翻过来找人,怕是道士早没影了。 那水鬼估摸着也不会有事,这山庄还得靠水鬼来生财呢,自是不会自断退路,不是来检查封印,那便是来投喂生魂。 黎戈只好作罢,带着人就往回走,白绒一脸疑惑,不是说要去水鬼那吗,怎么一转头又要走了。 溜鬼很好玩吗? 那老头一出现便不能进去了吗?一个小小的老头有何可怕,撸起袖子就是干,一口下去,饱管爆头。 “我打得过老头的。”白绒信誓旦旦道,还特意展现了一下自己恰到好处的薄肌。 最近白绒过得太滋润了,脸上的软肉一多,捏起来的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人类的食物居然还能增长鬼的能量吗? 白绒明显察觉到体内能量有所变化,甚至想起来了几千年前自己是如何将一个自称皇帝的人类吓得半死的。 杀那么多人生祭就是为了祈福,地府的工作量一下子大了起来,地府的工作人员苦不堪言,甚至不惜打扰正在沉睡的他,只好去看看情况了,谁承想那皇帝一点也不经吓,一下子就躺倒在龙椅上了,下一秒他回了地府,还看见这人了,你说巧不巧。 黎戈哭笑不得,出言拉回了白绒的思绪,道:“那你打得过道士吗?道士专抓你这种好骗的鬼。” “没试过怎么知道。”白绒脾气犟,不撞南墙不回头,他非要试一试,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吗?若非他想,旁人才看不见他。 “有机会再说,现在先回去吧,说不定运气好呢,能遇上阿妤。”黎戈伸手搓人脑袋上的软毛,愈揉愈上瘾,手感充实细软,他回过神时被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搞得一愣,见白绒不反抗,索性一搓到底。 果真如白绒所说的炸毛了,乱七八糟的原本微曲的发丝,直直翘起来几根毛,怎么压都压不回去。 他立马将人头发理顺来,免得白绒生气。 “好哦。”白绒昏昏沉沉的,一下子想得太多,身心俱疲,只是想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往事,怎么会这么费精气神呢。 黎戈带人又重新站回桃木桥,白绒撑着栏杆瞧着底下的鱼,嚯,还会绕着圈着游,接二连三地横空跃起,还不忘在空中摆个漂亮的姿势,尾巴翘得老高,这不比海洋馆的“美人鱼”表演好看多了,还是真鱼。 这让他想起之前养过的死鱼了。 白绒在此处站得有一会,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今日着实累得慌,漂亮的鱼儿表演都勾不起他的兴趣。“黎戈,在这里站着真的能蹲到人吗?” “能。” 21. 你先说 桃木桥连接两地,如要回山庄,必定要从此路经过,他现在动不了手,见人一面也是不错的,就算那道士想拿他们如何,也得考虑一下,这处人多眼杂。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搞封建迷信要被抓起来,做思想教育的。 白绒眨着春似的眼眸,有些疑惑道:“黎戈,我怎么感觉不对,水鬼见不到,阿妤也没找到人。” 好似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循环,时间不会因他们的止步而停止,一天半的时间他们真能做到么。 黎戈被白绒一语点开不少,何必执着于一个道士,一个工具人罢了。 他们要扳倒的目标是老板,只需要一些有力证据,就可以替死去的人报仇雪恨,按他之前所想,请煞邪神,这老板若真敢为,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开口应道:“嗯,应该先找阿妤,她离老板近,总会抓到一些把柄在的,光是请煞邪神惹出的人命就够他在里面吃一辈子。” “可阿妤她真的会帮我们吗?老板不是他的丈夫吗?”白绒脑袋一歪,有些想不明白。 “……” 黎戈沉默了半晌才道,“那就赌她到底爱不爱水鬼。” 白绒又说:“可她要是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如何死的,还变成水鬼……”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未知,更别提令人闻风丧胆的鬼,以雾山庄赚得盆满钵满,想必阿妤的日子过得也快活,论弊论利,到头来还要赌她到底还爱不爱。 黎戈没再出声,白绒说得对,人性本就难猜,水鬼却说阿妤每日都会在那石椅上待一会,可那石椅若常有人来,为何缝隙里的污垢和青苔,无人搭理。 他怕这一切都是水鬼的臆想。 黎戈叹了口气。 明知道这老板在背后搞这种稀奇古怪的迷信东西,不好直接去帽子局里报案,难解释还是一回事,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几日他若真查不出来什么,也只好吃点亏,被当成傻子对待一下,将帽子请过来查,总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真理可比前奏极长的歪门邪道要快,他解决不了道士,不代表热兵器解决不了。 说白了都是人,多识点邪招也上不了天。 黎戈这么一想,突然就想撂担子不干了,匿名举报一手。 在此之前也得找到供养邪神的地方,还是得找阿妤,这么一想,道士就不重要了起来,爱咋搞咋搞,改天送进去踩缝纫机。 人活着干啥不好,非得整点稀奇古怪的。 他也怕他的猜想一切都是错的,可老板身上的煞气做不了假。 柳怀瑾让他相信自己,坚定自我本心的确重要。 真按水鬼的意思守株待兔,还不如乱走来得快,说不定运气好,在拐角就碰见了。 * “哇——” 宏量的哭声忽地在这处响起,行人纷纷停步,一个个脑瓜子全往哭声地转动。 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整齐到诡异。 “我的风筝……哇啊啊啊啊——”有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棵桃树底下,扯着嗓子哭得哇哇叫,手里还拿着个风筝线轮。 有个穿着红色裤衩的超人被卡在了树枝上,空中飘着根线,晃晃悠悠地就是逃不出去。 “这是风筝?他为什么要内裤外穿,你不是说这是很隐私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吗?” 白绒“啊”了一声,目光全集中在那个风筝上,风筝不该跟燕子似的么。 黎戈干笑两声,他哪里晓得为什么超人要穿红裤衩,只好道:“……嗯,你不要学。” 他从桥上离开,径直来到小男孩的身边,有其他行人在寻问他的家长在何处,小男孩一个劲的嚎嗓子,嚷得脑瓜子疼。 黎戈估摸了一下树的高度,这里的桃木大多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树不算高,黎戈伸手抓住树干,单手引体向上,够长了手,扯住风筝往外扔,顺着风的力度飘在了地上,一阵风起,红裤衩超人又重新飞了起来,挂回树上。 小男孩刚要扬出的笑容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谢谢,跟即将搬动食物的兴高采烈蚂蚁一样,“嘎嘣”一下被砸了个半死。 “哇啊嗷哇——” “……”忘了这茬了。 黎戈手一松,从树上下来,好在这次卡得不高,他一伸手便能够到,这回他长记性了,没直接给小男孩扔在地上,贴心的将线一收,递回了小男孩手中。 小男孩还算有礼貌地用着哭腔道了句:“呜……谢谢哥哥。” 他蹲下身来,温声劝道:“这里树多,人多回家再放吧。” 小男孩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管我,我就要放哇啊——” 黎戈:“……” 爱放不放。 转身回了桥上,白绒在盯着他看,发问:“他爸妈怎么不帮他取风筝。”他都盯着看了好一会,这小孩是没有爸妈吗?半天都不带现身的。 黎戈憋了许久,道了句:“不知道。” 不远处那小男孩哇哇地哭,哭声说停就停,手中风筝一扔出去,大风一起,桃瓣也跟着舞起来,绕着圈打转。 也是不出所料,风筝“咔”地一声,又给挂上去了。 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好心被当成牛肝肺,纵使男孩年纪不过六岁的模样,也是该长点教训。 那红裤衩的超人也不怕自己飞不起来了,围观的行人各忙各的,有了黎戈这个前车之鉴,谁还理这个小男孩。 嗓子和肺活量倒不错,留着以后吹号子去吧。 这年头的小孩咋怎么能哭闹,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黎戈还在琢磨呢,被白绒一拽袖子,立马回过神来,只见白绒一字一句道:“我想吃东西。” “……” 前有水鬼,后有饿死鬼的,这日子还用过吗? * 白绒正端着一盘摇摇欲坠地“食物塔”,哼着欢快的小歌,正准备去另一头整点水果点缀一下,再去就食区找黎戈。 他也不晓得为什么黎戈不愿意和他走一块,是担心食物塌下来吗? 别看他要倒不倒的样子,他还能往上再垒个“黎戈”,动用一 点能力的事情,何必委屈自己的味觉。 白绒步子走得快,食物塔越晃,在一旁进食的客人,一个接一个的放下手中的餐具,直盯着塔顶要掉下来的寿司,和弹簧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掉不下来! 快掉了快掉了,终于要掉了,众人心中暗呼一声。 哎! 怎么又晃回去,给不少客人都看傻眼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这“食物塔”咋跟长条布丁似的,软弹极了。 “你好,可以借过一下么?” 白绒从食物塔后头探出个脑袋,这女人好生眼熟,是昨日见过的那个。 他步子一移,稳稳当当地带着食物塔直奔水果区,昨日黎戈拿的都不够他尝个味,这次他自己做主,怎么说也得吃个快活。 “我……” 白绒见人又靠了过来,歪着脑袋问,“怎么了?” “你方才将酱汁洒到我衣服上了。”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小,糯糯怯怯的。 “啊。”他明明有好好的将食物塔保护起来。 他看着女人白色衬衣湿了一块,上面晕染开了一圈油渍。 这是要他赔偿的意思吗?可他身无分文,衣服都是黎戈给的。 黎戈见白绒被缠上,放下筷子就往此处走,“你好,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扯了一下自己的下摆,糯着声开口:“我……是我的衣服方才被他弄脏了……” “我赔给您,很抱歉对您产生了困扰,收款码给我一下吧。” “我……我……手机坏了。”女人颤声道。 “那您想怎么样。”这是遇见找茬得么,见人这面相也不应该啊,见白绒一脸“不是我干的”委屈样,伸手牵过人,将白绒带到自己身后。 手指抚过人后脑处柔软的发丝,以示安慰。 他见女人开口道:“很抱歉,我……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可……” 女人话说到半截又停了下来,踟躅了一会儿,没道出一点音节。 他叹了口气,自己这张脸在网络上颇有辨识度,成年以来一直有投身于公益事业,去年因去某地探险,却意外救助了数十困于山区无法就学的孩童的一则视频,被送上热搜挂了好几天,还因此得了个奖,视频被大量转发,也算走红出圈了。 看眼前女人欲言又止,目光游离,瞧着四周在防备着什么,黎戈平静道:“有话便直说吧。” “抱歉,我……我昨天看见你的时候,便想找你的,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女人越说越哽咽,不知情况的客人走过来询问情况,在此处谈话的确不方便,黎戈只好先带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再谈话。 黎戈再次开口道:“说吧。” “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女人话还没说完,便原地下跪,地板“吭”的一声,黎戈面露难色,伸出有力的臂膀将人扶起来,缓声道:“你先说。” 女人站起时,应动作向上跑去的长袖衬衫,露出一段精致小巧的手腕,上面俨然青紫红痕一片。 22. 突破口 “孙彬他就是个畜生,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女人愈说力愈竭,直往地上坐去,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滴湿了一小块地面,头上的灯光明晃晃地刺着女人的眼。 黎戈闻言一顿若有所思道:“你是阿妤?” “……你……你怎么知道。”阿妤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略带诧异,瞧着眼前的男人看。 他平静道:“以雾山庄的老板叫孙彬,而你是网络上被宣扬有着完美爱情的老板妻子——阿妤。” 真巧啊,他刚想找人,就自个送上门来。 “他才没有爱过我,当年我就应该出面作证,让他去坐牢,可是……可是我太害怕,我当时就在门外,我亲眼看着孙彬把乐云帆推进温泉池里,给人活活淹死了……”阿妤几乎是吼着说出了前句话,后发觉自己的失态,话愈说愈小声。 眼前女人的一番话,的确和水鬼乐云帆的说辞不错,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阿妤居然在场。 “你明明可以直接上前救他,或者喊人。” 阿妤闻言一怔,身子都发软下来,咬紧毫无血色的下唇,缓缓开口道: “我不敢……他手里拿着刀,我当时吓得腿软,连着好几夜都做恶梦,我家里穷,我还有一个弟弟要养……我母亲刚去世没多久,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太怕被报复了,你知道的,孙彬家大业大,山庄说开就开,连云帆这件事用钱一压就全过去了,山庄还是照样开。” 耳听着话,他余光却看着一旁的白绒,闭着眼,直挺挺地站着,像是察觉到黎戈的目光,又俏咪咪张开条缝,满脸都写着“我好困,我要睡觉”。 黎戈伸人将人揽过来,靠着自己的肩膀睡,今日白绒的状态似乎不大好,睡眼惺忪地,好似今早的爬坡耗尽了鬼的精力,还有“食物塔”的堆积过程,想必也挺累鬼的,解决了眼前事,还得将人带回去吃早饭。 确保白绒睡得还算安稳,他才将目光放到一旁靠着墙角的女人身上,怎么瞧都是一副可怜模样。 “你知道……乐云帆是孙彬杀得,还是选择和孙彬结婚了不是吗?” 他说起话来毫不留情,拿着把刀子似的,处处扎人心,此事疑虑太多,不问个详细,一头雾水,该如何救水鬼,从始至终,他要做的不过两件事,找证据扳倒老板,破了水鬼的封印让其转世。 阿妤只是一个突破口,能帮则帮,黎戈一想到自己的三天假期就这么付之一炬时,已经暗戳戳地在考虑给自己放个小长假了。 黎戈话一出口,女人也只顾着哭,动作间衣领被扯开了颗扣子,所露之处紫痕遍布,狰狞着诉说女人日子过得有多凄惨,黎戈这种事见多了,小时候的邻居便是如此,摔打声吵闹声,闹得再凶,一句为了孩子,所有的不虞都能消散。 黎戈着实是司空见惯,哪怕后来搬去了叔叔家住,周遭屡屡有这种事情发生,他就算想帮也无济于事,现今有人上门求助,他发觉自己失去了当年那种热心和怜悯。 “我是被逼无奈……他拿我弟弟威胁我,那是我最后的亲人了……而且他对我一点也不好,也不让我在人前露面,一喝酒性子就开始燥起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我……我对不起乐云帆,要是有机会,我……” 阿妤哽咽了一下,伸手撩自己的袖子,大抵是碰到伤口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挤出了些泪光。 大片大片的青紫和疤痕,新旧叠加,还有狰狞的烫伤,原本光滑的肌肤此时犹如被上百条蜈蚣缠绕攀附,瞧着有些时日。 黎戈目光扫过,心中一寒,问:“他家暴你,你就没想过反抗?” “我怎么反抗,我当初提离婚的时候,给我打了一顿,脑袋当时缝了三针,出院后就给我关起来了,前个月我尝试求助这里的游客,望来看去,求助了一个男生,他同意了,可不料居然被孙彬发现了……那个男生……我……我倒现在都没再见过他,我实在是没办法,他越来越残暴了,事一不顺心,就拿鞭子抽我,每日也就只能在山庄里头走走,出去都不能。” 女人面露难色,说起话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好似黎戈这一番话,将她打击得支离破碎。 他轻笑一声,别人帮不了,他就帮得了么,他是入了水鬼的劫,听水鬼的话来寻阿妤,结果阿妤自己送上门来求助,他是要抱着怜悯之心,化身正义的代表将孙彬送进去,还是袖手旁观,他可以强行破了水鬼的封印,只是麻烦些,让地府的人前来处理。 这件事的一开始,他本就可以直接脱身,只是顾忌和担忧,又深知这是自己的命数。 “那我就能帮你逃离山庄是吗?我是人不是神,凭你一口之言,我就得不顾一切的帮你吗?你总要拿出些证据来,好让我相信你这个陌生人。” 他不信阿妤什么都不知道,五年的时间,孙彬做得再完美,也会有纰漏,真正完美的犯罪,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人发现有任何蛛丝马迹。 阿妤顿了好久,脸上的泪都止住了好一会,只剩下水痕黏腻地粘在脸上,又慢吞吞地开口: “我……我……他还在山后头供了个神龛,神神叨叨地,都不让问,我一提他就要骂我,后厨里的肝脏经常备着,他一去山后头,就会提一大袋肝脏去,还避着人。” 他听见神龛二字并不意外,又问:“你去过那里?” “……偷偷去过几次,那里……那里有好多……的白骨……还有腐烂的肝脏,我只闻了一口,当天回去吐了三四回都没收住。” 阿妤吸了几下鼻子,眼里带上了惊恐,常人见了这种事的确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小时候也被鬼怪吓得嗷嗷叫。 黎戈轻描淡写道:“一个神龛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你若想和他离 婚,你这身证据便足以,我替你找律师,要是怕人身有安全,我可以先带你出去再报警,再多的我可做不了,还是说你另有所求。” 有神龛这个线索便够了,至于真假,他探一探便是,孙彬若真拿生魂祭邪神,总有蛛丝马迹在的,此处地偏,若不是开了个山庄,怕是无人到访,这邪神是早于山庄建立时间便请来了,还是后建的,还未曾可知晓。 他方才所说,已是他所能做到,最大限度,再如何,他们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黎戈见人不说话,左右一想又道:“我问你个事,孙彬他有带什么奇怪的人来此处吗?在山庄建立的时候,你关系既然和他不错的话,想必应该是知道些的吧。” 阿妤缓缓抬起头,原本束好的长辫,此刻散了不少,因是方才动作过猛导致的,女人说了多久,便哭了多久,的确是我见犹怜。 “五年前吗?我没什么印象了,这个山庄是他们两个人的主意,我先认识的乐云帆后来才慢慢接触到了孙彬,乐云帆和我说他们要在这里建个山庄,找大师看过了,说一定能发财,乐云帆家里还算小康,孙彬家里做房地产的,家大业大。” 阿妤顿了一会,许是说累了,有些口干舌燥,才继续道: “他们二人,一人出资一人出力,乐云帆和孙彬经常往这头钻,我但是和乐云帆感情好,常常来此,我也不晓得,有一天他们两个突然反目成仇,我问乐云帆,他也不告诉我,后来山庄建成了,开始经营,据我所知乐云帆就没再怎么管过山庄了,我那会也跟乐云帆在一起了,那天孙彬说乐云帆在山庄里头体验温泉,问我来不来,我自然说去了,那天去前台没见到人,一路找了过去,就瞧见……这就是我知道的了,奇怪的人,我也不晓得,建山庄时,我大多不在,而且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没什么印象。” 黎戈百般无聊地轻揉着白绒浅栗色的发丝,细腻软滑,舒适极了,手中触感缓解了几分烦躁,他深邃眼眸一片晦暗,追问道: “一点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吗?你知道不知道在网络上说有不少人在这山庄里头失踪了,你就没听到一点风声,孙彬连一点异常的行为都没有吗?你再好好想一想呢,不止以前,还有现在……” 此地煞气重,有水鬼在,必有小鬼来作妖才是,而邪神在后山头的话,根本影响不到此处,一点灵异事件都无的话,他可不敢信这女人的任何一句话。 “我……我,啊——” 阿妤刚要开口,忽得一声惊雷像要把天辟裂开来,电闪雷鸣之间,阿妤的脸霎时白了一半,白绒也嚷嚷了几声,有些不满,但也没醒,趴在黎戈肩头上。 “你怕打雷?”黎戈微眯起眼,难怪他愈发觉得阿妤眼熟,原是昨日早上便瞧过一眼,一身白衣,坐在前台附近的木椅上,也是同现在一般,脸色煞白。 23. 起床气 “是……乐云帆死的那天,雷声响了几个晚上,我根本就睡不着……至此一听到雷声便会如此……失态了,抱歉。” 阿妤喘了几口气,将自己抱紧来,湿漉漉的眸子又抬高来,瞧着黎戈看,开口道: “我基本不插手山庄里头的事情,这事我也没听过,最近孙彬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每次他一晚回来,身上都带着血腥味,我总觉得他不对劲,可我一对上那目光,我就说不出话来了。” “孙彬经常去神龛吗?”他又问。 她一哽咽,小声道:“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偷偷跟着孙彬去的那天,我闻到了那股浓郁腥臭味,应该是肝脏的吧……” 黎戈懒得绕弯子,话也直说了,语气慵懒:“你不敢说。” “……这关乎人命,我哪能轻易就肯定……” 他打断女人的话,忽得想起一个疑点,问道:“你说你在神龛看见了白骨,有多少。” “堆在一块密密麻麻的,我也不敢多看,瞟一眼都得做好几日的恶梦……”阿妤摇摇头,捧着玻璃杯的手愈发用力,苍白的手都被印红了一块。 黎戈审视女人的面容,道:“你想把他送进去。” 阿妤抖着身子,紧贴着墙壁,好似,这样能给她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眼下一片黑紫,脸色苍白,俨然一副精气大泄的模样。 “是!他这个人渣,若不将他送进去,我心不安,我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经常梦见乐云帆在梦里喊我,我坐在山庄外的石椅上,一见到那肿胀到几乎认不出的脸……我就忍不住发抖,一睁眼又是孙彬在我身侧,你要我怎么办,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黎戈闻此言单挑挑眉,阿妤要是这么说的话,他倒多了些多管闲事的兴趣。 他点头应道:“我可以帮你,现在有空吗?带我去神龛看看,说不定能有点用的证据。” 女人面上一喜,撑着墙壁想要起来,腿一软又倒了回去,面露难色道: “不行……现在不行……我是偷跑出来的,他这个点一般都在前台不会在卧室里头盯着我,马上到午饭时间了,我现在得回去,不然被发了,又得挨一顿打,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晚些我在这里等你……” “好。”黎戈应得很痛快。 * 人走后,黎戈一歪头便能瞧见,靠在自己肩上,站着便能睡着的一只鬼。 他琢磨了一会该如何有礼貌的叫醒白绒,还不会惹人生气。 这只鬼的起床气着实让人哭笑不得,还记得上回楼上邻居大早上的在装修卧室,刚好对着的就是白绒的房间。 白绒一般一觉睡到十点准时醒来,那天早上黎戈想着白绒房间里的花许久未浇了,推开门时,只见薄被被掀开,凌乱地叠在床角处。 原本该直挺挺躺在床上的鬼不见影踪,他还在思索人跑哪去时,楼上本震天响的“哒哒”声,戛然而止,黎戈听了好一会,耳边突然落得个清净,还没适应,便听见楼上传来惊叫声,噼里啪啦地。 他顿感不妙,三两箭步便到了门口,“咔哒”一声,夺门而出,等电梯“滴”地一下,他赶忙敲响邻居门。 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是邻居的女儿,正一脸惊恐,小心翼翼地开了条缝,见来人是楼下的邻居主播,才歇了口气。 “哥哥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邻居女儿显然觉得一个常年和灵异事件打交道的主播上门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一定是件好事。 “你们家这是在装修?” “是的……可是方才突然停了一会电,工人的工具都用不了,工人都说没坏……也不知道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邻居女儿应道。 “我去瞧瞧。” 这一瞧就给黎戈眼看瞎了,白绒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正在疯狂吃着房间零食架上的东西,满脸写着“我要报仇雪恨”。 “……” 白绒被他带走时还一脸不服,闹腾着说:“是他们先把我吵醒的!” 他只好找邻居沟通了一下,顺便编了个早上十点之前不宜装修的故事,买了箱零食让白绒送回去,尽管被偷吃了大半,也够偿还白绒啃的那些了。 那天网上惊现一个帖子,早上十点前装修会被猝死鬼报复的,原因竟是没睡好觉。 * 黎戈拉回思绪,试探性地说了句:“白绒,要不要回去餐厅吃饭……” “要。” 他一偏头就瞧见浅绿眸子正亮晶晶地映着头顶上的光,这双眼实在有辨识度,像浅草像春天的代表色。 好在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有一种叫美瞳的存在,让路人接二连三的要购买链接。 要是在公元前,这漂亮的浅绿眸子可会被当成不祥来对待,架在火堆上烤。 白绒伸手搓人的肩膀,方才被他压到的那块区域,此时皱皱巴巴地堆叠在一处,白绒“哼唧”一声,道:“你发什么愣呢,不让我睡觉还不让我吃饭?” “对。” 果然是个大坏蛋,白绒暗戳戳地想,却不料落在黎戈眼中却成了另一副光景。 逗鬼玩可不要太有意思了。 黎戈心想。 回到餐厅时,好在白绒的“食物塔”还在,只不过周遭围了一圈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他倒吸一口凉气,正琢磨着该如何将这群“摄影师”请走的时候。 白绒自顾自地上前,对着其中一个人道:“你好,我来拿我的饭,请让让谢谢。” 很有礼貌的说辞,见人纷纷呆愣地让开,白绒满意极了,多看书,果然是有用的,他从《少儿认知大全》里头学的,做鬼守则第五条:做鬼一定要懂礼貌。 他心满意足地端走了摇摇欲坠地“食物塔”,怎么就掉不下去呢,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黎戈晓得白绒是动用了能力,不然牛顿就得掀棺材板起来来研究这个“比萨斜塔”。 还能控制斜的方向,不拘于一格呢! 他叹了口气,跟在白绒后头去了就餐区,见人吃得开心,勺子在中间挖出来个大洞,都没塌陷下去,“食物建筑大师”非白绒莫属啊,黎戈不禁感叹了一下,随即也去端了块牛排回来当作早……午饭吃。 “白绒,好吃吗?” “食堂塔”后头探出个脑袋来,快速点了几下头,春似的眼眸一眨一眨地,一脸“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别打扰我吃饭”的表情。 他开口道:“帮我个忙。” “什么忙。”< /p>白绒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一脸狐疑地盯着黎戈看,又到了证明他实力的时候吗?这次又要他去找那只鬼。 “等你吃完再说。” 白绒应了一声:“噢。”,居然还卖关子,果然是个坏蛋,吊人胃口天打雷劈的。 以雾山庄贵有贵的道理,这牛排倒是不错,鲜嫩味佳,他正切着牛排,看着滋滋冒出的油水,一抬头便是白绒空掉一半的“食物塔”和炯炯有神的浅绿眸子。 “……”他就该料到的,还没等他说什么,远远瞧见了一个身影朝着他们走来是程长宇。 “黎哥,起得挺早呀,这都吃上了,方才想找你去外头转转的,结果人又不在,我就猜你们两个在餐厅。” 程长宇笑着走了过去,疲惫涌上心头,打了个哈欠,眼底布着红血丝,眼下青紫,状态不甚很好的模样。 “早上好,你一晚上没睡?”他开口问来人。 程长宇一想到这个就来气,这雨真不会挑时间,不晓得别人要睡觉么,“可不,大半夜给雷炸醒了,到底是哪个龟儿子在发誓,电闪雷鸣的,可骇人了。” 黎戈拿着雪亮的刀叉切着牛排,闻言建议道:“晚些再去吧,外头不少地都积水,你也吃个饭,回去补觉得好,这么没见温慕青。” 程长宇点点头,回话道:“他还在房间里呢,说是公司突然有急事,不得不要他处理,不然我就拽着他陪我出去外头拍照了,一个人去多无聊,结果你俩也不在。” “温慕青一个人待着房间也挺孤单的吧,晚点你喊他,我们一块出去走走。”黎戈笑了一声,正想着该如何将人打发走,带着程长宇不好行动,更别提还是这种事,他不想牵扯程长宇。 因果哪能说沾就沾,更别提是别人的劫,他也就算了,半脚入黄土的人,能活几年还不知道呢。 “也行,那我先回去睡了,昨晚零食吃多了,都不怎么饿。” 话说罢,程长宇又打了个哈欠,脚上还穿着山庄送的一次性拖鞋,走起路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滑倒似的“啪呲啪呲”地。 黎戈给人打发走以后,余光一瞥,白绒眼前的“食物塔”,赫然已经消失不见,他就说两句话的功夫,他说程长宇一脸怪异的模样。 他瞧着白绒如星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盘中的切好的牛排。 “……” 白绒没出声,可把话都说在了脸上——“我要吃”。 那还能怎么办,他刚把牛排推过去“簌”的一下,像只仓鼠似的,盘子里牛排顿时没了影。 黎戈开口问人:“吃饱了吗?” “没有。”白绒拿纸擦了一下耷拉着的嘴角,如实回答道。 他可是一只鬼,什么时候需要吃人类的食物补充体内能量了,更别说吃饱,这个词都不能用在他身上。 他只是想尝个味罢了,他没尝过,换算一下就是没吃饱! 黎戈笑着说:“那下回再吃,先干正事。” 耽误的时间够久了,时间不等人,他还想泡温泉呢。 “噢。”白绒满脸写着“不开心”,他正想着下回带白绒去吃自助餐,应该能吃得回本,那自助餐老板这一个月都得白干,钱省了,还能坑别人一把,绝妙的计划。 24. 白衣裙 白绒打了个哈欠就往上飘,今日着实太累鬼了,晕头转向的,若不是黎戈承诺回去多给他三箱薯片,他才不乐意干。 仗着自己能穿墙,直线飘过去还不用绕弯地感觉不要太好,就是容易碰见点尴尬的事情,他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人类喜欢在水里卿卿我我的。 他直直穿过一面白墙,上回他来时所留下鬼火还在燃着,哦,他忘记收起来了。 怎么没看见水鬼? 白绒脑袋一歪,直直往下沉去,不是说不喜欢待在下面吗?视线随着身体的下沉而变低,角落的木板床都变得高大起来,眼前一黑,便到了底下,黑乎乎的一片,只有顶处角落通风口偷溜进来几束光线。 这里的几处鬼火他倒是记得收了,难怪愈发困倦,原是鬼火不停在耗着他的能量,他还以为是想以前的事情想的。 白绒没见着水鬼,他试探性喊了一句,“乐云帆?” “王……” 他听见了极小的一声,为什么要学汪汪叫,他不理解地顺手甩出几团鬼火,四周徐徐亮起,他也敏锐察觉到了此地与昨日的不同,多了许多的红线和黄符,还有恶臭腐败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视线左右地飘,才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水鬼。 原本莫约八十厘米宽的淡蓝清透的团子,此时缩水了将近十倍,真成蓝色小团子了! 小小的一个圆球,两只小圆手垂着无精打采样子,焉巴极了。 他飘了过去,停留在水鬼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蓝团子捧在手心里,触感润滑颇有弹性,好想揉捏一下! 白绒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王……我看见阿妤了……” * 早上出了个大太阳,将泥泞的土坡晒干不少,不会再像早上“爬楼机”那般,原地“滑铲”。 阿妤走在黎戈前头,步子放得慢碍于一身白衣,小心极了,还是无法避免泥点沾上裙摆边。 女人皱起眉眼,神色不虞,黎戈在后头自是看不见,瞧人扯着白裙子,他猛然想起走廊地那几幅画,里头都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占据了一块角落,处于视觉的中心点,四周桃花都为她而漫开一片粉。 “你喜欢穿白裙子啊,见你的这几回就没见过其他衣服。”黎戈步子走得慢,折了根枯枝,“哒哒”地让其在地上顺着他的脚步不停地走,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小洞,还算□□。 阿妤脚步慢了几分,连摇动裙摆也跟着钝起来,凝空一滞,好似想起了什么来,颤着的声音夹带着几分苦涩,“不算是,但是我爱人喜欢。” 听见“爱人”一词,黎戈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孙彬和乐云帆想必都对阿妤爱得死去活来,可偏偏她看着又是个怯懦的,夹在中间想必很难受吧。 拿着枯枝在半湿地上时而拖拽时而打洞的,走山路,除了草便是树,偶尔巨石突现,着实无聊得紧,他开口问:“爱人是指……乐云帆还是孙彬。” “……孙彬,他喜欢看我穿,衣柜里清一色的白,上回见了血,费了好几条白裙子。” 阿妤声音说得低,手扯着身上的白衣,山风一吹,衣袖鼓起,黎戈在她后头,一眼便能瞧见阿妤放至身后的手腕上,青紫的痕迹若隐若现。 他闻言安慰了几句,还不忘画个大饼,哄人开心,又问:“听说这山庄种的桃花都是为了你种的,你喜欢桃花?” 阿妤回过头来,眉眼淡淡,比起早上,这樱唇倒是含上了几分血色,嘴边噙着一抹笑意,道:“嗯,当初建山庄的时候,云帆特意藏了私心,知道我喜欢桃花,本来只种了一小片的,后来为了美观就全种上了。” 他张口就是夸,夸他们情比金坚,羡煞旁人,给女人夸得“咯咯”直笑,笑意在山间回荡起来,空灵诡异,也是这深山老林地莫名其妙听见笑声,可得注意些,莫不要给野鬼缠上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乐云帆。” 黎戈又接着问,语气随意自在,好似在打发时间,还不忘吐槽这神龛建得如此远,孙彬体力一定不错,要是他肯定就近而建。 阿妤说得轻快,眉眼也带上几分笑意,回话时,总会回头看向黎戈,道:“大学,同一个系的,接触久了,便在一起了,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我对不起他。” “你愧疚了很久。”他附和人的话道,任谁遇见这种事情都难安吧,更何况女人后来还被迫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可黎戈却觉得孙彬爱阿妤,爱得那是情深义重,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今早他特意找孙彬聊了一会,虽然笑起来憨厚像某种设定好的程序,一提起他妻子,那笑颜却是发自肺腑,所言之话和阿妤所说没几分相似,他一时都不晓得要信谁了,可目前看来,阿妤更有几分胜算一点啊,黎戈眉眼带笑,愉悦极了,马上就能结束了。 “是啊,那天起我没一天睡过好觉。” 阿妤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已走出了极远,连绵不绝的小洞穿成了土色的珠,偶尔鸟惊风而过,落得枯叶数片片。 阿妤又道:“一想到我要解脱了,我就好开心啊。” “你当初明明可以救他。”黎戈说。 女人声音一下就弱了不少,方才的欢快消逝不见,缓道:“……我怕。” “你既然爱他,还怕个刀么。” 他陪白绒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剧时,主角总是可以为另一个人,不顾性命,不顾代价,只为达成目的,这一切支撑着的动力便是——爱之一词,到底是爱让人疯狂,还是那个人只是在找借口,好满足自己的一厢情愿。 阿妤平静道:“人总是怕死的,爱情能救得活一个人吗?” 黎戈嗤笑一声,拿着枯枝敲枯木,抖得枯叶若蝶飞,风一卷,好似秋凉天破,而这地愈走愈偏了,道:“说不定呢,那你现在倒是敢带我去神龛所在之地了。” “总要有一个结果的,将人送进去,我也能落得一个清净。”阿妤回头看人。 也是,能对万事释怀的心态少见,阿妤用了五年时间,终于打算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好过一些,何尝不是一种进 步和解脱。 他开口问:“那你以后又要如何。” “我爸妈都死了,我也就剩下个弟弟,能怎么活就怎么活,之前攒下过一点积蓄,人不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吗?” 女人话说得坦然,步子轻轻地踩着枯叶“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彻了这片寂静之地,枯树伏倒,好似拦路鬼,想迈过这处,还需费点气力。 黎戈伸手拍了拍灰尘,又道:“说得也是,这神龛真当如你所说枯骨遍布,你希望孙彬踩缝纫机还是吃子弹。” 阿妤脚步一慢,没回头,手里抓着从一旁横伸出来的树枝,鲜嫩多汁的叶子染绿了女人的手心,滴落在衣袖上。 “你犹豫了,难不成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阿妤开口打断。 “这又不是我说得算。” 这也确实,女人想把人送进去,既然进去了,哪能自己的动手,说不定人还没打爽,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噢……平日里孙彬喜欢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就没问过为什么。” 黎戈继续跟人闲聊,毕竟这荒山野岭地,空空荡荡地渗得慌,若是没个人伴还是有点吓人的,黎戈伸指一扶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 “他爱财如命,能做出这些事来我也不意外。”阿妤轻笑一声。 黎戈“啧啧”两声,开口道:“说来也怪,今天早上我回去一查,发现孙彬的爸妈接二连三的去世了,企业被他舅所接管,结果没几天,孙彬他舅也死了,怎么没听你提这件事,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女人闻言一惊,站在原地回身驻步,紧抿下唇,好似受了惊的兔子,眼中惊恐欲溢出。 “啊……我……我不知道,孙彬他没跟我讲过。” 他开口发表自己的见解,手指搭在下巴处,一板一眼道:“我觉得像是被报复了,孙彬整天搞这些旁门左道,你说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才导致的又或者是什么杀人犯,你说呢?所以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孙彬啊,刚好家破人亡。” “那我……我……”阿妤闻言吓得结巴,她可是孙彬的妻子,怎么可能逃过一死呢,听这话,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人都会怕死,她也不例外。 黎戈突然哈哈大笑,像是逗人逗得开心了,憋着一股气道:“怕什么,你早点跟他离婚,不就没这事了么,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到吗?” 阿妤小小地“嗔怒”一下,重新迈起步子,左瞧右瞧地,道:“快了……就快了,我记得有棵‘拐杖树’在那附近的,挺好认的。” 他笑着问:“你马上要解脱了,开心吗?” “当然开心,我期待这一天好久了……”阿妤“嘻嘻”两声,回头看人,头一外,辫子也跟着歪,浅笑盈盈地。 “这么长一段路,你居然记得住。”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仅仅来过几回便能记住。 阿妤“哼”了一声,颇有几分少女的娇气:“我可是山里长大的,当然记得住。” 阿妤突然开口道:“你看,就在前面,快过来。” 25. 关键词 “阿妤?” 白绒一歪脑袋,听见这个女人的名字他就发怵,忍不住咂舌摇头。 幸好他没有爱人,白绒心想。 他手心的淡蓝团子突然跳了跳,颜色比先前还要淡,若不是那豆大的眼睛还在眨动着,他还以为水鬼就要原地消散了。 蓝团子焉巴地一躺,声音微弱的哀求道:“王……求您救我一命,我好难受……” “我该怎么帮你?”他问。 他见这小团子又开始掉小珍珠,可怜兮兮的,被爱人关在这里也就罢了,最后连阴煞都被人夺走,简直可怜极了。 心虽然有不忍,可看着这圆弹水润的淡蓝团子,白绒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左手,上手揉捏了几下,柔软反弹的手感简直不要太好了。 蓝团子被他揉搓的时候,另外两只圆球似的手也在到处扑棱打转。 他还没搓得有一会,就听见蓝团子道:“够了,谢谢王……” “啊?” 他又做什么了。 水鬼豆大的眼睛提溜转,白绒没忍住又搓了两下,蓝团子眯着眼,颤着身体道:“王……白大人,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方才有人过来夺了我大半的阴煞……要不是您来得及时,我就得彻彻底底死在这,魂飞魄散,连转世都不得。” 水鬼还记得上一回见王还是百万年前,虽说有些不同,但王还是一样的乐于助鬼。 水鬼一个劲地往白绒手心里钻,柔软的触感挠得人心痒痒的。 白绒眉眼一弯,笑着问道:“你看清那人的面目了吗?” 手心的蓝团子上下摆动了一下身子,体内的铁链也跟着晃动,细微的“叮当”声,带来阵阵刺痛入骨,水鬼大脑猛得一顿,大片黑雾缭绕进识海,萦蓄不断。 良久,蓝团子才开口道:“……鬼面遮面,黑袍拖地。” 他听见鬼面二字,一歪头,黎戈不是说过只有电视上的人,才会用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现在的人类真是搞不懂。 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鬼,当鬼就很好了吗? 白绒没忘自己来此的目的,道:“我帮你把铁链扯出来,就算破了封印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容易死鬼的! 蓝团子猛得晃头,两颗小圆球似的小手好似摇号机里的小球,到处乱飞,简直打了一套组合拳,水鬼连声拒绝道: “不不不……您可以先用鬼火将四周的禁制毁了去,铁链自会消散。” “嗷。”白绒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将手从蓝团子身上移开以指画圈,纵时狭小的空间内鬼火怒起,所触之物,似凭空而化,几点火星子往水鬼直扑来,吓得蓝团子蹦了一下直往白绒怀里钻。 这太吓鬼了!还好他躲得快,差点就没了! 水鬼心道。 而他体内铁链随着红线黄符的消散,顷刻化为乌有,随之而来是许久未曾有过轻松,以及……地府几千封的催促通知,出现在他脑海时,鬼的天真的要塌了,他的“三好水鬼”的勋章—— “搞定,累死我了!”他不爱动用能力,就是因为这会导致他很困很困,白绒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最近睡眠严重不足,他要举报黎戈苛待鬼! “谢谢王!”蓝团子亲昵飘回白绒手心,一个劲的蹭,白绒“哼”了一声,道:“都说了我不姓王,再叫我就要打你了。” 手上动作倒是不留情,把水鬼当成面团子揉巴的感觉不要太好,这么萌的小玩意到底是谁发明的呢? 蓝团子无处可逃,只能任由白绒捏扁揉圆,好欺负极了,糯着声音可怜巴巴道:“白大人,不要打我!” 王一巴掌下去,他当场就得灰飞烟灭,他舍不得他辛辛苦苦得来的“三好水鬼”的勋章,这可是作为一只鬼的无上荣誉。 不过可能就要没了,但他是被人困住了,才无法按时回地府转世的,他可以申报特殊情况,这样一想,水鬼就好受多了。 可他还有一事想知道,水鬼斟酌了一下,道:“王……你会替我了结最后的夙愿对吗?” 他都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结果,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回地府转世,都耽误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噢,我好累,你让我歇歇再说。”白绒带着水鬼穿过阴暗的走道,慢慢的,眼前天光大亮,是久违的日光,一侧桃花满地,人声嚷嚷,一侧枯草荒地,河水奔腾。 * 这真不能怪他体力不好。 白绒今天这一早上先是陪黎戈东跑西跑的,还要被指使去干活,要不是看在他的四箱零食还在黎戈手中压着,他早不干了,先把扁担扔地上,踩几脚再说! 现在还要他去私闯别人的家,这可是二十一世纪,他自己都说过这是违法的,居然还要他去干。 白绒双手叉在胸前,气呼呼道: “你自己说的犯法,我不能知法犯法!” 黎戈闻言,眉眼一弯,笑意都快溢出来,歪理道:“法律是人遵守的,你是鬼,鬼要遵守什么法律。” “噢,你教唆别人干这种事,我不犯法你犯法。” 他脑袋一歪,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还想用这种方法诓骗他,做这些个不道德的事。 “话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没进去,而且眼镜是你自己带上去的,直播是你主动分享给我看的。”黎大主播经验丰富,立马开口反驳。 白绒:“……”这个叫什么来着,哦,老奸巨猾! 他浅绿的眸子左右一眨,这种高风险的任务,两箱薯片怎么能填满他的味蕾呢,至少要再多一些。 “好吧,再加两箱薯片,不然我不干。”白绒眉眼一跳,撅起嘴,似春的眸子睨着黎戈,俨然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黎戈心头一软,他有求于眼前的漂亮少年,自是要顺着他的意思来,两箱薯片而已,不算多大的钱,却能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何乐而不为。 他点点头,眸子里的笑意藏不住溢在了嘴角边,柔声道:“行,成交,眼镜在桌子上自己带,按照庄园目前可达区域来看,进门是前台往后走是餐厅,二者位于中间,连接温泉区和住房区,形成‘凹’字形的分布,那么中间占比不大的区域应该是老板的私人空间,但是找不到入口,山庄表面上看并没有外门,我估摸着是从后厨进入私人区域,可那个主厨傀儡不好处理,目前我所看见到的傀儡服务员就有四个,我不方便行动,而你不一样,这么聪明勇敢厉害的一只鬼,肯定能成功进入 此地方帮我找些证据出来,对吧,白绒。” 你,聪明,勇敢,厉害。 白绒越听越迷糊,直到听见了关键词。 “嗯嗯,是的,没错!” 他乖巧地点头,蓬松的栗色发色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忽悠着,粉嫩的薄唇边是载着星光的笑意,他理所当然的认下了这些夸奖。 黎戈看得心生欢喜,伸出指骨分明的修手轻揉人的脑袋,瞧着这双眼,好似进了春天原野了,有萤火点点,漂亮极了。 “眼镜有视频通话功能,我会全程录屏,并且指挥你,能保证服从命令吗?白绒。”他轻声吩咐道,怕人忘了多念叨了几遍,可不料白绒不按常理出牌。 他盯着漂亮少年的脸看,眼前人似在思考,眉头一皱又松开,薄唇轻抿在一起,不满道: “哦那多加一箱薯片。” “……行。”还学会坐地起价了,就应该让白绒少看点电视剧,尽学些有的没的,黎戈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眉眼微眯,神色不明。 他牵起人的手,绕到了山庄后头,两侧为温泉区和住房区,中间空着的一块,不出意外的话,他目光转向白绒,瞧见的是柔软的发丝和忽抬的小脸,精致的薄唇带着粉,看得黎戈心中一阵一阵的跳。 他偏头轻咳两声,温声道:“你直直穿过那堵墙便是了。” 漂亮少年点点头,鼓起一边脸颊,嚷嚷道:“晓得了,你不允许忘了我的薯片!” 白绒骤然隐了身形,如蜡烛般消融在他眼前,他长口袋里摸出手机,修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打开眼镜的录像模式,白绒所见,及其他所见。 视角出现在一处摆放着白色茶几,墙壁上挂着虚拟壁炉,火焰徐徐燃着,黎戈带上蓝牙耳机,仔细倾听屋内细响,似乎并没有人在。 孙彬此刻在前台待客,至于阿妤在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他心中存着微虑,这三人的话他都不知谁的话可信。 他将目光重新放置于手机屏幕上,道:“这处是客厅,各个房间看,莫要节外生枝。” “嗷。”白绒应了一声,黎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时,带着滋滋的电子音,磁化了他原本清澈低沉的嗓音,有些陌生,挠得白绒耳朵痒痒的,好似人就在自己耳侧低语,可偏偏人并不在身旁,着实让他感到诡异的不适。 白绒呆了许久,在黎戈那头只能见着放满几排酒的柜子,他一眼便认出这些红酒价值不菲,想来这些年孙彬赚了不少。 黎戈神情无奈,失笑道:“白绒,架子上的酒并不好喝,你已经在这看了两分钟了,去左手边倒数第二间房瞧瞧。” “噢。”白绒这才回过神来,耳边的声音有些酥麻,他抿了抿唇,试图将这种诡异的难耐感驱赶走,尝试无果后,只好忍耐着不适听从黎戈的指令,直直穿过房门,到了内部眼前摆设简单,只堆积了一些杂物在此,垒高塔似的。 白绒把房间内唯一几个大的纸箱子翻了个遍,大多是过季的衣物,白绒还从底下瞧见了,积着厚厚一层灰的厨具,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他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困得泪花盈在眼角处,欲落不落,他伸手将泪擦拭去,闷着声音问人:“还有哪里要看的吗?” 26. 不信邪 “隔壁房间。”黎戈皱着眉峰,略有思绪,白绒乖巧的照做,只是没想到和方才那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堆积着棕色家具,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他厌恶这种气息,捂住鼻尖连忙退到客厅去,开口道: “这哪有什么线索,看着就是个客房,连个吃的都没有。” 黎戈不慌不忙道:“最里面那间应该是主卧,你去看看,孙彬现在在前台。” “这么私人的区域,这不太好吧。”白绒眨眨眼,有些不赞同,之前黎戈也不是这样教他的,侵犯别人隐私,真的可取吗? “……再给你买箱你喜欢的葡萄汽水。” “这就去!” 白绒语气欢快立马应道,立马闪到了主卧里头,连慢悠悠的飘都不飘了,若是黎戈在场还能瞧见这似四月桃花般的笑颜,他瞧着周围,空间大了不少,还摆放了不少照片,有男有女,合照占了大多数。 他不解的开口问人,“他们为什么要挂这么大一个照片在房间里啊。” “这应该是拍的结婚写真。”黎戈答道。 “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白绒凑上前去,虽然在精修下,白得有些骇人,但还是能看出照片上的人是孙彬和阿妤。 很幸福的笑容,哪怕是一张静态的照片可那亮堂的眸子里,倒映着双方的影子,他们搂在一块,如胶似漆。 “知人知面不知心,莫要妄下定论。” 听见黎戈这么讲,他也只好应一声,“噢。”。 明明他看见的便是如此,这么相爱的两个人,真会反目成仇,将其中一方打得伤痕累累吗? “白绒你开一下衣柜。”黎戈话音刚落,白绒便闪至衣柜前,伸手一拉,眼前清一色的白衣,也倒和阿妤说的一般无二,他忍不住嘟喃了一句:“……怎么全是白的。” 白绒不信邪地打开另外一扇窗衣柜门,这下正常多了,不过色调单一,倒也比另一边全白看着顺眼得多。 黎戈突然开口道:“白绒,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地方。” 他思绪一沉,环顾四周,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放整齐,旁边还有一柜子的奢侈品,形式各异的包,哪个瞧着的晓得价值不菲,白绒顿了一会道,“阿妤说孙彬对她不好,经常打骂她,可我觉得并不是,梳妆台上的珠宝和化妆用品,有两个牌子我认识,这种英文字母的化妆品最贵了。” 上回他在电视上看见有仆人打碎了这种瓶瓶罐罐,不仅赔钱还要挨骂,惨兮兮的,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被打得极狠。 黎戈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在白绒耳边响起,沉声道:“不止,你方才将所有的地方看了个编,箱子盒子也都看了,除了杂物,并没有看到行凶道具,阿妤所受伤痕,人为导致居多,像是打斗所留下的,还有些尖细的抓痕,孙彬指甲圆润,刚好盖着甲肉,我想这些伤并非孙彬所留下,除非能找到所能制造出此伤的工具,这房屋人为活动明显,应是长居之地,烘干机里还有昨日阿妤所穿的衣服。” 黎戈又道:“我在想。” “想什么?”白绒下意识追问,他脑袋此时和浆糊别无一般,混混沌沌的,黎戈讲得再多,他也很难一次性将东西听进去,更别说是记住了。 “我怀疑还有暗道,乐云帆不是说过,孙彬早有预谋地策划了这一切,这处有暗道那也不足为奇,那说不定这处私人区域也有,白绒你能直接判断哪处地底是空着的吗?”黎戈沉着声,思绪沉重,在白绒瞧不见的地方,眉眼深邃,皱在一块,事愈发复杂起来。 “我可以直接下沉。”白绒点头应道,话说罢,便沉进地底,身遭虚无空洞,凝着一股浓重的阴煞之气,黑雾弥漫,黎戈那头屏幕黑着,他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关机了,连按好几下,才放下心。 白绒身处于地底,厚实的泥土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一眼便能望穿哪里有异常,看方位大抵是那张橡木打造的大床底下,有一条狭窄还有着些许光亮,雾蒙蒙的,想来地下通了电。 他瞬间闪至那通道里头,在外头焦急等待的黎戈见有了画面悬着的心才放下一点,他还以为出了事,短短二十秒,心如鼓跳,有即将探看到真相的欢喜,也有怕白绒被底下的未知所吞噬,从而散命于此。人常言,死不复生,来世续缘,这话送给的便是凡人,而后半句魂飞魄散,责定天谴,鬼神死不能逆反,若违必遭天谴。 他怕白绒出意外。 “白绒,若是察觉到危险,尽快撤退,明白吗?这里的线索,比不上你的命。”他厉声提醒道,白绒瞧着这么弱的一只鬼,自己竟然让他独自一人前去,他心有愧疚,可白绒“哼唧”两声开口道,“不要小瞧我,我既然答应了你,那我便不会因此而退缩。”做鬼守则第二条,一定要讲诚信。 “好。”黎戈轻声应道,手心不知觉的捏紧,冒出薄薄的一层手汗,屏幕上的画面正在不停的移动,这暗道墙壁平整,涂上了一层白漆,白绒愈往里走,那股阴煞之气便愈发浓郁,恶臭的气息也随之扑鼻而来,他及时屏蔽了呼吸才没被此味道硬生生熏晕过去。 周遭的道路忽的现出几根暗红的丝线,每走一步,成团的红线挂着铃铛,还有白色的骷颅头悬着,看样子并并非牲畜,这形状分明就是人类的,而这样的头骨还不止一个,白骨空动的眼眶,似在诉说自己生前的凄苦。 根根白骨堆积着或倒挂着,稍一抬头便会碰个正着,越往里走,愈是魔鬼的天堂,突然出现的一块空地,有白森森的骨头堆积出一朵骇人美丽的玫瑰花,也不知谁配得上这死亡之花。 “黎戈,应该就在里头了。” 邪神,多少人避之不及的邪祟之物,竟被有些人推崇成许愿池般的存在而代价是对于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的人命,不惜花费代价只了能得所求。 “你小心些,有这些东西便足够了,没必要再继续了。”可以直接打电话说有人搞邪教,并且涉及人命,接下来的一切交给他人便好,这样一来,水鬼怨念一解,便没了他的事,可疑点重重,他不愿甘心就此放弃,他着实好奇,到底是谁请了这邪神。 “我为什么要小心。”不过是一只不知生死的小鬼罢了,吞吃了如此之多的生魂,也没见有多大提升。 他眼前有一处不算明亮的空间,白绒一进去便瞧见了一个白胖小孩穿着黑色绣着单只鸳鸯戏水的肚兜,光着屁股坐在神龛上头。 得意的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肝脏啃得正慌,吃得满嘴留血,直溜溜的往下滴,满眼满足,下一秒咧起“裂口女”般的可怖笑容,不过在看见门口飘着的白绒时 ,那诡异的笑容便僵在了那里,白胖小手中的猩红肝脏“啪嗒”一下掉于满是白骨的地下。 “王......” 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王肯定是来拯救他的......我天,幸好他躲得快,看王这架势不像来拯救自己的,而是像索命的黑白无常,可怖极了。 白绒气呼呼地设下屏障,防止人跑了,大喊道:“就是你小子坏事作尽还吞吃生魂。” 白胖小孩努力的迈动着小短腿,嘴上大喊道:“王冤枉啊,我发誓,我一个生魂也没有吞吃,放他们回地府去了,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把我捆在此处,我才刚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那女人绑来此处了,想跑都跑不了,还非要我给他复活人,我哪有那实力啊,王,别打了王,可否听我解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王你不要欺负我了!” “呵呵。”白绒嘲了两声,拿过一旁散落的红线,一到他手中哪怕细小的一根,也顷刻和钢筋无疑,可偏偏其还具有韧性,一鞭子下去,别看轻飘飘的一根,立马就能把鬼疼个半死。 “我不姓王!”这些人到底要他说几遍,他愈想愈气,一股脑的将怒火都撒在了眼前的胖小孩身上,和人开展了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追逐战,邪神庆幸自己的身量小不易被打到。 红线“啪”的一下砸在泥土面上,瞬间凹现一条沟壑,尘土纷飞,迷雾间胖小孩顿时隐住身形,往白绒后头逃去。 着实累极了,几个回合下来,他好似要没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攒的一点阴煞全花光,最后只能可怜兮兮的躲在满是泥土的墙角处,颤抖着白胖的身子,瞪大湿漉漉的眼睛瞪着白绒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跑的,可是王,我也是受害者啊,都是那女人干的!” “你没骗我?”白绒微眯着眼半信半疑问道。 白胖小孩疯狂点头,童声糯糯道:“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他还是要命的,尽管他从未见过王,可他家里的大人都会千叮嘱万嘱咐,在外头要是遇见了王,万万不能撒谎,当场就会没命的!之前就有不知死活的野鬼,欺骗王,导致魂飞魄散,此后查无此鬼。 “行。”白绒应了,忽得想起黎戈还在,立马解除屏障,“黎戈,我抓到这个破小孩了。”语气得意极了。 “没事便好。”他应了一声。 黎戈在那头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连声音都听不到,只知白绒应该在和人动手,屏幕视角到处乱飞,视线偏转时,他敏锐的察见了,在一个红木桌子上摆放着的神龛。 里头有一青面獠牙,头上有一单角,张大开嘴,露出森森的尖锐獠牙,这处空间仅靠两根蜡烛照明,看样子前不久有人刚刚换过蜡烛,底下积攒小山似的烛液,在一旁摆放的便是不知来自何物的肝脏和血淋淋的心脏。 好在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白绒简单的描述了一下经过,说那个破小孩也就是邪神,他将封印一破,他爸妈便立刻感知到其位置被接走了,而那封印黎戈怕出意外,找到入口后潜里头,按照叔叔所说的方式将封印复原了来。 意外的是,黎戈在进入主卧时,瞧着那紧锁的床头柜,略有兴味,瞧着里头放置的几封信和照片,悬着的疑云似云开见日,一切清晰明了。 接下来,只等鱼儿上钩。 27. 碎缝人 黎戈闻言三两步上前,站于黄澄澄的土坡上,视线往下移,那里的确有一个不算精致的土房子,形似山洞,与后头的山体融于一块,瞧着有些年头了,从外面看的确看不出什么,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小洞门。 阿妤双手置于身后,眉眼弯弯,瞧着身前人,她笑着提议道:“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吗?” “你不是怕吗?怎么敢进去了。”黎戈眨眨眼,似笑非笑地反问女人。 “我的确怕,所以有你陪着进去,就不怕了。”阿妤笑得更开心了,白衣随风轻掀,染着泥点的裙摆,好似出淤泥而染的白莲,女人长得不错,鹅蛋脸,高鼻梁,五官协调,除却面色苍白以外,和少女没什么区别。 黎戈见人连掩饰都懒得,也是破罐子摔碎,烈日灼灼,蒸得他口干舌燥的,还陪人闲聊了一路,他漫不经心道:“罗梦雪,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阿妤面上笑容一僵,面目似周遭老树的枯皮般狰狞,又猛得大笑起来,掏出条白色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被染绿的掌心,平静道:“知道了,还敢跟过来不怕死吗?” 黎戈脚步往后挪,枯枝插在地上,好似利剑,他坦然道:“人活着固有一死,你不怕死,我当然也不怕。” 女人闻言将手帕一扔,从侧面口袋摸出一把匕首来,雪白的亮面在阳光折射下,耀着强光。 这招用了几回,哪有人不上钩的,要不是看在这阴阳魂的份上,她也不愿碰这么一个硬茬,好的人选,当然是越不起眼的越好。 黎戈瞧着那短小匕首,嗤笑一声,刀子而已,吓唬人的把戏。 周遭阳光灿烂,耀得人睁不开眼,女人站在树荫下,指尖玩弄着匕首,樱唇边挂着得意的笑容,连眼眸都亮了几分,不同于之前那般楚楚可怜,说句话,眼眶就盈满泪水。 阿妤眉眼轻挑,姣好的容颜白皙貌美,右下颌有一条不明显的疤痕,在光的照耀下愈发显眼,她不屑道:“你知道了又何妨,山庄里头的人都陪你一起死,保管你黄泉路上不孤单。多亏了水鬼节外生枝,你这阴阳魂可比生魂强上百倍,不然我还得找人喂养我的爱人。” “那你觉得你的爱人就能幸免吗?” 女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得话,尖细着声音道:“爱人——两个废物而已,也配。” 黎戈不慌不忙从口袋里用手指夹出一张照片,上面的男子莫约刚成年,笑意似四月桃花,如沐春风,健康的小麦肤色,他“轻哼”一声,瞧着阿妤接近崩溃的脸面,五官几乎要糅杂在一起,面目狰狞。 “杨景昌,是叫这个吧,六年前死于一场酒吧暴乱,至今凶手不明,我的朋友幸免不了,而你的儿子也逃不掉。”黎戈缓声道,一字一句皆似刀子划在阿妤心中,鲜血淋漓般的怒气要喷涌而出,一个藏了七年的秘密如今被公之于众,阴沟中苟且偷生的老鼠被轰然掀开了遮羞布。 “你!”阿妤顿了一下,白衣裙随山风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冰凉的风带着雨后的湿意在提醒着她,女人不甘示弱道:“你也就会耍个嘴皮子了,还以为百万粉丝的大主播能有点实力,还没等你动手,山庄里头的人都会陪你朋友一起去见阎王。” “噢。”他敷衍了一声,手中的枯枝在地上打了不少圆洞,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此时坑坑洼洼的,黎戈百般无聊地扣着枯枝的树皮,道:“你不会以为你真能杀死我,好给你那活死人小情郎多续几天命。” 一提起有关杨景昌的话语,阿妤面目就会再狰狞上一分,黎戈吃准了她这点,瞧着她毫无形象大喊道,“你懂什么,阴阳魂一祭,他定能复生!” 黎戈眉眼一冷,阿妤既然误入此道,又怎么可能不知晓道内的规矩,死人不能复生,魂灭无法再聚,他厉声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句话,死不复生,来世续缘,魂飞魄散,责定天谴。” 女人死死咬住下唇,樱粉的唇溢出丝丝鲜血,他见阿妤不语,步步紧逼:“你强行将他从黄泉路拽回来,有没有想过他的下辈子怎么办,缺少魂魄当一个白痴是吗?” 阿妤泪霎时淌出一条水线顺着脸颊流入下颌处,眼眸中的怒意与失措全化作口中的气力,大吼道:“下辈子算什么?和我有什么干系,他说好要陪我一辈子!那就必须陪我这一辈子,夺了你的魂,我就可以和他远走高飞!” “你那个六岁的儿子不要了?”黎戈好笑道,忽得一想他说那日怎么遇见个拦路的小男孩,没家长看护也就算了,在树木茂密的地方放风筝,想来是算准了他会上前帮忙,借此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桃木桥。 女人拿着刀子,一手捂住脑袋,散乱的发丝顺着泪痕紧贴着,早上温软的面容早已被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崩溃,斥满她每一寸血肉,那个令她痛不欲生的孩子,是硬生生在她身体里刎出的一块血肉。 “要不是他,我根本就不会失去阿昌,要不是他身上流着阿昌的血,我早给他扔井里去!”女人歇斯底里的吼道,她的神智早已被怒意的火舌所吞噬,心中最痛的那根刺便是那个年仅六岁的孩童,让她受尽苦难与折磨,形同阴沟里的老鼠乞食而活。 “你应该迷途知返!”他不会同情阿妤的苦难,她所作之事罪大恶极,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在罪行暴露时,早已消失殆尽。 “一个待死的羔羊,也敢劝别人回头。”阿妤突然收了方才的要大哭一场的模样,眸中的血丝如同扭曲爬行的针线虫,密布在眼球之上。 话语将毕的瞬间,好似那白裙被血染,阴气怒起,翻滚起滔天的煞气,掀飞的衣裙摆下是黑雾漫遍,黎戈瞧见了那从地底爬出的可怖之物,有着人形却无人样,密密麻麻的黑色发丝在破碎的肌肤上绣着诡异的图案,犹如“百家布”般。 阿妤面带笑意,脸颊忽粉一块,亲昵的攀上这碎缝人的臂膀,将白皙的肌肤贴上这恶臭浮着脓水的碎缝人的肩处,腻腻的喊了一声“阿昌”。 “罗梦雪,你告诉我,他有几分像你的阿昌。”黎戈看过再多的鬼物,这碎缝人还是第一次见,虽有听闻,待他真见了此物,心中阵阵发寒,令人作呕,用碎缝人来强行将杨景昌的魂魄拉回人间,不顾后果枉费人命,抱着这如怪物般的“杨景昌”,还似如痴如醉的少女模样,这怕不是早已走火入魔,到了疯癫的程度,可罗梦雪明明是从山沟子里爬出来的,小学的文凭,怎么能接触到此等邪术,他晓得还是因为有个当道士的叔叔。 可偏偏阿妤眸中的依赖令人胆寒,抱着碎缝人,丝毫察觉不到那面容狰狞,布满如乱麻的黑线,身体每一块部位都像极了照片上的杨景昌,可真正拼装起来,和被烈火灼烧过的脸面有何而不同,糜烂黑线像恶虫,挣着要爬出体内。 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他就是我的阿昌。”阿妤轻声念了一句,碎缝人的指甲尖锐弯曲,僵硬的手臂慢慢合拢在阿妤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一道血痕,浸染了这身白衣,如凤凰花绽放雪中,丝丝凉意爬上黎戈的后背。 那碎缝人如机器人般扭过头颅瞧向黎戈,碎缝人怀中的阿妤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柔声道:“把他解决了,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音若鬼魅勾人心魄,碎缝人猛得将人推开,血色白裙顿时沾染黄沙,那笑容愈发甜美如若疯魔,迷雾 之间一指尖如弯钩的利爪直直向黎戈扑来,他闪躲不及,手中枯枝勉强撑过一招,下一爪随之而来,带着黄沙与腐臭的气息。 黎戈身形一闪躲过一击,他身上备了把刀子,可明显对此物无效,他真没有想到,阿妤制造碎缝人是为了将爱人的灵魂附着在其上,而不是请煞邪神,看这碎缝人的模样,怕是灵魂残缺得可怕,又或者,附着在碎缝人身上的灵魂根本不是杨景昌,而是趁机附着的野鬼。 眼前的碎缝人来势汹汹,他几乎要难以抵挡,勉强挡过一招,手臂却被那黑线密布的拳头,震得发麻,心肺为之一损,肝脏俱疼,他一脚将其踹远开。 黎戈撑着枯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击立马将至,他还没作出反应,那碎缝人便被一个白到发光的身影一拳击飞没入云霄,宛如一个腾空而起的热气球。 在场二人无一不瞪大眼睛,瞧着这如天神般的漂亮少年,如雪般的长发随风摇动起,白衣不染世尘,如淤泥之莲,可望而不可即,两缕小辫子斜在耳后,白皙的肌肤晕着热气,白绒一路赶来着实有些费劲,索性解了身上的术法,给自己讨个舒适。 漂亮少年转过身来,朝着黎戈笑,脸上的困倦似乎有些藏匿不住,眼皮上下的不停打架,他问道:“没事吧。” “嗯。”黎戈轻轻应了一声,还有些不知所措,想伸手摸人的长发,却不料白绒往后退一步,神情慵懒,微眯上眼。 “我好累,我先睡一会,待会......便去找你。”漂亮少年话刚说罢,便消散了身形,找了个风景不错的溪水边,直直的躺下,晒着温暖和熙的日光,不要太舒适了,今天可真是累坏他了,目送水鬼进了通往鬼界地府的大门,他这才安心来找黎戈,还好他来得及时,总算能好好睡上一个日光浴觉了。 黎戈还呆愣着,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响。 * “老大,我们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啊?”他们被派来协助报案人就算了,没人和他讲还要爬山啊。 “少废话,赶紧骑,好不容易借来的八二大杠,别给别人弄坏了。”警车难以开进这破山区了,直升机申请还要时间,这几个戴帽子的只好跟附近农户借了点工具,不然得多久才能到地方,阿奇冒着汗,淌得后背的蓝衣湿了一大块,好似汪洋。 “老大,上面,上面好像有东西在飞!” 远处天上有一个猩红的圆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飞扑而来。 “你是傻子吗?能在天上飞的除了鸟还有什么,哇靠......快......快躲开!” 一个血肉淋漓好似被黑色长虫裹满全身的不明物体直直朝他们砸来。 ”二人默契的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嘭——”的一声,尘灰纷乱,“你们没事吧。”一温和的男声响起在他们耳边。 阿奇捏着鼻子看向他们的救命恩人,眸子一亮,“是你们啊......呕......我,没事,您先忙。”阿奇被那腥臭的气息熏得脑袋疼,胃里直翻滚,这气味比生吃百罐鲱鱼罐头还呛人! “这个自行车好像坏了,很抱歉,没来得及保护它。”男人惋惜道,指着一旁扭在一块的破铜烂铁,也不知这男人是如何抵挡住这肉团的。 “不要紧,不要紧......” “老大,我们这个月的奖金......”阿奇弱弱道了一句,可立马被老大打了个爆栗,道:“闭嘴!”阿奇只好捂住脑袋躲一旁哭去了。 “既然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男人笑道,如春风过耳,清澈甘甜的溪水过喉洗浴过全身,舒适极了。 28. 我等你 “罗梦雪,你现在赶紧将酒水送到23号包间去,不然这个月奖金我看你也是别想要了。”叼着烟的主管,高抬着头,张口便吐出一个烟圈,吩咐完事,“呸”了一声离开了杂物间。 “好。”一位缩在角落大口嚼着临期面包的女孩嚷了一声,听见奖金二字,身子一抖,生生将嘴中的面糊咽下,她身穿酒吧制服,枯黄发叉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厚长的齐刘海耷拉着,只剩半边布满红肿痘点的脸露在外头。 女孩嘴巴干得厉害,角落柜子上的水早已成了空瓶,她眼巴巴的望着,杂物间的门被来人轻阖上,“小雪,我去外头买了瓶冰水,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趁凉喝。” “谢谢你,阿昌。” “说什么呢,我们以后还要一起攒钱买个大房子,到时,我们说不定还会拥有一个健康漂亮的小女孩,那一定会很像你。”杨景昌轻搂着女孩,轻柔地抚着腹部中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他们没有能力养育,可让他们放弃,又绝对不可能,他们该为这个生命而负责。 杂物间的灯经年未更换,闪烁着昏黄的微光映着尘粒,纸箱堆积的角落,有二人享受着相惜相恋的亲密,恋人的低语呢喃无疑是致命的,淬了糖的蜜罐,尖锐的利声从门外传来,“哐哐”好似擂鼓,“磨蹭什么呢,客人在催知不知道,出了事,钱一分都拿不到,还有你那个小情郎,正把我这当旅馆呢,我告诉你钱一分也别想给我少!” “阿昌,我马上就回来。” “好,我等你。”杨景昌五官虽平,搭在一块也算眉清目秀,他的眼里常含着笑意,温和如玉瞧着女孩的匆忙背影,心中枯田被滋润出一朵生于崖壁上的野花,他们一同从山沟子踩着泥土穿着自认为最好的衣服,来这繁华的城市寻个生计,小学的学历,屡屡碰壁,再三辗转在这会所里待了下来,这杂物间便是他们的避风港,安静,带着他们所生活的气息。 他们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的,现在的苦难不过是幸福来临的前兆。 * “这小妞身段不错啊,过来把酒喝了,这个数怎么样?” “就是糙了点,啧啧。” “你们再说下去,这妞就得跑了,还不赶紧下手,背过去,不就看不见脸了。” “还敢跑,云帆过来按住她!” 枯黄发丝散乱在额前,罗梦雪看不清也不愿见那恶魔般的爪牙,身上被抚过皮肉,寒意激灵布满全身,粘稠肮脏,来自地狱的尖笑声,萦绕在她身侧,震耳欲聋纷杂之间,她狠狠推过一人,桌上酒瓶碎了一地,玻璃混着酒水扎满了手掌心,她到底能躲到哪处,四处皆人,湿掉的白色制服透过肤色,精致的皮鞋踩上罗梦雪粗糙的手背,“啊——”,玻璃硬生生扎穿而过,她抖着手,钻心的痛抖满全身,泪光朦胧之间,门外声音纷乱,直至有一人破门而进。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罗梦雪硬生生被痛醒时,她瞧见她的阿昌瘫倒在地血涌至她手边,血肉模糊之际,她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痛楚化作冷风四处在体内撞着,眼抬高来,血糊了视线隐隐约约见到有人捂着脑袋手臂,狠踹着杨景昌,每一下都似泄愤,躺在地上的人一声不吭,鲜血一下一下的溅出。 “孙哥,他好像没气了。” “怂蛋,这还用我教你,扔进水缸里,就说是溺死的。” “呵,脏死了,换个地方继续啊,还有你臭婊子,看我待会不灌死你,捂着肚子干什么,该不会怀了吧?” “孙哥,我还没玩过怀崽的呢——” “等等,外头,外头有笛声。” “就你耳朵尖,别让我知道谁干的,饶你一回,下回有你好果子吃,走后门,我爹自会摆平!” * “拿了钱就滚蛋,我劝你,别节外生枝,对你和你肚子这个孩子都好,这些钱够你荣华富贵了。”经理吐着烟圈,将卡扔到罗梦雪面前,淬了一口,真是晦气,害得他停业好几天,赔进去不少。 “我要阿昌!”女孩猛得抬起头怒瞪站在门口的男人,裹着纱布的手掌似个棒槌,眼球布满红血丝像盛开在雪地中的彼岸花,面色几乎要和发丝融为一体,像干枯的杂草制成的稻草人木头似的靠着墙,不停重复着口中的话语。 “死人还要,真是活久见!” “滚!你给我滚开!”经理堪堪躲过一个朝他砸来的水瓶,脚步乱窜出了杂物间的门,生怕再被砸,在门口骂了好几声,果真是个疯女人,有钱还不要,傻子吗? * “你想报仇吗?” “我想让他活过来。” “......你若做到了,未尝不可。” * 铁制的栏杆被灯光照出黑影攀附在地上好似在窥探这一场审问。 “所以你用这笔钱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家世清白的女高材生接触了乐云帆,并于他在一起,从而借机和孙彬接触,诱导孙彬说自己被乐云帆欺负,从而联手将乐云帆推入水中,镇压地怨,我猜那个人和你讲只要将乐云帆养成厉鬼,就可以借其的怨煞之力将杨景昌重新拉回世间吧,而你在见到黎戈时改变了主意,阴阳魂比怨煞还强悍,这还多亏你临时改变了策略,不然这山庄里头的人,可真要全成为怨鬼了。” “知道了还问什么。”阿妤轻笑一声,目光斜睨着手中的手铐,心中淡然如镜湖,被称为疯子又如何,人得到的同时也同样也会失去重要之物。 “你就不想知道你所谓的爱人去了哪里吗?”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温声开口,端着咖啡正往嘴边送,身旁陪审的三位制服人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女人像是有了点兴趣,慵懒的偏头,好似在等待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人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他现在魂归位,重新步入轮回,彻底和你无缘了。 ” 男人话罢,慢条斯理的又抿了一口咖啡,香醇极了,若再加些糖,那便更好了。 女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外头,她仇已报,略有遗憾而已,她晓得那碎缝人只不过一个可笑的幌子,可她还是忍不住接近,贪恋那腐臭的气息,描绘那残破的眉眼,那可是她亲手挑出来的,每一寸都贴合她的阿昌,好在她去后山之前将孙彬杀了,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世间还有何须贪恋之事? 荣华富贵对她而言只不过是浮云而已,她宁愿脱去一身华衣回到山沟里去尝那清澈的溪水。 装在保温杯里的咖啡刚被放置在桌上,门就被人推开来,女人见来者,怒不可遏怒瞪站在门口的人,脚下的铁链“哗啦”作响,在地面摩擦着的还有两个铁圆球。 “叔叔,我来了。”黎戈手里拿着包方糖,临时被喊过来送东西,黎戈也有些无奈,可找不到白绒,也只好先去忙其他的事情,刚刚走到警局门口,才想起来没买方糖,他轻叹一口气,真是魔怔了。 “小黎,可真是想死叔叔了,过来让我瞧瞧。”柳怀瑾顿时眉开眼笑,抓着人的肩膀,左看右瞧,自家这个侄子愈看愈满意,又道:“嗯,瘦了点,这些日子在外头抓人呢,没想到这地还藏了他一个窝点,这一来晚人又跑了。” “叔叔你这是......”黎戈盯着柳怀瑾的服饰,像某种制服,黑色大衣上有一个绣着“OE”字样的图案,他又为何从来没见过柳怀瑾穿过。 “出去外头说。”柳怀瑾拍了拍人的肩膀,一前一后,出了审问室,茶水间里柳怀瑾开口道,“之前没告诉你呢,是看你不想走这条道路,也就没提过,我一直在OE事务局工作,专门处理这些由鬼怪有关的灵异事件,当然也包括逮捕乱用术法为祸人间的邪道士,我本以为他会在西边,没想到杀了个回马枪,果然灯下黑。”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只是好奇。”黎戈摇摇头,目光却频繁望向一旁的蛋糕店,白绒喜欢吃这家的丝绒蛋糕,待会买些回去放冰箱里,等人回来便能吃了。 柳怀瑾微眯眼角,嘴边挂着一抹笑意,欣慰道:“对了,你之前说被鬼缠上了,可我替你算了一卦,可是大吉之兆,都说了要顺其自然,顺便带一句,小黎啊,你这桃花不错啊,有福气!有机会带我见见啊!叔叔就等着喝你喜酒呢。” 轻启薄唇,黎戈欲言又止道:“没有的事。” “你还想瞒你叔,既然喜欢上了,就得对人家好,听见没?”柳怀瑾自是不相信,人的嘴满口谎言,卦象可不会骗人,这桃花还难拿捏的很,他这个宝贝侄子可有苦吃了,天定的良缘,哪家的姑娘,阴阳之气能如此旺盛,不过有丝丝古怪在其中,这都不重要,黎戈能找到老婆就不错了,少时一测姻缘必是宿寡,他本来还愁,这下好了,黎家香火延续有望啊。 “嗯。”黎戈含糊应了一声。 29. 停车场 边际线黄昏渐澄混着霞色笼了半边天云,阴云方散,路上行人步伐悠闲,黎戈提着一个精致的礼袋,往外冒着丝丝凉意,阿妤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山庄此刻也被封锁,他得回去收拾东西,晚些可就难办了,也不知白绒什么时候回来,过了一下午,就算是午觉也该醒了吧,这么久不见人影,心里蓦然一沉,悬悬地压在心口上。 黎戈上了车,握紧方向盘,靠在椅背上,这场闹剧的落幕用了两天对他而言便算结束,由OE事务局进行收尾处理。 越野车一路怒卷风杀,在泥泞的道路上轧下直溜的长痕,车稳当停到停车场时,距离甚远,山庄里头人声鼎沸,外头拉上了警戒线,黎戈本以为进不去了,可不料警察直接放他进去,在外头堆积在一块的记者不满的质疑。 齐声嚷嚷:“凭什么他可以进!” 一位身穿制服男子站到前头厉声道,“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妨碍公务我不介意请你喝喝茶。” “谢了。” 警戒线被拉高起,黎戈劲瘦的腰身一弯穿过警戒线,直奔住房区,灯光晃晃的走廊玻璃碎片似波光粼粼的汪洋,原本挂在白墙精装的画作皱皱巴巴躺在地上,粉色的碎片依稀能分辨出是今早看过的那幅。 他想孙彬到底还是爱阿妤的,网上铺天盖地的营销,主卧内的照片和一整条走廊的画作,无一不在诉说着孙彬对阿妤的爱意,甘愿为此犯下大错,而孙彬的家人也不会想到当年的那件事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甚至被制成傀儡。 一谈起这个傀儡他就禁不住想起叔叔方才和他讲的话,有关于OE事务局,OE事务局较为特殊,独立于鬼界和人界之间,负责处理双方的共同引发的事故,上到灵异下到道士,各个有编制,当然也有经营,以谋口饭吃,能进入OE事务局的要求也算苛刻,内部邀请制,终身任职,阴阳眼少见,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OE事务局的人无一不是阴阳者。 他叹了口气,罗梦雪在接受审问时的表现在告诉他,她无所谓自己最后的结局,她要的无非就是报仇雪恨,让她的爱人回来,哪怕知道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也在所不惜,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场闹剧里的人除了他和白绒,竟然无一人能相安无事,阿妤罪行待定,柳怀瑾和他她逃不过一死,回了地府那也要遭受审判,阿妤得去十八层地狱受罚上百年,就算被拐走的是被地府称为流浪汉的邪神的孩子,也不能掩盖她拐卖孩子的事实,拐卖孩童罪不可赦。 他步子走得慢,愈往里走,走廊愈发混乱,东倒西歪的盆栽,不知是谁的鲜血溅了一地,角落里歪七扭八的堆叠在一起的傀儡,他从中瞧见了那个老头,料想老头生前也不会想到他当年的纵容会时自己死在儿媳妇手中,而他的儿子,视若不见。 常人分辨不出傀儡,若不是他叔叔所为,那大概率是白绒,平日里白绒便不爱如何动弹,出去玩几个小时能呼呼睡上一天,更别提这几日说是来泡温泉却被扯进别人的劫里,跟着他到处跑,没个憩息的时间,而到头来无一好人,最无辜的竟然是杨景昌。 世事无常,他今日也算大开眼界,未来一段时间,他大抵不会想去泡温泉了。 走到了地方,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滴的一声,门应声而开,房内布局和他走之前也别无二样,但少了一只鬼。 白绒到底哪去了? * 两个行李箱在他身后轱辘地向前,山庄外的记者有不少人认识这个探险主播,快门一个比一个按得快。 “黎哥这里!”他目光瞧向声源来处,是程长宇,待黎戈走到警戒线外,立马被一个熊抱住,“吓死我了,今天中午山庄里的工作人员突然暴动给老板杀了,接二连三死了不少人,一直没看见你的身影,我还以为......等等,白绒去哪了?”程长宇目光瞧左瞧右,没看见那个漂亮少年,黎戈这是真被甩了? “我在这呢。”白绒忽现程长宇身后,揉着眉眼,睡眼惺忪打哈欠,浅栗色的发丝凌乱的翘起几根,漂亮的小辫子斜在耳后,漂亮少年的出现如花引蝶般,围上几个人,拿着相机被要拍摄,黎戈挣脱开程长宇的拥抱,将漂亮少年扯到自己的身后,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程长宇愣了一会,方才他身后有人吗? 四人往停车场的路上走,这山庄不宜久待,早点下山为好。 众人诡异的沉默一路,各怀心思好一会没人讲话,黎戈拉着白绒手防止人走这走着一脑袋撞上树干,程长宇揽着温慕青肩随性极了,步子迈得大,瞧见石块,一脚踹得老远,飞出个半圆弧。 到了露天停车场,黎戈拉开车门,待四人坐稳,他开口询问:“待会去哪?”他坐在驾驶位上歪着身子看后座的二人,至于白绒,靠在副驾驶上双手放置于腹部,闭着眸子,胸膛无任何起伏,似将死的羔羊般安详,清秀的薄唇轻抿着,想来是困倦极了。 “随便找个酒店凑合一下吧,折腾了一下午我还没吃饭呢,谁成想会发生这种事,能不能退我钱啊,本来就身无分文。”程长宇一拳砸到扶手上,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掌顿时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灼着。 “谁赔钱。”温慕青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如过岗山风清冽般,捧过身旁人的手掌用自己冰冷的指腹给人揉着那半边手掌。 “说得也是,出了这种事,没被拆了都算好了。”程长宇应了一声,自己抢到票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已崩出数十个享受方式,连攻略都做好,结果呢,温泉没泡够,景也没赏到,走之前就应该拍几张照留念一下才是。 黎戈余光瞧向导航,回了句:“会拆的,山庄坐落之处风水不好,断水龙,影响这一方的财源,所以山庄养……”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程长宇好奇地往前凑,追问:“养什么?” “养锦鲤求财。” 山庄外的溪流的确有一大片的锦鲤,躲在桃花瓣下,水清,若游若离,程长宇道:“哦 ,可惜那一池子里的鱼,就是有点诡异,我看别人发的视频那锦鲤跟被热水烫了似的腾空跃起,我兴致勃勃的跑去看和蜗牛似的,缩角落待着,就看见条尾巴在甩,这鱼是不是区别对待啊。” “或许。”他余光偏向在一旁“岁月静好”的白绒,鸦睫轻颤,栗色发丝柔软翘起几缕,若不是在开车,他真想将人捞过来好好的揉搓一把,过个手瘾。 山路崎岖,接近一个小时的旅程,黎戈就近找了个旅游小镇,看宣传还算不错的模样,想来比以雾山庄好上不少,正逢清明假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个空位。 程长宇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泪光,“终于到了!先去吃饭吧,可给我饿坏了,慕青你呢?” “随你。”温慕青应道。 打开车门,扑鼻而来的碳烤香带着孜然,程长宇先行下车四处张望,瞧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美食,和烧烤摊离得近的缘故,肚子愈发空荡,急需摄入美食慰劳这一天的疲惫。 “这小镇居然还有条商业街,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程长宇一脸“我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新奇极了你,下一秒被温慕青一语打成蔫巴的小白菜,“因为这不是我们回去的路。” “……你闭嘴!”程长宇气急败坏歪过头,温慕青嘴角温慕青微扬,闲云野鹤似的低着眸子看人,眼带笑意,车内还有二人未下车。 黎戈刚解开安全带看着窗外二人在打闹,显然是温慕青更胜一筹,一偏头,白绒还安详的躺着,樱色的唇瓣带着水光,他想漫山桃花也比不过眼前人的容颜,白皙的脖颈靠在黑色座椅上,衬得愈发似雪。 该如何叫醒白绒,还不会惹人生气呢,那定是要用对于白绒而言可以堪比睡眠的重要之物。 “白绒,吃饭了。”他凑到漂亮少年的耳畔边,诱哄般轻声道,浅绿的眸子“唰”地一下睁开来,清秀的小脸立马挂上笑颜,眼底带着细微的绿色流光似春柳般摇曳,白绒激动道:“哪呢?” “先下车,看看街上有没有喜欢的,有想吃的告诉我一声便好。”黎戈抬起指骨分明的修手,抚上漂亮少年耳后携着的小辫子,却被白绒拍开,随后一只柔软漂亮不带任何温度的手放置于他手心,漂亮少年浅浅应了一声:“噢。”,浅栗色的发丝歪旁倒去,白绒歪着脑袋看人,浅草般的眸子带着欣喜而疑虑。 相处久了,只需一眼,便能瞧出漂亮少年的心中所想,白绒想法单纯,自是好猜极了。 “先下车。”黎戈伸出另外一只手,“咔哒”一声解开白绒黑色的安全带,雪松般清冽的气息压在漂亮少年身上,只要白绒一抬头便能紧贴在一块,先行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伸手护住白绒的浅栗色的脑袋,稳当的带人下车。 目睹了全程的程长宇呆站在原地,微张开嘴,眼眸瞪大,掐着温慕青的手臂,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不敢置信地想,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不近美色,如钢铁般意志的探险主播吗? 30. 他怕人 四人就近原则选了在停车场旁开着的烧烤店,店内装修有些年头,店面不大,却挤满喝着啤酒撸串的光膀子小伙。 刚走到前台,便见笑容憨厚,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圆润的腹部,朝黎戈鞠躬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哟,店内桌位满了噢,客人坐外头好么勒,这天暂时应该不会下雨嗒。” “没关系,菜单可否给我看看。”黎戈笑着点头,双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菜单,粗略扫了几眼,老板在一旁又道:“我们这量大实惠还管饱哟,小面免费无限续!” “你们看看要点什么?”黎戈拿了两份菜单,递给程长宇一份,拉着人寻了处空位坐下,木椅矮小但有靠背,由竹子制成,看样式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产物,坐上去“嘎吱”响。 天色已覆上黑幕,远处山头几抹残余的霞色宣告黄昏的结束,老式的电灯泡都挂在同一根电线上,绕在杆子上,一开灯,连带着邻店都亮堂起来, “要多少在旁边写上数字就好。”黎戈将菜单放在白绒桌前,玉长似竹的修手轻指食物名称后头的小方格,目光轻抬起瞧着白绒浅绿的眸子,好似森林般的旋涡吸引着迷路的旅人踏入这片禁忌之地。 “好哦。”白绒认真的点点头,举着纸质菜单左瞧瞧右瞧瞧,眉心微皱在一块,菜单上为何有如此之多他不认识的字眼,下次一定带字典再出门。 程长宇头一偏看不少人举着手机开着闪光灯对着食物恨不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忽的福至心灵道:“黎哥,要不要开个直播聊聊,干等也怪无聊的。” “好。”黎戈欣然应允,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支架,调整好手机拍摄角度后,便一键开播,直播间顿时涌进上千人,直播间的转发弹幕层出不穷,不一会便滚到了以万为单位的观看人数。 【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鱼居然也在!】 【看这地方有点眼熟啊,是不是江阳小镇啊,我上周才去过,这家店老板人还挺不错的。】 【这么久没更新,我还以为黎大主播被孤魂野鬼拉走吞噬殆尽了。】 “嗯,过几天,还没开始剪辑。”黎戈失笑出声,他是不怎么喜欢营业,但粉丝过分的想象力着实让他佩服,孤魂野鬼哪里拉得走他。 一头雾水的程长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的,我们这两天不都......等等你......”话语戛然而止,程长宇恍然大悟,难怪在以雾山庄不见人影,合着是去拍摄了,黎戈是早就知道这山庄有古怪了么,居然不带他,真是有了心慕之人忘了兄弟啊,他想点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是什么东西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不准打哑谜!】 【是不是跟以雾山庄有关啊,江阳小镇离那挺近的,上回买了光观票就在那小镇上找了家民宿住的。】 【以雾山庄不是死了好多人,现在都被封起来了,我朋友高价买的黄牛票,本想着好好体验一把,结果清明假期直接毁了。】 【黎大主播又不讲话不会真跟这个有关吧。】 【你忘了?昨天有粉丝上传了一个视频来的,没看的可以去看一下,黎大主播也有被人骂精神病的时候,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粉丝坐标就是以雾山庄。】 “你们是侦探吗?这么厉害。”黎戈还没说几句话,便被粉丝猜到了视频内容,小小的惊异一下,眼眸荡着如银河般的笑意。 “我们的确在以雾山庄,不过呢,我完全不知情!”一只手横揽上黎戈的肩膀,程长宇语气和吃了八百个柠檬以及猛灌一瓶陈年老醋没什么区别,直播间的观众隔着屏幕都闻到了酸味。 【有人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这两个人还是这么好笑,爷青回!】 直播间突然横出一只纤细的手腕,漂亮的指间捏着菜单,语气坦然带着几丝得意道:“我就要这些。” 接过菜单一瞧,黎戈顿时石化在原地,他怎么就给忘了,程长宇看人不动,凑过来一瞧,二人在直播间齐齐陷入诡异的沉默:“......?” 黎戈努力平息心中翻滚的怒涛,他的钱包似乎破了个苍天大洞,这还是次要的,每样三百串,老板怕是多放几个烧烤架一晚上也无法烤完,白绒似春的眸子轻眨着眼,带疑惑和希冀,他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 “不是......这,这吃得完吗?”程长宇指着菜单有些语无伦次,他知晓漂亮少年胃口不错,可没有想到,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漂亮少年疑惑地“嗯”了一声,又道:“黎戈......不可以吗?” “我没说不可以。”黎戈伸手揉人的脑袋,又对身旁人道:“你们想点什么吗?” “我想应该够了。”程长宇面露难色,这还要点吗? 浅栗色脑袋上揉搓的修手突然一顿,音量微小好似要融入这徐徐夜风里,“......这是他一个人吃的。” “?”程长宇咽了一下口水,漂亮少年是什么饕餮转世吗?他颤着声音道:“那我......现在点一些。” 【还有其他人在吗?鱼你怎么了。】 【这到底点了多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看看黎大主播这个朋友长得怎么样,听声音就觉得是个帅哥。】 “他怕人。”黎戈道。 “人有什么......唔——”白绒话还没说到一半便被黎大主播强行捂住了嘴,直播间人数接近十万,他真怕白绒这樱唇讲的“妙言”,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尽管黎戈捂嘴得及时,直播间里的弹幕可谓一人问,万人跟,蚂蚁似的文字快速闪过,直播间像炸开了锅的粥,议论纷纷。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常不应该是反驳或者保持安静吗?】 【请问黎大主播这个朋友是人的可能性是多少?】 【我猜黎大主播朋友想说,人有什么可怕的。】 【黎哥是不是被饕餮鬼缠上了……】 他厉声道:“别瞎说,世界上根本 没有鬼,拒绝封建迷信知道吗?再带节奏,我就关直播。”黎戈一眼便瞧出有水军在带节奏,他不用想便晓得是谁干的,眼底淬冰。 老板突然出现,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音色厚实亲切,道:“那个,打扰了四位,请问你们嘞个真要每个点三百串么?” “是......店内备货不够吗?”黎戈问。 老板连忙摆手,他这头一回遇见一次性这种情况,是有人一次性点过三百串,而他们是要每样三百串,先不说存货够不够,他更怕浪费食物,“不够的话我们会再说的,你们是大胃王么?我是说指美食主播喔。” “算是。”他“呵呵”笑了两声,眉眼愁苦,白绒还是更适合呆在家里,太招人显眼了,各方面的,不远处有人正拿着相机在拍摄,他舔了一下后槽牙,神色不虞。 “我这就去备货,你们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老板穿着围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条白色毛巾,擦了擦虚汗,又塞回去才赶忙跑进后厨里帮忙。 直播间的弹幕又再度刷了起来,黎戈有些哭笑不得,可他又能如何呢,白绒喜欢那便随着他去,一只鬼而已能犯什么大错。 【多少,老板刚才说多少?】 【每样三百,不是一共三百串。】 【别忘了,他们前面说,是黎哥朋友一个人吃的。】 【这是饕餮吗?能不能直播......我好想知道一个人是如何吃下这么多的。】 【这得多少钱啊,感觉都够我吃好几个月了……】 程长宇在一旁挑选完他们二人的食物,抬手举着菜单喊道:“老板再加几串。” “还......要点啊。”在前台的老板细小的眼睛努力睁大来,和颗小黑葡萄似的,嘴大张开,不可置信地瞧向这四人。 【给老板吓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让我看看仓库存货够不够这些饕餮吃的。】 【太有节目效果了,这不比探险好看多了。】 这家烧烤店上菜速度还是不错的,不过十分钟便端上了一大盘,程长宇也不晓得拿串是他点的,索性混着吃,看着盘底剩下的十多串腰子,他开口道:“黎哥,这腰子烤得不错,多吃点,对身体也有益处。” 这漂亮少年饭量大,想必体力一定很好,黎戈虽说常年健身身材劲爆,穿衣有型,脱衣有肉,他也怕黎戈撑不住啊,一个男人若是那方面不行,如何将人绑在身边,真要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吗? “……”黎戈罕见地沉默了一会,他能肯定以及确定,程长宇又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场霸总恋爱了,他目光偏向一旁寡言的温慕青道:“慕青,你也多吃的,对身体好的。” “……我年轻气盛,大可不必。”温慕青失笑。 黎戈立马接上话,笑道:“谁不是啊,这种大补的东西还是留给长宇你吧。” “难道我就不是了吗?”程长宇立马反驳,又道:你们两个倒是说句话啊,别光顾着笑!” 31. 烧烤店 老板脖子上挂着黑色绑带,带起圆滚滚的围裙,脸上挂着热情憨厚的笑意,步子稳重很有分量的踩在地上,适时端上来一个铁盘子,烤串上滋滋的油花往外冒,往木桌上一放,二人和老板闲聊了两句,黎戈方转身回头道:“打住,先填饱肚子再说,不然待会……”话语未毕,目光触及桌上—— 二人:“......”他们错过了什么? 目睹了全程的温慕青,微缩起眉尖,欲言又止愣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溢着银光的铁串坠着如悬光的油点,数二十根烤串只余一根,如玉似的指尖刚轻触上铁钱的边缘,丝毫不在意那滚烫的热度,正想往嘴边送,忽觉不对,抬起浅栗色的毛茸茸脑袋,似春的眸子水灵灵的瞧向黎戈,将指尖掐着的烤串送至黎戈嘴边。 散发腾腾雾气的牛肉烤串在恍惚的灯光下愈发明显,好似要冲上云霄般,当物什送到自己跟前时,他伸手微隔拒绝了白绒的好意。 “你为什么不吃。”漂亮少年鼓起一边白皙带着粉意的脸颊,不满地嚷嚷道。 “你先吃,我不饿。” “哦。” 白绒狐疑地看了人一眼,随后一想自个占据一个盘子的烤串的确不太好,那他愿意勉为其难地将手中的烤串让出去,程长宇看黎戈拒绝了,自己也不好佛了漂亮少年的面子。 接过烤串就打算浅尝一口,温慕青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被烤串烫得吱哇乱叫的程长宇,出声控诉,“温慕青,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好戏呢——” 冰凉的雨滴一碰即散在程长宇唇角边,自然所馈赠的湿吻他可消受不起! “下雨咧快进屋哟。”老板嗅到了些草腥味,立马在里头呼唤,撑着把格子伞,正要冲出来抢救食物,目光一怔,左右不过一分钟,寻常人也得放了个分钟的防止烫嘴,今天来的客人不仅是个大胃还是有个铁嘴功的啊,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老板瞧着自己身旁甩着雨点子的程长宇,指着空盘子道:“你们这几个小伙可不得了噢,这么一盆换作常人也得十分钟,你们倒好,这也太快了吧,莫不是狼吞虎咽。” “......”未等三人说些什么,老板眯着的绿豆眼闪过一丝亮光,大喊:“外头的娃子,莫要感冒咯,快进来,叔叔给你吃味好烤串噢!” “哎,小雪这边。”穿着衬衫的小男孩像箭的破开雨幕手牵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迈着风火轮似的步子冲到店门口,头上的檐角隔出雨珠帘,小女孩头上披着件外套裙边微湿,小男孩和落汤鸡似发丝瞧着可怜极了。 “都说不要出来了,我就说会下雨吧,这下好了,待会让叔叔阿姨知道了,有你好瞧的。”小女孩将头上的灰色外套甩回小男孩身上。 将衣服捧在怀里的小男孩,抓着湿漉漉发丝反驳道,“这何尝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雨中大冒险。” “回你的雨里去吧冒险家......”南雪水灵灵眸子提溜一转话风一转,突然朝着老板甜声道,“谢谢哥哥!” 老板绿豆大的眼张开条缝,亮堂笑道,“嘿嘿,哥都四十了,该叫叔了。” “四十正当年轻时!”南雪眉眼弯弯,伸手接过发着烫的铁签,又道:“待会家里人就过来接我们了,麻烦哥哥了。” 在场的几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外头雨雾迷糊了视线,店内没有空位,只能待在前台干站着,一道光亮撕破黑夜,巨大的轰隆声如鼓击耳边。 那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岁的小孩,竟没有丝毫惧意,白绒手了还拿着烤串,吃起来和剥玉米粒似的,签子只剩下些酱料,三两下便能吃空一盘,老板在后厨跟在天上仙境似的。 和粉丝闲聊的黎戈,镜头不敢往漂亮少年里偏上半分,白绒已然吸引到店内客人的注意,程长宇拉着温慕青的袖子,哪怕饿着肚子,都不敢往那铁盘子伸手,白绒真的bs什么饿死鬼投胎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准备,可还是会被吓到,去参加大胃王比赛没拿第一,那一定是有内幕,铁盘上的烤串不知上了几回,漂亮少年的肚子丝毫不见有多少微微的鼓起,就好似永远填不满的大海一样。 程长宇脑海里的思绪早已飞扬,能和黎戈玩在一块,在结合一下他探险主播的身份,越是这样想,白绒愈发不像一个人,可鬼哪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人面前,还长得如此惊天动地。 这哪能是鬼,分明是天上谪仙,在他还在深思漂亮少年还能是什么身份似,远处灯光忽的出现在众人视野,雨愈发凶猛,誓要冲刷尽这世间污秽,待车一路卷过泥沙,稳当地停在烧烤店门口时。 黎戈将视线放在玩弄着电话手表的小女孩身上,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来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南信。 “黎哥好巧,又见面了,我来接我妹妹和她的朋友回家。”南信语气轻柔比外头的滴答雨声还要清脆,嘴边挂着笑意,衬衫袖子卷至手臂,蹲下身子,检查自己的妹妹,有没有受伤,抬头对上老板殷切的目光,重声道:“麻烦你了。” 老板对这个小女孩愈看是愈发喜欢,连声道:“不碍事,不碍事,你这妹妹不仅长得水灵嘴也甜,雨大路滑,留下吃点东西再走吧。” “嗯,随便上些吧,多少我买下单,麻烦了。”老板连忙摆手脚下抹油,闪身钻进了后厨。 “哥,不要和妈咪讲好不好。”南雪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拽着哥哥的袖子,软着声音道。 只见人轻笑一声,缓声道:“妈咪现在很担心你,小海回去也得安慰一下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下次还敢偷摸溜出来吗?”南信又伸手摸人的脑袋,他对这两个小孩也无可奈何,甚至怀疑过是被自己带坏的,怎么就这样的热衷于探险。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是说以雾山庄有鬼吗?我们就是想来看看而已,又没想干其他的。”南雪可怜巴巴地揪着裙子,南信自是知道他这个妹妹在想什么,尽管不是他亲生妹妹。 “胆子这么大,鬼多大一只,你多大一只,待会被一口闷了。”他好笑道,伸手搓人的脑袋。 “这不能怪我啊,是北海说要来看的。”小男孩闻言不可置信的盯着小女孩的背影,刚要反驳,却又想起什么涨红了脸,一声不敢吭,甩着湿漉漉的脑袋活像一只小狗。 南 信看着这对冤家,止不住的想笑,一个敢说一个敢跟,趁着大家不注意就敢两个人打车来到这里,若不是有定位在,他真会以为这两个人又跟他们玩捉迷藏,他随后想起什么,道:“黎哥,你这是在直播?” “是啊,没让这两个小朋友入镜。”黎戈点点头,将手机固定在一边,确保镜头对着他一个人。 年轻小伙摇头道:“没有,只是想起来我们上回在清蕴山的时候,还以为真能找到冥呢。” “……”他余光偏向在一旁像仓鼠一样吃烤串的白绒,沉默了一瞬,那边有没有冥不知道,他们的确从棺材里头开出了一只鬼。 “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好说的。”他在外头一直宣扬着拒绝封建迷信的思想,怕的就是有不轨之人,真想走这歪门邪道,例如某个正在OE事务局接受审问的阿妤。 “也是,雨小了不少,司机还在外头等着,东西就留给你们吃了,我先带这两个小鬼头回去了。”南信一笑而过,也没有多问,站起身子牵起两个小朋友的手,司机恰时打开车门,一个一个将人接送上车。 “注意安全。”黎戈站在外头目送几人离开,雨幕被豪车所撞开,只留几道车痕,这雨也不知何时能停。 * 白绒坐在张小木椅上,瞪大春似的眸子,眼中流光映着窗外雨点,着实引人遐想。 “黎戈!” “嗯?”他顺着声音源头瞧去,眉眼笑吟吟地,是他都不曾想过的春日温情般。 “我还想吃。”白绒委屈道,还不忘用手指挺着圆肚子的老板。 “兄弟真对不住啊,店里的伙计今日没备够货,能烤得都给烤了,要是还没吃饱呢,我去联系我朋友,你们去他店里吃,记我账上。”老板脖子上挂着条有些湿的毛巾歉声道,圆润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忙了一晚上了,连歇点的功夫都没有,平常店里再忙,也没这样过,痛苦又幸福! “没关系的,店里有多余的雨伞吗?我们买几把,顺便结下账单。”黎戈失笑道。 老板恍然大悟,他都忘了这茬了,只顾着烤肉,“这,这得好好算算了,方才都忙晕了。” “数签子吧,一律按最高价的来。”黎戈关了直播瞧着今日的收益,这两天的疲惫也算有过慰藉。 老板立马摆手,端着脸不满道:“那可不行!你们来这里玩,怎么还能让你们吃亏呢,一根签子按三元的算,多得记我账上!” “老板豪气。”话是如此说,黎戈结账时多加了一倍,他的确爱钱,但也不会因贪到些小便宜,损害他人的利益而感到开心,他不差钱,甚至没地花,方才花出去的五位数,直播时早就赚回来了。 他很少开播,粉丝自然是乐得刷,更别提程长宇的出现让不少老粉直呼“爷青回”。 程长宇和温慕青呆怔了一晚上,坐在角落里,吃着老板特意给他们分出来的烧烤,藏得严实,漂亮少年着实太能吃了,他们长这么大,着实没见过。 待四人抵达民宿时,已接近深夜,前台的妹子见有人来,忽得惊醒过来,揉着眼睛带他们去房间,才打着哈欠又回去睡了。 32. 撒谎精 【注意了各位帅鬼美鬼,撒谎精又回来地府要去转世了!遇见记得避让。】 【不是被锁起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真晦气!】 【谁啊,谁啊?】 【你是新来的鬼吧,那个又臭又丑的水鬼早些年仗着自己无依无靠博取我们的同情心,天天编造谎言骗我们的玉币,百万年前甚至欺骗王!不然王就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害地府一直在走下坡路!】 【撒谎精就是撒谎精,还说是被王救出来了,王怎么可能会救他的仇人!】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坐等王的回归。】 【别让我看见那个撒谎精,见一次打一次。】 * 从以雾山庄回来后,他为了兑现承诺连熬几天将视频剪辑了出来,第一时间发给柳怀瑾过看,串通了一下口供确保没有疏漏才将视频发出,知道真相的粉丝,无一不咂舌,一个富二代搞邪教不惜将全家性命都往里填还有兄弟和妻儿的命。 总而言之便是,这富二代不是人! 他在检查视频素材时,猛得想起那个放风筝的小男孩,他特意回去过一趟如今也不知去向,他只好寻问柳怀瑾,知道被送往福利院时,也算给还在牢狱里的阿妤一个交代。 而闲下来的日子无非瞧着落日端着杯子,五月天天气稍热,他便靠在露台自带泳池边,瞧着白绒在水里睡觉,漂亮少年双手放置腹部,随着风吹水动,安详的睡着觉,以至于邻居在阳台见到了这一幕,差点没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板上。 他除了干巴巴的解释,只能无奈的疯狂摇着“睡美人”试图将人叫醒,可偏偏白绒紧闭着眼眸连手指都不愿动弹一下,邻居心中大怔当场掏出手机要报警,他伸手捂脸,使出撒手锏——在白绒耳边轻声道:“蛋糕到了!” “哪呢!”白绒立马起身,坐在水面上,瞪大浅绿的眸子好在这样诡异的姿势并未持续太久,漂亮少年站立水中和他对视。 “在冰箱里。”他目光艰难的从漂亮少年的胸膛处移开,湿透的浅色T恤引出水嫩的纯白,他从岸边扯过浴巾给人穿上,再向楼上邻居赔笑,表明这是一场乌龙。 此事了之,他是万不敢再将人带到泳池来,生怕白绒梅开二度,养只鬼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不仅是精神上的折磨,更是让他的余额足足掉了一个零头,再如此下去,他得破产。 他就算想开直播,后台私信的留言是真是假还难以辨别,他常去有灵异事件的地方,再用合理的方式解释灵异事件,其他主播巴不得营造足够的噱头,以此来赚取钱财,粉丝两方一对比,就晓得黎戈玩得就是“真实”。 让人头疼的是,粉丝投稿十有八次都是空穴来风,这个月已经跑空三回了,路程颠簸多为偏僻之地,时日一久着实伤心神。 得想个好法子才是。 * “叮咚——”黎戈靠在椅背上,听见从客厅传来的敲门声,不用想都晓得是白绒买的零食,家里的房间原本空荡荡,这为了便于存放零食,他把两个空房间改造成库房,铁架子一排接着一排,满满当当都是白绒网购的零食,果然不能让一只鬼学会网购,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还是有点的,至少能让鬼听话点。 这么难缠的一只鬼怎么就被他遇上了。 他起身撑起桌子后退,椅子轱辘地往后滑,小步快走到了门前,一开门,送货员便笑着调侃道:“您的网购订单到了,您这是准备在家开网店吗?我头一回开货车送这么多的货,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几趟才搬上来……” 送货员话毕,身子还往外挪了几下,以让他看得见几乎占据了半个走廊的纸箱。 沉重的呼吸一凝,他好似瞧见他的卡里的那串数字坠入水中,光速消散剩下半截数字。 “那你家小孩还挺多,来签个单,名字写这块。”送货员狐疑地看着黎戈,他这周来这送了三回货了,东西一次比一次多,若不是订单上切切实实写着零食,他真要报警了。 “辛苦了,家里有小孩喜欢吃零食,多买点备着。”养鬼还真是费钱,他强撑起一个微笑,接过送货员的钢笔,修长的指骨捏着笔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廊里的纸箱叠了一个又一个,黎戈费了点时间才将东西放入空房间里的架子上,额头间附着上一层薄汗,他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上脸颊,热意顿时驱散,可心中的怒火消不了半层。 “白绒,过来客厅!”他强压下火气,站在客厅喊道。 “干嘛……”清秀的声音透过木门有几分闷意,语气带着几分不乐意,好一会都没听见动静,山不就我,我自就山。 “嘎吱”一声,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的打开偷偷爬进了房内,照至白绒床边,投影仪的闪着的光一下子弱了下来,被打扰的漂亮少年不满地偏头怒瞪着来人。 “你今天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半个走廊的纸箱,下回自个去搬。”黎戈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走到白绒身旁,将投影仪暂停。 被迫收回视线的白绒,心虽不满,鼓起一边脸,弱着声音道:“我就买了一点零食……” “跟你讲多少回了,一点一点买缺不了你吃的,家里两个房间都是你的零食,还不够吗?”他温声道,瞧着人怀里紧紧抱着的小鸡玩偶,浅草般的眸子转过流光,映着黎戈的身影,有一霎时火气消了大半。 “你不要这么凶,我记住了,下次少买点。”白绒糯着声音道。 “真的吗?这一周别让我看见你刷我的卡买零食。”家里囤积的零食按白绒每日所产生的包装袋垃圾来看,想来是够的,若是不足他亲自替人补货。 白绒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黎戈你怎么能这样,我也没有买多少啊,都不够我一天吃的!” “……家里一天要扔多少袋垃圾,你心里有点数吗?”他忽得想起来,以前的白绒可连着袋子一块啃,一晚上给他家里的存粮全都吃光了 ,就给他留两个大米袋子。 “我又不学数学,要什么数!”白绒反驳道。 一种无力感翩然渡至全身,黎戈语结:“你!” “我什么我,你就知道凶我,不允许你待在我的房间,别打扰我看电视剧,出去!”白绒见人不讲话,又嚷嚷道。 “这是我买的房子,我爱待哪不行,你再这样不听话……”那他也无计可施,白绒发怒虽然好笑但也麻烦,这只鬼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喔,那我走,你自个待!”漂亮少年话一毕,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怒瞪黎戈,脸上带上一些不易察觉的粉意,大抵是气的。 “白绒……”黎戈刚想说些什么,眼前人却上手要推人,玉臂似的手抵在他肩上,漂亮少年道:“干嘛!出去,不准待在这里。” 他伸手抓上人的手臂,失笑道:“你就不怕我将卡停了?” “你敢。”白绒哼哼两声,脚踩着柔软的丝绸被,伸手甩掉黎戈的手,偏过头去,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我为什么不敢,你出去打一天的黑工都未必买得起你的一包零食,吃我的用我的,还敢如此。”黎戈护着人坐下,莫要站着晃悠,方才白绒脚一滑,可给他吓出个好歹,鬼是不会受伤,但是他一想这只鬼本就傻,再摔一下别变成白痴了。 漂亮少年不慌不忙道,他才不会被这个大坏蛋所拿捏,不就是钱吗?他肯定能赚到的,往电脑面前一坐,不停按键盘不就能做到了,对他这只鬼来叫,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白绒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傲气道:“那你赶我走啊,你为什么不敢,你敢了我就去找别人,还不用写检讨书!楼下邻居还说要养我呢,才用不着你养。” “楼下邻居?”黎戈声音一沉,颤着的鸦睫还似一支支利箭,他记得楼下邻居是一个富二代,目测两百斤,猪头大耳,油腻极了。 “是……是啊。”白绒眨眨眼,将手收至身后,敏锐地察觉到黎戈的不对劲。 “你怎么认识他的。”眼前的男人轻声询问,锐利的眸子像狼一般在瞧着面前可人的兔子。 漂亮少年低头一思索,勉强从满脑子的电视剧里,扒拉出来一些当时的记忆片段,慢慢道:“那天我想下楼去门口接你的时候,在电梯遇到了,他夸我漂亮长得白,说想摸一摸我,还说了想养我。” “他摸你了?”黎戈追问。 “才没有,我不喜欢他,长得好丑没你好看,我就直接跑回家了。”白绒恶嫌道,没有人喜欢丑陋的事物,鬼也一样。 黎戈突然笑出声,眉眼笑吟吟地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嗯,做得不错,不可以被陌生人摸或者接触,听见了吗?” “噢,晓得了。”白绒点头应道。 他满头地伸手揉搓人的浅栗色脑袋,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别让我发现你乱跑。” “噢,记得给我带甜点。”白绒哼唧两声。 “好。” 33. 有点晕 “白绒。” “你终于回来啦,甜点呢?”漂亮少年抱着灰色枕头坐在沙发上,听见黎戈喊他应了一声,视线未从电视上离开过分毫。 “……唉。”来人长叹一口气,白绒身边的位置猛的凹陷一块,他追问道:“怎么了?” 计划第一步,惨为先。 “最近你花销太大,恐怕未来一段时间都买不了零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计。”黎戈唉声叹气道,养白绒的这几个月几乎要抵得上他两年的花销了,零食的费用还是一回事,光是赔偿就耗去不少,更别提家里还有一个房间堆满了电视广告上的产品。 虽然只掉了个零头,但他头一回瞧着自己的金额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可偏偏白绒何时按套路出牌。 “喔,那你别吃了,给我买零食。”漂亮少年认真道,浅绿的眸坠着星光,映着那吊灯的倒影,忽的间黎戈好似瞧见自个就在那春里,接而被一股来自夏天般的怒意意狠狠冲刷而过。 黎戈:“?” 好一只冷漠无情的鬼。 卖惨对白绒来说并不奏效,到底还是要用食物作为引诱,他又道:“你帮我个忙,我每天都给你买蛋糕吃如何。” “什么忙?”漂亮少年睨了人一眼半信半疑道。 黎戈失笑道:“你既然作为一只如此聪明厉害的鬼,带我去有鬼的地方,我便能开直播赚钱,你要知道找个好地点是不容易的,直播效果不错的话,够你吃好几个月的蛋糕。” 聪明、厉害、蛋糕。 这三个词给予白绒莫大的喜悦,他喜欢夸赞和蛋糕,那股令人着迷的甜味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舒麻极了。 “那是自然!你说好的。”浅栗色的发丝上下跳跃着,语气里暗含的激动溢出言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容我准备一下好吗?”黎戈挑眉笑道,刀削般的下颌此刻在柔和灯光的照耀下,多了几分温和,深邃的眉眼带着笑意,黑瞳里清晰印着漂亮少年的手舞足蹈。 白绒闻言道:“慢乌龟!” “……” * 第二日清早,一辆野性十足的越野车在油柏路奔驰着,将寂静的山野炸响来,从市区直往郊区走,森野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久前刚下过一场细雨,春日原野的甘腥味萦在鼻尖,清新安然。 “是这里吗?”黎戈按着白绒的指示顺着这条年久失修的路上开了许久,车缓缓停到了一处废弃的楼房区,看建筑规模,想必是特供给富豪的,不过此地着实太偏,瞧着样子想必早已荒废已久。 漂亮少年点点头,欢声道“对啊,我先进去看看。” “我和你一块进去。”黎戈不放心道,此处的确有阴气横生,无煞气,想必是只不经看的小鬼,他怕白绒被欺负,他见过太多的鬼没有谁像白绒般清秀俊美和常人无异,能在人前显形,和那些可怖的鬼怪的身形一对比,漂亮少年着实显得弱不禁风。 “不用担心我,我可是天上地下第一厉害的鬼。”白绒哼唧两声。 “好,有意外立马喊我,我就在外头。”他叹了口气,亲眼看着漂亮少年直直穿过破败布满被野藤盖住的白墙。 独留黎戈一人在外头打量着栋房子,他在废弃别墅周围打转,门被锁死无法从正门进入,只能走侧面的窗户进入,他正思索着进入的方式,耳尖的听见一些玻璃制品的碰撞声,尖锐刺耳。 臂膀先一步反应过来抓上窗台,带动身体跃起,一脚踹开老化的玻璃窗,微黄碎片迸溅开四周,清脆的爆裂声响彻这片荒芜之地,满地星光点点,破开的口子不算大,收缩身形勉强能容一个成年男子钻进,运气不错底下有个木质柜子,一踩一跳平稳到达了内部空间,惊起的灰尘沸沸扬扬顺着窗户偷溜进来的光线雾蒙蒙地漫着。 他所之处是一间杂物间,尘灰积起厚厚的一层,他沉下心来,辨别声音来处,清脆又带着沉闷,阴阳眼已开却没见着有鬼影,阴气附着在老化的家具上,此处风水属阴好水,倒也讨鬼物喜爱,可白绒又在何处,他把一楼转了一圈,听声音来源绝不可能在其他楼层,那只能在地底。 * “白大人……我又找出来几瓶果酒,请享用。” “算你识相。”这酒不似他之前喝过的,带着甜味,口感虽古怪倒也不是无法接受,愈喝愈上瘾,冰凉的酒水过喉便化作细微分子散在空气里。 地下躺着好几个轱辘着跑远的玻璃瓶子,他方才不小心打乱一瓶,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酒味,这地下室上千个铁架子,摆满了酒瓶,旁边的粉团子,两个小圆球努力的举着酒瓶子,献宝似的在白绒面前晃来荡去。 “你为什么不回去地府待在这啊。”白绒半眯着眼,伸手摸粉团子的脑袋,柔软舒弹,上回水鬼的脑袋他还没摸够呢,两者一对比还是醉鬼更加软弹,很有韧性。 粉团子舒适地哼唧了两声,来自王的馈赠,温暖又舒适的一股力量顺着体内每一根经脉,如幼芽春生蝴蝶破茧,这只有王才能带给他们,他已有百万年未曾感受到这美妙绝伦之感,他舒适得颤着声音道:“王……白大人我舍不得我的酒……你知道的我是喝酒喝死的……” 白绒对瓶猛喝了一口,几滴殷红的汁液从嘴边滑落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扬起灰雾点点。 杀鬼诛心道:“噢,酒我替你喝,反正你也喝不到,你早些回去,莫要耽搁了,作为一只鬼定然是要按时回去的怎么可以在人间逗留。” 粉团子心如雷炸,这轻飘飘的一句言语给他小小的内心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喝不到怎么了,至少还能闻个味,可眼前漂亮少年是他们鬼界的王,弹指间便能将他瞬化为分子,永无复生可能。 葡萄似的眼可怜巴巴的眨着,好似白绒再多说一句,眼角就得挂上两珍珠坠子,糯声道:“说得是,说得是,那……白大人何时回去地府, 他们一定会很期待见到你的。” 漂亮少年顿了一下,脑海晕沉的厉害,琐碎的记忆里似乎有物要破开屏障,偷溜点光点来,又闷又痛,难受得他咬紧下唇,想要和这股力量所抗拒,他轻声应了一句,“噢。” 粉团子见王神情有恙,是他惹王不快了吗?那他真是该死,粉团子又试探性地开口:“写封信也是可以的啊。” “噢。”漂亮少年扔了酒瓶子“啪嗒”一声碎成了渣子,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在一楼黎戈的注意,原本稳健的步伐变得急促。 粉团子将手中的酒瓶放在地上,团子似的身体软软的拱了拱漂亮少年,问道:“王你怎么了?” “我好像知道你们为什么老是叫错我名字了。”脑袋如数万根针针争着要往他的脑海里去,粗大铁链所禁锢着的光团如茧般,有琐碎的光点从微不可查的缝隙处钻出,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想细探却成了一片混沌,迷雾所罩着,痛楚过后,白绒浅绿的眸子忽深一刻,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明了许多。 “王,你的记忆果然被影响到了……”小粉团想起什么来,拱着白绒,防止人摔倒,王现在看起来虚弱极了,因饮酒过度,引起一片潮粉的白皙脸颊微微抽动几下,白绒回道:“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好像有点……晕。” “王——” 粉团子眼看着人要倒下,努力地将人拱起,可王的身躯哪是他这只鬼所能撑动的。 千辛万苦才搬开木柜找到地下室入口的黎戈,一下楼梯便瞧见了一只面色发紫嘴唇发青的醉鬼,臃肿的身体贴着他急切寻找的漂亮少年。 平日里沉稳常带着笑意的黑眸怒不可遏带上红色血丝,几乎是下一秒,速如猎豹一闪身将醉鬼飞踹开,直直穿过数十架子,他赶忙抱住要往后倒去的白绒,瞧着绯红的眼尾,目光锐利紧盯数十酒瓶后躲着的醉鬼。 他不敢想自己晚来一步到底会如何,阴气不重是只小鬼,那便不必畏惧,他将漂亮少年拦腰抱起,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单手将人托着,随手从杂物堆里抽了根铁棍。 步伐稳重地踩在水泥地上,落入醉鬼耳中如惊雷巨鼓,直直穿过酒架往后逃去,却不及黎戈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这莫不是魔鬼! 黎戈单手抱着白绒虽有触感却无分毫重量,温情的眸子扫过怀中这轻飘飘的一只,鸦睫似蝴蝶般轻颤着翅膀,那双春似的眸子紧闭着,眉头皱起弧度,白皙的脸蛋殷红的薄唇与眼角,无一不在撩拨着他。 差一点,那丑陋醉鬼的手便要触及怀中似仙的人。 那可怕的视线似恶狼重新落于缩抖在角落里的醉鬼,手中冰凉的铁棍,在昏暗仅靠外头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勉强照亮一片角落,醉鬼缩在黑暗里,眼前人类身上的压迫感,让他心如绳绞,他真搞不懂自己做了什么,惹得男人如此愤怒,而王竟乖巧地靠在人的肩膀上。 他现在是该关心自己还是担心晕倒的王,这可真是让鬼头大! 34. 喜欢你 趴在结实的臂膀上歇了一会的白绒,才慢吞吞地睁开眼,迷蒙着浅绿的眸子,脑袋不甚清醒,醉意像活水在他脑海里游荡,好一会他都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一偏脑袋便见小粉团子被一根圆形钢管指着脑袋,躲缩着身子见他醒来,葡萄似的眼睛顿时亮开一点,两个小圆球乖巧的放至胸前唯唯诺诺,白绒脑子和浆糊一般晃了晃脑袋更沉了,他伸手扯过身旁人的头发。 黎戈顺着力道转头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白绒要睡上一天。 张开欲言猝不及防被偷了个香,冰凉的樱唇混着地下室的闷热温柔地贴上,似小鹿般的眼眸带着春日里的露水,懵懂地微抬起头,伸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尖,轻轻地像奶猫一样舔舐着温热紧抿着的薄唇,他想不通自己为何要如此。 电视上的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便是亲吻,可以轻易的消除忧伤减去怒火,带来幸福的笑容,黎戈瞧起来很生气的模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狰狞。 这样一定能够安抚到他,自己的手也不知觉的搂进人的脖子,瞧人沉着眸子没有反应,这到?底有用还是没用,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白绒……你。”黎戈如鲠在喉燥欲烦闷不知所措混在一块堵得心头喘不过气,冰凉的唇更让他说不出一句话,白绒的手恰时搂紧了他,这是怕自己抛弃了他吗? 可漂亮少年为何要轻吻他,白绒的心智对他而言不过幼儿园的小孩一般,很好哄,只需要一点甜食,虽然本日里的花销大了些,这么可爱的一只鬼,他又哪敢怪罪,这几日白绒的精气神也比以往好了不少,这就够了。 “好喜欢你。”白绒糯着声音道,又贴上去用额头蹭人,笨笨的像刚出生的小狗崽,白绒口中的喜欢他最清楚不过,这又是上哪个电视学的,他深呼吸努力将心中的不适感挤压出去,可白绒又贴上来吻他的鼻尖,冰凉的不带任何温度,对他而言如滚烫的岩浆,触感经久不消。 “……冷静点白绒,我带你回去。”他压低了声音,温和的哄道。 在一旁躲缩进黑暗的角落里,颤着粉团子似的身体,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他好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何会生气了。 漂亮少年摇摇脑袋,浅栗色的发丝蒲公英似的蹭过他黑色的短发,脑子混混沌沌想起一件事,认真道:“不行,还没直播呢。” 做鬼守则第二条,做鬼要讲诚信,他既然答应黎戈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将目光从黎戈锋利的侧脸移开,对角落里的醉鬼命令道:“你过来。” “王……”粉团子闻言,分不清男女的清秀嗓音响起,黎戈见那丑陋青紫的五官聚在一块,圆润的肚子和上回他们在烧烤店遇见的那个老板一般的醉鬼,直往他这处来,手中捏紧的钢管忽地抬起一个弧度让醉鬼吓了一大跳,顶着这可怖的眼神硬着头皮往前走。 “真乖。”白绒哼唧一声,想要伸手摸醉鬼脑袋,黎戈却抱着人往后退,神情不虞道:“白绒别碰他,又丑又脏。” 漂亮少年闻言,歪着脑袋反驳道:“这么可爱的小粉团子,你再说什么呢?”这可是他当年亲自为鬼界的鬼亲自定下的外表,明明可爱得紧,哪有半分的丑陋,手感也不错,甚得他欢心。 “可爱?”黎戈不可置信地用钢管指醉鬼,他是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白绒的认知有问题,回头他得好好教一教人了。 漂亮少年听人这语气,钝着的脑袋顿时灵活起来,抢过黎戈手中的钢管,直往粉团子头上敲,打得粉团子用两个小圆球捂住脑袋苦不堪言,可是他长得跟个团子一样太丢鬼的脸了,还不如用死去的皮囊更有威胁力一点, 漂亮少年骂骂咧咧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用原形在人前显形,都怪你们这种不听话的,外头怎么说我们鬼的,还不变回去!” 黎戈听人这番话有些诧异,而下一秒那只丑陋臃肿的醉鬼变成了一只粉色微透明的团子,浮在空中哆嗦着身子,葡萄大的眼睛瞧起来可怜巴巴的,的确挺可爱的,可不及他怀中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着实刷新了他的三观,鬼怪要是都长这么这样,他小时候也不至于被吓得嗷嗷叫了。 结实的钢管跟打年糕似的,粉团子被打得东凹一块,西凸一块,不过一会便又恢复原样,给人看得心痒痒的也想上手尝试一番,粉团子逃又不敢逃,只能老老实实地挨打,嘴里说着:“王我错了,不要打我脑袋了。” “这……”黎戈听醉鬼喊白绒为王,心中有几分起疑,白绒何时背着他占地为王了,还定下这么一个新奇的规定。 白绒扔了钢管,许是脑袋不大清醒讲起话来还有些晕沉,“黎戈你不是说要直播,我让他配合你如何?” “嗯……” * 待黎戈抱着睡着的白绒打开大门走到外头时,一只白猫乖巧地蹭着人的裤腿,澄日已悬天际一线,余晖洒在浅栗色的发丝上星光熠熠,霎时分不清是神祗还是人类。 有醉鬼的配合直播一切顺利,他借粉丝投稿的名义戴着摄像眼镜,从窗外翻过而入门,那忽地从空中砸下碎裂的酒瓶,一闪而过的白影,地下室满铁架的美酒,再往里头走,杂物堆积地角落处竟还躺着一具骨架宽大的骸骨。 一只白色的猫骨瘦嶙峋蹲伏在白骨旁,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可怜极了。 直播间的观众看见这猫时,飞速刷过的评论让人眼花缭乱。 【我好像可以脑补完全部的故事了,原来刚才的身影是小白猫的,一切好像说得通了,但是这猫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期惊悚度不高啊,黎大主播这是到瓶颈了吗?】 【有一说一,开头那酒瓶子怪吓人的,这么可怜的一只小猫我居然还把它当成鬼,鬼哪有小猫可爱。】 【这告诉我们饮酒需谨慎,死也得找个好地方,不然成白骨了都不一定 有人发现。】 【可怜的小猫,好想收养可是家里已经有十七只猫了。】 【这一地下室的酒看得我好馋,这要是拿去卖得赚大发。】 【楼上的你就不怕变质过期了,等一下得不偿失。】 【酒还会过期吗?】 黎大主播看着后台的数据,虽不比以往但也够了,至少省时省力,回去剪成视频还要收益到账。 漂亮少年原本靠着铁架睡觉差点入了镜头,待他关了直播处理好后事才将睡得直挺挺的白绒抱进怀里,怀中人也顺着他的力道攀附上他的脖颈。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着人的肩膀睡得极沉,被放到后座上也没有要醒的意思,那只白猫倒是上道跟着一块跳上了车,车上还有几根火腿肠,他拆开包装拿了个小碟子放着,白猫三两下将食物吃进肚子里,满足地舔着毛。 他没有养猫的兴趣家里有只鬼就够他忙的了,万一猫鬼不合危险的可是他。 越野车再一回奔驰在原野,朝着落日追赶,飞鸟归林,明朗气清。 到家后,小猫乖巧的跟在他后头一起上了楼梯,他抱起不知是何原因睡得极沉的白绒放至客房,开了一盏小夜灯,拉上窗帘,房间昏暗白绒的周遭笼着一层暖光,他将视线放在正在喵喵叫的白猫身上,粉嫩的猫爪垫挠着他的裤脚。 差点将这只猫忘了,他从上衣口袋摸出手机,编辑领养信息,立马就有人私信他,他将齐九思喊过来接手这小猫负责后续,忙了一天滴水未进匆匆吃了点零食垫垫肚子,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去书房处理了会消息,方回房睡下。 * 夏季的夜雨不比春季,驱散热意的同时带来丝丝清凉,只是不知为何这雨令他冷得有些哆嗦,下意识伸手要开灯,却不知被何物压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窗外透进昏暗的光线,他迷糊间一个白到发光的身影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白绒腿手横在他的腰间与胸膛,闭着眸子,也不知是何时过来的。 漂亮少年几乎没有体温平日里若抱在怀中当个降温抱枕也是极其舒适的,不过外头正下着雨,两者一结合和在冷库有什么区别,他无奈叹了口气,最近白绒时不时就喜欢来爬他的床,他长手一伸扯过一旁的薄被,将白绒一同盖起来,想重新入睡,却辗转难眠。 今日白绒着实反常,他之前只当白绒较为特殊,却不料还有占地为王的本事,这么天真的一只鬼怎么还能当上王,他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触自己温热的唇。 明知白绒不谙世事可还是止不住多想,怀中人为何要亲他,到了夜里不时趁他不注意爬他的床,他反锁门也无用,这只鬼会穿墙,质问时便呆呆地说他不知道。 他方才一动,漂亮少年的手缠紧了来,好似他跑了般。 遇上这么一只难缠的鬼,又能如何,他轻叹一口气,思虑间依稀梦蝶坠入无边的云海,雾与光交织,此夜注定不安而眠。 35. 小男孩 直播间飞速滑过的弹幕几乎一片白,距离那日直播也不过半个月,粉丝的热情如浪潮涌来,坐拥百万粉丝,给他砸钱的也不在少数,后台私信更是被积压得厉害,一般由齐九思作为代理,他叹了口气,回复道:“目前还在找寻合适的......” 一只鬼直直从白墙穿过,哒哒的脚步声将话语硬生生打断,漂亮少年小跑而来春似的眸子流光溢转带着激动和欣喜,打开手臂和小猫似的就要往他身上扑,嘴里喊道:“黎戈,我想起来了!” “啪——”的一声,直播摄像头被黎戈眼疾手快放倒,直播间顿时黑了下来只余白色的问号飞速掠过。 他伸手接住似导弹一样的白绒,转身艰难关掉直播间的声音录制,发丝微垂洒在眉峰之上,温声问怀中人:“想起来什么了?” “我是王!”怀中人撅起脑袋得意道,他猝不及防和这清透踊跃着春光的眸子猛地对视上,那白皙的面容泛着樱色,他不由得想起山庄外头漫天的四月桃花。 听见白绒的话,黎戈哭笑不得伸手揉人的脑袋,这又是去看哪部电视剧了,半个月前听醉鬼喊人为王,他就觉得分为好笑,可醉鬼的确战战兢兢,听白绒的话语,虽心中有所思,他哪敢断定,如何想都知道这是一个概率堪比彩票中一百万,他只当白绒在玩乐。 “嗯,知道了。”他笑着敷衍了一句。 “你对王就这个态度吗?”白绒不满黎戈的反应用手指人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和心跳的鼓点对上频率,深邃的眉眼晦暗不明,他伸手将人从腿上抱下去,开口道:“好,亲爱的王,你的蛋糕在冰箱里,需要自取。” “算你识相。”漂亮少年哼唧两声,心满意足穿过书房的白墙直抵厨房。 黎戈将目光重新放回直播间,弹幕俨然炸开了锅。 【有没有人觉得方才少年的声音很耳熟虽然没见着人,能随意进出黎哥的书房,连齐九思都得敲门,你们不觉得很亲密吗?】 【是不是上回在江阳小镇的烧烤店那个每样都点了三百串的,感觉有点像,普通朋友还是亲戚家小孩啊。】 【普通朋友能登门入住我不奇怪,但真没见过黎哥这么护着的,我们所熟悉的木鱼组合都是随便露脸谈话的,这显然是不愿意让这少年出现在大众视野的,亲戚家小孩别逗我这个三年老粉了,我开播跟到现在只听主播说过他唯一一个亲戚是他三十二岁的叔叔,生出一个成年人,你可别逗我了,这又不是古代。】 【所以这个少年到底是谁该不会黎哥对象吧,我有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跑,没人求着你看,牌子才多少级,真想当嫂子了。】 【黎哥要是真喜欢男的,按照物以类聚的说法,木鱼一定是真的对吧,之前主播大学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住,我就觉得不对劲,完全就是闷骚和风骚。】 【求个解释啊,真谈了也没关系,至少出来露个面,让我看看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帅哥,好让我死心。】 【不是,黎哥真喜欢男的,他爸妈能同意啊?】 【楼上的,黎哥说过他小学开始就在叔叔家住的,至于香火不是还有他叔叔呢。】 直播画面忽的恢复,黎大主播五官深邃优越嘴边挂着浅浅的笑容,安然道:“我叔叔他有男朋友,他是我朋友住在我家,我并不想他过早的在人前露面。” 【黎哥你要是喜欢男的,你家香火不就断了。】 【为什么是过早,意思是以后会出现吗?这么干净清秀的少年音我都不敢想本人长得有多爽,才配得上这音色。】 “不用担心我家香火,人也就活着一辈子,闯荡不了江湖,总该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嗯,他长得很好看,说是天仙也不违过。”可偏偏少年是一只他人口中阴险丑陋的鬼,说起话来更是不着调,他哪敢让一只鬼出现在大众面前,连身份证都没有,平日带人出去都得开车。 【按黎哥这意思,该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因为颜值才看直播的我,真想知道黎哥朋友长什么样,能这样被黎哥夸赞。】 “我喜欢便好,何关于性别。”黎戈厉声回道,平日里他最痛恨的便是封建迷信,缘故无他,触及这行他见得太多罔顾人伦,拿人命满足自己私欲和那肮脏的思想,任何事务皆是如此传宗接代有得是人去做,何又缺他一人。 “关于下次直播时间,会提前让齐九思通知,这次直播就先到这里了。” 他平躺倒在电竞椅上,伸手揉酸涩的眼眶,闭眼打算小憩,却不料白绒又再一次直直穿过白墙,带着可怜巴巴的尾音道:“黎戈,我零食吃完了。” 电竞椅上躺着的男人头也不回,家里还有几十箱未拆封的零食,他书房都堆了几个零食箱,他手搭在眼睛上温声哄人:“架子上不是还有,自己去拿好吗?” 漂亮少年不满的撅起嘴,气鼓鼓地扯下黎戈搭在眼睛上的手臂,抓着晃悠,怒声道:“可是我就想吃这款,我可是王,我不管快给我手机!” “我该说你什么好,天天知道拿我手机买零食,也不知道买个手机回来给自己用。”黎戈叹了口气,他真不知道该拿这只鬼如何,打不得说不得,少吃一点就要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来扯他的袖子。 “因为你只同意我买零食,上回你自己说的,我再买其他乱七八糟地就不给我买零食了。” “……”上回白绒缠着他买了一堆老年保健品和菊花秘籍回来的时候,他的确说了这一句话,却没想记性不好的白绒竟将此气话记住了,心里由不得攀升一股愧疚之意,白绒他又懂得什么呢,看个电视剧都能自己给自己封个王,还强迫别人喊自己王的鬼又有什么错呢。 “我现在给你买。”他真不晓得自己一天要叹多少气,白绒才能成熟点。 漂亮少年“哼唧”两声,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再惹我不开心,我就回地府去,再也不来找你。” 递过手机的手闻言一顿,追问道:“地府?” “是,没去过吧!”白绒双手叉腰,脸上的小表情骄傲极了,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嗯,那我能去吗?”黎戈笑道,关于地府他倒是知道一些,毕竟他的叔叔——柳怀瑾的爱人便是地府在职工作鬼员 ,听说在那处混个官职可不容易。 “我不知道哎,人类不是只有死后化鬼才能回地府吗?”白绒闻言笑容一滞,这倒是难倒他了,按常理来讲鬼才能进地府。 椅子一转,黎戈正面看着白绒正色道:“我身通阴阳,可以穿过鬼界的限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地府看看是否有我想找的人。” 漂亮少年一开口就让黎戈原本跳动的心脏缓了半拍,“噢,你让我想想怎么回去。” 这话对于他而言像薛定谔的猫,他不知道猫是否还活着,活着多几分欣喜,死亡却是早已意料。 “好,等我们亲爱的王慢慢想。”黎戈轻叹一口气,摸出手机盯着自己卡里的余额盯了许久。 要是当年,他也拥有这么多钱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 “以后你就跟着我生活了知道吗?”柳怀瑾蹲下身子牵起小男孩的手,轻气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只停留在花朵上白皙的蝴蝶。 “噢……爸爸妈妈不和我们一起吗?”小男孩抬起小脑袋瓜子,一回头他的爸爸妈妈正站在门口怜爱地瞧着他,眼神里有坚决、不舍和滔天的爱意。 柳怀瑾轻笑一声将小男孩抱起来塞进车里,温声哄着,“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黎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独立生活了对吧?” “嗯嗯。”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 * “叔叔……爸爸妈妈去哪了?”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杏色的毛绒小熊,在半夜敲响了叔叔的门,一束光亮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他们在当超级英雄,小黎是想爸爸妈妈了吗?”柳怀瑾将人抱起来,揉小男孩蓬松的脑袋,又转而拍人的背,手法温柔小男孩立马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回道:“嗯……我想见他们。” “想见爸爸妈妈得花钱,小黎现在还不会赚钱……买一张机票可是要上千,小黎乖长大后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柳怀瑾眸子一沉缓声说道。 小男孩捏起一只小拳头,坚决道:“那我可以攒钱!” “我相信小黎可以的。”柳怀瑾将人放回床上,捏好被子,给小男孩讲了一个红裤衩超人打败怪兽的故事。 * “小黎,告诉叔叔为什么会胃疼。”柳怀瑾皱着眉头心疼地瞧着洁白病床上的小男孩,嘴唇青白不见血色,小手紧紧抓着白色床单,两者的颜色几乎要融在一块。 “我没吃早饭。”小男孩诚实地回答。 柳怀瑾追问道:“为什么不吃早饭?” “因为我想攒钱见到爸爸妈妈……叔叔我好想他们。”小男孩声音愈说愈小,带上细微的哭腔,可叔叔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哭,他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可愈聚愈多,像小河一样汇流不绝,不知是因为腹部的绞痛还是思念深重。 柳怀瑾心一紧,好似被大石所狠狠压过,他带着歉意道:“不哭不哭,叔叔在呢是叔叔不好……下回叔叔多给你一点钱,不要饿到自己了好不好,答应叔叔。” “好……”小男孩抽泣着,强忍着不适憋出一个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36. 栀子树 一个白到发光的身影直直穿过坚硬的白墙,见人在床上躺着立马小跑过去,细嫩的手抓起薄被的一角,如飞扬开的裙摆随意堆积在床脚。 冰凉的气息低浮在黎戈身侧,他伸手挡去遮挡刺眼的光线,强撑起上下打架的眼皮,昨日着实熬得太晚。 刚获得新手机的白绒像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似跳脱的小马驹,一晚上各种奇怪的问题层出不穷,和闹钟似的,又吵又闹。 每隔一会就要来问,下一秒又能忘掉,这一折腾就是一晚上,他又不好打断白绒好学的激情。 一只什么都不懂的鬼喜欢问问题,那便随他去,漂亮少年那日沮丧着脸软着嗓子道出的一番话语,至今在他脑海里碰撞。 漂亮少年见人撑着手起身背靠在床背上,和小麻雀似的手舞足蹈地雀跃道:“黎戈,我知道要怎么回去了!” 黎戈闻言混沌的思绪带上几分清醒,还未开口,一只细腻白皙的手擒住了他的手臂拽着直往外走,他真的不知道看着这么挺柔弱的一只鬼,却有力拔山兮的气力,上回一拳将碎缝人打飞的场面他还依稀在目,也不知那物去了哪,也没听说有山中旅客发现异样。 他几乎是被白绒拽着走,身前已然一脸不可奈的漂亮少年,嘴上不停地催促着用力拖着人走进电梯里,比当事人还急上十分。 电梯平稳到达一楼,“滴”地一声银白的门打一打开,白绒步伐似风卷着黎戈跑,烈日下绿茵栀黄树影光晃,清风带着独属盛夏的热意灌满了衣袂。 “呐!就在这里。”白绒带着人在一颗栀子树下站定,手指着树,回眸时脸上的笑意比栀子花欢上几分。 眉头略微皱起,方才抑制不住的激动化作一脸“我就不该相信这只鬼的话”。 “你是说我小区门口这棵树可以去地府?”他不可置信地问,说话时带上不知觉的颤音,他没记错的话,这棵树去年刚移植过来。 他亲眼目睹的! 白绒“哼哼”两声,双手抱叉在胸前得意道:“可以的,这棵树上面有我们鬼界地府的标记,和其他树不一样,你看这里有一个团子的印记,你看得见吗?” 眨眼间,黎戈眼眸泛起淡淡金色流光,阴阳眼的加持下顺着白绒所指方向看去,一个呆萌神似团子的标志闪着绿光,论谁也不会想到一棵树还有这名堂。 黎戈失笑:“现在看得见了。”这倒是他的错了,白绒什么时候撒过谎。 “所以我们要怎么去?”他又问。 “我想想......”白绒顿了许久,单手握拳捶自己的脑袋,看得黎戈心惊胆战,生怕他把自己的头捶出个洞,漂亮少年顿了许久才开口道!“站在这里便能去鬼界的地府了,这是转生鬼专有通道以外能通往地府的通道,但是要口令密码。” “口令密码是什么?”黎戈顺着人的话继续往下问。 “我忘了。”白绒眨眨眼,认真道。 “……” 这句话好比一盆水浇在热油上,顺道把底下的柴火也一同扑灭了,他就不应该相信白绒会是一只靠谱的鬼。 二人在树底下干瞪眼了许久,他见漂亮少年面容认真地在从破碎的记忆中捞取点能用的样子,他着实不忍心打扰。 白绒灵光一现,浅绿的眸子亮起光亮,“有了!” 白绒以指作笔,弯下一根树枝,轻柔地在上头写着字,叶子不大,字得往小里写,很是费劲。 写完信便放手栀子树枝弹回原位,抖下栀子花瓣点点,黎戈好奇地发问:“你在干什么?” “写信呀,写在叶子上等叶子枯萎化作养分就代表信送到地府了,大概三个月那样,就可以通知让他们来接我,你要写吗?你想找的人要是还没转世就能收到了,不过概率很小,作为一只鬼除非留下来成为鬼城的居民,就得不停的投胎死后再投胎。”白绒认真道。 “为什么要用叶子写信?”黎戈垂下眉眼,这特殊的寄信方式,不由得让他想起古代车马慢战火纷飞,所以家书抵万金,这封信若真的能送达,那缘是天定的深厚。 “我忘了,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浅栗色的发丝如拨浪鼓似的,一摇一晃。 “……”黎戈叹了口气,牵起人的手慢悠悠地走回电梯里,按下按钮,白绒思绪却仍飞得极远,近日他恢复的速度快了一点,能想起不少以前的事情 他记得以叶为信纸一开始便由地府人员便于管理大鬼在人类世界遇到麻烦或有特殊情况才出现的。 特意和天界的木神——句芒达成交易,借祂的植物开通一个特殊通道,建立了地府邮局供鬼、仙界为用,平日里会有地府邮局的工作人员在有大鬼——指能在人前显现的鬼居住的地方种下刻有地府团子标志的记号,以便人所用,仙界如有需要可以申请。 白绒忘了的是一开始以竹子为信纸,在上方用阴气或仙力在指定的竹子上写字便可立达他的案上。 可偏偏这些话无一不是夸赞的废话,一整篇下来他愣是看不见一点重点,便出了次下策,要求以叶为信,三天一寄,地府和人类世界的时差不同,鬼界一天等于人类世界的一个月。 为此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大鬼看着手中可怜巴巴的叶子大小,哭着求地府邮局的工作人员能给他种叶子一点大的树,不然真考验鬼的缩句能力了。 此规矩一出倒是令他的政务少了不少,可如今这回旋镖落在了他身上,他们得等上三个月,才能得到地府的回信。 而回信到时也会出现在这棵栀子树上,阅后即焚。 * 黎戈走在前头步子放得慢拖着白绒走,他忽地道:“你们鬼界地府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虽然有耳闻,可千人千言,他更想亲眼见一见,可还是会止不住地去想去问,好奇 心害死猫但也会为平淡的日子里增添几分趣味,爸爸妈妈是否在那名为地府地方过得安然或者已经投胎转世,他们会不会再一次的相逢。 他贪恋父母怀中的温柔,父母离开时他早已能记事,在他无法控制阴阳眼,被丑陋的鬼怪吓得嗷嗷哭的时候,便能短暂的体会一下那结实或柔软的胸膛。 漂亮少年歪了一下脑袋,他不愿去细想,脑海里总有一团迷雾捆着粗大的铁链,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偶有碎光溢出,他摇摇头歉意道:“我记不清,只要一开始想这些我脑袋就好痛。” 白绒从来不撒谎,他最近看了本书,撒谎的孩子,鼻子是会变长的,那可会变成丑八怪。 “那便不想了,等你收到信,我们一起去看。”黎戈一手揉人脑袋,一手用指纹解锁房门。 待二人一同坐在沙发上后,白绒去房间捧来手机,开口问人:“这个绿色的泡泡是什么?” “通信工具,立发立答不用等三个月。”黎戈柔声的替人解释第二十六遍。 “哦……那你快教我怎么用。”白绒浅栗色的发丝蓬松极了,稍微一动便能跳出一个呆萌的高度,擦过鼻尖的同时留下的不仅是让人心痒的触感更有一股清香好似带着甜味,怎么会有鬼是这番模样的,黎戈心想。 “嗯,这个是我的微信知道吗?在外头不要顺便把你这串数字和二维码给别人,小心被骗。”他指着微信界面仅有的两条信息,动手删掉绿油油地第二条。 讲解的声音柔和又动听,如山涧甘泉旁的修竹,凌冽带着令人舒适的春意。 “这里是做什么用的?”白绒指着加号里头的小方块,抬起脑袋浅草似的眸子尽是不解,人类的高科技怎么这么难用,花里胡哨的。 “这几个可以打电话和视频,有急事可以打电话给我。”黎戈又往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指着上面显示的余额,正色道:“这里是支付用的,密码我替你设置好了,里头有五十万,花完了再来找我要,千万不要把密码告诉别人,不然你的钱可就全部没有了,知道吗?” 漂亮少年亮着眸子,激动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买零食了!”就不用这个大坏蛋同意了。 “嗯,购物软件在这里,我会检查你买的东西,要是有乱七八糟的,你钱就等着被我没收,听到了吗?”他笑着揉上人的脑袋,狠狠搓了一番,直至乱糟糟的,才心满意足的放手,不过一会儿发丝又缓缓反弹回原来的位置,有趣极了。 “不可以没收!”白绒听见没收一词顿时不乐意了,上回他买太多广告上的东西,黎戈这个大坏蛋给他电遥控器没收了,害他一周没电视剧看。 黎戈厉声道:“那你保证,我上面说的话一定遵守,不然就等着被我没收和写检讨书。” “好!”白绒认真应道,他既然保证了那就一定会遵守,如果忘记了那就另谈,毕竟不知者无罪。 37. 开直播 手机再一次响起通话铃声时,他无奈的放下手中的鼠标朝着次卧喊道:“白绒,就这两步的距离至于打电话吗?” 漂亮少年鼓起一边脸颊,手举着手机不满道:“不是你说的事有紧急就给你打电话吗?” “好,那你说又出什么事了,是你的毛绒小熊衣服不见了,还是遥控器没电了。”黎戈无奈道。 自己说过的话他认,白绒脑子不好使他又不是头一回知道,要给白痴鬼多几分耐心和关爱,黎戈不停地在心里念叨,这圣经果然很有效,立马就神清气爽,透心般的凉意让他缓解了不少。 白绒指着手机屏幕显示的内容,解释道:“它一直在倒计时,上面还写着没电了,我哪知道我要做什么它才能有电,这个手机这么扁,不像能扣出电池的样子。” 眉头一皱,接过手机,配套的充电器连带着盒子被白绒扔掉了,他依稀记得左上角的柜子里有多余的充电器,翻找出来过后他歉意地对人道:“是我的疏忽忘记给你充电器了,这上面的是电量,电量低的时候记得插上充电,没其他事情得话我得继续准备直播,过几日陪我去趟G市。” “哦。”白绒拿着东西就往房间外走,他几乎不开门,直接穿过去,便能解决的事情何必麻烦他的手。 他左右一想,黎戈大抵是靠直播赚钱的,既然直播就能赚钱的话,那他也可以做到,不就是往电脑面前一坐,花里胡哨的特效便能满天飞,这对鬼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得先给手机充电才对,数字已经到六了。 几集电视剧过后,白绒突然想起自己还要直播,摸索的打开了一个软件,黎戈说过不会的东西要学会善用搜索功能,直播首先需要下载一个A站,然后......看完教学视频的白绒决定实战演练一下,毕竟实践出真知。 白绒盯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怎么还要登录,黎戈说的那串数字是什么来着。” “这样就好了吧。”白绒一开播便有观众进来发了个弹幕。 【小帅哥,绿泡泡是多少?】 白绒一歪脑袋,浅栗色的发丝也跟着晃悠,一板一眼地念着弹幕,顿了一会才回道:“微信吗?我不能说。”黎戈说过不能随便把微信给别人。 【逗你呢,这走颜值路线吗?怎么都不讲话的,说点好听的,给你刷几个情书怎么样。】 他往礼物栏下扒拉了一会才看见那个小信封,换算一下,这两块钱还不够他买包薯片的,他可是鬼王,这点钱根本收买不了我。 【真没劲.....】 不过一会,方才发弹幕的人一走,直播间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白绒一下懒了性子。 怎么跟黎戈的直播界面不一样,索性将手机固定在半空,打开投影仪看电视剧,手里抱着薯片,三两下便能吃掉一包和仓鼠似的,一大箱薯片不过半小时,手摸到纸箱底时,只好暂停电视剧,去外头又搬了几箱薯片和汽水进来,美滋滋地吃着嘎嘣脆的薯片。 殊不知直播间的弹幕俨然炸开锅,直播间人数虽少互动性倒是不错,可惜白绒对此一无所知。 【妈妈,这是人吗?一次性搬着五个纸箱走进来,这比主播人都要高啊!】 【我已经看着他吃了半小时的黄瓜味薯片了,要不是电视剧的声音一直不一样,我真以为是重复播放。】 【感觉主播播一天都赚不回来零食钱的样子,有没有数字君在统计。】 【这鬼斧神工般的侧脸,多少礼物才能拿到绿泡泡啊,主播你说句话。】 【楼上的,我进来到现在都没见主播说过话,安安静静的一直坐着啃薯片,这和随手开个直播让我们围观别人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主播怕不是个哑巴,但是哑巴少年也好可啊,想看正脸。】 【刚刚砸了小一千也不见得主播回头看一眼我们。】 【就我好奇主播看得什么电视剧吗?】 “白绒,你的网购快递到了,自个去拿。”沉稳的男声从外头传来,将白绒和直播间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去!”漂亮少年立马放下薯片擦了擦手,往外头跑去,和挂在空中的手机一擦而过,浅栗色的发丝蓬松极了,直播间的观众也看清白绒鬼斧神工的清秀模样,浅绿的眸子如森般的漩涡,泛着淡淡流光。 【好漂亮干净的一张脸,谁懂刚刚凑过来的那一瞬间,手机你不是触摸屏吗?我怎么摸不到,天杀的。】 【原来主播不是哑巴,好清秀的声音,我竟然听出了一点呆萌的感觉。】 【弱弱问一句,有人知道这是哪家的美瞳吗?种草了。】 不同于直播间的激烈谈论,黎戈正在书房对着正在客厅的白绒柔声喊道:“待会去把阳台衣服收了知道吗?我去做晚饭,你要不要吃。” “我当然要!我都要饿死了,你今天都没有给我买蛋糕吃。”白绒尾音不自觉上扬,往日黎戈都会买好放到冰箱冷藏。 “你可以自己买。”黎戈淡然道。 “哦。”白绒糯糯地应了一声,待他再回到房间时,弹幕早已换了个风向。 【好熟悉的声音。】 【声控党狂喜,听声音都感觉像一个帅哥,有点好奇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主播是因为饿了才报复性地啃薯片吗?半个小时了居然还没吃饱,这是什么新型大胃王赛道。】 【单凭那五瓶汽水我都能撑死。】 【那啥你们不觉得这装修有点眼熟吗?】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浔江小区吧,这个户型和装修基本和原来的模样没什么区别,灯也一样的,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我感觉像是我喜欢的探险主播,我还特意去翻了烧烤店那次的直播录屏,要是我的猜想没错的话,这个少年应该就是黎戈的朋友,食量和声音都对得上。】 【楼上的你是侦探吗?】 【不是,只是刚刚好住在这里,并且我也喜欢这个主播,昨天还在阳台看见他们两个了。】 【等等,我有点羡慕你可以近距离黎哥了。】 【嗯,我上回参与了清蕴山的直播,因为抽到我了】 【别说了,我 牙有点酸,我先去看牙医了。】 白绒回来时手里还搬着一个纸箱,一偏头看见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他顿时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下和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好啊?” 【求见黎戈......】 【黎戈和你住在一块吗?】 【说起话来,这上翘的小尾音好萌啊!】 “黎戈他在准备直播呢,不让我去打扰他。”白绒见有人问黎戈,微皱起眉头,反复确认了一下这不是黎戈直播时的账号,黎戈方才来他房间了吗? 【去哪里直播啊?】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两个人不对劲,你们真的是普通朋友吗?】 “特效太多我看不见字......黎戈说过几天要去G市直播。”白绒认真地看过每一个字,这个弹幕速度对他而言并不算快,可花里胡哨的特效将文字都遮挡了。 【主播会去吗?】 “会呀。”漂亮少年刚想说些什么,房间门突然被打开,黎戈举着手机,逆光站在门前瞧不清神色,一片晦暗里薄唇轻启:“白绒!” “黎戈,怎么了。”白绒抬眸问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放下手中的纸箱。 黎戈欲言又止拿过白绒的手机,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算了,先把直播关了。” 他本就不想让白绒和他一样出现在大众视野,漂亮少年身份特殊,连说话也是独一份的,和人多聊几句话,便能发现异常,方才齐九思打电话给他时,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责怪而是震惊,白绒这么傻的一只鬼,又如何会直播的。 “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白绒迈着步子,春似的眸子染上几分无辜的流光,似小鹿般瞪开眼眸委屈地看着黎戈,不忘伸手扯人的袖子,电视剧里的人说了这样卖可怜最管用。 “没有,你很棒是我的疏忽,下回不要开直播了。”黎戈被此话堵得一噎,他怎么能怪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鬼,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包容心一定是要有的,再如何来讲,说事大也不算大,说小也没好到哪去。 接下来的行程提前暴露,白绒也出现在大众眼前,不少人在带舆论说他恶心是个同性恋,可怜了白绒和他一同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挨骂,他是无所谓,他担心的是白绒知道之后那些散布舆论的人的安危。 毕竟造谣一张嘴,白绒要是知道了那些人所处之地,他保不齐人会奔袭过去狠狠地报复一顿,他当然会拦着的,毕竟一个人去太危险。 “噢,我只是想自己尝试一下赚钱的,我看你之前也是这么做的。”漂亮少年简单明了地说了原因,黎戈闻言也凶不起来,想要学会自力更生是一件好事,他没道理阻拦。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毛茸茸地脑袋揉搓得极乱,又看着它复原回去,倒是让他郁闷的心情好上不少,“没关系,你做得很好,下次想做些什么先告知我一声知道吗?你刚才赚了五万块呢,待会可以出去吃大餐了。” “好,那我们走。”白绒欣喜地点点头,接过黎戈递过来的手机,拽着人就要往外走。 38. 飞机场 黎戈左右一想还是将人带来了自助餐原因无非就那几个,可白绒竟连他喜欢的菜式都不动一下,只顾着手机里的内容。 今日白绒都没如何进食,他怕鬼会饿到。 虽然在他印象里鬼所进食之物多为阴煞之气,食梦魇和月光的小鬼也不在少数。 他也是头一回见以人类食物为生的鬼,忽得间脑袋一晕沉,他揉了几下太阳穴他许是他最近劳累过多。 前两天去看中医说他缺阳阴大盛比例失调着实罕见,给他开了好几包药,嘱咐自己多回来找他。 他若有所思抬眸看自己对面划拉着屏幕的白绒,顿了许久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是又何妨大不了他一会多熬两包中药。 他夹过一筷子的肉放到白绒地碗里。 “尝尝这个,待会凉了口感不好。” “好吧。”白绒努努嘴,可是漫画真的很好看哎,他心想。 黎戈开口交代,“后天带你去G市,我已经让齐九思定票了,到时候你坐齐九思的位置。” “齐九思不去吗?”白绒随意问了一句。 黎戈手中筷子停顿一下,解释道:“他只负责后勤和筹备,除了我以前的那两个舍友我不习惯别人 跟在我后头,得顾及他人着实费心神,他不会去的我不喜欢。” 眼前人没有身份证太过不方便,但他也不知道如何给一只鬼上户口,只能以齐九思的身份买票,再让白绒隐去身形溜进高铁了。 他不忍心看着白绒连个位置都没得坐,虽然白绒可以选择飘在空中可这太委屈鬼了。 白绒本来还想问一句那他呢,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是人是鬼,黎戈自然不会不习惯,差点以为自己被厌弃的可怜鬼,都打算大吃一顿提着个包袱出门了。 “好哦,那这次我们要去做什么?”他上回跟着黎戈去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可给他累坏了。 里头的确有鬼只不过见到白绒的那一刻全都呆傻起来,说什么便做什么。 他们二人得知冤死的真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揭露了精神病院以前负责人的罪行,在网络上引起热议,得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奖励。 黎戈转手就给捐出去了,一点辛苦费都不给某只鬼留,可给白绒气坏了,半夜下单了好几箱零食,嘎嘣脆的声音持续了一整个夜晚。 黎戈听人这么问摸出当年的帖子,关于此事的记载很少,仅有的一张还是泉鸦村寨的旧大门照片,古朴粗壮的树上有血印交织,着实骇人。 “是接到粉丝的投稿,去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泉鸦村寨,说是半夜在当地的民宿经常听到半夜有惨叫声。” 有意思的是,这个旅游景点之前是个“吃人”的村寨十五年前被热心群众发现并惨死,这个地方才被曝光了出来,当年相关视频都被封锁起来,处置了不少人后这个村寨只能说干净了一点。 有前科在无人敢踏足经济低迷,六年前被当地政府接手加上大张旗鼓的宣传才慢慢活了起来,不少胆大寻新奇的人会来此处编造一个恐怖的故事,以此来博取流量。 慢慢的这个地方竟活了起来,平日里村寨的村民也并无异样,可近些年来G市走失山野尸骨无存的人愈发多起来,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噢。”白绒应了一声,没多大兴趣,专心扒着碗里黎戈源源不断投喂的饭菜。 “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们的,你见过的那个。”黎戈嘱咐道。 “我记住了。” 很敷衍的语气,黎戈轻叹一口气,撩起白绒遮眼的浅栗色碎发,捏他也无可奈何,也罢他到时会带着人一起走,总不会把人搞丢的。 * “白绒你在此处等我一会,我去上个厕所好吗?别乱走待会会有人来接你的。” “嗯嗯。”白绒随口敷衍了几句,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抬头见人没走试探性地挥了挥手。 黎戈才转身迈开了步子,走时不放心的回头,见人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才放心不少,也是他慌什么呢,又不是头一回带人出来了。 机场挺大的,他询问了工作人员顺利找到了洗手间的位置,他拿着纸巾擦拭指间,走到机场时远远没有望见那个白到发光的身影,心如忽然停顿的钟表,连脚步都定在了原地走不动分毫。 他拿出手机翻出定位,他在白绒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系统,他离开不过十几分钟,白绒此刻距离他既然到了十公里开外,按车辆走势估摸着是要去郊区,忽然间红点闪烁几下,失去了行踪恰好在两处交叉点。 他到前台借自己丢失东西为由要求查看监控,目光瞧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为之一震。 白绒身份特殊又和得可以报警,他得另寻办法。 * 一双暗影自上而下挡住了漂亮少年头顶上的光,白绒察觉到异样,浅栗色的头发往下倒,那双浅绿眸子清新自然带着浅浅的流光,看呆了二人。 待齐九思表明来意后,白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皱起好看的眉头,疑惑道:“我们不等黎戈吗?” “他先走了,让我来接你。”齐九思微眯起眉眼循循善诱道。 白绒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心中略微有气,怎么临时变卦的,要是这二人他以前见过,和黎戈关系不错的样子,他才不想理会,他们身上的气味太难闻了,快把他这只鬼熏死了。 “噢,我们不是要坐飞机,怎么往外走。” 齐九思笑道,走在前头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将漂亮少年夹在中间,“老板交代的让我们开车带你过去,坐飞机不方便。” “噢。”白绒敷衍了一声,跟着人一同走到停车场,这车怎么连牌子都没有,他嘟囔了一声。 一上车,他的手机因突然的袭击,一时没防备滑落到了车座底下,发出巨大的响声,齐九思坐上驾驶座,出了市区油门跟没把的似的,比利箭还要快上三分。 “你们为什么要挡住我的眼睛。”白绒不满地挣扎了一下,这挡了跟没挡似的,他能透过事物见本质,眼前这两个人的灵魂简直恶臭又肮脏,第一回见这些人的时候,他便不喜欢他们身上腐朽的铜臭味。 好生奇怪的两个人,要不是看在他们是黎戈朋友的份上,他早出手打人了,可这是人类唉,万一他收不住力将人打死了怎么办,黎戈说过要做一只守法的鬼,不能随便杀人。 还给黎戈带来麻烦,这可真是难搞呢。 高望轩嗤笑了一声,想伸手摸人的脸蛋却被人躲了过去,不由得心生怒意,一个个都瞧不起自己,那个死人玩意也就算了,连他的小情人都敢如此对自己,他是什么贱草吗? “真是个傻,躲什么躲,你被我们绑架了知不知道,等着你相好带着赎金来救你吧。”高望轩一想一旦成自己便能大赚一笔便兴奋得不得了,只要将黎戈拉下台他便能成一哥了,到时候黎戈给他舔鞋都不配。 “噢。”白绒敷衍了一声。 高望轩心里正得意的提前给自己放烟花,漂亮少年这不屑的一声应答如一盆凉水将烟花的导火线全浇灭了,再也点不起来,他怒者张脸骂了好几句粗口,踹得老旧的车座咯吱作响,吼道:“拽什么拽,是不是想吃刀子啊,正好割根手指吓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人玩意。”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脚踹驾驶位的椅子问道,“消息发出去没有。” “当然发了,说好的......”齐九思立马谄媚道。 高望轩立马打断人的话,睨了前排的脑袋一眼,敷衍道:“到时候分你一半,跟着我干少不了你的好处,绝对比你那抠门的前老板好。” 齐九思也不恼要不是人钱给得多画得大饼也大,五五分成怎么听都极其勾引人,不然他也不会公然反水,投奔黎戈的对家——高望轩,笑嘻嘻地说道:“好嘞老板,刚才他的手机掉车里辛苦找一下,免得节外生枝。” “知道了知道了,我记得掉在了这一块......”高望轩一甩刀子狠插在齐九思背后的椅背上,齐九思一惊,手握紧方向盘背后凉飕飕地直冒冷汗,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找到了。”高望轩在底下摸到了白绒地手机,打开车窗泄愤似的将东西狠狠甩中一棵老树,顿时屏幕如雪花般碎裂开连带着巨大的响声,硬生生锲紧了老树外皮又摔下,砸到在石头上彻底坏死。 “接下来就是处理你了,这么漂亮的小手,可真是让人舍不得啊。” 高望轩微眯起眼,语气带上几分旖旎,伸出手想要抓过白绒被绑在身前的白皙修手,还没触及那温香软玉便被漂亮少年一脚踹开,白绒见人惨烈的痛呼一声,顿时有些心虚,他收了气力的。 “哟性子这么烈,还敢踹我,你这手我还非取不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高望轩话说着,拔出椅背上插着的利刀,用力过猛划伤了手掌,鲜血淋漓,狠了心的要往人身上扎去。 39. 疼不疼 泛着冷光的匕首映着高望轩丑恶的嘴脸,他试了几次抓不住人的手反被踹了好几下,肿痛不已掀开一看竟青紫一片,明明瞧着软绵绵的一下既然有如此威力。 索性直接拿刀子往人身上扎,匕首破开虚空插入漂亮少年的手臂,沾上点点来自刀尖上的血,再拔出却不似他料想的那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高望轩心猛得一震,好似有洪荒野兽在他心间狂啸猛撞,他瞪大开眼,语无伦次道:“这......这这!” 他不信邪地将刀子往白绒心脏处捅,只有刀尖所带的一点血沾染到白色T恤上,漂亮少年只是略微一歪头如机器般三百六十度扭动了一下脖子。 黑色的布条遮住的脸蛋如雪般,只是轻微一点头,那布条自己解开了死结缓缓掉落在车座底下。 春似的眼眸闪着危险的细光,像无边的森色深渊,白绒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他下令周遭的小鬼自会替他动手,可黎戈说过不可以杀人。 高望轩目睹了白绒的脑袋如上了发条的八音盒硬生生转了一圈,他虽为一个探险主播可哪里见过真的鬼。 平日里皆为自己编撰博取眼球,更别提今天遇见白绒这种和人类一般无二的漂亮鬼,见白绒稍微一抖手绳索便掉落在地。 轻轻一歪头和故事里索命的鬼只差在容貌上,如雪般苍白的肌肤远处阴云恰好闪过一惊雷,高望轩心理防线顿时被击溃,高望轩大喊道:“你......啊......有鬼......有鬼啊——” 白绒扁扁嘴他现在心情很不虞,他最厌恨的便是别人欺骗于他,而车上二人显然犯了他的大忌,他坦然道:“我本来就是鬼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这绑得一点都不结实。” “上回黎戈怎么教我绑来的。”他手里拿着方才掉到腿上的麻绳,本想用力一扯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恐吓一下,突然想到人类的东西都很脆弱。 他便舍弃了这个想法,一把抢过呆滞在原地的高望轩手中的匕首,轻而易举便一脚将人踹倒,砸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白绒的脑袋突然直直穿过车顶,瞧见了外头翠绿一片,下一秒又恢复正常,原是方才有一下坡他没注意忘记调整身形,人类的玩意就是麻烦,白绒心想。 白绒看着手中粗糙的麻绳,随性往高望轩身上一甩。 如蛇般僵直又灵活便将人捆锁起来,明明瞧着很深可偏偏他就是动不了一点,跟木头人似的连脚都不能抖一下。 这和他一切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高望轩张口欲言发觉自己哑了声音,似有巨石堵塞,他心彻底慌了,本以为眼前的漂亮少年看起来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这么一想来当初不如绑黎戈来得轻松,他目光狠烈的偏视着驾驶位上的人,犹如自己被狠狠欺骗一般,齐九思从未跟他讲过这个漂亮少年是鬼! 齐九思听见后头的动静时悄悄瞄了一眼后备镜吓得哽住脖子企图将自己隐匿起来,硬着头皮往前开,箭已开弓早已无法回头,可不料还是引起了白绒的注意,原因无他,这车开得歪七扭八的,刚才他整个人飘在车外头。 “看什么看,现在给我掉头开回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他话音虽毫无震慑力可身份摆在这里,人类面对未知事物总会下意识的恐惧,更别提未知事物是鬼。 齐九思顿了顿,憋不出一句话来,涨红了脸结巴道:“你——我......” 这一紧张,手中动作一滑,白绒又和大自然见面了一回,雨水避着他掉落在泥地上,他忍无可忍喊道:“你到底会不会开车的!” 这不喊还好,一喊齐九思车开得更歪了,天方才下起来了雨,山路本就崎岖,车轮一打滑,直直要往山崖里去,齐九思一个打转将车拉回正轨。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块巨石挡在正中间,他也不不觉得自己是如何开过去的,视线一片荒乱,下一秒正碰上拐弯处,已然来不及踩刹车,带着车上三人马失前蹄半悬在空。 齐九思紧闭上眼,预想的激烈撞击,翻滚倒在山崖绝壁间痛楚并未发生,四周仅有雨点打在车顶上的滴答声,他缓缓睁开眼见自己悬在半空中狂跳的心脏愈加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休克。 猛然间车辆忽地向后移去,稳当地重新落在了山路上,发出震天响的一声。 白绒微皱起眉头,使用太多的能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还是太勉强了,本就被封印了一半加上有限制在着实吃力。 樱色的粉唇此刻变得苍白,整个人也同即将消散的雪花般了无血色。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 黎戈认出了眼前的车辆是高望轩的座驾,汽车还未停稳,他伸手摸上把手,不顾阻拦立刻打开车门,一个踉跄跑到车旁,见齐九思在驾驶位上。 “开门!”他听见自己怒吼道。 齐九思哆哆嗦嗦地打开车门锁,黎戈立马一把拉开车后座的门见白绒倚在车后座上,平日婉转着流光的浅草似的眼眸此刻紧闭着,薄唇毫无血色,手臂和心脏处有点点血色如同盛开在雪地里的彼岸花。 他不敢细想结果,抖着手将人揽腰抱起,让怀中人倚上自己的臂膀,冰凉的体温冻得他呼吸发涩。 他是真要把人拴在裤腰带上吗?只不过十几分钟人便被那图谋不轨的二人带走了,收到短信的那一刻他并不意外在监控看见这二人时他便立马联系了还在此地的柳怀瑾。 白绒身份特殊普通的警力难以解释缘由,喊叔叔帮忙是最好的。 “叔叔,我先带他回去了,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了。”黎戈强撑起一个笑容朝着不远处刚下车的柳怀瑾道。 “好……等等你……”黎戈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留下柳怀瑾在原地发愣,刚刚他的好侄子靠近时,他察觉到一股霸道的震慑之气,不同于普通鬼物的阴气。 是一种更纯粹浓郁的力量,柳怀瑾拿出罗盘一算,眸中神色大怔,这桃花可不得了啊,他这侄子修不知多少世才换来这样的福报 。 可惜了,怎么也是一只鬼。 人鬼殊途啊! * 黎戈上了车后,驾驶员是OE事务局的工作人员自然识得后座上坐着的人怀里抱的是一只鬼。 就是有些说不出口的怪异,并不像寻常鬼,对于他而言这气息闻所未闻,毕竟他刚入职不知道也正常,他挠了一下脑袋,随即发动车子,也没再往后头瞧过。 “黎戈?”怀中的少年忽的扭了一下身子,紧绷着神经的黎戈稍微松一口气,他真怕人一觉不醒,用了气力将人锁死在怀中。 漂亮少年没有任何不适,反而享受这样的亲密渴望获得更多,一双纤细的手腕攀附上黎戈,脖颈之间紧贴着,冰凉气息一时让黎戈恍惚了神。 怀中人扬起头从耳边狠狠擦过,浅栗色的发丝一动便跟着散开一些,视线一偏猝不及防对上那春似的眼眸,漂亮少年眉眼弯弯语气得意的向人邀功:“我刚才花费了好大的力气将那两个人类救下来了,我有听你的话没有杀掉人类,他还拿匕首捅我,还想摸我被我一脚踹飞了。” “疼不疼。”黎戈呼吸一滞,抖着手去抚那带着衣服上血迹的地方。 他就应该将人拴在裤腰带上,这么傻的一只鬼,轻而易举就被旁人骗走了,可他怕白绒不乐意,鬼是向往自由的,他也数不清自己对白绒是如何的情感。 不舍得放走更舍不得他待在自己身边,像被圈养的金丝雀,乖巧地待在笼子里,只要说一声便是开着笼子门也不会踏出去一步,哪怕这个笼子对他而言如同虚设。 他很少对一个人……一只鬼能如此重视。 白绒实在是太听话了,无条件的。 怀中人哼唧两声,不满道:“我不是跟那说过了,人类的东西伤不了我,重点不是这个,那应该夸我才对!” 他哭笑不得空出一只手揉人的脑袋,笑着道:“好,白绒最棒了,下次遇见这种情况直接动手便好。” “我有动手的,我狠狠踹了那个臭男的好几脚,让他想摸我。”白绒歪着脖子得意道。 黎戈皱起眉角,本在漂亮少年脑袋上揉搓的手下移到白绒的T恤上,他忐忑问道:“所以这个血迹……” 白绒顺着人的动作低头往下看,眯起眼睛疲惫地想了一会,才慢悠悠道:“噢……是那个臭男人的血,他自己划自己傻子一个。” “黎戈……我好困啊……刚刚耗去了太多力量,本来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又没……了。” 话音刚落人便重新倚回黎戈的肩膀上,扯都扯不下来,他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进了电梯,引得不少行人瞩目,两个高颜值的帅哥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尤其是那怀中人似小鸟般依人乖巧极了。 出了电梯黎戈一路带着人回了主卧,可偏偏白绒死活不撒手,用点力还要嚷嚷几声。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和人一块躺下,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后续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不过当下的急事是陪白绒补觉。 40. 新助理 昨夜熬夜用手机处理完一部分地烂摊子,因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眼眶止不住的发酸,他从床头柜上摸过眼药水,干涩的眼球还未触及眼药水便被刺激得染上水雾。 眼前手机上犹然挂着一个招募助理的帖子,薪资是齐九思以往的一倍,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抓紧,选择了发送,他待齐九思扪心自问不算得刻薄一个月一万五的月薪若有出勤需求会额外加钱。 平日里暗自收钱塞人,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发现了那就罚点钱,私下收他粉丝的钱售卖他的行程也就罢了和外人勾结赚这脏钱他忍不得一点,还张口索要两千万,绑都绑了只要这点钱,这胆子也不怎么样。 他正靠坐在床板上,一低头便能瞧见正紧抱着他腰的白绒,脚同样搭在他的身上,今日他试过了好几次都无法将人从身上撕开,八爪鱼似的白绒他稍微动弹一下如绞紧的绳索,想要起来吃得东西只能将人抱起托着人的臀部。 艰难地带着人形挂件打开冰箱找到速冻饺子,就这这个姿势他艰难的享用了一碗虾仁馅的水饺,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转身带着人回房。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白绒如蔚蓝天上那绵软的白云,没有丝毫重量和温度,夏天抱着像拥有了一个行走的巨型雪糕,冬天得话他得多泡点冰水锻炼一下自己的抗寒能力。 浅栗色的发丝重新碰到枕巾的那一刻,动作也顺其地转换,漂亮少年就是舍不得从黎戈身上离开半步,二者依然紧贴在一块胸膛虽冰凉但那从白绒发丝间散出的清香和他似春的眼眸如出一辙。 黎戈眸中一片晦暗暗涌着的思虑成团,看向手中的手机几番犹豫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叔叔是我,你们那边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温柔似水的声线经过磁化多了几分沉稳,柳怀瑾失笑道:“我们局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见多了鬼绑架人,头一回见人绑架鬼的,按流程来讲无非清除记忆进去呆几年。” 电话那头话讲到一半忽得停顿一下,道:“这两人挺......齐九思是你的助理,想来你也不好受,是我这边直接处理了,还是你过来看看。” “我就不插手了,高望轩为人本就如阴沟老鼠,之前便想用前辈的架子压我一头,至于齐九思……我早该辞了他,背地收了不少钱,我警告过只是没想到他不死心,好歹跟了我三年,做错了事就该受罚。”黎戈沉声道,有一搭没一搭呼噜着白绒的发丝,手法和摸小猫也没有什么差别。 “你想得倒是清楚……你那朵桃花如何了。”柳怀瑾还记得自己接到那通电话时,他稳的侄子竟会失了平日里的从容,语气略带崩溃向他恳求帮忙,听见是两个普通人绑架了一只鬼时有些哭笑不得,如没有道士插手,鬼哪会有事,能在人前显形的鬼少说也是和他爱人一个级别,还不如替那两个普通人祈福。 听闻此言他一低头便能见到裹住他腰间的手臂,他又不敢用劲推人,和欲拒还迎也别无两样,有时他甚至会怀疑白绒是不是在装睡。 平日里白绒也会如此耍性子以此来逃避自己犯错时要写的检讨书,撅起嘴不甘心地承认自己错误时的的模样不要太可爱,别人口中的恶鬼换成了白绒定会改口成可爱鬼。 被可爱鬼缠上了怎么办? 他心想。 “硬要说的话一直没醒过,现在一直……根本扯不开。”黎戈无奈道。 “……”柳怀瑾闻言顿了一会,伸手推开一只鬼。 那边迟迟没有传来回话,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抵是被关闭了麦克风,黎戈试探性地问:“叔?” “嗯等等……我这边有点事……回聊。” 话音一毕黎戈瞧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忽得跳出“通话已被挂断”的弹窗时,还有些闷,他叔是遇见了什么事吗?如此匆忙。 他刚刚放下手机动作轻柔地躺倒在床上打算补个觉,闭上眼睛还没眯一会,忽得被怀中人的动作吵醒。 眼眸微低便能对上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眸,往下是精致挺拔的雪峰,微张开的樱色软唇缓缓轻启:“黎戈。” 神使鬼差的他伸出指腹轻轻滑过那富有弹性的冷唇,轻声问:“醒了?还困吗?” 白绒如同回光返照般又轻轻地阖上双眸,糯着嗓音嚷嚷道:“困啊,好累,再陪我睡一会。” “你睡了三天了……”他看着怀中人似畏寒的小兽躲缩进他的怀里,心田好似被柔水灌满瞬间软了一片。 漂亮少年不满道:“才三天,我以前一睡几十年都算少的,大多万年起步……让我再睡会,你不是还要去G市吗?” “是,你一直不醒。”他垂下眼眸这三日的不易和心酸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噢,那我现在醒了你走吧,我不知道我还要睡多久,总不能耽误你。”白绒一歪脑袋察觉到人语气里的不满索性赌气道。 黎戈无奈的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那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好。”怀中人应道。 “先放开好吗?”黎戈看人嘴上同意,腰间的手未松过分毫,察觉到黎戈的动作时甚至收紧了一点,生怕人跑了似的。 心口不一的可爱鬼鼓起一边脸颊认真道:“噢,可是抱着你就是很舒服啊,暖暖的。” “好,那再陪你待一会。”黎戈哭笑不得伸指戳人鼓起的小弧包。 “噢,那你走吧。”白绒听人这么一说,将手稍微松开一点,他失笑道:“没那么快……新的助理还没有找到,一堆麻烦事等着我处理呢……” 白绒毫不在意道:“那你现在可以去找。” “那你放开。”他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怀中人依旧一点想放开的意思都没有,白绒哼唧一声往他怀里凑得更深,闷声道:“噢,再抱一会。” “……好。” * 第二日起来白绒不像昨日缠得那样紧,黎戈小心翼翼扯开薄被,将自己的腰部从白绒手中抽走,脚平稳落在地面时他松 了口气,回头就人没有醒,将新买的手机插入昨日网购到货的电话卡,充上电,确保万无一失后,他重新收拾好行李往外走。 他心有不舍他不知因何而起是担心昨日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怕人一觉醒来后他身埋黄沙既成枯骨,不过在那之前他安顿好白绒,最好的归宿应当是他们初遇之地,虽然他并没有看见白绒,可不妨碍他如此想。 经过这小半年的陪伴,他本就是念旧之人,不喜欢打破原有的轨迹,这半年里有白绒陪他,看似累赘却是一个好帮手,有了白绒之后他也借此赚到了不少钱,可因情况特殊大多已剪辑的方式放映出来,不过没关系,他觉得遇见白绒就已经是一大盛喜之事。 就是鬼太单纯了太容易被人骗走,这是白绒的缺点也是优点,反正他是又爱又恨。 黎戈叹了口气走进银色的电梯,不一会儿便到了楼下,他目光不由得望向那棵栀子树,白色淡雅的花簇拥在绿叶之间清风扬过,香味比风来得更,他站在阶梯处停留了一会,迎面走来一个带着金丝眼眶的儒雅青年,手里捧着一本牛皮的笔记本。 看见自己的一刻,平静的眸子忽然一亮,“黎哥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南信?”黎戈脑海里突然映出这人的名字试探性问道。 南信眉眼自然弯起笑盈盈道:“是我,你也在这小区住吗?这么巧。” “对,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搬来的吗?”黎戈寒暄了一句。 南信忽得一收方才的笑颜语气,语气苦涩道:“还是黎哥观察得细致,我上周刚搬过来这边的,我也不小了研究生刚毕业不久,不想待在家里陪着妹妹疯跑,就搬出来了也方便找工作。” “你还没找到工作?”黎戈狐疑的看人一眼,他记得这个人坐的豪车,就算没工作家里人也会托举,刚被齐九思背后刺了一刀,虽然见过几面但自己不敢轻信,南信他说最近刚搬过来说要找工作,一切都是这么的巧合。 南信微微一笑,语气流露出无奈缓声道:“是呀,家里人想要我去自家公司上班,我想着出来见见世面,不想窝在舒适圈里,你也知道我喜欢探险,向往自由,家里还有个大哥在。” 黎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而我也有私心在,我是被南家收养的,天天跟在他们身后走,多少也会有一点不适,我不想再依靠他们了。”南信眉眼弯弯伸手摇晃了几下以示回见。 他在和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刹将话脱口而出,“我刚好缺一个助理,你要来吗?薪资对于你言不算多。” 南信停住脚步反问道:“你之前那个助理呢?”黎戈余光看见见南信面色有些苍白,半长的发丝略起一个飘逸的弧度雪映着红梅若隐若现。 “做错事自己辞职了。”他淡然道。 “那真的很可惜了,我挺佩服他的。”南信遗憾道,随后又道了一句:“能跟黎哥一起探险我自是乐意之至。” “嗯。” 41. 请慢用 在景区门口的售票处买了两张票核销过后顺着三三两两的游客一同步入铁栏栅制成的大门,南信左右望了一圈还是那经典老三样,纪念品、吃食、民宿,略有失望道:“这里看着和其他的民俗类景区差不多。” “就算是空穴来风,失踪人数还会有其他隐情。”黎戈目光警示着人群,他倒是想开阴阳眼打探情况,人多眼杂难免生事,等晚上大抵人会少一些。 儒雅青年突然笑道:“怎么感觉黎哥不像一个探险主播。” “我也觉得。”他并不打算否认,虽然打着探险的名义却在做着匡扶正义的事情,像行走江湖的无名侠客,再今昔非比他也不会忘了旧本,他打着手电筒和程长宇和温慕青走在可怖黑幽的林间时,去探那传说中“冥”的庙宇,那会刚起步粉丝大多那几个眼熟的很,现在倒是见不到了许是埋没在弹幕聚成的白色瀑布里激不起一点水花。 深邃眉眼斜上一抹笑意,刀锋般的下颌线轻轻搭着几缕黑发,他坦然道:“不过解开真相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心理上的探险,又不是钻进深林和鬼赛跑才算。” “黎哥说的是……”南信淡然一笑,金丝边的镜框折射出一抹金色,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一声呼喊打断了话语,街上有不少游客将目光投向他们三人。 小胖子步履稳健的向他们奔过来,朝二人打招呼:“嘿!又见面了!” “于梁?”他试探性地问。 于梁有些欣喜,本以为只有一面之缘还过去了半年,黎戈会不记得自己,他惊异道:“黎大主播居然还记得我,这不是听说你会来G市,思来想去就这个地方最有可能。” 没想到竟真让他碰上了,他也不晓得齐九思为何不理睬他,前几日看见辞退公告才知道自己的人脉断了一条。 小胖子又道:“我听说这里以前是吃人的,不过看街上开店的人都不像村寨里的人,他们都喜欢包头巾。” “看起来你很了解这里。”黎戈挑眉饶有兴趣地追问。 一提起这个小胖子眼眸发亮,抬起手臂时,手腕处的腕表在日光下闪烁金色光线,他得意道:“那是当然,我来之前特意做了攻略,景区并不是这个村寨的全部,多是新建的,正在居民区在后头呢,反正我是没见人去过,我才也不敢。” “我提前两天来这了,没发现一点异常,根本没有网上传的那么邪乎,网上我压根没听见什么惨叫声,该不会和上回的圣地一样都是编的吧。” 南信见人问起上回的金棺材,左手抓紧笔记本笑道:“圣地的金棺材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觉得是假的,说不定就是山下那家小店搬上去唬人的,我前个月重新去了一趟,你猜怎么着,金棺材变成石棺材了,那叫一个暗淡无光。” “大概率是搞噱头营销,不用在意。”此事他从未听闻过,黎戈思绪一顿,打算回去问问白绒或许能知道缘由。 “说得也是,你们头一回来吧,我逛两天了也能当半个导游,走带你们去尝尝这里的特色菜。”于梁话语一毕,被热情地招呼二人去了一家装修还算精致的餐厅面积不大装饰着一些古朴属于当地民俗的装饰品,最为标志性的便是一只黑色乌鸦大张开翅膀叼着一块肉块。 “来来来,菜单在这里我刚刚点了些这里的招牌菜,你们看看还要点什么我买单。”于梁拍拍胸脯大手一挥放下豪言,他见人身上明晃晃的金链子金戒指应有尽有,连腕表都像纯金打造,和走在路上的银行没什么区别,真不怕被人抢了 “还是我买单吧,碰上面了那就是缘分,南信你还要什么吗?”他笑着摇头,这一旦传出去多坏人名声,话头一转便抛到南信那里去。 儒雅少年一顿,下意识摸上脖颈处浅浅微笑道:“不用了,我不饿随便吃点便好。” 小胖子不满又得意语气带上几分不快,他平日出门在外哪有人敢买他的单,做兄弟在心中,花点小钱情义更浓,他摆手拒绝将菜单递过去,“黎哥你这话说晚了,我在这里充值了十万下单即扣,今日这客我请了不用跟我客气。” “那我转你。”黎戈回道。 “不用和我客气,待会菜就上了你们尝尝怎么样,好吃我们下次还来。”小胖子“哈哈”两声,脸上的笑容可掬瞧着憨厚极了像地主家的儿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黎哥对吧?”南信给了个台阶给人下,黎戈无可奈何应了一声:“嗯。” “这地方别的不谈价格还挺平易近人,比我以前去的几个便宜不少。”于梁见二人都拿着手机不讲话,场面一度冰凉,索性开□□跃活跃起负,“待会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带你们去街上走走。” “可以的。”黎戈应道,目光看向儒雅青年,见人点头才重新将视线放回手机上,是他临走前给白绒拍的一张睡颜照,暖色的光灯耀着雪色的肌肤,精致挺拔的鼻梁下是紧抿着的樱唇,他从人身旁离开后,白绒又恢复了以往的睡眠姿势,双手放置于腹部处,紧被着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不一会儿,有两个服务员推着一个精致的木制推车,上头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雾气顺着微风直往上头飘去。 “客人,菜齐了请慢用。”等服务员摆盘结束,颇有经验的于梁老道的向众人解释桌上的菜样,“墨鱼拌饭,春竹盛宴,蕉泥碎柚,鱿裹墨籽,珍珠翡翠白玉汤。” “......” “......” 按序游览过去,深灰色的米饭粒粒饱满,缝隙处是如墨般的汁水,鱿鱼没见到,这墨饭倒是让人有点难以下口,滋味比平常的大米吃着甜带着鱿鱼的腥香味。 春笋切丝和竹虫一块翻炒,蛋白质营养丰富,竹叶在白瓷制成的盘子边上点缀着,倒是春意盎然,可那被菜汁浸了色的竹虫肥嘟嘟的一只有点让人难以下口,其余菜品还算通俗易见,黎戈还能接受,但他们二人见于梁吃竹虫可谓是津津有味,顿 时起了敬佩之心。 “味道还不错尝尝看。”于梁夹起一只鲜香四溢的竹虫言之意问谁想尝尝这绝世美味。 儒雅少年看那竹虫往自己碗中跑来,立马抱起碗往后仰起,面色微红压抑着什么似的颤着声音道:“我喝点白......白玉汤便好。” “黎哥?”于梁又问。 那竹虫眼见要往他碗中跑,他火速夹起一块鱿裹墨籽,他虽然不怕但也不喜这些小众的食材,他见于梁吃得津津有味,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见识少,也是他的重点从来不在吃食上。 黎戈皮笑肉不笑地夸奖道:“味道确实不错。”他看着自己筷子上夹的一块鱿裹墨籽又瞧了眼自己饭中的墨水,一份菜拆成两份来卖,创意不错味道还行想来经商头脑一定很不错,不浪费挺好的。 这顿饭还算吃得愉快,三人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尽力的将自己还能算下口的菜式吃少了一些,南信舀了好几碗的白菜汤,米饭和其他菜式他没见人吃过一口,那碗不大但是精致的香蕉泥自是进了于梁的嘴里。 于梁微眯眼几乎只剩下一条缝,他享受完了最后一只竹虫,满足地抽过一张纸,开口寻问二人道: “你们还没找好住所吧,要不要去我那家,这会是周末人流量高不好找,我那家店价格也挺实惠一万五一晚,晚上夜景也不错还有个露台,人也少大多房间都是空着的。” 儒雅少年来之前按黎戈的要求做过调查,此处房费大多为八百到两千不等,按规格分级,价格也不同,至于这一万五一晚的房间,老板摆明了不想有人住进去,除非像于梁这样的人傻钱多,这里虽然在网络上有热度真正刚来这边旅游的也没有太多,民宿和酒店多多少少会剩下位置的。 一万五虽然不多可做点什么不好尽被人坑骗钱财。 “你笑什么?”于梁见南信强压住嘴角可还是难免露出了弧度,眼尾带上细微的粉,泪光若隐若离,南信一只手轻搭腹部上,有些结巴的笑道:“没事……是我的失态……只是想到我一个月的工资……等于一晚的房费,在再住几晚我得倒贴钱进去……就有些好笑。” “你不是上回还......”于梁狐疑的看人了一眼,当时清蕴山的那四个人皆是花钱买的名额,更别提南信是和其他人换的名额,花的钱只会比他多不会少。 南信及时打断了人的话语,轻声解释道:“那是大哥资助的,不然我哪住得起那么贵的套房,所以我出来想要自力更生了。” “没事兄弟,钱我出了,都是朋友一场。”于梁闻言顿时心疼得想要揽上人的肩头,却揽了个空差点一个踉跄摔了。 儒雅少年不好意思的抱着笔记本,微笑道:“黎戈会替我出的。” “你们一个个真见外,行了走吧,说不定晚点没位置了。”于梁叹了口气,怎么有人还不乐得自己给他们花钱呢,他不理解。 这个价位怎么可能没位子,南信心道。 42. 方便面 此处民宿位于景区的最末处,游客大多聚集在那处小瀑布四周,周遭没多少游客,里头的装修和其他地方也不无一样,想来是统一建造的,泉鸦村寨标志性的图标挂在空荡大厅内。 “老板再开两间房。”于梁圆润的身材看着壮实极了,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原本正躺在摇椅上玩着手机的老板被吓了一大跳,抬脚惊起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老板身子骨瞧着不大也不似根竹竿,怯生生地挠挠头应了一声:“……行。” 木制的楼梯踩起很有分量,扶手处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想来是装饰品。 走到走廊末尾处,老板在钥匙串里翻找了好一会,才成功找到对应钥匙,动作不算熟悉的将木门打开解开两只钥匙递给黎戈,头也不回的便走了,缩回柜台的摇椅上好不自在。 摇手告别后各自提着行李进了屋,装修没什么特别之处,反而简洁干净极了,桌上微微有些沉灰,想来是没什么人入住。 动作生疏得很难不怀疑是个“便衣”。 黎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刚按开屏幕显示的是在店里所开的那张睡颜照,若不是白绒近期太嗜睡,他本意是要带人来的,若是这两天无所进展,他打算先回去一趟,留一个病人在家里对于他像是一种舍弃。 修长的手指滑过屏幕页面显示着南信的名字,点击拨打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南信疑惑问道:“黎哥,有什么事吗?” “南信,察觉到了吗?这家店有些诡异。”价格、老板、住宿样样透露出不寻常的诡异,这么大个店竟然只有两位服务员背着他们擦桌子。 “的确,按布局和造型上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同,装修也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那便是价高。”南信点点头应道。 “用价高来逼退游客入住吧,近期的帖子都在吐槽这家民宿价格高昂,以前的价格是中规中矩的。”网络的确是一个方便探查出蛛丝马迹的地方,但至于是真是假还需自行去检验,无论如何言论总有一个源头一个真相。 “黎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信轻笑一声,不止只有他们想知道事情的真假。 “说吧,关注我多久了。”隔着一堵墙还要打电话莫过于滑稽,但他还是想知道一个问题。 “开播就开始看了。”南信不喜欢撒谎,他向来是诚实的,黎戈刚开播时他便注意到了大多时候在直播间“潜水”偶尔冒个泡。 “事出有异必有妖,找个机会探探底,先说其他的,这个景区是封锁式的,目前已知就售票处的大门可以出去,想到后头的山上去怕是得绕山路。”若想探明惨叫声来源,独留在这景区不是个法子,若事真那这景区不过是一个遮人眼目的障眼法。 他心中已有答案,只不过需要验明。 南信语气平稳驳回了黎戈这一个提议,“用不着那么麻烦,网上有帖子说有景区末尾处有石桥大概率是通往去后头原寨民的住宿,不过有人看管,估计是不想让游客去打扰他们,巧的是这石桥就在附近。” “好,那明天便先去石桥探探情况。”他心有虽忐忑还是选择应下了,他没有翻到过这个帖子,但危险与否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他想知道现在的泉鸦村寨究竟是如何,是否还延续着之前的传统,若是真想不让人前去打扰,立个牌子警告便是用得着遣人亲自去守若非另有隐情。 电话那头的人忽道:“于梁像是个会误事的。” “……看出来了,找个借口溜走吧,没查清之前莫要生事。”于梁的出现就好似一盆揉好的面团被滴上了色素,可以揉开也可以丢弃那一块。 若让他选他自然选择可以十秒完成的事情而非十分钟。 “他发了个帖子说遇见我们了。”南信又道。 “……”网速还挺快,但他无言以对。 “随他吧。” * 上一顿饭是三点左右吃的此时过了七个小时,腹部有些空虚背包里有面包和水但他暂时还不想动用,正好用这个借口去下头探探情况。 他头一回晚上走廊遇见不开灯的民宿,他左右一想反正这一层也就他们三个,索性没有打手电摸着黑前进,过了好一会勉强能视物,底下的脚步不再发虚,恐惧未知事物乃人之常情,他也怕一脚踩空楼梯,到时候事还没办成,人还得上医院打钢钉。 捏着竹子制成的扶手顺着黑暗迈着步子往下走,台阶之间几乎要于夜色融为一体,只剩淡淡的线条分不清是脚下的台阶,还是其他台阶。 不过好在越往下走倒是能看清楼梯了并不是他已练了夜视神功成为了一只暗夜猎手——猫头鹰,不远处的厨房正亮着灯。 他头一回见到民宿晚上大厅不开灯的,厨房大半夜的亮着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放轻步子贴住墙,祈祷自己没有被发现的同时,探着脑袋想要瞧清里头的情况。 却直直对上一双似狼般的眼眸,面部不算平整像经过风吹日晒才能留下印记,或许是双方借着光亮认清了对方,他看见老板的眼神立马温和下来和绵羊似,端起小板凳上的泡面,顺势坐了上去用叉子挂上面条往嘴里狼吞虎咽硬塞了几口,大半桶面下了肚。 左右不过十秒钟,黎戈微皱起眉对上老板的视线,先行赔了个笑脸,道明来意:“饿了,下来寻口饭吃。” 老板伸手指向厨房灶台上的一桶经典口味的红烧牛肉方便面,又指一旁的烧水壶,“里头还有热水,刚烧开不久还能用。” “谢了,钱记我账上。” 老板听见钱这个字眼,眼睛猛地瞪大来有些滑稽,他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老板应该没想到自己挂那么高的价格接二连三有人上门要住宿吧,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人也说起话来也生涩哪像开得动民宿的样子。 “不用了。” “老板瞧着面生,我上回来的时候可不是你,这价格也是平易近人,要不是朋友非拉我来这里,我真没想过有民宿一晚能要一万五,我一个月的工资啊,本来以为价格这么贵有什么海鲜烤肉大餐吃,没想到……” 居然是价值高达五块钱整的红烧牛肉面呐! “……我。”年轻小伙想说点什么,黎戈立马道:“我知道,生意难做我理解。” 年轻小伙扒拉了口面,才道:“……我是这家店老板的亲戚他出去旅游了,我来接管几天。”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大手一挥在这开了家金店。”一万五能买多少金子?这房间他估摸着是镶金的,黎戈这句玩笑话让眼前人沉默了许久,也没道出一句话来,估计是在内心里咆哮吧。 他一把端过灶台上的泡面有些烫手不过还能接受,一掀开黎戈立马来了一段广告词:“我的面好了,哇 ,真的是鲜香四溢,瞧着牛肉粒拿喂饱一百只蚂蚁了,胡萝卜块甜而不干,面条热气腾腾有劲道,简直就是佳肴!” 给年轻小伙讲得是一愣一愣的,有钱人是都不吃泡面的吗?他心想。 喝了一口汤后又开口:“有这么夸张吗?我都吃快十年了,再好吃和白菜也没什么区别。” 黎戈一听立马大惊失色惊讶道:“你亲戚这么有钱不接济一下你们家,泡面多不营养。” 恐怕奥斯卡来了都要给他颁个奖再走。 “有的吃就够了。”年轻小伙诚实回道。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拉过另外一张小木凳,坐在人旁边,凑过脑袋小声道:“这样啊,你知道这里有什么特色吗?或者是传闻之类的,我来这之前听说,有人半夜听见惨叫声……特别想知道真假,你亲戚既然在这工作一定知道什么吧?” 年轻小伙顿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听着就挺危险,我胆子小听不得这些。” “噢……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想知道真相呢。”他语气带上几分惋惜,连眉眼都跟着夜色一同沉了下去,垂着脑袋细品了一口至尊面条。 年轻小伙皱眉摇头,劝道:“你和你的朋友想来找真相?还是回去吧万一假的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一真的的呢?”黎戈追问。 “多危险,这里景色还是不错人也多,何必执着于这个。”年轻小伙见人执迷不悟心一急又劝了一句。 “好吧好吧,这面不错就是烫手。”黎戈敷衍的点点头。 “走,去厨房整点吃的……”不远处突然传来讲话声,以至于外头的人一进来就看见两个人蹲不似蹲的坐在椅子上吸溜着纸碗里的面条。 站在厨房门口的两个人:“?” 黎戈热情的向两人打招呼:“嗨,你们也是老板的亲戚吗?” 那俩人顿看一下,对视了一眼承认了,“是……” 嘴里啧啧有声,替在场的三人打抱不平道:“你们这亲戚也太不厚道了带着店里人全去旅游了,把你们摇过来守店,你们没有怨言吗?” 三人:“……” “没有,我们心甘情愿哈哈哈。”站在门口的其中一人笑着开口,那人眉粗眼实五官标准有着十足的浩然正气。 “这样啊,我看你们两个身强体壮的一定经常去健身房锻炼吧。”他点点头又问道。 “算是吧。”那人开口道。 “什么叫算是,你们以前当兵的吗?”黎戈摇摇头,为了确实心中的想法又道。 那三人的眼神霎时间似变了样像猛虎白狼凶狠极了,他见三人如此还有什么些不明白的,立马开口道:“这么看着我作甚,瞎猜的。” 年轻小伙找补道,“是,退伍回来帮忙管店了。” “嗯,我看好你们一定可以早日暴富的。”他拍了拍人的肩膀以示鼓励。 “那你来这做什么?”那人开口问黎戈。 黎戈却不慌不忙站起身顶着三人的注视将泡面碗放到灶台上满足道:“很明显啊,我是游客来这里旅游的,另外谢谢你的泡面!明天见。” “……明天见。”三人顿了一会才齐声道。 身后传来细微的讨论声,不过和他没什么干系,这三人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吃饱喝足回去睡觉。 43. 鸦神庙 他们二人从民宿出来时,还被老板拦下劝告了一会,南信还有些云里雾里便被黎戈拽到了路边小摊,早餐解决了就得处理其他事情。 而身后还有一只跟屁虫,虽然他不介意多一个人,可于梁着实不灵光身形也不好隐匿,他也怕会误事,不过既然决定好了去石桥探上一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管不了多少。 民宿附近没有多少小吃店,许是在末尾的缘故有几家店是关着门的,只好到前头去,逛溜了一圈才复返回去。 看守他倒是不见得有,但是末尾处被一堵画着涂鸦的白墙挡住了去路,还没见到石桥先断了进路。 视线往右移角落有几个大的草编篓子堆叠在一起,若能踩上去估摸着高度应当是够的,不过得小心些,莫被人瞧见了。 不过时间早加上此处没什么人,回头一望空空荡荡的,倒是便于他们行事,他决定先打个头阵,抓住墙壁摆放花篮用的铁架子,一脚踩上草篓子,勉强摸到了墙壁,手指用里捏住墙角,由红转白的指尖往上是青筋暴起的手背,一个借力另一只手也攀上了墙壁,此时他略微悬空,一个用劲露出在墙外的半双眼睛瞧清了情况。 的确有一座看样式已有百年的石桥,走过石桥有一段没有杂草的路径,应当是去往泉鸦村寨的路,但并没有人把守,而这处也不是唯一能踏上石桥的方式,右处有一羊肠小道,至于从哪衍生过来的他就不清楚了。 确认四下无人,黎戈才翻身上墙,坐在墙头上盯着杂草底心中一个发狠跃了下去,脚落地时手也跟着往下压,以单膝跪着的姿势安全落地,手掌被石子扎出了些坑坑洼洼的红印,南信也紧跟着黎戈的步伐抓住墙角慢慢往下滑平稳落地。 两人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南信先行迈开步子走在他的前头,踩上石桥时,儒雅青年突然回头,掸了掸被墙蹭脏的白衬衫,“这桥年岁挺大的。” 这石桥年久失修,有几处石栏杆缺失了,若是脚滑很容易摔进河里。 “的确这里的水流急,小心点。”黎戈点点头提醒道,尽量往石桥中间走,忽得间他耳尖的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黎戈顿感不妙,可当下除了草就是桥哪还有地方能躲藏。 南信目光四处搜寻,忽的牵起他的手快速过了石桥,拉着人搭着河边大石钻进了桥底下,这处有几块巨石可以踩着,他们得弯着腰将自己压缩起来才能保证自己的脑袋不会被撞到。 时间度秒如年有些难熬,他们头上的石板忽得传来震动的声响,他目光扭向南信,南信轻摇脑袋,示意自己不要出声。 若是有人从侧面看过来,二人的身形还是较为明显的,不过有水草遮掩一二,正常人也不会想到桥底会藏人。 包着黑色布的壮汉站在桥上大声朝着小胖子吼道:“&%#!¥?” 远处墙头上于梁慌张“我……我是路过的!”于梁好不容易垫了好几个草篓子坐到石墙上,累得满头大汗,结果人没看着,跑出来两个包着黑头布的人大夏天的将自己穿的严严实实,嘴里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于梁:“……”他真的听不懂啊,急需一个翻译官! “我这就走,这就走!”于梁双手举起正要往回跳,却被硬生生的被一根棍子砸到了脑袋,顿时昏死过去直直从白墙上摔下来,一声巨大的闷响震得人头皮发麻得亏于梁肉多,没摔出个大碍,只是脸被擦伤了几处。 那两个用黑布将自己裹起来的壮汉将躺在地上的胖子翻过身,嫌弃地叽里咕噜几声,拽着人的手拖着走了回去。 布料摩擦地面的哗啦声从他们头上掠过,桥下二人没敢动弹一下,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此时暴露绝非明智之举,他虽然看不见但听声音勉强能判断事情经过。 于梁这是被打晕带走了? 黎戈很想出手想救,可无奈他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哪敢轻举妄动。 待四下无人他们才从桥底下出来,伸展来身体的那一刻浑身舒爽,此处杂草林木密布想来是个平地,远处的地上掉落了一只价格不菲的运动鞋。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那些人大抵是看守的,定还会复返此处,黎戈和南信一商议,觉得先去另一条小路探探情况,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道路。 可愈走他愈发觉得不对劲,羊肠小道虽然直却一直往前走丝毫没有拐弯的道路,他们在远离景区。 先是大片的青草混着稀疏几棵树木,越往里森木愈发茂盛,直至一座庙宇的出现。 外观上和寻常可见的庙大差不差,他和南信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找了处树木丛躲起,庙里头传来哑哑哑的叫声。 他们没敢轻举妄动,在外蹲了好一会,有一个全身包着黑布的人走出来,连木乃伊都没其厚实,这么一看还有些像圆滚滚的仙人掌,行动起来略些慢顿。 哑哑哑的叫声停了有一会,确认里头没传来其他动静,二人才轻步探了进去,踩在那古朴的石板砖上时,眼前一幕无疑让他睁大开眼,庙宇不算小,可墙壁周围镶嵌满了木笼子,乌鸦挤满了木笼黑压压的一片,深褐色的眸子齐齐其看向外来者。 神龛上头摆放着一个铁笼子,里头的木杆上站立着一只渡鸦,锋利厚重的喙上沾满了泥泞的血肉,深褐冷瞳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二人。 “头一回见如此之多的乌鸦。”黎戈不禁摇头感叹一句,对他人习俗要保持尊重心理,前提是不触碰底线。 南信顿了一会,慢慢开口道:“我听说乌鸦喜欢吃腐肉和肝脏。” 黎戈听见这话点点头,他来之前有对这里作过调查关于泉鸦村寨的说法很少,现在几乎不与外界交流,喜欢用黑布包裹身体,早些年间经常在大街上利用善心骗杀外来旅游者。 有帖子说是他们并不喜欢吃人,而是为了供奉所信仰的神明从而祈求鸦神的保护,他现在一回味这句话,颇有些好笑。 他们既然 信奉乌鸦却将它们关在此地,而不是和谐共处,黎戈扬起头望向四周,有一处木笼有些异样,几只乌鸦身上的羽毛泛着冷光他们拥挤在一起给笼子角落摊倒在地的乌鸦让出了空间,他似乎在这些鸟深褐眸子里瞧出来些悲凉。 “所以于梁会不会……”南信张口欲言可又立马将话收了回去,往后走了一步,有一束光恰好透过屋檐破裂之处照耀在他狐眼边,顺着往下鼻尖处有一点不起眼的黑,很漂亮的一颗痣。 黎戈思绪一顿,自我安慰道:“……往好处想,食人族喜欢吃身材匀称的人,于梁他胖全身脂肪口感不好。” “我听说食人族喜欢用脂肪多的人祭祀……更便于储存不易腐坏。”南信话说得极轻,这让黎戈沉默了好一会,他知道他们现在应该去救于梁,可要如何才能救他呢? 他们只有两个人如果现在返回去走另外一条路,不知道情况的他们又该如何,连于梁在何处都不清楚,要是白绒在就好了,现在的他们进退两难。 南信叹了口气,“唉……于梁现在很危险,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我也在一座石桥上,那时下着暴雨水流很急,我失足落水,有两个路过的好心人救了我,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忽得一想和现在的我们有什么区别,我们现在得去救于梁才是,就像当年好心人救我一样。” 黎戈没有立马应下,他并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你看起来很难过。”身旁人语气带着悲凉似秋风卷过落叶砸在身上凉嗖嗖轻飘飘的。 “是啊,因为后来我亲眼看见他们死了。”南信轻抿起唇回头瞧黎戈,狐眼中似有波涛在翻涌,他这话说得极其平静不带任何温度。 “他们怎么死的?”黎戈狐疑地看向南信追问道。 “嘘,小声点有人来了。”南信沉住脸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黎戈不要讲话。 他顿时大感不妙,若是真有人来了干站在这里和瓮中捉鳖有什么区别? “你……”黎戈话刚开了个头,门外突然蜂涌进来二十人个黑布包裹着的人,霎时间他想逃却被南信抓住了手,挣脱开的瞬间早已是无用功,不大的庙宇顿时被黑衣人围堵起来,祠堂正中间的渡鸦忽然激烈的嘎声见唤起来。 一鸦鸣如同坠入古潭中的巨石,群鸦跟着一块大叫出声,耳旁声响几乎要将黎戈撕裂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懂,明明一开始在石桥就可以动手,为何要将他带来此处,南信方才讲的话还在他脑中不停的播放。 “别费劲了你打不过他们的,省点气力吧。”南信朝裹着着黑布的人轻抬下巴,众人顿时蜂拥而上,黎戈还没反抗手脚便被牢牢抱住。 人群间忽然让开一条路,被人压制着的自己弯着腰,看见了方才从自己视野消失的南信,只见人从中走出,伸手轻拍几下他的眼镜,哼了一声,讽刺道:“你不是喜欢直播吗?这便让你播个够如何。” 南信抬手招呼庙宇的人走在前头道:“&#。” 44. 目的地 暖黄灯光映着白皙的侧脸,白绒缓缓掀起眼睑连鸦睫跟着轻颤,他思绪有些混沌,睡了多久便做了多久的梦,好似他忘却的记忆,可醒来时便不记得多少,但也足够用了。 撑着手坐起身,一歪头便能瞧见放在床头柜上连着充电线的手机。 突然想起来黎戈说过醒了要给他打电话,白绒按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他才睡了三天。 对于如何打电话他已经轻车熟路的,只要点击号码便好,他的手机里只有这一个电话号码,完全不怕会打错,可白绒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黎戈都不接,一直说已关机还有叽里呱啦的女声。 不接就不接,白绒微鼓起两颊反正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对于他而言黎戈丢弃他一个人在家里他是万万不乐意的,可他也怕自己一觉起来便过了几十年那会黎戈该从帅哥变成老头子了,他或许都认不出来人,人类为什么都这么短命呢,虽然说百年一轮回可按地府的规定人死化鬼越早投胎下辈子能有个好人家再不济也是人生圆满,不愿转生的痴情鬼也大多半推半就喝下孟婆汤。 酸甜苦辣咸的孟婆汤代表了人类这一生所经历的,都说死前有走马灯,何尝不是如此,轮回镜前前世的罪孽和功德无处遁形,他们会为此忏悔,忏悔自己曾经因为顽皮所害死的动物,忏悔那个夜晚没有再好好的听一会念叨,白绒并不懂这些人性的七宗罪。 他最初诞生之时只是由万物的死灵慢慢汇聚而成灵体,他没有像人类一样拥有三魂六魄,世间的一切皆须他一点点的去感触,慢慢的领会,他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世间哪有鬼神可比过他,现在的他只不过是被限制了而已,至于是因哪种原因他也记不清,虽然在梦里又重演了一回,可他想不起来分毫。 他觉得自己得回去一趟地府在人类世界待得也够久了,当年因为自己的沉眠总是不知觉散发出鬼气他搬去了人类世界沉眠,要知道他的本体是由数不清的鬼所组成,鬼触及一点容易能量溢出因此爆体而亡。 而他的诞生给世间的鬼拥有了一个可以去的归宿,一旦有生灵死去便会于他融有一体,只是几亿万年下来他见证了由女娲所造出的人类,天生能容纳灵气修仙自成宗派触碰禁制,创世神的同胞兄弟天谴为了防止此事再出现动手灭了全人族,再到猿猴直立人类的重新出现,让他不经感叹人族的生命力的顽强。 可人类生命太短暂了,他吃鬼都吃撑了每天涨极了只能到处破坏山峰,一鞭子便能开辟出一个巨大的沟壑,可这根本不足以他发泄,气得他和创世神吵了一架,创世神为了安抚他给予他部分的创造之力,白绒借自己充盈的能量硬生生开辟出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在外界看来不过世界的一颗小点,这就是人类口中的鬼界和地府的所在地。 至于的地府职位管理之类的一开始是由仙界小仙帮忙做的,逐渐被鬼代替负责死后的鬼再转生,这样一来就不用他一直所吸收,而地府的工作可谓一职难求,哪只鬼不想拥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还不用受轮回转生的苦。 白绒自然是不想的,转头就招人帮自己干活,而现在也该是时候回去一趟,他上次回去还是千年前,对于鬼而言不过弹指之间,想来黎戈也不会如此之快的回来,让他不接自己电话还跑到那么远,他飘过去虽然不用多长时间,但消耗能量他着实不想浪费了,不然待会过去找人也是给黎戈添麻烦。 反正黎戈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出意外的,更何况黎戈说自己又招了一个新的助理,既然有人陪着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眨眼间白绒便闪至栀子树下,夜色沉沉似盖着黑布,微薄的月光透不过云层,周围一片寂寥黑暗之中无人看得见这只特殊的鬼,白绒可算是想起密码了,当年他设置时随口跟人说了一句,密码就是没有密码,结果被当了真。 白绒轻轻扯下一片栀子叶,贴在团子标识上,“请说出口令密码。”,随声而亮的是那个小小的团子标识,绿色和红色的灯光交错闪烁在夜色中有很强的氛围感,白绒觉得自己像棵圣诞树,不过要庆幸的是四遭无鬼并没有看见得见这一景象,所以他。 他有些无奈地念出了口令:“密码就是没有密码!” “密码正确,通道已为您打开,您即将前往鬼界,请选择目的地。” “地府。”白绒话音刚落,听到电子音再次响起提示音时默默抓紧了手中的手机,人类世界的东西应该可以带去鬼界吧。 “目的地鬼界——地府,请您做好准备带好随身行李,倒计时3,2,1......”清男女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 “地府列车不是开通两个月了吗,怎么还有鬼走旧通道的,要一个个审核多麻烦。”一只皮囊漂亮的男鬼坐在地府异界通行区办公室看着屏幕弹出的旧界面窗口,不耐的骂了几句,目光一偏看清编号为初始的零时,瞳孔大瞪开黑色的眼球漫满眼眶,朝着身旁的同事呼喊道:“王回来了!” 嘴角所匿藏的喜悦将他新买的这副漂亮皮囊裂开一个口子,从两侧角裂到了耳根处,露出恶臭腐败的旧皮囊。 这声一出不仅地府论坛顿时爆发来,离通道近的鬼立马闪到车站的等候处,形成一堵乌泱泱的鬼墙数千只鬼探直了脑袋身子全还在地上,连长颈鹿都不敢攀比不上这细长脖子。 可众鬼扬着脖子瞧了半天硬是没有看见那个他们想看的人,不少鬼开始怀疑地府论坛那条消息的真实性,可刚打开就看见王的照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细细一检查才发觉王是搭坐旧通道回来的! 群鬼作惊飞鸟散得一干二净只残留一块的皮囊碎片在地。 “王!”迟来的小鬼们如黑流星闪过深灰的天空,几乎要溶为一体,他们刚在地上站稳没看见王反而瞧见其他先来的鬼,变成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软弹团子,圆滚滚地叠在一起有些晃晃悠悠的。 团子墙忽然往两边撕裂开,白绒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指着新来的鬼,他怒着清秀如泉水落溪 般的嗓音骂道:“你们给我住嘴吵死了,我告诉过你们多少遍了,不准在我面前使用画皮的皮囊不喜欢自己死前的模样,不能用原形吗?非逼我教训你们是吧!” 白绒明明是在一本正经的训人,台下的鬼也想认真听王的训话并乖巧的遵循,可王说起话来毫无厉色,更像是小奶猫张牙舞爪要驱赶野兽一样。 很难不让人想歪,王对于他们而言,任何的一举一动都足以让他们身体溢满能量,他们对王有着绝对诚服,可偏偏在容貌上他们并不愿以原形在王面前露面,宁愿用丑陋死去的模样见王,他们一致认为这太过羞耻。 虽然王在建造地府的时就提出他厌恶丑陋的容颜,所以进入地府的鬼都将统一变成似团子般的模样,当然由于那时王的疏忽没有删去他们的旧皮囊,就有画皮鬼趁王沉眠,画皮鬼和人类做交易换来了不少漂亮皮囊,一般在十城售卖。 王知道后大发雷霆,在他们的恳求之下还是允许了这种行为,同意了以自己前世的模样在地府行动,但必须要高颜值的才能如此,而在他面前必须是原形,不然就扔到地狱去受几天罚再出来。 不过画皮卖的漂亮的皮囊总是很贵,如果前世长得丑,又不愿意转生的鬼可以留下来在鬼城里居住,从十城那购买转生鬼留下的漂亮皮,丑陋的皮囊通常不被鬼待见,所以他们拼了命的在地府打工,就是为了漂亮皮囊! “这还差不多。”白绒不晓得这群鬼又在愣什么劲但见他们乖乖变成团子时心情大好,满意地哼唧了几声。 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而这次却不是黎戈的电话打不通,而是他根本打不出去电话。 怎么会这样? 阎王爷顶着一顶小小但精致的冕冠,绳子像扼住喉咙般勒着形成一个半圆弧,身前的两个黄色小球捧着一部手机看样式和人类使用的也别无不同,只是设置成了团子形状,只因王喜欢这个图案。 “王,这是人类的手机在地府是无法使用的,这个是我们最新款的圆机可以进入地府论坛以及购物……有什么需要或者问题随时可以问。” 阎王爷一说话光滑的脑袋上的冕冠就要跟着晃小小的珠子还没黄团子的眼珠子大,啪啦啪啦的简直不要太有趣,白绒向来喜欢这些小玩意,他也想带可这东西太重了还勒脖子,这样一想还是不带来得轻松。 “在人类世界也可以使用吗?”白绒接过圆机捣鼓了几下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软件,圆机刚进入地府不久只有几个简易软件可供使用,不是他们不想造是技术人员还没成为鬼。 他们不好研发只能硬留下一些智商高的鬼研发系统,每天都焦头烂额维护着论坛,原因无他太容易崩了,方才因为王的回归地府上亿只鬼同时上线,服务器没顶住给炸了。 “那当然是的。” 一个黄色圆球破开虚空懂事地又取了一部圆机,圆球高过头顶恭敬的呈上,白绒顺手拿过圆机与自己手上的这部叠在一起,眉眼弯弯满意地道了一句谢。 45. 百万年 浅栗色的发丝搭在由梧桐木制成的扶手边,白绒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长椅上,伸手戳黄团子的脑袋无聊道:“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按道理来讲鬼几乎不需要进食吸取阴气是为了增强实力,而白绒这半年来被黎戈喂得和一台全天候工作的破壁机没有什么区别,嘴什么时候有空闲的时候,反观来这地方,睡了一觉醒来没有吃的就算了,连电视也没有简直无聊透顶,也不知自己之前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得下去的。 “好,我去找找看……”黄团子被戳得往后仰,白绒这才发现这只鬼的身子要比旁人肥上不少大了不止一倍,差点忘了团子本就由阴气凝聚而成,实力越强身体也就越大。 漂亮少年刚睡醒没多久,稍微眨眨眼泪花便都盈在眼角处,有些不解的问道:“地府难道没有吃的吗?” “您要肯定是有的,我这就去找。”黄团子急忙应道,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已经跑出宫殿门口去了,偌大的宫殿就他一个人在此处躺着,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早点回去,外头有只团子晃晃悠悠地头顶一大叠文件堪堪擦过门扉走了进来,见只有王一人在殿中,将文件放置在案上轻声交代道:“王,这是给阎总新送来的合同有一些是加急的耽误不得,您要是看见他了可以提醒一句吗?” “噢,你过来我问你个问题。”白绒坐起身来微微勾起白皙修长的指尖,示意在案前的鬼再靠近些,绿团子黑色的葡萄眼立马炸开数点星光,听话的飘到白绒身前激动道:“我的荣幸!您直接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白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话说开了,“我到底是因为了什么才被封印了一半的力量和记忆。” “具体我不太清楚,等阎总回来再跟您讲吧,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更何况我出生得晚百万年前的事情只能靠其他鬼讲述,真正具体早不知扭曲成什么样了,数十个版本,我也不敢瞎说。”绿团子遗憾道,还以为能帮上王的忙,竟是这问题他哪敢说,待会王听见了一巴掌将他打得灰飞烟灭怎么办。 白绒扁扁嘴,捏起自己耳畔的一缕细小的辫子绕在指尖玩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你先下去。” 战战兢兢在原地颤了许久的绿团子听见这话时顿时如释重负,他就不应该来送这个文件……王不说话的模样对鬼来说太可怕了! 可白绒什么也没做,只是撑不起笑意,他想回去了,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问清楚再走岂不是更好,上回黎戈说想来地府找人,待他回去后再带人过来一趟,这地方着实无聊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 白绒倚在扶手处昏昏欲睡,突然被门口的声音吵醒,见来者是头戴小冕冠的黄团子,细小的珠帘摇晃着拼命敲打两个圆球抱着的蛋上,清脆的啪啦声在店中不停的回荡着。 “你可算回来了。”白绒见人终于回来不禁感叹自己干坐了半小时居然没睡着。 “王,您要的吃的。”黄团子献宝似的将蛋壳用圆球砸开一个小洞贴心的配上了一根吸管,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库房里搜罗出来的上古神兽的蛋,听说味甜鲜味足,王一定会喜欢的。 微皱起眉眼的白绒接过白蛋往黑洞里看,发现是微粉的一滩液体,不满道:“怎么是颗蛋?还是生的。” “王这可是上古神兽的蛋,液甜和人类世界的饮料一样,您将究着尝几口,已经让其他鬼去库房找了。”黄团子颤颤巍巍的站在一旁目光触及一旁如山高的文件时,忽得在想,能不能让王将他一巴掌拍死,这样就不用永无止境的上班了,他已经连续加班百万年了,连个假期都没有,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樱色的薄唇试探性地咬上吸管小心的吸酌一口,的确是甜的如若上气泡水那就更好了,他满足的眯上眼睛享受着口中清甜的蛋液,足足喝了一半,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噢,你跟我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去一半的能量和大部分的记忆?” 黄团子顿了一会才开口道:“这对于您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处罚了,您贵为鬼神掌管鬼界动不得太深,留一半的能量是为了维持地府的运转所以每当您动用能力都会导致地府缺乏能量运转而瘫痪,所以您现在了沉眠偶尔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我说最近怎么地府不太平,经常地动山摇冥河水倒灌……” 原来是王醒来了许久忘记了如何回家,他明明将树种在王栖息的房子旁边了他就应该将标识刻得大些,王在外头流浪了半个月他们都没有发现,简直就是他们的失职,王在外头一定过得很差黄团子不由得生出一股愧疚之意。 白绒听人讲了一大段听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一个关键词。 “处罚?”他疑惑道。 “是您当年触犯了天谴曾定下的规矩……既死为鬼,逆转为忌,魂飞魄散,责定天谴,背道违天,神堕于凡,您强行动用鬼神之力复活了仙界的一位……神职者。 “什么神职?”白绒微皱起眉头追问道,他对这些完全没印象。 “他现已被仙界除名,不能提及名讳,怕冲撞到在职的那位神职者,而当年他为何会死亡,众说纷纭,有说被您亲手杀掉……有说触犯了天谴的规矩被贬入凡永不得复返……有说被重犯们爆起而亡……我也不甚清楚。” “我见王身上的封印有所松动算算时日也快了,这封印迟早会解开您也会知晓记起一切,您已受刑了近百万年,我们鬼界也跟着落败近百万年……” “百万年吗?我跟他关系很好吗?”什么人值得他因此受罚百万年,虽说对他而言不过弹指间,这种只会发生在电视剧上的情节他居然也经历过,那他岂不是还上仙界闹腾过偷摘过桃子。 黄团子听见王的问题时面露难色,他对于此事也有很大的疑惑可两个当事人一个失忆一个不停的在人界轮回,哪有人知道真正的实 情,斟酌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道:“恰恰相反……当年你们二人说两界有名的仇敌,您喜欢追着他跑……经常拉着他想打架。” “那我们打过架吗?”白绒好奇的追问,他这么厉害可以和他交手的人一定也绝非凡物。 “这我真不清楚,您当年就是跟在人后头不消退一下,经常念叨着又打架,我也不知您何时如此沉迷打架……”黄团子在地府建立没多久便跟在人后头做事了,一开始王也会处理些公务可久而久之将活全甩他身上,他是苦不堪言又乐在其中。 漂亮少年顿了一下,随后问出了一个自认为最重要的问题,“噢……他长得好看吗?” “他是……仙界第一美人。”黄团子有些难以启齿,可还将话说了出来。 他失去了太多记忆,以至于对黄团子的话都极为陌生,可眼前这只鬼表情有些不对似乎在抽搐着,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因为这名号也跟您有关,您当年追着他喊美人,所有人也都跟着喊,虽然那张俊脸人神共愤,但也不至于被冠上美的名号,论美在我眼里谁都比不过王您。”黄团子实话实说,天上地下谁得比过他们的王? 见黄团子满脸骄傲,白绒配合了一句,“噢,那我是鬼界第一美人?” 黄团子捣蒜似的点头,“一直都是。” “我哪里美了!说清楚,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翩翩公子,哪里像美人了!”白绒本想一拳头垂下去可怕给人打凹陷了,只好作罢改为捏,这样出气的确爽了不少,手感软绵绵,黄团子自然不敢反抗,反而嘴硬道:“王你再用力掐再用力我都是不会改口的,这是大家公认的!” “噢。”漂亮少年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松开了手,今天知道了好多东西得慢慢消化才是,不然待会就又忘了,他这糟糕的记性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黄团子见白绒忽然不说话了,讨好地贴上去带着歉意道:“王……我这不是管不住嘴嘛,……您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一提起这件事,他也不晓得时间为何过得如此之快,他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第二日,他有些不爽道:“这才两天……再待一天也不迟。”反正黎戈也没那么快回来,虽然待在这里很无聊但是还有人可以陪他说说话,讲讲故事。 比如说哪条鬼脚踏百条船被发现后被打得魂飞魄散,结果他的船互相看对眼成好几对。 谁又为了一个职位打得不可开交既然在网上通过投票的方式进行决定,长得漂亮的那个成功入职获得了百分之百的票。 谁因为穿了和某只鬼前任穿过的皮,导致被当成负心汉前任暴打了一天,最后还是皮烂了才发现打错人了。 白绒挺喜欢这只紫色的团子,会讲各种八卦有趣极了,不过这时间过得不要太快,这才多久就三天了,黎戈应该快回来了,他得回去等着了。 46. 不识货 【王怎么回去人类那边了。】 【这才回来三天我连王的面都没见到,听阎总说王已经醒来六天怎么都没人知道,王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吧。】 【那肯定的,地府才是王的家,王才不会想着往外跑。】 【等等……之前撒谎精是不是说看见王了。】 【这家伙居然还有不撒谎的一天可真是稀奇。】 【大家说话记得注意点,王拥有圆机随时都有可能上论坛来,别给王留下不好的印象。】 【收到收到,我一定会多发几条消息让王眼熟我的。】 【你们悠着点,别把服务器又炸了。】 * 木柴靠着土墙整齐的往上叠放,左右两侧堆着枯黄的稻草,高处用石头挡住的矮窗透进细微的几束光亮映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木门紧关着,似乎上了锁,风一过能听见些叮当声。 他的手脚皆被捆住了粗麻绳,嘴里塞着一团不知几年没洗的脏布,黎戈睁眼时瞧见的便是这些,他尝试扭动身子却无济于事,身上却冒出些薄汗,这屋子密不透风又值夏日闷得很,一旁还没未醒来的于梁背后早已湿哒哒粘着一大片布料。 嘴上一用力,鼓得腮帮子傻极了,连舌头都在隐隐发麻才将那团臭布从空中吐了出来,连吐几下口水才好受不少,虽然有些不文雅可好比嘴里一股怪味来得好,他将目光放向自己身旁还躺着的人,嘴里倒是没塞布团,手脚同样被捆着,黎戈抬起双脚毫不留情的往人大腿处一砸。 “啊……痛嗷,别打我,别打我……”于梁像砧板上的鱼吱哇乱叫了好一会,痛得嘶哑咧嘴扭着腿差点给自己甩墙上去,稍微一同,后脑勺处似有钉子般穿心般的痛楚,双重夹击之下,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也只是想,他怎么可以死,他还没拿到钱给奶奶养老呢! “是我。”黎戈没忍住抬脚又往人小腿处踹上一脚,他沉声道:“安静点。” 于梁哪里冷静得下来,南信根本没和他说过还要被人砸晕扔进这和火炉似的屋子,热得他大汗淋漓,身上的不适更是痛不欲生,于梁扯着嗓子就是一通乱喊,“黎戈啊啊啊啊我受不了,我不演了,这钱我……我……我要回家,我奶还等着我回去烧饭呢。” “你说什么?”黎戈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词,于梁竟是南信请来做戏的么,那半年前他初遇白绒的那一回早已被南信盯上了吧,一切都是如此的凑巧齐九思出事之前便搬到他所居住的小区,可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布局?就为了让自己相信他吗? 而那天朝他卖惨自己心一软,明知有许多古怪之处却还是开口邀请人做自己的助理,可明明一开始就可以将他抓走何必等到此时。 甚至将他引到庙宇时才动手,在石桥那处时南信有很多种方法将自己留在那里,何必费这个劲拉他到桥洞底下,他一头雾水的看向于梁,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要把于梁牵扯进来。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是南信让我这样做的。”于梁也说不出点话来,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讲了一句废话,真不是不愿意说,每回南信找他时只说让自己做什么,其他的一概不论,他就一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被骗了也只能自认活该。 黎戈轻笑一声他真是搞不懂南信要做什么,他抬起深邃的眉眼脑袋稍微一歪笑着问躺在地上的胖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你也是被那群裹黑布的抓进来的吗?他们身上可臭了,我本来没被打晕那鞋子一靠近我,给我熏晕过去了。”于梁提起这个就不得不吐槽一句,那一棍子下去他的脑袋的确要开裂,好在他皮糙肉厚摔在地上脂肪缓冲不少腿脚都健全,当胖子也有当胖子的好处,不过那臭脚就算了妥妥一生化武器。 倚在稻草旁的人摇摇头,“我们一同走了另外一条路,到了一个里头全是乌鸦的庙宇,南信和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之后那群黑布人便将我绑了起来,打晕带到了这里。”黎戈话说得极淡像是毫不在意般,可事已发生说到底也会有几分烦闷,他可真是遇人不淑,一波刚平又起一波。 “他……他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民宿里头有二十多个人都是他带过来的保镖,说是要护着你。”于梁扭动的身子忽得一顿睁大眯成半缝的眼睛不可置信道。 他嗤笑一声,“保护我?怕我跑了差不多。”真要保护他会将他绑在此处,更何况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本事再好又如何也会被人海战术所淹没,又不是电视剧中演的那样可以以一敌百。 小胖子忽然正起神色认真道:“黎哥,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可南信就是一个好人啊,他帮我治好了奶奶,还给我一个如此轻松的工作,每月给我打钱,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给钱就是好人的话那世界上伪善的人可就太多了。 他抬起眉眼看向那个在地上蛄蛹着试图挣脱麻绳的胖子,心中一阵无奈可眼下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搞不好要一块上了别人的餐盘,“呵……多说无益,先想想如何从这里离开再说其他的好吗?” “我哪知道。”于梁应了一声,勉强立起身子坐直低头便看见自己被麻绳磨得红肿的手,索性放弃了挣扎悲哀地看向木头搭建的房梁心想,如果要下雨请先淋过我的脸。 还没等于梁忧郁一会便被黎戈打断,“有人来了……快躺下。”黎戈话说罢便扭动身重新咬回那个被他吐在杂草堆里的布团,摊倒回闷热的稻草上,于梁见状赶忙将自己翻过身去背对着门口,这样能少漏点馅。 脚步声由轻变重最后落入黎戈耳中和无序的鼓点般扰乱着思绪,他现在要做的是活着走出这个地方,然后......他突然想起他昏迷前南信曾对他说的话,要让他播个够。 他什么时候惹过别人至于有如此深仇大恨还要直播分食他才能泄愤。 门外忽得响起巨大 的金属碰撞声,啪啦的一下是铁链落了地砸在尘土里。 门扉打开的那一刻,阳光争先恐后的逃进屋子里平整的割划出明与暗的交界线,燥热的夏风吹进屋子时,黎戈竟然感受到丝丝凉意。 他听见了南信的声音。 “你看见了吗?那瘫倒在稻草堆上的人,天生的阴阳眼,吃了可消万灾万罪,衡阴阳溢年寿,拿他换你的命你说是不是很值啊,阿器。”南信离身后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有些距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厌恶,南信却不慌不忙甚至得意自在,平日里清冷的薄唇眉眼今日却连带着眉眼都染上了愉悦,好似幸事将近。 名为阿器的男人浑身上下和周围的人一样裹得极其严实只露出狰狞看不清神色的双眼,像滩涂里的恶狼深陷其中可却露出了一双带血的眼躲在暗处,想趁机撕破猎物可却动弹不得被限制于着臃肿的黑衣里,行动都带上迟钝。 对于南信这一番挑衅的话语,阿器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惋惜和惊异之味,“我还以为你当年早就死在那条河里了,没想到可真是命大啊。” 儒雅青年抚了一下镜框,淡然地回话道:“你当年为了祭祀候选人一职不惜将我推入水中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别人都想往外跑,你倒好想往里进。”阿器语气带上不解,这村子里的人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可偏偏南信是这村子里唯一的变数,他是唯一一个逃出了村子里的人还活了下来,没有像那些失败者一样成为一场盛宴。 “你不是别人。”南信目光如炬,他虽然许久未回来了,可却也深知这些黑布后头藏匿的是怎样一个如恶魔般的肮脏的灵魂,眼前人早就腐败得和一滩烂泥一般,这里是他们世代生存归宿,怎会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故乡逃离去根本融不入的现代社会呢他们的思想早就迂腐不堪。 阿器突然笑出声来透过黑布沉闷极了,可依然掩盖不住那笑声里藏着的尖锐与讽刺,他舔了舔溃败腐烂的唇角瞧向南信干净无暇白皙的脸,自嘲道:“可人肉就是很美味啊,当年你居然死活不愿意吃一口,真是不识货啊。” “我当然不识货,所以我不用全身裹满黑布,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臭味,用多少香料都掩盖不了的哦阿器。”南信清冷的面容突然俏皮一笑和外头的阳光般刺眼,这样的笑容映入阿器的眼里和刀子刮骨没有什么区别。 村落里没有镜子可却有流水,而南信的话语同样也让他抓心挠肺,没有人不想当一个正常的人,任何方面的正常,可他又能如何呢? “你当年和我一样去外头的学校学汉语,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逃出去吗?”南信记得那会他的妈妈误入这个村寨和身为祭祀的爸妈相爱了,诞下了一对双胞胎,而他的妈妈在他们大一点的时候向父亲要求让他们出去接受教育可以让村落更加欣欣向荣,母亲为了让父亲同意帮村里人做了不少事情。 47. 外来者 可他知道这是母亲在替他们谋取后路而她早已离不开这里,他不知道母亲是否真心爱父亲,但是在看着母亲为了活命去讨父亲欢心时一次又一次吃下人肉时,事后母亲都会在他耳边哭道,“千万要记住,不要吃人肉,阿信你一定要逃出去。” 但是母亲逃不出去了,她死在了生弟弟的那天,被众人欢呼着分食,父亲笑得开心极了,那会他才十岁,此后再也没去过学校。 他记得村里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小于十二的孩子不能上桌享受“大餐”,一是不够分,二是小孩子免疫力差,虽然儿童的肉也很美味为了传宗接代而着想,他们并不愿这个美好的村寨消失在人世间,人肉多美味啊就应该所有人都来品尝,接受鸦神的赐福和他们一样变得神圣不会被世间污秽所沾染。 南信一回想此处的习俗腹部便入翻滚而走的黄河水,他当真厌恶极了这个地方。 阿器是村寨里屈指可数会一点汉语的人,毕竟上了四年的学,再怎么样也有点用处在,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可他也会偷偷翻几页课本。 现在和南信说起话来虽然还有点吃力但也够用了,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可是村里的祭祀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吞噬了父亲的血肉的人,在村寨里拥有崇高的地位。 阿器无所谓道:“我为什么要逃,逃了我又能去哪里,不过现在看来我也命不久矣,你说是吧。” “你挺有自知之明,阿器我真是小看你了,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都会想替妈妈报仇呢,我亲爱的哥哥,妈和刚出生的妹妹死在他们口中的时候,你为何还凑上去想要分一口,我真是厌恶极了你这见风使舵的性子。”南信压着嗓音说话时带上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语气暗含着嘲讽可听起来却又像埋怨,。 阿器听见久违的称呼突然发起狠来,想要去抓南信的手可却被一把躲开,顿在空中包着黑布的手猛得收回咬牙切齿道:“我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你死活不愿意吃一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说什么,说你是异类,要找时间将你献祭给鸦神,我那么做是为了谁,你告诉我,我答应了爸妈要照顾好你,那条河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你话说得倒是好听……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淹死,要不是有人救了我就彻底死在那里了!等我好不容易缓过劲的时候,想去找你讨要个理由,去找救我的人,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你在一起分食他们!”南信几乎是将话连喊带呼说了出来,和他往日儒雅青年的形象完全背离,等他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时,将头偏去一边不再看着阿器,两侧垂下的手握紧拳头,圆润的指甲将手掌掐只得留下青紫月牙。 当年父亲病重兄弟二人相争一个祭祀的位子,他本就无意争夺可却没想到他亲爱的哥哥将石栏砸得细碎,一摔便被砸入水只能死死扒住石快,鼻腔呛进了冰凉的河水,欲要昏迷脱力之际,迷糊间有两个外来者将他救了起来,可他的叫喊声引来了喜欢啄食腐肉的乌鸦。 他惊慌得想推他们二人离去,可事与愿违他被那两人塞到桥洞底下嘱咐他别出来,他心想自己不会出事的,可这当下似乎是自己逃出去的好时机,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外来者进入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石桥上传来如鼓点般急躁的脚步声痛呼声连伏不绝,他心里很清楚纵然那两人,实力再强又何敌得过一村子的乌鸦。 南信低垂下眉眼隐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思绪,可如今早已不可逆转,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听过乌鸦喝水的故事吗?鸦神庙不远处有一口井塞着世代以来收集的战利品,稍微靠近些便能嗅到那浸染上了腐臭和奇异香料味。 “那年的外来者吗?他们的肉的确鲜甜。”阿器嗤笑一声,沉闷粗糙的嗓音像一把钝刀狠狠搓过南信的心脏,硬生生掉去一层皮肉! 南信清冷的声音带上几分怒意:“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现在也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也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兄弟。” “你方才还喊我哥哥的,怎么不喊了,再怎么样你不都活下来了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阿器从未将人放在眼里,知觉这人有些不自量力,妄想着以一条人命来换取他的性命。 “你迟早遭报应。”南信神色恢复平静,目光冷冷地投向平躺在枯黄稻草上的人,转身对身后裹着黑布的魁梧男子厉色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要回来做什么?十三年了,你走了十三年为何还要回来!”阿器他才不信是为了向村寨里的献上一个拥有阴阳眼的人,都是人肉有何不同多了个特异功能真把人当宝了,不过这人身上肉倒是不错,想来口感是要比木柴好上太多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是怕我回来抢了你的位置是吗?”南信深褐的眼眸忽流转过一点光影,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阿器,到底还是没有开口,都是苦命人何必为难亲兄弟。 石栏断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清了亲哥哥的面目不是吗?何必纠结呢。 他挪动如千斤重的原形锻钢般的步子踩在黄沙地上,扬起的沙灰沾染不上半分黑色裤脚,他走在前头,后面的人便跟着走,说是帮手更像监视,他清楚的知道但凡周围人有所悔意他会当成被打成肉泥。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豪赌。 就赌他能不能走过石桥。 * 鸦神庙两侧摆上了几张木椅还有一个能放下两个成年男子的木桌,黎戈垂着脑袋用余光瞧见了,最前面那全身包裹着黑布的人看着身形佝偻大抵是个七十左右老人,他和于梁是被抬着一路走过来的,到了地方便被甩在众人中间的地上,形成一个黑色的圆环,脸着地的于梁痛得差点没惊呼出声,见一堆黑布人硬生生给憋回去,涨得脸难受极了。 “¥&#&^、” 他听见南信嘴里说着此处的方言,和那位老人谈论了一会,便径直朝着自己走来。 和木头人没两样的他直挺挺的坐着瘫软 着手,任由人在自己身上摸索,拽来拽去好似在展示的商品一般,忽得一下布料破碎的声音刮过他的耳边,结实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饱满的胸膛光明正大的袒露在众人面前。 “&#&¥?” 黎戈硬是忍着没有动作像木偶一般被摆弄着,突然间一把香料直往他鼻尖扑,刺激又腥辣,痒意直从天灵盖迎来,情急之下他索性装成自己刚醒的模样,只有羸弱的猎物才会让敌猎放松警惕。 他连打几个喷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粉也不知南信洒了多少,这股痒意一直萦徐在鼻尖。 真是真要将他端上木桌好生吃了他吗?他只觉身上都是香料味,众人一直盯着他瞧,像是在看一盘美味的大餐。 “阿器,人都在这里吗?这样少见的佳肴可不能错过啊。”南信抓起黎戈的头发,逼人直立起身道。 “嗯。”阿器点头应道狐疑地看了人一眼,为何好好的又说起中文。 黎戈思绪有些乱倒也摸到了些头绪,他真不晓得南信要做些什么,这人若是留了后手大抵可以和他说,除非一开始他就是一个筹码并且他的生死并不重要,可做这只为了换取一条命,值得这样大费周章吗? 还有便是南信怎么知道自己有阴阳眼,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的肉有如此用处,不过看场上人垂涎三尺的神情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身材不错,但不必用在这种地方。 木柴数根的垒高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火炉其宽度躺下一个成年男子绝不是问题,只是让他惊异的是,他们打算先烤于梁。 躺在地上装死以为没自己事的小胖子被四个人架起来时,杀猪般的叫声竟引得鸦神庙里的乌鸦一同叫唤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烤我啊救命啊,南信你当初喊我来可没告诉过还要被烤啊啊啊啊啊啊,你给的钱还不够买我命啊!啊啊啊啊放开我你们这群鲱鱼罐头快放开我!奶奶我对不起你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他此时若伸得出手定想捂住脸,可惜被绑住了,不然他还能趁于梁扭动身子凭借自身优势让那四人抗不住这条“美人鱼”的扑腾,嘭地一声狠狠重新摔回地上。 黄沙松软可也抵不过石子的磨砺,于梁立马痛呼出声,挪着身子就想往外跑,在众人被吸引目光围到于梁身旁时,南信神不知鬼不觉伸手往他手中塞了一块刀片,虽然小但足够锋利坚韧可众目睽睽之下不太好动手。 不过南信可谓最佳拍档,知时节的往后退一步挡住了不少人的目光,此时于梁吸引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等着美味的大餐,丰富的油脂易于保存用来祭祀鸦神再好不过,想来肝脏也极其鲜美鸦神肯定会喜欢的。 手上麻绳被钩开的一瞬间他立马反握住绳子,手上倒是解决了,脚上的麻绳倒是个麻烦,而于梁的杀猪般的叫声太过吵闹扰得他思绪万千,南信到底有没有留后手?真要他们三人单挑整个村落吗? 48. 烤乳猪 他微压下头几乎是用气音和人讲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然是报仇。”南信淡然道,神色没有丝毫畏惧深褐眸里蕴蕴着水雾,纠缠他近十三年的恶梦终于能够消散了吗? 南信又补充道:“此仇不报我难眠。”十一岁之前他所经历的一切对他而言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唯一的避风港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可下一秒他便能瞧见他的母亲被抬上长型木桌,他出生既夭折的妹妹被放置盆中那是只有位高权重之人才所能品尝的佳肴,而他的父亲脸上露满意的笑容没有丝毫悲意。 父亲怀里搂着族里的姑娘喝着自己酿造的米酒,而他的亲哥哥舔着脸凑上去和母亲当年一样去讨父亲的欢心,得到了一块来自母亲身体的肉块。 茹毛饮血的食人族拥聚在一块谈笑,扯裂母亲剩下的皮肉时梦魇就在此结束,这样的梦他做了整整十三年,从彻夜睡不着觉到一身冷汗惊醒也能淡定自若的睁眼去回抱身边的人。 这一切总该有个了结,世界如沧海之一粟,泉鸦村寨这样的地方又有多少?罪恶扎根于圣人纯白的灵魂,谁能问心无愧死后不下地狱? “有后招那就快些动手,待会于梁就真成烤乳猪了!”黎戈比这群食人魔几乎要高上半个胸膛,清楚的瞧见于梁身上被挂上了一圈又一圈葱姜蒜和辣椒,嘴里还硬塞进了一个果子,正要绑在竹架上方便烘烤。 于梁虽是南信聘请的假粉丝,可终归是生命一条,再者说祸难面前人人平等,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既然一同身处险境能拉就拉一把,尊重他人命运保全自己也是一种智慧。 南信应道:“别急,再等等。”场上还有些人正盯着他们看见南信要上前才靠了过去插入缝隙之处,此处空地大可周遭却是茂密的树林,易脱身也易被抓回。 他在等阿器动手,按照泉鸦村寨的习俗,祭祀时所有人皆要聚于柴堆旁,众人齐齐围着等祭祀挨个发放火柴一同丢进柴堆里头,以寥寥升起的炊烟洗浴他们的圣洁的灵魂,人肉的鲜香会慢慢扑满鼻尖…… 他本应该先报警才对,可那样一来不够解恨,只要当下他们受到生命威胁就可以动手反抗,混战中死掉一两个也是正常的,反正死无对证人多眼杂,谁又知道呢? 前提是黎戈得离开这里,可左右一想多一事不如一事,南信也在两者之间徘徊,他想要阿器和村长丧命在他手上,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呢。 “我就带了二十多人,待会趁乱跑进林子里你的背包和手机在三点钟方向,我还想算旧账不和你一起了。”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会有额外的帮手,要不是怕太过张扬他也想多带一些,可左右一想这会影响到他大哥的生意,自己作为他的弟弟并不好露面让大哥难堪,这场事故的主角本该是黎戈才对。 泉鸦村寨三年一祭祀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借机孤身入局成功博取信任,用他们最喜爱的祭祀品为饵,不怕他们不上钩,更何况他还有个亲哥哥在里头,兄弟相争的戏码是寨民独爱的节目,输者沦为盘中餐。 不过回去少不了挨大哥一顿罚,泉鸦村寨景区他哥有投资,这里的事已然被曝光,景区肯定要关停着整顿,大哥的钱就得打水漂大哥心情不虞他自然也不好过。 可这有什么关系,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只要能了结了这桩心事亲手报了这个仇恨——他要泉鸦村寨永不复存,之前他尝试过几次可偏偏查不出任何东西,直到他的眼线告诉他这处的市长经常以视察的名义来到此处夜探泉鸦村寨,他真的很难搞懂为什么要放弃优渥待遇的K城来到G市这经济落后的地方啊。 越深思下去南信面色越不虞,他轻抬起眼看向围聚在一起的人群,世事向来难以预料可若他成了背后的操纵者后和预言家有何不同? 一望四周黎戈粗略算了一下人数,本就燥急内心猛得燃起滔天的怒火,可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只好压抑着怒意轻声道:“你疯了吗?拿于梁的命去当一个赌注,再者他们有两百多号人!” “护你一个人够了。”带是黎戈本就是下策如若可以他也想一人单挑百人,可情节怎会发生在现实呢? 不过他看黎戈对此处淡然平静像不知情般,想起来之前黎戈在直播间讲过,家里人在他小的时候就出了远门从未回来过,他在想这人要是晓得了真相又会如何,可惜了他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未知等同于希望,一点火花都能死灰复燃。 “你是疯子吗?”黎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带着心脏都在震动叫嚣着要出逃,耳畔的雀跃欢呼和杀猪般的惨叫声刺激着他的耳膜,此次投稿怕不是南信的手笔,细一想从认识南信那一刻起他就已成了棋盘上的棋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谢谢夸奖,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称呼。”南信笑吟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球,手掌握拳发力狠狠往地上一摔,沉闷的响声即为信号。 埋布好的人手立马从两侧蜂拥而出,以于梁所在之处作为中心点形成一个空隙极大的半圆,趁众人慌乱愣神之际,黎戈弯腰去扯脚上的麻绳这才发现脚上的绳索早被割了一大半,稍微用些力气便可挣开。 “走。”南信站至于他的身前,不算单薄的身躯此时却坚韧得和钢铁般,金丝边的镜框在他回头之际折反出一抹亮色,剪影般的侧脸带着暗色的坚决。 “你让我走我就走?”不管事情过程如何,可此时他们在同一战线,刻进骨子里的基因警醒着他不能当一个懦夫,当下情况不过是以少敌多为何要怯场逃跑,当务之急是救下于梁,其他的事情等救下后再说。 “你——”南信恍惚间又好似看见了当年那二人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他不晓得他们为何要如此,明明可以和自己一样躲于石桥之下…… 他向前一步和南信并肩站在一处,他紧盯着不远处村民的举动,那些黑布裹紧的村民察觉到不对时,立马缩紧脚聚在一块,不少人拿起随身带着的农具和柴刀,嘴里叽里呱啦的不知在一起商讨 着什么。 反观他们这边大多身穿白衣手无寸铁,虽然形成包围状,若真打起来怕是一点好处讨不到,现在时候报警还有用吗?这偏僻的疙瘩角怕是等警察到了他们早命丧黄泉。 “好……那你不要拍到我……可以吗?”南信说话的声音极轻像白云棉花似的,轻到收录声音的设备大抵只接到外界的杂音,黎戈忽得想起什么来,难怪今日南信讲话一直轻声细语是怕被录到吗? 他顿了一下伸手摸上眼镜侧边框,虽然不知晓现在的具体时间可看日头可知现在大抵是正午,眼镜电池最多坚持四个小时的连续直播……他设置过快捷直播的模式只需要他轻触几下边框便可,他又试着调试眼镜发觉没有震动提醒,确认没反应之后估摸了一下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就已关机,他叹了口气“他们本就该死。” 黎戈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是他们先动手手握铁制工具想要杀我们在先,我们是正当防卫,知道吗?一切后果以后再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村民好似做好决定壮些的男子接过工具聚拥着往前走,被南信所带的人拦下,场面一度混乱不知谁的手干举在空中动弹不得硬生生被自己人挤压成肉饼。 反观南信带来的人却显得游刃有余,怕出手重处处留着余力,可胡乱挥舞的锄头和砍柴刀却逼着他们不得不退让,如何动手皆成顾虑,步子一退再退很快就能将在场的二十几个外来人包围起来。 他们行动有序慢慢扩大领域挥舞的铁锹被一名灰衣男子抓住把柄一个用劲便到了他手中,场上人见状效仿,有句话怎么讲来着…… 场上形势有所反转,失去武器的村民有些惊恐的大叫缩进人群里,此一举动瞬间引爆了场上人的情绪,平日里进入此地的食物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能力,势单力薄只会被他们抓住制成鲜美的大餐不过按例鲜美的肝脏优先供给鸦神。 反抗就代表失去,饥肠辘辘的村民忍耐了一整天,只为了现在一口鲜美,更别提突然出现的怎么这么多的美食圈养起来能享受好一段日子了,可这美味的食物即将从他们手中溜走,煮熟的鸭子怎么可以飞走呢? 常年累日所积压的情绪忽得生出了发泄口,食物就应该躺在盘子里,成为他们的口粮食物的失去就代表饥荒,饥荒代表着他们要吞食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户人家只能留一个。 可怖的思绪如蛛丝般缠绕纠缠凝结在一起众人像牵线木偶般机械的喊着叫着,连带在庙里的乌鸦也嘎嘎叫出声音,真正饿过的人不会介意食物究竟为何物,活下去,他们要活下去,拥有食物代表着生他们要活下去,活下去。 泉鸦村寨世代遗传的下来的基因使这些人天生矮于常人,在他们面前大抵像棵攀不上树枝的树。 村民的包围战术在他们二十多人面前虽然奏效但也没多大用处,双方除了兵器摩擦陷入了长久的对峙,更何况他们手里也拥有了武器,进伤退失只好僵持着,实施人海战术从未失手的村民哪见过这架势。 49. 吉祥物 泉鸦村寨十三年前被查封时,有人帮了他们要求也很简单,他们的美食需要分他一些,可免去死亡,当时只上报了一位年迈的族人因为饥饿吃掉了一名误入此处的游客,受罚之人也只却只有那位年迈的族人,而其他人自然相安无事甚至给他们补办了身份证,对他们来说没啥用,但至少他们逃过一劫。 “他们这是疯了吗?”有人突然道出了声,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人精神状态的不对。 若是方才是麻木的兴奋,虽看不清面目也能瞧清他们动作里的势在必得,迟钝的乱挥舞着甚至误伤同伴的腰侧,裹紧的黑布被割裂一大块。 那一刻糜烂化脓的肌肤暴露在空气当中恶臭的气息早就已布满这片树林,所露之处无一处完好,甚至往外渗漏着脓水,瞧着模样像是从未完好过。 南信声音温和坦然道:“你是觉得一个常年蚕食同类的族落能生出正常人吗?”会失去共情能力把吞吃同类当做理所应当,扭曲的价值观只会让他们成为连野人都不如的怪物,连乌鸦死了他的族群都会为其举办“乌鸦葬礼”以做警示。 他们被围至中间,但黎戈和南信处于一个还算安全的位置,至少村民摸触不到他而他们也拥有了武器。 还有一个人躺在柴堆里假装自己是木头人,大气不敢出一声,不过还在村民的目光都集中在黎戈那头。 “伤口要记得消毒不要直接触碰他们的东西,他们很脏。”南信交代道。 病菌感染可不是说笑的,他曾在这个村寨生存过整整十一年之久,皮肤溃烂为常态可他的母亲不一样作为外来者,爱干净爱卫生他也被养得白净,可也要象征性的裹上几层黑布。 他们宣扬着裹黑布是为了效仿鸦神和祈求赐福,只不过是遮羞布挡去肮脏的罪证,黑布挡去面容就不知道是谁丧心病狂吞食同类,乌鸦喜肉食,乌鸦盘踞之地就有他们喜爱的食物,这是鸦神的赐福。 吸收溃败的脓水面容丑恶长满脓包,这样做只是会多几分体面,生儿育女之事也同样是肮脏的,死亡率极高可相反他们的免疫力也会大幅度提升,这个村寨能长久下去的秘密不过是,女子没有上桌吃人肉的权利反而是储备粮,当年母亲的死亡甚至是父亲亲自动手的,母亲失去了当年的美貌,一个稀有的人失去了她稀有的价值结果不过一个。 可眼下又要如何他们几个可以互相帮衬着逃离回去这里离景区不远发出些大动静出来,也可以获救。 可于梁是最大的麻烦……但也是最好的诱饵。 “#&¥¥。” 村民里有人大声喊道。 人群突然暴动起来,叽里呱啦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有不少村民迟钝地麻木往后走去,退出了这黑色的包围圈里,黎戈疑声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淡然清冽的音色忽得在他身旁响起,“他们的习俗,柴堆一旦点燃就代表祭祀仪式的开始,所有人都要跪下祈求鸦神祝福,直到柴火烧尽。” 南信又道:“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他们会如何抉择,一个是可以饱腹许久的众多食物,一个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有抉择就会有分歧,黎戈心想,猛得想起什么,于梁还在柴堆里头被捆绑在一根竹竿上和待烤的乳猪似的,单靠自己逃脱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朝身旁人喊道:“那于梁呢!” “于梁扔的火。”南信回道。 “……”于梁再傻也不会自己烤自己的吧,黎戈自我安慰地想着。 黑烟自柴堆中间浓浓滚向天空好似阴云坠于此处,翻滚着的浓雾刺激眼球分泌处液体,翻滚的热浪掀起泼天雾团,噼里啪啦烧着的木柴散发出呛人的碳香却有人如痴如醉在其旁跪下,享受着难得的热意。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你做决定吧。”黎戈选择放手,他算看清了自己就是一个被迫拉过来走一遭的吉祥物。 “我说了我想报仇,可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真是可惜啊。”南信左想右想虽然不能手刃仇敌,至少也能得个慰藉和方便许多。他的母亲和曾经帮过他的人,他不会忘记他们的,遗忘才是真正的永眠,只要记得他们的精神便永存于世。 “带手机了吗?报警吧,人证有了,物证在这里呢。” 黎戈伸手指敲自己耳侧上架着的眼镜,这趟探险旅程走得有些荒谬,探明真相的过程也极其容易泉鸦村寨的确吃人。 不过这里的事情还未解决,双方还在僵持请求外援是最快的解决方式,这木柴估摸着能烧个三小时。 “带不进来,你可以问问其余人。”南信摇摇头,他可是强忍着不适才能容忍那恶臭腐败的手在他身上游荡,虽然隔着衣服,但也的确犯恶心。 梦里的景象好歹是虚幻的,现实里还没凑近那股腐烂的异味根本无法让人忽视,小时候的他到底是如何能忍受的。 是方才那位灰衣男子后退几步摸出了手机,简单说明来意后,那男子道:“警方和我讲已经接收到大量群众的报警了。” “她问我们现场情况。”黎戈认出来这个人是民宿里的老板,张口就是一万五的房费。 “他们在烧柴,我们有个同伴被当成祭祀品差点被烤了,我们现在被包围了他们拿着锄头和砍柴刀对着我们……我们抢到了几个锄头勉强自保,我们是这里的游客还有景区里的商户一起组团出来走走被威胁了……” 南信接过电话有条不紊的讲着,全程将他们包裹成受害者的模样,可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是他动手推动了这一切的曝光,顶多威胁到他周围一圈人的生命安全,大不了赔些精神损失费,至于其他的该干嘛干嘛,反正他哥会护着他。 有人宠着何必担心后果。 南信:“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收到,老板!”收钱办 事天经地义,他们来时便听老板说了这里头的事情,听得那是心痒痒的,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甚至还喊上兄弟一块,不过这半年来的待遇是真不错啊。 黎戈突然想起什么来,“你的哥哥……”南信欺骗他们来到这里陷入危险本就有损道德,虽然他们都不介意,可怕其他人惹是生非,南信怕是得进去待几天。 “他不会在人前开口讲汉语的。”他若不是个傻的就清楚一旦开这个口会牵扯多少事情来,到时数罪并罚,害得还是他们自己,不过他们本身所犯的罪过本就不轻,重上加重罢了。 泉鸦村寨的语言特殊融合了多个地方的口音经过多年的发展拥有独一套系统,想要理解他们的话恐怕要费不少时间,泉鸦村寨会汉语的据他所知就当年几个和他们一起学中文的男孩至于还会不会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和市长沟通的人是阿器。 他之前也向这里的人说过好几回泉鸦村寨吃人的事情,都被驳回并且说他们已改正不要揪着不放……单靠他自己还不够,他大哥又不愿意帮他借助黎戈的影响力,很好引起舆论,到时谁都跑不掉。 这场闹剧终究会结束,丧失生命的无辜人,他会带着他们的尸骨回到故土,南信将目光放至庙宇后不远处的枯井。 “所以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耗着吗?” “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变故了,安心等着吧。” 落后的泉鸦村寨那陈旧的价值观念隐着多少封建迷信的影子,原本只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多年的变迁之下竟成了奠基当年的饥荒,庙宇供奉的究竟是乌鸦还是为他们行为做开脱的借口。 迂腐思想所害的人命不在少数,只能谨记却无法根除,世界上还有无数个像泉鸦村寨的地方。 可真是讽刺啊,黎戈心想。 刺耳尖锐的声音忽得从远处响起,红蓝交织的灯光排列着像列车般紧紧相接。 等一切落幕之后,已然到了凌晨。 备受瞩目的黎大主播拿到手机时,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只好让南信帮忙定机票,他想早点回去见白绒,到了飞机上才发觉自己的充电线还在民宿里头。 想找人借发觉周围人都在打着瞌睡只好作罢,打车时好在他身上有现金平日里常会去手机支付还没普及的小镇,用现金再方便不过,躺在椅背上,黎戈总算能眯一会眼,喝口水润一下因为大量讲话而干燥的嗓子。 白绒要是醒了此时应该抱着毛绒小熊坐在床尾处开着一盏暖色的夜灯看着投影仪播放的电视剧吧。 * 泉鸦村寨处理的后续也简单,调查搜证对口供,一切都进行得极其顺利,由于社会关注度高黎戈所在地的警方也介入调查,该罚的罚,死刑和无期徒刑的木锤声狠狠砸下,可惜的是南信不能目睹仇人死亡的那一刻,当他坐上返程的豪车时,心情爽快却又带着未知的隐秘的期盼。 50. 掌局人 夜色如墨般浓重,缀着繁星几点,夏夜的风带过几丝燥热,混进虫鸣萤火里分不清真假,缠绵的月光顺着风映在玻璃上,貌美得像一副动人的春日好景,别墅内的壁灯散着黄昏般的暖色。 精致定制的真皮沙发边有两个不甚清晰的剪影,橘调的暖光洒在南信高抬的眉眼间好似中欧世纪浓墨重彩的油画,那蓦然轻开深褐眸中染上几分暖色,搭洒着眉上的发丝沾上粘稠的水雾。 南信稍微动动身子皮肉绽开的痛楚顿时充满经脉惊起一身薄汗,他撑着手勉强直立起上半身,这点程度远不及那年他负气离家出走那次。 * 他是被大哥捡回来的,说起来也好笑一切都是那么戏剧,他赤着脚跑在马路上,尖锐的石块划破他的肌肤,每走一步路就好似被冰凉的刀子凌迟般,点点红梅绽开在这夜色里。 晃得人睁不开眼的灯光疾速朝他行驶而来,此处地区偏远,他大抵知道这是什么,母亲曾经提过的车,他对外面的世界仅能从母亲口中得知是如此的奇妙,可惜了他没有机会亲眼去见一见母亲所说的世界。 那汽车直直朝着他行驶而来,因长时间逃命奔走的麻木双腿此时如同灌铅般动不了分毫,像待死的羔羊般,霎时间他的世界天光大亮,像幸运的天使降临于他身。 再睁眼周遭陌生极了,纯白一片还有奇异的嘀嗒声,身上盖住白色舒适的被子,原来天堂是如此的吗?鼻尖总萦绕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但比泉鸦村寨里随处散发的腐败气息好闻得太多。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见他醒来连忙大喊着惊呼往外走,“车祸昏迷了四个月的病人醒了。” 南信迟钝地看着周遭围着自己的人群,想要扭动脑袋却如此的僵硬甚至带着剧痛,他痛呼出声,没一会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身边多了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他的理解能力不错可有些读不懂他们口中奇异的话语,很奇怪的生词,他从来没有学过。 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问道:“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一歪脑袋扯着哑掉的嗓子道:“妈妈被爸爸吃掉了……我的哥哥想要杀死我……我逃出来了。” 老人道:“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噢。” “妈妈生妹妹的时候死了,妹妹也被吃掉了,爸爸被哥哥吃掉了……”他捏紧被角他有些怕,可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死,应该多亏了眼前的人救了自己吧。 “这孩子莫不是疯了……有可能,刚刚经历过车祸,精神错乱说正常的,待会再做些检查。”老人皱起的眉角菊花似的挤在一起,浑浊的眼里透露出几丝诧异。 南信自顾自地又道:“……妈妈叫我不要吃肉会变成怪物,村里人都裹着黑布,他们经常吃人……还要逼着我吃,我很听妈妈的话我从来没吃。” 老人尊敬的微压下身子询问身旁人道:“这……大少爷你这是哪里捡的人啊……” 被称为大少爷的人眉眼稳重,声音带着十九岁该有的青涩,他平静道:“山路,你让人去查查。” “是。”老人应了一声。 南信听见他们要去村寨时,脑海里似有根神索狠狠断成两半,妈妈和他们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爆汁的血肉流着不知是谁的口水全都滴在肮脏腐臭的木桌上,他惊恐万状地大叫道:“别去……他们会吃人的,进去的人都会死,妈妈死了,他们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被端上餐桌,哥哥要杀我……快跑……我要跑……” *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他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跪在大哥腿边,脖子上带着皮质的项链上面有一块牌子,大哥说不能离开他的身边,否则会被外面的人杀死,外面有很多的狗贩子会将他肢解,他自然是信了,他以前待的地方就是这样的。 当他再问大哥泉鸦村寨的事情时,得到的结果是他们改邪归正了,说以后不会再吃人,这怎么可能呢?他心想,暗自滋生的执念在告诉他,他要报仇替他们和妈妈报仇雪恨。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大哥对他挺好的,给他请家庭教师当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校上课的时候那里有很多和你同龄孩子,南信不知道,所以他去书房里问大哥。 大哥问他是想交朋友吗? 他摇头抓住哥哥的衣角,说:“我不喜欢那种地方,他们欺负我都不和我玩。” 南信听见了大哥的笑声,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和别人玩,哥哥陪你玩。” 他后来就没见到那个老师了,大哥带他去办了什么证,给他单独立了一个户口,工作人员问他有没有家人的时候,南信顿了一下轻声道:“他们都死光了。” 他喜欢大哥。 这不是一个秘密,别墅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小狗当然喜欢主人。” “噢。”那的确是。 再大些点时候,他已经能从老师和管家嘴里套到很多关于外界的事情了,南信突然想出去看看,他问老师:“出去这个门真的会死吗?” 老师惊异的回答他:“怎么会呢?你不愿意去学校上课是因为这个吗?不要害怕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有许多的同龄人都愿意和你一起玩。” 原来是这样吗?大哥在骗他。 别墅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在客厅的南信听见动静立马光着脚跑到大哥面前:“大哥,我想出去。” “出去做什么?” “不知道。” “那就不出去了。” “好。” 南信嘴上答应了可心里总惦记这这件事妈妈曾经说他是一个犟种,或许他就是吧,他就是想出去看看别人口中的世界,虽然别墅里也很好,但是除了老师、管家和大哥没人和他讲话。 所以南信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出去看看,为此还留下了一封信放在书房,可问题来了他要怎么出去,阳台或许可以对他而言不算高,在村里的时候他便喜欢上蹿下跳,摔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一切都很顺利,别墅里其实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和园丁叔叔,他翻过带着尖刺的围栏,平稳到达地面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别墅位于山间里头,既然出去了又能去哪呢? 南信不知道他就带着一件外套两块面包一瓶水就出来了。 周遭的道路一直在循环往复,他分不清自己是否在此处绕弯,不过遇见了几棵果子树,他记得这个叫桑葚酸极了,可也让他清醒不少,他突然有些后悔出来了,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只有树,横看左看都是树。 他逃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天色渐暗,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透过层层堆叠的树木可以瞧见那澄黄的落日旁带了不少阴云乌泱泱的一片,天色突然黑沉,月亮也没有出现。 南信知道要下雨了。 他现在又要怎么办呢?他想了一下选择继续往前走,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一条山路,看样子应该经常有汽车经过,可天色很黑他怕再一次被车撞飞,手下意识摸上脖子上的项链,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 南信之前在村里没少搭树枝房子,他费了些功夫折了不少树枝往自己身下垫,往头上的树枝上插,尽量让他没有缝隙,他的运气还不错找到了一棵野芭蕉,如白珠般的雨砸在他的脑袋上,他抓紧时间跑了回去。 他将自己紧缩在新搭好的窝里头,肚子有些饿,他口袋里还有不少桑葚,有甜有酸能拿来打发时间,雨越来越大,他拿着叶子勉强遮住洞口,可避免不了衣服还是湿了一块。 他想回去了。 大哥一定会很生气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是第三天被找到的,他没敢再乱跑只 敢在周围找点野果子吃接雨水和,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毕竟他以前在村子就是这样生活的,南信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出去找吃的,再回来时看见自己的窝附近站了好些人。 那一刻他心中又喜又异又悲。 尤其是看见双眸布满血色的大哥时这种情绪攀升到了顶峰,南信毫不犹豫地飞扑了回去像归巣的南燕。 可又想起什么来,想要推开大哥,他身上虽然不算很脏但是三天没洗澡身上有些汗味,大哥有洁癖会不开心的。 可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只是如同一根柴添进了火堆里,怒火中烧的南承熠面无表情地将人重新抱回怀里,轻而易举的将人抱起来锁紧在怀中。 “大哥,我错了。” “嗯。” “为什么要走?” “我想出去看看……我从来没看过。” “好,我有一个条件……以后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离开我,留一封信就敢跑还敢跳楼?欠打。” 南信的确挨了一顿打,皮肉绽开背后的血肉没有一处能看的,这是他偷跑出去的惩罚,以至于后来只要他一出门,大哥就会很不开心,他得想尽办法去哄,哄到人愿意开口和自己说话,他的世界也因此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开始学习更多方面的知识,南信知道这是大哥有意在培养他。 他也以南家二少爷的身份出现在人群,学着大哥的模样逐渐褪去了那副懵懂少年的皮囊,成了他人口中的高岭之花和高智商的天才。 与外界的交往越多,大哥就越不开心越要用心去哄,挨打还是次等的,相处了这么久大哥喜欢什么,他太清楚了,只要动动手指双方都能明了意思。 *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直到他刷到了一个直播间。 那眉眼像极了当年救他的那两人。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还要替他们和妈妈复仇。 他尝试在一定范围内去调查那个地方,明明知道泉鸦村寨里的村民从未放弃陋习,可他却无能为力,每次在远处在看见那三年一次祭祀时,滚滚向天的浓雾像巨大的蘑菇云,他不会错认的正常烧柴不会有那种奇异的气味,他闻过太多次了,不会错的。 他也曾经向当地的警方提起过许多次,得到的结果无一是他们已经改正,他去找大哥帮忙,得到的是如果我出手会得罪不少人,因此损失的钱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哥帮不了他,连地方的人也替村寨开脱,得找其他突破口才行,那最好的方式便是运用社会舆论的压力。 黎戈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他们有着共同的仇人。 调查一个人的身份对他而言太简单了。 一切都在顺理成章的发展着,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布局,再用性命去赌村寨里的贪婪人性。 再此之前为了拉齐九思下水,他特意去怂恿高望轩通过齐九思从而绑架黎戈身边的人。 南信对白绒的身份有所猜测,上回亲眼看见人直直穿过了铁制公告牌将路人吓得抱着萨摩耶狂跑的那一幕他还记得呢。 所以白绒不会出事。 他也知道黎戈有阴阳眼。 为什么呢? 因为他也是OE事务局的一员,黎戈的叔叔柳怀瑾是他的上司。 * 这场荒诞的戏剧终将落幕,脖颈处摇曳的铃铛声也随时提醒着他的身份,他的一切是如何而来的。 南信清冷的眼眸流转着暖光,似有几分委屈在其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眼前坐在沙发上的人。 “真可怜……饿了吧?” “三天没吃饭了。” “下不为例。” 南信如愿以偿地被大哥揽抱起来,坐在餐桌上…… 他将作虔诚的信徒供奉他的救世主为神。 若君为鸟我为羽,愿作寒链缚为狱。 51. 纵容者 深沉夜色里有零星几点,耳畔吹过微凉的夜风凌乱的发丝随风逸起,连轴转了一天在飞机上暂且歇了两小时,他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绚烂又模糊又分不清真假。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他的的确确又被骗了一次,先是齐九思为了金钱勾搭外人绑架白绒牢里踩缝纫机,后是轻信南信被迫充当一回“吉祥物”。 明明可以直接和他道明来龙去脉,他自会考虑,为何要筹备如此之久从一开始的见面都是精心安排好的。 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吗?他可要怀疑江阳小镇那次也是有意为之了。 心中既然有所思虑,他何妨不直接一问,得到的答案却是:“你都喊我名字了,还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南信。 难信。 倒也的确如此,做这一行若傻傻的别人说什么便去做什么,迟早裤衩子都要被人偷去挂在营销号上。 若是黎戈接收到这样一个投稿,我的爸妈都被村寨里的人吃掉了,而我意外活着逃了出来,我想报仇主播我可以带你去那个村寨,你可以帮帮我吗? 到底是想让他去帮忙,还是想让他成为村寨里一盘美味的佳肴?明明可以去报警为何要找他帮忙。 就算有绝对的证据他也不会相信,没有人想白白浪费一条生命狐狸也一样。 无论真假贸然进入会吃人的地绝非好事,谣言总非空穴来风只是有心人在利用罢了,他若是答应了已经不能说是去探险而是去卖命。 他为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卖命,人性是凉薄的、自私的,同样也是大爱的,在有限的能力里,黎戈能做到何程度他定会全力以赴,以往粉丝的投稿无非是听见什么惨叫声,或又在哪处发现了传说中的遗迹和凶宅,像泉鸦村寨这种事件他大抵会当垃圾信息处理掉。 比起告诉他真相南信是聪明的,以有惨叫声为由的投稿只会让他更加相信,这不是一场阴谋,惨叫声的原因无非三种,物为、人为、鬼为。 这皆符合他探险的理念,找寻真相的同时所经历的险处,一惊一乍的直播效果才是粉丝爱看的,前者的所述投稿他绝非会理睬,只会当一个玩笑话处理。 南信是聪明的,他有聪明的资本可以前操纵这一切,他虽然不知道齐九思往日将他的名额卖到何地步的一个价位,看于梁的反应就知道绝非会低。 他一直以为齐九思只是偶尔犯昏了头,谁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没必要去斤斤计较,可到头来害的却是他自己。 黎戈垂下眉眼暗自叹了口气,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南信,一个可怜的聪明人说到底他何没什么损失,他心向来是软的,面对需要怜悯的事物钢铁也能成柔棉。 他当然会原谅,只是这样一看来又要重新招助理,幸好上次的招聘信息还没删掉。 千万般思绪在出租车稳当停在他小区门口时一扫而空。 黎戈的第一反应是他到家了,而家里还有一只漂亮可爱的鬼,跳动的心脏多了几分欣喜的雀跃。 满打满算出去了两天时间,白绒应是没有那么快醒来,或许他一推开主卧门便能瞧见暖色夜灯下漂亮白皙的侧脸,殷红的薄唇微张开再往上看那轻颤着的睫毛,无一不带着美好,只需那样的一眼他浑身的疲惫皆能消散。 这半年来他早已习惯身后多条漂亮的小尾巴。 虽然有时候瞧起来呆傻呆傻的,却是一个无敌的外挂,如果这次泉鸦村寨白绒跟着一起来的话,想来能轻松上不少,或许直接让白绒带着摄像头潜进去,事情便大功告成了。 “嘎吱……”黎戈提着行李箱坐电梯上楼后,腾出一只手用指纹打开了房门,灯光自动感应亮起。 他随手将行李放置客厅的角落处,径直走到主卧门前,小心翼翼地按动把手,怕惊扰了正在睡梦中的人儿,可当他目光触及床边被褥时时,眼眸瞬间瞪大,门哐当一声狠狠拍在墙壁上。 床上仅有一床凌乱堆叠成烂豆腐般的被子。 那一刹那间,压抑着的欣喜轰然破碎转替而至是滔天的怒火,心中有惊异万分却也有异样的悲哀。 白绒呢? 本该在床上安然睡着的白绒呢? 他冲到书房翻箱倒柜地将整齐的书桌弄得乱糟糟的一片,才翻到了那条备用的充电线,屏幕开机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十七分钟前白绒给他打的十一通电话。 十七分钟前,白绒醒了。 他让白绒醒时给他打电话,可他没有接,那白绒会因此去哪呢?还是此时躲在某个角落生闷气不愿意出来见他。 他打开了家门口的监控录像,没有外人经过,后台记录显示在他离开后,门也未曾打开过。 所以呢? 白绒是自己离开的,还是根本没出过这个屋子? 黎戈迈着凌乱的步伐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瞧着头顶那巨大的吊灯,尽量温柔着声音喊道: “白绒!你出来我是手机没电了才没接你电话,不是故意不理你。” “白绒出来好不好,我给你买蛋糕吃……再买几箱你喜欢吃的薯片好不好?” “白绒,我不想玩捉迷藏,我很累出来好不好,好不好?” “白绒……你没有出去对吧。” “你不会出去找别人的对吧?我没有不要你……再给你转一千万当零花钱好不好,你出来,你出来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不要吓我了,我很累……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对不起。”黎戈声音愈来愈小如砂纸磨过的嗓音不似平时那般修竹临泉清澈沉稳。 白绒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是生他的气了吗?还是走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诞生在他脑海里,白绒不要他了。 这么漂亮呆傻的一只鬼出去外面会被骗走的吧,怎么可以随便离开他的身边了,什么都不懂的一只鬼怎么可以偷偷跑出家门,或许或许白绒是出去找他了呢? 可明明白绒可以感知到他的位置,很快会追来才是,就十七分钟的时间,现在离他到家已然过去一个小时,这无一不在述说白绒因为自己不理他,气得跑出家门去了。 再等等呢? 或许只是一时贪玩,很快便会回来了,白绒这么听话的一只鬼怎么会跑出去呢?他不是最怕写检讨书了吗? 黎戈麻木地想了许久,最后认定了一个结果,白绒贪玩跑出去了,没有不要他,可是白绒的手机不在这里,打电话却显示用户已关机。 怎么会这样呢,他只是晚回来了十七分钟而已。 黎戈深呼几口气,走到厕所打 算洗把脸,却瞧见镜子里深邃的眉眼下是青紫的乌黑,眼中布满红血色,下巴处冒出了许多胡茬,得刮掉才行,白绒不喜欢他长胡子。 待会要是回来了见到他这副模样不开心又走了怎么办呢? 他抹上白色的剃须泡漫不经心地盯着镜子替自己刮起胡子,本是风华正茂的少儿郎怎就像去地里耕了三亩地的糙汉呢? 黎戈自嘲的想着,手上一个滑溜硬生生地在脸上划开了一条不大的血痕,正往外溢着血丝将那处剃须泡染成了粉红色。 一转眼过去了一个月,他想了很多办法可白绒是一只鬼,鬼又能怎么找,他尝试去寻求叔叔的帮助,可得到的结果是,白绒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会回来吗?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狼狈地洗完脸,被水打湿的刘海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白绒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过活着,可人总是要赚钱的,泉鸦村寨一事有不少的后续要他出面,作为一个主播,精神面貌还是差劲很容易被营销号造谣,或又引起粉丝担心,有许多的事情还要他去处理,新助理他暂时委托了程长宇代劳,之前程长宇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助理,业务能力还算不错,更何况是知根知底的人,他倒也能放心几分。 可白绒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每天都有买蛋糕放在冰箱里。 薯片堆满了白绒的房间,他回来看见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这些日子除非必要他都不愿意离开家门一步,生怕又错过了白绒。 可两个月过去了,白绒呢? 他连一个影子都没看见。 算了,走就走了,自己又不是非要这只鬼陪着不可,一只喜欢会吃和睡觉的鬼有什么用,虽然直播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可他就是想不通,是自己给白绒的生活条件还不够好吗?就因为他不接电话而离家出走,整整两个月都不回来看他一眼。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呢? 这些日子他心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剐去一块血肉,刻骨铭心般的痛楚和思念无一不在警醒着他,白绒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白绒只是一只鬼而已,鬼有什么重要的。 他是一个人。 人鬼殊途。 或许白绒厌恶这种被他圈养的日子吧,也是白绒本该是一只自由潇洒人间的鬼,是自己带人去掀了他的棺材板,导致白绒无家可归,才跟自己回了家,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意外的相遇。 这半年的时间也同一场幻梦,只存在于记忆之中。 黎戈也慢慢懂了一件事,时间的确是验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以前他不敢认,也不敢想他们之间是何样的关系,他可以纵容着白绒抱着他,像八爪鱼一样粘着自己,纵容白绒呆傻的小性子,容忍他的过错,若是换个别人早卷铺盖走人了吧。 可现在是白绒自己要走,他根本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留住人。 可是白绒心智不全有时更像一个小孩子般还喜欢自称为王,他又能懂得什么呢?他起反应的时候还不是在自己身上粘着蹭着,他只能强忍着火气。 他们之间的身份本就不清不楚,他不想,他纵容,他像一个懦夫逃避着一切。 人鬼殊途。 黎戈心想。 52. 是我想 人常说梦中的光怪陆离是前世或未来的预知,白绒不在的日子里他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中有鬼怪成群,形态各异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想躲,一低头却有千万根寒链将自己封死在原地,稍微一扯动,刻骨铭心般的痛楚如刀割火烤,他看见自己被一击穿心,却无能为力。 梦魇的频繁早让他对此无感,黎戈迷糊间察觉到天色尚早,多日没有好眠的他身心疲惫只想多睡一会,可稍一会,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身上似乎有东西。 沉重的眼皮缓缓眯开一条缝隙,在见到人的第一秒如鼓擂般的心跳让原本昏沉的脑海瞬间清醒万分。 他腰间赫然坐着一位漂亮少年。 浅栗色的发丝乖巧地翘起几根呆毛,如春水涟漪的眼眸带着几分迷茫,俊美的容颜带着轻微的绯色,微张开的小嘴更是勾人极了。 可一想到整整三个月眼前这只鬼不知去了何处,究竟是为何而要离开他这么久,连一点消息都不给他留,心中再次燃起的烈火愈演愈烈。 黎戈面色铁青愠怒道:“白绒,你告诉我这些日子你跑哪里去了!” “我只是去地府玩了几天……这不是回来了吗?”白绒微皱起好看的眉头一头雾水的应道,自己就走了三天而已,哪里晓得黎戈回来得如此之快。 “几天?你告诉我这是几天?将近一百天的时间,你若不想回来可以永远不回来!何必再回到我这里受罪,回你该回的地方去。”黎戈气笑道,接二连三的打击,原本以为回家便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谁能想到和他玩失踪,而他根本找不到! 剧烈的不安感爬上他的心头,这让他意识到,白绒本就是一只自由的鬼,想做些什么根本无需他的同意,包括离开。 “黎戈……你怎么了……我没有说谎,再说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莫要生气了好不好。”漂亮少年浅绿的眸子水汪汪地盯着他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白绒很少在他面前如此,大多是骄矜着使唤他,自称为王地站在沙发上,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或者和现在一样坐在自己身上轻飘飘的一只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他顿了顿,终是没道出话来,白绒的确回来了,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上回白绒跑出家门回来时,他怎么罚来着,哦不让他看电视吃零食还要写检讨书。 对白绒而言的确是很严厉的惩罚了。 可这不够,像这样一只不才记性的鬼,这点东西怎么够呢? 漂亮少年见眼前人不说话,晓得人是气急了,赶忙弯腰贴向人,用手扒拉住黎戈的肩膀,又糯又青的声音带上几分着急,“黎戈,你说句话呀,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当时见你没接电话以为你还要再忙几天……就去地方玩了一会而已……我没有不想回来,不生气了好不好?” “……”黎戈低垂着眉眼没出声,稍长的鸦睫遮挡去一片晦暗不明,眼底暗含的红血色密布,他的确没有将人留下来的能力,钱谁都有,勾勾手指就能跟着跑的白痴鬼有什么错,但他的确享受这种被依赖着的感觉,对方越是害怕失去,他就越有安全感,这些日子里的不安都被消退不少。 眼前人越是安静,白绒愈发不耐,哪有人会这样对待他的,他可是王,什么人值得他一直低头去哄,“黎戈,你怎么这样,你……你冷暴力我!” “是谁先冷暴力我的!”他嗤笑一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很狠狠一拽,将白绒放在自己肩膀上冰凉的手打掉在自己身侧。 漂亮少年愣神了好一会,浅绿的眸子顿时瞪大来,脑海里那点歉意都被这一拽一推扔出了千万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戈将自己从他腰间撕开不让他在上头坐着。 白绒咬牙切齿地喊着,“我就出去了三天,你到底在气什么,我都安慰你了,向你解释了,你又不听还反过来说我冷暴力你!” 手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扒拉黎戈,想让人正眼看自己,他哪里受得了这委屈,他就应该待在地府永远不回来找人,就不用受这档子气了。 黎戈自是不如人愿,当即一个起身下床不顾白绒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拉拽着自己,站直在主卧门口嘲道: “三天……呵……三个月能说成三天,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煎熬吗?怕你出事,怕你走后再也不回来,怕你厌恶我,我反反复复想着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就出去了三天……白绒……你的数学真好啊。” 三个月?白绒闻言一顿,有那么久吗?忽得灵光一现,想起来鬼界和人界有一个月的时差,一天等于一个月,那的确……他不吭不声走了三个月,难怪黎戈气成这样。 得知原因后,白绒哄人竟然也上道了起来,模仿电视剧演的那般,甜声细语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就出去了三天,地府和这里有时差我忘了……对不起嘛,我下回一定给你留给信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你还想要有下次?”他眉头一皱甩开白绒牵上来的手愤愤道。 “黎戈……你别这样。”白绒不知道还要怎么哄人才好,他哪会这种事。 “……” “你再不说话试试!”见人三番两次不讲话,顿时委屈不少怒喊道。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心当喂了驴肝肺,他都这样向人道歉了,黎戈还提着一口气故意气他,漂亮少年见人着实没反应,气呼呼地嚷道: “你再不说话……我……我就再也不回来了,直接远走高飞,反正你也……呜咽。”白绒话语未毕便被抓着后脖颈被迫垫起脚尖将自己微凉的唇往上送,烦躁的话语停止地那一刻,心中剧烈跳动着的悸动意于黎戈那悄悄升起一抹绯色。 柔软的唇瓣夹衔着,湿热地舌尖轻舔而过,却无论如何也暖不了这冰凉的唇,狂风暴雨似的吻,黎戈经常盯着人的唇看,他承认废弃别墅那次意外的青涩轻吻让他日思夜想了许久。 方才这张小嘴又要吐出他不爱听的字眼时,他哪里能忍受本就 守了三个月的空房,有关离开的字眼对于他而言断不能再出现他的耳边。 可白绒这唇不管如何轻,都不会反抗半分甚至会主动的迎合上前,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手不知觉的摸上白绒的腰间,感知到少年在自己怀里哆嗦一下,又立马收回了手。 好敏感,黎戈心想。 他也不知这吻持续了多久,准确来说不是一次,在他要将人放开时,便会被白绒揽住脖颈,强迫自己和人接吻,他一个用力将轻飘飘的白绒抵压在门上。 这是极其方便接吻的姿势,待到黎戈嘴角微肿殷红时,白绒那如神祇般的容颜除了脸上晕开几分红色,几乎毫无变化,反观他狼狈至极,凌乱的发丝被扯开的衣领拽皱的衣服,理智有些不清晰的微喘的威胁怀中人,“别让我在你口中听到第二遍。” 他刚要将人放开来,可漂亮少年却不依不饶非要缠在自己的腰间,完美的腿型没有一丝赘肉,白腻细滑,可惜了是只鬼。 人鬼殊途,谁都晓得的道理,还不如乘早放手,方才只不过一时的冲动罢了,他想将人从怀里撕出来,可遭不住白绒轻声细语又黏腻地朝他耳边吐着气道: “噢……再亲一下好不好……喜欢。” “……下去。”黎戈闻言忽然思绪明了起来,顿了许久铁了心想要划分开区域,却又抵挡不住诱惑,怀中人终究不是自己的,独属于天地之外的鬼应该是自由的,不应该拘泥在他身侧,早将人放开来的好,他难以接受自己未来的爱人向往自由不愿停留在他身侧。 显然白绒是一只自由的鬼。 他拥有永无止境的生命,而他不一样,短则而立长则百岁的人类,最好的年华也不过是现在,如若他失去现在的一切,喜新厌旧的漂亮鬼怎么会愿意待在他身边。 早知有这样一个人走茶凉的结局又何必坚持下去呢,对双方而言这都不公平。 漂亮少年见人要赶自己,自然是不乐意地质问道:“黎戈你怎么这样子!你变了你以前都不这样子的!” “是,我现在开始变了,以后不要随意赖在别人身上。”他笑了一下用力想要将人撕扯下去,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而白绒扒得很紧,额头对着鼻尖,只要稍微低头便能瞧见那湿漉漉的春日野鹿般的眼眸。 “为什么啊,我们平常不都这样的吗?”漂亮少年不解地问。 黎戈也算失了气力,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终究要失去的东西,还不如早放手的好,“自己去想。” “噢……”白绒呆呆应了一声,他哪里想得明白。 “还有……你要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那便去吧,佛大庙小容不下你。”黎戈重新带着人坐回床上沉声对人道。 “黎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我没有想过要离开啊?”白绒闻言察觉到不对,扒拉住人的衣裳不愿意放开,好似手一松他便会无家可归,像极了只小狗崽。 “是我想。”黎戈垂下眉眼不敢去瞧白绒。 53. 坏心思 “你今天可真奇怪,一会不能走一会要走的,是不是生病了?”白绒一歪脑袋浅绿的眸子带着溢光,他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黎戈深呼一口气:“没有,你走吧。” 白绒:“噢。” 话音刚毕,黎戈看见人从自己怀里消散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一切都搞砸了。 这样也好。 亦如月亦如日,他们之间本就有着无法填补的沟壑,人鬼殊途,虽人死会为鬼可孟婆汤一喝谁又记得谁。 白绒和他不一样。 这半年下来,他瞧出白绒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连阴阳眼都可以看不见的一只鬼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王,说不定还真是。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鬼,记性也不好还容易上当受骗,怎么看都是不让人放心的一只鬼。 黎戈在房间里想了许久,认定了他们最终不会有好的一个下场,他的寿命短暂,若真要相比,白绒似流水不息而他如水中鱼,鱼终究会死亡被捕猎,而水不会,随处都可见之物,若真消散在地球中,恐怕这颗蓝色水星不复存在。 几缕晨光粼粼飘进屋内映照出一片金黄,这光虽柔和,可盯久了也分外不适,连带着心里都刻上炽热的烙印,一口浊气上下卡在胸膛里,闷慌极了。 他仔细聆听听房间外头的动静,可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分外吵闹,悬燥的心沉不下分毫。 自己做的选择又何必悔当初。 白绒也是只白痴鬼,说不定过几个月,过几年还会回来看他一眼。 黎戈又顿了一会,手脚冰凉得可怕却未察觉半分,他深呼一口气打开卧房的门,看向对面那间属于白绒的屋子。 白绒的屋子基本上不关门,一眼便能望到底的房间,舒适柔软的的大床上摆满了可爱的毛绒玩偶,就是不见白绒的身影。 果然走了。 怀着最后一丝的希望,沉重的步伐像踩在漩涡般的泥潭里,深陷其中却渴望着有人将他救出。 迷失荒漠的旅人最渴望的不就是如海市蜃楼般的绿洲。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巨大的吊灯溢着外头折射进来的金光,黑梭梭的电视剧映照形只影单他的身影。 忽然间埋伏在沙发上的人抬头见黎戈从房间里出来,浅绿的眸子顿时亮开不少,连语气都带上几分激动:“黎戈,你看!” 黎戈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漂亮少年,清澈的笑容映入他的眼帘,是幻觉吧。 他应该一走百了才是,怎么可能还会留下来,黎戈心里想着,可还是忍不住轻启薄唇道了句: “什么?” 这喃喃细语像是怕打破这海市蜃楼的幻影,他也不知道白绒可否听见,就算是假的多留片刻又有什么问题呢? 当目光触及白绒高举起的纤手,亮着的手机屏幕赫然画着两只被拔毛的鸡相依在一块摆在餐盘中密不可分。 黎戈:“……” 他顿了许久才在那荒芜的情绪中走出,眉眼间带上几分怒意微眯起眼角,声音低沉又危险,“谁给你看这些的?” “网友啊……他们说哄不开心的舍友就得这样,黎戈你别说看着还挺有趣的!”漂亮少年悠然自得收回手,之前学会了如何打字以及上网。 但白绒有时会看着手机屏幕里多出的不知名图标陷入沉思,原来手机还会自己下载东西,怀着好奇心点开一瞧,白绒瞪圆眼眸好似触及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经过几番研究后,白绒成功地往里头充值了一万块钱。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一章漫画要一千的币,但他充值过后本来为零的币,忽然挂上好好几个零。 不过他也在这里头结交了不少“漫友”见白绒出手大方还是个小白,注册第一天就冠上了一掷千金的称号,纷纷私信白绒,眼花缭乱的红点看着有些不适,可消息实在是回不过来,只好随机挑了个高等级“漫友”的问问题。 经过几番沟通下来,白绒本来打算亲自去主卧找人的,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黎戈莫名其妙的生气还要赶自己走,不过人嘛,总有冲动的时候,又不是不可以原谅。 漂亮少年撑着沙发扶手露出了小半个身子,话音如清晨水珠渡进花蕊似的,甜腻着声音道:“你陪我做好不好?” 漫友阿青说了,没有男人可以拒绝!除非他不行。 黎戈沉默许久,好不容易将持续了三个月的怒意压下去,可偏偏白绒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他一头黑线的严声拒绝白绒:“……不行。” “为什么不行?” 难不成黎戈真的不行吗?白绒心想。 “这种事情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黎戈移了移步子坐在灰色沙发边,稍微一侧身子便能瞧见自己朝思暮想了三个月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可他们本就不应该在一起,放手对他们二人而言或许都是残酷的,白绒像不谙世事的王子什么都要教要用耐心去回答人的问题,花钱同样也是如流水,换作了别人还有谁愿意养这只鬼呢? 想来是有的,就凭这张脸明明天真无邪却总带着一股勾人的懵懂感。 谁不想一品芳泽? 但他的确忽略了白绒的白痴程度。 不过一只失忆的鬼失去点智商倒也情有可原。 只见身侧的漂亮少年认真道:“我就挺喜欢你的。”白绒鹿似的圆眸带着欣喜万分,和黎戈相处下来的确很舒服,虽然说他不喜欢写检讨书,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寄人篱下的鬼就是要忍辱负重的! 阿青说得果然没错……这种方式一定会很有效,黎戈这都愿意开口和他讲话了,阿青还说什么来的,如果暗示不行那就来明的,没人能拒绝一颗漂亮的剥皮水煮蛋。 居然还得送鸡蛋吗?他真搞不懂为什么要送鸡蛋,黎戈又不爱吃,待会又生他的气怎么办。 黎戈:“……不是这么一回事……在此之前还要确定关系。” 如何谈论这些可说到底他也是个保守的人,在此之前从未想过恋爱事宜,以及未来的财产归属,作为一名二十一 世纪的好青年就算对方自愿他也无法接受没名没分的亲密,像PY一样的行径只会让他生分。 白绒追问道:“确定什么关系?” “恋人。”他坦然道出这两个字,稍不留神眼里竟全然都是漂亮少年,连旁物都是虚无一片,可又能怎么样呢? 不合适的存在注定酿就悲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噢……这个我知道……成为恋人之前的第一步是……”白绒听见这两个词灵光一现,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电视剧上看过的那些恨海情天爱而不得,他禁不住好奇想知道为什么追一个人会如此的艰难,动不动就杀出一个白月光的存在。 越想越激动的白绒干脆直起身子扑进黎戈的怀里扬起那精致漂亮的脸蛋,浅绿眼眸春意盎然溢着流光千千,粉嫩的薄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弯弧。 黎戈低头看向怀中人一阵失语,“白绒你……”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白绒跳脱着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黎戈!我可以追你吗?” “不行。”黎戈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白绒这么单纯的一只鬼能懂得了什么,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而去欺骗一只鬼。 就算他愿意,可白绒呢?一时兴起罢了。 三分钟热度的鬼最会始乱终弃。 白绒扁扁嘴抱紧眼前人劲瘦的腰身结实极了,源源不断的热意滚烫着彼此,他不满地抬高自己的头想要和黎戈对视也终究落于下方处,哼唧两声道:“为什么不行?” “人鬼殊途。”黎戈简言而之,怕白绒继续追问下去,连忙开口道:“先不谈这个,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手机上交网友!待会钱被骗光了可休想让我再给你钱!” 漂亮少年闻言急了几分他才花了多少钱,怎么可能会被骗空……而且他们也没找自己要过钱,反而是想听自己分享他和黎戈的日常生活。 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 都是乐于助鬼的好人。 但话说回来,还是要给黎戈解释的,不然待会人一生气又跑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看你生气,再说了我又不会哄人才求助别人的,更别提除了你,我还能去求助谁。”一只人生地不熟的鬼只能可怜巴巴的依附在一个人类身上像极了一朵菟丝花。 可偏偏白绒甘愿如此,毕竟地府多无趣还不如待在黎戈身边的好。 “……下不为例给我断干净了。”黎戈厉声道,话说罢反应过来自己太凶,下意识想伸手摸人的脑袋可忽得间顿在了半空,察觉到黎戈动作的漂亮少年,主动的迎合上去,用蓬松柔软的发丝一点点的在他手心挂扫而过,挠得人心痒痒的。 白绒哼唧几声带着疑问道:“噢,你不生气啦?” 黎戈:“生。” “好吧。”白绒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那点兴奋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黎戈怎么可以这么难哄! 唉,看来还得继续加油才是。 下回试一试阿青说的其他办法。 54. 天真鬼 “白绒,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黎戈恨铁不成钢地双手无处可容的垂在身侧,他也搞不懂自己,明明想着放手,可在这双干净纯粹的浅绿双眸中逐渐迷失原本的念头。 这样漂亮天真的一只鬼乖巧地坐在怀中,顶着张圣人都会动心的脸蛋,用最无瑕的面容说着如此放荡的话语。 倒衬得他像一只心思龌龊的恶魔,只能躲藏在阴暗处窥视这如同神祇的天使。 可偏偏现在是天使主动送上门来。 他很想拒绝就此将人推开,那样的话白绒大抵是会闹腾地再纠缠上来,不过差点忘了一件事情,他根本推不开。 坐落在身上轻飘飘的一只鬼却拥有着他无法抗衡的气力。 连说出的话都那样稚气。 白绒不出黎戈所料,语出惊人道:“我是鬼,为什么要听得懂人话。” 事实的确如此,但无妨。 黎戈接过话,深邃的眼眸被轻垂的鸦睫挡住有些不真切,他仔细描绘过怀中人每一寸的容颜,轻飘飘地问道:“你也知道你是鬼,鬼难道可以和人在一起结婚生子吗?” 言之意,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长久。 身份的隔阂如同天堑无涯,自己在白绒漫长岁月时光里不过昙花一现,甚至都不如昙花美得久,人的花期很短,容颜一旦衰老白绒还会现在一样待他吗? 他可清楚的记得上回白绒多么厌恶朝他搭讪的男子,口舌丝毫不遮拦骂人长得丑脏了他的眼睛。 这话语像无形的一根针扎入他的心脏,细细麻麻的痛楚虽然不致命却可以让他整夜失眠。 “为什么不可以?”白绒声音清秀带着呆萌的甜腻,这种只有他面前才会出现无邪模样,着实令人着迷,控制不住地想沦陷进这森色的深渊。 “你有身份证吗?你能生孩子吗?你除了吃还会做什么。”黎戈这话说得极淡,几乎要与窗外的萧瑟秋风融在一起,像是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语。 这倒问住了白绒,浅栗色的发丝左右一晃,怀中人认真道:“睡觉,晾衣服,看电视,网购,上网……” 黎戈颇有耐心听人仔细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白绒你可真是无所不能。” 白绒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 “……”好傻。 果然是一只白痴鬼。 他现在好想将人推开,或者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鬼感受一下险恶的人心。 可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在自己身上磨蹭,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四周,这秋日都算得上偏冷的温度,却压抑不下燥郁的邪火。 黎戈本还在压抑着,正考虑要不要直接起身,那样大概率白绒会选择挂在他的身上,可真是难搞,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白绒的举动,毫不讲理地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重重落下一吻,他失措道:“白绒……你!” “非要亲你才愿意说话。”白绒微眯起浅绿的眼眸,有些不满。 他又能怎么样呢?面对这样的白绒也只能认栽,你没有办法和一只听不懂话的鬼讲道理,浪费口舌罢了,黎戈叹了口气,轻声道:“白绒我说过了,你不能这样。” 白绒:“不能哪样?” “……”他输了,他就不应该和一只鬼讲这些,到头来也不过是自食恶果。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尝试过将人赶走,下的功夫不到位白绒却只觉得他还在生气,想尽了办法要来哄自己,可依他所看更像是在追求自己。 这只白痴鬼莫不是给人骗了,哪能这么哄生气的人,他们又不是恋人。 可自己还是控制不住的享受着白绒的越界,这样贪图着一时的安逸的确很舒适,可他怕,怕极了被抛弃,怕自己全心全意投入的感情成为泡影,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正确的拿捏白绒的心。 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白绒不会变心离他而去,若真有那一天,或许他会以死来结束这一切。 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见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白绒,手里经常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或是一束花,甜腻腻却又机械地念着情话,呆板极了。可那双令人着迷的双眼暗含着的流光却足够吸引人,诱导着他去犯罪。 白绒是个坏家伙。 他们明明不能这样子。 但白绒说不得骂不得,打又打不过,只能顺着他来,不然就要闹脾气,很难哄,现在单纯的零食和物质上的东西都难以满足白绒,这还多亏了他一直源源不断地给白绒转钱。 所以他只能将人抱在怀里,埋进漂亮少年的脖颈处,暗中贪婪地吸取着沁人心脾的馨香,用宽厚地手摸人柔软而舒适的浅栗色发色,也不知是在哄人还是奖励自己这些日子的不易。 只能看不能吃的痛楚的确令人无比煎熬。 他又有何办法。 他也想知道白绒的体内是否也是冰凉的。 或者是出人意料的火热。 不过在他看来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样黏腻的日子似乎不错,坏就坏在他无名无分还要忍受天真鬼的折磨。 天真到想让人玩坏。 先前藏匿在心底的阴暗龌龊在现今暴露无疑。 谁不想让一只干净纯白天真还呆萌无邪的鬼染上属于自己的记号,看数点红梅在雪地中红艳艳的绽开,身上的芳香更是令人无法自拔。 在这种每天浑浑噩噩的日子里,若不是白绒重新提起,他都快要忘了这件事。 记性能比白绒差,他也是糊涂了。 他要去地府一趟。 亲手打开薛定谔的盲盒。 尽管他心中早有定律。 不过得知前往地府的空令既然是“密码就是没有密码”时,他不禁有些诧异,谁想出来的东西,也是够有意思的。 到达地府的那一刻中式的古建筑诡异的混合着现代化的设备,只不过看起来有些落后。 一群面容丑陋的鬼在站台处迎接他们,准确来说是迎接白绒。 他听见这些鬼在喊白绒为王。 原来白绒真的是鬼界的冥王。 看来那清蕴山的圣地的确是真的。 他跟着白绒往里头走,好似进入了古代的帝王奢靡的宫殿,不同的是会出现穿帮的 现代设备,例如吊灯,摆放在凤凰木上的现代化电脑和文件夹。 有一只黄色的团子头顶戴着冕冠,听见白绒的声音时,从堆叠成山的文件上抬头,见到来人时错愕道:“你……您想来查些什么?” 黎戈:“我的父母。” 阎王爷颤着圆球似的小黄手战战兢兢地在电脑上打开查询界面,朝黎戈问道:“姓甚名谁,生辰八字报一下。” 黎戈说完之后,阎王爷立马敲击键盘输入生辰八字,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消息有些汗流浃背道:“嗯……需要多等一会,数据库太过庞大系统加载要一点时间。” 白绒问:“他们很重要吗?” 黎戈回到:“我不知道。” 或许在小时候他们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依赖是避风港,可现在对他而言仅只有那一点小时候的回忆这难以承载他庞大的情感所需。 本就所剩无几的记忆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散去。 谁都一样。 他只是固执地想要知道一个真正的真相,柳怀瑾从来不愿意和他谈论关于父母的事情。 那他只好亲自来找。 头一回来地府的确很新奇,和大众想象得也大差不差,只不过多了些现代化的设备,只是不知为什么有些鬼是圆团子,有些却丑陋极了,甚至能看出生前是如何死亡的。 不过一会,黄团子开口道:“要不你自己来看?” 黎戈牵着白绒的手忽得一顿,似有块巨石悬在他的背后像是要将他压倒,又像是一阵轻微的凉风。 目光触及电脑屏幕显示的信息时,有些无措。 杂乱的信息中是父母的前世今生,大多死于非命,但来世皆大富大贵。 他的父母死于十三年前。 现都已转世成了十一岁的富人家的小孩。 黄团子道:“他们缘分未尽,这一世还为夫妻。” “……挺好的。”黎戈怔怔地应了一句。 白绒见人一直呆在原地,如何拽人的手也不搭理自己,火气直往上冒,不满地盯着黄团子。 黄团子有苦难言,好不容易消停近百万年为何二人又重新碰上面。 甚至是以人的身份出现在地府。 其他鬼不认得那是因为年岁低,他不一样从地府建立开始他便跟在王手下做事,虽然神位被撤,可神格还在着实好认。 难怪王身上的神罚被削弱了一些。 不过看样子似乎双方并不认得彼此。 白绒见黄团子也没动静,任性地甩掉黎戈的手,气鼓鼓地要找黄团子讨要一个说法。 黄团子捂住脑袋,有些欲哭无泪的怀念起百万年前的王了。 能不能把之前的王还给他!虽然和现在大差不差但至少不会如此这般。 “王,别打我了。” 白绒应了一声:“噢。”还是觉得不解气。 把阎王爷当成面团锤,手感软绵绵的还会反弹简直不要太舒爽! “王你别不开心了,你想不想提前结束天罚……” 白绒一歪脑袋:“嗯?” 55. 可爱鬼 白绒好不容易拉着人离开地府,站进通道里传送至栀子树下,转头看向和他牵着手的黎戈,他头一回见黎戈像个木头人似的呆愣在原地,连到地方了都不动一下。 父母对黎戈而言难道很重要吗? 白绒手一拽扯得黎戈一个踉跄,“黎戈,到地方了!” “好。”黎戈这才堪堪回过神来,他还是忘不了方才瞧见的两张图片。 是父母的再世,按道理来讲再世人断前缘,就算相逢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际。 可偏偏他真见过照片上的那两个人。 父母的死因也清晰的写在了屏幕上,他不敢点开看,但心中也有了答案。 哪有那么巧,都是十三年前。 仔细思索了许久,哪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想来南信早已知晓,所以事情的最后是想让他们可以亲自报这个仇吗? 用人命来换泉鸦村寨的消失,可却被有心人所利用,因此事被牵扯出的体制内的人不在少数。 南信是在借他的身份来揭露此事,以他的营销话题程度足以让人引起重视,更何况是莫名其妙开启的直播和失踪,还真是一石二鸟。 如果南信在此他真会拍手叫好,可也有些难以接受。 没有人在得知真相时还那无动于衷,而他的父母被泉鸦村寨的人分食就能让人崩溃绝望,虽然早有预料他们的死生,可结果竟是如此,他的心脏如刀割火烤难受得紧。 可他们为什么要去泉鸦村寨呢?和他一样去探险吗? 待会打个电话问问叔叔便知晓了。 被白绒拽着走的黎戈如同行尸走肉般,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 却不料迎面走来的南信打断了他自我调节的思绪。 南信笑吟吟地朝人打招呼:“好久不见,黎戈。” 黎戈问:“你来做什么?” “很抱歉之前欺骗了你,这是我的赔礼。”南信抱着一个木匣子,看起来沉甸甸地当黎戈抱在手里时却只觉得轻飘飘。 黎戈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他们是我的爸妈。” “你很聪明。”南信轻笑了一下,秋风掠过黑色的发丝,黎戈这才注意到南信脖颈处深深浅浅交织的红痕,有些像新的,有些似乎上了年头。 “我想要一个真相,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去那里!”黎戈摇摇头。 南信:“这我倒是知道一点,你的小叔当年就是在泉鸦村寨附近失踪不久后,他们来到此处想要寻找你的小叔,可偏偏遇上了落水的我,我不理解的是,他们明明可以和我一起躲进桥洞里,可偏偏要去面对村寨的人。” “我居然还有个小叔吗?闻所未闻。”黎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叔,或许他见过,但是那时年纪小不记得,也没听柳怀瑾提起过,想来是怕他询问吧。 “是,不过我猜他们让我一个人躲着的原因是,这边动静太大已经吸引了村寨的注意,他们在察觉敌人的不好对付时,为了让我活命,选择让我躲在石桥下面,你也去过的,那里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南信突然笑了一下,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带着黎戈一同钻进石桥底下,其实那里一开始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他清理过后才能勉强塞下两个人。 “我还要回家就不多打扰。”南信拍了拍黎戈的肩膀转身就要走,突然回头道:“对了,过几天我会带妹妹和他的小竹马过来这边玩。” 黎戈呆愣了一下,才回道:“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白绒云里雾里地在旁边看着他们二人,不过南信一走,黎戈脸色少了几分凝重的悲意反而多了几分释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手机在傻笑。 黎戈闻言目光从手机上那串银行卡余额移开,伸手摸白绒的脑袋,嘴角轻微勾起,他找到这串冰凉数字用途了。 他笑着道:“走了回家,冰箱里有给你买的布朗尼。” 白绒欢声应道:“好!” 这才是他认识的黎戈嘛! * 白绒到家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还跑到门口神神秘秘取了个快递不让他知晓,像偷大米的小老鼠。 他看着眼前的木匣子,沉着心稍微打开了一条缝隙,里头摆着三个小箱子和一封信。 是南信写的。 黎戈故作镇定地拿起那封轻飘飘的信纸,抚平折痕后才敢看信纸的内容。 【很抱歉欺骗了你,我已经尽量的从枯井那堆白骨残骸中翻找出了属于你家人的一部分,可惜的是没找全,我可真没用,另外我想说的是节哀,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因此颓废的对吧,这件事对你而言不应该是早有预料,我想白绒是一只很特殊的鬼,有空可以来OE事务局报我的名号,当然你叔叔的也可以,会有人带白绒办一张人类身份证的,听说国外可以领证,我想他们会希望你开心幸福美满一辈子的。 PS:我都有证了,你不领我看不起你。】 “……”黎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至少南信的心意是好的。 这三个不算小的木匣子上放着卡片。 他走出了书房,寻了处还没被白绒零食糟蹋的杂物间,将东西简单清理看一下布置两个简单的供台在两处桌子上。 取了香插在坛上,黎戈并没有点火也没有烧纸钱,他们早已转世哪里还收得到香火钱,至于他的叔叔想来也是转世了吧。 这三样东西倒像一个精神寄托之物。 可讲到底还不如释怀得好,人总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要带着身边人向前走,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如脚踏实地的重视当下,得过且过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却也是现在获得幸福最好的方式。 大不了,用死亡结束这一切,缘来世再续。 他突然想知道白绒此时在做些什么。 黎戈去洗浴室将手上残留的香粉清洗看净,认认真真地将自己梳洗片刻,顿时清醒不少。 他之前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白绒的房门半关着,他刻意发出脚步声,轻轻地推开半掩着的门。 里头只开了盏暖调的小夜灯,白绒正趴在床上捧着手机仔细研究手中的珠帘是如何才能穿戴在身上。 被突然走进来的黎戈吓了一大跳,立马想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 鬼也是有羞耻之心的好不好! 要不是听阿青说没有男人能拒绝趣情装的诱惑,他也不想穿这种上面空溜溜下面漏风的东西,连臀部都掩盖不住。 毕竟黄团子告诉他的,他现在离结束天罚没多长时间了,只要他和黎戈亲密接触一番就能提前结束。 黎戈虽然被贬去神位,但天赦神格仍在,和他交欢百利无一害,还能早些恢复实力,这样不仅地府可以重新高强度运转起来,自己也可以恢复记忆。 白绒当时被黄团子拽走到藏书阁时,听黄团子讲了好一会,黎戈是他以前的仇人吗?虽然黄团子话讲得云里雾里的,但他也不是个傻的,也听懂了重点。 那就是和黎戈多欢好可以早些恢复能力,这样他又是那只天上地下第一强的鬼了! 虽然他上头还有创世神和天谴神两兄弟。 但是不妨碍他作福作威。 所以他特意去求助了阿青,得知了这个可以吸引黎戈兴趣的方式,但是他还没准备好呢!黎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进来,简直太让鬼羞耻了! 白绒不满地朝人嚷嚷道:“你出去!” 黎戈听见自己声音哑得可怕像被砂纸磨过的枯树皮,他问:“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要你管。”白绒话刚出口,身上的被子便被黎戈一把掀开。 “要不要我帮你穿?”黎戈将人抱在怀里,埋首在人的颈肩,他真的爱极了这冰凉的馨香。 * 秋日的夜总是刺骨,冰凉的风席卷起秋叶刮出了一片仅有的空地,鸟儿盘旋在落叶下方,它们在等待一个时机,等落叶被张牙舞爪地风吹得东倒西歪堆叠在一块空地中,鸟儿伏击而下啄走泥中的种子,一颗接着一颗塞满牙喙,直至 心满意足地叼着食物离去。 白绒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肩膀上放着黎戈有一搭没一搭轻抚而过的手,挠得人有些心痒痒,最近虽然睡得晚白绒却不错,体内的能量充盈,很令人舒适,更何况他还得到了自己以前梦寐以求的爱人。 可黎戈总说自己在通过他的这张脸在看别人,怎么会呢? 他向来是深情的,爱的从来只是黎戈这纯白的灵魂。 黎戈作为天赦者,平日里负责看管罪犯发布释令,可有一天,这万千罪犯竟然联合起来共同反抗,黎戈作为看管者绝不能容忍这些人逃出天牢,可当时大部分人都在仙界参加十万年一次的宴会,那是难得的休假,无人能助这位天赦者只能以自爆神魂和那些罪犯一同死去。 神魂已灭不能复生,但白绒作为鬼神本就由天地亡灵所成,收集琐碎的灵魂对于他而言轻而易举,所幸他及时赶到灵魂还没消散太多还能挽回。 他动用能力违反创世神定下的规矩,被罚了百万年封禁一半能力,而重新活过来的黎戈却因三魂六魄不全无法在神界生存被贬成凡人永世不得回归神位。 如果当时水鬼没有撒谎。 他本可以成功救下黎戈的,区区万千罪犯对于他而言不过蝼蚁,一鞭子便能解决的杂碎。 他的通讯玉笺那时在水鬼手上,他经常让水鬼帮自己处理琐事,阎王爷动不动就要发一大串话让他处理,他看得眼睛疼,索性让水鬼念给他听。 当时黎戈只来得及朝他发来讯息,罪犯暴动急需他的帮忙,水鬼告诉他的却是,黎戈说宴会结束后去找他。 就这样阴差阳错的。 就因为水鬼喜欢自己厌恶黎戈,不惜暗通罪犯,可到了最后谁又得到了一个好的下场,水鬼生生世世注定不得好死,黎戈被贬凡人。 不过幸好。 他熬过了这近百万年的刑罚重新找到了他的爱人。 尽管黎戈不记得自己,但是没关系。 当年他也没成功的追求到黎戈不是吗?想和他欢好却被传成了自己想和黎戈打架,世人都认为他们是仇敌。 可仇敌怎么可能冒着天谴的风险去做这些事呢。 他本该死的,可他贵于冥王掌管鬼界天谴神只能出此下策。 白绒转头看向黎戈,情不自禁地起身搂住人的脖颈。 “好喜欢你,怎么办?” “喜欢我有错吗?”黎戈笑道。 白绒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会,水润的樱唇才慢慢道出一句:“那还真没有。” 秋风萧瑟穿过二人的耳畔,飘逸地发丝争先诉说着向往自由,黎戈将人抱在阳台厚实的栏杆上,埋首在人的颈肩。 “白绒,要是我年纪大变丑了,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你在说什么……我有办法让你容颜死之前都不老去。”白绒有些诧异黎戈为什么会这么问,伸手抚拍人的后背,轻轻的在柔软发丝间献上一吻。 “所以你还是会厌恶我。” “我爱你纯白的灵魂。” 黎戈听见这个回答,好笑地抬起头盯着白绒浅绿的眼眸看得入神,随后自嘲道:“是吗?所以你爱的是我,不是他?” “你在跟自己吃什么醋,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失忆你也失忆,但我还是重新爱上你,这和我恢复记忆有什么关系,我爱的一直都是你,你若想知道我们以前的一切,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白绒也不恼,细声细语地讲着,恢复记忆后的白绒少了几分呆傻气。 黎戈突然释怀的疯狂笑了起来,将白绒直愣愣抱起锁在怀中像一个失心疯的精神病,可偏偏白绒爱他任何模样。 可一如既往不变的是这还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可爱鬼。 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贴合他阴暗龌龊的欲望。 世间皆言人鬼殊途,可千帆过尽他却觉得没有什么是爱之一字不能解释的。 我将用毕生的爱意灌养你的天真、呆萌和可爱。 全文完 2026.8.15 56. 七夕节 【美人!今天可是七夕节难道你们没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和表示吗?】 【我怎么记得黎哥和主播也没官宣过啊,你们这就下定论了?】 【楼上的戾气这么重这么不去鬼屋工作,保管几天就涨工资,来这里丢人现眼作什么?明摆着的事情,要是又给我们小美人气跑了怎么办!】 【一提起这个,我又想起黎哥风华正茂的二十二的年纪也会像个糙汉一样不修边幅出现在直播间,有粉丝只是问了一下小美人去哪了,既然当场破防下播。】 【有谁知道内幕的,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小美人会消失三个月,小美人一回来黎哥那几天动态都发了不少条,妥妥一伤感男神。】 【听你们越说越想笑,不过头一次见黎戈被绑架,还是被粉丝骗过去的,结果好不容易累了一天总算能休息一下,马不停蹄赶到家结果老婆还不见了,代入一下黎哥的视角那简直天都塌下来了,女娲都补不好的那种。】 【该不会是美人将黎哥骗到那处去的吧……那天美人不是不在吗?】 【楼上的你看看美人这清澈呆萌的眼神你好意思在他身上搞阴谋论?】 【说个题外话prprpr,这白色假毛这么强的毛流感还有光泽出自哪位老师的手啊,求推荐。】 白绒有一段时间没开播了,顺着记忆打开了A站,摸索了一下成功打开直播,忽然涌进的观众不过一会便高达万加。 “嗯……今天直播间怎么这么热闹?”白绒笑着伸出手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弹幕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几乎要看不清字样。 手机画面中的他依旧是熟悉的浅绿眼眸,但周遭流溢着浅浅的金光多了几分睥睨众生的神意,其实不仔细瞧的确看不出差别。 而那柔顺的白色长发乖巧的搭在肩膀上,自从恢复全盛状态后的自己,看习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发型忽得变成浅栗色短发有些不适应,一想到黎戈喜欢只好一个人独处时变换成原来的发型,只图一个舒坦。 【美人你告诉我,你一共就开播了三次,哪次不热闹的。】 “忘了。”漂亮少年含眸浅浅一笑,嘴角挂着的俏皮几乎要无处躲藏,见弹幕一直在问这三个月的事情,他这也属实无奈,那时的自己的确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我只是回老家了三……三个月而已,没有吵架,我已经把人哄好了,大家不用担心噢。” 【……美人怎么哄的可以教教我们吗?】 【我才不信没有吵架,这三个月也不至于失联吧……看黎哥那样子保管被拉黑了。】 白绒如实告知:“真没有吵架……和朋友学的几招,哄黎戈的确很起效果。” 【什么招术!求传授,网恋对象已经两天没回我消息了。】 【楼上的你头上可能有顶帽子。】 “我朋友建议我买了一套布料极其少的衣服,最多的便是珠帘。”白绒话说得直白,但事实的确如此,被束紧时的难掩感,让他觉得这不像一件衣服,更像是画龙点睛的装饰品。 【?????????????疑似美人人设崩塌,怎么还是个钓系我的可爱小天使去哪了?】 【那啥……有没有视频照片。】 【???楼上的你很勇哦。】 【求链接。】 “嗯……没有拍视频照片,一扯就坏了,质量堪忧所以就不推链接了。”白绒无奈的扁扁嘴,摊开垂放在桌上的双手,纤细如修竹骨节般的手指,玉莹剔透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得晃眼,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闪烁着耀眼的亮光倒是衬得白绒珠光宝气的。 【白雨跳珠乱入船。】 【窝季度泥的菜花。】 【?】 【楼上的你的问号实在是神圣。】 “你们发这么多问号做什么?”白绒有些不理解,交欢罢了不是很常见的一回事吗?不过他作为神讲究的便是一个洁身自好,记得以前隐匿身份游荡修仙界,听得最多的便是:“美人,来打一架吗?”,以至于后来他远远看见了新上任的神职者黎戈。谁说天上与人间不存在一见钟情的。 可是没人告诉他伴侣这么难追。 是他意思表明得还不够明确吗? 是他这副皮囊不够惊天动地吗? 是他有趣的灵魂不够吸引人吗? 一想起百万年前的事迹他就想作仙山上有着山羊须的老者,像他们一样唉声叹气地摸自己的胡子。 “宝宝做什么呢?”清澈如泉水却又带着修竹的沉稳青涩的嗓音伴着热气渡进白绒的耳里。 挠得人心痒痒的的止不住想要哆嗦着身子逃离,可偏偏黎戈不让一寸,长臂一捞将白绒抱起换成自己坐在椅子上,将人稳稳放在自己腿上时,弹幕显然陷入了疯狂。 纷纷震惊黎戈的臂力。 虽然黎戈很想说白绒很轻,比天上白云地下的棉花还要轻。 轻得好似下一秒就能从手中溜走,所以他要抱紧来,越紧越好至少让其逃离不开自己的身边。 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会像一把干柴加进他深厚的欲望里,他无时无刻的想要占据白绒,可他太害怕失去了,他接受不了白绒的离开,以及另寻新欢,哪怕是作为前世的自己。 白绒对于黎戈的动作只有欣喜,双手顺势挂住黎戈的脖颈,激动道:“在直播呢,你看有好多人给我送礼物!” “嗯,真棒。”黎戈笑着伸出手按住白绒的脑袋,低头轻舔漂亮少年的嘴角,顺势而攻进,白绒从来不会反抗他的亲密举动,现在也是如此,他只会闭上眼享受现在的一切。 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乖软的舌尖和他相触,黎戈眸色一暗,糟糕的欲望正攀升至全身,他那点仅有的遮羞布都要被撕毁显露在脸上。 他看着分开时白绒这粉色樱红的唇,他想四月桃花都不及这唇色来得艳丽。 【?我只是一个想来美人这里讨点慰藉的单身狗,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这就是七夕福利吗?】 【怎么黑屏了!】 【啊啊啊啊啊我没看够!】 57. 贪心者 若又有今暮春时节,黎戈想着会不会与现今一样,满打满算他也和白绒在一起接近两年时间,白绒对于他而言有所不同,比起以往天真无邪的模样,心思都表明在脸上。 更多了几分他难以言读的神秘,关于白绒以往的事迹他有意刨根问底,想从那徐徐不断的话语中得知另一个自己的模样。 下意识将二者作为比较,担忧与顾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笼罩压倒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或许当初他想的没有错。 他应该离开白绒。 对谁都好。 可如今木已成舟虽然他可以一剑断开木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 可他发现时候已晚,他早就陷入了名为白绒的舒适圈,只是细微的一点动作都有可能让他战战兢兢,生怕让白绒生出一点不满。 他这是怎么了呢? 明明放在以往他不会在意分毫,更不会像个疯子一样疯狂渴求着想要知道白绒和“他”以前的事迹。 他好似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一个替身。 这些事迹他一概不知,尤其是在白绒讲述时陷入回忆的深峡里脸上不经意留出的情感。 苍凉的陌生感由脚攀升至全身一阵一阵刺骨的痛意贯穿心脏。 连平稳的呼吸都成了一种渴求。 若是他没有前世今生这个身份呢? 那是不是…… 恢复记忆后的白绒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回到他该待的位置上。 冥界的王。 白绒或许连漫天星光他都能统衡,可以拥有他所臆想不到的事物,包括漫长的岁月长河。 白绒与天地同寿他不过沧海一粟,短短百年时间给白绒留下的印象那超出当年的“自己”,多爱他一些这样或许他能好受一点,可他说不定连百年都没有。 他死了。 还有千千万万个人会代替自己去爱白绒。 哪怕他是第一个“替身”。 谁又敢保证没有下一个“自己”。 绝望和痛苦皆泡在幸福蜜坛子里。 明明他已经在告诉自己,白绒爱的就是你,也只有你,何必去想昨日和明日。 珍惜当下享受爱人在怀的日子便好。 可这和一个“懦夫”有什么区别。 黎戈也有些痛恨自己的敏感可又能怎样呢? 谁能坦然的面对失去和死亡。 鲜红的心脏只为命中注定而跳动。 他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 “黎戈!又在想什么呢?”白绒刚从洗浴室出来就瞧见黎戈在客厅呆站着,他额间浅栗色发丝沾染着几点晶莹剔透的水珠,只是轻微一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想你到底爱不爱我。” 说真也罢说假或许也是。 他少时爸妈便离他而去,这缺乏的情感总需有一个人来弥补这空洞。 对爱的渴望早超乎了平常人所需。 想用一切方式来占有眼前人。 他如何想的便如何做了。 可无论如何他发觉这自己像一个无底洞好似将白绒拆骨入腹也填不满空缺。 白绒闻言无奈地扁扁嘴几步上前拥住这如雪松般的躯体,紧贴上炽热的胸膛,一词一字道:“最爱你了。”白绒说的是实话,他爱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哪怕当初干净如一张白纸,第一眼依旧被黎戈吸引。 黎戈沉下眼眸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作,深邃的眉眼被琐碎的发丝遮去半边隐约透出少许幽暗的目光,温吞的语气带着苦涩还有几丝倔强,“是我,还是他?” 白绒糯着声音道:“我爱黎戈。” 黎戈脸上看不出情绪,应了一声:“嗯。”可他们都叫黎戈。 所以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想要唯一,想要专属。 他是个贪心的人,想要生生世世白绒都独属于他,不带任何人的影子。 白绒见人一动不动,不满道:“你怎么都不抱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当然爱。”黎戈回过神来,双臂早已先一步将白绒锁在怀里。 “噢,那你抱我去阳台,我们去看日落怎么样? ”白绒有些慵懒的倚在黎戈的肩膀上,像是高贵漂亮的布偶猫。 “好。”黎戈迟钝地点点头,一把将人单手抱起,伸手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迎面便是几缕晖光烁着金灿灿的碎屑,映在树尖嫩芽初,微微凉意顺着春风渡进衣袂,掀翻白绒腰间泄露的白皙春光。 白绒不甚在意目视着远方,不经意地问道:“为什么落日这么短暂。” 每次只能看一会便失了初始的色彩。 “日降月升自然循环往复的规律,太阳若一直不下山,迎接人类的是灾难。”黎戈微微低头蹭白绒毛茸茸的脑袋,浅栗色的发丝有几缕凌乱的向上翘了起来。 白绒:“那定格在这一刻不就好了。” “好。”黎戈笑着点头。 “你真有办法?”白绒有些惊异地瞪大圆瞳,他作为冥王都办不到的事情,黎戈居然能做到。 “拍照。”黎戈简言骇词。 黎戈的确不能掌控日出日落。 但用点科技手段将此景保存在手机里还是做得到的。 白绒突然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气愤地往黎戈脖颈处咬了一口,“你真是个坏蛋。”白绒一偏脑袋又道:“本来还想着明天带你去鬼界玩一天!” “什么?”黎戈有点意外,好端端的怎么要带他去鬼界玩。 白绒不喜欢绕弯子,实话实说道:“你一直问我鬼界的事情,想来也很想去此地游玩一番,看你最近老闷闷不乐的,带你去鬼界散散心不好吗?” 黎戈突然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温声应道:“好。” “我怎么感觉你不想去呢?”白绒突然凑近到黎戈面前,樱色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浅绿色的眸子溢着流光认真地盯着黎戈看。 黎戈神色似古井深水淡然无波,没有丝毫欣喜。 这哪里对!以往的黎戈可不这样。 这副模样成功的取悦了黎戈,嘴角边不知觉带上笑意,低沉着声音道:“没有,自然是想的。”他喜欢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浅绿眼眸。 清透的倒影里只有他的影子。 58. 可爱鬼 黎戈目光轻柔地看着不停往行李箱里塞零食的白绒,怎么去一日鬼界也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味蕾。 他记得昨天晚上白绒大晚上网购三个行李箱,倒是搞得他哭笑不得。 * 那时他刚开门准备替白绒签收和绣球花别无一般的网购零食订单时,迎面却直直对上送货员如同审视犯人般的目光。 如扫描仪般上下打量,二人直直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黎戈才注意到送货员红色外套的后面有三个全新的32寸行李箱。 大晚上,行李箱,还是三个。 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句,你先听我解释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黎戈解释了多久,白绒就看了多久的教学视频,毕竟丝质的衣服容易坏,布料错综复杂实在是难搞。 等他将三个行李箱拉进屋子,心中有股郁火可一下子便被嘴边的笑意冲散了不少,任谁经历这一番事都会忍不住发个帖子挂到网上的吧。 很可惜黎戈并没有分享的欲望,他只想知道白绒为何要买这么多行李箱,虽然说明日他们打算去一趟鬼界,但也用不着这么多行李箱。 不过他估摸着白绒并不晓得尺寸吧,三个也不算多,以后说不定用得上也不算浪费。 步子一转黎戈顺势要推门而进问个明白,可在门缝隙中瞧见研究丝质绸布的白绒,瞳孔骤然一随,放在门把手上骨节分明修手猛得青筋暴起紧掐住冰凉的门把手。 好似握在了那寸盈盈细腰,白莹色的肌肤在黄色的暖灯光之下透露出油画般的暧昧与黏稠。 穿缩在白嫩指尖的丝质绸布好似披上一层朦胧的纱挽绕在这柔尖上,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更白,若有似无的布笼罩在他的心尖,裹上一层热烈的柔雾。 黎戈强压下心口尖燥热的浮气,轻轻地放开了门把手,可如恶狼锁定猎物般幽深的双眸不曾从那莹莹细腰间移开,这样的白绒着实引人犯罪。 哪怕他见过无数遍。 可还是忍不住被吸引想成为采蜜的勤劳蜜蜂。 可突然间黎戈又想到什么咬紧藕色的下唇,他着实不愿意承认他很庆幸自己有这副皮囊和不算多但足以供养白绒的钱财,还有这所谓的前世今生。 因为有这些他可以将白绒铐牢在自己身侧,只要加以引导,白绒以后便很容易的不轻易离开他半步。 可是现在的白绒不如以前呆呆傻傻的好骗,但一样的可爱。 那每一缕翘起的呆毛和眼眸间上下扫着的鸦睫,如樱色盛开满四月的软唇,这无一不在勾引他,哪怕白绒什么也没做,他就已经忍耐不住性子,这可是真是奇怪呢,他以前并不这样,因为白绒的到来他似乎变了许多,还多了不少曾经不曾有过的情绪。 他不喜欢自己的前世。 哪怕这是他自己。 “他”和白绒拥有过不知多少万年的往事,而自己只不过是短短两三年。 虽然白绒总说爱他。 可他还是会难受,只有得到抚慰时才能好受一点,或许是他太怕被抛弃了。 怕自己没有让白绒感到满意还让其不悦。 自己太过渺小除了耍些心机也无计可施。 和现在一样,一点小事件便能让他呆在原地胡思乱想许久,这真的正常吗? 他不知道。 但他的确想彻彻底底的占有白绒。 * 白绒正拿着薯片往爆满的行李箱里硬塞,有一种塞不进去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倒是将黎戈逗得喜笑颜开。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可爱鬼。 “看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说好了今天带你去地府玩,等一下耽误了时间,可是会错过列车的。” “什么列车?” “我也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但我知道具体位置,天天钻树洞去地府多有碍身份,我带你去坐列车,绝对不是我没去过想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所以宝贝你带这么多零食去是要分给其他鬼吗?”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来其他的,毕竟这三行李箱的零食够白绒吃上两天了。 其他鬼吗? 从未被白绒提起过的其他鬼。 他的真的很想知道白绒到底有多少鬼朋友,认识多久了关系好不好,对白绒有没有非分之想。 “我才舍不得呢!当然是我们两个一起吃,三个行李箱刚刚好。” “嗯。” 黎戈他口腹之欲并不重,并吃不下这么多零食,如果是白绒喂的那么他一定会开心的凑上去将东西吃掉不管多少,或许还会将白皙透着粉嫩的指尖舔舐干净。 他盯着白绒放在行李箱把手处的白皙指尖,漆黑的眼瞳里一片晦暗不明,不知觉收紧的手心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无一在叫嚣着想要彻底占有眼前人。 可他好像做不到。 人鬼殊途,人鬼殊途。 终有离别的一天。 白绒突然瞪起浅绿的眸子,鼓起两颊像只可爱的小青蛙,随后又泄气般恢复原样,气鼓鼓地道:“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黎戈回过神,下意识走上前想抱白绒博取一点令人心安的慰藉,却被眼前人一手制止,他看着堵在心口处不让他靠近的手,心中抖得一寒,好似身临雪山绝境,果然还是不 “我才不信呢,刚才你傻站了好一会,我在你面前挥手都不搭理我!” 黎戈莫名有些委屈恐惧如潮水般涌进心头,他抖着声音道:“对不起宝贝,我错了。” 白绒不满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做鬼守则第二条,一定要讲诚信,保持着这样的观念他便会厌恶不遵守自己规则的人,陌生人也不例外,更何况是自己亲密的人。 但看在是黎戈的份上,要是态度好的话,他不介意原谅一下他。 “宝贝……不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求你……求你了,不要讨厌我,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撒谎了好不好……”黎戈发觉自己的声音像断了弦的风筝,连心也同风筝般摇曳,他到底怎么了? 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 白绒应了一声:“噢。”他都准备动身了,看黎戈还站在原地发抖有些不解地拿指尖戳人的胸口,“愣着干什么呢,走啦去地府车站!” “好。”黎戈轻声应了,几乎要于空气融为一体的声音有些虚弱,他重新抬起眼,颤颤巍巍地去拉白绒的手,察觉到眼前人没有抗拒后,才放松了一点。 59. 代替品 黎戈和白绒走了一遭才知晓原来地府的鬼也会到人世间体验人类生活,但有几个条件,一是实力强悍能在人前显形二是拥有足够的玉币作为同行费用上交地府。 这些鬼集中在一处名为熙河天寓的小区里,里头只有鬼所居住偶尔也能见到几个误入的人类。 白绒没来过这里,至于他怎么知晓的,那得多亏了地府论坛里的鬼一听自家王要回来了立马大张旗鼓操办起来,也不知会如何,但正站在地府列车的二人并不关心。 倒是对眼前和普通列车无异的车辆有些失望,和他想象中的并不大一样,硬要说有不同的地方那便是没有列车长,空荡荡的座位倒是有几分灵异感。 周遭有不少人类面容的鬼衣冠楚楚的在远处等候区站着,不敢靠近此处一步,说来也奇怪在外头看这熙河天寓明明没多大,踏入小区门时却如一座小型城市。 黎戈试探性地伸手触摸列车,却直直穿了过去,乍一看好似自己的手被虚空吞吃般,有一股隐隐的吸力,抽出时脑袋有一霎时的顿挫。 【检票成功,欢迎10023号乘坐本次地府列车,本列车将在二位乘客上车后发动。】 专车吗? 黎戈歪头看向被自己牵着手的漂亮少年,心中落寞一瞬随后又想到白绒的身份,心想这倒也正常。 他与白绒不论以前论现今都是天壤之别。 漂亮少年用力一扯牵着他的手,将黎戈飘远的思绪扯回来,“黎戈,你最近怎么总是发呆,是不是生病了?” “有吗?”他听闻此言思绪一顿,他现在的确和以前有所不同,每日都活在患得患失的幻想中。哪怕是白绒的一点小动作都足以让他陷入深渊的旋涡中,不停的反思自己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怎么样才能让白绒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不喜欢你这样。”白绒浅眸一抬直勾勾盯着黎戈瞧。 不喜欢我? 哦。 黎戈在脑海里暗想着,明面上面无表情一声不吭。而心间却如有利刃穿透而过,每一分呼吸都带着难以自持的痛楚。 他果然还是会被厌恶。 一个不合格的替代品,终究会被抛弃不是吗? 白绒说爱他,可言语向来会欺骗人,哪怕是白绒口中说出的,他也不敢信。 他总会控制不住去想白绒口中的那个“他”是何模样,想要更像“他”一点,却又厌恶和“他”有半分相似。 他想要白绒只爱着自己,不管前世今生,眼里只有现在的他,每次听白绒讲述“他”的事情,细细密密的话语和凌迟也没多大差别。 “你又不说话,冷暴力我是吧!”白绒见人无动于衷,甚至神色冷上了几分。他堂堂一个鬼王,哪里受得了这委屈,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拱月的哄着他供着他,黎戈居然不理自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这种生物一得到就不爱了! 黎戈堪堪回过神来,见人气呼呼地。双手握紧成拳放置在身侧,浅绿似春的眸子似染上几分星火的愠色。目光往上再抬几分那浅栗色的发丝轻洒额间,半掩住皱起的眉头。 看得黎戈心头一揪,细细麻麻的痛又浮现上来,他可真没用,害得白绒不开心了。 “宝贝我错了,我只是在想些事情。”黎戈实话实说,但听起来却像极了敷衍,白绒一听自然不乐意,一次两次便罢了,二人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竟然还如此不搭理他。 “天天胡思乱想不理睬我,然后说对不起,我真的要骂你了!我不用问都知道你就是不爱我了,动不动就发呆,和我待在一块很无聊吗?你真是一点都不重视我!”白绒憋了一股郁气,一口气挥发出来的确舒爽不少,他从来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会的也就那几样——喜怒。 “不气了,我的错。”听了这么长的一番话黎戈有些无措,可说到底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人是好,嘴里说的话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可这哪里安 慰得了白绒。 白绒向来是被宠着的,从出生在这天地间时创世神都要让他三分,毕竟谁会和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依照本性的小孩子做计较呢? 地府的人自然是对这个王宠爱极了,哪怕近百万年未见,或许从未见过王的鬼,见其第一眼那只鬼不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其脚下但却连号都排不上。 “你除了认错还会些什么!我可是王,你既然敢这样对待我,亏我还想着带你来地府玩,那地方无聊极了若不是你我都不想回去。”白绒一插腰间,神气极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可连句脏话也道不出来。 黎戈知道白绒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上前试探性的去牵白绒白皙的玉手,软绵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有了一分实质。 “嗯……那我们现在上列车去地府逛逛如何,莫要生我气了,我下次不会再犯的。”黎戈放轻柔的声音像贵族才能享受的钢琴曲般悠扬动听,白绒的确吃这套,谁能拒绝这么帅气沉稳的一张俊脸。 白绒虽然气消了,但他不愿就这样收了架势,他可是王,这样多没面子呢! “你这话我都听了多少遍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黎戈只好压低清冽的声音继续哄道:“绒绒……” 白绒一偏头不满地撅起了樱色的唇,黎戈哄人还是这样的敷衍!他不喜欢这样。 “不准碰我!”白绒有意要甩开黎戈牵着自己的手,却被一只大手揽住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白绒死死地砌入怀中。 可这对于一只鬼而言,更何况是鬼王。 身形微微一散似烟般从黎戈的怀中溜到一旁。 黎戈动作一顿,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可是没有丝毫用处,他留不住白绒,这个想法在他脑海成型的那一刻,就成了一颗拔不去的钉子,那所留下的细小的孔洞随着白绒步子的后退而撕裂开。 “……”果然,黎戈低头嘟囔了一句。 60. 他病了 “我看你真是生病了,天天发呆,还走不走的!”白绒站在列车口旁,眼眸微眯起插着腰,在一旁站立着的三个行李箱好似也随了主人,气扬扬地立在路旁,白绒动一下就跟着晃一下,瞧着的确有几分有趣,但黎戈没这个心思去注意那几个行李箱。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离他三米远的白绒身上。 “嗯。”黎戈没有再认错,他好似发觉黎戈不喜欢道歉,三两步走到白绒身旁,漂亮少年这才露出了点笑意,轻哼一声先一步上了车。 黎戈紧跟其后透过虚幻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与外头所视的大小截然不同,更像一个小型客厅,餐桌座椅极其疏散,想来平日里并无多少人会乘坐此处,他虽然不知列车究竟有多长,但正常来讲间隔哪里会如此之空。 车上空无一人,黎戈两上步上前牵住白绒的手,就近原则带着人坐下,这里和平日里见到的列车样式也没差多少唯一的区别那边是空间大了五倍不止。 列车内有些空荡,黎戈盯着远处空无一人的座位有一瞬间的晃神。 漂亮少年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微皱起眉,抵着桌面牵起手托住白皙的下巴盯着黎戈的脸若有所思道:“黎戈,你说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黎戈飘远的思绪被白绒的话语拉回,对着人勉强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去揉白绒浅栗色的软发,回道:“我没有感到有任何不适。” “可我感觉你精神很不对劲。”白绒他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些不对的异样,他还记得初见黎戈时,那样的少年意气风发和现在虽然也差不多可总觉得少了几分阳光气,身遭郁着一股闷气,他不喜欢。 “只是走神而已,我没有事。”黎戈出口否认,白绒听人这么讲,在心底暗自打好算盘,等回去了他得去找人问问才是。 “好哦,你想先去城里逛逛还是去地府?或者是仙界,不过我猜那群老头子要是见到你,得发怒了。”毕竟当年是白绒一己之力趁受罚前将人偷偷送往轮回司安排了诸项事宜,让黎戈成为凡人,以这种身份继续在世上活下去,已是最好的安排。 要怪就怪当年的自己受水鬼所蒙骗,而今日一行,他定要带着人报仇雪恨,亲手灭了仇敌这才叫痛快,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善人,他更乐意为了自己的身心愉悦做些出格的事情。 论谈起是谁水鬼,简而言之是他以前的得力干将。 但这种被亲信背叛的滋味对白绒而言并不好受,但一想起因为水鬼一个谎言间接害死了自己所喜爱之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得让这只水鬼付出应有的代价。 取水鬼的魂魄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但让其死得太快轻松可对不起他这百万年所被封印的能力。 黎戈沉思了一会道:“我想去仙界。” 白绒真没想到黎戈会想去仙界,他只不过随口一提罢了,那个道貌岸然之地他可不乐意去。 当年要不是黎戈在仙界当值,他定然不会靠近一步,天天装模作样端着袖子他看着就来气。 不过那也是百万年前的事情了,连地府都改革了他虽然不信仙界不会变样,但换汤不换药他定不会去那里受罪的,进个门还要他等通报,他可是堂堂鬼王! 偷溜进去还要被通报,不过也算给他宣扬名声,反正那群老头子能拿他如何,他也搞不懂为什么死活不把黎戈给他。 他能对黎戈做什么,无非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白绒连忙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一本正经的装模作样道:“待会那群老头子追着你打噢!你现在可是凡人轻轻一碰都能碎掉,那可不成。” 说起话时脸上认真的表情落在黎戈眼里却是可爱的紧,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小奶猫似的,到底是用什么管理住整个地府和鬼界的,他着实想不到,难道用这副漂亮的皮囊,还是生来就是鬼王的压迫感。 反正黎戈他是一点没有感觉到,只觉得这只鬼 天真烂漫是一只可爱鬼。 黎戈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低头和人对视,低沉着如清澈泉水淌过的修竹般的嗓音对着白绒道:“宝宝会护着我不是吗?” 白绒闻言瞳孔顿时瞪大几分,滴溜圆像小猫似的。 黎戈怎么……怎么会说这种话,简直太犯规了! 他的确可以护着人,可是一旦有疏漏,好不容易得到的爱人又得从他指尖逝去,还是待在鬼界更安全一些。 只要创世神那两兄弟不动手,谁敢来他的地盘撒野,更何况他现在已然恢复了全盛时期的能力。 所以不管如何,还是让人待在鬼界和人界的好。 他立马摇头反对,躲开黎戈伸过来要捏他脸蛋的手,愤愤道:“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好不容易让你活下来,再来一遭下次我见你就是个婴儿了!” 黎戈现在身为凡人,死了便为鬼入轮回,但还要看那群老头子乐不乐意放过黎戈去投胎,不然再灰飞烟灭一次他真要气得七窍生烟把仙界毁个七七八八再自爆去陪黎戈,鬼界乱不乱与他有何干系。 那创世神两兄弟不是比他强吗?让他俩管去,省得他费力气去吓那些小鬼老老实实的干活。 “又说让我选,又不让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白绒宝贝怎么这么坏。”黎戈故意捏着声音委屈巴巴道。 白绒禁不得逗弄被黎戈这么一讲有些生气地怒瞪眼前人,拍开摸自己脑袋骨节分明的修手,一时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眼前人,只得提高声量气道:“你怎么这样!” 这样满眼只有自己的白绒对黎戈而言是最珍贵最美好的宝物,他想藏起来,藏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他们身份实力悬殊,似乎很难做到,他磨了磨上牙有些不甘心,拉过白绒抵在桌子上的细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才缓解了不少心中难以言喻的不适之感。 或许他真白绒所言,他病了,得了一种离不开白绒分毫的心病。 61. 地府游 他们最后还是去了地府,白绒说他还有些愁怨要解决,黎戈目光触及远处蜷缩在角落里的水鬼,思绪稍有疑惑,开口问道:“他这是?” “他骗了我。”白绒少见的顿挫一下,又想起当年黎戈为阻止罪犯逃脱以神魂而代价的自爆,他恢复记忆后对此一直有一种顾虑他不知道为什么偌大的一个天牢只有黎戈一人所当值,就算仙界众人一同去参加宴会,如此重地哪能就由一人看管,而数千罪犯既然达成了共识强撑着被腐蚀神魂的剧痛也要一同逃离,没有人出手谋划这一切他是万万不信的,可当年之事早已过去百年,想追究也无处可寻。 不过好在他身为鬼神掌握世间死去的魂魄,想谁活不过动动手指。 若不是仙界那群老头子非要闹到天谴之神那里去,非说他是在逆道,他也不用白白受了百万年的罚,虽然是自己天天去仙界找黎戈,惹得他们不快了但是谁让他们那结界轻轻一碰就能碎掉啊! 就是可惜当年自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让黎戈同意和他打架了,都怪那只水鬼,当初自己就不应该让他在地府工作还让其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黎戈和人待久了,也能猜出几分白绒的心思来,顺应着白绒的话继续往下讲。 “想把他打入地狱却又觉得简单的刑罚无法消弭自己的怨恨,你说该怎么办呢?”白绒微鼓起两侧,他也没想好,地府最常见处理罪犯的方式就是下地狱。 蜷缩在牢房角落里的水鬼听闻他们的话语身子发抖的厉害,可水鬼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一张口真话随心而去成了谎言,谎言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变关键的节点。 看着别人家破人亡爱而不得,对水鬼而言就莫大的快感,只有这样才能抚慰自己,为什么别人有他没有? 这根本不公平,他错就错在当年惹了王,若说其他鬼敢怒不敢言。 王定不会惯着他,如今被兴师问罪,其实他早也预料有这一天。当年只是草草发配自己去受人界的苦难,可这想来只是个开胃菜,他曾去过十八层地狱,亲眼看着他们想死不能每日活在痛楚里。 王会这么做,他并不意外。 他太久没有补充过阴气了虚弱得可怕,此时晕晕沉沉的静静等待着属于他的惩罚,内心平静如水可身子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将自己藏进角落里。 黎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数罚并施?” 白绒摇摇头:“还是太轻了,我想要他心伤体伤宛若废人,可却又能好好的活着。” “那倒不如让他继续转世投胎……人间疾苦,再施些劫难如何呢?” “那就投成畜生道吧,只为牲畜,再保留他每世的记忆,每十世回地狱受刑十年。你说怎么样?” “都听你的。”黎戈自然不会干涉,他现在有白绒就足够了前世的事情他一点都不乐意参与,像是在窥探别人和白绒之间的故事。 但他会气水鬼害白绒受了百万年的苦,虽然白绒只是睡了几觉便过去了。 “但还是觉得轻了,你说我人是不是太好了呀?” 白绒想累了,以前有惹他不痛快的人杀了便是哪里要这样想来想去。 “嗯,我们白绒可是天上地下第一善人。” 漂亮少年闻言满意地弯起嘴角,“走带你去认认地府里最有名的甲城!” * 二人回到人界之时,已然是九月底,明明只是在鬼界待了几天一回来短袖换长衣,清爽秋风卷过萧瑟落叶带来丝丝凉意,黎戈走出熙河天寓,看着四周恍若与世相隔,世间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在地府的这几天只觉得百般无聊,但见白绒扬起白皙的小脸,如仙如画的面容带着欢喜,他可不忍心看着白绒耷拉着嘴角。 除了在床上。 “黎戈,我看你都没怎么笑,我就知道地府不好玩,早知道不带你来这了。”白绒再怎么说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心口间,他读不懂这种情绪名为什么,黎戈没有教过他。 地府几天却能抵得人界半年,有这半年怕是能将整个华国逛遍。 “没有,挺有趣的,有很多新奇的玩意。” 黎戈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神色淡然盯 着白绒看的深邃眼眸却带着浓厚的依恋。 “你总是在敷衍我!” “我只是在想些别的事情。”黎戈闻言无奈道,在地府白绒想做什么自己也随着人去,怎么一回来便要如此言语,他有些不理解。 他对白绒向来有求必应除了一些特例,能满足白绒的何时拒绝过,之前白绒想开蛋糕店结果一夜爆红,白绒一块蛋糕渣也吃不到,气得半个月就关门大吉了,让甜点师只做给他一个人吃,几十万说赔就赔他何时皱过眉头。 “你再想我就……不要你了!”白绒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什么后半句话几乎散开在微凉的秋风里。 “你说什么?”黎戈听得不真切,心中隐隐升起恐慌,他好像听见不要两个字。 白绒立马找补道:“我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不都在这里吗?我真该带你去看医生了。” “宝贝多陪陪我就好了。” “我怎么觉得自己每天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都在你身侧呢!”不是在坐在黎戈怀里就是在一旁打游戏的,毕竟黎戈还要工作,一直赖着多影响人。 “……”才百分之九十五吗? 黎戈轻轻眨了一下眼,将手中柔若无骨的白皙修手十指相扣地握紧。只要一低头他就能看见白绒带着粉的指尖正像小猫一样挠着自己的手背。 白绒的手是凉的,他根本捂不热。 全身上下都凉透了,不带一丝温度。站在其身边时连太阳都不敢靠近白绒,阴凉极了。 “现在是几号啊?” 黎戈按住手机一侧按开机,短暂的等待了几秒,他将日期报了出来:“九月二十五。” 白绒刚想说这个日期有点熟悉,下一秒黎戈便开口道:“是中秋节。” “中秋节?是不是要去买水果?”白绒依稀记得去年黎戈带自己去买了不少种类的水果,虽然不到三小时就被他吃完了。 “如果你想过的话,可以买一点我们去阳台上过中秋。”黎戈放开手中的行李箱,在衣服上擦拭几下去摸身侧人蓬松的浅栗色发丝。 “好,我想吃石榴。” 62. 胆小鬼 如果时间能重来,白绒他不会再踏足地府一步。 可这一切都不如他所愿,他搞不懂为何会如此。 他不过赌一下气,气黎戈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念念叨叨了许久。 相处了七年之久白绒越来越搞不懂黎戈在想些什么,他真觉得黎戈变了,原先那朝气十足的少年郎现在和阴郁青年没两样。 * 白绒不止一次想将人带医院去,尽管他再迟钝也察觉到了黎戈的不对劲,但黎戈死活不愿意去,非说自己没病,只要有白绒了就够了。 生病怎么可以不看医生,他又不是药,哪能包治百病。 病而不就医可是大忌。 一气之下他只好放出狠话,你再胡闹,我就回地府再也不回来了,再把你的地府通行权限关掉! 这黎戈是去了,但各种逃避一点都不配合治疗拒绝回答医生的问题。 白绒暗自叹气,黎戈不愿意接受治疗就算了还变本加厉的一个劲的缠着自己,他有心去改变黎戈,但黎戈压根一点不愿意配合,一直否认自己没有生病。 真是令人头大,他这么一只好性格的漂亮鬼,都要被气成包子了! 不管在外头闹得多凶,黎戈一回家还是像一只粘人的大尾巴狼,不安好心的就只知道拉他到床上,各种腻歪亲昵,这也不是拴住他的好方式啊! 简直就是极端不可理喻的手段,虽然他的确很享受这样的抚慰,可迷糊间触及那双深邃眼眸里在苦苦挣扎的复杂眼神时。 像是一根无法拔出鱼刺,硬生生横在心脏里。 白绒因为这件事愁得零食都不香了,香脆的薯片横放在茶几上,他只是瞄了一眼便不再看它。 他靠在灰色的沙发上,那浅栗的发丝和主人一样,人生无望地散在椅背上,如玉的肌肤带着几条深深的红印。 昨天晚上的黎戈很凶,他估摸着是昨天说的那番话刺激到黎戈。 不过再多的痛楚在他这里不过了了浮云,反而快感却容易攀至顶峰。 白绒虽然可以永无止境的承受,可他怕的是黎戈身体出问题,近些年来愈发消瘦,怎么喂养都多不了一点肉。 他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爱人? 坐在灰色沙发上的少年下意识咬住自己的下唇,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他情感天生匮乏残缺,只能一点点一点点的去学,他记得黎戈最初当他是不谙世事的小妖精,只教了自己喜悲怒。 最常用的三样情绪,再到后来自己溜进人界偷看话本子和春宫图,才慢慢摸索出另外一种只属于黎戈的陌生情感。 人界的凡人说,爱他就要和他打架。 可是这一点都没有作用,反而黎戈开始抗拒他的亲密接触,连仙界的人也防范他,还造谣他们之间的关系势如水火。 真就该一鞭子把这些嚼舌根的全部打死才是,反正天谴之神可不管自己这个。 白绒在沙发上凝神坐了许久,从初时想到现如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不出一个所以然,黎戈为什么会生病呢? 医生只给他了几种可能,其中一条便是童年情感的缺乏。 黎戈少时便没有见过爸妈,哪怕和叔叔居住时想必也是趋于独立,更别提没多大岁数便自己一个人出来居住,努力攒钱去换一张所谓的机票。 可一张早就过期的机票,早就融入他心间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哪有那么容易消融在时间长河里。 黎戈在看见自己银行卡余额时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想知道,可是自己根本不敢过问。 他是一个胆小鬼,只敢躲在阴暗处看着半夜起床的黎戈在那骨灰盒面前呆看许久,持续时日之长,白绒不知道黎戈是在回想与爸妈相处的日常点滴还是在回忆他们的面容。 或许他就是一个失败的爱人,无法及时感知黎戈的任何负面情绪,只能接收到黎戈想让他看见的。 他是一只胆小鬼。 白绒默念一声。 可到底要如何才能让黎戈正常一点呢? 哪怕是一点。 * 啪嗒的脚步声轻轻地落在白绒耳边,白绒这才反应过 来,从深陷的思绪回过神,面前的电视剧早已在播放下一集。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黎戈,穿着浅灰色家居服,顺直柔滑的贵价布料一折一皱间将黎戈消瘦精致的挺拔身材勾勒得极致,那双修手比起以往骨感更盛,如突起的山脊布着青筋,好似轻轻一折便能断裂开。 沉迷于盯着黎戈双手的白绒目光忽得一移才看见了黎戈手上还端着一碗蜜桃双皮奶。 新鲜的桃肉点缀着纯白的双皮奶,不过一眼,白绒心中的怒火顿时蹦跳着从心底熄灭,转念一想,他还在气头上。 气黎戈一触及他内心的问题,便喜欢默不作声,不愿让别人窥探,又不愿自己离开一步的矛盾心理。 这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一种拉锯般的折磨,谁都无法更进一步。 他想要长长久久永世的相伴。 他只愿爱人能健康幸福活着。 白绒自诩自己一天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时间都陪着人,可他发现黎戈根本离不开自己一步,哪怕是去厨房做甜点也时不时要往这边看几眼,生怕自己跑了似的。 对于这样的黎戈,白绒无可奈何他厌恶自己的没用。 他心中含着气,不动声色地将脑袋一歪,偏到一旁盯着阳台外的栀子树, 赌气着气不去看黎戈和被放到桌上诱人的蜜桃双皮奶。 “绒绒?”黎戈试探性地问道。 白绒自是不理他,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走开,我生气了不想理你。 泛着流光的浅绿色眼眸映着精致的瞳纹,接而往下是微微撅起的樱色薄唇,水光粼粼地,看得黎戈口干舌燥,他很想扑上前好好的品尝着娇嫩的唇,和往常一样将人拆骨入腹。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如此,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拥有在一起了? 白绒察觉到后腰处有一双手,如游龙般上下,好似水面波纹所抚过,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全身。 漂亮少年有些痛恨自己的敏感,而黎戈见眼前人诚实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低头深埋进白绒的脖颈处,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白绒的馨香。 63. 稻草人 “怎么?考虑好再去一趟医院了?”白绒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的淡漠让黎戈霎时无言了许久。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白绒,他只是想多和白绒亲近一点,他何错之有,何病之有? 放在白绒腰间的手臂,恰到好处的薄肌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紧紧地将人收进怀里,恨不得融入自身的血肉。 难抑的苦涩随着心间跳动的脉搏传至全身,他不想去医院。 没有为什么。 他只是打从心底厌恶这样一个地方。 他有白绒就够了。 黎戈低垂着眼眸,眉眼间的郁气给人多了几分清冷感,高耸而起的鼻梁紧贴着漂亮少年的侧脸颊。 源源不绝的馨香弥绕在他身侧,怀中轻飘飘的重量给他带来一种如同棉花糖的错觉。 他恨不得再抱紧一点,最好刻进骨子里,这样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可又觉得怀中人像那随时都能散掉的风,留不住抓不住分毫,这样空洞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又不说话,这么喜欢当哑巴?”白绒见人好一会不说话,腰间的手却在缓慢的缩紧,白绒自是不会觉得难受,若他想稍稍一动便能溜走。 他是气,但也不敢主动离开黎戈身侧,他怕像上回一样黎戈变成一个无法控制情绪的疯子。 茶几上的物什皆被一扫而光,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透光的玻璃杯滚得极远。 而那时黎戈癫狂地不顾白绒的阻拦,捡起脚边的遥控器直接砸向离头顶不远处的豪华吊灯。 万幸的是吊灯并没有掉下来,当被遥控器砸碎的玻璃罩似冰锥雨般直往黎戈身上跑。好在白绒反应及时用鬼气将那些细碎泛着光亮的玻璃渣挡去。 而黎戈也没有因此冷静下来。 白绒忘了自己究竟哄了多久,说了多少句的“我爱你,不会离开你”,才勉强将人安抚下来。 他断不会再做一遍同样的事情。 白绒见人还是不回话,咬咬牙转过头和人鼻尖相对,他看见那深邃眉眼间的郁色几乎要将黎戈一整个人泡进冰泉里。 黎戈见人回头有一点小小的诧异,不过一小会又恢复方才的模样,将哑巴的形象贯彻到底。 像一个没有感情只想要拥抱的稻草人。 稻草人一直张开的手不是就在等一个可以拥抱他的人吗? 白绒呆了一下,模仿着黎戈以前最喜欢的一个动作——抚摸脑袋。 柔软的发丝带着雪松甜丝丝的滋味仔细闻还带着柠檬的芬香,手感蓬松顺滑摸久了的确有一些上瘾。 瞧着黎戈沉迷享受的表情不由得让白绒联想到猫咖里的缅甸猫,矜贵又享受。 他突然得到了一点摸头的乐趣。 被摸头的黎戈这么看还有一点可爱。 不过再可爱他也不会原谅这个哑巴的! “黎小戈,说话!” “……?” 听见这个称呼时黎戈惊诧地抬头注视白绒,他从来没有听白绒这样喊过他。 白绒见人根本没反应,硬要当一个哑巴,又不敢随意离开这个可以勒死兔子的怀抱。 生怕人发疯,但他能怎么办。 但是病还是要治的。 “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明日再去一趟医院可以吗?”白绒委屈着声音恳求黎戈,放在以往,黎戈根本不会拒绝他。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哑巴版稻草人。 果不其然黎戈还是不说话,神色沉闷紧闭着薄唇,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还得了,白绒轻微推了一下黎戈,立马被眼前人所警觉,眸子霎时带上惊恐和厉色,像毒蛇野狼般紧紧地注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生怕错过丝毫令他不虞的动作。 手中的动作愈发收紧几乎要被白绒的腰间掐得变形和黎戈宽厚的胸膛融为一体。 “你冷静点,我只是想吃双皮奶。”白绒连忙补救道。 “……”黎戈没有回话,短暂地呆滞了几秒,像是在思考白绒这句话的真实性,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白绒嘴馋,勉强伸出手端过双皮奶,并大发慈悲地放出白绒被他钳制住的手臂,允许他品尝这一碗由他亲手制作的甜品。 白绒有些无可奈何拿起白瓷勺子,上头印着漂亮的鸢尾花纹,这勺子去年他们一起去商场买的。 双皮奶上头铺满了切成小块的新鲜水蜜桃,黎戈怕不够甜还加了些许蜂蜜在上头,散发着甜滋滋的香味。 漂亮少年的眼睛一亮迫不 及待的舀起半勺,送入嘴中的那一刻,爽滑的双皮奶稍微嚼几下便入了腹中,香甜的水蜜桃气息还在口中停留了片刻。 黎戈似乎是不满白绒将注意力都放在双皮奶身上,将双皮奶放回桌子上,并残忍地收走了白绒手中的勺子。 重新抱着白绒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白绒察觉到腰间的动作突然庆幸自己是一只鬼,不然迟早被勒死过去,而且五脏六腑都得移位。 白绒抬起浅绿色的眼眸和人对视被那可怖的眼神惊诧了一下,赶忙道:“黎戈做的甜品最好吃了。” “……”黎戈没有开口讲话但眼神告诉了白绒答案。 哦豁。 差点忘了之前店里有个甜品师的时候,因为甜品师长得高大又帅气做的甜品也甚得他心,平日里谈论甜品时会多聊几句,其中就包括,“我觉得你做的甜点最好吃了。” 要知道黎戈空闲下来也会学做一点甜品来讨白绒欢心,站在一旁的黎戈听见这句话,眼眸中的怒意像要燃起一场不眠不休的大火,白绒那会还不以为然,结果第二天他的甜品店直接就让黎戈关门大吉了。 理由竟是他做的甜点难吃,顾客不喜欢。 白绒不信,白绒妥协。 早知道就不说这句话了,他现在有点懊恼,陈年旧事都能记得,黎戈记性居然这么好的吗? “真的,不信你尝一口?”白绒停顿了一会又道:“那我喂你?” 黎戈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眼神,稍显平静许多,这人现在闭口不言,干什么都只能靠眼神猜,海底针似的白绒又经常迟钝反应不过来,时间久了也摸出来一点经验。 白绒被钳制着双手只好用鬼气移动印着鸢尾花图案的勺子,舀起满满一勺的双皮奶,放到黎戈嘴边。 “尝一尝?”白绒软着声音道。 深邃的眼眸垂下盯着双皮奶,给了白绒一个面子,对于黎戈这种不爱吃甜品的人来说,有些太甜了。 更何况是白绒喂的,蜂蜜的滋味几乎要甜进心底里。 “是不是最好吃的?别气别气,你做的最好吃了,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呗?”白绒试探性地问道,见人又开始埋进自己的脖子装哑巴,他就知道这人又开始耍赖了。 他真想直接将人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