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受失忆后以为自己是渣攻》 1. 他穿书了!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太复杂,周以绥也不会往这个方面想——他穿书了! 书页翻过,发出唰唰的轻响。 少年靠在病床上,穿着一身病号服,唇色淡粉,眉眼间透着一丝病态,脑袋包着一圈绷带,过长的棕红色头发从绷带挤出凌乱散落,戳着他的眉骨,厚厚的一绺发尾拢在后脖颈处。他手里捧着本书,每翻一页,眉头就跟着皱紧一分。 眼前的这本书是他刚醒来不久在枕边发现的一本日记本——书皮是深蓝色的,封面刻着‘日记本’三个烫金字,内页夹着张书签,扉页一片空白,没有署名。 起初他以为这是他自己写的日记,却没想打开的第一页,一股子狗血味迎面扑来。 这居然是一本以追妻火葬场为主线的既虐身又虐心的都市狗血耽美文,主角叫周以绥。 周以绥自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在发现这不是他写的日记后,就当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但在看见他手腕处戴着的医用腕带上——那里正写着‘周以绥’三个大字!一字不差!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什么日记本,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这是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原著! 而他,是一名穿书者! 书里记载,他性别男,爱好男,是一位风流成性的渣攻!在这个书中世界,他不仅会和另一位名叫江有颂的穷苦主角受谈恋爱,这场恋爱还会谈得腥风血雨。 之所以会腥风血雨,全因为他这个渣攻! 剧情设定中,主角受身背各种悲惨的命运——因病早逝的哥,厌弃这个家庭从而离家出走的妈,觉得主角受是累赘的爸,以及支零破碎的主角受自己。 因此江有颂拥有一个十分缺爱的童年。 这些经历令他从小到大都对人极其冷漠和不信任,他自身也因为体弱多病经常受到同龄人的霸凌无力反抗,再加上书里详细写到,江有颂有一副极好的皮囊,还有与之相称的一对异瞳,这个特点让他显得异类,不少年纪比较小的熊孩子见到他当面骂他是怪物。 小时候认识他的邻里邻居还会在背地里说他克死了亲哥,所以亲生父母才会不待见他。 于是江有颂就养成了一副自卑孤僻的性格,彻底封闭自己的内心。 直到高中阶段,遇到了他周以绥。 经过了三天三夜茶饭不思的(实际上是要避开第二个人在场的时间),周以绥勉强撑着还需要住院的身体把书里的剧情都过了一遍。 ——把这本文案设定写得比他命还长的狗血囫囵啃了下去。 然后又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接受了他穿书的事实。 老老实实去记后面的剧情。 在书中,‘周以绥’第一次遇见江有颂是在一个偏僻的老城区里,因着穷苦这个设定,江有颂一到周末就会在那里的网吧打工,这样的生活自打他上高中就开始了。 那天江有颂和往常一样,周五一放学家都没回就背着书包去网吧打工。 却不幸遇到几个想上‘霸王网’的小混混,那几个混混是那片城区里出了名的恶霸,九年义务教育没上完就开始在社会以保护的名义经常强行收取比他们年纪小的学生的‘保护费’。 江有颂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们,身娇体弱的他自然不是那几个人的对手。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要自己垫钱给他们当网费,网吧老板知道这种情况,却无作为。 如果不是‘周以绥’那天刚好被住在那附近的朋友叫过去玩,江有颂可能就要一直吃这个哑巴亏了。 前期的‘周以绥’还尚存人性的光辉,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在书中,他的武力值不低,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之高,一打五不在话下,对付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把这群恶霸教训得头都不敢抬,还把之前从江有颂那里勒索的所有钱都还了回来。 江有颂从小到大接收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的恶意和冷漠,头一次遇见‘周以绥’这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这些行为就伸手帮他的人。 面对陌生的善意,他不知道怎么道谢,把认为最重要的东西给了出去——他把他身上的所有钱都给了‘周以绥’。 好巧不巧,他这副单纯柔弱的小白花模样击中了‘周以绥’的心,书里的这位渣攻就爱吃这一口。 于是,就开启了这本书的故事主线。 ‘周以绥’开始对江有颂进行猛烈的追求,频繁出现在这家网吧保护他不受欺凌,还偷偷护送他回家,途中从他家附近的人口中了解到了他的一些情况,这让‘周以绥’更加心疼上了这朵坚韧不拔的小白花,自此深陷其中。 但江有颂此人,戒备心太强,即使对周以绥动了心,表面上还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于是为了更快将人追到手,周以绥干脆转学到了江有颂的学校里,成为了他的同班同学。 他的这一举动让这位从未感受过温暖和重视的穷苦主角受彻底对他敞开心扉,变得特别乖巧听话,对渣攻唯命是从。成绩优异的他甚至为了渣攻学会逃课,就因为他的一句“人生是旷野啊。” 便在自己十八岁生日当天跟着他出去上网打游戏,两人还差点受到学校处分。 现实中的周以绥:“……” 什么人生的旷野要到网吧去撒野? 这不纯有病吗??! 周以绥险些被气得再度晕厥。 冷静冷静冷静,而已。 他花了三 秒平复心情。 继续往下看。 到后面,剧情的重头戏来了。 把人追到手的‘周以绥’,时间长了,现出了渣攻的本性。 他开始腻了,为了甩掉主角受,他故意冷落他,和别人搞暧昧,在主角受委屈落泪时,他觉得厌烦,口无遮拦地提起他哥被他克死的那些流言蜚语,彻底伤透了主角受的心。 让主角受心灰意冷怀恨离开。 直到两人再度重逢,当初一穷二白的主角受已经功成名就,身价上亿,成了渣攻心目中触不可及的白月光,这时候就到了追妻火葬场最关键的一个阶段。 甩掉主角受的渣攻深感后悔,离开的这些年后知后觉自己还深爱着主角受,好不容易等到重逢。 为了追回主角受,他比当初还要不要脸地追求他,这一追求的阶段作者用了大量的笔墨,像是为了这碟醋包的这盘饺子,原著中的‘周以绥’还上演了一阵物理意义上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追妻火葬场! 剧情进行到这,这本日记本就没后续了,周以绥也没再往下看。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那张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迷茫和绝望。 他知道,他必须按照书里的剧情走下去,否则他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也永远恢复不了记忆。 想到书中描述的那个又悲又惨的主角受,他竟然还要在他本就不堪的生活雪上加霜。 周以绥刚苏醒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良心就陡然一痛。 室内开着空调,他胸口却有些闷。 周以绥望向病房里窗帘敞开的窗,外边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折射进来,有点亮眼,偶有几声微弱的虫鸣传来。 他注视了几秒后,眼睛干涩,索性下了床,脚底有些虚晃,踉跄着走到了窗前,伸手想把窗帘关上,抬眼却望见了天边悬挂着的明月,梦幻又真实。 周以绥站在原地,手搭在窗沿上迟迟没回去。 书中没有写到他大病重伤的事,他醒来后也没有记忆,在他醒过来的这几天,他没有见到江有颂这个人,也没有听别人提起过。 而他的腕带写着,他只有17岁。 也就是说,现在剧情还没到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至于书里为什么没写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周以绥猜测这可能和他穿过来有关。 醒来那天他就问了身边所有人——医生护士以及他的母亲,都告诉他他这个伤是为了救人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 这很符合原主这个渣攻一开始喜欢见义勇为的设定。 只是他这一次的见义勇为,让他不小心穿了过来。 也导致了这个身体昏迷一个多月,还失去了记忆。 2. 异瞳少年 在医院呆的这些时间,周以绥除了看那本日记外也没闲着。 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努力复建,争取早日恢复身体,出去找那个可能在某个角落里正受欺负的主角受。 也就是他未来的老婆。 出院前一天,周以绥将那本日记的书皮拆了下来,换上了他让他妈给他买的《植物人复建手册》的书皮,毕竟书皮上刻着的‘日记本’三个字对人有极大的吸引力,他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植物人复建手册》就不一样了,这一看就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也可以避免在他看这原著的时候别人会问起不该问的问题。 他不知道如果这世界的NPC看见后发现这是个世界,世界观会不会被崩塌,亦或者这世界会不会崩塌。 周以绥认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实在是太好了。 任谁经历了他这样的事,恐怕都不会这么快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在网上某论坛上,他就曾询问过这个世界的网友:如果某天你醒来发现自己穿书了还失去了原本的记忆,你该怎么办? 底下人答: 【这题我会!我穿书了,穿成了书里衬托男女主的降智大反派,熟知剧情的我势必要让这对狗男女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反派桀桀桀】 【楼主你这个设定不行,你应该加个悲惨的身份,这样才有利于故事的发展性,比如你穿成真假少爷文里的真少爷!就算被亲生父母找了回家,你还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假少爷都能骑你头上的京城笑话,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无力反抗的真少爷!你是手拿剧本知晓一切的神嘎嘎嘎】 周以绥:“……” 这届网友都被网文荼毒得这么厉害的吗? 当然除了把他的问题当作消遣话题的人,还有真的在认真回答他问题的网友: 【我都失去记忆了怎么知道我是穿书的?】 【楼上的你发现了盲点,失忆了这个世界都是陌生的,怎么就觉得是穿书?难不成就只有这本书的内容没忘记?】 【这还不简单?穿书又不止知道剧情这一个金手指!还有系统啊!系统告知的呗!有了系统做剧情任务就更简单了!】 什么系统?没有系统! 他除了有本残缺的原著,其余的金手指都没有! 周以绥因为这句话尝试在脑子里喊过系统,屁都没有! 这个剧情任务只能靠他聪明无比的大脑拿下,一想到这个,周以绥感到一阵头疼。 难怪遇到这种事的人是他!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好的接受能力? 病房门这时被推开,周以绥快速把换好书皮的书藏好。 来人是原身的母亲,她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周身气质明艳张扬,又不缺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只是这张脸上多了几分浓郁的憔悴感,但比周以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淡了不少,许是儿子住院的事让她操了不少的心。 见到她,周以绥有点怂。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心虚,他猜测可能是因为他担心她会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她原本的那个儿子。 “小绥,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出院,刚好明天是周末,我带简简一起来接你回家。” 周以绥知道他还有个妹叫周简简,在上高二,据说他醒来后的那几天有来看望过自己,但当时周以绥刚醒没多久,还看到了日记本的内容,身心俱疲,没醒多久又睡了过去。 因此周简简来的时候,他只迷迷糊糊地听见她的声音,还胡乱应了几句。 周明兰将手中的饭盒放在旁边的桌上,想替他把病床的移动桌拉上来,周以绥就先她一步动了手。 周明兰笑笑:“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快,看来没错,妈妈没想到你这么着急出院,是在医院呆着无聊吗?” 周以绥看着她把饭盒打开,递来了筷子。 肉香四溢的饭菜把他香迷糊了,一时说了漏嘴:“没有,我着急找人。” “找人?”周明兰愣住,“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周以绥:“……” 他赶紧把饭菜咽下去,给自己找补:“那不也是为了早点想起来嘛?去以前熟悉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还有印象的人。” 周明兰对他的话存有质疑,她眉心蹙起:“小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周以绥险些一噎,他轻咳一声,视线偏移:“什么都不记得了,妈妈,医生不是说我这情况属于正常吗?” 周明兰看了他几秒,叹了一声:“忘记了就忘记吧,这些事以后有机会了会想起来的,现在不着急,等你出院了,我们给你办接风宴。” 周以绥嚼了两口饭菜,想到第一天他说不认识周明兰时,周明兰的反应跟现在差多了。 女人眼眶泛红,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声音都带着颤:“你…失忆了?” 后来得到了他肯定的答案,她慌慌张张地叫来了医生,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 医生说他这情况有概率发生,并且现在身体没有其他大碍后,周明兰才终于接受了儿子失忆了的现实。 现在看来,她的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 还叫他不用着急。 周以绥很满意。 但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周以绥得尽快找到江有颂这个人。 看着周以绥饭吃了大半,胃口没受影响,周明兰嘴角露出笑意,感觉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胸口舒缓了不少。 她接到通电话的时候,周以绥刚好吃完,听到铃声抬头看了过去。 周明兰笑笑,给他看了眼屏幕:“是你妹妹打来的。” 说完,当着他面就接通了。 周以绥对这个妹有些好奇,在原著中,这个妹的戏份不算少,经常性充当‘周以绥’追求江有颂的军师,而且她出的主意十有八九出奇有效——包括让‘周以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办法。 虽然离谱,但是见效极快。 这就代表了,在后面剧情发展中,他少不得要和这个妹妹套近乎——即使他不是很想。 可是里,原身妹妹的性格描述只有那寥寥两句——温柔善良,美丽大方。 这八字经太笼统了。 况且现在他穿了过来,心里还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书里写的和亲身了解的恐怕会不一样。 “妈,我今天下午放学过去医院看哥哥,你在医院吗?” 少女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来,周以绥暂停思绪,听得眼睛一亮,心说自己可能想多了,这明显就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 一放学就来看哥哥,真懂事。 “你一个人过来吗?要不要妈妈去接你?” “不用,我坐公交过去,就几个站。” “好,那你小心点,放学时间人多,你不要横冲直撞。” 周简简站在教学楼顶楼办公室的走廊外,拿着刚从班主任那里拿回来的手机:“知道啦,我都多大的人了,肯定会注意啊,不说了,我要回去上课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走进办公室内,把手机往班主任那一递,“老师,我打完了。” 班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伸手接,“今天下午要回家对吧?你拿回去,下次注意不要把手机带入教学区,这次就算了,知道你是因为家里有事,以后被没收了就要写检讨了。” 周简简闻言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句,“谢谢老师,我保证没有下次,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们启星一中人最美心最善的老师!” 黄娟年过三十了,当了八年的班主任,听过不知多少遍这种奉承的话,但现在还是没好气地笑了声:“就你嘴甜,你哥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周简简聊到这个,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没多大事了,明天就能出院,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黄娟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她听过周简简那个哥的事,为了救人才受的伤。 虽然他不是他们学校的,但教育这行业,基本没墙,不同学校之间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哥现在高三了,有打算申请留级吗?” 周简简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妈的打算,他现在不记得人了。” 黄娟怔愣了一下,“失忆了?” “对。”周简简看了眼时间,然后才说:“老师,我得回去上课了。” “好,你回去吧。” 黄娟点点头,没再多问。 周简简转身跑出办公室,因为跑得太快,险些和后边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她抬起头,神情愣了一秒然后回神:“不好意思,让一下。” 眼前人一头漆黑的半 短发,额发有些过长,遮挡住了眉眼,显得阴郁,他的肤色冷白,高耸鼻梁上长着一双异色的眼眸,不走近看看不出。 他没说话,垂眸扫了一眼双手捧着的一塌摞得极高的作业本,又抬起眼,无声地盯着她。 周简简立刻明白过来闪到旁边给他让位:“抱歉抱歉,你不方便你先过去。” 异瞳少年轻嗯一声,刚抬起脚,又忽然停下看她:“你刚刚说,你哥失忆了?” “啊,对。”周简简被问得有点懵,在反应过来时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少年问完这个问题后只是点头,越过她径直走了过去。 周简简来不及多想,又忙里忙慌地跑了。 少年看她跑得没影了,低头把作业放在黄娟的办公桌上,“老师,差三本,名单在这里。” “好,就放这吧。”黄娟扬了扬下巴,拿过几套卷子给他:“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这几年的化学竞赛题,你拿回去做一下,有不懂的可以来问。”她话说着顿了一下,目光瞥见眼前人的头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刘海:“你这头发周末修一下,太长了,现在刚开学没人检查,等下周就会有领导巡查了,注意点。” “好,我知道了。”少年接过卷子,瞳色暗了几分,应了话后转身准备走,不远处就有其他老师叫住了他,“有颂,我这有套生物竞赛卷子你要不要也看看?说不定你也感兴趣参加呢?” 江有颂几乎没有考虑就拒绝了:“不用,我不感兴趣。” 生物老师神情遗憾,下一秒见江有颂招呼没打就离开了办公室。 少年背影清瘦,透着股高冷范。 他叹了一声:“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冷了点,黄老师,你当初怎么说服他当你科代表的?我记得上学期老李想让他当班干都被他拒绝了,这孩子不太好讲话啊。” 黄娟无奈摇头,这问题从她接手这个班后就有很多老师过来问她,是怎么和江有颂沟通的,又怎么让他同意当班干部的,实际上这些问题她也没辙:“我没逼着他当,我就让他暂时帮我收一下作业,我的科代表还没选出来,我答应了他等开学考成绩出来会另外选人。” “刚好他想参加化学的竞赛,就跟我谈了条件,他帮我办事,我给他资源。” 生物老师闻言咂舌,“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和老师公事公办的学生。” 黄娟笑笑:“就算他不帮我这个忙我也会帮他整理资料,可是我还是想让他这段时间和班里其他同学相处一下,不然总是一个人闷着也不好,怎么说也才十六七岁。” “不过我刚刚好像见他和那个周简简说了话?他们平时在班里关系怎么样?” “是吗?简简她性格活泼,要是他们真是朋友的话,平日是看得出的,大概刚刚只是礼貌打了下招呼吧。” 周简简一回到教室,立马找同桌说在办公室遇到江有颂的事,同桌睡得正熟被她一把拉起来,人尚蒙圈,听到江有颂这个名字时才清醒过来:“你是说他主动问起你哥的事?” “对啊,你说他不会真像我写的那样,对我哥……” “等等等等,你先打住你那腐眼看人基的思想,先前你不是说他们只见过一面?” “对呀,那他这么关心我哥干嘛?”周简简把他问他哥的具体事告诉了她,还是越想越不对劲。 “哪里这么关心了,不是只问了一句你哥失忆的事吗?”同桌了解后无趣地掏出下节课的课本,“听到失忆这种事好奇一下也正常,况且你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找回你丢失的日记本,别被他们两看到了,特别是江有颂。” 同桌看她思维还在飘,不得不又提醒道:“你也别再想你哥失忆会不会是被人穿越夺舍这种事,没事少看网络,你自己也发誓不会再拿你哥写这种东西了。” 自从周以绥出了事,周简简就再也没了拿他哥取乐的心思,包括她用日记写的关于她哥和江有颂的CP的,也不知道被她丢在哪个角落去了。 等想起来时,连日记本什么时候不见的都记不清。 可周简简还是觉得江有颂问起他哥失忆的事不是因为好奇,不等她再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他冷漠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紧跟在后面的还有这节课的科任老师。 周简简一下噤了声。 3. 怎么把我脑袋拿出来了? 到了傍晚,周简简提着大包小包来了。 医院走廊一晃而过的蓝白身影,周以绥刚从复健室回到病房,人还没进门,青春洋溢的少女便从身后像风一样袭击了过来。 周以绥险些被这阵风刮倒,好在这个妹妹是个知轻重的,明白现在他哥身体不如当初。她稚嫩精致的脸怼到周以绥面前,周以绥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简简?”周以绥的身体比第一次看见原身的母亲还要紧张,那是一种本能。不知为何,原身妹妹给他的感觉更加亲切,却也莫名的让他更警惕。 而且眼前这张脸,和原身长得太像了,同样都是棕红色的头发,却比原身的母亲更接近他的发色,那眼睛那眉毛那鼻子那嘴唇,如果不是他知道这里没有一块镜子,说不定会以为这个是镜像。 当然,仔细一看,还是有点区别。 周简简的眼尾更加圆润一点,偏向杏眼的眼型,脸蛋也更青涩。而周以绥眼尾略微上扬,狭长,眉毛也更粗,少年脸型的轮廓虽透着几分未成熟的稚嫩,但已棱角分明。 两兄妹大眼瞪小眼一小会儿,周简简才张了嘴,开口道:“你真忘记我了??” 周以绥肉眼可见她的吃惊,身为哥哥,他应该尽到安抚的责任,但不知为何,他能够从善如流地和他的母亲说一些鼓舞安慰的话,面对周简简说这些却颇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挠了挠头:“啊,对,不过不用担心,妹妹,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妈妈也说了,不用着急。” 周简简眉头皱了皱,盯着她哥,问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真的是我哥?” 周以绥瞳孔微颤,手指死死扣着大腿处的裤子面料,假装没听懂:“嗯?我当然是啊,怎么会这么问?” 周以绥脑内警铃大作。 周简简没回答,只一味地看。 周明兰提着晚饭走来就看见这兄妹俩杵在门口不进去,她诧异地问:“你们俩聊什么呢?有什么事不能进去说?赶紧进来吃饭。” 周以绥获救般地松了口气:“好的妈妈。” 周简简压住心里对他哥的困惑,也跟着走了进去。 “妈,哥哥明天就能出院了吗?”周简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着饭,空隙间抬头瞄了眼他哥,周以绥吃饭速度很快,扒拉几下饭就剩一半了,余光瞥见她在看他,立马抬手护住了饭盒里的肉。 下一秒茫然地把手挪开,脸上浮现几分困惑,望向自家妹妹,满脸写着“你刚刚看着我想做什么?” 周简简顿了顿,刚在门口对她哥的那种陌生感淡了不少,心里也安了不少。 对她哥是真失忆了这一点慢慢有了实质感。 周明兰没注意到这两兄妹的互动:“对啊,医生说你哥身体恢复得很快,明天可以回家休养了。” 周简简回神:“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周明兰默了两秒,用筷子挑了挑菜,“不着急,医生说这是概率问题,你哥这样也挺好的。” 周简简皱起了眉,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三人饭后,周明兰不太放心周以绥的身体,要去找主治医师问问关于他出院的注意事项。 让他们兄妹俩在病房里等她,周以绥回想起刚刚他妹那个惊悚的问题,他没想到这个妹妹居然这么敏锐,担心露馅,同时又想到现在这具身体是他的,他了解一下自己身体的情况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于是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妈,我跟你一起去问吧。” 周明兰有了犹豫,周简简这时也开口道:“妈我也要去。” 见此,她只好答应了。 主治医师这会儿不忙,三人敲门进去的时候没其他病人。 看见周以绥,主治医师露出了微笑,他很喜欢这孩子,性格开朗人又励志,受伤失忆醒来没吵没闹,还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母亲,复健时比他见过的所有病人都要积极自信,想必是个非常聪明理性的人。 “你现在身体感觉怎样了?”他例行关心了一句。 周以绥嘿嘿一笑:“没事了医生,我感觉我现在去跑个八百一千都没问题。” 主治医师没忍住笑了一声,对他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年轻气盛,可以啊。” 见两人聊得欢快,周明兰等了一会儿才问:“医生,我们来是想问问,他现在这个身体,出院后需要注意什么?” 主治医师看向她:“注意半年内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一直不运动,每天都要坚持活动一下,比在医院复健的这些活动量少一半就差不多了。” 周以绥闻言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主治医师笑笑:“还有其他问题吗?” 周明兰想了想:“还有他先前成绩不错,他这个失忆会不会影响到学过的那些知识?” 周以绥出院后要恢复正常生活,上学是必不可少的。 出意外的时候他刚上高三,可他们这边的高三暑假只放了一周就开了学,开学没过几天他就出了事,按照正常的上学时间,周简简现在开学也就刚过一个星期。 眼下这个情况,让他留级还是继续上高三,周明兰也说不准。 主治医师听到是这个问题,安抚道:“放心,他的情况恢复得很好,之前我们跟你说过,他的昏迷是因为脑干损伤,失忆也是因为这个,但好在没有影响到主要的生命中枢,脑中的淤血也通过手术清除干净了。 目前来看,你家孩子的生活常识都没受影响,至于课本学过的那些知识,只要回去重新复习一下,很快就能记起来了。” “那让他继续回高三还是留一级,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主治医师沉吟片刻,见周以绥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推了推眼镜,眼含慈祥的笑意:“回高三其实问题不大,但这个也得看他个人,他学的文科还是理科?” 周明兰:“学的理科。” 主治医师笑容更深了,他眼底闪过精明的光,看向周以绥,周以绥忽然感觉到有股凉意从脚后跟蔓延到后脑勺。 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主治医师反手掏出了一个脑袋模型,对周以绥说:“那正好,我来考考你高中学的生物。” 周以绥:“……” 主治医师指了指手中的那颗脑袋:“这是你的大脑……” 周以绥现在明白那股凉意是从哪来的了,这世界居然这么恐怖! 他震惊地瞪大双眼,发出大叫:“医生你怎么把我的脑袋拿出来了??!”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很有威慑力。 啪嗒一声,他的‘脑袋’滚落在了地上。 主治医师看着那个聪明理性的孩子,问出了一个令人难以形容的问题,他的心跳像是停了一秒。 一秒后,他默默看向周明兰:“我收回我刚刚的话。” 周明兰:“……” 空气凝滞了几秒。 周简简忽然欣喜开口:“周以绥果然是你!” 周明兰:“……” 最后周以绥和周简简一起被赶回了病房,在那颗‘脑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响声后,周以绥就知道他误会了。 但话从口出,做什么挽留也没用。 他深表遗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原身的妹妹对他消了疑心,他没想明白刚刚那场闹剧怎么就让她觉得他是她哥的,不过这不重要。 周以绥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是主角的光环,也更加让他确信了他就是穿书了。 不然他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路过的洒水车往 周边的绿化带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降了温。 医院大门外停了好几辆轿车,其中一辆较为显眼的红色轿车后座上坐着一位棕红色发色的水母头少女,车后窗没关,少女半只手臂探出车外,表情恹恹,在望见从医院门口走出来的周以绥后,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抬起手兴奋地晃动:“哥哥,这里!!” 周以绥上了车,他把那本《植物人复健手册》和他的病历一起放进了一个袋子里,弯腰进去时,那本书不小心露出了个角。 周简简好奇道:“这是什么?”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 周以绥眼疾手快摁住了她,把那本书往里塞:“没什么,一本复健手册,我让妈妈买的。” 周简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给我看看。” 周以绥:“不给,万一你把我看到的那一页打乱了这么办?” 他的语气自然,手却紧紧攥着袋子口,心说要给你看了这世界就大乱了我亲爱的妹妹。 他这态度一时让周简简忘了他失忆,她不屑道:“不给就不给,以后你想跟我借你看我给不给。” 周明兰在驾驶座上久违地听到这两兄妹的争吵,愣了会神才扭过头看他们:“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周简简张口刚想告状,就听到身旁的人疑惑道:“什么?” 她愣了一下,对上她哥困惑的目光,心情瞬间焉了:“没有。” 回家路上,周简简没再说过一句话,周以绥以为她是因为他不给他看那本东西才会闷闷不乐。 可他没办法啊。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周明兰忽然提议要带他去理个发。 在医院呆的这两个月,周以绥的头发已经长到挡住视野了。 周简简的注意到了他的发型上,拧着眉似乎想说什么,周以绥轻声试探:“简简,你想要哥哥剪个什么发型?” 听到周以绥试图哄她的语气,周简简咬着嘴唇,别过了头:“我觉得你以前的发型就很好。” “我都不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了,那等下剪回去。” “我等下帮你看着那理发师,有些理发师听不懂人话只知道瞎剪!”周简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打起了精神。 “好,要是理发师把我剪毁容了,我们俩一起把他店掀了!”周以绥也莫名来了劲。 两兄妹同仇敌忾,理个发像是联手去打仗,周明兰勾了勾唇角,无奈笑笑。 他们随意在附近找的一家理发店,车停在不远处,能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人头攒动。 可能是周末的原因,附近的中学不少,周简简的学校离这也不远,理发店里挤满了不少学生。 周以绥看着这人/流量,正打算叫她们换个地方,转眼间就望见几米外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少年。 穿着一身白色T恤,手臂很瘦,皮肤很白,阳光穿过路边小树,光影斑驳地照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看过来,而是站在原地盯着理发店看了几秒,脚步往前半步又停住,几秒后又转身离开。 看见他的不止周以绥一个人,周明兰也注意到了他:“简简,刚刚那个站在门口没进去的孩子,不是你班里那位年级第一吗?我记得他叫江有颂对吧。” 之前周明兰给周简简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他,周明兰记性好,没有记错。 倒是周简简听到周明兰对江有颂的描述,不忿道:“我迟早超过他成为第一。” 周明兰笑了下:“那你这次开学考准备得怎样?什么时候考?” “下周就考,我有把握这次肯定能超过他!”两人把话题打岔,没有继续聊有关刚刚在那里停留的少年,周以绥却抓住了她们话里的重点。 那个人就是江有颂! 他未来的老婆! 4. 我要转学 理完发回到家有些晚。 周明兰订了家平时经常点的餐厅的菜送上门,她工作忙,在兄妹两人上高中住校开始,就没再下过厨,偶尔两人放假回家吃饭,就会点这家餐厅。 卫生方面是比较信得过的。 餐桌上,满满当当的八菜一汤,是他们这一个多月以来最丰盛的一顿。 在医院苏醒那几天因为肠胃不适应,周以绥前面都在吃流食,后面才慢慢换了正常的肉和菜。 按理说,见到眼前的饭菜,周以绥理应好好地大快朵颐一顿。此时他却心不在焉地想着刚刚看见的那个少年。 他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记得高高瘦瘦的,前面额发有点长,挡住了眉眼,阳光照在他身上,都没能褪去他那一身的冷意。 和日记本里描述的那个孤僻又穷苦的主角受,似乎大差不差。 他刮着脑袋,想不起一丝关于他的记忆。 这具身体对原主的母亲和妹妹都有很明显的情绪反应,但在那个少年身上,他感受不到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这个阶段原身还没有和主角受接触过? 周明兰见他吃饭在走神,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小绥,饭菜不合胃口吗?” 周简简吃到一半也停下偏头看他。 周以绥摇头,扫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大口吃了口肉,心里想着就算这样他也还是要跟着剧情走,毕竟这可是他唯一恢复记忆知道自己是谁的办法:“没有,这饭菜很合胃口。” “那你在想什么呢?” 周以绥听周明兰这么问,忽然想起这两人是认识江有颂的,甚至和剧情写的一样,江有颂是周简简的同班同学。 他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剧情的安排? 他稍稍压住内心的困惑,向两人旁敲侧击地问:“我就是在想刚刚看到的那个男生好像有点熟悉。” 周明兰:“哪个?你妹妹同学吗?” 周简简神色顿住,诧异地看着他。 “对。”周以绥没放过这两人的表情,特别是周简简的,“我以前和他认识吗?” 他说这话的目光一直放在坐在他身旁的人身上。 周简简听到他的问话猛地低下头,刚好掩住了神情。 周以绥心中的谜团跟着她的表现一点点消失了。 看来他和江有颂早就见过了,而且他肯定已经对人家下手了! “你可能见过他,不过我没听你说过认识他。”周明兰仔细回忆了一番,只能下出这个结论,见过,但不确定认不认识。 周以绥心想他妈不知道他的事也合理,没有哪个高中生谈恋爱是会和父母说的。 但妹妹就不一定了。 他转头看向周简简,见自家妹妹异常安静,他试探道:“简简,我认识他吗?” 周简简抓着筷子的手一紧,险些把碗里的排骨翘出来,她抬起眼:“不认识,你又没来过我学校,怎么可能认识他?” 她的反应在周以绥意料之中,看来他妹是知道他们的事的。 掌握了这个信息,周以绥安下心来,“好吧,我以为我失忆前和他关系很好呢。” 他故意说了很好这两个字,周简简手攥得更紧了。 周以绥把一切都收进了眼里。 饭后,周明兰正收拾餐桌,周简简匆匆丢下一句“我有点急事。”随后就头也不回地一步作三步跑回了房间。 “你慢点上楼。”周明兰声音在后头追。 周以绥看着他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他勾起红唇,露出一副手拿剧本胜券在握的神色,下一秒就听见他妈语气无奈:“这孩子总是这么横冲直撞,怎么说都不听。” 周以绥知道她这话不是对着他说的,但他还是下意识把神情收敛,果不其然,周明兰下一秒又把话拐到了他身上:“你伤还没完全痊愈,不要像你妹妹那样莽撞,平时要注意点,知道吗?” 他点点头,心想他可是主角,身上这点伤肯定算不上什么,眼下他的任务是赶紧找到江有颂,根据他妹的表现和目前的情况判断,现在剧情点很可能就是转学。 周以绥思考了会儿,瞥见他妈在收拾桌上的餐盒,想了想,起身帮忙一起收拾,再趁机假装不经意地问:“妈,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周明兰一边把餐盒交给他,一边和他说:“你这几天在家里休息,回学校上学的事先不急,我给你办理留级手续。” 周以绥心想机会来了,他面色不显心中暗喜,把餐盒放进外卖袋里,捆好,然后才说:“妈,我想转学到简简的学校去,和简简同班。” 周明兰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周以绥:“我想和简简同班。” 转学手续办理得很快,在周简简回学校的第三天,他的学籍就已经转过去了。 对于他要转学的事,周明兰没有反对的意思,甚至很高兴他能够离开他原本的学校。 周以绥认为这绝对是剧情设定的推动。 “你不再休息多几天吗?” 周明兰最近请假的次数太多,工作积累得也不少,后面没有时间留在家里照顾他,原打算请个住家保姆,谁知周以绥却打算直接去学校。 他的住宿申请还没通过,鉴于他的身体,周简简学校那边想让他先在家住一段时间再去学校住宿。 学校宿舍环境毕竟不比家里,室友都是同龄人,难免有碰撞的情况。 他目前的身体碰不得。 周以绥对此表示问题不大,只要能让他早点接触到江有颂,早日完成任务恢复记忆,这些事都只是他走完剧情线的一点小阻碍。 更何况目前剧情进展都如此顺利,可见他身上的主角光环正发挥作用。 “妈,你放心吧,我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见周以绥坚持,周明兰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开车送周以绥去学校,陪他去找了班主任。 周以绥跟在她身后,环视着这一所学校。 他查过资料,还问过周简简。 启星一中是一所重理轻文的省重点中学,和他原先那个G 大附属中学的省重点相反。 这里一个级有28个班,18个是理科班,另外10个文科班。其中文理分别分出一个成绩最好的班作为实验班,这两个班的学生几乎不会变动,其他都是普通班。 原先这学校还有重点班,但后面教育整改,市内所有的高中都不能再区分重点和普通班。所以统一只保留两个实验班。 周简简和江有颂就在理科的实验班里。 两人从考进这所学校起就没掉出过实验班,后面文理分科,两个选了理科的人自然而然被分在了同一个班。 教学区从正面看呈现一个的‘田’字,中间‘十’字两笔的起和落处就是楼道,有四个,‘十’的横是连接三楼的露天长廊,竖则是六楼的露天长廊。 ‘田’字的上下两边有四栋教学楼,左右两边各两间男女卫生间,隔了点距离。 他现在站着的这栋教学楼叫A栋教学楼,位于靠校门的教学区左侧,也就是‘田’字左下角那一小截的横,楼梯右侧是B栋教学楼,那是高三教学区。 这里所有楼的最高楼层是六楼,有几个办公室在上边。 周以绥背着包抱着书走到顶楼时身体开始发虚,他扶着最后一截楼梯扶手停了几秒,望见他妈气都不喘的背影,心里暗念他可是主角,然后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你就是周以绥?” 走进高二办公室,周明兰熟稔地带他找到了他的班主任——也就是周简简的班主任。 黄娟见到周以绥的第一眼,眼神吃惊,她看向周明兰,笑了笑:“他们两兄妹长得好像龙凤胎。” 要不是她一早看了周以绥的资料,知道他和周简简相差一岁,说不定还真这么认为。 周明兰眉眼弯了弯:“不少人都这么说,这两兄妹小的时候我还认错过。” 周以绥站在一旁,没吭声,但他自我感觉他长得比较帅一点。 转学手续什么都办好了,实际上没什么事情好交代的了,就算周以绥失忆了,可基础的生活常识还记得,但周明兰还是和黄娟寒暄了几句,顺带聊起了周简简的事。 见一时半会儿没能结束,周以绥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周围,这间办公室是实验班教师专属的办公室,一间办公室有九位老师。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大多数老师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每个座位上都堆满了试卷和书。 他视线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落在黄娟桌上的名单上。 周以绥眉梢一挑,倾下身去看上面的名字。 第一行就是江有颂。 这是他们班开学考的成绩单。 周以绥好奇心起,他倒要看看他这个自卑又孤僻的年级第一考得怎样。 随后他见到这个名字后头跟着的分数。 语文:142;数学:150;英语:143;物理:110;化学:100;生物:90 总分:735 他妈的总分750这个变态考了735?? 他到底在自卑什么啊!? 5. 我要做他同桌 “多少?!” 周简简把课本拍在桌上,扭头怒道:“你说他开学考成绩多少?” “735。”同桌面无表情地重复第三次。 “那我呢?我多少?”周简简忍不住起身去跟讲台上那堆人挤。 同桌何茜拉住了她:“你710,差他25分,全校第二。” “靠。”周简简没忍住爆了声粗,“这人变态吧?怎么每次都高我几十分?” 何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年级第二,淡淡地“哦”了一声。 周简简缓缓坐下,“那你考了多少?” 何茜扫了她一眼,从桌肚里抽出张卷子,“656,排名17。” 周简简皱了眉:“等答题卡发下来了给我看看,我给你补习!” 何茜点了头,看了几眼试卷上的习题,再转头时,身旁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整间教室哄闹无比,后排和讲台还有中间座位都有人聚集在一块,争吵的声音络绎不绝。 “生物我怎么可能才考82分!!!” “我靠这道题有个步骤我没写,我那两分不会就扣在这里吧?” “我不服啊!要不是考试的时候拉肚子,数学最后一题怎么样我都有时间写的!!!” 嘭——! 忽如而来的两声剧烈拍门声传来,高二一班集体转头,声音戛然而止。 教导主任脸色极黑地站在门外,手上拿着巨大的三角尺,又拍了一下门,“吵什么吵?!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预备铃打了没听见吗?耳朵哪去了?” 被他拍过的门摇摇欲坠,高二一班一伙人陆陆续续坐回了原位。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继续怒视了好几秒,随后又说:“谁是班长和纪委,管好你们班。” 班里一男一女走上了讲台。 等人走了,他们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怎么回事,老李怎么突然来了?今天也不是周一啊!” “好像听说是有人要转学过来,他上来看看。” 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在对面一楼有自己的办公室,一般不会上来,只有周一才会巡查。 “转学?转哪个班?隔壁?我怎么没听他们说过。” “不会是我们班吧?好像听说过。”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小,靠近的得到消息又传到了其他地方去。 “那人什么名头?一来就进实验班?” “肯定是从其他重高转过来的。” “能一来就进实验班,会不会是其他学校的第一?” “什么第一能争得过后面那位?” “那都不是人类了吧?” 他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蓦然小了不少,江有颂听到时,那个转学生已经从不是人类跳到了某个背景大佬上。 里头还隐隐能听到自己的名字,什么实力大战资本的戏码。 他干脆戴上耳机,彻底隔绝了这群人的脑洞大开。 不是人类&背景大佬·周以绥此时还在办公室,他妈聊完后把他丢给班主任就走了。 黄娟看着眼前的少年,想到他转学的原因,不免心生怜悯,她尽可能安抚道:“你别太担心,你之前在附中的成绩我看过,跟你妹妹差不多,老师相信你很快就能适应新的生活,就算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你还小,往后的人生才是你真正要走的路。” 周以绥非常赞同她说的话,往后他那狗血的人生才是这个原著世界真正精彩的部分。 下节课刚好是黄娟的课。 他抱着他以前的课本跟在黄娟身后,刚出办公室就遇到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手里拿着个三角尺。 那男人看见他们露出一脸笑,问:“这就是从附中转过来的那个学生吧?” 黄娟点点头:“对,李主任,他就是周简简的哥哥,周以绥。” 李主任笑笑:“以绥,我听过你的事迹,虽然你失忆了,不记得了,但你要知道你很勇敢,我非常高兴你能够来我们学校,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就在你们对面栋一楼的主任办公室里。” 周以绥看着他笑出满脸褶子,也不知道他是客套还是真关心自己,不过这也让他知道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在那所学校救人的事人尽皆知。 不愧是世界,主角干的事必定全世界都知道。 “说起来,你的转学手续还是我加急办理的,正常的话还得有场考试,不过是你,我特意向学校申请免除了你的考试,因为我相信你。” 这是在走后门? 周以绥听到他的话蓦然瞪大双眼,这主角身份这么牛逼? “黄老师,你等会儿安排个安静点比较有耐心的学生给以绥做同桌,让他照顾一下。” “好的,李主任,我会安排好的。” 李主任交代完拍了拍周以绥的肩膀后离开了。 黄娟见周以绥满脸惶恐,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们学校的李主任跟你之前在学校救的那个同学是亲戚关系,他很感谢你,而且你的成绩本身就可以,所以免除考试这一块不难申请。” 原来是好人好报的连锁反应。 周以绥坦然接受。 “等下你自我介绍一下,不用紧张,一班学生都是好孩子,你不用太担心跟他们相处不来,你妹妹也在里面,要是你想,我安排你们坐在一起。” “对了,还有校服,学校宿舍区那边有个文具店,那里有卖校服的,不过得周一去,饭卡在饭堂充值窗口办理,也是周一开放,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或者问班长。” 黄娟边走边叮嘱他。 周以绥小鸡啄米般点头。 无心听她的那些话。 只想着等下见到他那位孤僻又自卑考了735的未来学霸老婆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虽然李主任刚说让我安排个安静点又有耐心的同学给你当同桌,但是我还是想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如果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提,现在他们开学考刚结束,可能有点吵,他们平时不这样,你先做好心理——” 话落,黄娟推开了一班教室门。 教室内一片寂静,签字笔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黄娟恍惚了一瞬,退出去一步再抬头看门牌。 是高二一班没错啊? “你们怎么回事?成绩不是出来了吗?”黄娟拿着卷子走了进去,打趣道:“这次怎么没有鬼哭狼嚎了?长大了还是中邪了?” 第一排一个男生举手道:“报——刚刚老李过来视察军情,我等被杀得体无完肤!” 其余人一阵哄笑,后头又有人开口:“不知道什么妖风把他吹上来了,我们没做好准备被他骂了。” “就是啊!他没事上来干什么!还刚好是出成绩的时候上来!” 黄娟一来,这帮人又开始吵了起来,个个挤着头不是告状就是受了欺负求安慰。 黄娟笑着哄了他们几句,仍然有几人还在嚷嚷,她才无奈用课本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但这群人很快就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受委屈了,不过现在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我们先把这些放放。”黄娟说完看向门口,周以绥一直站在那等着他们说完话,前排不少人早就注意到了他。 如果不出所料,他就是那股妖风。 周以绥注意到有人在打量他,冲他们笑了一笑。 在黄娟叫他名字之后,才抱着书提着背包走上讲台。 班里有人看见他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周简简你分身!!” 周简简扭头往声音那一处砸了一本本子过去,“我去你的分身——” 全班人又一阵哄笑。 何茜看了看自己的同桌,再转过去看台上的人。 想到什么道:“你哥和你长这么像,你怎么还天天骂他丑八怪?” 周简简瞪大双眼:“哪里 像了?!他这一看就比我丑多了好吧!!” 听到自家妹妹这么损自己,周以绥居然感到久违的熟悉,在出院的那几天,他这个妹妹对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话也不会多说,偶尔说到以前的事,只要周以绥露出困惑的神色,周简简就不会再提起。 但他的目光没在周简简身上停留多久,视线就毫不避讳地挪向了这间教室里最角落的地方。 找到了。 后排靠窗! 不愧是主角,就算是坐在这么隐蔽的角落,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仍旧能让他在众人群中脱颖而出,周以绥甚至都没特地花时间去找,就一眼看到了他。 在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讨论他这个转学生时,角落里的男生明显被排挤,不仅没有同桌,没有后桌,连仅有的前桌和临桌都没有和他产生任何交流,男生似乎注意到了周以绥的目光。 抬起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周以绥更加确信了,这就是那位主角受! 他未来的老婆! 和原著写的一样,江有颂确实长着一张可以祸祸小姑娘的脸,过长的额发遮挡住了他的眉眼,优越的鼻梁和脸型却完全没受影响,他的眸光在瞥过来时,莫名带着冷意,看样子特别不好欺负,全身上下透着一股Bking的厌世感。 但他知道! 这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他经常在放学后被人堵厕所勒索,那副娇弱的身体还隔三差五生病。 一联想到文中的描述,江有颂这张脸和他心目中那个自卑孤僻的穷苦主角受的脸重叠在一起。 见到本人,周以绥一下把刚刚思考过的各种打招呼方式丢之脑后。 抬起脚就要往他那边走。 还是黄娟提醒他自我介绍,他才回过神。 周以绥抑制住内心冲动,轻咳一声,拿起讲台上的粉笔洋洋洒洒写下三个大字:“周以绥。” “你们好,我叫周以绥,很高兴成为你们同班同学,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我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团结友爱,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以前就认识我,请你忘记,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我。” 少年声音清朗,少年气十足,说话时神情恣意,说完后随手把用完的粉笔丢回了粉笔盒里,动作利索,一头棕红发十分张扬,也不管面前这些人什么反应,转头就急着和黄娟说:“老师我介绍完了。” 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后有人小声来了句:“靠,他好叼。” 何茜看到这一幕,偏头看向周简简:“你还说一点都不像。” 连这种目中无人让人拳头痒的行为都如此相像。 周简简:“……” 黄娟对他的反应有些懵,周以绥这幅模样和她刚刚一直安慰的那个可怜少年完全不一样。 但他这么说,黄娟只好点了头:“好,既然你介绍完了的话,你看看你想坐哪,老师让班长给你搬张——” 话还没说完,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年径直地走向了最后一排。 他身姿挺拔,目标明确,一双大长腿就这么一跨,几步路就停下了。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和黄娟惊恐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情。 下一秒。 砰的一声。 江有颂的桌子产生了一丝震动。 桌面前坐着的人抬起眼,看到那张笑得痞气又阳光的红发少年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桌面一角被他的书霸占。 他手上的笔杆倏地捏紧。 “做什么?”少年微凉的嗓音像冬日凝固的冰触碰到肌肤,冻得人沁心凉。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冷漠的口吻没能赶走这位转学生,周以绥甚至把他肩上的背包卸下来压在他刚放下的课本上,然后转头对黄娟说:“老师我就坐他旁边了,有桌椅吗?” 黄娟看着江有颂那可以杀死人的目光,“……” 6. 他在害羞! 高二一班这节化学课上得有些过分安静。 班里角落传来第三次挪桌子的声音时,黄娟终究没忍住递去目光。 一中每间教室左右两排的靠墙一侧都设了列图书角书架,是给他们放书和资料的,唯独最后一排没接上那一栏书架,空了些位置出来,但此时右边那角落的空隙被桌沿严丝合缝贴上。 只见周以绥半个身子几乎压过江有颂的那张桌子。 他的那双眼睛跟钉在旁边人身上一样,一动不动,放在两人中间的那张卷子倔强地翘起一角,又被他用手扣在桌上。 而众观另一侧,江有颂那张冷得吓人的脸比平时还要骤降几个度。 他半边脸逼近窗口,下颌被那书架挡住。 黄娟轻咳一声,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上课注意看试卷和黑板,不要总是去看同桌……” 的脸。 说完这句话,周以绥有了些反应,转头瞥向黑板。 黄娟正松口气,不到半秒,他那个头又转了过去。 甚至还更靠近了些。 她:“……” 她深吸口气,不得不指明地说:“以绥,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班里所有人的目光移了过去。 周以绥总算肯坐正身子,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没有,我就是想学习一下年级第一的上课态度。” 黄娟被他说的话一噎,卡壳一会儿才开口:“可以等下课的时候请教,上课时间还是要注意听讲。” 周以绥点点头,把目光收回,认真地看向桌面上那张不属于他的满分试卷,这是他刚刚从江有颂那里借来的。 就在刚刚,黄娟想起周以绥没有这次开学考的试卷,想叫科代表上楼去拿,刚好她的科代表就是他亲爱的同桌。 周以绥大手一挥,善解人意地来了句:“老师我可以和他一起看一张。” 说完没注意到身旁人错愕的眼神,便二话不说把他的卷子拖到了中间,还说了声“谢谢同桌。” 既免去了他上下楼的辛苦,又可以借此拉近两人的距离。 周以绥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 还有,江有颂试卷上的字迹真好看,跟他这个人一样。 黄娟见他没再继续做其他事,放下心来,拿着卷子往下讲。 等到她转头写板书的时候,江有颂就又感受到那道逼灼的目光再次向他投来。 他耐心告罄,拧眉与他对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以绥一愣,看见原书里描述的那双异色瞳孔,肉眼可见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深色偏红的那一只变得更为深邃了。 他心里大惊,心说不愧是主角,居然还有这么酷的设定!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不说话,江有颂周边气压更低了。 坐他前面的两人扭过头看了一眼,又快速扭回去,还默契地把桌子上前挪了一公分。 “……” “周以绥。”他低沉的声音含有警告。 周以绥眼睛一亮:“叫我?有什么事吗?” 江有颂顿住,骨节修长的手按在了放置中间的试卷上,想要收回,“你要是不看我就拿回去了。” 周以绥闻言迅速按住他的手,“不,我要看。” 感受到手背传来温度,江有颂立刻将手抽走,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看向黑板。 因他先出了声,周以绥趁机小声道:“江有颂,好久不见,虽然我失忆了,但你别担心,我还记得你!” 江有颂闭了闭眼,不明白他一个失忆的人怎么说出还记得他这句话的。 更何况就算记得,他俩也不熟。 他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瓜葛,于是他偏过头,冷声开了口:“你记错了,我们不认识。” 周以绥皱了皱眉,按照原书所写,这时候的江有颂不应该因他转学的行为而被感动吗?现在还听到他就算失忆了也还记得他的消息,不应该更高兴和感动吗?怎么还一副冷冰冰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害羞了? 他仔细观察他的脸,发现耳尖还真有点红。 衬得他那冷白的皮肤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 周以绥悟了。 原来还真是害羞了。 这就合理了。 “没事,那我们重新认识。”周以绥笑得灿烂,他曲起一条腿,一只手的手肘抵在膝盖上,干净修长的指节搭在桌兜边沿,一头侧着,就这么看着他,声音带笑:“以后多多指教。” 江有颂眼皮跳了一下,喉结攒动,余光感受到他没有恶意的目光,脑中闪过什么,最后动了动嘴:“嗯。” 好不容易等到铃声响起,周以绥刚想和他聊天,就见江有颂先一步起了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忙不迭道:“你去哪儿?” 江有颂头也不回地无视他快步走出了教室。 周以绥:“……” 这也太害羞了吧? 一分钟后,周以绥没了时间去想江有颂的事。 高二一班吵开了锅。 众人推推搡搡打听到了关于他的所有信息。 救人,失忆,转学,降级。 妥妥一个大瓜。 “我靠,简简,之前暑假救人的那个真是你哥啊?” 周简简看着后排的位置被班上的人围满,那是那个位置开学以来最热闹的时候。 平时冷气过那里都得绕个三圈。 而被人群围着的少年,笑容恣意,来者不拒,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上位者的装逼感。 她是脑子瓦特了才会怀疑他被人穿了,除了他哥,再也没人能够把智障和不要脸同时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周以绥这家伙为什么会找江有颂做同桌? “绥哥,你是怎么想的,居然一来就跟江有颂坐一起?你们先前认识啊?” 聊了没一分钟就成哥的周以绥嘴角勾了勾,还没开口,便有人替他回答:“你说什么呢?绥哥不是失忆了吗?就算之前认识现在也不认识了啊?” “对啊对啊,我暑假的时候听说附中有个高三学长为了救人从五楼一跃而下,好家伙,特别威猛,没想到现在居然来我们这了。” “五楼啊!只是失忆已经很牛了!” 夸他的人是个寸头,人看着挺书呆子的,没想到说出的话这么中听。 不过他妈不是说他是从楼梯摔下来的吗? 这怎么传成从五楼摔下来了? “没有没有,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都不记得了。” 周以绥摆了摆手,怕自己说多错多。 那件救人的事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绥哥,你真不考虑换个座位吗?你坐这里可能……” 他话说一半就断了,周以绥没听明白,“坐这怎么了?我感觉我同桌应该人挺好相处的,他刚还把试卷给我看了!” 他这声好相处说出来,周边围着八卦的四五人脸色变了几番,像吞了苍蝇难言。 “好…相处?”寸头旁边一位瘦得跟猴似的男生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他眼睛小,看人像眯着眼,“你确定?” 周以绥认为这些人对江有颂有误会,不过也正常,任谁常年身娇体弱还经常受到欺凌,都不会主动去和人交好。 在原书里,连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也会在未来的某天伤害他。 周以绥一想到将来他会成为伤害江有颂最深的人,良心就又痛起来。 趁着现在剧情还停留在他正在追求江有颂的阶段,他为江有颂说几句好话拉拉他在其他人心里的好感度,也算是弥补他未来做得那些混事。 说不定还能让以后的火葬场烧得小一点。 毕竟他不想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难道他对你们做了什么坏事吗?” 周以绥眉间蹙起,一脸洗耳恭听。 看上去只要他们能说出一件半件,眼前这个转学生就会改变对他选的同桌的看法。 围着的几人被他问得一顿,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忽然意识到他们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周以绥意料之中,以江有颂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去管别人的事,就连说人坏话这种事,也不可能。 所以这个问题,自然没人能答得出。 “没有。” “那他不就是好相处吗?”周以绥笑了一声,有着少年独特的声调,“我相信他跟 你们一样,肯定是个好人,我这才来第一天,你们就过来陪我聊天了,你们也是好人。” 他眼神真诚,丝毫没揭穿他们单纯好奇才过来的心思,几人被他说得脸有些红,忙点头附和。 还有人仗义地拍胸脯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周以绥笑着感谢。 那瘦猴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他的话反驳不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好人和坏人哪有这么绝对的,而且好相处这个词和他也……” 就算江有颂确实对他们没做过什么坏事,但他还是认为将好相处这个标签安在他头上有点古怪。 可来不及说出哪里古怪,就有人打断了他。 “别聊了,差不多得了,等下还要下去上体育呢,而且人家刚从医院里出来,你们就围着人家聊个不停,做个人让人歇会儿吧。” 围着的视线被开了个口子,周以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一位长得非常壮实的男生走了过来,他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副黑框眼镜,冲周以绥露出笑,周以绥认出了他。 刚出去给他搬桌椅的班长。 “你好,我叫夏子豪,是我们班班长,刚刚看你们聊得开心,就没过来打扰,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可以来找我,我宿舍在407。” 他说话声音洪亮,那气质一看就是当领导人的料。 周以绥听他这么说,下意识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可以,那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方便联系,我现在还没住宿。” 夏子豪见他明晃晃地拿出手机,被吓了一跳,忙望了眼窗外,抬手去挡,“哎哎哎,你别把手机拿出来,小心点,我们学校手机是不给带来教学区的,要是被发现了就完了!” “就在黑板左上角那,有个监控,老李平时没事干就会在那偷窥。” 他靠近了点,压着嗓音在周以绥耳边说,刚刚那一本正经的神情荡然无存,还向那几个男生挥了挥手,“你们快挡一下。” 那几个男生齐齐挪步站成一排,胳膊抵胳膊,连条缝隙都不漏。 配合十分熟练。 周以绥挑了挑眉,看着夏子豪的手把他手机轻轻摁下,然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另外几人,问:“那,还加好友吗?” 夏子豪:“……” 几秒后,几人从各自的位置把手机偷渡了过来。 嘀地几声扫码之后。 周以绥获得了眼前几位的好友位。 瘦猴叫宋侯,加了周以绥好友后他才想起刚刚说了一半的话,犹豫半晌才说:“其实我之前也想过和他做同桌。” 周以绥收起手机,腰身往前靠了靠,“然后呢?” 宋侯眉毛拧成一团。 记忆中那个总是坐在角落的阴郁少年,在他开口问能不能坐他同桌之后,脸上除了厌恶就没再有其他情绪,冷淡的语气像根刺一样扎向所有靠近的人。 他说:“不能,别和我说话。” 后面宋侯一直记着这件事,不再自讨没趣地上前和他说话。 周以绥听他的描述,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小刺猬模样的江有颂,警惕、防备,为了防止受到伤害,推开了所有的善意。 他叹了口气,也难怪他会爱上原书里的周以绥。 原书里的周以绥可不会因为他的几句冷言冷语就像其他人一样离开。 看着面前明显还在意这件事的宋侯,周以绥试图挽回道:“也许当时是第一次有人找他做同桌,他不好意思呢?” “你看我现在和他做同桌,他就没有半分不乐意,而且还有点害羞。” 宋侯听得一愣,“真的?” 江有颂害羞? 其余几人也蒙了,这个词和他居然能有关系? “真的啊,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你们对他了解还不够。” 周以绥声音有些懒散,说这话时拖着尾音,说出来的话给人的感觉莫名可信,有一两个和江有颂同班过一学期的男生,竟然也开始怀疑了自己以前对他的印象。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周以绥把江有颂那张满分答卷拍在桌面上。 “你们看,他就很喜欢和我做同桌!” 相当自信。 7. 人不能忘本 “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办公室里,江有颂面对眼前人的第三次提问,他毫不犹豫地给出第三次拒绝:“不考虑,麻烦让他去其他地方坐,相信比起我,其他人更能帮助到他。” 黄娟手肘撑额,想到周以绥那发着光的眼睛,嘴里说着非常喜欢坐在那个位置时的雀跃挥之不去,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那孩子偏偏选择了江有颂做同桌。 但她知道,要是她真的把他调走,那孩子估计会很伤心。 第一天满心欢喜地上学,就被同桌嫌弃。 黄娟硬着头皮继续劝说:“有颂,以绥的情况有点特殊,你也知道,他为了救人受伤,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从其他学校转学降级过来的。你先和他做一个月同桌,等这个月月考结束,我们班会再进行一次调座,到时候我和那孩子说一下,现在就当老师拜托你,先好好和他相处可以吗?” 江有颂这次没应话,黄娟眼神哀求,眼眶中似乎还有泪光,他抿唇沉默,异色的瞳孔颜色变深了,蕴着不知名的情绪,像在纠结。 “至于他上课的情况,我会私下找他聊聊,让他不要干扰到你,你看这样可以吗?”见江有颂态度有了松动,黄娟抓住时机继续说道。 江有颂垂下目光,放在身侧的手微蜷了下,隔着粗劣的校裤布料轻搔。 长达一分钟后。 “好,我等月考。” 黄娟松了口气,眼里泪光瞬间消逝。 江有颂:“……” 他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黄娟屏住了气,又把泪光憋了出来。 江有颂不去看她,“你的科代表选出来了吗?” 黄娟:“……” 下节课是体育课,也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江有颂回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走光了。 教室内空荡荡,空调关了,上节课的黑板板书还没擦,每个人桌上都堆满了书,还有几件校服外套被随手披在桌面的小书架上以及椅子的靠背上。 后排常年关闭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阳光斜照进来,空气细尘漂浮,夏日燥热的风将没捆紧的金色窗帘吹向半空。 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踏进这间教室。 他们上完体育课会直接去饭堂吃饭,然后再回宿舍午休。 江有颂走向自己的位置拿饭卡,目光触及到隔壁多出的张桌子时,手指一收,将那张桌子往外拖了点。 两张桌子中间多出一掌的距离。 他满意了。 拿了饭卡,转头。 教室门那边忽然站了个人。 江有颂一顿。 周以绥一手扶在门页上,腰半弯,低着头喘了几口气,几秒后抬起了头,瞥见教室后排站着的人,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 “你在这啊。” 清朗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 欣喜的声调毫不遮掩。 江有颂抿了一下唇。 周以绥快步走了过去。 刚刚他跟着大部队下去上体育课,原以为江有颂也会在下面,结果等到上课预备铃快响了还不见人影。 后面他去问夏子豪他们,他们也不清楚江有颂去了哪儿。 他们当中没人和江有颂走得近,也不会去留意他平时会去什么地方。 只有等到上课点到了才会看见他。 周以绥有点担心,怕他像原书里一样在哪个角落受到欺凌。 毕竟在那本书里,江有颂就是这么一个时时刻刻都能遇到危险的可怜小白花。 他还不喜欢向别人求助。 周以绥跑了回来,在教学楼找了一圈,厕所也找了。 最后才想着回教室看看。 还好在这里找到了他。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骨骼实在清瘦,虽然个子比他高点,但他清楚,他这幅身体虚得很,说不定还撑不过他这个刚出院的病人。 周以绥立即上前检查他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伤口。 江有颂看着眼前男生突然快步走过来,围着他左看右看转了两圈,他神色僵住,随后看见他伸手要碰他的手,眉间骤然蹙起,往后退了一步,“你在干什么!?” 周以绥抬起眼,深褐色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夹杂一丝除了关心以外的情绪,“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刚刚去哪了?” 江有颂脸都白了,“我能受什么伤?” “那你怎么还没下去上课?”周以绥看他说话声音气息很稳,除了脸色不太好看——可能是常年体弱多病的原因。 其他就没什么问题了,手臂没有伤口,腿也还很利索。 退后的速度这么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在他不在的时候受到欺负。 “我有事。”江有颂冷硬地开口,他现在不明白周以绥究竟想干什么,在听说他失忆后,他原以为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见面的机会,没想到他却突然转了过来。 还莫名其妙地成了他同桌。 他说他还记得他,可是这人明明完全忘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 不然也不会主动靠近他。 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江有颂心里下意识排斥他的靠近。 周以绥浑然不觉眼前人的情绪变化,还凑到了他跟前。 “什么事?解决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江有颂:“……” 什么事? 找人把你这个同桌换掉的事。 他想起黄娟说的话,这人是为了救人才受伤失忆,现在就算失忆了也还是改不了那该死的热心肠。 他的关心让江有颂有口难言。 几秒后,见江有颂没开口,周以绥的注意落在了他身旁的桌子上。 他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回来整理我们座位啊!” 周以绥笑着推开他,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这事我来,你放着!” 江有颂回头:“等——” “吱——” 他的声音被桌子移动声吞没。 两张桌子重新贴在了一起,周以绥甚至还体贴地把他桌上的书挪到了两人桌子之间,压住了那条缝。 江有颂:“……” 办完事,某人拍了拍掌心,一脸‘我干得不错吧’的表情挑眉看他。 江有颂面无表情。 下一秒,铃声响起。 两人这才想起还要下去上课。 江有颂二话不说快步往操场方向赶。 没一会儿就被身后的人追上。 “江有颂,我说我还记得你,你就没有其他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周以绥边跑边凑到他身旁,好不容易有个没外人在的场合跟他说上话。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两人的感情线究竟进行到哪里了。 江有颂是不是已经被他转学的行为感动到一塌糊涂,是不是知道即使他失忆还记得他高兴得不得了,是不是只要他一表白,他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就算是带他逃课上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他,任由他带他去网吧撒野! 不对,是去人生的旷野! 周以绥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去想他恢复记忆回到原来的世界的样子。 虽然他现在的生活也很不错,但是,人!不能忘本!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必须回去。 万一他还有像周明兰和周简简那样重要的家人,那他就更加必须回去了。 所以,即使知道未来要伤害眼前的少年,他也不得不按照剧情走下去。 大不了,现在对他再好一点,比原书里那个渣攻周以绥还要好十倍!百倍! 坚定了这个想法,他现在满身心都是江有颂。 谁知江有颂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没有。” 周以绥脑中滑出一个问号,怎么会没有呢? 就算他们还没发展到在一起的地步,但他们先前肯定是见过的,而且他肯定早就对他下手了。 周简简的反应就能证明。 怎么能没有话对他说? 难道是因为他的失忆让江有颂退缩了吗? 他转过头,盯—— 感受到那道和刚刚上课一样能灼烧死人的视线。 江有颂眼皮一跳:“……” 随后,他猛地加快了去操场的速度。 周以绥一个没注意,人就快了他大半截。 只留给他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这下他明白,江有颂这不止是害羞了,还很在意他失忆的事。 看来,原书剧情因为他的到来,导致他们的感情线出现了差错。 他不得不痛心疾首地发现以及接受一件事,追求江有颂的进度,被拉长了! 8. 我真不是人 操场上不止他们一班在上体育课,不过他们一早就分好了排队的区域。 一班的位置靠近篮球场,离跑道就二三十米距离。 周以绥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整理好了队伍,江有颂站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位,站姿挺拔,身高在后面一众男生中最为显眼。 这么一看,江有颂的身材居然看不出半分羸弱。 难怪原书里经常写就算江有颂说有人欺凌他也没人信,就这模样,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个花架子。 体委见他来了,拿着个点名册走过去问:“等下热身两圈,八百米,你能跑吗?” 周以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八百米慢跑对他来说不长也不短,他可以偷懒坐在一旁休息,但看见江有颂站在太阳底下,阳光在他眉眼间描绘出凌厉的线条,那冷白得近乎发光的肌肤衬得他脸色不太好。 唇色倒是挺红,看着气色不错。 但想到他刚刚的行为,周以绥还是决定陪他一起跑。 他得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能。” 周以绥个子在班里算拔高的那一批,体委叫他在最后一排找个位置,“要是跑不了中途退出,别逞强。” 周以绥应得爽快:“我知道。” 他自觉地走到江有颂的身旁,钻进江有颂和他旁边的一位男生之间。 然后看向江有颂,笑着说了一句:“感不感动?哥来陪你跑步。” 江有颂:“……” 他没回答,闭了闭眼,装没听见。 体委带着一伙人拉筋热身。 结束时,体育老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了过来。 他满身腱子肉,穿着一身黑T,看上去很唬人,接过体委手上的名册,扫了一眼,再抬头看向队伍,“来了个转学生是吗?” 队伍纷纷攘攘,不同方向都有声音回答:“对的,来了个转学生。” 体育老师目光扫视,忽然开了个玩笑:“哪位?我听说还是个大英雄,露个脸让我看看。” 全班人哄笑成一团,分不清谁在说话:“这里这里!”“那里那里!” 周以绥接收到他们的目光,主动举手:“在这呢!” 体育老师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点点头:“不错,还长得这么帅。” 哄笑声又纷纷扬扬升起,周以绥很给面子地接话:“那肯定,我一来怎么说也得当个班草吧?” 这是他刚转来的第一天,不少人对他还不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也不会想着主动和他搭话,短时间内聊天调笑估计都不会把他拉进来,现在见他这么大言不惭,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一班集体笑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也有不少声音在说他挺有自知之明。 宋侯几个跟周以绥比较熟的,立即响应:“我绥哥还是谦虚了,这张脸,当个校草都没问题。” 周以绥扬起眉眼对他们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注意又回到身旁人身上。 江有颂仍旧还是那副冷酷模样,对他们说的话没有半分兴趣,即使是听见女生当中有人提到他,也一分神色不变。 就连动作姿势也没有改变分毫。 眼睛平视前方,腰背笔直。 在这个玩笑开得飞起的大团体里,他像是挤不进去的错误拼图。盛夏蝉鸣叫嚣,少年人躁动,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只感觉到冷意。 他游离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比原书里写的还孤僻。 似乎……有点可怜。 周以绥皱了眉。 感觉这不对,他不应该这样,他也不能让他这样。 体育老师活跃完气氛,也认识了转学生,嘴里咬起一只哨子,“好,两圈热身啊,做好准备。” 周以绥趁机看向身旁的人,又强调道:“江有颂,我特地来陪你跑的。” 江有颂垂下目,这次有了回应:“我不需要,也不会感动。” 周以绥知道两人现在的感情线被打乱,也不着急:“你不用感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来陪你的。” 被打乱又怎样?他重新开始又不是不可以! 原书里那个渣攻都能做到,没理由他这个聪明又体贴的大帅比做不到。 江有颂偏头看向他,少年立即露出个真诚的笑意,他眸光微沉,嘴角忽然起了个嘲讽的弧度,“是吗?你要陪我?” 周以绥见他态度转变,心中大喜:“对,我陪你。” 你就算跑最后一个也不用担心落单! 我们甜蜜双排! “好。” 哨声响起,队伍前边两排女生先起步。 后排另外两队男生需要等女生全部上了跑道才能接龙上去。 周简简跑在何茜身旁,瞥见他哥和江有颂在交头接耳,心里起疑:“你感不感觉我哥跟江有颂有点自来熟?” 对于自家同桌的腐女属性,何茜早就习以为常,知道她还贼心不死,嘴角一抽,泼冷水道:“你哥那性格,和谁都自来熟。” 周简简:“……” 她不死心道:“他主动找江有颂做同桌,看上去还记得他。” 何茜这点没否认,但是她并不觉得这能说明什么。 周简简那个哥,一来就让全部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他身上,再加上那张脸,不出意外,以后可能整个学校都会知道他。 和江有颂完全不是一路人。 “说不定只是因为当时那里刚好有个空位,而你哥还看他眼熟呢?” 周简简顿了顿,想到他哥醒后看见她的反应,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要不是她提前打了招呼,可能他哥都不会记得他还有个妹。 那他凭什么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眼熟? 他真的只是单纯见过江有颂一次? 周简简忽然想起她嗑她哥和江有颂CP的原因,脑里闪过一道亮光,急忙扭头想告诉何茜,结果就看见她们刚讨论的主角从她们身旁越了过去。 江有颂跑步姿势很标准,背挺得很直。 平日里他的跑步速度不会很快,但现在他却越过了前排所有的女生,还超过了一众即使是热身也不愿放慢速度的男生,跑到了第一位。 不等周简简诧异,后头有个熟悉的身影也冲了上来。 比起江有颂那赏心悦目的跑步姿势,后头那人简直是四肢在表演离家出走。 “江…江……” 周以绥追得气快断了,他感觉他过久没有运动过的身体在跟他这个主人争夺主控的权利。 他四肢胡乱摆动,跑得像丧尸暴走。 “小颂颂,你等等我啊!” 说好的甜蜜双排呢? 这一声像是铆足了最后的力气,吼出来后周以绥摆动得更无力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摔个狗吃屎。 周简简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抓住了他。 “周以绥你傻逼啊!身体没痊愈还跑这么快 是想回医院吗?” 周以绥被她拽到了一旁,劈头盖脑一顿骂。 一班所有人扭头看过来。 周以绥:“……” 这还是他那温柔善良美丽大方的妹妹吗? 怎么这么凶? 不过他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想到他妹这也是在担心他,凶一点也正常。 结果一抬眼,发现不远处江有颂已经跑完了两圈,停在起点处往这边看,连气都不带喘的。 他再度发出疑问,这还是原书里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小白花老婆吗? 怎么一副能把他玩死的样子? 你OOC了知道吗? 上午的体育课结束后,周以绥整个人都处于精神涣散的状态。 他看着江有颂从他面前走过,也没有了一开始那股纠缠的猛劲儿。 周简简走到他面前,挥手招魂,“想什么呢?等下跟我去饭堂吃饭,妈妈说你中午留校医室午休,晚上她才过来接你回家。” 周以绥点点头,内心有点崩溃。 他发现江有颂好像和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可等走到饭堂之后,他那崩溃又一点点消散了。 因为他又看见了江有颂。 一中饭堂很大,有两层楼。 一楼价格比较低,都是些家常菜。 设了十一个窗口。 二楼是和学校合作的外来企业。 和出去外面吃的口味一样,里面还有炸鸡汉堡和奶茶店。 周简简和朋友平日里喜欢去二楼吃饭。 而在她带着周以绥上楼时,周以绥就在一楼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江有颂。 在这有着几百个座位的饭堂里,挤满人的大厅中。 那个孤苦的身影独自坐在被太阳包裹的角落。 这个城市的夏天很热,没有空调的室外,太阳底下的地表温度能够在短短一刹那煎个荷包蛋。 饭堂虽然是室内,但也没有空调。 因此,纵使里边没了位置,也不会有学生选择坐在靠近窗边角落的阳光底下。 所以他周围空着两三个座位,没有人会上前。 他在拒绝别人靠近,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周以绥顿时停住脚步。 原书写过,江有颂性格孤僻,生性多疑,身体羸弱,但脸皮薄,遇到问题不会向人求助,只会一个人扛。 就算受委屈了也只会往心里咽。 像别人看他可怜,想要帮他这种事,他绝对不会接受。 也就是说,他刚刚说要陪他跑,很有可能被他误会了,他以为他是在可怜他。 想到这,周以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所以刚刚江有颂才会用尽全力跑到终点,就算身体不行,他也会因为自尊心而坚持下去。 他想要告诉周以绥,他不需要他的可怜! 周以绥瞬间心疼了,这是多么坚韧可怜的小白花! 他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就算了!居然还觉得他和想象的不一样! 周以绥觉得他真不是个人,这跟原书后期的那个渣攻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 所以无论以后江有颂怎么样,他都不会再怀疑他! 他脚步一转,想要过去陪他,下一秒又停住。 心想:如果他现在贸然跑去陪他吃饭会不会又让他觉得他在可怜他? 9. 他可太懂了! 周以绥最终还是没有过去,一来他饭卡还没去办理,他得靠他妹吃饭,二来等他打完饭过去,江有颂估计已经吃完了。 现在一楼每个窗口都排满了人,每条队伍都不下十人。 周以绥犹豫的这几秒,周简简开始催促他,他便转身上了楼。 江有颂一早就注意到了停留在楼梯口的人。 在看见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意料之中地勾了唇。 天气太热,他快速吃完饭,把餐盆端走。 起身回宿舍。 高二男寝离饭堂隔了三栋宿舍楼,中间要经过一条很长的阶梯长廊。 走到半路时,他听见有人在讨论周以绥的事。 救人,跳楼,失忆,转学,留级。 来来去去,都是这几个字眼。 江有颂听得心烦。 他不觉得为了救人牺牲自己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相反,他觉得这是个非常愚蠢的行为。 他索性加快回宿舍的速度,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听不见声音,他的心情得以平静。 上了楼,推开502的门,两个室友还没有回来。 江有颂去外面阳台洗了个脸。 一中宿舍是四人寝,但是他这间宿舍是混合宿舍,只安排了三个人。 另外两人都不是一班的。 等江有颂从阳台外走进来时,宿舍门刚好被人推开。 比人更先出现的是他们的声音。 “我也听说了,听附中那边的人说,被他救的人后面转学了,还一次都没去看望过他。” “没吧,被救的人不是和我们学校李主任有关系吗?还留在附中,有人还看到李主任带他去医院了。” “瞎扯,那人是被校园霸凌出事的,跟李主任有关系怎么会被霸凌?” “这也不一定……”男生说完注意到江有颂在宿舍,闭了嘴,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身旁的那个男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沉默着走进宿舍。 他们宿舍是上下床。 床对面是书桌。 两人把带回来的课本放在书桌上,没再开口。 江有颂也没太在意他们。 上了床,拉上床帘。 见状,一开始使眼色的男生用手肘推了推身旁人,小声道:“你说我们要不要问问他,那转学生去的就是一班。” 被推的那人:“问什么?你看他会搭理我们吗?” “……也是。” 一中除了有早自习和晚自习,还有个午自习。 因此他们下午的上课时间是两点半,但学生需要在两点之前到教室。 中间半小时时间就是午自习。 但理科班统一用来小测。 只测试物理和化学两个科目。 一三五物理,二四化学。 周以绥初来乍到不知道,他中午是在校医室休息的。 校医室冷气足,床榻软,离宿舍区远,起床的广播音乐传不过来,他一睡睡到了两点十分,校医过来上班时,他才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 赶到教室,又过去了五分钟。 教室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 周以绥回到座位,看见桌面上放着的灰纸试卷,扭头看向他同桌,“这是在考试?” 江有颂没在做卷,他在看书,闻言很轻地“嗯”了一声,补充:“自觉考试。” 眼神都没递。 周以绥明白了,就是自考自改呗。 他看了眼题目,第一道是一道关于物体运动的选择题,旁边还给出了个图。 小方块在地面上,两个箭头分道扬镳。 箭头旁边还标了个v和F。 他盯着题干看了半分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也是他醒来后一直忽视的问题。 他妈担心问过医生,然后才决定他留级的关键问题。 那就是—— 他、好、像、忘、记、怎、么、做、题、了。 按理说,这种事对他一个失了忆还穿越进来的外来人根本不打紧,只要他完成任务,攻略下江有颂,渣了他,再把他追回,成功走到剧情最后。 那么,他就能恢复记忆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问题是,在此之前,他还是周以绥,他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不知道多久。 更何况现在他追求江有颂的进度还被拉长了。 “……” 所以,这个方块的加速度怎么求? 周以绥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看样子他已经把试卷做完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地看书。 还是语文书。 “江有颂,你有空吗?” 话语中是浓浓的无助。 江有颂头动了动,但没理会。 周以绥知道他听见了,“我们要不要一起讨论一下题目答案?” 江有颂这才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你不会?” 这话虽然是疑问,但没听出半分疑惑的语气。 周以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上面突然变得难为情,不就是彻底忘光了所有知识吗? 有什么好丢脸的! 给他一点时间,他肯定能全部学回来。 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和他心里的想法截然相反。 “哪有,我当然会,但我想和你讨论讨论。” 江有颂收回目光,低头接着看书:“我不需要。” 周以绥:“……” 这人难道就不懂什么叫委婉吗?! 不对,他可能还真不知道! 身为每天都在战战兢兢中生活的人,江有颂的社交能力几乎为0,是他太强人所难了! 周以绥忽然想到了一个既能接近他又能保护他自尊心的办法。 看来,他的失忆也是上天给他的指示! 他瞬间就不觉得难为情了,把试卷啪地一下拍在两人中间。 < p>眼睛冒光,“我不会,你教教我。” 江有颂:“……” 他深吸口气,“我不……” 周以绥:盯—— 教。 这个词突然就忘记怎么发音了。 他皱了眉,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换同桌,在这期间,周以绥这个人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虽然他早上故意给他使绊子,让他知难而退,后面也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这个人看见他之后也不再凑上来。 但,他仍旧是一个定时炸弹,只要他还坐在他身旁。 江有颂偏头,看着他那一副期待的模样,唇角很浅地勾了下。 “我教你可以。” 周以绥:这个办法果然有效! “但你需要答应我的条件。” 周以绥:? “什么条件?” 江有颂看着他疑惑的神情,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周以绥顿住,“你是说如果我要让你给我讲题,得满足你的这些要求?” “对。”江有颂完全没理会他究竟答不答应,用笔点了点他放置在两人桌子之间的一沓课本。 “比如,我们的东西,彼此不能越界。” “再比如,上课的时间,你不能一直看我,没事也不要找我说话。” 周以绥的表情在听见这些后从困惑到迟疑又到恍然大悟。 短短几秒,他爽快答应:“没问题,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答应!” 说完,还立马做出回应,把课本原封不动地挪了回去。 江有颂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但转念一想他提的这些要求无非就是让他离他远一点。 这些要求对他并没有什么损失,甚至可以说全是好处。 他答应得爽快也正常。 江有颂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过如此。 他跟其他人比起来也没那么难对付。 他提的条件还多此了一举。 不过想到就几道题目,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周以绥见他神色有一瞬的怔愣,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知道他为什么要提出这些条件,热恋中的小情侣对对象都会有强烈的占有欲,江有颂肯定是看他上课不认真听讲,才会提出这些要求,让他好好听课。 看来他这是开始接受他想要管他了,但好于面子才跟他说这是他教他的条件。 这叫什么来着? 妻管严! 他可太懂了! 他得意地挑眉把试卷递给他,“那现在你可以教我了吗?” 江有颂垂下眸,瞥了眼他的试卷,发现第一道题就空着。 他用笔点了点题干,道:“这道题直接套牛顿第二定律。” 说完,没了下文。 江有颂不懂他怎么还不动笔,周以绥疑惑眨眼,“没,没了?牛顿第二定律是什么?” 他:“……” 10. 他容易害羞 离两点半还有八分钟。 江有颂把笔撂下,为刚刚的判断感到惭愧,这时间够个屁。 “看书,把知识点理解了再做。” 他没必要在一个上了高二还不知道牛顿第二定律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周以绥:“你不是说好的教我的吗?” 江有颂额角抽了一下,“你先知道这个东西,学了不会我再教。” 周以绥明白了,他这是想让他先学会独立思考,他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看来,就算江有颂在意他失忆的事,也还是忍不住会关心他,即使是出于害羞不敢明说。 那个渣攻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周以绥心里舒畅了。 他翻开物理书,打开目录,找那什么牛顿第二定律,却没找到。 正纳闷着,江有颂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必修一,高一学的。” 一班的午自习练习试卷会把学过的知识点复习一遍,又会穿插一两道现在正在学的知识点。 他们每个人的桌上和旁边的书架基本都会放着从高一到现在发放的教材,方便做题翻找。 周以绥恍然,立即去翻他桌面上的那堆书,他的书有点乱,当初急着过来找江有颂,并没留意他有没有全部带过来。 桌上的书找不到,他转身去翻他书包里的那一摞,还顺手把里边放在最前面的那本书拿出来丢在了桌面上。 那本书封面和其他课本不一样,江有颂无意扫了眼。 《植物人复健手册》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没几秒,又被其他书盖了上去。 江有颂收回视线,眉间微拧。 忽然想起了早上体育课的事。 “找到了!” 雀跃的声音传来,江有颂敛回心神。 周以绥找到书后便迅速翻找这题的知识点,“让我看看,牛顿第二定律,物体加速度的大小跟它受到的作用力成正比,跟它的质量成反比……” 看着看着,他就没了动静。 江有颂看了眼时间,他已经盯着那一行字看了有两分钟了。 不少人早就把试卷做完正在修订,还有人离开座位去问人。 周简简的位置周围就挤满了人。 他扫了一眼,再回来,周以绥还在盯着那行字。 他不识字了? 下一秒,周以绥一脸凝重地抬起头,直视前方。 江有颂抿了一下唇。 “这课本!” 周以绥声音沉重,表情悲壮。 就在江有颂诧异的时候,他接着道:“有防自学机制!” 江有颂:“……” 下课铃刚好响起,一班像按到了某个开关,声音如洪水泄闸。 讨论的声音止不住地席卷了整间教室。 “这试卷太简单了吧!我直接就是一个满分啊!” “真的假的,最后那道万有引力的问答题你写完了?” “那肯定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中二的发言无时无刻存在,江有颂习以为常地把卷子收好,准备上下节课。 午自习下课时间只有五分钟,这期间是给他们去洗手间的。 宋侯带着寸头过来找周以绥,见他还在做题,语气惊讶,“绥哥,你还没做完吗?” 在他们的印象里,周以绥是高三留级下来的,而且还能直接转来他们学校的实验班,实力肯定不差。 最主要的是,他还是周简简她哥。 现在见他愁眉苦脸的,两人凑上前来,“你在做最后一题吗?” 周以绥立即把试卷塞进物理必修一课本里。 “没有,我做完了,只是太久没做题了,有点生疏。” 江有颂几不可察地扫了他一眼。 宋侯理解:“正常,我暑假放两个月回来,开学考数学都没时间写,平时怎么说都能剩十几分钟。” 寸头也跟着点头:“对,我也是,那英语题我都没时间做,不用担心,后面做多了就恢复手感了。” 不,这不一样。 周以绥不能告诉他们他一道题都看不懂。 这一旦说出去,他还能不能留在一班都是个问题,要是离开一班了,他还怎么接近江有颂? “绥哥,去厕所吗?”宋侯想起他们来找他的目的。 “行,走吧。”周以绥把课本放一旁,起身,然后很自然地转头看向江有颂,这人全程低着头根本没听他们聊天,他曲起手指轻轻在他桌面敲了一下,“一起吗?” 宋侯和寸头两人愣了。 随后他们就见到这位从不搭理人的冰山学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周以绥却从善如流地来了句:“那下次约。” 江有颂:“……” 宋侯两人:“……” 去厕所也能提前约也是没谁了。 三人来到走廊。 宋侯想起周以绥说江有颂因为第一次有人找他做同桌害羞的事,还有上午体育课他叫的那声“小颂颂”,当时一班的人都听见了,都觉得他这个转学生初生牛犊不怕虎,相信没过几天就会和其他人一样,离那位大神远远的。 毕竟先前也有几个不知所谓的去接近江有颂,后面无一例外都避他如蛇蝎。 但他总感觉周以绥不太一样,他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用害羞这个词来形容那位,于是宋侯问了一嘴:“你和他相处得很好吗?” 周以绥:“谁?我同桌吗?那肯定好啊,他还教我做题呢。” 寸头:“教你做题?真的?我之前问他题他都不带理我的。” 周以绥诧异,江有颂就算孤僻,那也是因为内心敏感多疑导致的孤僻,不至于同班同学问个问题都不理。 看来他在别人心里的误会还挺多,难怪一直没有朋友。 还好,现在有他在了! 他替他解释:“可能他觉得那道题你不应该不会,就算他不帮你你也能做出来。” 寸头迟疑:“你确定?” 他回想起当时问江有颂问题的场面。 在一班,不论那个人的性格和人品怎样,只要成绩牛逼,那还是会有人凑到他跟前,讨好还是崇拜,不在少数。 可江有颂是例外,上学期文理分科没多久,他就想和江有颂这个人接触,能成为朋友最好,不能的话有个平时做题问问题的关系也行,但他第一次尝试拿着题目去找他,得到的就只有他的一个后脑勺。 少年看了眼他递来的题目,二话不说就趴在了桌上。 他立在原地,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之后就没再找他问过题。 周以绥想了想,也不知道当时江有颂是什么个情况,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是故意不理人,他试图挽回他在同学心目中的形象,“我刚问他问题,他也没直接教我,后面不仅帮我找出了知识点,还叫我学了之后再做,有不懂再问他。” 寸头一愣,这怎么还区别对待? 周以绥拍了拍他肩膀,接着说:“他当时对你肯定也是这个意思,让你先学会独立思考,之后不懂再问他。” 寸头怀疑,“是…是这样理解的吗?” 周以绥肯定点头:“没错,每个人的教学方法都不一样,而且你们也知道,他比较容易害羞。” 所以才会用后脑勺对人? 寸头迷茫了。 回到教室,宋侯和寸头两人对周以绥说的话还存有质疑,他们进门前下意识看了眼江有颂,江有颂仍旧在低着头看书,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 不过,人不可貌相,他们也不好判断。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回到了各自座位。 这节课是语文。 一班语文老师是位男老师,姓温。 进门时带着丝仙气飘飘,白衬衫扎进黑西裤,穿着打扮儒雅得体。 他下颌特地留了把小胡子,打理得很整洁,后边头发用发绳拢起一绺发尾,像书中的文人。 手里教材往那讲台一放,抬手抚了抚胡子,开口:“诸位对自己的成绩满意否?” 一班同学集体给出回应:“吾等甚是不满啊!” 这回答比早读还整齐,可谓是千锤百炼。 周以绥看了眼外面的太阳,怀疑他不仅穿书了,还穿越朝代了。 语文老师面露悲痛:“既如此,便……” 话音一顿,他目光瞥见了后排的人,话题直接偏移,“这就是那位英雄好汉了吧?” 顿时,一班所有目光又挪到了他身上,每个人脸上带笑,似乎都想看他怎么回答。 周以绥一回生二回熟,高高举起了手,“正是在下!” 一班话闸子瞬间打开,哄闹嬉笑声如潮水涌动。 语文老师摸着了他性格,抬手一挥,“科代表!” 周以绥前边的男生忽然起身,“在!” 语文老师:“去,给英雄好汉拿张卷子!” 周以绥刚想说不用,他可以和同桌一起看,结果下一秒,坐在前面的那人一个转身,从桌兜里掏出了一塌巴掌厚的卷子。 啪叽一下丢在了他桌面上,还很豪迈地来了一句:“好汉请挑!” 周以绥瞳孔震惊:哥们你搞批发的啊? 前边那人坐下后笑着转头和他解释了一句:“语文试卷印多的都在我这了,你拿了之后再还我。” 周以绥不解:“你拿这么多试卷干嘛?” 语文科代表:“做草稿纸啊,语文试卷后面有作文纸,最适合打草稿了。” 周以绥:“……” 他不得不对他竖起个大拇指。 那人嘿嘿笑了一声。 这下没借口找江有颂共看一张试卷了。 周以绥感到可惜,眼巴巴地去瞅了眼江有颂那张试卷。 他这副样子江有颂看在眼里,随后把试卷往里挪了挪,让他看都看不见。 周以绥:? 语文老师的声音温文尔雅地传来,教室里时不时有翻动卷子的声音。 这班理科生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科目经常性束手无策,听着讲解有一搭没一搭地撑着脸订正扣分点,偶尔还会飙出几句‘难也’‘妙哉’。 枯燥的语文课竟像文人批斗。 周以绥看着手里的空白卷子,想到江有颂希望他好好上课的心愿,明白了他刚刚挡住试卷的举动是在提醒自己——现在是上课时间! 周以绥也知道现在的他很危险,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发现自己脑袋空空,然后滚出一班。 他不知道失忆前他的实力到底是个什么样,但在原书里,恋爱后的周以绥可是能和江有颂打得有来有回的,两人不是他第二就是他第二,至于第一是谁,周以绥回忆了一下——居然是周简简。 这原主妹妹在后期竟然比江有颂还强。 真是一山容不了二虎,即使一公一母。 而现在,他必须把所有的知识点学回来,还得跟上一班的学习进度。 不能马虎! 周以绥眼神坚定,拿起笔,认真地做起了笔记。 11. 他太好心了 一个下午过去,三个科目的试卷都给他写满了。 题倒是没多少会的。 周以绥看着陆陆续续下去跑操的人,有点力竭地靠在座椅上没动,宋侯几人过来叫他,他也没精力起身,干脆摆摆手,说:“你们先下去吧,我等会儿跟我同桌一起下去。” 宋侯望了一眼他的同桌,江有颂还在位置上坐着,听到他们的对话抬起头,冷漠的目光与宋侯等人对视。 宋侯想到周以绥那句“他容易害羞”,犹豫了一下,朝江有颂点了点头,“那交给你了,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随后转身出了教室。 寸头勾着他的肩膀跟着一起出门,走了一段距离小声问道:“你刚是对着江有颂说话?” 宋侯点头:“对,绥哥他不知道我们班的排队位置。” “怎么样?你有看他什么表情吗?” “好像,没平时看着那么冷了?” 等人走了,江有颂脸上慢慢浮现出几分困惑,很轻地蹙了下眉。 周以绥拖着那副堪称老年人的身体伸了个懒腰,扭头就撞见他那副迷茫的表情,嘴角带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你什么时候下去?” 江有颂回神,眼神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现在。” 说完,他把书合上。 周以绥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把人带到,江有颂什么都没说地走到自己排队的位置。 周以绥正想跟过去排在他前边,班长夏子豪就走了过来。 “班主任说你不用跑,你可以先去饭堂吃饭。” 周以绥:? 他不解:“为什么?” 一中下午放学的跑操是三个年级一起参与的。 每个年级的排队位置不同。 高二年级在升旗台对面的广场排队,会绕着行政楼和图书馆以及体育馆前面的道路跑一圈,不会去操场,但会绕过操场,比体育课热身的那八百米还长,虽然也是慢跑,但他们跑一段距离还需要喊一次班级口号。 属于是跑不死人,却也能耗他们至少一半以上的体力。 以周以绥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参与。 而且,他没有校服,跑操有服装统一的要求。 周以绥听了皱眉:“那强度是有点大。” 夏子豪拍了拍他肩膀:“所以你先去吃饭吧,不然等会儿我们跑完,去饭堂的路上全是人。” 周以绥面露犹豫,谁知寸头听见他们的对话,从后面抬手吆喝了一声:“绥哥,你是可以不用跑吗?” 周以绥闻言点了头,“对,怎么了?” 寸头走了过来,手里揣着张饭卡,讨好地笑出一口亮牙:“我请你吃晚饭,你帮我打份饭呗,一楼随便什么菜都可以,打满三个,等会儿跑完我去饭堂找你。” 周以绥接过饭卡:“没问题啊,这点小事,不用请我,宋侯要吗?” 听到还有自己的份,宋侯探出头来,“要要要,谢谢绥哥,我也打满三个,随便什么都可以!” 说罢,他把饭卡递给了周以绥。 周简简看到这一幕,开口道:“哥,你还没办饭卡,我的给你先用,晚点我去饭堂找你拿。” 寸头一听,扭头看向周简简,“让你哥用我的就好了,我请。” 周以绥看着周简简,“要哥帮你打饭吗?” 周简简摇头:“不要,我要先回去洗澡。” “那刚好,绥哥,你用我们的卡打吧,这样简简就不用特地跑回饭堂了。” 宋侯笑着说。 周简简见状也收回饭卡:“行,那你用他们的吧。” 周以绥把两张饭卡揣兜里,转眼去看江有颂,发现他人也在望着自己,和他对上视线后,又主动挪开了视线。 他勾唇笑了下,走了过去,“同桌,你喜欢吃什么?我也给你打个饭,等下你跟他们一起来找我吧。” 江有颂面无表情:“不用。” 周以绥拍拍他的胸脯:“不用客气,有我在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毕竟你可是我未来老婆啊!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江有颂:“……” 他敛下情绪,对周以绥这过分好心的行为感到不适,他尽可能地用正常的语气和他说:“我不需要你帮我。” 周以绥不以为然,以为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意思,索性扭头召唤帮手:“方寸,宋侯,等会儿你们带他一起来找我,你们饭卡借我打两份,晚点微信转账给你们。” 方寸和宋侯两人惊住,“!” “就这么说定了,我在饭堂等你们!” 说完,头也不回地从行政大楼那里穿了过去,往饭堂的方向赶,还跟在那里站着的年级主任老李打了声招呼。 留下沉默的一班人。 周简简眨了眨眼,伸手抓住何茜的衣摆,“你看到没你看到没?” 何茜抬手在她嘴巴处做了个手动收声的动作,“那只是你哥热心肠,换谁做他同桌也一样。” “哦。” 跑操开始。 周以绥人到了饭堂,一楼十一个窗口都开了。 他们跑操的解散时间是根据上一次跑操的表现成绩来决定的,不出意外,一班的解散时间会比较早。 他打了四份饭,挑了个比较凉快的地方坐下。 饭堂人很少,三个年级都在跑操。 等下解散时间到了人估计会特别多。 周以绥看见有人端着碗在盛汤,他也起身走了过去。 汤桶很大,半米多高,刚煮好的汤冒着热烟,前边两个女生抓着大汤勺显得沉重,又有些怕烫,十分小心。 周以绥上前帮她们,“给我吧,我来。” 两个女生看了他一眼,把碗放到桌上,侧身给他让位,“谢谢。” 周以绥给她们碗倒满了,然后再给自己拿了四个碗。 一次只能拿两碗汤到座位,他放完两碗汤再打算回去时,一个转身不小心和上前找座位的人撞上了。 那人手拿着餐盆,一心只顾着自己看中的位置,完全没留意周以绥突然转身。 他的饭菜就这么翻撞到了周以绥身上。 脸色一白。 周以绥也愣在原地,身上的白色T恤惨不忍睹。 好在这人没打汤,这些饭菜也没有把他烫伤。 而那人见周以绥没穿校服,脸色更白了。 在一中,敢不穿校服的,那能是什么好学生? 妥妥一个不服从管教的不良,这个时间出现在饭堂的,说不定还是个连跑操都敢逃的刺头。 周以绥抓着领口抖了抖,虽然没有汤,但那些饭菜的汁 黏在了他的衣服上,还贴着他的皮肤,令人难受,他眉头微蹙,看向眼前站着一动不动的人,这人手臂包着绷带,大概也是跑不了操请假的。 他顿了顿,问:“你有纸巾吗?” 那人在他开口后肩膀哆嗦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忙不迭掏口袋:“有,有,给你。” “对不起。”他把纸巾拆开递给周以绥,观察他的脸色。 周以绥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没事,你手不方便,需要我帮你重新打份饭吗?” 那人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你去叫他。” “你怎么不去叫他?” “我可能叫不动。” “那我就叫得动了?” “你不是刚跟他说过话?” “那他妈能一样?” 跑操结束,一班作鸟兽散。 路上挤满了人。 宋侯和方寸跟在江有颂身后,他走一步两人走一步,他走两步两人走两步,直到饭堂门口,眼见江有颂就要走到窗口排队,宋侯才豁出去一样走上前,“等等,学神,绥哥已经帮你打好饭了。” 江有颂瞥了他一眼,随后什么都没说就越过了他,继续走向窗口。 宋侯看着他宽挺的背影,想到那句“他比较容易害羞”,咬咬牙又追了上去。 结果刚到他跟前,倏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唤道:“江有颂,这边!!” 江有颂掀起眼皮望过去,便见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有个男生在几个空位边上挥着手冲他喊,“我在这儿!” 那空位上明显摆着几个打好饭菜的餐盘。 他眉头蹙了一下。 宋侯也看见了周以绥,同样挥起手,“来了!” “走吧学神,绥哥已经打好饭了。”他笑着对江有颂开口,还给方寸打了眼色,方寸也跟着劝道:“对啊,学神,浪费粮食可是很可耻的啊!你就不要不好意思,跟我们过去吃吧。” 江有颂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三人坐下,江有颂坐在周以绥身旁,这人帮人一向帮到底,筷子勺子都给他们拿好了。 看着面前的饭菜,江有颂垂着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坐在周以绥对面的宋侯大叫了一句,“卧槽,绥哥你衣服怎么了?!” 江有颂收回目光看过去。 周以绥身上那件白色短袖沾满了油渍,有清洗过的痕迹,但那块污黄色还是很显眼。 周以绥笑了笑:“没什么,刚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跟他们简单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宋侯两人听了心惊:“还好他没打汤,不然得被烫伤了。” 周以绥去的点早,饭菜和汤几乎都是刚出炉的。 “不过绥哥你也是好人,居然还帮他打饭。” “是我的话我可能得跑回宿舍换身衣服。” 周以绥没放心上:“我又没住宿。”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瞥向身旁的人,江有颂低着头没掺和他们的聊天,在专注吃饭。 “话说,同桌,你宿舍还有空位吗?” 江有颂抬眼,转头,周以绥笑眯眯地看着他,很明显刚刚那句话有另外一层意思。 宋侯和方寸也愣了,两人同时开口:“你想申请住宿?” 12. 申请住宿 “没有。”江有颂迟疑了几秒,给出回复。 周以绥面露可惜。 方寸这时候插话:“不对啊学神,你住的不是混合宿舍吗?我记得才三个人,不是还有一个空……” 床位。 坐在他对面的人脸色冷得可怕,方寸立马把后面的词丢地上,还顺便踩了两脚:“呸呸我记错了我记错了,是我朋友宿舍那有个空床位,绥哥要不你过去那边?” 周以绥想了想,问:“你们住得近吗?” 他住学校是为了接近江有颂,也是为了方便他学习,住家里还要每天来回上学,始终不太方便。 “我住在3楼,宋侯也住在3楼,我那个朋友住在4楼。”方寸摸了摸他的寸头,觑了眼面前的人,这人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摸不着江有颂愿不愿意把他的宿舍告诉周以绥,只好看向宋侯。 宋侯也没说话,他回看方寸。 两人眼神乱飘。 周以绥没察觉,见他们两人没聊到江有颂的宿舍在哪,以为他们都不知道,便亲自问道:“你呢?同桌,你住几楼?” 江有颂不紧不慢地在吃饭,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 宋侯和方寸又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周以绥戳了戳他的手臂:“江有颂,你住哪呢?” 江有颂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瞄了他一眼,又去夹餐盆里的菜,依旧没说话。 周以绥挑眉,这人怎么在外人面前还更害羞了? 他叹了口气,看来要改变他自卑敏感的性格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周以绥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四人吃完饭后,周以绥打算请假回家,他没带衣服过来,穿着一身黏腻的衣服也上不了课。 他家离学校有段距离,所以晚自习就不回来上了。 江有颂三人都要回宿舍洗澡,一中宿舍的热水开放时间是五点到六点四十分。 他们晚自习上课的时间也是六点四十分。 现在吃完饭,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几人也没再耽误。 周以绥和他们道了别,打电话跟周女士说明了情况,然后又去找黄娟拿了假条。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洗了个澡,打开手机看了眼信息。 加了一班几个人的好友之后,夏子豪给他发了一条群聊的邀请,是一班的班群。 他点进去,扫了眼群成员信息,看到了江有颂的微信号,随后指尖轻触,一个添加好友的选项出现在眼前,他愣了一下。 原主居然没有加过江有颂好友? 他打开通讯录,翻找了一圈,发现还真的没有一个叫‘江有颂’或者是‘老婆’的人。 难道他们之前都没用微信联系? 不应该啊。 周以绥回忆了一下原书的内容,关于有没有加微信这一点他确实没看到,只知道原主经常会去网吧找江有颂。 也许,两人不用微信联系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他又回到了班群。 重新点进江有颂的微信号。 点击添加好友。 以防他认不出,还特地备注了好友信息:【是我呀~同桌】 江有颂的微信号头像是一片湖,黄昏的时候拍的,橙红色的光映照在湖面上,旁边还有垂落的柳枝,很漂亮。 在外人眼里,跟他这个人的形象不太搭配,但周以绥认为,这实在是太搭了。 他这样的小白花,就应该配这般柔美的头像。 可惜的是他朋友圈不对陌生人开放,周以绥没办法进去。 只能等他晚自习下课同意他的申请。 趁着这时间,他拿出了今天发的几张卷子,一班老师的讲题速度很快,只有讲到重难点的时候会停下来强调多几遍,前面的基础题只会对个答案。 周以绥把家里的初中课本翻找了出来,打算先把最基础的学回来,好在他的脑子对这些东西不算陌生,学起来时也不吃力。 两个小时,他就把初中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还在网上找了几份中考题来练练手,看看效果。 期间他又看了眼手机信息。 江有颂还没同意他的申请,周简简倒是给他发了条信息。 -史上最强同人女:[哥,明早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份豆浆!] 看着这个备注,周以绥陷入了一阵诧异。 但他没多想,给她回了信息:[哪家的豆浆?] -史上最强同人女:[哪家都行,学校的豆浆太难喝了] 他敲敲键盘:[行,你帮我问一下宋侯他们要不要。] 周简简没再回复,估计接着上晚自习去了。 他把做好的卷子批改了一下,正确率还算高。 看来他初中的知识没有忘得太干净。 接着他又去网上找了高一物理的视频教程。 准备先把今天中午做的那张练习卷吃透。 这么一学,就学到了晚上十一点。 一中晚自习放学时间是十点三十分。 他立即打开微信,周简简叫他到时候带四杯豆浆。 她同桌也要一份。 周以绥记了下来,看了眼申请列表,江有颂还没有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他猜测他可能没看到,于是又再申请了一遍。 这次申请信息写得更全面了点:【小颂颂,是我呀~我是周以绥!看见了记得同意一下哦o_<> 检查两遍,他很满意,发送! 随后他又看见了宋侯和方寸的转账信息。 [绥哥,感谢明天的豆浆!!!] 他顿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的饭钱还没转给他们,虽然他们说他的那份他们请,但是江有颂的那份他也还没给。 毕竟是自己未来的老婆,断没有让别人请客的道理。 周以绥立即转账过去。 -方寸:[绥哥,你怎么转账给我?] 周以绥:[今天我和江有颂的晚餐钱。] -方寸:[这个啊,绥哥你那份我请了,学神那份他今天晚自习的时候给我了。] 周以绥顿住,晚自习给了? 用的什么给? 现金还是手机? -方寸:[他用微信扫给我的。] 他打开微信了? 周以绥纳闷。 那他为什么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一中宿舍晚上关灯的时间是十一点。 江有颂从洗手间出来,宿舍灯已经关了,两个室友还在书桌前开着台灯做题。 他的手机放在床上,忽然发出“嗡”的一声震动。 他用纸巾擦了下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点进去一看,是周以绥的第二次好友申请。 看着那栏申请信息,他眼皮一跳。 之后,面无表情地点了拒绝。 回到床上,江有颂没有半分睡意。 他 把手臂枕在后脑勺上,眼睫半垂。 想起白天和周以绥吃饭的事。 以及他身上那件满是油渍的衣服。 眉头轻蹙了下。 他和周以绥只见过一次面。 那次见面,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但他不讨厌周以绥这个人。 只是他的一些行为,让他排斥。 网吧人来人往,周末时间人会更多,嘈杂的环境下,满是油烟的空间里藏不住什么事。 那天一如往常,来了几个号称收保护费的混混。 江有颂知道他们,对他们来讨钱的行为向来不会多管,拉出抽屉打算给点钱打发。 省得麻烦。 然而那次出了个意外。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室友们已经上床睡了。 他们的床在隔壁,上铺空着。 四周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发动换挡的声音。 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红发少年突然出现在他跟前,语气极其嚣张地说:“收保护费?那你们得跟我过两招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格!” 来插手的人不多,但也有几次。 江有颂起初不当回事,但毕竟这是他工作的地方,眼前的少年要是在这受了伤,那带给他的也是麻烦。 他刚想让他不用理会,结果那少年还没听人把话说完,便把人拖出去给揍了一顿,之后带着脸上的伤回来找他,还安抚他,“朋友,别担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来。” 男生穿着一身涂鸦款式的黑色T恤,腰间捆着件外套,将他的身形衬得高瘦单薄,明艳张扬的红发下是一张更加吸引人的脸,充满少年独特的气质,他还留了条燕尾发,用橡皮筋拢成小尾巴。 他把他过来上网的钱还给了他,让他下次别来了。 江有颂对这段相遇的记忆很深刻。 因为后面发生的事,让他彻底对这个人敬而远之。 早上从家里出来,周以绥让他妈带他去附近的早餐店。 上车时,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昨晚太累,和方寸聊了几句后倒头就睡着了,还没看到江有颂的好友同意。 结果这一看,便看到:【对方已拒绝】 周以绥:??? 他这是手滑了吗? 周以绥皱了皱眉,再度编辑好友申请:【同桌?你怎么拒绝我T^T】 编辑好信息,发送。 周明兰从驾驶座上看了他一眼,“小绥,你在学校还习惯吗?” 周以绥立马抬头:“习惯,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周明兰笑了一下:“那就好,如果有同学起什么争执了,记得先告诉老师和妈妈,不要插手知道吗?” 周以绥点点头,感觉他妈这句话有点怪,但他没多想,知道周明兰在儿子出事后更加紧张他也是正常。 他现在还有另外一件更要紧的事。 “妈,我想申请住宿。” “申请住宿?现在吗?”见周以绥点头,周明兰犹豫了一下,“再等多一阵吧?等你的身体痊愈了再住校怎样?” 周以绥知道他妈不会这么容易同意,他给出理由:“妈,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们家住得远,我每天上下学跑来跑去的对身体也吃不消呀你说是不是?” 周明兰被他说得有点动摇,但她还是没完全松口:“我和学校那边商量一下,然后再带你去医院复查一次,问问医生意见。” 周以绥乖乖点头:“好,谢谢妈妈。” 13. 好友申请 周以绥回到教室时,一班人基本都齐了。 只是早自习的点还没到,不少人在教室里边吃早餐边刷题。 宋侯和方寸本来在聊着天,看见周以绥的身影一个滑铲直接铲了过去,险些没刹住脚。 “绥哥——!” 周以绥被吓得侧了一下身。 “你干嘛呢?” 宋侯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嘿嘿,没忍住,你怎么带这么多杯?” 周以绥把袋子给他,然后说:“你和方寸还有我妹和她同桌,还有我同桌的,五杯,刚刚好。” “明白,我这就分下去。” 宋侯做出一个收到的手势,把豆浆拿出来一一分了下去。 “简简,茜姐,你们的。” 说完,他看向后排,决定先把自己和方寸的两杯拿出来。 周以绥背着书包回到座位,江有颂带着耳机在看英语书,见他来了也没抬眼。 宋侯把最后一杯豆浆递过来时,觑了眼江有颂,最后还是看向周以绥,“绥哥,我们的已经拿完了,这是学神的。” “放这吧。”周以绥先把几张试卷拿了出来,然后再把书包挂在了椅背上。 随后看向身旁人。 江有颂长相实在是很‘冷’,他的眉眼很凌厉,眼皮很薄,有明显的褶,眼睛尾部往上轻挑,不看人时能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错觉,眼睫颜色很深,右眸颜色比一般人的眼睛还浅一些,有点偏深色的灰,显得空灵。 冷白的皮肤被窗外的光映衬得有些透。 唇色是真好看。 周以绥把豆浆往他手边一递,弯眼笑了笑:“同桌,渴不渴?” 江有颂垂眸看了一眼,那杯豆浆就在他手边,他开口:“不渴。” 周以绥:“别这么冷漠嘛,我特意给你买的。” 江有颂想到刚刚宋侯手里的几杯豆浆,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我不用,谢谢。” 这声“谢谢”是在回应他说的冷漠的吗? 他可真可爱! 周以绥也猜到他会拒绝,但他还是把那杯豆浆放在他桌子上,然后背往后靠,长手一伸,去掏书包。 江有颂侧目看他,就见他掏出了部手机。 他脑海闪过昨晚那条好友申请。 快速收回目光。 周以绥把手机搁在桌兜边上,低头解锁,打开微信,然后抬起头:“同桌,你昨晚手滑把我的好友申请拒绝了。” 江有颂:…… 不是手滑。 周以绥把脸往他那凑,小声道:“我又再加了一次,你快点同意。” 江有颂语气冷邦邦地:“……我没带手机。” 周以绥皱了皱眉,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好吧,那你记得中午回去加!” 江有颂拧眉还想说什么,早自习上课铃声响了,周以绥把手机塞进桌兜里,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张卷子,又对他说:“试卷我做完了,但我还没来得及对答案,你帮我改改呗,这杯豆浆就当是我的答谢!” 周以绥昨天就明白了他不会接受无缘无故的善意,对他这种内心敏感又自尊心强的人,他早就有了对策。 江有颂低眸看了眼那张昨天中午发的物理练习卷,前面基础的选择题全对。 他抿了一下唇,抬眼,对上了那张笑得春风满面的脸,眸光一转,拿了支红笔。 把试卷挪了过来。 周以绥见了,心里一喜。 江有颂改卷的速度很快,字体带有几分狂,笔锋干脆利落。 改完后,还在最后两道题圈了几个步骤,随后在旁边写了正确的解题思路。 周以绥满意地看着自己这张只被扣了十分的卷子。 江有颂把笔帽盖上,不冷不热地道:“错的题我写了解析。” 这是昨天答应过的教他题目,江有颂没忘。 “你要是还看不懂,再问。” 他希望周以绥也能履行他答应的条件。 “谢谢同桌~”周以绥对他眨了下眼,比了个OK,顺便拿过卷子看了眼上面的错题,昨晚只学了高一的一些基础,最后两题是后面的知识点,他还没碰,错的范围在他意料之中。 江有颂看他注意力回到了该回的地方,打算将那杯豆浆放回他的桌上,结果还没动手,夏子豪便走了过来,“绥哥,班主任叫你去趟办公室。” 周以绥放下试卷,“有说什么事吗?” 夏子豪摇头:“没说,就叫你过去一趟。” 说罢,他看了眼江有颂。 江有颂手一顿。 周以绥起身:“那我过去一趟。” 随后转头,像叮嘱小孩一样来了一句:“同桌,记得把豆浆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哦。” 江有颂:“……” 夏子豪:“……” 看着人从教室出去,夏子豪才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他扭头觑了眼江有颂,这位 高冷学神脸上出现了一丝与往日里不同的情绪,他忽然想起昨天宋侯和方寸说的,江有颂容易害羞。 所以才不和他们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身为班长,关心班里同学是他的责任。 可以前他居然没发现江有颂性格这么内向。 还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他是不想理会他们。 真是失责啊。 夏子豪深吸口气,走到江有颂面前。 江有颂抬眼看他,面显困惑。 夏子豪:“江同学,以前是我粗心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宿舍在407,就在你楼下。” 江有颂蹙起眉,困惑越发明显,他像平时拒绝其他人一样,冷冷开口:“我不需要。” 夏子豪继续:“你不要不好意思,除了学习,其他事我肯定能帮上。” 他说得正义凛然,无比自信,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的人表情越来越空白,说完后还看了眼他桌上那杯豆浆,哪壶不开提哪壶似的又开口:“豆浆凉了确实不好喝。” 江有颂:“……” - 这个点办公室里的老师没来齐。 周以绥走进去的时候,黄娟刚结束一通电话,转眼看见他来了,她露出笑,示意他坐在自己面前的胶椅上。 周以绥一个跨坐了过去。 黄娟开门见山:“听你妈妈说,你想住宿了?” 周以绥没想到他妈动作这么快,早上刚在车上和她说完现在消息就到他班主任这来了。 “对,住家里不太方便。” 黄娟理解:“也是,你家离学校有点距离。” 她说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沓钉好的纸,翻了几下,“不过我们班的男生宿舍都排满了,就多出一个人安排到混合宿舍去了,你要住的话可能也会和其他班的一起。” 混合宿舍。 周以绥想起方寸说过江有颂住的就是混合宿舍。 他脖子往前伸了伸,想看看他住的是哪间。 结果第一页看下来,都没看到江有颂的名字。 他只好直接问:“老师,我同桌住几楼啊?” 黄娟疑惑,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翻开最后一页,指给他看:“5楼,502。” 接着她又道:“如果你要住宿可能会安排在一起,502刚好还有个空床位。” 周以绥:“?” 他记得江有颂说没空位了啊? 14. 哥去趟医院 从办公室出来,周以绥有些心不在焉。 江有颂为什么不想和他同一个宿舍? 这么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教室,讲台上刚好站着个人,他刚跨进去的脚又缩了出去,提声喊:“报道。” 多媒体上播放的英语被暂停,讲台上的人眸光扫过去,点了点头:“进来吧。” 周以绥原打算回来问问他同桌,为什么要跟他说宿舍没空位了。 眼下早自习时间还有老师看管,他只好把问题带到下课。 一中早自习任务看各班科任老师安排,一三五是语文,二四是英语。 听宋侯提过,一班的英语老师是学校花大成本请来的,对他们班要求极其严格,英语这门科目打算这学期就把高中所有的课本讲完。 周以绥屁股刚沾上椅子。 讲台上的人便开口了,“我重新再讲一遍,你们认真听啊,从这学期开始,你们班英语课双周就去机房上,单周就留在教室,去机房给我带上你们的草稿本,不要给我只带一张纸,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谁——” 她食指横扫整间教室,细眉一皱,最后停在了周以绥那个方向,周以绥心一跳,她继续把话说下去:“谁再带你那个语文试卷来当草稿纸我就让你当场吃下去。” 坐在前面的语文科代表明显浑身一震。 周以绥:“……” 多媒体里的英语文章继续播放,其他人纷纷拿起了笔和草稿本,低着头一边听一边记,周以绥也跟着动笔,只是拿起笔听了几秒后,他又放弃了,这念的单词一个都听不懂。 没有事做,他眸光往他身旁人瞥了一眼,江有颂听得很认真,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在本子上记下了几个关键单词,那杯豆浆还放在他桌上,吸管没插,明显没动过。 早自习结束后,众人七扭八歪地倒了一桌。 “累死我了,到底谁发明的英语听说!?”前边的语文科代表哀嚎了一声,他拿起课本,指了指他同桌,一副皇帝下旨的手势,“去,给朕抄了他全家!” 他同桌也是个不扫兴的,捏了个兰花指,掐着嗓子:“臣妾做不到啊~” 周以绥没忍住笑了出声,没发现这一班这么多。 可他一转眼,又看见江有颂那张事不关己的脸。 他好像永远都看不见周围的人。 这时他才想起,他还有问题要问他。 周以绥想了想,干脆从书包里翻出那本日记。 《植物人复健手册》再次被他翻开。 现在的感情线基本和原书毫不相干,按道理说在他转来这学校之后,他和江有颂的感情会升温到最高点,两人谁也离不开谁。 可因为他的到来和失忆,江有颂对他的感情像是温度计落了回去。 周以绥翻阅了一下,发现原书里写到有关江有颂受欺负他去拯救的情节一个都没发生,而两人感情的升温就是靠这些达成,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拧了下眉,把书合上。 那他更要尽快住到学校来,不然怎么时时刻刻保护他? “江有颂。” 周以绥的视线从书上挪开,递了过去。 江有颂眼皮轻扫,嗓音像是冰化开的气,“有事?” 周以绥没像之前一样对他乐呵呵的,他语气严肃且不满:“你为什么跟我说你宿舍满了?” 江有颂手指微蜷了下,指腹摩着草稿纸边边,没说话。 周以绥步步紧逼:“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话语间满是委屈。 江有颂额角跳了一下,这才转过了头。 就见这人桌上放着那本《植物人复健手册》,眼眶似乎有些红。 他那句“是”就这么被掐死在嗓子里。 “不是。” 江有颂认为他没必要和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计较,他也不是真的讨厌这个人。 周以绥听到他的回答心里松了口气,不是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喜欢那就好办了。 “那你快把豆浆喝了吧,这可是你帮我批卷的答谢。”周以绥很快又满脸笑地看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桌上的那杯豆浆,也不去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宿舍的满人了。 江有颂沉默片刻,鬼神使差地,听他的话,把那杯豆浆拿了过来。 杯子还有温度,后头的空调直吹的冷气没能将这杯温热的豆浆变冷,江有颂插进吸管,不甜不腻的黄豆味席卷了他的味蕾。 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周女士办事效率极高,今天刚提的住宿申请,第二天早上周以绥第一节课上一半便被通知他妈来接他去医院复查了。 周末那个主治医师没号。 他把今日份豆浆放在他同桌桌上,弯眉笑道:“同桌,帮我记下今天的上课笔记,这杯豆浆也作为答谢。” “哥去趟医院,下午回来,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微信联系我。” 担心不通过微信好友申请,周以绥又会来质问他,江有颂嫌麻烦索性就通过了。 闻言,他拧了把眉。 周以绥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走,真就一整个早上都没回来。 宋侯几人见不到他人,跑去问周简简。 周简简回了句:“去医院了。” 几人又拿着手机问候关心去了。 医院复查流程很快,但架不住人多。 就算不是周末,这里也挤满了人。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周遭,闻惯了这味道的人倒是没觉得不适。 周以绥跟着周明兰坐在等候区,还没等到他时忽然有个人叫了他名字。 周以绥一愣。 “周以绥!真的是你!” 周明兰见到他下意识抓住了周以绥的手臂,神情却是友善的,“小绥现在失忆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好意思啊,小谦。” 林谦闻言顿住,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以绥。 “你失忆了?” 周以绥不知道他是谁,但也看得出来他和原主的关系应该挺好,他思忖了一下,点头:“对,我忘记以前所有的事了。” 林谦张了张口,脸上表情变了几番,后面又失落地道:“我叫林谦,是你朋友,之前来医院看望过你几次,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周以绥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嘴一瓢,来了句:“没事我还没死。” 现在有印象也来得及。 周明兰朝他手臂给了他一巴掌,“说的什么话?!” 周以绥吃痛地嘶嘶叫。 林谦愣了几秒,瞬间不煽情了:“周以绥你这家伙失忆了这嘴还是那副这么讨打。” 周以绥也笑了,“你怎么现在来医院?不用上课?” 林谦:“打篮球不小心把手扭伤了,过来看下手,顺便想过来看看你的,没想到你居然醒了。” 说着他举了举手,左手手腕处果然绑了个绷带。 他看了眼周明兰,又看了眼周以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周以绥注意到了,转头看向他妈,问:“妈,我能去和他聊会儿吗?” 周明兰眉间微微蹙起,迟疑:“小谦,小绥现在转学了,他过得挺好的。” 她这话不知道什么意思,周以绥听得有些疑惑,倒是眼前的林谦神色又是一顿,紧接着笑了一声:“转学了啊,我猜得到你会转学,是转去附中了吗?” 周以绥点了头。 “那挺好的,既然这样,我们以后再聊吧,微信保持联系。”说着他看向周明兰,笑了下,“阿姨再见。” 周以绥目送他离开。 周明兰叹了口气。 “妈,我以前在那个学校过得不好吗?” 两人的对话有些奇怪,饶是周以绥这种心比较大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 周明兰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妈就是担心你对之前的事有阴影,林谦是个好孩子,你以前经常和他一起玩,你俩保持联系也是好事。” 原来如此。 周以绥明白了,周女士这是怕那位林谦提起他出事的事情,让他产生那什么PTSD,但他不是原主,自然不会有什么应激。 这两人不知道。 周以绥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也不能告诉他们。 他点了头,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 医院广播念的号刚好到他。 住宿的申请跟着医院的同意书一起下来,周以绥拿到手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下午了。 搬进学校也要等下周,他填了申请信息,看到学校安排给他的宿舍是502。 周日下午就可以搬进去。 他勾了下唇,满怀期待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江有颂旁边。 那个空床位还刚好就在他上边。 这肯定是剧情推动的作用。 不然怎么会连宿舍安排都这么如漆似胶? 502欸! 15. 那家网吧 周五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走廊外人声鼎沸。 一班教室也一下空了。 周以绥写道题的功夫,他同桌人也不见了。 招呼都没打一声,看来是很赶时间。 他忽然想起原书里写到,每到周五放学,江有颂就要到一个老城区的网吧打工。 而剧情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江有颂就会遇到一些下三滥的混混。 这次也会遇到吗? 没有他,江有颂岂不是会被人欺负? 一想到这个,周以绥二话不说把笔丢一旁,打算过去看看。 结果脚步一抬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不知道那个网吧在哪,原书没写具体的地址。 正犯愁时,他目光瞥向了坐在前排的周简简身上。 有了。 “干什么?”周简简看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哥,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茜在一旁收拾东西,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就告诉我嘛,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原书里,原主妹妹可是后期帮他追妻的大帮手,周以绥认为他妹肯定会支持他。 “哥哥保证。”周以绥义正言辞,“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 “你保证有什么用?”周简简皱眉指着他,“你失忆前也这么和我说过,结果呢?” “结果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吗?” 周以绥在她心里的信任值低得离谱,周简简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不行,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出远门,被妈妈知道了到时候被说的人是我,而且你不是都失忆了吗?怎么会知道江有颂在网吧里打工?” 周以绥心说我不仅知道他在网吧打工,我还知道他是你未来嫂子。 “那肯定是他告诉我的啊。” “那他怎么不告诉你他在哪个网吧打工?” “……” “人家不告诉你不就是没打算让你去吗?” “胡说,我只是没问。” 见两兄妹争执不断,何茜看了眼时间,淡声道:“你陪他去不就好了吗?” 周简简和周以绥两人同时顿住,目光一并挪了过去。 何茜拎着书包,“怎么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周以绥眼睛一亮,要是他一个人过去可能还会被江有颂怀疑他是在跟踪他,但是带多一个人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说他只是碰巧去那附近逛。 那个老城区周简简也只是听失忆前的周以绥提起过,离一中不算近,倒是离附中比较近。 三人穿过一片繁华的商业街,再经过连排的高楼小区,才窥得见被高墙包裹得密不透光的街道。 街道很窄,勉强能过一点五辆小三轮,路边停满了破烂的小电驴,周简简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也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过来这里,是其他地方没有网吧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本人都回答不出,周以绥怎么知道原主为什么来这上网,但原书既然这么写,肯定是为了和江有颂发展感情线,这些写起来才不管你什么逻辑,统统都为了两人爱得死去活来。 他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你懂什么,我来肯定有我的道理。” 周简简呸了一声:“你以前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你肯定是怕妈妈知道。” 何茜瞥了眼这两人,要是知道她只是提个建议就会被周简简拉着一起过来,她肯定不会开口,眼见这两人又争执不停,她面无表情道:“可能是因为你哥未成年吧。” 周以绥:“……”哈? 周简简:“对哦!未成年不是不能去网吧的吗?” 何茜:“你看看这个地方有人管你成不成年吗?” 她指了指前边乱停的破三轮,人家门口的路都被挡得水泄不通,就连旁边的水管都险些被压。 稍有不测,爆了都没人知道。 一路走来,每家每户都是敞开的生锈铁皮门或是发霉的木门,里面的陈设很简陋,有些都能直接看到床,地板几乎都是污垢,还有长了青苔的水泥地。 看到最多的店面是棋牌室和茶馆。 偶有几家小面馆,外面的牌子是掉了油漆的木匾,里面的椅子桌子也都是旧得发黑的木具。 “这……”周简简突然明白过来了,她抿了一下唇,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双肩背着的背带,回头去看她哥。 她哥脸色也不太好。 他没想到,原书轻描淡写的破烂不堪,是这样的破烂不堪。 周以绥心想,在这个环境住久了,江有颂身体容易生病也正常。 三人找了一阵才找到那家网吧,说是网吧,其实也就是居民楼改的一家娱乐场所。 一楼是台球厅,烟云弥漫,气味熏得站在门口都能闻到,地板还有胡乱爬走的蟑螂。 旁边不到一米宽的楼梯上去就是那家网吧,三人穿着校服在这些人当中不算起眼,这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刚放学过来的学生,其中附中不在少数。 他们一中的校服和附中校服长得很像,但还是能轻易看得出区别。 一中的女生校服衣领是白色的,袖子是深海的蓝,男生校服和女生校服的不同点在衣领,他们的衣领和袖子是统一的颜色。 附中也是蓝色,但比他们的还要浅一点,像广阔的天空。 周简简扫视一圈这里的环境,不想上去,拉着何茜有点后悔过来。 何茜倒是对这里一副司空见惯模样,她看向周以绥,问:“现在知道江有颂工作的地方,你还上去吗?” 她们都不知道周以绥死活要来这里找江有颂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关照熟人的生意吧? 让网吧老板知道江有颂拉了客人?然后给他涨工资? 还是让江有颂打个折? 周以绥也不能把实情告诉她们,只能含糊地说:“我去看一眼,你们在外面等我,我确认一下就回来。” 走上楼,前台处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材单薄,校服领口的纽扣开了一个,露出白皙的锁骨肌肤,他表情严肃,面对着一个光膀子大哥,似乎在说些什么。 周以绥听不清,又担心他遇到麻烦,干脆走上前几步。 下一秒,身后就有人叫了他一声,“绥哥?” 周以绥一顿,江有颂听见声音也抬眼望了过来,这一眼带着些凉意。 周以绥心里一咯噔,感觉完了。 这人脸皮薄自尊心强,要是给他知道他专门过来找他的,估计又要发动他那制冷的本领。 他转身就想跑,刚叫他的那人一手拦住了他,手臂勾住他的后颈,情绪激动:“哥你居然醒了?你醒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靠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这人面孔顶着一个憨字,算不上帅,但耐看,他皮肤黝黑,发型有点非主流,斜刘海,后边铲了一块,笑起来有两枚酒窝,跟周以绥讲话时那口水险些飞溅。 这臂力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勾得周以绥动弹不得,跑都跑不掉。 江有颂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跟眼前人说话。 周以绥下意识一巴掌止住他往里凑的脸,“等等哥们,你让我喘口气。” 得到释放,周以绥叹了口气,解释:“我现在出了点状况,说出来你别惊讶,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男生愣住,眼眸倏然瞪大。 “绥哥你不认识我了?” 周以绥举起手,“打住,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失忆了。” 几分钟后,男生知道了 周以绥的情况。 周以绥也了解了他是谁。 在附中和他同班的,叫郭广涛,对他而言,郭广涛和之前在医院碰到的那个林谦是两个路子的朋友。 林谦是三好学生,周以绥只会在学校里和他走一起,出了校门,郭广涛就是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就连这个地方,第一次也是郭广涛带他来的。 “绥哥,你真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郭广涛一边说一边走到前台,他原本就是过来买水的,没想到撞见了周以绥。 周以绥有了伴,面对江有颂时少了几分心虚,他抬手刮了下鼻尖,目光落在江有颂身上,朝他挑了一下眉,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Hi~ 江有颂没理他,还在和那个光膀子大哥沟通。 周以绥也不在意,转头去回答郭广涛的那个问题,故意放大声量:“我妹和她同桌非要过来这边逛,我放心不下才跟着过来的。” “你妹?”郭广涛回忆了下,“简简?你现在是和你妹同班吗?” 周以绥点头。 郭广涛挑了两瓶运动饮料,付钱时看了眼前台的人,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哎那你岂不是也跟他同班了?” 他拿着饮料指了指面前的江有颂,江有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郭广涛见怪不怪,完全把他当透明,把饮料递给周以绥,“你们这还挺有缘分,我跟你说,你之前还为他打过架你知道吗?” 周以绥接过他递来的饮料,闻言拧开瓶盖的动作停住,又不着痕迹地笑了下,心说这我肯定知道,但可惜的是,那个人不是我。 郭广涛也没管他究竟有没有印象,正兴奋着把话说完,转眼就看见站在江有颂面前的那个光膀子大哥忽然扬起手,他一心急,大叫:“哎——你想干什么?” 周以绥身体比脑子快,转身抬手迅速把那人的整条胳膊掰向后背钳制住,那大哥哎哟叫了一声,破口大骂:“我操你妈,这是我跟这个死扫把星的事,关你们屁事?” 他被压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在说着各种肮脏的词语。 什么‘克死全家’,什么‘有妈生没妈养’。 周以绥听得满腔怒火,“你他妈再说一遍!?” 郭广涛看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出,手臂发颤,看上去快压不住这人了,他急忙上前,“绥哥,你小心你的身体。” 他话刚落,周以绥猛地被那人掀翻在地,喉咙发出剧烈的咳嗽,郭广涛“草”了一声,也顾不上别的,转头一脚踹向那人的胸膛,将人一个猛推两米远,撞在墙上。 江有颂从前台走了出来,他快速走向周以绥,脸色阴沉,“你怎么样?” 周以绥感觉头有点晕眩,这几天的身体算是白养了,他靠在前台下,一想到等下被他妹知道了还会斥责他,他忍不住露出苦笑。 “周以绥。”这道声音充满怒意,周以绥抬眼望过去,眼前的少年一改往日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脸上满是着急和愤怒。 他心想,还说你不在意我,你明明在意死我了。 郭广涛也急匆匆赶过来,“绥哥,你感觉怎样了?你别死啊!我这就就打120!” 周以绥看着他眼眶蓄满的泪水,掏着口袋拿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抬手按住了他,“我没事,就是有点晕,扶我起来吧。” 随后,他看见刚刚被郭广涛踹倒在地的那个男的,起身后又快步走了过来,他立即看向江有颂:“你快去躲躲。” 江有颂垂眸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感激,也没有担心,而是像某种在内心深处蛰伏了很久的怒火,一瞬间爆发,令周以绥浑身一颤,他感知到他的身体比刚刚被掀倒在地带来的还要惊恐。 他怎么这么生气? 16. 你回来啦~ 靠近前台的机子位有两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有人摘下耳机,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江有颂那怒火很快就消散了,好似刚刚看到的是幻觉,给周以绥看愣了。 他恢复神色,和郭广涛一起将人扶了起来。 他没听周以绥的话,没躲。 而是径直走到那光膀子大哥跟前,两人在他身后看不见他做了什么,没过几秒,那人突然骂了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然后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转身下了楼。 步履匆匆,活像怕了谁似的。 周以绥松了口气。 下一秒那口气哽在喉头,他看见某人转过身,面色冷淡地盯着他。 周以绥一头雾水,在那双情绪不明的瞳眸注视下莫名有些慌,他抓着郭广涛的臂肘,下意识道:“那个,我妹还在楼下等我。” 郭广涛看他脸色不太好,犹豫道:“我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周以绥:“不用了,我现在缓过来了。” 说完,他看向眼前一直不说话的人,来了一句:“你没什么事吧?” 江有颂面无表情看他:“周以绥,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这是周以绥和他见面以来听到他主动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可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见他面露疑惑,江有颂眉间飞快地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这时有人上了楼,看到前台没人,正想过来问他们,江有颂看了他一眼就走回了前台。 之后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了他的工作。 “哎他这是什么意思?又一句谢谢都不说吗?”郭广涛有些气。 周以绥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笑着摇头,“他刚和说了。” “说了?” “对,你当时踢那畜生的时候。” “我去不早说,我还从来没听过他说谢谢,哎能不能再让他说一遍?” “想得美。” “?” 两人边说边走了下楼。 等人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那声音再也听不到,江有颂微垂着眼皮,指尖捏着一张开机密码的票子,有些出神,直到眼前的顾客问了一句,“开好了没。”他才回过了神,把票拿给了他。 回到家后,周以绥躺在床上,想着白天江有颂的表现,越想越不对劲。 他之前和自己说过什么话? 好像特别重要。 想不起来会不会影响他俩的感情线? 应该不至于,就一句话而已。 可万一呢? 某人翻来覆去踢皮球似的把这个问题反复盘问,把自己给整失眠了。 几分钟后,他薅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打开手机,在微信上找了一下郭广涛这个人。 原主这个朋友看上去经常去那个网吧,而且还知道先前他救过江有颂的事,问他说不定知道。 于是凌晨两点,他敲响了好兄弟的聊天窗。 [涛,问你个事。] 这朋友也是仗义,这个点居然还秒回。 -好兄弟涛:[什么事?这个点你还不睡?] 周以绥见他没睡,立刻敲键盘问道:[你今天说我先前为江有颂打过架,说说怎么回事?他当时有说过什么话吗?] 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编辑中,周以绥耐心等着,结果等了一会儿都还没消息。 正诧异着想问多一句,两三条几十秒的语音突然冒了出来。 周以绥点开一听。 郭广涛那豪迈的声音立即传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都差点忘了,你知道你之前还拜托过我有人找他茬的时候去帮他吗?我靠我当时还问你和他什么情况,结果你跟我说这是你欠他。” “还有啊,你为他打完架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死活都不愿意陪我上网,那段时间你还一直蹲守在楼下,说什么你担心之前来找事的混混再来找他,我叫你上去你又不上去,我就好奇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结果你现在失忆了我都不知道问谁去了!” 越说越憋屈,可以看出来周以绥失忆这件事,他最忧伤。 少吃了一个瓜。 还是好兄弟的瓜,搁谁谁不急? 周以绥听半天虽然没听到自己想要的,但他捋清楚了郭广涛说的那些事,再联想到原书写的内容,拼凑出个大概。 看来原主追求江有颂的路并不顺利,两人中间闹过什么矛盾。 可碍于江有颂的自尊心,他又不好光明正大地去帮他,只能用这种默默守护的方式留在他身边。 这个渣攻前期可还真是痴情。 周以绥叹了口气,纳闷,这原书里怎么都没写呢? - 周末两天假期一下就过去了。 周日下午,周以绥要拎行李去学校住宿。 周家一大两小提前出了门。 到了学校,周简简去找了何茜。 周明兰帮周以绥拿了点行李去他的宿舍楼。 一中实验班的宿舍都安排得很近,这一整栋楼几乎被高一到高三的实验班男生包揽了,只剩个别楼层高的宿舍有混合其他普通班的学生。 按道理说女生不能随意进入男生宿舍。 但他们男生宿舍楼没女生宿舍楼规矩多,跟宿管打了招呼,说明了情况,周明兰就可以跟着进去了。 502宿舍此时还没有人,里头干净整洁,比一路走来看见的男生宿舍都要干净,也可能是没住满的原因,这里的东西堆放的相对少了许多。 床位只剩一个上铺空着。 周明兰把提了一路的保温壶放在地上,抬起头看这最后一个床位,拧眉道:“你要不要和室友商量一下换到下铺,你现在身体不好,这楼梯就几个铁杆,不好踩,万一你不小心摔了……” 周以绥打量了眼这上下铺的构造,铁架子床,楼梯只够一只脚踩放,铁杆还是圆柱状的,容易打滑,上去的时候估计很考虑臂力。 但他并不觉得他身子骨能差到这种地步。 “不用,我睡上面挺好的。” 周明兰张了张嘴还想劝说。 周以绥打断她:“妈,室友们床都铺好了,我总不能一来就让人让位吧?你儿子我可以的,相信我好吗?” 周明兰闻言只好点点头,“那你自己要小心点。” 把床铺好,周明兰有急事先离开了。 宿舍只剩他一个人,周以绥抬头看了眼他的床,又低头去看他床下面的那张,那张床上的被子叠得比另外两张床上的都要齐整。 他嘴角露出了个笑,心想不愧是我老婆,做什么都这么出色。 到了傍晚,学生 陆陆续续返校上晚自习。 有人直接去了教室,有人先回宿舍。 外面开始咣啷咣啷地吵闹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一阵阵传进来。 周以绥在宿舍睡了个觉,迷迷糊湖地被这些声音吵醒。 他撑着浓重的困意睁开一只眼睛,扒拉了下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五点半。 江有颂和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宿舍。 他翻了个身,正想着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502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江有颂。 “你英语那套卷子写了吗?等会儿去教室借我看看,我没写完。” “行,那你数学借我。” 两人边说边走到书桌前,椅子咣啷啷地被拉了出来。 下一秒,有人注意到了宿舍的不对劲,“我们宿舍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行李箱?” “行李箱?是他的吧?” 话说着,两人转过了身去,周以绥就在这个时候起的床,他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着底下两人,然后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 “卧槽——” “你谁啊??” 其中一人愣时被吓了一跳,后腰撞在椅子上,拉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另外一人稍微冷静些,但也没冷静到哪去,“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以绥想了想:“大概从被子里冒出来的吧。” 两人:“……” 下床花了点功夫,周以绥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我叫周以绥,转学生,一班的,也是你们新室友,以后多多关照。” 这几个信息够他们吃一壶,两人谁也没想到前几天刚八卦过的人居然成了他们的新室友。 “你好,我叫王惟,不是王维诗里的那个王维,是竖心旁的那个惟。” 见识过一班语文课的实机穿越朝代氛围,周以绥听到这个介绍没那么震撼,一中这个重理轻文的学校,暗藏了多少文人的挣扎。 “我叫陈文忠,我俩都是6班的。” 短暂认识过后,王惟把身后被撞的椅子又重新拉了出来,他跨坐在椅子上,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讪笑:“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刚路过宿管那儿,他没和我们提起你住进来了。” 陈文忠也点头:“对,雄哥不靠谱。” 雄哥就是他们这一栋的宿管,平时和学生关系还不错。 三人正聊着天说笑,宿舍门此时又被推开了。 两页铁门发出嘎吱的响声。 陈文忠两人像是被按到了什么开关,瞬间沉默下来。 就连嘴角的笑,幅度也不自然地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周以绥感到奇怪。 一转头,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背着光走了进来。 那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看见周以绥后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怔愣。 周以绥见他来了,别提多高兴了,立即扬手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同桌,你回来啦~” 江有颂没应他,他闭上了眼,几秒后,他又睁开了眼,视线在自己床的上铺扫视了一下,最终又把眼睛闭上了,像是死了。 陈文忠两人更安静了,在听见周以绥对他的称呼和态度之后,他们仿佛看见江有颂身体里的灵魂挣扎了一下,最后认命地躺了回去。 17. 给个面子 他俩是什么关系? 陈文忠和王惟两人脑子里同时跳出这个问题。 “同桌,放假两天有没有想我?” 江有颂一来,周以绥就把宿舍另外两人抛之脑后,上前两步凑到他眼前,嬉皮笑脸的,眼底透着光。 江有颂抿唇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越过他。 打开隔在两张床之间的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后用力关上了柜门,然后转身将手机放在床头,进了阳台浴室。 全程根本没理过他。 空气中流淌着一丝尴尬。 陈文忠和王惟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去安慰一下这个初来乍到就踢到冷板凳的可怜人。 结果一看,这位可怜人脸上完全没有被人忽视的伤心难过,也不觉得被落了面子。 他甚至还看着江有颂离去的方向,感慨一句:“我同桌还真是内向。” 王惟险些表演个平地摔。 陈文忠震惊:“你说他内向?” “对啊。”周以绥收回视线,问他们:“难道你们不觉得他太内向了吗?” 每次一有外人在就不敢和他说话。 陈文忠嘴张了张,一个“不”字始终说不出来。 他觉得江有颂这个人不能单纯地用内向或者是外向来区分。 这个人就是…… 就是怎么说呢。 啧。 理科生不应该来想这种语言性的问题。 陈文忠决定放过自己。 王惟直击要害,“他也能跟内向这个词沾边?向着冰箱门内吗?” 说完,觉得还不够精准,又作以补充:“上面那层,急冻。” 周以绥叹了口气,知道江有颂的室友和一班的人一样,对江有颂都有误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有原著在手,知道这是个世界,也知道江有颂脆弱的另一面。 但周以绥想了一下,觉得就算他不知道,他也会认为江有颂是个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人。 毕竟他可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人。 善解人意的他决定再做一次善解人意的举动。 他拍了拍情绪比较激动的王惟的肩膀,再看了眼一旁比较沉稳的陈文忠。 “你们听我说。”周以绥把他这些天跟江有颂有关的事都告诉了他们,包括他把试卷给他看,教他做题,还趁没人在教室的时候回去收拾两人的桌位。 听得眼前两位一愣一愣的,想问问故事里的主角和他们的这位室友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陈文忠哑然片刻,问道。 “你觉得我摔坏脑子了?”周以绥大惊,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他的同桌!整个学校还能找出第二个比他特别比他好看的人吗? 这可是主角欸! 陈文忠抿了一下唇,没立即回答,他目光扫向周以绥的头,似乎想起了一件事。 周以绥好像真的摔坏过脑子。 还摔失忆了。 但他不好把话说出来,这不礼貌,还伤人。 王惟直言:“你摔坏脑子了。” 陈文忠:“……” 周以绥:“……” “我不信。”王惟想了一下,又开口,“虽然我们才搬进这个宿舍半个月,但我看人一向很准,你肯定对他有误会,而且很大的误会。” 他用手比了个很夸张的距离。 “而且我听他初中同学说,他脾气还很不好,发火的时候那只红色的眼睛颜色还会变深,很邪门,他家附近和他对视过的人后面都很倒霉。” 他讲着身体哆嗦一下,抬手用手掌摩挲了自己的手臂。 简而言之,周以绥说的话他不信。 王惟提到的那双异瞳,周以绥知道,是原书里的设定,那双眼睛也是江有颂被人误解的开始。 他明白误会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化解的,原书也写到,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江有颂就会一直这样被误会,他是唯一能走进江有颂内心的人。 “那你们就看着吧,我会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周以绥笑着说了一句,这声笑却没听出几分心情好的意味。 - 江有颂这趟澡洗得有点久,像是故意的。 出来的时候,朦胧的热汽随着浴室门扇的打开一起拱了出来,四处飘散。 他穿上了校服,头顶搭着白色的毛巾,修长的手指抓着毛巾穿插在发隙间,指节处白得有点潮红,半干半湿的额发落下遮着眼。 他的头发有点长。 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 周以绥想到之前他在理发店门口徘徊没进门,可能是那时人太多,所以他最后不好意思进去。 江有颂擦着头发走进来,完全没理眼前站着的三人。 自然也不会去问他们在聊什么。 他走到自己床前,拿起手机垂头划拉了几下。 另一只手还在抓着毛巾擦头发,他弓着肩,单薄的蓝白校服裹出肩胛骨凸起的轮廓,手臂却看不出一丝羸弱。 许是常年在外打工赚学费养出的肌肉。 周以绥看了好几秒才回神,扭头打开行李箱拿出了一套衣服,跟另外两个室友说:“我也要去洗澡了。” 陈文忠“哦”了一声,反应过来,“你去吧,我和王惟都是在家洗过澡过来的。” 周以绥点头,走到阳台门外踏出半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语气很自然地道:“同桌,水会冷吗?” 江有颂没应话。 陈文忠和王惟默默地假装在忙。 周以绥靠在门边上,站得懒散随意,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低声来了一句:“我身体还没痊愈,洗不了冷的。” 江有颂手指一顿,目光从眼尾扫了过去。 周以绥见他总算有了反应,笑了,“所以,水会冷吗?” 江有颂把毛巾放下,垂下手松松地拎着,偏头看他笑得傻兮兮的,然后才撇开视线开口:“你等个五分钟才进去。” 周以绥:“五分钟?” 江有颂轻嗯一声:“对,现在水温有点低。” 他的语气不再裹着层冷意,最后一句话有些叮嘱的意味。 王惟和陈文忠看了过来。 周以绥爽朗应道:“好嘞,那我等个五分钟。” 说完,把衣服往上铺一挂,还得寸进尺地将手扒在床栏上,靠得离他更近了,“那你等我一起呗,我还没办饭卡,吃不了食堂的饭。” 江有颂眼皮一抽,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人只要给了点甜头就会蹬鼻子上脸。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陈文忠听了,嘶了一声:“你没办卡?那你洗不了热水澡了呀,我们学校水卡就是饭卡,没有饭卡你放不出热水。” 周以绥顿了一下,“还有这种事?” 他的表情有点懵,看样子确实是不知道这回事。 王惟闻言掏了一下口袋,“我看看我有没有带,借你用。” 周以绥却摆了摆手,“不用,我同桌借我就好了,你们不是还 要去教室写作业吗?” 王惟迟疑了一下,“是这样没错,但是……” 他看向江有颂,这人刚刚回应周以绥就已经够让他意外了,他还会把饭卡借人? 周以绥见状,冲着江有颂抬了抬下巴,“对吧同桌?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回教室。” 没人说话,陈文忠为他感到尴尬,默默转移了视线。 “给个面子呀,求求你。”周以绥借着角度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低下头又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量轻声哄道,抓着衣领的手指指骨曲了一下,做出一个‘两腿’下跪的姿势。 江有颂面对他有点无力,他知道他就算不借这人也有一万种理由缠着他让他答应。 “我知道了。” 他把卡从兜里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拍到了他胸膛上。 那力度不大不小,周以绥还是没忍住退后半步,偏头咳了一声,然后咧嘴笑着捂住了那张卡,“谢谢同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江有颂指尖顿住,瞬间有点懊恼,他跟个病秧子计较个什么劲儿? 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这人身体都这么脆了那天怎么敢跟人动手的? 王惟和陈文忠两人惊呆了。 这一刻他们居然觉得周以绥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内向? - 周以绥洗完澡出来,两个室友已经出门了。 江有颂在自己床上坐着,弓着背,两条长腿端正摆放,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膝盖上,阳台门一开,外边的阳光从他眉眼掠过,他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发尾还有点潮,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什么神情。 直到闻到一阵清香,还有热腾腾的气体萦绕周遭。 他才抬起头,露出了那对异色的瞳孔。 见到周以绥把湿哒哒的额发向后撸起,正低头抿着嘴角看他,他立即把手机屏熄灭,收了起来。 “可以走了?”他的嗓音有点哑。 “可以,我擦个头发,忘记拿毛巾了。” 他的肩周一片被发尾滴落的水珠洇湿,本人似乎没有留意到,迈着脚走了进去。 他的行李箱摆放在书桌底下没合上,周以绥从里面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对着脑袋一裹十分粗鲁把头发擦干,他的头发发尾没绑起来的时候看着比江有颂的头发还长,一绺燕尾发散开长长地搭在肩背后方。 江有颂这才注意到,他刚换上的衣服半边都不能看了,白色T恤透出里层的肌肤,后背上半部分全是头发滴落的水。 他蹙了一下眉。 “周以绥。”他没忍住开了口。 周以绥转过了身,把毛巾摘下看他,乱糟糟的红发像被嗦过的芒果核,还笑了一下,“怎么了?” 江有颂喉结攒动,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他想叫他换一件衣服,想问他不是说身体不好洗不了冷水吗? 怎么没注意到自己的衣服湿了大片。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从来没管过别人的事。 下一秒,他放弃似的走了上前。 在周以绥诧异的目光下,弯腰从他的行李箱里重新拿了件干净的衣服。 然后默不作声地甩在他身上,这次他的力度控制得很好。 周以绥愣了一下,接过他给的衣服。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还穿着的衣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几秒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冲他又笑了一笑,当面直接把身上那件衣服脱了。 18. 把我的心送你 江有颂脸上表情露出一丝错愕,他没来得及阻止眼前的男生将T恤一点点地掀起,脱得一干二净,一副白皙漂亮的身体就这么展示在他眼皮底下。 少年露出劲瘦的腰、平坦又有点线条的腹部,以及略微挺的胸脯,再到他过于瘦削而分明的锁骨。 锁骨下有一道明显的白疤。 像是被某种利器所伤。 这道疤转移了江有颂所有的注意力,他顿了一下,还没看清那道疤痕长什么样,周以绥就重新套上了衣服。 白色被黑色代替,让他看起来更瘦了。 江有颂收回视线,扭过头,开口:“你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衣柜里,四个格,有个还空着。” 周以绥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大衣柜,隔在两张床的中间,铁做的,有四个门,每个门都贴着独属的床位号,还配了个连接扣孔,买个锁就能锁上。 正好他行李箱可以找个角落收起来,不用放在书桌底下碍位置。 他笑了一下,点头:“好。” 他动作利索地把行李箱里常用的衣物收拾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衣柜,再看了眼床位,他和江有颂的床靠里边的阳台,床和墙壁之间隔开了个缝,有个黑色行李箱塞在里面,估计是江有颂的。 他顺手就把自己的行李箱送了进去,跟那个黑色行李箱贴在一块。 江有颂站在一旁耐心等他。 周以绥又返回拎起那件换下来的衣服,走到阳台,丢进脏衣桶里,淋上洗衣液,灌水,用手快速地搓揉了几回,换水洗涤干净后再拧干挂起。 虽然他不明白江有颂为什么不喜欢他穿这件白色T恤,但他为他管了自己的穿着而高兴。 这是江有颂心里有他的表现。 周以绥喜滋滋地把这个当作剧情的推进,他离完成任务更进了一步。 五楼阳台的风有点大,但天气太热,连风都是暖的,吹在脸上有点痒。 周以绥把衣服挂好后赶紧进了宿舍,他脚步透着愉快,走路都像踩着风,也不知道心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江有颂看了他一眼,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他不过就是让他换了件衣服,还叫他把行李的衣服放进柜子里而已。 “走吧,我们去食堂,别晚了没东西吃了。” 周以绥把书包拿上,推开宿舍门,回头朝江有颂喊道。 江有颂抿了一下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宿舍楼走廊外都是鞋架,有个别宿舍摆放得随意,鞋子和袜子乱飞在路中间,周以绥顺手把那些鞋子踢到鞋架旁,省得有人被绊倒。 江有颂默然看他做着这一切。 两人很快到了食堂。 因为是周日,来吃饭的学生要么是留宿的,要么是家远提前来的,食堂里的人数比往常少了一半。 饭菜也比往常少,一楼只开了8个窗口。 周以绥先让江有颂打饭,他站在一旁留意了一下他喜欢吃的菜,瞥见一道菜里边的肉被抖得快没了,江有颂眼也不眨。 他扭头笑嘻嘻地跟打饭的阿姨说:“姐姐,这道菜你打多点肉给他呗,我等会儿也想夹点吃。” 他长得白净,说话又甜,那张充满少年感的脸上一旦笑起来就特别漂亮。 掌勺阿姨一听,乐呵地眯起眼睛应了一声:“可以呀,多大点事,我给你们多打点,你们长身体,能吃就吃。” 说着真就又舀了一勺盖了上去,那一勺几乎都是肉。 周以绥笑着道谢:“谢谢姐姐。” 江有颂眉心跳了跳。 两人找了个风扇对着的地方吃饭。 周以绥吃饭速度快,但他有点挑食,不吃葱蒜也不吃韭菜类味道大的东西。 江有颂上次和他吃过一次饭就知道了。 他看着他熟练地把葱蒜挑到一旁,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把饭菜塞进嘴里。 脸塞得鼓鼓的,快速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活似有人给他计了时。 也不知道从哪养成的习惯,失忆了还保留着。 没两下,他的餐盆见底了,江有颂还剩三分之一,他干脆也加快了速度。 周以绥撑着下颌看他进食,心想慢点吃饭对胃好,江有颂身体弱,他下次应该放慢速度等他。 食堂回教室路上要经过一段长廊,早年这里还没建设,现在搭了个深绿色的PC阳光板,还架着几块太阳能板,下边是一排接着一排的石柱子,石柱子边上还有个古铜色的壁灯,人走在底下像被养在温室里的花。 这条路有个很直白的名字,叫风雨长廊。 既能遮风又能挡雨。 还一路连接食堂到教学楼。 周以绥走在路上也不安分,一会儿去拽从阳光板上爬下来的藤蔓,一会儿又拿着掉落的绿叶在江有颂跟前晃悠。 肩上背着书包跟着他的动作也没老实过。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放易碎的东西。 江有颂在他第三次想把手挂在他肩上的时候,终于开了口:“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周以绥顿了一下,做出思考的表情后点头:“能。” 江有颂松了口气。 “你陪我多说点话,我就安静点。” 江有颂:“……” 他脚步一转,加快了去教室的速度。 周以绥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笑了一下,这一看就是又害羞了。 真是不经逗。 一中晚自习的点是六点四十分开始。 两人进门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起。 宋侯在忙着和几个男生夺食,他弯着身体横跨两张桌子,脚不着地,伸手掏进薯片袋里成功剥夺走了一把薯片,急忙塞进嘴里,正打算遁走,扭头就看见了周以绥和江有颂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开口叫周以绥,喉咙一张险些被薯片杀死。 身旁几人见状立即放下手中的薯片,手忙脚乱勒他脖子,想让他吐出来,还有人给他灌水。 眼见越帮越忙,宋侯不是要被噎死就是要被勒死。 周以绥快步冲上前,走到他后背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往前倾,一手握拳用拇指顶着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抱住拳头,往内向上用力一怼,宋侯当场把喉咙里的薯片咳了出来。 得救了。 他滑溜一下坐在了椅子上,露出‘果然我命不该绝’的表情,脖颈上还有红痕。 随后仰头看向周以绥:“我的哥,你简直就是天使下凡,我刚差点就见到我过世的姥姥了。” 周以绥松了口气,随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叮嘱:“下次吃着东西别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不敢了。” 宋侯举手投降,这次经历让他一辈子都难忘,“对了,绥哥,听简简说你住宿了?” 周简简就在前排坐着,听到她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瞥见周以绥和宋侯一堆人呆在一起,估计也不是叫她,转回去时,目光又经过角落里的江有颂。 这人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没坐下,而是偏头盯着周以绥他们那个方向。 周简简眨了一下眼。 “对,我在502,有空可以上来找我玩,我室友都挺好相处的。” 宋侯和方寸他们都知道502有谁,几人讪笑了一下说:“一定一定,绥哥有空也下来3楼,3楼全是我们班的。” 几人叽叽喳喳聊了没一会儿,周以绥就抱着包薯片回到了座位。 看样子聊得很开心。 江有颂瞥了一眼,就戴上了耳机做题。 周以绥见状,干脆把薯片打开递到他手肘下,“同桌,吃吗?” 江有颂视线从眼尾扫过去看一眼,淡声道:“不吃。” 这声回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周以绥感觉到他不太开心。 为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安静了下来。 一班晚自习每节课都会安排一个任课老师过来监督。 说是监督,其实是方便他们问问题。 实验班的学生大多自律性比较强,没人看管的情况下也不会浪到哪去。 这节课是语文,一班见到人又开始‘妙哉妙哉’地叫,不知道以为集体在学猫叫。 周以绥趁着混乱跟前桌借两张纸巾。 前桌转过头时还在捏着他那语文试卷当草稿,听到周以绥只是要两张纸巾,啪地一下把整包纸巾都丢了过来,“拿去,不用客气。” 真大方。 周以绥发出感慨。 下一秒,前桌就被揍了。 “那是你的吗你就说不用客气?” 周以绥:“……” 他手里拿着的纸巾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说这话的人是他前桌的同桌,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周以绥记得他好像也是其中一个科目的科代表,没记错的话,是数学。 他见周以绥拎着那包纸巾看他,摆了摆手:“你随便用,不用客气,我只是单纯想打他。” 周以绥抿了下唇,在前桌的苦哈哈的注视下,他憋出一句:“多谢大哥舍身相助。” 前桌:“……” 沉默过后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也不再和周以绥客气,把手搁在他桌沿上,半个身子转过来,乐道:“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 周以绥笑了下:“你也不遑多让啊。” 说着他顺手抽了两张纸巾垫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了眼语文老师的动向,一班学生很少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学语文,因此这位大诗人去了走廊外溜达。 前桌就这么看着他把纸巾铺开,正诧异他要做什么,周以绥就从桌底下拿出了一包薯片,然后把薯片慢慢倒在了纸巾上。 他恍然大悟。 周以绥把剩下的纸巾还了回去,问:“要吃吗?” 前桌搓了搓手,“来一片。” 周以绥抬了下手,“等一下。” 前桌礼貌停手。 周以绥把没倒完的薯片递给他,“你吃这里的,顺便问你同桌吃不吃。” 前桌疑惑接过,但也没多说什么,喜滋滋地掏了片薯片塞进了嘴里,还拿了片去挑逗他同桌。 然后余光瞥见周以绥转头用手指戳了戳江有颂,他顿了一下,悄悄看了过去。 江有颂正看着一道题出神,感受到手臂的动静后视线从题目上抬起。 周以绥把薯片往他那边拉了拉,没越中间那条三八线,“同桌,可以吃了。” 江有颂蹙眉:“我说过了,我不吃。” 周以绥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你看一眼嘛。”说着,又用两根手指做了下跪的姿势,仿佛又在说“求求你。” 江有颂笔头一顿,在草稿纸上留下了一个突兀的黑点。他把耳机摘下,压下心里的一丝浮躁望了过去。 两张纸巾上面铺满了薯片,对着他的方向摆出了一个心的形状。 明显是刻意的。 江有颂心里的那丝浮躁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干净了,他无语片刻,问:“这是什么?” 周以绥:“薯片呀!” 江有颂感觉他是故意的,他掀起眼皮看他,那对异色的瞳孔里映照着周以绥弯眉对他笑的模样。</p >他又想起刚刚进教室时周以绥救宋侯的场面,他和他们谁都能打成一片。 这人无论走到哪,总能让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在的地方永远不缺热闹。 后知后觉他盯得有点久了,江有颂倏然垂下目,“为什么把薯片摆成这样?” 周以绥勾了一下唇,理所应当地道:“你心情不好,我把我的心送给你,希望你能高兴一点,江有颂,我的心里只有你!” 江有颂错愕抬眼,“你说什么?” 坐在前面两人掐着彼此的大腿险些叫了出声。 周以绥根本没想藏着掩着,对江有颂这样敏感的人,直言才更能抓住他的心,他要给他明确的,独一的,偏袒。 在发现他心情不好之后,周以绥很快猜出了原因。 他刚刚抱了宋侯一下,虽然是为了救人,但他却在救完人之后没有立即回到他身边,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完全忽视了他们是一起来教室的,江有颂不开心正常。 周以绥认为江有颂不仅要不开心,还要生他气,好好地骂他一顿。 可是他的小白花老婆性子软,不舍得生他气,选择自己独自不开心。 周以绥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这对他的追求任务来说可是个很大的阻碍。 他指了指纸巾上的薯片,“你吃一片呗,剩下的不想吃的话交给我解决,保证不会便宜其他人。” 差点成为那个‘其他人’的前桌摸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这家伙到底说些什么啊!? 面对眼前人自以为是的体贴,江有颂脑子有点混乱。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 周以绥这个人,貌似因为摔坏了脑子导致现在不仅失忆了还有点病。 晚自习下课后,那堆薯片真的如他所说,一片不剩的都进了他嘴。 宋侯和方寸等人过来抢都没抢过,几人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江有颂在他百折不挠的骚扰下,勉强咽下了其中一片。 事后还要被逼着回答是不是很甜。 他沉默地看向前桌手里拿着的烧烤味薯片包装袋,想问问他味觉是不是也跟着脑子一起摔坏了。 有这时间不如担心一下自己那忘得一干二净的知识点,难道他忘记了他把高中学过的所有内容都清空了吗? 这个问题没能问出口,班主任黄娟踩着晚自习即将放学的点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人数。 见他们都安分守己地在座位上等着放学,欣慰地笑了。 “表现不错啊,刚刚听说有个班的学生放学铃声还没响人就在风雨长廊被校领导抓到了。” “还好你们都在。” 她口吻轻松,嘴里的话是这么说,可他们一班人心里都清楚,黄娟根本就不会担心他们会提前开溜。 谁敢开溜,第二天一早纪委就会把名单交到她办公桌上,到那时,迎接他们的就是晚自习考试的噩梦。 “好,我讲一件事啊,五分钟,不会耽误你们放学。” 刚说完,一班所有人把收拾到一半的书包放下。 黄娟拿起手上的资料:“我收到通知,和往年一样,学校要求我们班所有人都要参加的数物化三门科目的竞赛,无论哪一门都好,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报上其中一门,三门一起报上也行啊,你们要是有这个精力,我不阻止,但是要是被我发现你们逞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就请你到办公室来喝茶,知道吗?” 她的语气非常严厉,最后一句话虽然听着像玩笑话,但一班这帮人没一个敢真当她说笑。 黄娟在正经事上从来都不会跟她们嬉皮笑脸。 于是所有人集体大声回话:“知道了——” 黄娟说完这件事后,脸上忽然露出了个迷之微笑。 这时候他们就知道,她接下来说的事代表学校要开始‘整’他们了。 周以绥听见他前桌两人在交头接耳地说什么“完了”,“学校又要不做人了”等等命苦的话,他忽然扭头看了眼面无涟漪的江有颂,一脸认真地看着讲台上讲话的人,不为所动。 不愧是他同桌,跟他一样,遇事从来不慌。 “鉴于我们竞赛的残酷性,我们实验班接下来的月考难度全部向竞赛题看齐,而且——” 黄娟高抬双手,拍了个掌,“以后月考考完不仅要移座位,还要把退步的人拆散,比如说,我们班原来的规定是一次月考挪动一次座位,第一组和第三组互换,第二组和第四组互换,然后座位的第一排往后挪到第二排,最后一排再上去这种模式,一般情况下不会调动同桌。” 黄娟说到这不知道为什么瞥了眼周以绥那边,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像只是不经意扫了一眼,也没人留意到,她接着把后半句说完:“特殊情况下才会进行换同桌的调动,” “现在不同了,只要你退步了,你就会被换走,不管你和你同桌关系多好,多亲密,你同桌多舍不得你。”黄娟用力拍了下资料,“你都得进行一次调座。” 她这个新班规让一班集体哀鸿遍野,哭嚎声透过窗传了出去,不少男生突然跟同桌来了个深情拥抱,大喊:“儿子我舍不得你啊——” 很快,隔壁文科实验班也跟着一起嚎叫。 看来这个新规定真是学校定的。 周以绥原以为这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还是剧情前期,江有颂根本不会退步,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他自己。 等等。 月考? 竞赛难度? 他才刚把物理必修一前面两个章节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