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夏折返[一见钟情]》 1. 入职 2024年7月,盛夏去海城的第六年夏天,决定回云京了。 回去后,她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大集团的品牌市场中心做策划,今天是她第一天入职。 主管凌姐带着她来到办公区,对着正忙活的众人拍了拍手道:“大家先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给大家介绍下。” “这位是盛夏,咱们策划部新入职的员工,负责年轻客群主题营销板块。之前在欣雅化妆品公司工作,有两年策划经验,对年轻客群需求把控精准,做出过多个爆款活动。” “这俩位是今年校招的实习生,谈旭,京大市场营销专业……” 和盛夏一起入职的还有两个实习生,凌姐开始介绍他们。她便趁着这个空挡打量起工作环境,暗戳戳判断这家公司加班狠不狠。 她上个东家上新、大促、线下快闪扎堆,全年节点密集,一周跟她要四五个策划方案,熬夜加班跟家常便饭一样,她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视线扫过一排排办公桌,忽然,她瞥见两个人朝这边走来,走在前边的那个,竟是被她甩掉的前男友!!! 回云京短短一个月,这已经是她和前男友的第二次重逢了。 想起前几天俩人第一次重逢的不愉快,以及她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就一阵脸热。 她说,云京那么大,只要不是想见,她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现实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人越走越近,盛夏的心里打着鼓点,耳朵也嗡嗡的,凌姐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四下搜寻能躲的地方,本能想躲着点林嘉遇,怕出现在他面前,又惹他不快。 旁边正好有一个空着的工位,盛夏慢慢移过去,趁没人看她,快速蹲下,躲进了桌子下。 躲都躲了,只好藏得严实一点,她把面前的椅子往前拉了拉,把自己整个挡住。 众人注意力都在凌姐和那两个实习生身上,后又被走过来的两个人吸引,完全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 “林总?!” “在做什么?” “昂,今天策划部来了几位新人,我正带着他们跟部门同事认识一下。”凌姐说完,她们这位林总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摆明了在等她把新人情况展开讲讲。她只好顺着话头,将那两位实习生的情况又介绍了一遍。 “还有……”轮到介绍盛夏时,凌姐想把她拉到跟前,扭头搜寻了一圈,没看到人:“咦?” 人呢?明明刚刚还在…… 林嘉遇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要听的可不是什么实习生。 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始终没有看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明明早上亲眼盯着她进入集团总部大楼的,人力资源那边也说顺利签完劳动合同,怎么会不在? 他看向身后的特助,特助心领神会,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为难地递给他一个眼神。 林嘉遇顺着看过去,只看到桌子下露出的裙子一角,颜色和那人早上穿得一模一样。 一口气堵在胸中,出不来也下不去。 她可真行!!! 就那么不想见他?! “林总?”凌姐一时拿不准她们这位总裁的态度,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来策划部,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随便看看,你们随意。”林嘉遇说完,朝着藏了人的那张桌子走去,步子散漫,似乎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走过去后,他遮挡住漏在外边的一角裙摆,随手从桌面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来:“下个月七夕活动筹备得怎么样了?” 领导说随意,员工怎么可能真的随意,凌姐一直跟在他身后,面对他的问题很快应对,流畅答复:“整体推进顺利。” “目前完整方案初稿已经写完,活动主题、中庭美陈……” 外边还在说话,盛夏蹲得腿麻了。 就在放松警惕,想给自己揉揉腿时,剪裁考究的西装裤管和一双皮鞋进入到她的视线里。 呼吸心跳都快止住了,她把垂在地上的裙摆往回收了收,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发现她。 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被发现了,四目相对上,真的要尴尬死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林嘉遇是故意站在那里听汇报的,想小小折磨一下藏起来的某人。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里边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挺能忍! 别是把人憋坏了吧? 桌子下空间那么小,缩起来会很难受吧? 算了,人都不想见他,他还能怎么样,当场把人揪出来质问?宁愿搁那缩着也不出来见他? 林嘉遇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件仍在了桌子上。 盛夏头顶“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响起:“保持进度,你们继续。” 呼~,盛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人没在她跟前停多久就走了,应该是没发现她。 “盛夏?” 还没缓多久,盛夏就听到凌姐在喊她。她赶忙推开椅子出来,离那张桌子站远了些才道:“我在这儿。” 凌姐看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心中不免奇怪,走过去盯着打量了一瞬,才开口:“刚刚人去哪儿了?” “我……有东西掉桌子下了,在捡。” 虽然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崇尚“躺平、佛系”文化,但凌姐还是忍不住提点道:“以后机灵一点,在老板面前认脸的机会可不多。” “知道了,凌姐。” “跟我来。” 凌姐又带着盛夏认了几位同事,交代好后离开。 盛夏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扭头看向旁边的落地窗。窗外阳光刺眼,楼宇林立。 她突然感觉现在的一切都有些虚幻,她回到云京了,入职到前男友的公司。 林总,林嘉遇,怎么会是他? 明明回云京找工作的时候,已经避着他家里的公司了,怎么还是撞上了。 突然,和盛夏工位挨着的女孩格晓雅,滑着椅子凑到她跟前,将她拉回现实。 “你好啊!以后叫我‘晓雅’就行,我负责方案报审,流程走批这块儿。” “你好,叫我 名字或者‘夏夏’都行。” “好的,夏夏。我来公司有两年多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格晓雅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脸上总是挂着一抹笑,有两个小梨涡,特别可爱,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盛夏心里一团疑问,试探性问道:“你们林总……” “我们林总很帅吧?!这可算是咱们公司一大隐性福利,现在也是你的林总了,怎么样?开心吧?” “不是,我是想问……”林嘉遇很帅,这一点,盛夏早就知道了,也早有体会:“他是格桑的总裁吗?那林氏集团是?”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和林总啊,说起来还有点熟。”听盛夏问起这个,格晓雅兴致盎然,把椅子又往近滑了滑:“我们可是京大同一届的校友,当时还一起参加过比赛……” “格晓雅你又开始了,这个故事都听你提起不下八百回了。”同部门负责数据复盘的方承也凑过来,他打断格晓雅,又问盛夏:“你来之前没做过功课吗?” 盛夏摇了摇头,方承故作高深地继续道:“格桑虽然和林氏没什么业务往来,但两家集团的创立者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一起来的实习生谈旭也加入进来:“什么关系?” “格桑是林总的父亲,也就是咱们的董事长创立的。” “而林氏是咱们林总的爷爷创立的,老爷子前几年已经去世了,现任董事长是林家的长孙,也就是咱们林总的堂哥林瑾珩。” 盛夏听完心情复杂。 她只知道林嘉遇家里的公司叫林氏,而他在家里边的公司上班,却不知道里边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怎么就好巧不巧,她直接去林氏都比现在强。 盛夏接着又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他像今天这样经常来策划部吗?” “nonono,本人入职以来第一次见。” 听格晓雅这么说,盛夏才稍稍送了口气。 — 入职第一天没什么工作,盛夏在工位上坐了一整天,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回家后,她掏出劳动合同逐条细细查看,现在还能走人吗? 在hr那儿签劳动合同的时候,盛夏只粗略看了个大概,毕竟想着这么大一家公司,也不可能会骗她,而她老老实实去上班的。 完全没想到会有入职一天就要辞职的情况。 盛夏翻完整份合同,得出一个有用的结论,入职一天也能辞职。 但因没有约定试用期,离职要提前三十天提出。 也就是说她至少还要再待三十天。 盛夏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 事不宜迟,她立马拿出电脑开始写辞职报告。 就在一个月前,盛夏才刚写过一份辞职报告,没想到又派上了用场。 她将那份辞职报告删删改改,整合成一份新的,准备明天打印出来交给凌姐。 做完这一切,盛夏才感觉松快些,可是心里又添上了些失落。 她和林嘉遇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2. 捉弄 晚上洗完澡,盛夏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相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从里边抽出一张照片。 她将相册重新放回抽屉,拿着那张照片躺到了床上。 照片里清晨阳光柔和,洒进教室,少男少女靠窗而坐,男孩正给女孩讲着题。 这张照片是她确定喜欢林嘉遇那天,她朋友拍下的。后来她央着朋友发给她,打印了出来。 恍如隔世,一滴泪自盛夏眼角流下。 刚回云京和林嘉遇初逢那次,他问她,为什么又出现在他面前。 这人简直就是在倒打一耙,无理取闹! 她们之间,盛夏承认自己是过错的那一方,没理。 但要说起谁才是阴魂不散的那个,明明是林嘉遇自己才对。 纠缠了她一整个青春。 盛夏以为今晚又要失眠,却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有些不太安稳。 她做了好长的梦,梦里回到过去。 恍恍惚惚,空气里似乎漂浮着柏林少女的香水味,前调带着辛甜,后调缓缓浸出清冷木质苦涩感。 — 2016年8月,距离高二开学还有十天。 盛夏合上卷子,像往常一样在下午六点准时出门。 云京市刚刚下过一场雨,这雨来得急去得快,不耽误出门,还在空气里留下一股淡淡的泥土香。 盛夏放缓脚步,享受余下不多的暑期时光。 她先去附近公园溜了个弯儿,活动活动筋骨,然后照旧走向公园门口的小吃摊。 那里有一家煎饼果子特别好吃,而且老板人很和善又爱干净。 煎饼摊前人有点多,盛夏等了一会儿。 到她时还没开口说话,摊主就笑嘻嘻地冲她说:“还和平时一样吗?” 盛夏也弯起嘴角回之一笑:“对。” 摊主又忙活起来,面糊与铁板接触发出滋滋的响声,耳边还混着不远处篮球场里篮球撞向地面的声音。 盛夏静静地站在煎饼摊前,看着老板熟练地摊饼、打鸡蛋、抹酱。 “今天多放点辣椒酱。”不知道在什么的驱使下,盛夏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 说完之后,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往篮球场方向飘,穿过人群,慢慢汇聚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男生身上。 男生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身形高挑,走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一双眼眸深邃,眼尾略微上挑,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视线便先碰撞到了一起。 盛夏率先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有种做坏事被抓包前的心虚感。 “和她一样。”男生走到盛夏身旁对老板说。 “好嘞,马上。” 刚好盛夏的煎饼果子做好了,她付了钱,去一旁的小桌子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小口咬着煎饼一边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 男生正低头看手机,今天没有拿篮球,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酷酷的、拽拽的。 “小伙子,做好了。” 听到老板喊他,他的注意力才从手机中分出,拿过煎饼像之前那样坐到盛夏的对面。 桌子、凳子都是摊主出摊自带的,为了方便携带,全是可折叠的矮桌、矮凳。 盛夏坐着大小刚好,可对面的男生一坐下就显得空间拥挤、狭小。 她甚至暗自担心过凳子会不会被压坏,可男生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 他扯开打包袋,也开始吃了起来,不过第一口便被辣到,偏过头小声咳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丝短促的笑声在二人之间轻轻散开,很小,但足够让人听到。 “故意的?!”男生的语气几乎像一个肯定句。 盛夏暗怪一句自己藏不住事。 她看了眼男生的嘴唇,嘴唇变得很红,还微微发肿,像被狠狠蹂躏过。 盛夏顿时感觉自己好过分,愧疚涌上心头,她把散步时准备买回家喝的奶茶扎上吸管,推了过去,想以此减轻自己的罪孽。 男生没有拒绝她的奶茶,盛夏便趁着他喝奶茶的间隙,果断拿着未吃完的煎饼逃之夭夭。 — 盛夏回到家后,屋子里光线昏暗。 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熟练地找到开关,打开灯。 室内骤然亮起,入目是装修精致豪华的大平层,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落地窗前能俯瞰半座云京的灯火。 好像确实如连市老家叔叔婶婶说的那样,她爸有出息了,在云京挣了大钱。 但她还是想不通她爸一个人在云京工作,为什么还要买这么大一个房子,不会觉得空荡荡的很孤独吗? 反正她现在一个人在家挺孤独的,异常想念老家那间从小住到大的老房子。 可奶奶去世了,连市老家回不去了。 盛夏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找了个自己喜欢的电视剧,边看边给她爸发消息: 【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我过几天就要开学了,需要您带我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消息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大概是还在忙。 盛夏小时候可以说是留守儿童,父母离异,父亲在云京打拼,奶奶看大的。 现在的她,好像空巢老人更贴切一些。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从她爸在连市老家料理完奶奶的后事,带着她来的云京,到今天为止,已经35天了。 这35天里,她爸盛武清在家的时间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差。 早知道是这样,盛夏宁愿一个人留在连市老家完成高中学业,也不跟着来云京。 来这儿有什么好的?虽然比老家繁华,但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都快憋坏了。 她现在唯一的解闷方式,就是去小区附近的公园瞎溜达,然后再去小吃摊吃点东西,这样也能解决晚饭问题。 想起小吃摊,盛夏拿过未吃完的饼子接着吃起来。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生,笨拙地学着她买了半个月的煎饼果子。 < p>在她一滩死水的生活里激起波澜。 — 半个月前,盛夏去买煎饼果子的时候,有个男生站到了她旁边。 男生长相出众,她一眼就注意到了。 而且那时他的手机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感觉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但是他却一直没接。 这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注意到的还不止她一个,周围人都在看他。 当盛夏和男生坐在一张桌子吃饼的时候,忍不住提醒道:“你电话好像一直在响。”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同他讲话,也像是才意识到电话在响,愣了一瞬:“哦,是吗?” 电话刚接听,里边就传出了怒吼,声音之大,一桌之隔的盛夏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搞什么名堂呢?话没留半个,人就那样直直的走了?” “人呢?这球还打不打了?” “饿了,在吃饼。” “什么?等一下,我没听清,你干什么去了?” “在吃饼。” “吃饼?靠!你没病吧?你把人喊出来打球,又去吃饼了?我……” 电话对面的人情绪变得很激动,男生挂断了电话。 挂断前,盛夏好像还在电话里听到一句脏话。 但男生毫不在意,只淡定地点了几下手机便放回口袋里继续吃饼,然后再没有电话铃声响起。 从那天之后,只要盛夏去小吃摊吃东西,用不了多久那个男生就会走过来,并且对老板说:“和她一样”。 — 虽然两人后来见了很多面,但除了第一天再没有过任何交流。 盛夏不是没有想过那个男生学她买东西的意图,可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图谋不轨?他也没什么异常举动,而且还是顶着那样好看的一张脸。 借机搭讪?可又没主动找她说过话。 所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今天故意让老板多放点辣椒酱,逗弄一下那个男生,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是怎么发现他不能吃辣的呢? 中间有一次,盛夏没有去买煎饼,而是特意换了另一家小吃摊——芝士火鸡烤冷面。 她就是想看看那个男生会不会跟过来。 意料之外,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男生也没有去买煎饼,跟了过来,并且还是同样的话。 所以盛夏断定他在学她买东西! 但那次买的芝士火鸡烤冷面有点辣,男生吃一口就要喝好几口水,最后只吃了几口就放下没再动。 因此她有了男生不能吃辣这一意外收获。 — 捉弄被抓包后,盛夏便没再去过公园的小吃摊了。 可能是出于害怕被报复的心理,也可能是因为开学就要升高二,她要抓紧时间学习,没那么多时间去公园瞎溜达了。 盛夏原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那个男生了,没弄清的问题也不会有答案。 可是缘分的种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埋入土壤,季节更替间生根、发芽、破土、开花、结果。 3. 报到 云京一中。 “叮铃铃!”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高二(一)班教室里乱窜的人头才开始慢慢悠悠地往自己座位上走,但嘈杂声还是不绝于耳。 季老师踏着铃声朝教室走去,不过只将将跨过门槛便不再往里走。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一个眼神,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坐于前排的同学却伸长脖子频频向季老师的身后望去,因为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还未进门的人儿被遮住了,只能通过季老师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蓝色牛仔裤的裤腿和一条黄色书包带。 穿的不是本校校服,可以初步判定是一位转校生,而且还是一个女孩。 这引得众人更是好奇,云京一中是云京市的重点高中,可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而且谁会在高二文理分科这个关键时期转学。 教室安静后,季老师才继续往讲台走。 其身后的人也紧跟着走进了教室,众人才得以看清面容。 齐刘海,高马尾,圆眼,翘鼻,长相虽不是那种明艳型,但是给人没有攻击力、亲和的感觉。 再搭配上白色短袖和牛仔背带裤,背上背着的黄色书包,天然让人想要亲近。 “这位同学叫盛夏,之前在连市读书,以后和大家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大家要多多照顾!” 季老师向众人介绍完盛夏,又转头道:“盛夏同学,你的座位在靠窗第三排过道的位置。” 盛夏在季老师的指示下走了过去。 靠窗的位置除了自己的座位空着,还有两个座位没人,分别是自己的前边和旁边,盛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教材还没回来,大家今天就先自主自习。” 盛夏听了季老师的话,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复习。 盛武清前几天又出差了,安排公司的张助理送她来学校报到。 张助理说云京一中是这里最好的高中,而这个理科班是这个年级最好的理科班,几乎包揽了学校的前一百名。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跟不上班级进度,而且上学期奶奶生病,她请了将近两个月的假。 后来季老师又说了几句,大多都是关于高二是高中最关键的一年,要抓紧时间学习,她语重心长地说完便又出了教室。 “你好啊,我叫苏茜,你可以叫我茜茜,我朋友都这么叫我。”季老师一走,坐在盛夏斜前方的女孩便一脸兴奋地转过头和她说话。 “你好,我叫盛夏。” “盛夏……嗯……哪个‘盛’?” “茂盛的盛,夏天的夏。” “哇,你名字真好听。”苏茜说完,又认真思索了一番道:“那我以后叫你夏夏可以吗?” 只是盛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上一秒还一脸明媚的苏茜瞬间晴转阴。 她目光幽怨地看向教室后方,好像遇到了极难处理的事情。 盛夏刚准备顺着苏茜的视线向后看去,就感觉到有人从自己身后走过,然后坐到了苏茜旁边的位置。 苏茜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变得开心起来,不过语气中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原来好学生也会迟到啊,还是开学第一天。” “底气挺足?暑期作业写完了?”对方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精准戳中别人的痛点。 “我当然写完了。”对比上一句话,这句话的气场就显得有点弱。 “是吗?我不介意替阿姨检查一遍你的作业。”男生半威胁道:“还有,以后不许再关我闹钟。” 苏茜已经完全忘记了盛夏的存在,和同桌两个人你来我往,周围充满了火药味。 “同学,劳烦起个身,让我进去。” 盛夏还没搞清楚状况,头顶便有道想不起在哪儿听过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抬头向声源处看去。 是他!!! 看着仰起来的小脸,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人畜无害的样子,林嘉遇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又快速恢复清明。 他打量了一眼盛夏的穿着,喉间发出一声轻“呵”。 “新同学啊?!”目光钉在盛夏身上,嘴角轻轻上扬,林嘉遇带着几分痞气开口:“别说,老天还挺眷顾我的。” 虽然没说什么,但这话落到盛夏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呵呵,小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下被我逮到了吧!” 盛夏感觉自己被盯得脸颊有些发烫,想移开视线,但又怕显得很心虚。 就在她不知是该麻溜跪下求放过,还是立马打电话给张助理接回自己的时候,季老师的出现把她从尴尬中解放了出来。 “课本回来了,来几个男生去教务处搬。”不知道什么时候季老师重新回到教室,她交代完课本的事,又看向林嘉遇道:“林嘉遇,搬完课本来办公室找我。” 班上有男生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连坐在盛夏前边的那个男生都走了。 而林嘉遇却不着急,反而拿起了盛夏摊在桌子上的笔记本。 修长的指尖翻向第一页,上边只写了清秀内敛的两个字,林嘉遇念了出来:“盛夏。” “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又将笔记本翻回盛夏看的那一页,放回桌子上,才迈步离开。 林嘉遇走后,苏茜又将头转了过来,她早注意到了后边的动静:“夏夏,你和林嘉遇之前认识?” “林嘉遇?” “就是刚刚和你说话的人,也就是你的同桌。”苏茜一脸八卦。 “哦,不认识。”除却坑过林嘉遇的事,两人再没了交集,这么说也没错,盛夏确实和他不认识。 “好吧。”没挖出什么八卦消息,苏茜有些失落,接着又一脸不平道:“明明沈思舟也迟到了,季老师怎么只喊林嘉遇一个人训话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啊,忘记了你刚来,沈思舟就是他。” 苏茜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然后又丝毫没有给盛夏开口的机会,对沈思舟进行了深刻的“表扬”。 盛夏从苏茜的描述里得知,苏茜和沈思舟的恩怨打小就结下了。 两个人从幼儿园到高中,每个阶段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 除此之外,更可怕的是苏父和沈父是很要好的朋友,两家门对门的挨着,两个人少不了被拿出来比较一番。 沈思舟学习好、能力强,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苏茜觉得她的生活里充满了沈思舟,怎么都绕不开。 听完苏茜的遭遇,盛夏不由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只能安慰她高考完可以自己选择想要去的学校,这样就不会碰到一起了。 苏茜听了一脸赞同,她边说边开始幻想起以后没有沈思舟、没有她父母在耳边唠叨的日子。 — 办公室里,季老师先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然后才坐下同刚搬完书进来的林嘉遇说:“新同桌见到了吗?” “她叫盛夏,季扬这学期转去文科班了,便让新同学坐到了你旁边。” 林嘉遇听了开头也猜到是关于什么事了,笑道:“老师,您直说什么事吧。” 听到这,季老师便也没再兜圈子了。 “新同学是从其他城市转过来的。”说到这,她稍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往后说:“她父母平时工作也比较忙,刚来怕会不太适应,你俩坐一起,老师希望你平时可以多关照关照。” “顺便一会儿带她去教务处领一下校服、办一下饭卡,可以吗?” 林嘉遇只干净利落地回了两个字:“简单。” — 林嘉遇从办公室回来,便看到走时还好好的盛夏皱着眉头,一脸愁容。 而坐在他前边的苏茜转过身来,不知道在和盛夏说着什么。 为什么皱眉 ,林嘉遇心里马上有了八九十分答案。他加快步伐走过去,打断二人。 叩叩~ 指关节敲打桌面的声音,将盛夏从苏茜的“悲惨”童年里拉回了现实。 林嘉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桌旁。 “走吧,带你去领校服。” “哦。”盛夏懵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还不忘对着一脸被打搅到的苏茜说:“我先去领校服,回来说。” “那你快点回来啊!我等你。”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能理解她的人,可倾诉的对象,苏茜不舍地看着盛夏走出教室。 林嘉遇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步子迈得虽大,但是走得并不是很快。 盛夏跟在他身后,在楼道里七拐八绕,终于走出教学楼,视野也变得宽阔了起来。 云京一中比之前在连市的学校大了很多,分岔路也多起来。 盛夏来的时候虽然跟着张助理走了一遍路,但她现在已经绕不清来时的路线了,怕是放学回家连学校大门都找不到。 盛夏正犯难发愁,就听到走在前边的人说:“刚来有什么不懂可以直接问我。” 她便也不客气了:“学校大门在哪个方位?” 原以为这样简单的问题会遭到吐槽,你来的时候怎么来的? 然而并没有,前面的人只认真回答道:“沿着这条路第一个岔路左拐,走到看到一栋红色的楼那里右拐,然后再……” 盛夏努力地记着路线,林嘉遇话说到一半却拐了个弯儿:“我一会儿带你走一遍吧,或者实在记不清,放学打铃早点走,可以跟着人流找到,知道了吗?” “知道了。” 听到回答后,林嘉遇开始介绍起学校布局: “左手边那栋白色的建筑是餐厅,负一楼是超市。” “对了,二楼有卖煎饼果子,味道还可以。” “那栋楼是图书馆,晚上九点关门。” …… “最后一点,我叫林嘉遇,嘉许的嘉,遇见的遇。”说完林嘉遇突然站住,回头看着盛夏问:“记住了吗?” “啊?”话题跳跃度有点大,盛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我知道的,苏茜和我说过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林嘉遇走到盛夏身旁,和她并肩继续往前走:“那天之后……怎么再没去小吃摊?” “快开学了,在家里学习。”盛夏说完,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人,林嘉遇脸上带着笑,眉眼舒展,不像在教室那会儿看上去痞痞的。 “是吗?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为什么我会不敢来?”盛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急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想着你肯定为人大度,不会为难我的!” “那我小人之心了?” “嗯,对,是你想多了。再说你长得那么好看,与我斤斤计较多没面子。” 盛夏一心为对方洗脑,嘴在前边跑,脑子在后边追。 直到身旁走着的人又突然停下脚步,盛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谢夸奖!” 林嘉遇嗓音中带着藏不住的愉悦,他注意到盛夏耳朵泛了红,才不再逗下去,继续朝前走。 只是路上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盛夏才走到教务处。 量身高、登记、取校服的过程非常顺利,校服有夏秋冬三套,比较多,林嘉遇直接都揽了过去,抱在怀里。 之后他又带她办了饭卡、图书馆借记卡。 等办好所有事情,又带着她逛了逛校园,记了一遍路,才返回教学楼。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只有盛夏和林嘉遇两个人,空荡荡的。 盛夏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身旁抱着校服的人,心里忐忑不安。 他就是她今后的同桌了吗? 4. 迟到 来新学校满打满算已经有四天了,盛夏对那里的生活适应得还算挺快。 老师讲课的进度能更上,食堂的饭菜也合胃口。 和同桌林嘉遇相处得也挺愉快,有什么问题他几乎是有问必答,看起来挺靠谱的。 盛夏目前唯一的麻烦,那就是她早上起得一天比一天迟了,头两天还有股刚开学的新鲜劲。 新鲜劲过后,就是起早贪黑的疲惫感,不得不感叹高中生活是真的累,虽然每天坐在凳子上什么也不干,但就是很累。 今天是星期五,就在昨天晚上睡觉前盛夏还安慰自己再坚持一天,马上就要到星期天了。 可早上闹钟响起,大脑还没清醒,手便快一步把闹钟关了,人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清醒过来,已经将近六点半了,离早自习打预备铃的时间只差二十分钟。 几乎是条件反射,盛夏立马从床上起来穿好校服,去卫生间简单整理了一番后,便提着书包准备去学校。 她刚打开卧室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慢慢悠悠喝茶看报纸的盛武清。 盛夏这才想起来她爸昨天出差回来了,焦急道:“爸!你怎么不喊我起床?!” 盛武清看着女儿眼周的乌青,知道她昨天学习到很晚才睡,心疼道:“不着急,耽误几分钟又不打紧,多睡一会儿啊,这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你要是怕被老师叫去训话,爸可以给老师打电话就说你生病了,咱休息上一天。” 盛武清的话没有让盛夏冷静下来,反而引得她更急:“爸!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哪能随便请假。” 盛夏走到门口穿好鞋子,推门刚走出去几步,又被拿着早餐追出来的盛武清喊住:“不休息,但这早饭还是得吃,去学校趁热吃了。” “好的好的,知道了爸,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盛夏接过早餐,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了出去。 就在盛夏气喘吁吁地快跑到学校的时候,遇到了同样跑着的苏茜。两人没搭一句话,只看了一眼对方就继续朝学校跑去。 路上跑着的不止有她俩,还有很多穿着云京一中校服的人。仔细看,还有一个班的时筝,就在两人前方不远处。 眼看着盛夏和苏茜跑到学校大门口,正要跨进去,学校铃声响了起来。 走在稍前边一点的时筝跨进校门,而站在门口的纪律生低着头看手中的登记表,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盛夏和苏茜相视一笑,也想浑水摸鱼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前边刚进去的人怎么不拦?”盛夏不满的小声抗议道。 “刚刚六点五十整,现在六点五十零一秒,还有什么异议吗?”纪律生冷酷道。 盛夏即使很不满,也只能嘟囔道:“没有了。” 毕竟迟到是事实,即使是迟到一秒。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二(一)班,盛夏。” 纪律生刷刷刷地在登记表上记了下来,然后又转头问苏茜:“你呢?” “高二(一)班,苏茜。“苏茜破罐子破摔道。 纪律生拿起笔准备记下,可又顿住了,对两人说:“可以走了。” 盛夏和苏茜也没多想,毕竟纪律生那严谨冷酷的做派,想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就这样两人患难与共地牵着手进了校园,边往教学楼走边吐槽刚刚的纪律生,这一秒之仇算是记下来了。 盛夏坐到座位的时候,林嘉遇的位置是空的。 一直到打响七点早自习的铃声,林嘉遇才踩着点慢慢悠悠坐到座位上。 “刚来?” “嗯,起迟了。” 听到这话盛夏不免朝林嘉遇露出来同情的目光: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林嘉遇上下检查了一遍自己,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挑眉问道:“你这什么表情?” 盛夏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然后转回头叹了口气。 没想到用不了多久,盛夏便发现现实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好像值得同情的人只有她自己一个。 第二节课下课,所有人从教室出来,去操场集合做课间操。 只是做完课间操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原地解散,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上讲起了话。 大概意思是,新学期新气象,更要有新的进步,希望同学们能够收起一整个暑假的懒散,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然后抓了几个反面典型,以树良好的学习风气,接着通报迟到违纪的学生名单。 高二(一)班,盛夏 高二(二)班,张正,李伟 …… 因为高一还没开学,所以先从高二年级通报。 猝不及防,念的第一名字便是盛夏的名字。 盛夏感觉到站在队伍前边的季老师将目光投射到了自己身上,遂红着脸低了低头。 可是等一下,她们班怎么只念了她一个人的名字,就开始读其他班的了。 盛夏便将一整份名单从头到尾认真听了一遍。 可在教导主任全部念完之后,她确定她们班只有她一个人被记迟到了。 读完迟到违纪的学生名单后,教导主任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可盛夏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只最后抓住几个关键词,从下周一开始打扫一个月校园卫生。 下边顿时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唉!” 盛夏也跟着小小的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至少会有苏茜和林嘉遇陪着她,没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要去面对,顿时少了几分勇气,还觉得有一丝孤单。 出师不利啊!刚入学就被点名了。 明明前几天校门口还没有纪律生,怎么偏偏今天一迟到,就出现了纪律生,盛夏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倒霉。 不过,学校可能也就等着星期五,她们最放松的时候抓人呢,不由感慨真是老谋深算啊! 解散之后,苏茜就朝盛夏抱了过来:“我可怜的小盛夏,你还好吗?这学校也太狠了吧!居然要打扫一个月的卫生,而且学校那么大啊!” 听到这话,盛夏顿 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没骨头似的倚到苏茜身上:“呜呜呜~,不就是迟到一秒钟吗?” — 艺术楼里,一阵旋律优美,曲调明朗的钢琴曲向外扩散。只是一曲未完,弹奏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停了下来。 林嘉遇不喜欢做课间操,每到这个时候便躲进钢琴室里偷懒。可今天刚开始弹奏,就听到楼外广播的喇叭穿过窗子传进来两个字:盛夏。 一时没了弹奏的心情,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可以想象到喇叭声音的源头处,正在进行着一场深刻的教育,林嘉遇就那样站在窗边将枯燥的讲话内容听完。 难怪早上那样看着他,原来是迟到了。 盛夏让他想起了之前家里养的一只猫,平时一点都不粘他,只有他妈外出旅游长时间没回来,才会寻他求安慰。 — 盛夏刚回到教室,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同学告知老师喊她去办公室,然后她在众人“祝好”的注视下起身离开。 季老师没有直接问她为什么迟到,而是先问了她在学校习不习惯,关心了一下她的生活,才慢慢引到那个话题上。 “早上没起来。”盛夏老实的说出迟到的原因。 “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 “怎么这么晚才睡?是在学习还是在做别的什么事情?” “作业没写完。” 季老师便针对“为什么作业写得这么慢”这个问题分析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一遍高二为什么那么重要…… 虽然季老师很年轻,能够比较了解现在学生的想法,声音也很温柔,不像年纪大的老师那么严肃古板,可是盛夏还是觉得耳朵要磨出茧子了。 毕竟大差不差的话已经在操场翻过掉过听了好几遍,她甚至觉得自己脸皮都变厚了,再听已经不会脸红了。 就在盛夏低头盯着鞋子走神时,一道声音打断讲话:“老师,这套卷子现在发吗?” 盛夏抬头,是林嘉遇! 季老师看林嘉遇有事找她,便草草结尾,放盛夏回了教室。 盛夏一回到座位,苏茜就转过头来找她说话。 “夏夏,你之前认识门口那个纪律生吗?是不是不小心惹到了他,所以被报复了啊?” 苏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明明和盛夏一起被拦住的,怎么只登记了盛夏的名字。 “啊?应该不认识吧?!”盛夏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而且今天才是我来这儿的第五天,一个班的人还没认完呢。” “对哦,你才刚来。”以盛夏的性格也不太像是会惹事的,苏茜pass掉了这个可能,可还是想不通是为什么。 恰巧林嘉遇回来,苏茜便又转向林嘉遇问道:“你今天来的比我们都迟,你怎么没被登记?” 林嘉遇没回,只对盛夏道:“下次被登记名字,记得提前告诉我。” 盛夏不懂:“为什么?” “经常一起打球,认识。”林嘉遇虽没展开细说,但也能让人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5. 拼图 “好啊!表面看起来刚正不阿的,连一秒钟都不肯通融,没想到背地里却假公济私,只是可怜了我们夏夏。” 苏茜忿忿不平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咦?那我呢?我为什么没被登记?我也不认识他啊!” 苏茜和盛夏一齐向林嘉遇看过去,林嘉遇勾了勾唇角,望向盛夏的神色有些认真:“不是我,如果我知道,会把你的名字一并划去,而且……” 林嘉遇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吊足了盛夏的胃口:“而且什么?” “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我的风格。”林嘉遇后半句话就没前边说得那么正经了,有点儿吊儿郎当的。 “咦~,干什么呢林嘉遇?”苏茜看不下去了,从桌子上抄起一本书在二人之间划了划,阻隔了视线的交汇:“不要再朝我们夏夏抛媚眼了。” 英语课本挡在自己面前时,盛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着林嘉遇看了好久。 他的眼睛似乎有种魔力,让她只看他一个人。声音也很好听,让人只想听他一个人讲话。 她慢慢地转回头,扯过桌面上放着的卷子,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苏茜收回课本,却没转回身,热心道:“没事的夏夏,不就扫一个月么,我没被记还能陪你一起扫呢,这样也扫得快一点。” 开学这几天,盛夏虽与苏茜熟了些,但她不喜欢麻烦别人。 可刚想要开口拒绝,苏茜又道:“千万不要怕麻烦我,都小事,姐妹罩你呢!” 盛夏便接受了苏茜的好意,有些感动道:“谢谢你啊,茜茜。” 苏茜还想再拉着盛夏说会儿话,可是被林嘉遇打断了:“要上课了。” 潜台词是你该转回去了。 苏茜只好作罢:“下课再找你聊。” 等苏茜转回去后,林嘉遇将一张纸条放到了盛夏桌子上。 盛夏拿起来看了看,上边写着一串数字,没什么规律,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手机号,微信同号。” 盛夏懂,这是同桌想要和她做朋友的友好表示,她和她的朋友们就都互加着微信:“哦!” “你的呢?” 盛夏拿过便利签也将自己的手机号写下,然后扯下来递给林嘉遇。 “微信同号?” “嗯。” 林嘉遇看着盛夏眼周的乌青,想起办公室里听到的对话,有些心疼道:“以后在学校尽量先写会做的题,回家有不会做的题可以发微信问我。这样学习效率高一些,不至于熬到很晚。” 不会做的题问他? 林嘉遇自信十足的话,盛夏认为可信度并不高。 她不觉得一个天天趴在桌子上睡觉,放学回家从不背书包的人学习会比自己好,但她并不打算拆穿他。 “嗯额,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盛夏认为自己的成绩虽不是特别好,但是也不至于特别差,教林嘉遇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她又怕林嘉遇难为情,贴心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同学之间就是应该要互帮互助的。” 林嘉遇勾了勾唇角:“好,互帮互助。” 周末很快来到,盛夏睡到很晚才醒。 醒来之后她没有着急起床,而是先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微信里只有她爸八点多发的两条消息: 【厨房锅里有饭,醒了热一下记的吃。】 【中午十一点半阿姨上门做饭,注意门响。】 盛夏看完准备退出去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好友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圆圈,上边标着数字1。 她点进去之后,发现有人添加她为好友。 是林嘉遇,他的昵称就是他的名字,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好像和他的人一样,很有个性。 盛夏点了同意,然后页面跳转到了聊天的界面,便顺手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过去。 做完这些她又点了点黑色的头像,进入林嘉遇的朋友圈,可里边空空如也,盛夏有点小失望。 阳光透进玻璃,大片地洒进室内,林嘉遇盘腿坐在地毯上。 腿边摆放着一幅尺寸较大的拼图,还未完成,零零散散地摆在地上。 拼图旁边还放着好几堆已经分好类的拼图碎片,林嘉遇随意地拿了一片,然后顺着碎片边缘形状吻合地拼了上去。 他并没有管图案是否对的上,就又拿了一片拼上去,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机械操作着。 “啧!” 有一枚拼图碎片与其他碎片吻合不上去,林嘉遇有些烦躁地将碎片挤了进去,那枚碎片就那样歪歪扭扭的与其他碎片贴在了一起。 他发去的好友申请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还没有被通过。 “叮~”,手机终于发出了一道提示音,林嘉遇扔掉手中拼图,拿起一旁的手机。 X:【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X:【笑脸.emoji】 林嘉遇先将盛夏的名字备注好,才回复。 林嘉遇:【刚睡醒?】 盛夏:【额嗯,你呢?】 林嘉遇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地上的拼图拍了张照片给盛夏发过去。 盛夏:【你拼的?】 林明舒昨天跟着爷爷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不小心弄毁了别人的拼图,对方很生气,她答应会将拼图拼好还给对方。 所以她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一直拼,拼到今早天蒙蒙亮才睡。 睡了三四个小时又赶紧爬起来准备继续拼,可是她看到她二哥林嘉遇正坐在拼图前。 拼图也肉眼可见的比她睡觉前长了一截,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没睡好产生了错觉,她二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性了,可是是真的! 林明舒感动地扑进林嘉遇的怀里:“呜呜呜,二哥,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林明舒的眼泪鼻涕全抹到了林嘉遇的衣服上,还挡住了他和盛夏聊天的手机界面,林嘉遇有些嫌弃的将人推开,然后拿着手机站起身来。 “Ohmygod,mypuzzle!Howdiditgetallmesseduplikethis?” (omg,我的拼图!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林明舒从小生活在美国,一急之下说出了英语。 她好崩溃无力,拼图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细细看去,除了她自己拼的,几乎全是乱的,甚至还有强行挤压进去的。 可她看向始作俑者,对方好像压根没有听到她的咆哮和不满。 而是对着手机一脸痴笑地愣在那里,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Tobe,ornottobe.” 叶文洁,终于理解你了,请让她来按下那个按钮吧!!! 林明舒 将拼错的碎片一片片拿出来,觉得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林嘉遇:【嗯。】 盛夏:【多少块了?看着挺大的。”】 林嘉遇:【3000】 盛夏:【那应该很难拼吧!而且还是梵高的星月夜。】 林嘉遇:【不难,你喜欢吗?拼好了送给你。】 盛夏:【喜欢,但我更喜欢自己动手拼,比较有成就感。】 林嘉遇:【乖,不拼,费眼睛。】 …… 盛夏周六窝在家没有出门,周日应邀去苏茜家玩了一整天,等她从苏茜家出来后天都快黑了。 苏茜家和对面的邻居只隔着一条马路,马路不是很宽,盛夏可以看见对面的门口正站着一个外卖小哥。 记得苏茜和她提过那是沈思舟家,她正想收回视线,对面的门却被打开,出来一个人。 盛夏下意识望去,怎么是林嘉遇? 而林嘉遇也发现了盛夏,他拿过外卖之后朝她说:“等我一下。” 没等盛夏回答,林嘉遇就转头进了屋子里,但没有关门。 外卖员已经骑着电动车离开了,盛夏隐隐约约听到屋子里有打游戏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感觉里边人挺多,也挺热闹的。 “走了。” “这才几点就要走?再来一局?” “说好晚上一起通宵的!” …… 没一会儿,林嘉遇便拿着外套出来了,他边穿外套边朝盛夏走过去:“回家?” “对。” “一起。” “哦。” 盛夏手中提着一个白色帆布包,里边放的东西很满,把包撑得鼓鼓的,林嘉遇伸手将包拿到手里:“我帮你拿。” 包里放的全是苏茜借给她的,刚开始提不沉,但是久了胳膊就会很酸,盛夏不想麻烦林嘉遇:“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走吧。” 说完林嘉遇便先迈步朝前走,给她留下一个背影,盛夏只好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同时问了出来。 “哦,是苏茜喊我去她家玩儿。” “嗯,我也是,朋友喊我。” ……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边走边聊天,但是盛夏家离苏茜家很近,没走几分钟盛夏就到了小区门口。 “我到了。” “嗯,进去吧。” “唉?你家在哪儿呢?”盛夏只顾着往自己家方向走,却忘了问林嘉遇住哪儿。 “浅水湾那边。” 盛夏有些急:“啊?那你怎么不早说,这和我家是两个方向。” 林嘉遇却一点都不着急,表现得很淡定:“不过绕点路而已。”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再可是下去我真的要很晚才能回去了。”林嘉遇将手中的帆布包递给盛夏:“快进去吧。” “那我回去了。” 盛夏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林嘉遇还站着原地。她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家:“明天见。” “嗯,明天见。” 林嘉遇觉得盛夏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不是语气或样子呆萌的那种直观的可爱,而是一种由内向外的,需要日久天长相处才能发现的可爱。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总之就是觉得盛夏很可爱。 6. 小说 周一,盛夏今天起了个大早,在家匆匆吃了两口饭就去学校打扫卫生了。 因为苏茜说要来帮她,所以她想再早一点去,这样苏茜来了就能轻松一点。 她被安排打扫教学楼门口那片区域,面积还挺大的,但好在没什么垃圾,就是门口两边树上掉下来的落叶让她费些劲。 只见她刚把一些落叶扫到一些堆起来,就吹来一阵妖风,把树叶吹散了。 无奈只能再重新扫到一起,可谁知她扭头去扫其他地方回来时,树叶又被吹散了。 忙活大半天不知道忙活了啥,自己累自己。 盛夏只好扫拢一点落叶就赶紧用簸箕收起来倒进垃圾桶里,效率大打折扣,但是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林嘉遇来学校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一眼就看到了教学楼前拿着扫帚和地上落叶较劲的盛夏。 她扫得很认真很仔细,没有因为是惩罚而敷衍了事,连地上的一层薄土都扫了起来。 “我来扫,你来拿簸箕。” 盛夏正对着余下的落叶发愁,察觉到有人向她走近时,来人已经将她手中的扫帚拿走替她扫了。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已经快扫完了。”其实盛夏也才刚来,没扫多久呢,但她不好意思麻烦林嘉遇。 林嘉遇也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就把扫帚还给她,只是一味地低头扫,然后示意她拿着簸箕过来帮忙。 就这样两人分工明确地很快扫了一大半。 后半程还又加入了苏茜和沈思舟,盛夏有些意外。毕竟她和沈思舟没说过几句话,可他竟然愿意帮她。 她想要拒绝,可苏茜让她放宽心,说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的,有时候拒绝会伤了真正想要帮你的人。 盛夏便接受了他们的好意,觉得她也应该要适当地打开自己,不能总把别人的好意划在界限外。 四个人扫没一会儿就打扫干净了,比盛夏预估的时间要快很多。 现在离上课的时间也还早,盛夏便提出请她们去食堂吃早饭,也趁此机会表示感谢。 苏茜却对此有点不开心:“夏夏,你还真是,刚帮了你,你就想方设法还回来。” 盛夏急忙解释道:“没有想着还回去,就真的只是想要谢谢你们。” 僵持间,林嘉遇率先朝食堂走去:“走吧。” 苏茜只好妥协道:“那好吧,就这一次,以后不许了啊!” 盛夏只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早饭一直都是在家里解决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儿吃早饭,一时有些纠结该吃什么。 她最后根据苏茜的推荐,买了一个香菇酱肉包和一杯豆浆,看起来还不错。 买好饭,四个人就近找了个桌子坐下开始吃。 从早上起来就扛着扫帚库库扫,现在闻到饭味儿谁不想急头白脸吃一顿。 苏茜喝了一大口豆浆才感觉到心满意足,有了力气吐槽:“学校真是太过分了,那么大一片区域怎么能只让一个人打扫。” 盛夏赞同的点点头道:“嗯,是有些大,还好有你们陪我一起。” 苏茜慢慢没有顾虑了,打开话匣子,把自己一直好奇的点问了出来:“夏夏,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转学呢?还从连市转到云京,跨度那么大。” “我爸爸在这边工作。” “哦,这样啊,那你是从小在连市长大吗?” “嗯。” “那你们南方的女孩说话是不是都像你一样这么温温柔柔的啊?!” “啊?应该和地方没有关系吧。” “哦,其实我还挺喜欢南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去一趟。” …… 苏茜好像有十万个为什么,一直追着盛夏问。 甚至有一些问题盛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由佩服苏茜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林嘉遇见盛夏一直在回答苏茜的问题,都没吃几口包子,打断道:“快上课了,先让吃饭吧!” 这么一提醒,盛夏和苏茜才意识到两人光顾着说话了,对面的林嘉遇和沈思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苏茜:“你俩什么时候吃完的?” 盛夏:“马上。” 说完,二人便着急的大口吃了起来。 林嘉遇和沈思舟异口同声道:“不着急!” 上午第一节就是化学课。 很多人认为物化生三门课里物理是最难的,可是盛夏认为化学才是真的很难。 一节课下来,听得人昏昏欲睡,教室里桌子上已经倒了一片。 林嘉遇却与众不同。 上课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也不管他,他就那样睡了一节课,反而下了课活跃地出去了。 盛夏怕自己趴桌子上睡一会儿,等下一节课反而会更困,就拿出了苏茜借给她的看起来,试图换一换脑子,让自己清醒一下。 林嘉遇从外边回来的时候,看到盛夏低着头在看书。 以为她在学习,可走进一看,发现看的并不是课本,而是课外读物。 顿时觉得稀奇,他还以为盛夏脑袋里只装着和学习有关的事。 扣扣~ 林嘉遇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敲盛夏的桌子,只见她拿着书站了起来。 给他让路,还不忘看书。 等他坐回位置后,盛夏又拿着书边看边坐了回去。全程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这引得他有些不爽。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随便看看。” 很敷衍的回答,让某人不爽到了极点,偏偏矛盾的中心并没有意识到有人不开心了。 “随便看看,看这么认真?” 这次连敷衍都没有了,回答他的只有书本翻页的声音。 盛夏刚翻过一页,还没看到一个字,书面就被一只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的手遮住了。 虽然手很好看,但盛夏还是更关心情节的走向。 她顺着手背上的青筋和脉络,抬起头寻到手的主人,问道:“怎么了?” 终于分得了盛夏的注意力,但林嘉遇没有回答她的话。 而是将覆在书面上的手改为抓住书的边缘,然后稍微用力把书从盛夏手里扯了出来。 书被林嘉遇拉到了他的桌子上。 被突然的动作打搅到的盛夏,有些不开心的说:“唉?我还没看完呢,不许和我抢。” 同时,林嘉遇将打开的书合上,露出了粉粉的封皮。 封皮与桌面上摆着的其他教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书名与整个浓厚的学习氛围更加格格不入:霸道总裁锁心囚爱,娇妻别想逃。 盛夏看着林嘉遇张了张嘴,好像要同她说什么,又没说,然后举着书去叫前边的坐着的苏茜。 “苏茜,不要给盛 夏看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林嘉遇想都没想就知道这书是谁给盛夏看的,有点生气苏茜把盛夏给带偏了,沉迷于都不知道理理他。 听了这话,苏茜也有点恼:“喂!什么叫没有营养的东西啊?我这书哪儿没营养了?” 盛夏也跟着苏茜小声附和道:“对啊,你这是偏见,我觉得挺好看的。而且你自己上课都还睡觉呢。” 林嘉遇见盛夏和苏茜统一战线,站到了自己对立面,有点没招了,目光投向苏茜的同桌身上:“沈思舟,你管管苏茜啊!到处毒害好学生!” 林嘉遇的话没有平息事件,反而让矛盾升了一级。 苏茜更火大了:“这关沈思舟什么事啊?不对,他凭什么管我?林嘉遇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而且沈思舟也没有选择和林嘉遇站在一起:“偶尔看一下也没什么,没那么容易毒害到。” “你看,连沈思舟都这么说了。”苏茜少有看沈思舟顺眼的时候,她说完还不忘给盛夏壮胆:“夏夏你别怕,放心看,我那里还有一柜子书呢!” 苏茜最后临转回身还不忘吐槽林嘉遇没眼光。 林嘉遇有被那一柜子书气到,真没招了,指着手里的书要盛夏表态:“你呢?要看吗?看的话我现在就还给你。” 盛夏并不觉得林嘉遇是在妥协,感觉自己只要敢说“看”字,他就再也不理自己了。 但她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试图说服林嘉遇:“只是名字比较雷霆而已,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不让人看。” 其实苏茜一开始给她推荐的时候,她也被书名劝退了。 但是架不住苏茜的强烈安利,她就试着读了一下,感觉真香! 林嘉遇很气,盛夏一点都不知道向着自己:“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盛夏忙哄道:“没有,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怕我影响学习。” “真的?” 林嘉遇态度稍缓和,盛夏乘胜追击:“真的,我每天就看一会会儿,保证不影响学习的,可以吗?” 见盛夏态度诚恳,林嘉遇心里的气也顿时被驱走了,将手中的书还给盛夏:“但你要答应我,我说不准看了你就不能再看。” 盛夏爽快答应:“没问题,做不到变小狗。” “答应就好不用变小狗。还有,以后要看着我和我说话。不准敷衍我、不准不理我。” “抱歉啊!!!”盛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不礼貌,忽略了林嘉遇。 “不用道歉,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插曲很快过去,不知不觉间盛夏便来新学校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因着打扫校园卫生,盛夏和苏茜、林嘉遇、沈思舟三人结成了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 而林嘉遇对她看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最开始的管束,到后来的放纵,再到现在的助纣为虐。 她看,他放哨。 这天,自主学习时间。 “走啊,打球去?”一道声音打破了教室里安静的学习氛围。 盛夏被突然站在自己桌旁的身影,和突如其来的声音冷不丁吓了一跳。 她连忙拿过旁边的练习册盖在上,等过了两三秒才意识到不是季老师的声音。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啊,比大脑反应都快!!! 7. 盛老板 “季扬你有病啊?老来别人班做什么?回你自己教室去!”被吓到的人不止是盛夏,还有苏茜。 意识到吵到别人的季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连忙向周围人道歉:“不好意思啊,马上马上,我就说几句话。” “沈司舟,别看书了,给别人留点进步的余地吧。” 季扬将手搭在沈司舟肩膀上,他就奇了怪了,沈思舟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怎么还天天坐这里看书。 以前也没见这么努力啊,关键他看的书也不像是高中课本。 “没空!”沈司舟将季扬的手从肩膀上拂下,就留下两个字,连眼神都没有分出半点。 季扬心灰意冷,又把希望投向了林嘉遇。 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林嘉遇,早在盛夏掩耳盗铃的时候便已经醒了。 但他并没有坐起来,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啊,林嘉遇。” “沈司舟在看书也就罢了,你天天趴桌子上睡觉又不学习,你咋也不出去?上学期打球不还挺积极的嘛。”季扬有些纳闷。 “不去!”林嘉遇慢慢悠悠坐直了身子。 “别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去那多没意思,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季扬看着林嘉遇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感觉天都要塌了。 盛夏对他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复又掀开练习册,急切的想知道剧情的走向。 季扬却突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盛夏身上,他知道在他转去文科班后,林嘉遇换了个新同桌,还是个女生。 但是之前几次回这个教室时他没有留意过,现在这么一看,总感觉有点眼熟:“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是不是那次医院……” 季扬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一个响指打断了。 林嘉遇站了起来,响指是打给盛夏的。告诉她,他要出去,这已经成为了两个人之间的暗号。 盛夏起身给林嘉遇让了出座位的路,等他出去,又坐了下来准备继续看时,头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季老师今天家里有事,没来学校。” 但盛夏听懂了,意思是放心看! “早这么痛快不就成了,浪费多少时间了!” “矫情,还得人过来三请四请的。” …… 季扬搭着林嘉遇的肩膀,边吐槽边随林嘉遇走了出去,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对于季扬刚才的话,盛夏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她不记得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过他。 而且在学校里她也只见过季扬那么两三次,还都是他来找林嘉遇的时候。 虽然人是没怎么见过,但季扬对于盛夏来说算半个“老熟人”,那都是因为一个人——唐璨。 唐璨是苏茜的好朋友,经过苏茜牵线搭桥,现在也成了盛夏的好朋友。 人很美,盛夏常常想,如果她是星探,一定要让这颗明珠璀璨于世。 唐璨之前坐在沈思舟的位置上,这学期和季扬一样转去了文科班,还是同一个文科班。 但是两人不知道怎么结了梁子,不是很对付。 所以作为好闺闺的盛夏经常性地能听到:“季扬那傻缺……” — 下午放学,盛夏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子里却亮堂堂的。 她有些意外,她爸平时都比她晚到家的,今天居然回来这么早。 反手带上门,盛夏从鞋柜里取出了拖鞋。 正准备换鞋时,她不经意瞥到,门口除了他爸的黑色皮鞋,还有一双陌生的女士高跟鞋。 怔愣见,她爸大概是听到动静,从客厅走到玄关:“回来了?今天学习累不累?” “嗯,还好。” 盛夏换好拖鞋,跟在盛武清身后走到客厅。 意料之中,家里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优雅和从容,应该是一位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女子。 盛夏先看了看盛武清,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女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温和地对她笑了笑。 “这是你吴隽华阿姨。”盛武清介绍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爸爸的朋友。” 盛夏乖巧地朝吴隽华打招呼:“吴阿姨好!” “你就是茵茵吧?常听你爸爸提起你,真乖。还是女儿好啊!不像我家的臭小子,天天惹事。” 茵茵是盛夏的小名,自从来了云京市,再没有她爸以外的人这么叫过她,一时听到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谁会不喜欢被人夸呢,盛夏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紧接着,吴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过来:“这是我前两天出差的时候买的,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希望这条手链能合你心意。” 盛夏没有马上去接,而是下意识看向盛武清,在他爸轻轻点了下头后,才接过礼物说:“谢谢吴阿姨,那我先回房间做作业了。” 盛武清应了声:“嗯,去吧,饭做好了叫你。” 盛夏回到房间打开那个礼盒,盯着里边的手链看了好一会儿,才仔细放进抽屉里,开始做作业。 遇到不会的题,她就用手机拍下来发给微信里的黑色头像。 没多久,解题思路就发了过来,比搜题软件都要高效、清晰。 起初盛夏觉得林嘉遇那天说“不会的题问他”,是在说大话。 可有一次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不会的题发给了他,没想到才过了一两分钟,林嘉遇便把解题思路发了过来。 她都怀疑他根本就没有怎么思考题目,那一两分钟的时间全是用来在草稿纸上写答案。 后来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一遇到不会的题就找林嘉遇,而且百试百灵。 做完卷子之后,盛夏给林嘉遇回了一句: 【谢谢大佬。】 【玫瑰花.jpg】 那边,林嘉遇擦着头发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上还沾着水汽,就先捞过了桌上的手机。 十分钟前盛夏发过来的消息,又是这句反反复复的话,敷衍、半点不走心。 他将毛巾往桌面一扔,开始敲字回复: 【就口头谢谢?没诚意!】 下一秒微信界面便发过来一个红包。 盛夏:【这样可以吗?】 看到盛夏的土豪行为,林嘉遇气笑了,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这算什么?打赏我?】 【还真把我当搜题软件了?在我这开个会员?】 【盛老板还挺财大气粗的!】 【对别人也这样吗?】 向来惜字如金的林嘉遇一下子发了好几条消息,看来是对红包不太满意,盛夏苦恼地回复: 盛夏:【那应该怎么谢?】 林嘉遇:【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紧接着,对面好像又顺着wifi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放心,不会很过分。】 盛夏没有马上回消息,而是琢磨了会儿,这样她以后就是尊贵的vip了,能享受到顶配的一对 一讲题服务。 好像怎么算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便赶在林嘉遇反悔前,快速打字发过去: 盛夏:【行,不许反悔,以此条消息为证,笑脸.emoji。】 盛夏:【不过要抓紧想好了要什么,过时不候!】 林嘉遇:【放心!从盛老板身上薅羊毛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 刚看完消息没一会儿,卧室的门就被敲响,盛武清站在门外喊盛夏出去吃饭。 “来了。”盛夏应了一声,关上手机,起身去吃饭。 刚打开卧室门,饭菜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盛武清在端菜,吴阿姨在摆放碗筷。盛夏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想起了在连市老家奶奶还在的日子。 吴隽华摆好碗筷,回头看到站在门口不动的盛夏问:“怎么了茵茵?快过来吃饭啊,站在门口做什么?” “来了。”盛夏从回忆里抽了出来,走到餐桌前:“好香啊,一看就是吴阿姨的手艺,今天有口服喽!” 盛武清佯装生气道:“怎么?你爸我做的饭不好吃?” “嗯嗯……”盛夏把尾音脱了很长才开口道:“只能说是熟了!” 这话并不假,盛武清都不经常在家,哪有机会做饭?偶尔才做一次,手艺可想而知,只能说评价的很客观。 盛武清和吴阿姨相视一笑:“你这孩子,敢揭你爹老底。” 屋内气氛顿时轻松欢快了许多。 吃完饭后,盛夏陪着吴阿姨说了会儿话,九点多的时候盛武清出门送吴阿姨回家了。 盛夏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盛武清回来。 等到十点多的时候盛武清才回来:“怎么没去睡觉?” “有事同你讲。” “怎么了?是学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学习上的事。”盛夏斟酌了一下问道:“爸爸,你是不是喜欢吴阿姨?” 盛武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直白地问,随后便也坦诚道:“是,那你呢?喜欢吴阿姨吗?” “可以感觉得出来吴阿姨人很好。” 吴阿姨送她的那条手链看着就很贵重,款式在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里很流行,肯定不是随手一买。 而且晚上的饭也都是她爱吃的,看得出来有提前认真了解过她的喜好。 所以她对吴阿姨第一印象很好。 其实之前就有人给盛武清介绍过相亲对象,但当时的盛武清以工作推脱了。所以盛夏对于盛武清再婚这件事早有预想,也早有准备。 “虽然暂时还不能够做到真正的喜欢,但是我会慢慢试着和吴阿姨相处。相信会有那么一天,我会真正的喜欢上吴阿姨,不是因为爸爸你。” “而且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我在你的人生中只占一小部分。只能给你参考,并不能大方地或者自私地替你做出决策。” “所以幸福永远都在你自己的手里,你也要加油,去抓紧它。” 盛夏一口气说了很多,希望能消除盛武清的顾虑。 盛武清听着女儿说出的那些大道理,满眼欣慰。 父女两个像今天这样子坐下来谈心的机会并不多,他现在才发现女儿看问题的角度竟是他都没有过的。 他有些后悔早年太过于执着一些看不清的东西,而错过了眼前拥有的珍珠宝贝。 千言万语,最终,盛武清抬起手摸了摸盛夏的头:“茵茵是真的长大了,谢谢茵茵对爸爸的鼓励和祝福!” 8. 家长会 因为晚上睡觉前想着事情,所以盛夏躺在床上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人也无精打采的,不停地打瞌睡。 但是季老师的一句话让盛夏彻底清醒过来。 “月考时间定于后天。” “啊!?” 讲台下,众人没消化完这个信息,季老师便又扔出一记炸弹: “考完试之后开家长会。” 大家抗议道:“不要啊!” 但是没有用,这些事情学校早已定好,最后只能接受,趁着还有两天时间赶紧好好学习。 下课后,大家都坐在座位上做题,没有出去活动,班级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盛夏也深受感染,有些焦虑,这是她来新学校的第一次考试,她不想考得太差。 可是,她这段时间沉迷于世界,有时上课的时候都在偷偷看,没怎么专心学习,想着想着盛夏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 林嘉遇趴在桌子上睡觉,其实早就醒了,但是他不想起来。 就那样闭着眼睛听盛夏翻卷子的声音、笔尖在卷子上摩擦写字的声音,他觉得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可是那声叹息又牵动他的心变得乱糟糟的。 “后天要考试了,你没听到……”说着,盛夏又想到林嘉遇上课的时候在睡觉,应该没听到老师说的话,便善意提醒他:“老师说后天要考试,考完试还要开家长会。” “嗯,然后呢?” 看着林嘉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盛夏语重心长道:“然后就是你不能老是上课睡觉了,虽然我承认你学习还不错,但是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会考不上自己想去的大学。” “那你呢?想考哪所大学?” “啊?这个还没想好呢!”林嘉遇关注的点总是怪怪的,她想表达的重点是考哪所大学吗?忙拉回话题:“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准备月考。” “嗯,好好准备月考,需要我帮你吗?” “嗯?帮什么?” “帮你找重点题练习。” 盛夏从平时向林嘉遇问的题可以看出,他学习比她好。 如果有林嘉遇帮忙那再好不过了,盛夏刚想答应,又怕影响他学习,拒绝道:“不用了,会耽误你学习的。” “不耽误,帮你划一遍重点,我也能再复习一遍。”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嗯。” 一连两天放学后,林嘉遇都留在教室里为盛夏划重点。 盛夏知识点梳理得更清晰了,做题都变快了许多,她对这次月考充满了信心。 考场号是按之前的成绩排名的,盛夏没有成绩,所以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考试用了周四、周五整整两天的时间,而成绩只用了一天便出来了,家长会紧随其后,安排在周日下午。 盛武清又出差了,但这次家长会要求家长必须到。 所以在问过盛夏意见后,由吴隽华代替盛武清出席家长会,也给二人制造了彼此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家长会当天学校里人特别多,车位挤得满满当当。吴阿姨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空位,把车开进去。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盛夏就看到林嘉遇正站在那儿,遂过去打招呼:“你怎么不进去?” “里边人太多了,出来透口气。”林嘉遇说完,又对着盛夏旁边的人礼貌问候:“阿姨好!” 盛夏顺势介绍道:“这是我同桌,林嘉遇。” 吴隽华朝林嘉遇点了下头,微笑道:“你好!” “林嘉遇,我们要进去了,你要一起吗?” “嗯,走吧。” 盛夏领着吴阿姨来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林嘉遇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很年轻,不太像林嘉遇的爸爸。 林嘉遇的父母去旅游了,所以他的家长会由大伯家的哥哥林瑾珩代开。 林谨珩看着去而复返的林嘉遇及身边的女同学,终于明白了林嘉遇心里的小九九。 臭小子,他说怎么把他一个人扔教室里走了,还有来的路上: “去了别摆着一张臭脸,对同学家长礼貌点。” “礼貌?竟然有一天你会跟我讲礼貌?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有,我同桌胆子挺小的,你别吓到她了。” “怎么?我是什么长得很丑陋的东西吗?把你的同桌吓到?” “只是提前提醒你一下,别把你在公司管人那套拿出来,去了友好一点!” “以前去开家长会也没见你有这么多要求啊!” “以前是以前。” “呵!知道了!” …… “林总?!”吴隽华的目光扫过盛夏旁边的座位,看清人后有些意外,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 同时,林谨珩站起身来道:“吴总,好久不见!” 二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然后一场普普通通的家长会变成了商业寒暄。 “还真是挺巧!” “是啊!是挺巧,我是林嘉遇的哥哥。” “这样啊!我来给盛夏开家长会,没想到两个孩子还有这样的缘分。” “是啊!请坐!” “坐!” 几句客套话说完,二人就坐下聊起工作上的事。 大人们的话题总是那么无聊,盛夏和林嘉遇对视了一下。 林嘉遇:“这里应该不需要我们了,去外边等着吧。” “哦,等一下。” “那个……我的成绩可能不是很好。”盛夏走之前特意给吴隽华打了个预防针,让她心里有准备。 之前考完试她还挺有信心的,可拿到成绩单后直接将她打回原形,成绩较之前是有些进步,可是在班级里却是属于吊车尾。 吴隽华看着盛夏一脸忐忑的样子,太能懂这个年纪的孩子把学习看得有多重。 她笑着覆住盛夏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轻松,一次成绩而已。” 听吴阿姨这么说,盛夏也放宽心了:“哦!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情可以找我,我就在门口。” “嗯,去吧。” 盛夏和林嘉遇出了教室,就看到苏茜和她妈妈正站在走廊里说话,但二人好像聊得不怎么愉快。 苏茜:“不就是第二名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怎么不见你给你妈考个第二名回来?别说第二名了,考个倒数第二名你妈晚上睡觉都能笑着醒来!” “那都考那么好了,倒数第一谁来考啊?!” “你!瞧你那点出息……” 眼瞧着苏茜妈妈要发火,盛夏忙走过去道:“阿姨,家长会要开始了。” “哦,是夏夏啊!你看阿姨被气的,差点忘了正事。” 苏茜看到盛夏过来救她,就冲盛夏眨了眨眼睛。 这一幕被苏茜妈妈看到,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不指望你能像小舟一样省心,但你天天和夏夏待在一起,你朝人家夏夏学一学啊!” 被指为学习榜样的盛夏极其不好意思:“阿姨,其实我的成绩也不太好!” “再不好能有她不好吗?你看这孩子多谦虚 ,阿姨是越看越喜欢……” 盛夏终于知道苏茜的性格随谁了,眼见苏茜妈妈又要说下去,忙转移话题:“阿姨,要开始了。” “哦哦,那阿姨进去了,改天来阿姨家吃饭啊!” “嗯嗯,好的。” 家长会开始后,教室的门关上了。 盛夏和苏茜、林嘉遇就站在教室外边的窗子旁,边聊天边观察里边的情况。 盛夏扭头环绕一圈:“咦?沈思舟今天只有他妈妈来了吗?好像没看到他人?” “谁知道呢?不管他。”苏茜接着又有些羡慕道:“夏夏,那是你妈妈吗?看起来好温柔啊,不像我妈,天天只知道说我。” 我们没有上帝视角,总是对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习以为常,然后转头去羡慕别人手里的。 殊不知自己已经拥有最好的了,而别人也在羡慕着自己。 盛夏瞧出苏茜对于她妈妈的指责有些不开心,开解道:“她不是我妈妈,那是吴阿姨。” 话一出,她就收获了两道视线,齐齐望向自己。 苏茜:“啊?” 盛夏解释:“我爸和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这是我爸再婚的对象。” 气氛突然僵住,空气好像也停止流动了。 苏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随口的话怕是会刺痛盛夏,顿时懊恼得不行:“夏夏,抱歉啊!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道歉,这和你又没什么关系,而且这也没什么可道歉的。” 林嘉遇最见不得盛夏这样把事情轻轻揭过,半点委屈都不肯往外露的样子:“盛夏,不开心就要说出来。” “对啊!夏夏,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父母离婚,然后重新组建各自的家庭,对原生家庭的小孩伤害总是很大的。 就像一个旧的金首饰,样式过时了、不喜欢了,将它重新熔炼、打磨成两个精美的首饰,而原生家庭的小孩就好比这个过程中无法避免的损耗。 只不过人不止要剥离人身上的,还要将情感剥离出来。 这些盛夏早已一个人消化完毕。 看到苏茜和林嘉遇都很关心她,盛夏很感动,也很幸运能够遇到她们:“我没有不开心,其实我还挺希望我爸和吴阿姨结婚的。” 因为盛武清老是出差,留她一个人在家。 她有时回家晚了,家里黑漆漆的,她也特别想要有人为她留一盏灯。 这还不是最孤独的时候,尤其是一个人在家,太阳慢慢落山,而家里的光线愈来愈暗,会让她感到很恐慌,好像有无尽的孤独要将她吞噬掉。 这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情感需求,做不到露出来给别人看,所以这些话她没对盛武清说,也不打算对任何人说。 “就像茜茜你刚刚说的那样,吴阿姨看上去很温柔很好,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而且我还认识了你们,我很珍惜当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 盛夏停下来想了想,又接着道:“往事不可追忆,来日定光明灿烂。” “哇!可以啊夏夏,没想到你还挺会说的。” “啊……我其实也是引用别人的话。” 林嘉遇紧盯着盛夏脸上的表情,见她真的没有不开心,也放松下来:“嗯,会实现的,光明灿烂!” 盛夏不想气氛那么低沉,便将视线移回教室里:“林嘉遇,我发现你哥哥长得好好看啊,而且穿着西服还特别有气质。” 说着她又转回头,然后比照林嘉遇的脸道:“你和你哥一点都不像哎!” “不像什么?不像他一样帅?不像他一样有气质?” 9. 寒假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的长相一点都不相似。” “哼,他年纪很大的,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每个月都要偷偷去美容院做一次拉皮。” “是……吗?” “嗯,而且脾气还不好,整天阴晴不定的,他手下的员工没有一个没被他骂哭过的。” “可是他看上去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现在还在外面,他很会装的。所以人不可貌相,以后离他远点,知道了吗?” 盛夏:“哦!” 苏茜:“渍渍渍,果然男人上了年纪也得靠保养,不过在哪儿拉的皮,效果这么好,完全看不出来啊!” 林嘉遇:“想知道?自己去问。” 苏茜:“算鸟算鸟!” …… 学生们在教室外边外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里边的家长拿着成绩单,却有人欢喜有人愁。 三个小时后,家长会终于结束,盛夏和苏茜、林嘉遇说了再见,就跟着吴阿姨回家了。 路上,吴隽华开着车,盛夏坐在副驾问:“吴阿姨,您和林嘉遇的哥哥认识?” “嗯,在生意上有过往来。” “哦。” “没想到你同桌学习还挺好的,是你们班第一名,也是全校第一名。” “第一名?” “你不知道?” “刚知道。” 学校为了保护学生的隐私,成绩单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成绩,看不到别人的,所以盛夏也是才知道。 这一个月下来,她能感觉出来林嘉遇的学习很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盛夏想起自己的一些行为和说过的话就觉得脸上发烫。 刚开学那阵,上课铃打响了,林嘉遇还趴在桌子上睡觉,她就用笔把他戳醒,喊他上课。 可没几分钟他就又趴回去,她就再戳,这样折腾一段时间后,她才懒得管了。 难怪上课睡觉老师从来不管他,原来这叫成绩好任性,已经不需要通过听课来吸取知识了,她早该想到的。 前边红灯,车在十字路口停下。 “考完就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吃完饭,回去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继续加油。” 盛夏知道吴阿姨误会了,以为她还在为成绩发愁:“没有,我在想别的事情。” 绿灯亮起,车继续向前行驶。 “哦,对了茵茵,一会儿我去接一个人。” “嗯?还有谁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我儿子,吴沐。他喜欢玩架子鼓,就给他报了个班,现在应该要结束了。” “哦哦。” “抱歉啊,茵茵,忘记和你说了。” “没事的吴阿姨,刚好还没见过,趁这个机会可以见一见,他一定像您一样优秀吧。” “唉!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他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不要理他就好,然后告诉阿姨,阿姨会收拾他的,还希望你见谅。” “没事的阿姨。” 到了培训班门口,吴阿姨停车下去接吴沐了,盛夏一个人留在车里等。 没一会儿,盛夏隔着车窗玻璃看到吴阿姨身旁的人后,终于明白吴阿姨为什么那么头疼了。 吴沐头发染着金色,穿着黑色破洞裤,上衣也有大大小小不少的破洞,上边印着一个骷髅头图案,脖子上挂着铁链,看起像……会在晚上骑着摩托车炸街的鬼火少年。 盛夏想不通吴阿姨那么温柔的人,孩子性格怎么会截然相反。 来人走过来后,径直打开副驾车门,在看到有人后愣了一瞬。 与此同时,坐在车里的盛夏也愣了愣,回过神后立马道:“昂!我去后边坐吧。” 她刚准备起身让座,就听见吴阿姨制止道:“不用,小沐你去坐后边。” “砰!”车门合上,盛夏感觉整个车身都跟着震了一下,隐约还听到了一丝不高兴的“哼~”。 人都坐好之后,吴隽华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侧头提醒:“小沐,这是你盛叔叔的女儿,比你大,你应该叫茵茵姐。” 盛夏偷偷望向后视镜,不料与后排坐着的人对视上了,后者瞪了她一眼立马扭开头,然后又哼了一声。 吴沐:“我才没有姐姐呢!” “茵茵,这是小沐,今年刚上初二。”吴阿姨无奈说完,又朝盛夏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叛逆期!” 盛夏接受到信息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看的出来:“哦哦。” 在车上还不搭理盛夏的吴沐,到了餐厅却一反常态。 他开始一口一个“茵茵姐”的叫着盛夏,还格外殷勤地往她碗里夹菜,到临走前还加了她的微信。 然而盛夏回家看到吴沐发的信息: 【你应该也不希望你爸和我妈结婚吧!】 【我觉得我们应该统一战线,把他们俩拆开!】 【下面我说下我的计划。】 …… 幼稚! 盛夏好想发这两个字过去,可又想起车上吴阿姨说的话,便忍住没理他。 怕越理他,他越来劲。不理他,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了也就不发了,便没管。 — 年级第一竟在我身边! 月考之后,盛夏彻底沉下心来学习,找林嘉遇问题更是放心大胆,放着这么个现成的顶级学霸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到了期末考试,她直接冲进全校前一百名,而苏茜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家长会那天沈思舟之所以没来,是经过苏茜妈妈同意后,去把苏茜那一柜子全给没收了,听说搬走满满两大箱书,好一招调虎离山。 苏茜回家发现后,和沈思舟大吵一架,结果对方早有准备,承诺排名提高一名,还她一本。 挟天子以令诸侯,苏茜没办法只能妥协,同意沈思舟给她补习,恶补功课。 今年一月底就要过除夕,学校早早地放了寒假。 盛夏原本以为放了寒假就能痛痛快快玩几天,可是苏茜被看得紧,不能出来。唐璨准备参加表演艺考,寒假要学习专业课知识。 大家都在学习,盛夏一时在家很无聊,便也想着去找林嘉遇给她补习。 可消息发过去,林嘉遇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就那么吊着她。后来她磨了林嘉遇整整两天(发微信骚扰了两天),才终于答应帮她补习。 【地址XXX。】 【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出去,钥匙放在地毯下边,去了自己开门进去。】 【先做会儿题,不用等我。】 【我很快回去。】 盛夏按着林嘉遇发的地址找过去,这是他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有时候晚 上懒得回家就住在这里。 她撩起地毯就看到了下边的钥匙,忍不住吐槽林嘉遇心大,都不怕家里遭贼么。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开门进去,门口整整齐齐放着一双粉色的拖鞋,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盛夏换上步入室内,屋子不是很大,可能就一室一厅,装修风格很简约,家具和摆件也不是特别多。 盛夏打量了一眼,就坐到了离门口不远的餐桌那里写卷子。 数学题做到第五题,刚读了一遍题目林嘉遇就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蛋糕,是她喜欢的蓝莓味。 “等很久了?” “不久,刚开始做题。” “嗯,边做边吃。” 林嘉遇拆开蛋糕的包装盒,连带着叉子一起放到盛夏那边桌子上。 盛夏也将自己买的柠檬水推到他那边,然后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蛋糕,双层蓝莓酱夹心,下边还有一层奶酪奶油夹心。 “好好吃啊!你在哪儿买的?” “xx甜品店。” “哇!是那家网上很火的甜品店,可是它离这儿很远的,要跨大半个城市呢。” “嗯,刚好有点事要去那边办。” “哦,要是能在这边开家分店该多好啊!可以天天吃!” “那么喜欢呢?” “它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不了,太甜。” “好吧。” 北方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那样快,不到六点,窗外已经暗下来。 屋子里开了灯,照射着桌子上被吃了大半的蓝莓蛋糕,以及餐桌边挨着坐的两个人。 “函数f(x)的导数是……”林嘉遇边讲题边看一眼盛夏,看她跟上没,讲完之后问道:“明白了吗?” “嗯额。” “今天就到这儿吧。”林嘉遇把卷子放到一边,蓝莓蛋糕推到盛夏面前:“把蓝莓蛋糕吃完我送你回家。” “哦。” 盛夏将余下的蛋糕吃完,背上书包跟着林嘉遇走出屋子。当林嘉遇关门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要钥匙的事。 “虽然你是男孩子,但是一个人住也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林嘉遇不懂,挑了挑眉示意继续说下去。 盛夏叹了口气,继续说:“钥匙是不可以放在地毯下的,万一有坏人进来了怎么办?” 盛夏的话也提醒了林嘉遇什么事:“就今天一次,这里治安很好的。” “那也不行啊!” “把你的钥匙给我。” “嗯?干什么?”盛夏嘴上问着,却还是听话地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递给林嘉遇。 只见林嘉遇接过后,也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上边还串着一个毛茸茸的玩偶挂件,林嘉遇将它和盛夏的钥匙串到了一起还回去。 “这是今天刚配好的,以后我不在家,就自己打开门进去。” “啊?那怎么行呢?你不怕我偷偷进你家干坏事吗?” 说着盛夏就要将那把钥匙摘下来,但被林嘉遇按住了手,意味不明问道:“你会吗?” 然后没等盛夏回答,或者也不需要盛夏回答,林嘉遇又说:“走吧,再不走一会儿外边会很冷。” 盛夏便也没再纠结,她想她就算有钥匙也不会偷跑去别人家的。 10. 牵手 盛夏一回到家,就看到盛武清急急忙忙地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像是要出去。 “爸,你要去哪儿?” 盛武清边收拾边说话:“茵茵回来啦,是这样小沐今天早上和你吴阿姨吵了一架,说是再也不回来了。” “原本以为是气话,但是下午架子鼓培训班老师打电话说他没去上课,你吴阿姨就给他打电话,但是没人接。” “然后又联系了班里几个走得近的同学,也说没见。到现在天黑了也没联系上人,你吴阿姨担心,我陪她一起去小沐经常去的地方找找看。” “晚饭你自己做着吃,不用等我。” “爸,你把吴沐经常去的地方发我几个,我也出去和你们一起找,咱们分头找快一些。” “也行,那保持手机联系。” “嗯。” 天已经黑了,盛武清也担心盛夏一个人出去找不安全,发的两个地方都在家附近,而且人也比较多。 盛夏先去了一个商场,那里有吴沐常去的游戏厅。 吴沐的头发还保留着一头金发,人群中很是扎眼,所以很好认。 她先绕着整个游戏厅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又跑去柜台问了一遍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对此也是没印象。 盛夏只能离开去往另一个地方,可是她刚出了游戏厅,就被人一把抓住胳膊。 林嘉遇送盛夏回家后,就去了商场。 他原本准备来这儿找朋友玩,没成想看到一个和盛夏背影极其相似的人,连衣服、书包都和盛夏下午的搭配对得上。 盛夏看上去很着急,就连他站到了她跟前,她也没看到。 “盛夏,怎么了?” 被人抓住后盛夏挣扎了一瞬,听到是林嘉遇的声音后又放松下来。 她抬头看过去,林嘉遇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林嘉遇顺着盛夏的目光瞥了眼身后,然后拉着她走到墙边:“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 “没什么,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出来了?到底怎么了?” 盛夏便把盛武清和她说的,转述了一遍给林嘉遇。 “我和你一起去找。” 盛夏下意识拒绝道:“不用了。” “叫什么?” “吴沐。” “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没照片,初中生,染着一头黄发,打扮很潮,呃,好像也不是潮,更确切说像精神小伙。” 听完盛夏的描述林嘉遇皱了皱眉:“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林嘉遇走到他朋友那儿,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群人齐刷刷向盛夏看过去,然后又有些戏谑地不知道和林嘉遇说了什么便离开了。 盛夏走过去:“你这样放了你朋友鸽子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管他们,走吧。” “哦!” 盛夏和林嘉遇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但还是没有找到人,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盛夏将这边的情况给盛武清发过去。 盛夏:【不在这两个地方。】 盛武清:【没有你就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盛夏:【嗯嗯。】 突然,林嘉遇将他的手机递到了盛夏面前:“是这个人吗?与你的描述吻合度挺高的。” 盛夏拿过手机,是张图片,图片里的人正是吴沐:“是他,在哪儿拍的照片。” “下午在旧城区的一家网吧拍到的,当时与人起了冲突。” “那我们快过去看看还在不在。” “嗯。” 旧城区离他们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盛夏和林嘉遇打了辆车过去。 但旧城区道路都比较狭窄,网吧更是在一条小巷子里,只能人和电动车进去,车辆根本不行。 盛夏和林嘉遇便在最近的路口下车,走了一段路过去。 巷子里没有路灯,全靠两边开着的各种餐馆和麻将馆透出的微弱光线照明。 可以模糊看到,路两边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人站着或是蹲着抽烟,耳边还不时传来刷短视频的声音和打火机“哒哒”的声响。 盛夏没来过这边,一时有点害怕,小声地喊了一下身旁的人:“林嘉遇。” 林嘉遇偏过头问:“怎么了?害怕?” 盛夏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即林嘉遇便牵起了盛夏的手,盛夏几乎一接触到林嘉遇的手就回握了过去。 巷子其实不长,但盛夏觉得走了好久才走到那个网吧门口。 玻璃门,但是挂着厚重的门帘,看不见里边。 林嘉遇推开门撩起门帘,让盛夏先进去。 可盛夏一进去就咳嗽起来,冬天紧闭门窗,不通风透气,各种味道浓缩混合在一起。 外边天那么黑,还在网吧门口,林嘉遇不敢、也不可能把盛夏一个人放外边:“忍一忍,找到就走。” “嗯。” 里边倒是还挺大,门口旁边还有个楼梯通往二楼,可能二楼也是营业范围。 但灯光昏暗,烟雾缭绕,这是盛夏第一次去网吧,比较符合她对网吧的刻板印象。 为了快点找到吴沐,林嘉遇直接来到服务台,里边的人头都没抬道:“开机?” “见过这个人没有?”林嘉遇将手机举到那人面前。 里边的人这才抬起头来,和盛夏、林嘉遇差不多大的年纪,小麦色皮肤,鹰一般的眼睛,先是看了眼手机,然后打量了一下林嘉遇道:“没见过。” 林嘉遇看着对方去摸手机的手道:“认识,她弟弟。” 这时,里边的人好像才注意到林嘉遇身后还缩着一个人。 盛夏听到提到自己才探出身:“昂,我异父异母的弟弟,呃,就是我爸要和他妈……” 盛夏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抬了下下巴指道:“在那边,赶紧带走。” “哦,谢~” 盛夏话又没说完,就被林嘉遇拉着去找吴沐了。 “人呢人呢?” “上啊!快干他!” “到底会不会玩儿?” …… 吴沐正打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按下了电脑关机键,然后电脑黑屏了。 “我艹,谁这么不长眼!” 吴沐扯下耳机腾地站起来,刚要冲着林嘉遇发火,但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盛夏瞪圆得双眼后,到嘴边的火气硬生生压下来,变扭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吴沐,你人呢?你搞什么名堂?”游戏以失败结束,吴沐旁边的女生也摘下耳机,她有些气愤地转过头后,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谁啊?这是?” 女生的桌面与其他桌面不太一样,很干净,还特意铺了张桌垫,上边放着零食和切好的水果盘。 年纪看着和吴沐一样大,打扮倒是还算正常,没有吴沐那么潮。 盛夏决定先教育吴沐,然后再好好和那个小女生谈谈。 “吴沐,你知不知道吴阿姨和我爸有多担心你?” “而你却躲在这里打游戏,很好玩吗?让自己至亲的人着急害怕很好玩?”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大了?觉得可以做主自己的人生了?” “不,你根本 就还是个小学生,遇到事情只会躲,然后把一地麻烦留给别人。” “走,跟我回家。” 盛夏说着便上前去拉吴沐的胳膊,可刚碰到他的衣服,吴沐就猛地扬起胳膊躲闪,动作幅度很大,眼看手就要甩到盛夏脸上。 林嘉遇忙用牵着盛夏的那只手把她往后拉了一把,才让甩过来的手落空。 视线昏暗,林嘉遇低头凑近,仔细检查盛夏的小脸:“打到没?” “没。” 吴沐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他没想到那样会打到盛夏,想关心几句,但又不想放低姿态,嘴硬道:“谁让你刚刚离我那么近的。” “我才不回,还没玩够呢!” 吴沐坐回座椅上,重新打开电脑。 林嘉遇很生气,刚开始听盛夏的描述,就觉得吴沐是个麻烦。 如果盛夏父亲真的再婚,盛夏就要和吴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和这种带刺的人相处,盛夏免不了要受委屈。 “没玩够是吧,我陪你玩。”说完,他又低头看着盛夏,语气不似刚才的冷硬:“先松手。” “嗯?” “你这样我没办法拿鼠标。” 林嘉遇将手举起来,盛夏的手随着他的力道一同举了起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紧紧抓着林嘉遇的手,耳根一下子变得很烫,触电般连忙松开,林嘉遇的手才得以自由。 “借下电脑。” 听林嘉遇这么说,吴沐旁边那个女孩很识趣地让开位置,让林嘉遇坐下。 盛夏有点搞不懂林嘉遇到底要做什么,坐在那里不会真要和吴沐打游戏吧? 可她心底又觉得林嘉遇不是这样不分轻重的人,焦急地提醒道:“林嘉遇?” “放心,很快,你先去打个电话报平安。” 盛夏才想起找到吴沐后还没告诉盛武清:“哦!那我先去打个电话。” “去吧,别走太远。” “到底还打不打了?”旁边催促声响起。 盛夏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也不敢走太远,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林嘉遇侧头就能看到她。 从她这里也能看到林嘉遇,他修长的手指放在鼠标上,快速点击着。 “喂?茵茵?” 电话很快被拨通,盛夏将目光从林嘉遇的手上移回来:“喂!爸爸,我找到吴沐了。” “找到了?”电话那头出现一瞬混乱,然后又恢复正常,讲话的人变成了吴阿姨:“喂?茵茵?在哪儿找到的?我们现在过去找你们?” “吴阿姨您放心吧,吴沐现在很安全,胳膊腿都在,健康得很!”盛夏想到这里位置偏,而且林嘉遇也在,解释起来麻烦,便道:“我正准备带他回去呢,您别过来了,咱们家里见吧,” “好!这样也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 盛夏打完电话回去,林嘉遇和吴沐还在打游戏。 吴沐看起来有点着急,林嘉遇就很淡定了,而那个小女生则站在吴沐旁边观战: “能不能行啊你?” “咋那么菜呢?“ …… 盛夏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姐姐?找我有事?” 盛夏没回她,指了指林嘉遇旁边的空机位让她坐过去,然后问:“今年多大了?” “14。” “家里人知道你这么晚没回家是在这儿打游戏吗?” “嗯额,知道啊!” 盛夏还想继续问,女孩却声音有些大的反问道:“姐姐,那个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11. 困惑 盛夏被问的愣了一瞬,心里默念了一遍“男朋友”这三个字,她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女孩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林嘉遇,又看向盛夏说道:“刚刚你们两牵着手啊!” 女孩的话让盛夏的脸红了又红,她想说不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说不出口,最后只嘟囔道:“我们是同学。” “嘿嘿,哥哥好像输了呢。” 盛夏扭头看向林嘉遇的电脑屏幕,一局结束,上边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失败。 吴沐:“yes!终于赢回一局。” 林嘉遇:“再来!” …… 盛夏转回头细细打量起女孩,女孩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小狐狸。 她意识到刚刚的话偏题了,而且应该是自己问她才对,板起脸来道:“是我问你答。” 盛夏刚说完,女孩就笑了起来,更像只狐狸了:“你笑什么?” “姐姐真有意思。” 盛夏忍住不问为什么,强行拉回话题:“那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你吗?”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孤儿。” “哦,抱歉,那你刚刚?” “你说家里人?他啊!” 盛夏顺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是刚刚在服务台的那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男生走过来揉了揉女孩的头,说道:“该回去睡觉了。” 女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姐姐的手链好特别啊,可以告诉我在哪儿买的吗?” “啊?”盛夏看向自己手上戴着的手链,是苏茜亲手编好送给她的。当时苏茜一共编了三条,她、苏茜、唐璨一人一条:“这是我朋友自己编的。”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男生:“方便摘下来看一下吗?” 盛夏抬起手腕摘下来递过去,男生拿着手链研究了一会儿便还给她,然后带着女孩离开了。盛夏望着两人的背影感到很好奇,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突然一个身影挡到她面前,是林嘉遇。 “好了?” “嗯,回家吧。” 盛夏看向吴沐,吴沐有些气愤也有些气馁的将鼠标扔桌子上:“不玩了不玩了。” 吴沐是真玩不下去了,玩了好几把,他就中间赢了一把,其余全是林嘉遇获胜。而且到后边几乎露头就被秒,太变态了,这让他怎么玩,游戏等级都得连掉好几级。 终于,盛夏可以押送吴沐回家了。 出网吧时,盛夏还特意看了一眼服务台,男生还在那里,但女孩不见了。 林嘉遇见盛夏临走了,还要看一眼那个男生,不悦地催促道:“走了。” “哦。” 三个人走在巷子里,盛夏没来的时候那么紧张害怕了,倒是看着路边的小餐馆感觉肚子饿了。 她突然想到从林嘉遇送她回家,到在商场里再次遇见,这么短的时间,林嘉遇应该也没吃饭。 “抱歉啊!害你饭都没吃成就跟着我东奔西跑。” “没事,我不……”林嘉遇刚想说不饿,又看着盛夏:“饿了?” “有点。” “那先去吃饭吧,人已经找到了,不差这一会儿。” “我觉得能行。” “面可以吗?” “可以。” 说完二人就朝一家面馆走去,没有问吴沐的建议。 “喂,你们不问问我吗?” 冬天室内外温差大,面馆的玻璃门上扒满了水汽。 她们推开门一进去,老板就热情地招呼,说他们还挺幸运,再晚来一会儿店就打烊了。 盛夏和林嘉遇各点了一碗面,吴沐一开始扭捏着说不吃,面上来之后,大概闻到香味也想吃了,在老板清洗锅具前也点了碗面。 盛夏夹了一大筷面条吃到嘴里,边吃边吐槽吴沐的小学鸡行为:“幼稚,开始让你点你不点。” “好饿,今天还没吃过饭呢,等我吃完再说。” 盛夏好无语,饿成这样了居然还有时间拿乔:“呵呵,我看你还是不够饿。” “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次面了。” 这句话盛夏表示赞同,下午吃的蓝莓蛋糕早就消化完了,现在饿极了,可能吃什么都是香的。 盛夏嫌弃地看了看狼吞虎咽的吴沐,又转头看向林嘉遇,慢条斯理的、从从容容,让人赏心悦目,饭都变得更香了。 她起身去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瓶林嘉遇喜欢的柠檬味饮料,放到他那边:“谢谢你今天陪我找人。” 吴沐:“没有我的吗?” 盛夏:“自己不会去取?” 林嘉遇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很多,水放回桌上时就剩半瓶:“盛夏!” “嗯?” “你要听吗?”林嘉遇叫了盛夏的名字,下句话却是对吴沐讲的。 吴沐刚去架子上拿了瓶饮料回来,准备坐下继续吃面。然而屁股差一点点就要挨到凳子时,听到冷漠无情的驱逐令。 店里只有他们三个吃饭,空位很多,吴沐识趣地端着碗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吃。 盛夏还是头一次在林嘉遇身上感觉到严肃的氛围,遂放下筷子,不安问:“怎么了?” “如果今天晚上我没有再遇见你,是不是你就打算一个人去找?外边那么黑那么冷,你就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全?” “还有,我刚走没多长时间,你完全可以打电话把我喊回来,为什么不给我打?” “可是,这和你又没什么关系,我怎么好老是麻烦你呢!而且我一个人的话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你放心。” 盛夏礼貌十足的一句话但却让人心碎,他没资格介入她的生活,毕竟他们只是同桌。 但他就像皮影戏中的人物剪影,操纵杆握在盛夏手中,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举一动:“我不放心。”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一瞬。 林嘉遇快速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太激进。 两个人从初遇到现在不过才认识半年左右,来日方长,他会慢慢走进她的生活,让她完全的习惯、依赖他。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错误根源也不在你身上。” 盛夏摇了摇头。 “先吃面吧。”

“哦。” 盛夏低下头继续吃起面条。 旁边的林嘉遇拿起桌子上的柠檬水,没一会儿将空瓶子放到桌子上站了起来。 吴沐虽然在吃着面,但也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他突然看到林嘉遇站起身来朝他这边走过来,赶忙收回视线。 “跟我出来。” 盛夏朝那边看过去,吴沐也正在看着她,向她发出求救的眼神。 盛夏无能为力,她对严肃起来的林嘉遇也有点发怵,低头继续吃面,假装没看见。 满是水汽的玻璃门和黑乎乎的外边,让盛夏无法看清二人在干什么。 她吃完面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林嘉遇和吴沐才从外边回来。盛夏仔细观察,林嘉遇看不出什么表情,吴沐有些别别扭扭的。 林嘉遇走到盛夏跟前,看了眼她空了的碗道:“吃完了?走吧?” “做个人吧,我还没吃完呢!”,不等盛夏回答,吴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扒拉起了碗里的面,好像很怕不让他吃。 等吴沐吃完后,三人离开面馆继续往回走。 已经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林嘉遇先把盛夏和吴沐送到小区门口,才又调转方向回家。 盛夏和林嘉遇分别后,边往楼门走边问吴沐:“你们俩刚刚在外边干什么了?” 吴沐有些局促的在后颈摸了一把,眼神游移:“就随便聊聊啊!” “聊什么了?” “问那么细做什么?想知道自己问你男朋友去。” “你……不要乱说,还有回去不要和吴阿姨还有我爸爸提林嘉遇。” 吴沐嗤笑一声:“怎么?怕他们知道你谈恋爱?” 北方冬天的夜晚很冷,盛夏却感觉到自己脸上泛热,越说声音越小:“你别胡说,我们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看到了。” “他只是人很好,很乐于助人,你到底知道了吗?回去别乱说!” 吴沐最后不耐烦道:“知道了。” 晚上回去,盛夏简单洗漱过后已经将近十二点。 但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中总是无意识地蹦出晚上女孩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林嘉遇并不是她的男朋友。 但是很难说出口。 林嘉遇和“男朋友”三个字联系起来,让盛夏羞涩、懵懂却又充满好奇,心中荡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17岁这个年纪好像离长大一步之遥,但又好像与长大隔着楚河汉界。 她们对爱情懵懵懂懂,从日常甜蜜互动的父母、电影院中相依偎的情侣、电视剧中的山盟海誓中对爱情有些许了解,却又不被学校、家长所允许了解。 和林嘉遇相处的每分每秒都让人放松喜悦,她也异常珍惜那相处的每分每秒。 如果这算是喜欢,那么她可能萌生出了这个年纪所不被允许的感情。 但那到底算不算是喜欢? 这个问题几乎困惑了盛夏一整个17岁,直到危机感那面镜子到来。 照心正己,让那些堵在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部有了出口。 12. 情书 那个时候,盛夏已经高三了。 高三的时间压缩得非常紧,天天埋在卷子堆里,没什么感觉就又到了放学的时间。 盛夏和苏茜边说着话边往校门方向走,突然有一个女孩叫住盛夏。 女孩也扎着高马尾,身高和盛夏差不多,又穿着一样的校服,只看背影没准还会被认成盛夏。 “你好,我叫韩雅淳,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盛夏并不认识这个女孩,不认为可以帮到她什么。 “我路过你们班教室的时候见过你,你是林嘉遇的同桌吧,可以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林嘉遇吗?” 盛夏有些犹豫,因为这封信粉粉的很精致,还被叠成了爱心的形状。不需要打开就能看出满满的少女心事,一看就是情书。 韩雅淳似乎看出了盛夏的犹豫,又说:“或者你帮我放到他的桌子上就好。” 盛夏放在书包背带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帮忙,苏茜便接过了信封:“没问题,你放心交给我们吧!” 然后苏茜又八卦地问:“你喜欢林嘉遇啊?” 苏茜问得很直接,韩雅淳也没有丝毫扭捏,大方地说:“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但是一直不太敢表白。直到那天他教我数学题,给了我勇气决定试一试,万一他也喜欢我呢!” 爱情有时候就像是一场赌局,赌一个万一,万一他也喜欢我呢,赢的人盆满钵满,输的人一败涂地。 后来韩雅淳还说了很多,语气间都是对林嘉遇的喜欢与崇拜,盛夏有些听不进去。 韩雅淳刚走,苏茜就将信塞到了情绪不高的盛夏手中,然后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出校门。 苏茜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左看了看,右看了看,才趴在盛夏耳朵边低语:“可要收好了,别被林嘉遇发现,最好回去就赶紧毁尸灭迹。” “可是,会不会不太好,这毕竟也是别人的心意。” 盛夏虽然嘴上拒绝着苏茜的建议,但内心的阴暗深处,有一个声音也在告诉她,将这封信独自消化掉。 看着开了一点窍,但又没完全开窍的盛夏,苏茜操心道:“不过真要是给林嘉遇也不是不可以,妾有情,郎无意啊。” 盛夏积极地向苏茜取经道:“你怎么会知道郎会无意呢?万一……” 苏茜只是一脸高深莫测道:“放心,相信姐,姐以多年经验向你担保,林嘉遇绝对不喜欢韩雅淳,并且姐会一直替你注视着林嘉遇的,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笑死,她可是头号“下雨”cp粉,她相信只要有她苏茜在一天,就不会让她的cp在她眼皮子底下be掉。 纸上谈兵啊!盛夏感觉苏茜的经好像不太靠谱! 盛夏一回到家,就从书包里将那封信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它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引诱盛夏打开。 最终,还是理智得以战胜,可到底要不要给林嘉遇呢? 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可是盛夏又心里很烦闷,就是不太想给林嘉遇。 苦苦挣扎之下,盛夏选择将情书放入抽屉最下方,然后她又拿了很多东西压住,直到再也看不到。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也就不用做选择,逃避可耻,但有用。 第二天课间,盛夏怎么都看不进去题,心情浮躁。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嘉遇,又在睡觉,每天不是在打篮球,就是在睡觉,闲得很。 也是,不闲哪有时间去给别的女孩子讲数学题。可能看不得他这么清闲,她便把他推醒。 “哪道?”刚睡醒的林嘉遇声音有点哑,眼睛很是纯净,感觉没有沾染半点尘世。 盛夏拿过数学卷子,随便指了一道。 只是读了一遍题的功夫,林嘉遇便拿过草稿纸,开始讲了起来。 可盛夏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试卷上,而是盯着林嘉遇的脸细细打量起来。 原来睫毛像两扇小巧的羽毛并不是比喻句啊,怎么会有人睫毛那么长,鼻子也是那么的高挺。 然后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唇型是真的很好看,唇峰清晰,下唇丰盈。 其实第一次在小吃摊遇见林嘉遇的时候,盛夏就注意到他了,还偷偷观察过他。 当时就感叹了好久,觉得他应该就是传说中上帝的宠儿,女娲娘娘的得意之作吧! 而且除了样貌,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好,难怪会那么招女孩子喜欢! 盛夏将卷子从林嘉遇手中抽出,闷闷不乐道:“这题我会了。” 这道题还没讲完,林嘉遇有点怀疑地问:“真会了?” “会了就是会了,你去教其他人吧,不浪费你的时间了!”盛夏觉得林嘉遇有点啰里啰唆,婆婆妈妈的。 “什么其他人?”林嘉遇不记得除了盛夏,他还有教过其他人。 而且看盛夏的表情和语气,他应该是惹她生气了,但是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居然还说没有,哼,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盛夏在心里已经将林嘉遇关入大牢,然后没什么杀伤力的瞪着林嘉遇说:“哦!” 如果说上一句话还比较平静,那这一句话就多多少少带了点情绪,林嘉遇谨慎说道:“教你不浪费时间。” 盛夏心里又变得暖暖的,可下一秒听到后半句话后就彻底不想理林嘉遇了。 “毕竟,你在我这里开了vip。”而且还是永久的、唯一的,这句话林嘉遇没有对盛夏说。 原来他给她讲题,只是因为她在他那里开了vip。 盛夏随即又联想到了韩雅淳,是不是韩雅淳也在林嘉遇那里开了vip?还是说不管开不开vip林嘉遇都会给她讲题? 越想越觉得烦躁。 一连两天 ,盛夏都对林嘉遇爱搭不理的,连题都不问了,而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思舟。 沈思舟看着桌子跟前拿卷子问他题的盛夏,觉得稀奇极了。 因为这还是盛夏第一次找他问题。 他挑了一下眉,侧身看向斜后方坐着的林嘉遇,对方臭着一张脸,用眼神向他发出警告。 “这题我也不会,你可以问一下林嘉遇。”沈思舟说完又补充道:“他好像得分了。” 这道题这么难的吗?! 盛夏瞄了一眼林嘉遇,又转回看向卷子:“哦,这样啊,那我还是先自己再看一下吧。” 听到这话,苏茜好像终于抓到了沈思舟什么把柄:“夏夏哪道题?居然有沈思舟不会的题?” “数学卷子倒数第二道大题。” “这道题啊,我也不会,我还正打算问来着,那我还是直接问林嘉遇吧!”苏茜说着就准备拿卷子转身去问林嘉遇。 “等一下,其实这道题也不是很难,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沈思舟忽视掉背后林嘉遇彻底黑掉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完,就顶着压力,开始给盛夏和苏茜讲题。 林嘉遇有些憋闷,但是又无可奈何。 最后他将脸朝向窗户趴在了桌子上,眼不见为净,但耳边还是能听到讲题声和盛夏时不时的附和声。 等沈思舟讲完题,盛夏回到自己坐位的时候,林嘉遇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上课也没有回来。 没有林嘉遇在,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盛夏更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很是不习惯。 而且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林嘉遇一起走了,一直在想他去了哪里。 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还是出去打球了…… 盛夏想得出神,对时间的流逝也没了感知,下课、上课又下课。 突然,有一杯奶茶放到了她的桌子上,是杨枝甘露,盛夏最喜欢喝的奶茶。 她抬头一看,是林嘉遇赶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回来了。 他的呼吸有些不太稳定,头上冒着细微汗珠。 “所以,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嗯,可以看到它的面子上不要生我气了,好吗?” 盛夏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因林嘉遇软得一塌糊涂。 但她只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让他擦汗,再没有说其他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配得上林嘉遇的热烈和温柔。 反观她自己,是那么的狭隘。只因别人喜欢他,她就要降罪于他,她想她真的糟糕透了。 整整一节课,盛夏都盯着桌上那杯奶茶心不在焉。铃声一打,她就急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收拾好书包后,她又看向那杯奶茶,犹豫一秒后将奶茶提到了手里。 结果盛夏背上书包刚迈出一步,就又被扯了回去。 书包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她回头一看是林嘉遇将书包带子拽在手里。 13. 初遇 盛夏瞪了眼林嘉遇,然后拽了拽书包带,想从林嘉遇手中抽出,但纹丝未动。 林嘉遇无视掉盛夏瞪圆了的眼睛,看了一眼苏茜。 苏茜立马秒懂:“那个,夏夏,我今天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明天见啊!” 苏茜说完就准备立马闪人,要走的时候还不忘将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的沈思舟拉走:“走啊,磨磨蹭蹭的。” 然后她又对着盛夏眨了眨眼睛,和林嘉遇说:“你们好好聊!” “哎?茜茜?”盛夏喊了一声,但苏茜连头都没有回。 如果真的有事苏茜不会等到放学的时候才和她说,她知道苏茜在给她制造和林嘉遇单独相处的机会。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盛夏也不再和书包带较劲:“放开,我要回家。” “聊一聊。” “我和你没什么要聊的。” “我有。”说完,林嘉遇就拽着盛夏的书包带往外走。 “去哪儿啊?”盛夏在林嘉遇的带动下被动的往前走。 然而林嘉遇并没有回答。 开始,盛夏还有些抗拒。 一会儿拉拉书包带,一会儿掰掰林嘉遇的手指,但都没什么用。 后来,见走的方向是她回家的方向,盛夏便没再抗拒,林嘉遇也放开了书包带。但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林嘉遇带着盛夏来到了公园门口的小吃摊前。 林嘉遇对老板说:“两个煎饼果子,还和以前一样。” 老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俊男靓女,之前有段时间天天来他这儿买煎饼果子。 虽然现在很久没来过了,但依然对她们印象深刻,笑嘻嘻地说:“有些日子没来了,和好了?” 盛夏愣了一下,心想有这么明显吗?老板都看出不对劲了,但又转念一想,她和林嘉遇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林嘉遇唇角勾了勾:“借您吉言!” 老板开始摊煎饼,站在那里等的功夫,林嘉遇的思绪飘到了高一那年暑假。 — 那年暑假,其实他第一次见到盛夏是在医院。 她当时手里攥着一把钱,走得很急,而他当时也没怎么看路,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撞到了一起。 那一把钱撒了一地,红的、蓝的、绿的。 撞得那一下不轻,他刚想问“有没有事”,盛夏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很着急地捡钱。 他连忙也蹲下帮忙捡。 可当他捡完要还给盛夏的时候,却发现她蹲在那里不动,满脸泪水。 他同她说了很多,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她却没有回一句,好像与整个世界隔绝,只不断地往外流眼泪。 突然,她好像又与世界有了联系,抹了把眼泪,拿过他手中的钱便跑了出去,留他一人在原地错乱。 力量相互作用,他能感知到力道大小。 虽然那一下撞得不轻,但那个力道不至于哭得止不住,而且她的哭也不像是疼哭的。 为什么会哭,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 他不需要多想,医院那个地方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生死别离。 当时,他把这段初遇当成插曲,把对方定义为匆匆过客。 可是当天晚上他便梦到了那个匆匆过客,眼睛不断溢出泪水,小脸满是泪痕。 梦里的他说尽好听的话,说尽软话,还是哄不好,自己跟着又急又难受,就这样被那股憋闷劲堵醒,醒来之后心脏抽着疼。 后来他打篮球的时候又看到了盛夏,她站在小吃摊前。很奇怪,人头攒动,他能一眼就捕捉到盛夏的身影。 然后他就甩下一群人,不顾身后人的叫喊,不顾手机里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盛夏的身旁,来都来了,便学着她也买了一个饼子。 第一次吃,感觉也就那样,但看盛夏好像很喜欢。 直到盛夏再没有来过,他就自己一个人去买了一次,那次竟然感觉还挺好吃的。 吃完之后,他将电话号留给了小吃摊老板,告诉老板盛夏来了的话就给他打电话。 老板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说:“两个人吵架了?” 林嘉遇笑了笑没有解释。 老板又接着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说:“我和你说,这女孩子啊,都是要哄的,不要说什么等她气消了再去找她。那都是屁话,真要等她气消了,那黄花菜也就凉喽!” 虽然知道老板误会了,但林嘉遇听得很认真:“知道了。” — “做好了。” 老板的声音将林嘉遇拉回了现实。 道过谢之后,他将其中一个煎饼果子递给盛夏,然后两个人又坐到了之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开始吃了起来。 将电话留给了老板,却从未接到过老板的来电,他一度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缘分就到了那里。 有过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意识到自己的心,还能要个名字、联系方式。 有过不甘,不甘茫茫人海中无预设关系、无计划下的两人再相遇,已经是十万分之五的概率了,为什么不能再、再见一面。 可是真的不止,上天垂爱,他又遇见了她,也不想再失去她。 老板说女孩子要哄,林嘉遇没怎么哄过女孩子,唯一哄过的就是他堂妹林明舒。 很简单,他只要给她堂妹买喜欢的东西就哄好了。 她堂妹还说过,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来一杯甜甜的奶茶。 他记得盛夏坑他那次,给他的奶茶叫杨枝甘露,猜想她应该是喜欢的,所以就买了一样的。 但好像没什么用,看来,对喜欢的女孩子要换个方法。 所以他就带盛夏来了这里,希望她能心情好一点,给自己一点提示,起码不要让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找到惹她生气的原因。 见盛夏吃完煎饼果子,林嘉遇跟着放下,问道:“为什么生气?” “和你没关系。”经过下午的事,盛夏有些理亏。 林嘉遇要被气笑了,和他没关系冷落他那么多天:“那我换个问法,为什么不理我?” 在林嘉遇的循循善诱下 ,盛夏终于有些松动,开始打开自己,有点赌气地说:“可能是怕耽误你教其他女孩子做题吧!” “除了你,我没有教过任何人。”,林嘉遇总算察觉出一丝苗头来,记得盛夏生气前也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人家女孩子都找上门了,还说没有。”盛夏嘟囔道。 “什么找上门了?”林嘉遇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 警报声在林嘉遇脑子里拉响,这个语气有点危险,遂又把想问的问题咽了下去,起码还是有收获的。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你送。” 林嘉遇去付了钱,“走吧!” 盛夏没再拒绝,其实心里也是想让他送的。 她感觉自己很别扭,会反反复复推开很多次,直到确定他不会离开。 又是一路无言。 走到盛夏家楼下时,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林嘉遇才开口:“上去吧。” “哦,那我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但盛夏刚走两步又被林嘉遇叫住。 “盛夏,有事给我发微信,没事也可以发,我随时在。” “还有,既然现在不想告诉我生气的原因,那就等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去我,我一直都在。” “哦,那你到家也给我发信息。”盛夏听了林嘉遇的话,心里感觉甜腻腻的:“还有,谢谢你的奶茶。”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收到林嘉遇到家的信息是在半个小时后。 盛夏将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口,甜甜的,然后回了一个已阅的表情包。 她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被压在最下方的那封情书。 不能再逃避问题了。 盛夏仔细想了想,既然她和韩雅淳都开了vip,那她就开svip,至尊会员。 这样林嘉遇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只给她讲题。 越想越觉得可行,一连好几天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随即盛夏就拿起手机准备给林嘉遇发消息,但苏茜的消息先进来了: 苏茜:【怎么样怎么样?说清楚了吗?吃瓜.jpg】 盛夏:【还差一点。】 苏茜:【什么叫差一点?】 苏茜:【不会那丫真……】 盛夏:【不是,我还没告诉他情书的事。】 苏茜:【?那你俩聊什么了?】 盛夏:【emmm,好像也没说什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明天去学校说。】 苏茜:【行!吃瓜.jpg】 盛夏退出和苏茜的聊天界面,点进那个黑色头像,却又犯难了。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几次写写删删,最后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 林嘉遇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对面的状态显示了好久“输入中”,到最后也没发来消息。 彻夜难眠,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盛夏生气的原因。 但是,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在第二天早上答案自己送上了门。 14. 喜欢 第二天早上,林嘉遇前脚刚踏进教学楼,就被一个女生拦了下来。 “林嘉遇,你想好了吗?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答案?什么答案?物理答案?还是数学答案?”林嘉遇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认识那个女生,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没看到吗?”韩雅淳有些发懵。 “我应该看到什么?”一晚上没睡好的林嘉遇,一来又被人拦住有些烦躁。 “情书啊,我拜托你同桌转交给你的。”韩雅淳有些羞涩地说。 “情书……”林嘉遇顿时来了精神,困扰自己那么久的问题突然有了眉目:“看到了。” “那你……”韩雅淳刚说一半就被打断。 “这位同学,我们现在还是学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这样做已经严重违反了校纪,这次我就当没看到。”林嘉遇一本正经地说完就继续朝教室走去,留下风中凌乱的韩雅淳。 林嘉遇快步走进教室,看到盛夏已经坐到座位上了。 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走过去曲起手指,用中指和食指敲了敲盛夏桌子。 盛夏起身让林嘉遇进去,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林嘉遇很不一样。 他的眼眸中扑闪着幽幽星光,有点勾人。 盛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暗暗告诫自己保持清醒,可没想到一转过头看林嘉遇,她就破功了。 因为林嘉遇正紧盯着她看,又是那样的眼神。 盛夏有些招架不住,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看我做什么?” “那你呢,看我做什么?” “我又没看你?”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有两件事要和你说。” 盛夏不想再和林嘉遇纠结这个无聊的话题了,先岔开话题,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封情书,放到他的桌子上。 林嘉遇看到那封情书挑了挑眉,问道:“什么意思?喜欢我?” 然后又装作很是困扰的样子:“看你那么喜欢哥,哥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追的机会。” 盛夏感觉林嘉遇好自恋啊,但还是忍不住耳根泛红。 “不是,是……” 真到了要说的时候,盛夏对着林嘉遇却一时说不出口。 她感觉自己有点坏,私藏了别人情书那么多天。 看盛夏吞吞吐吐的,林嘉遇也不逗她了,解释道:“我不认识她,更没教过她数学题,只不过是那天在办公室扫了一眼,看她的错误太明显了,没忍住指了出来。” “你都知道了?” 林嘉遇不置可否,又将信推回了盛夏桌子上:“你处理。” 盛夏有些不解,刚想问林嘉遇为什么,顺便给自己狡辩几句,就被林嘉遇打断。 “第二件事是什么?” “啊?哦,那个,我决定要充svip,在此期间你只能给我一个人讲题。” “千万不要多想啊,我只是怕你分心,不能全神贯注地教我做题,影响教学质量。” “条件你随便开,只要不是很过分。” 有时候解释得越多好像越是在掩饰着什么。 “嗯~,我不多想。”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林嘉遇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多想的样子:“盛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得财大气粗啊!” “那是,所以你要好好考虑清楚了,谁才能给你更多。”盛夏外强中干,害怕林嘉遇拒绝她的提议。 “不用考虑了,条件嘛……”林嘉遇停顿了一下:“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那成交,成交了可不许反悔。” “嗯,成交!” 两人达成一致之后,盛夏就拿了一道题过来。 讲完之后,林嘉遇又问了一遍:“听懂了吗?” 盛夏点了点头说:“听懂了。” 确定盛夏听懂之后林嘉遇又问:“那尊贵的svip,我的服务怎么样?” “嗯……勉强给你个四星好评吧,五星怕你骄傲。” “那小的谢谢盛老板了。” “不客气!” 盛夏刚说完苏茜就来了,但苏茜并没有坐到座位上,而是对着她一顿挤眉弄眼。 盛夏立马就get到她的意思,起身和她出去。 两人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沈思舟的声音:“书包!” “哦哦,忘记了。”苏茜拍了一下脑门,然后将书包扔给沈思舟:“谢了。” 出了教学楼之后,盛夏和苏茜朝超市方向走去。 苏茜前后看了一下,确定没有老师之后,就偷偷拿出手机给盛夏看。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嘉遇和盛夏的身体都向对方倾斜,挨得很近,头都快要碰到一起了。 不用走过去就知道两人和好了,林嘉遇再给盛夏讲题。 苏茜刚进教室就看到这一幕,早上金色阳光洒进教室,少男少女并肩而坐,他讲她听,觉得很美就拍了下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盛夏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告诉了苏茜。 苏茜终于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可以啊,盛小夏,没想到你还挺会撩人的嘛!渍渍渍!” “啊?!这样就算是撩吗?会不会把人吓跑啊?” “怎么会?也许某些人就喜欢你这样撩他呢!嘻嘻!” “是这样的吗?”盛夏想了想,好像林嘉遇刚刚是挺开心的,然后又双手合十,乞求道:“不过,你可以把那张照片发给我吗?” “那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了!” “随便宰!”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盛夏确定自己喜欢林嘉遇。 而就在不久后,她确定了林嘉遇也喜欢她。 那时,2017年将要结束,仅剩两个多月,而冷冬也袭来了第一波寒气。 高三(一)班没了往日的朝气,里边仅坐了寥寥几个人,还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声。 季老师忍不住再一次强调要注意保暖和预防感冒。 而今天盛夏的座位也空着,林嘉遇不知道盛夏是有事,还是也感冒了。 他有给盛夏发消息但是没有得到回复,不免有点担忧和焦急,但是又强迫自己注意力回到课堂中,认真听课,为没来的盛夏做笔记。 上午发出的信息终于在下午得到了回复。 林嘉遇:【感冒了?】 盛夏:【嗯。】 林嘉遇:【吃药了吗?】 这次的 消息依旧像上次一样没有马上得到回复。 一放学,林嘉遇向苏茜问了盛夏家具体楼层和门牌号,就拿着记好的笔记本离开。 看着匆匆离开的林嘉遇,苏茜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之伟大,她认识林嘉遇快三年了,都没见过他这副急样。 然后她又在群里发微信过去:“看来是有人照顾了,我和璨璨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林嘉遇从学校出来先去药店买了些药,然后又去盛夏家附近餐馆打包了些粥和清淡的菜,才去了盛夏家。 — 今天早上醒来,盛夏感觉脑袋沉沉的,嗓子也疼得像是吞了刀片,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感冒了。 她和季老师请好假,找了点感冒药吃完就倒头睡了过去,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一打开手机,就有好多未读消息纷纷弹出来。有和苏茜、唐璨的三人小群里的,也有林嘉遇的,都在问她怎么没来学校。 生病的时候最希望也最害怕别人的关心,她会泪失禁的。 盛夏吸了吸鼻子,一一回过去。 按说早上吃的药,中午就该再吃了。可盛夏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回完消息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过来是被门铃声叫醒的。 盛夏拖着沉重的身体慢吞吞移到门口,然后趴到猫眼处看了看外边,是林嘉遇。 有感动、有惊喜、有开心,她急忙打开了门。 林嘉遇手里提了很多东西,有一大袋药,还有用餐盒打包的饭。 他看到她后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一个人在家?” “嗯。” 盛夏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然后侧开身让林嘉遇进来。 林嘉遇一进去就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把手探到盛夏额头,然后又摸了摸他自己额头对比:“体温测过吗?” “药吃了吗?” 盛夏乖巧地一一回答:“刚醒,体温还没来得及测。” “早上吃了一次药。” 盛夏的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一两个字听不出来,但话一多就很明显了。 林嘉遇将饭拿了出来,然后又摸了摸餐盒:“还有热度,趁热吃,吃完饭吃药。” 一天只喝了一杯牛奶的盛夏,这时候闻到饭味儿也感觉到了饿,一坐下就大口吃了起来。 等她饭吃到一半,才想起了正看着药盒里说明书的林嘉遇,问道:“你吃了吗?” “我吃了,那些都是给你打包。” “哦,那我就不给你留了。” “嗯。”接着林嘉遇拿了一个温度计递给盛夏:“测一下。” 盛夏接过照做。 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林嘉遇会安排好一切的,第一次感觉生病真好。 盛夏边吃,林嘉遇又问了几个感冒的症状。 等她吃完饭,温度计也测好了。 林嘉遇接过温度计看了眼,眉头紧蹙:“渍,稍微有点高啊。”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水,把水和一把药放到盛夏面前:“水有点烫,先放一放。” 盛夏看着花花绿绿的一把胶囊和药片,终于知道林嘉遇提的那一大袋药的杀伤力了:“这么多?那么大一袋子药我不会都要吃吧?” “嗯。” 15. 感冒 林嘉遇骗哄盛夏的,在药店的时候他不知道盛夏的症状,所以治感冒的药就多拿了几种:“什么时候好,就吃到什么时候,所以你要乖乖按时吃药,这样感冒才能快点好。” 盛夏真想敲晕几分钟前的自己,生病一点都不好!!! “水温应该可以了。” 就这样,盛夏在林嘉遇的注视下,分了两次将药吃完。 胶囊还好,就是那几个药片味道苦得千奇百怪。 好在林嘉遇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罐糖,她刚把药咽下去,嘴里就被他塞了一颗糖。 糖果慢慢融化,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蔓延进心里。 盛夏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林嘉遇,而林嘉遇站着微微俯下身子。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视线纠缠,周遭空气好像变得有些稀薄。 林嘉遇率先错开视线,直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盛夏,然后坐到她旁边的椅子道:“这是今天上课的笔记。” 盛夏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哭丧着一张脸,委屈道:“生病了,都逃不出林老师的魔爪啊,真是没人性!” 林嘉遇被盛夏这副样子逗笑:“没让你现在看。” 然后他又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来,装作要走的样子:“不过听你的语气对我积怨挺大的啊,那我走?” 盛夏急忙拉住林嘉遇的胳膊,怕他真的一走了之:“哎,别呀,我开玩笑的。” “陪陪我好不好,你就忍心把病号一个人扔在家里?” “人生十大孤独之一,生病没人照顾啊!” “毕竟我没人性嘛!” “是我小人之心、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看着盛夏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林嘉遇哂笑了声,又坐回椅子上。 吃完饭没事做,两人便各占沙发一角,找了一部电影看。 可能因为刚吃了感冒药,没看一会儿,林嘉遇就看见盛夏眼皮子开始打架:“困了就回房间睡觉,小心一会儿着了凉病情加重。” “我不去,万一你趁我睡着走了怎么办。” “我不走。” “真的?” “嗯,我就在沙发这,有事喊我。” “那我去睡觉了。” “去吧。” 盛夏一步三回头,走到房间门口还又回头看了林嘉遇一眼。 “放心,我不走,走了是小狗。” 看着盛夏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林嘉遇有点后悔刚才逗她了,其实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在得到林嘉遇肯定不会走的答案,盛夏才进了屋。 可是没一会儿,她又抱着一床被子出来放到沙发上。 林嘉遇皱了皱眉:“要在这儿睡?” “不是,给你的。”盛夏又解释道:“现在还没通暖气,怕你着凉。” “关心我?” “嗯。”说完盛夏就利索地走回房间,完全不像刚才那样慢吞吞的。 没有想到盛夏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林嘉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愣了好久才回过神,然后乐了。 另一边,盛夏回房间躺到床上之后,又突然没了睡意。 她一想起自己刚刚那么直接的回答,脸就红到了耳朵根。 盛夏在床上滚了几圈,然后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三人小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苏茜:【看来是有人照顾了,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唐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早日康复!】 盛夏:【谢谢,感动.jpg】 苏茜:【谢我没去当灯泡?思考.jpg】 唐璨:【应该是,渍渍渍!】 盛夏:【附上奶茶两杯,求放过!可怜巴巴.jpg】 …… 前一天睡了一整天,第二天盛夏醒得很早。 记忆在脑海里慢慢复苏。 她想起昨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嘉遇好像进来又给她测了一次体温,还哄骗她喝了一杯水。 想到这,盛夏立马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但是沙发上只有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并没有林嘉遇的身影,一股失落霎那间涌上心头。 突然厨房里传来了碗碟碰撞的声音,盛夏慢慢走过去,害怕自己只是幻听。 越走近厨房声音越大,然后是林嘉遇的背影映入眼帘。 他左手插兜,右手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着,连做饭都不忘摆造型耍酷。 “我还以为你走了。” “怎么?就那么想看我变小狗?” 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敏感脆弱。 盛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看向锅里的粥:“这是你煮的?” “不然?快去洗漱,一会儿吃饭。” “哦。” 盛夏洗完漱回来,林嘉遇已经将粥盛好放到餐桌上了。 “一会儿吃完我就去学校了。” 盛夏垂了垂长长的眼睫,看着碗里的蔬菜粥顿时觉得不香了。 但她又快速地掩去眸底的黯然。 是啊,她总不能要求他一直陪着她,他也会离去的:“好吧!” 林嘉遇装作没有发现盛夏情绪的低落,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经心:“不然,谁去给某个病号记笔记。” 不等盛夏反应又接着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中午带过来。” 所以林嘉遇的意思是中午还会过来,盛夏眼睛里又充满了活力:“你带什么我都吃。” 盛夏好像在说,我很好养活的,所以千万不要不管我,林嘉遇嘴角漾起了一抹弧度。 两个人吃完饭之后,林嘉遇盯着盛夏吃了药,把碗洗完就走了。 盛夏拿过林嘉遇的笔记本就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本来是想边看边等林嘉遇的,可是看得困了就又回去睡了一会儿。 睡梦间,好像听到厨房又有做饭的声音,盛夏立马清醒过来跑了出去。 “你回来了?”还没走到厨房盛夏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口,可当真正看到厨房里的人之后,她愣住了:“吴阿姨?” 吴阿姨笑了笑,没多想:“是不是以为你爸爸回来了?” 盛夏从厨房台面上拿起一个橘子,在两手之间换过来换过去:“啊,对,我以为是爸爸。” 然后她又转移话题问道:“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你这孩子,生病了也不和家里人说,把你爸爸急的。”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生病了?” “是你 们季老师打电话给你爸爸,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知道你是怕你爸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那边干着急,所以才没有说。以后,你可以告诉吴阿姨。” “有人疼就是好啊!”盛夏抱着吴阿姨撒了会儿娇。 “一会儿记得给你爸爸回个话。” “嗯,我现在就去。” 说完,盛夏就去给盛武清回了个电话。 她爸一直说个不停,反复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等一通电话打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嘉遇十二点就要放学了,盛夏赶忙给他发了微信过去。 盛夏:【吴阿姨刚刚来了。】 林嘉遇:【知道了。】 盛夏以为“知道了”的意思就是不来了,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林嘉遇又发来信息: 【穿好衣服,下来一趟。】 盛夏立马取来外套将自己裹好,走到门口时她又折回去将没什么垃圾的垃圾袋拿出来:“吴阿姨,我下去倒个垃圾。” 等吴隽华听到盛夏的声音从厨房出来,盛夏已经出门了。 盛夏坐电梯下到一楼,刚拐到大厅就看到了等着的林嘉遇,然后小跑过去:“叫我下来做什么?” 林嘉遇看着面前用棉袄将自己裹成小小一只的盛夏,勾了勾唇角,将一个保温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 “烤梨,对嗓子好,有止咳润肺的功效。”说完,他还不忘叮嘱道:“记得趁热吃。” “哦!” “还有,要按时吃药,吃完药之后给我发信息。” 盛夏刚被她爸唠叨完,又被林嘉遇逮住唠叨,忍不住吐槽道:“知道了,婆婆妈妈的,还有其他事吗?” 林嘉遇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啰嗦,嗤笑了声:“没有了,上去吧。” “那我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林嘉遇听罢,注意到盛夏眼里的狡黠,轻挑下眉,等待下文。 只见盛夏将一个黑色塑料袋拎到他面前,然后道:“帮我丢下垃圾。” 林嘉遇轻“哼”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盛夏头顶:“知道了!” “那我先上去了,下来久了,吴阿姨会怀疑的。” “嗯,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盛夏回去的时候,吴阿姨还在厨房做饭,她怕吴阿姨会追问,便带着烤梨悄悄溜进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唠叨和被唠叨成了盛夏和林嘉遇的相处模式。 除此之外,还有每天准时出现在盛夏家小区的外卖员林嘉遇。 经过一个礼拜,盛夏感冒好点后就继续去学校上学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见林嘉遇。 而林嘉遇也将烤梨改成拿到学校给盛夏。 就这样吃了半个月烤梨后,盛夏的感冒完全好了,也不咳嗽了。 这半个月的送梨之恩,盛夏也总想为林嘉遇做点什么,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机会。 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大风,班里流行起了织围巾。 更加离谱的是,不止女生在织,男生居然也在织。 而这股风,最终平等地吹到了每一个心里藏有惦记的人身上,当然也吹到了盛夏身上。 16. 织围巾 盛夏一开始觉得自己有围巾,不需要再织了,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想到了林嘉遇身上。 林嘉遇冬天从来不围围巾,脖子上空荡荡的,就知道耍酷,她都替他冷。 于是她决定赶在今年下雪前织好送给他,就当是报感冒送梨之恩了。 盛夏看其他人架起两根棒针,将线在棒针间穿过来穿过去很简单的,可实际行动起来却没想到织围巾会这么麻烦。 从选线团选棒针,到选针法,每一个环节都在劝退盛夏。 最后,盛夏还是在售货员小姐姐的帮助下选择了天空蓝羊绒线团、11号棒针,和比较容易上手的平针织法。 买好材料,就已经接近成功的一半了。 盛夏看着摆在桌上的线团,已经可以想象到织好的围巾长什么样子了,以及林嘉遇围上围巾在雪中的样子。 开干!!! 盛夏在心里为自己鼓足了劲,然后用手机搜索织围巾教程,边看边跟着织起来。 “起针70针” “宽27cm左右” “第一针下挑不织” “之后一直织下针” …… 半个小时后,围巾被织了拆、拆了织,还没有起好头,盛夏就放弃了。 她将缠绕不清的毛线团和棒针等工具全部一股脑都装回塑料袋,然后又扔到柜子里。 果然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东西扔到柜子里那一刻盛夏感觉世界都清净了。 可织围巾的材料包仅被闲置一天,便又被盛夏从柜子里拿了出来,决定继续织。 继续-放弃-继续。 如此反复了半个月,盛夏的围巾终于织好了头。可是,还没等她感叹事物发展的曲折前进,初雪便毫无征兆地来了。 盛夏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完全没有欣赏雪景的心情,她有些受挫地叹了口气。 今年的初雪怎么来得这么早? “那么想出去?” “啊?”盛夏刚刚想的入迷,没听清林嘉遇说了什么。 “想出去玩?”林嘉遇又问了一遍。 刚刚苏茜喊盛夏出去堆雪人,但林嘉遇以她感冒刚好为由不准她出去。 可明明距离她感冒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哪是什么“刚好”。 就连苏茜走的时候都不忘在她耳边揶揄一句“夫管严”。 盛夏也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挑战,但也只敢背后怒不敢当前言。 不过她叹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不能出去玩雪,而是那条没能按时送出去的围巾。 但盛夏不想提前被林嘉遇知道围巾的事,便顺着他的话头:“嗯。” “那就出去呗。”林嘉遇察觉出盛夏的心不在焉,也不好太拘着她,便同意了。 接着话语又转了一个弯:“不过只能出去一会儿。” 盛夏听到林嘉遇松了口放她出去玩,心里止不住的高兴,尽管只能出去一会儿。 接着她站起来就要立马去外边,但是又被林嘉遇按回到凳子上。 林嘉遇强制性地给她戴好帽子、口罩、手套,并围上围巾,而他自己却只戴了一顶秋季款的黑色棒球帽,下雪天都不忘耍酷。 穿戴整齐后,盛夏和林嘉遇从教学楼出来去了操场上。 操场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银白,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不远处有人滚了一个很大的雪球,需要两三个人来一起推。 “哇,好大啊!用两个那么大的雪球堆雪人应该比我还高吧?” 林嘉遇收回视线,看了眼盛夏的个头道:“差不多。” “林嘉遇,我们也堆一个吧。”说着,盛夏便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团了团。然后她发现林嘉遇还站着,便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也蹲下来。 林嘉遇蹲了下来,漫不经心道:“想要?” “嗯,想堆一个。” 听罢,林嘉遇也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团了团,然后又拿着那个小雪球向四周滚动,试图将雪球滚大。 林嘉遇没有戴手套,地上的雪映照着他的手更加白皙,手背上的脉络也更加清晰。 盛夏愣了一下,说道:“不用很大,你手上的刚好。” 然后她从林嘉遇手中将雪球接过,放到地上做雪人的身体,自己团的那个则放上去做雪人的头。 做好身体,两人又从地上找了些小石头和短树枝,分别做雪人的眼睛和胳膊。 最后,盛夏用树枝在雪人的眼睛下方划了一道向上弯曲的弧线做嘴巴。 为了防止地上迷你版的雪人被人不小心踩到,盛夏小心翼翼地将雪人拿起放到手掌上,然后和林嘉遇一起将它挪到了操场观众席的椅子上,满意地看着它道:“大功告成。” 林嘉遇看着成就感满满的盛夏,笑了笑:“这下可以回去了吗?” 盛夏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看向林嘉遇,冬季校服的拉链没有拉到头,脖子全部暴露在外面,风吹着应该很冷吧?! 心里这样想着,她便抬起胳膊,将戴了手套的右手手指轻轻伸到林嘉遇脖子侧边:“冷吗?脖子。” 盛夏手套上的雪接触到林嘉遇的脖子后顷刻间便融化了。 林嘉遇感觉到脖子上有些湿意,还有手套绒毛带起的痒意,他看着全副武装只露一双眼睛在外的盛夏,滚了滚喉结:“冷。” “我就知道。” 盛夏将右手伸回,然后两只手互相拍了拍,将手套上的雪抖落后,又伸向了林嘉遇的脖子。 而这次是两只手,并且连手掌也贴了上去,不似刚刚的试探:“这样呢?” “不冷了。” 林嘉遇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似聚起了一汪清水,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最让盛夏招架不住。 盛夏的双手好似被烫到,神经反射般地伸回:“好像雪下大了,快回教室吧。” 经过这场雪,更加坚定了盛夏想为林嘉遇织一条围巾的信念。 虽然初雪过去了,可是冬天并没有过去,寒冷并没有退去,林嘉遇还是很需要一条围巾的,所以她要继续织下去。 并且她决定将这条围巾作为圣诞礼物送给林嘉遇,这样就有了一个月的时间去织围巾,时间也比较宽裕。 每天放学回家织一点,一个月一定能织完,想通的盛夏又拿起棒针和线团织了起来。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到了圣诞当天,盛夏只送了一个苹果给林嘉遇,并没有预计的围巾。

原因很简单,毛线团还没有用完,盛夏担心林嘉遇个子高,围巾长度太短的话不够围。 班里就有人织好送人之后,才发现围巾短得厉害,只够绕一圈,连结都不够打,所以盛夏想将毛线团用完再收尾。 初雪过去了,盛夏没有织好。 圣诞过去了,盛夏还没有织好。 最后盛夏拿出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的决心,在新年前一天收尾织好了。 织好之后,她先将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试戴了一下。 只是搭在脖子上,不绕圈、不打结,围巾两端在她小腿肚那,长度应该有三米了。 林嘉遇比她高,想来围上绕两圈长度应该会刚刚好。 — 新年前一天,盛夏家不再像去年那么冷清,只有她和她爸两个人。 今年吴阿姨和吴沐也来了,几个人热热闹闹吃过晚饭后,就坐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 盛夏边看边留意着手机消息,她和林嘉遇约了一起去商场前倒计时。 突然,吴沐注意到盛夏身旁有一个装了东西的袋子,指着问:“那是什么?” 几个人的注意力瞬间都从电视转移到了盛夏身上。 袋子里放的是她给林嘉遇织的围巾,这当然不能说。 盛夏只能拿苏茜当挡箭牌:“哦,我准备一会儿和茜茜出去,这是给她带的新年礼物。” 话音刚落,手机便进来了消息: 林嘉遇:【下来吧。】 盛夏:【ok】 发完消息,盛夏就拎起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爸,吴阿姨,我出去了。” 盛武清点了点头:“嗯,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爸。小沐,姐姐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对于盛夏哄小孩的话,小大人吴沐显然不怎么喜欢:“我不是小孩子了。” 随即他又意识到被占便宜了,别扭道:“不对,你才不是我姐姐呢。” 盛夏的心思全扑在楼下的林嘉遇身上,根本没有在意吴沐说了些什么,开门便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到了一楼大厅,林嘉遇还站在老位置。盛夏小跑过去,将装了围巾的袋子递给他。 “给我的?” “嗯,新年快乐,快打开看看。” 林嘉遇笑了笑,将东西从袋子里取出,是一件天蓝色的针织物。 他动作僵硬片刻,接着又继续展开,看出是什么东西后仍确认道:“围巾?” “嗯,喜欢吗?” 林嘉遇眼里快速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嘴角扯出一抹笑:“很喜欢!” 盛夏好像提前猜到了他会喜欢一样,催促道:“那你快戴上试一试。” 林嘉遇听话的照做,将围巾搭在脖子上,并对齐围巾末端。这时围巾有点长,末端到了他膝盖下方一点。 “要不你绕两圈?” 林嘉遇继续听话照做,可饶了两圈之后,围巾似乎还是有点长。 “你再绕一圈!” 林嘉遇再一次听话照做…… “要不,你再绕一圈?”盛夏话刚出口,就被林嘉遇轻轻弹了一下脑门:“唉?!” “玩儿上了?把我当长颈鹿啊,套那么多圈?” 17. 拿下 围巾被织了那么长不得不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盛夏在熟练了之后,织着织着,就上了织围巾的瘾,然后就发了恨忘了情。 谁懂啊!根本停不下来! 她自知理亏,便决定不去计较林嘉遇那一记脑门:“要不,我拿回去看能不能改短一点?” 林嘉遇看着盛夏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想起她最近上课老是打瞌睡,想来是熬夜织围巾了:“不用,我很喜欢,很保暖。” 可不嘛,绕了那么多圈,能不保暖吗?!盛夏在心里无声地嘀咕着。 围上围巾之后,林嘉遇便没有再取下,就那样围着和盛夏一起去了商场找苏茜她们会和。 商场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来跨年的,但是盛夏并没有看到苏茜和唐璨的身影。 她拿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 【到了没?】 不知道是商量好的还是说有默契,两人都说马上。 而两厢对比之下,林嘉遇那边更显落寞,沈思舟和季扬连消息都没有回。 “时间还早,我们先四处转一转吧。” “好。”盛夏对林嘉遇的提议表示赞同。 人变得越来越多,街上的行人几乎是擦着肩膀走过。林嘉遇走在前边开路,盛夏紧跟其后。 突然,林嘉遇停了下来。因为跟得太紧,盛夏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硬得跟块石头一样,还好她当时低着头,只是撞到了额头,撞鼻子上估计这会儿都要流鼻血了。 盛夏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头,问道:“林嘉遇,你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吗?” “有时间会,很疼吗?我看看?”林嘉遇拿下盛夏捂着额头的手,周围光线昏黄,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还疼吗?” 人潮涌动,盛夏感觉时间静止了,疼痛也随着林嘉遇指尖的温度和揉动消失殆尽,好像没有疼过一样:“不疼了。” 林嘉遇将手从盛夏额头伸回,然后牵起她的一只手,捏了捏提醒道:“人多,抓紧我。” 牵着盛夏的那只手又大又温暖,让人无比安心,没有思考,她立马回握过去:“嗯。” 商场门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林嘉遇牵着盛夏的手继续向前走,来到了街边商贩摆的摊位前。 霓虹闪烁、流光溢彩,商品琳琅满目。 两个人走走停停,穿插在各种摊位前,林嘉遇手中提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突然,盛夏看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摆满冰糖葫芦的车子。 “呀!差点忘记给小沐买糖葫芦了。”然后变被动为主动,她拉着林嘉遇走了过去。 柜子里摆满各种糖葫芦,山楂的、水果的、糯米的,可盛夏全部略过,视线锁定到一根扁扁的、上边裹满白芝麻的糖葫芦。 “我要这根。”盛夏对着老板指了指那根扁的,又指了根圆山楂的糖葫芦:“还有这根。” 那根圆的是给吴沐买的,而那根扁的则是留给她自己吃。不知道林嘉遇喜欢吃哪种,盛夏侧头问旁边的人:“你喜欢吃哪种?” “我不爱吃甜的。”接着林嘉遇又对着老板说:“就要刚刚那两根,多少钱?” “一共是十二。” 付了钱之后,老板将盛夏刚刚指的糖葫芦从柜子里一一取出,裹了层糯米纸后装进纸袋里,递给林嘉遇。 “吃吗?现在?”林嘉遇接过糖葫芦问。 盛夏点了点头:“嗯额,给我那根扁的。” 她从林嘉遇手中接过糖葫芦,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入口是甜脆的糖衣和酸软的山楂果肉,其完美的结合散开蔓延在唇齿间,让人欲罢不能。 “你说怎么会有冰糖葫芦这么伟大的发明啊!”盛夏嘴里咬着糖葫芦,还不忘抽空感叹一句。 “真有那么好吃?”林嘉遇见盛夏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妥妥一个小吃货。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想吃冰糖葫芦的那个人并不是吴沐,而是现在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盛夏。 “当然了,下次你一定也要试一试。”盛夏将冰糖葫芦强烈安利给林嘉遇。 林嘉遇却微微一怔,旋即,眸子里溢出点点笑意:“嗯,下次。” 话音刚落,一个阿姨手里拿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走了过来:“小伙子,买一个送给女朋友吧,可多小伙子都给女朋友买了。” 一路走来,林嘉遇确实是看到很多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气球,他也正打算给盛夏买一个:“喜欢哪个?” “啊?”盛夏还没从那三个令人脸颊发烫的字中缓过来,就被林嘉遇点到,她随便指了一个:“红色爱心的那个吧。” 阿姨从一大把气球中,把那个红色爱心气球解了下来。 “林嘉遇,你先帮我拿一会儿,等我吃完手里的糖葫芦。”盛夏右手拿着糖葫芦,左手被林嘉遇牵着,一时半会儿腾不开手。 “拿着。”林嘉遇放开盛夏的手,将手里提的东西递到她刚得了空的那只手,然后又接着说:“拿糖葫芦的那只手抬起来。” 盛夏照做,林嘉遇又往高抬了抬她的右手手腕,把棉服衣袖稍微往上提了提,然后将气球下端的绳子缠绕到她的手腕上,在绕了三圈之后,系了一个结。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林嘉遇又把盛夏棉服衣袖拉回去,东西提回到他手里,另一只手继续牵着盛夏。 盛夏看了眼飘在天空中的气球,又顺着线看向自己手腕,这样吃糖葫芦、拿气球两不误。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发现人群都在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想来新年倒计时要开始了,便也掉头往回走。 又回到来时的位置,人变得更多,商场外面的大屏幕显示还有五分钟开始新年倒计时。 林嘉遇看着盛夏微微发红的脸颊问道:“冷吗?” 但是不等盛夏回答,他就将围巾解开一圈,然后拿起长长的围巾下摆将盛夏的脖子和下巴围起来。 林嘉遇突然觉得围巾长一点其实也很好,可以将他和盛夏围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盛夏忘记戴围巾也没有关系,因为有他在。 盛夏心里也这样想着。 “快看,倒计时要开始了!”周围的人高呼着,气氛慢慢到达了最沸腾的时候。 “十”、“九”、“八”…… 盛夏将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也跟着大声呼喊:“三、二、一。” “新年快乐。” 随着众人话音落地,天空中顿时盛开了大朵大朵绚丽灿烂的烟花,新年新气象。 “好美啊,林嘉遇。”盛夏摇了摇林嘉遇的手,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回头望过去,发现林嘉遇正紧盯着自己。 “嗯,确实很美。”林嘉遇又接着道:“新年快乐,盛夏!” “新年快乐,林嘉遇。我们来到2018年了,祝你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那我祝你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倒计时加速后,人群慢慢散开,林嘉遇和盛夏找了一个人相对少点的地方看烟花。 “夏!” 一道声音驱散了周围的暧昧因子,盛夏回头,是唐璨,和她一起的还有季扬。 盛夏总算想起了些什么,她把苏茜和唐璨给遗忘了。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唐璨又接着说了起来。 “夏,不好意思啊,我把你们给忘记了。”然后她瞪了一眼身后的人:“都怪季扬,非要去套什么圈,结果什么都没套到,还错过了倒计时。” 被瞪了一眼的季扬立马接话:“哦,对,都怪我。” “啊?你在说什么?”盛夏有点懵圈,说这句话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茜呢?”唐璨看了一眼周围,没有看到苏茜和沈思舟的身影。 “茜没和你们在一起吗?”盛夏更懵了。 “没有啊,她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越聊越觉得不对劲,最后两两对账,才发现盛夏和唐璨都把小集体遗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换个说法就是被遗忘的只有苏茜,她可能找了她俩很久。 盛夏和唐璨立马打开微信,准备迎接死刑,可打开微信后又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盛夏的微信界面什么消息都没有,也就是说苏茜并没有找过她。 一时有些不放心,盛夏怀疑网络有问题,便给苏茜发了消息过去“你在哪儿?”,然而消息成功发送。 而唐璨则不同,收到一条文字消息和两天条语音消息。 文字消息是“今晚分头行动”,唐璨又点开语音消息,周围环境嘈杂,她怕听不见就开了免提。 苏茜的声音同时传进四个人的耳朵里:“我夜观天象,星光璀璨,此乃大吉之兆,今日宜表白。” “我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时机,当然要给夏夏和林嘉遇留点小空间了。” “希望今晚夏夏能一举拿下林嘉遇。” 尴尬蔓延在四个人之间,不可言说的暧昧被道破,唐璨朝盛夏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问拿下了吗? 紧接着苏茜的第二条语音便自动播放了出来: “还有你,我刚刚可什么都看到了,你和季扬目测距离为零。” “唉?!千万别着急否认,我可是有图有真相的,而且沈正经可什么都说了。” “这才是最让人气愤的点,我居然是从沈正经口中知道你们两在一起的事。” “啊啊啊!!!姐妹,你是在挑战我多年以来的权威吗?还不快快如实招来,哈哈哈哈……” 还是尴尬,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手机听筒里苏茜还未停下的略显邪恶的笑声。 盛夏和林嘉遇的目光流转在唐璨和季扬之间,两个人都有些小小的震惊,消息量太大了。 唐璨和季扬不是从入学以来就不太对付的吗? 是她们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问题?还是被篡改了吗? 四个人最后不知道是怎么两两分开,各回各家的。盛夏只记得最后尴尬到能扣出四室一厅的对话: “你们也来倒计时啊?” “哦,对,今天晚上跨年嘛。” “哦,那还挺巧。” “嗯,是挺巧的。” “嗯,那明天见。” “哦,明天见。” 一直到林嘉遇将盛夏送到小区楼下,盛夏脑子还有些懵。 沈思舟早就知道了季扬和唐璨在一起的事,是不是季扬告诉沈思舟的?那林嘉遇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也知道唐璨和季扬在一起的事吗?” “我和你一样,也是刚知道。“林嘉遇又补充道:”沈思舟心思细腻,应该是早就猜出来了。” “哦,你说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盛夏脸上露出怀疑人生的神情,林嘉遇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想了,手伸出来。” “嗯?哪只手?” “哪只都行。” 盛夏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伸了右手出去。刚刚手腕上系着的气球,在倒计时的时候已经跟着其他气球放了出去。 林嘉遇又将盛夏棉服衣袖往上拉了拉,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礼盒打开,里边是一条手链,林嘉遇将手链取出戴在盛夏手腕上。 “喜欢吗?” 一条银白色的手链,上边串了很多珠子,圆的、五角星的、月亮形的。盛夏转了转手腕,手链上的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嗯,喜欢。”然后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林嘉遇,吞吞吐吐问道:“所以,我算是拿下了吗?” 林嘉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盛夏说的是什么意思:“嗯?什么?” 见他没明白,可盛夏也不好意思再问一次,有些急的道:“哎呀,不知道就算了。” 看着盛夏有些扭捏的样子,林嘉遇瞬间想起了苏茜的话。他垂眸凝着盛夏,眼底一片熠熠星光,赶忙道:“早就拿下了。” “真的?”盛夏抬起头来,又确认了一遍。 “嗯,现在可以放心回去了吧,很晚了。” 然后林嘉遇又把盛夏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依依不舍地进去才离开。 盛夏回到家打开微信,三人小群里,还没等她和苏茜进行连番追讨,唐璨自己就主动自首,什么都交代了。 唐璨和季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居然在一起已经快三个月了。而之所以隐瞒在一起的事,是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坦白,怕突然说出来吓到她们。 盛夏听着唐璨发来的语音,听得是一头雾水,one愣one愣的,但仍然试图从中找出两人早就在一起的痕迹。 因为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真的有一些不可思议、小震惊。 但是反过来,站在今天的视角看过去,唐璨和季扬之前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打情骂俏,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说好六个人一起去跨年,结果却以各玩各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收场。而寒假前最后一个节日也就这样过完了,几人又投入到了高三紧绷的学习生活中。 时间如马蹄碎,很快就迎来了期末考试,这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也意味着即将步入寒假。 整整两天的考试,虽然很废脑细胞、很疲惫,但是教室里的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寒假的喜悦中,聊天的声音大过对答案的声音。 “夏夏,寒假你准备怎么过?”苏茜边收拾书包,边侧过身子和正在对答案的盛夏说话。 盛夏听到后,从她和林嘉遇的卷子中慢慢抬起头来:“今年寒假我可能要回连市。” 18. 不够 盛武清和吴隽华前几天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目前两个人也住到了一起,把日子过了起来。 等盛夏和吴沐放了寒假,盛武清就带她们回连市老家祭拜老太太。 苏茜接着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而且我爸难得给他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应该要在连市待着过完年。” “啊?”苏茜听完盛夏的话宛如晴天霹雳:“唐璨在集训,即使回来也是和季扬腻歪在一起,你不在,那我寒假得多无聊啊!” “回来给你带连市特产。”盛夏递给苏茜一个安慰的眼神:“还有我的,都给你。” 听到这个,苏茜心情才好一点。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期末考试,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 “呜呜呜,还是你最好了。”说着,苏茜就站起来张开双臂要去抱盛夏。 但是还没等苏茜碰到盛夏,林嘉遇就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横在了二人中间,阻止了她对盛夏的进一步腻歪。 苏茜看着横在她和盛夏中间的书本,不开心地撇了撇嘴。算了,她们两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最后无奈又坐了回去。 “什么时候走?”林嘉遇看苏茜安分坐回去后道。 “嗯……等后天吴阿姨和我爸办完婚宴,然后再休息上一天就回去,大概大大后天吧。”盛夏细细想了一下盛武清说的话后回道。 林嘉遇微微皱了一下眉道:“这么急?” “嗯,因为好久没回去了,趁寒假早点回去能多待几天。” — 放假第一天,盛夏多睡了一会儿,等九点多起来之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吴沐和同学出去玩了,吴阿姨和盛武清在忙明天婚宴的一些事宜,早早地就出去了。 盛夏洗漱完之后来到客厅,餐桌上放着给她留的早饭。 她吃过后,就在书包里装了些苏茜没有看过的,去了苏茜家里。 苏茜家开门的人是她妈妈,而苏茜还在睡觉。 盛夏试着叫了几声苏茜,得到的回答都是“再睡一会”,她最后只能无奈的从书包掏出:“你看我带了什么?” 刚刚才拉开窗帘的房间,室内从昏暗到一片亮堂,苏茜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地睁开一条缝,在看到盛夏手里的之后,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接着卧室里就发出了苏茜欣喜若狂的尖叫声: “啊啊啊!爱死你了,夏夏!” “这本我也有,可是才看了三、四章就被沈正经没收了。” “还有这本,看了一半之后遇到月考,就强忍着没再看,后来也被沈正经没收了,当时考试的时候都在想后面情节的发展。” …… “好了,这些都是你的,你有一个假期的时间可以看。” 看着苏茜对那些书爱不释手,大有种现在就要挑一本看的架势,盛夏赶忙将书从她手中抽走放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然后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现在你的任务是去洗漱、吃饭,一会儿出去。” 今天原本的计划其实是三人小分队一起出来玩儿的,逛街、吃饭、看电影一条线。 但唐璨上午临时有事来不了,要下午看电影的时候才能到,所以上午这会儿只有盛夏和苏茜。 没有执行力超强的j人唐璨,盛夏和苏茜两个人拖拖拉拉到了商场之后,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的时间。 逛街是不太可能了,只能先吃饭。 吃完饭后,唐璨刚好也到了,三个人又在商场了逛了一会儿,一直到下午四点。 林嘉遇:【我到商场门口了。】 盛夏看完消息,就对苏茜和唐璨道:“我和林嘉遇约好去书店买几套卷子,他到商场门口了,我得走了。” 苏茜:“嗯,知道啦,我们就不霸占着你了。” 唐璨:“快去吧!” 盛夏:“嗯,那我走啦,开学见。” 盛夏从商场里出来扫视了一圈周围,商场门口站着的人很少,里边并没有林嘉遇。 她刚准备发消息问,就注意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身影,穿着一身黑,背对着自己。 这个商场有两个进出口,盛夏这儿的是一个,那个人站着的位置是另一个,想来应该就是林嘉遇了。 她朝着那个背影走过去,走近了之后才发现,一个黑色的书包懒懒散散地被那人背在肩膀的一侧上。 而林嘉遇每天来学校都是空手来空手回,什么都不带,如果不是身上穿着校服,盛夏可能都会怀疑他不是学生了。 虽然眼前这个人不符合林嘉遇的日常习惯,但是盛夏确定及肯定这个看起来酷酷的、拽拽的背影一定是林嘉遇,书包里可能装着给她带的笔记。 就在快要靠近林嘉遇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然后伸出手准备出其不意地拍他一下。 可手掌还没触碰到他的后背,就被林嘉遇从背后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稍稍一用力,盛夏就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林嘉遇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有拉,里边搭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你背后长眼睛啦?”盛夏有些想不通他是怎么发现她的,她明明已经将脚步声放得很轻很轻了。 林嘉遇扬了一下头,示意盛夏看地上,然后语气懒懒地开腔:“笨蛋。” 盛夏顺着看过去,地上有两道紧挨在一起的影子,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她刚刚只顾着吓林嘉遇了,没注意这么大的漏洞,所以早在她靠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林嘉遇见盛夏想明白了,继而道:“走吧。” 盛夏点了点头:“嗯。” 新年后,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还和以前一样。 可能唯一的变化就是,彼此为对方做什么事情都不用再找借口,而是可以理直气壮、明目张胆地去做。 商场附近就有一家书店,步行十几分钟便到了。 店内装饰考究且极富古典美,再加上洒满整个空间的柔和光线,营造出了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氛围。 因为盛夏寒假回连市老家后,林嘉遇就不能帮她补习功课了,所以就挑几套卷子给她带回去做。 两人一进店就径直走向摆放教育类书籍的区域,林嘉遇在前边挑着试卷,盛夏跟在后边看着他挑卷子。 没一会儿,林嘉遇手中就累了一塔卷子。 “你先挑,我去那边看看。”盛夏跟在林嘉遇身后有些无聊,便指了指书店里放的那片区域。 林嘉遇看了一眼盛夏指的地方,然后道:“去吧,我挑好了找你。” “嗯。”盛夏临走前又不忘抗议道:“少拿点。” 区的书架里摆满了各种类型的,但是盛夏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走到展示台前,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新出的。 突然,在一众书名陌生的前,盛夏看到一本熟悉的,就连码堆位上摆的也是这本书,看的出来是当下比较热门的书籍。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这本在网上刚开始更时量就挺高的。 盛夏很喜欢这位作者写的书,她还关注了这位作者的微博,进行一些日常互动。 就在几个月前,这本书的作者在微博上发文,说要出这本的实体书,而且刚好还在云京市举办签售会,盛夏当时还和苏茜说一定要去抢一本亲签回来。 可是这几个月以来,不止是苏茜,盛夏也好久没有看过了。 因为她不是在忙着织围巾,就是在备考,微博也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登过了,早就忘了这一回事。 没想到再想起这件事 ,这本的实体书已经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整日徘徊在家与学校之间,进行重复机械的两点一线,盛夏突然萌生出一种与世隔绝,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拿了一本未塑封的样品书,走到区找了一个座位看了起来。 店内暖气十足,宁静舒适,很是抚慰人的心灵,让人沉浸、穿越到执笔者打造的各种平行世界里。 直到店员提醒还有十五分钟关门打烊,盛夏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四十五,距离进店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突然好几个疑问从盛夏脑子里冒了出来,林嘉遇怎么没来找她?不会还在挑卷子吧?! 她带着疑惑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在身后的书架旁捕捉到了林嘉遇的身影,他正将一本书插回书架里。 盛夏将书合起来拿在手里,走过去问:“卷子选好了吗?” “好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有事?” “没有啊!” “那急什么?可以这儿多看一会儿书。” “哦。”盛夏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林嘉遇挑了一个多小时的卷子。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寒假得与卷子整日整日的作伴吧! 林嘉遇看着盛夏如释重负的样子,轻“哼”了一声,没拆穿她心里的想法,问道:“手里这本要吗?” “要的。”盛夏疯狂点头,然后举起手中的书表示出自己的诚意:“就这一本,我保证不耽误学习。” 而就在盛夏以为林嘉遇今天很好说话,要同意的时候,却惨遭无情的拒绝。 林嘉遇说:“这本不行。” 被拒绝的盛夏又同林嘉遇抗议了一番,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最后她只能悻悻地将放回原位,然后不满地跟在林嘉遇身后,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书店。 一直走到小区楼下,盛夏都有些闷闷不乐,而林嘉遇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回去之后要按我制定的计划表学习,知道吗?” 最近林嘉遇抓她学习抓得越来越紧了,盛夏听到“学习”两个字都有些产生抵触情绪了,不免吐槽道:“这句话你在路上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从书店出来之后,林嘉遇当然察觉出盛夏的情绪不高,也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却假装没发现,而是顺着她的话问:“那我还说了什么?” “每天给你报备学习进度。” “还有呢?” “还有?”盛夏仔细回想了一下,林嘉遇路上来来回回说的也就这两件事,不记得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还有,要照顾好自己。”说完,林嘉遇又仔细叮嘱道:“那边虽然没这边冷,但还是冬天,也要多穿一点,小心感冒。” “知道了,我可是从小在那里长大的。” 林嘉遇却怔愣住了,随即又自嘲一笑。关心则乱,他倒是忘记了盛夏从小在那边长大,应该是比他更了解的。 “嗯,那到了给我发微信。” 盛夏听着林嘉遇闷闷的笑声,不知怎的感觉有一团气堵在胸中。 而且心中好像还生出一种怜惜的感觉,便任由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张开双臂抱了上去:“放心,我会想你的。” 话音刚落,盛夏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住了。 过了片刻,林嘉遇才伸出双臂回抱过去,并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会有多想?” “嗯……”盛夏拖长了语调,让听的人抓心挠肝,得不到痛快:“一周想你一次?” “不够。” “那五天想你一次?” “不够。” …… “那每天都想呢?”盛夏终于不再逗弄林嘉遇,给出了自己认为他所想要的答案。 “还是不够。” “啊?” 19. 婚宴 没有得到意想之中的反应,盛夏抬起头,想要从怀抱里出来,却又被林嘉遇抱了回去,比之前更紧更用力,她问道:“那怎么办?” “对啊,该怎么办才好?”林嘉遇不像是在问盛夏,而是在自问自答、自言自语。 如果约好下午四点见面,那么即将见到你的喜悦会占据整个心房,之前的时间都将用来想你。 喜欢是常觉不够,怎么想都觉得不够,唯有见面。 寒假第二天便是盛武清和吴隽华的婚宴。 婚宴下午七点开始,可盛夏早早的便做好造型,换好礼服,跟着盛武清来到了宴会厅。 这场宴会不仅是简单的婚宴,更是一场充满深意与考量的商业盛典。 借此场合,向在场的或不在场的商界同仁、合作伙伴宣告两个人的结合,更无声宣告两大商业版图的深度交融与强强连手。 从今之后,两家企业或将共享资源、共谋发展,在波谲云诡的生意场上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 盛武清和吴隽华很重视这场宴会,但盛夏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也不太感兴趣。 她一来就去餐饮区找了点小蛋糕躲在角落里吃,而且这里好像也不需要她,她就是过来凑个人数的。 角落挨着落地窗边,盛夏拉开厚厚的窗帘,外边的景色映入眼帘。 天色已暗,但楼下灯火辉煌,还不时有汽车打着灯开进来,盛夏就那样边吃边看了会儿楼下。 “我说人哪去了?原来是躲在这儿偷懒呢!” 突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来人坐到盛夏旁边的沙发上,打破了她的片刻安宁。 是吴沐,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虽年纪比盛夏小,但个头已经在她之上了,穿西装也勉强能撑得起,不至于会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太正经了,盛夏都不太敢认,因为这与那个浑身透着“潮流”的吴沐相差十万八千里,她打量半天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妈结婚我怎么不能来了?” “当然能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为什么不来?你都来了,我当然也得来,万一你们欺负我妈怎么办。”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来为吴阿姨送祝福的。” “我随便来表达一下祝福还不行吗?” “行啊!吴阿姨听到应该会很开心的。” “那当然了,她儿子的祝福肯定强过别人的一百倍。” 盛夏看着眼前这个嘴硬、扭捏的男孩笑了笑,她想如果她有个弟弟可能就这样吧。 吴沐自从那次离家出走后,便没再说反对吴阿姨再婚的话,但她爸和吴阿姨领结婚证当天,吴沐也没说可以。 盛夏以为在吴沐心中还是有些介意的,今天的婚宴可能也不会来,却没想到他收起平日那副样子,正正经经地来了。 和吴沐聊天的功夫,宴会厅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灯光璀璨,来宾互相寒暄,一时之间,满厅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盛夏知道她爸生意做的挺大的,但是以目前的纷华奢丽来看,她觉得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很多。 吴沐看到一个熟人,过去打招呼了,刚好盛夏餐盘里的蛋糕也吃完了,便起身去餐饮区再取些食物来。 盛夏正专心夹取着小蛋糕往自己餐盘里放,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旁边的人没有放稳杯子,杯子摔落在地,四分五裂,里边的葡萄酒飞溅,有些落到了她的白色裙子上。 “真的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裙子,你的裙子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方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比她大。 盛夏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染上多少酒液,只不过在白裙子的衬托下有些明显,便道:“没事的,不用了,也没染上多少。” “那怎么好意思呢?毕竟是我的失误。” 对方执意要给,僵持间,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看过来。 盛夏不太喜欢这种关注,想要接受她的赔偿,快点结束这个意外,可是偏偏她又不知道这条裙子的价格。 裙子是吴阿姨给她买的,随便说个数字又怕对方给多了,正为难之际: “盛夏。” “林嘉遇?你怎么在这儿?” “知道你今天要来,就让我哥带我来了,找你半天了。” “哦。” “怎么了?” 盛夏刚想说怎么回事,但那个女生有些急得抢先说道:“那要不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你之后把裙子给我,我送去干洗店清洗,等洗好之后再给你邮寄过去,你看这样可以吗?”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那怎么能成?” 不等盛夏再拒绝,对方已经递过来添加好友的二维码。可盛夏还是觉得太麻烦了,犹豫间看向林嘉遇。 “这种酒渍应该很难清洗,还是送到干洗店清洗比较好。” “那好吧。”盛夏便听了林嘉遇的话,拿出手机加上好友。 添加好联系方式后,对方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嗯。” 随着那个女生的离开,也没人再注意这边。 小意外结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盛夏继续夹取食物,林嘉遇跟在她身旁说话。 “如果你走得着急没时间,可以把衣服放我那里,我来转交。” “嗯,可能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刚刚去哪儿了,找你大半天。” “在那儿吃东西。”盛夏指了指刚刚坐着的位置,又问:“你有想吃的吗?我帮你夹。” “夹你喜欢的就可以。” “哦。” 盛夏沿着长长的餐桌搜寻好吃的甜点,林嘉遇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视线所及,以前都是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今日头发半扎,上边系了一个红色蝴蝶结,发尾卷曲但不凌乱,可以看出特意做过造型。 白色连衣裙,恰到好处的收腰,裙摆长度到小腿处,下方有暗红色酒液晕染开,随着盛夏的步伐而摆动,有时扫到他的西裤上。 “我拿好了,咋们过去那边坐吧。” 盛夏满意地看了看餐盘里快堆成小山的甜点,她坐的地方离餐去稍远,一次性多拿点也省得来回跑。 而且她也不知道林嘉遇喜欢吃什么,就多拿了些,应该总有一样他会喜欢吃。 想到林嘉遇,盛夏才发觉身后的人好久没开口说话了,若不是有脚步声,她真会以为他不见了。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嗯?” 盛夏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她感觉林嘉遇有些奇怪,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林嘉遇和她错开视线,转头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杯酒,接着就是举杯、仰头。 “那好像是酒。”盛夏提醒道,可一杯酒已被林嘉遇一口喝净。 这是她第一次见林嘉遇喝酒,而且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她们还是学生,不能喝酒。 盛夏从林嘉遇手中拿过杯子,杯子空空如也,看不了是什么酒。 她便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没闻到什么酒味,更多的是混杂着的各种香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酒吗?” “嗯,鸡尾酒。” 盛夏又看向旁边的桌子上,桌子上放着很多这种酒,形状各异的透明玻璃杯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些吸引人:“那会不会喝醉?” 耳畔是盛夏略显关心的话语,那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酒在此刻成了催化剂,让没有被熄灭的火苗愈演愈烈。 林嘉遇忍着道:“之前喝过的,不会喝醉,喝醉了也有我 哥在,放心吧。” “嘉遇。”说曹操,曹操到。 林嘉遇的哥哥林瑾珩走了过来:“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早点熟悉,也能快点进公司帮我分一下担子。” 盛夏看到林嘉遇的哥哥,就想起那次家长会林嘉遇说过的话,他哥脾气很差,所以下意识往林嘉遇身后躲了躲。 林瑾珩注意到了盛夏的小动作,但是公司事务繁忙,再加上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团乱麻,根本没空多想。 他自顾自地又对着盛夏道:“盛夏对吧!借用一下你同桌,一会儿还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盛夏急忙回道,而且她也不敢有问题。 “你先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林嘉遇对林瑾珩道,他本来是不太想去的,可盛夏就这样把他卖了,而且他觉得他现在有必要先和盛夏分开一会儿。 林瑾珩走后,林嘉遇简单叮嘱盛夏:“你先自己坐一会儿,我会快点结束过去找你。别乱跑,不然又找不到你。” “我就在刚刚的位置上等你,不着急的,你去吧。” “我着急,还有问题没问你呢?” “嗯?什么问题?” “一会儿回来说。” “哦。” 林嘉遇走后,盛夏也准备拿着餐盘坐会原位,可是被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酒液留住了脚步。 那些酒液看起来就很好喝的样子,而且她刚刚闻过,有一股香甜的水果味。 林嘉遇说不会醉,盛夏想,就尝一尝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样想着,盛夏也便那样做了,从桌上拿起一杯淡黄色的酒,上边浮着些许泡沫,杯口挂着一条柠檬皮卷做装饰。 她先小小地抿了一口,但只抿到了绵密的气泡,没尝出什么味来,接着便大大地喝了一口,有点酸又有点甜,不似果汁那么甜腻。 盛夏很喜欢,便又喝了一口,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仅是站在那里一杯酒就已经见底。 将空杯递给路过的服务员,盛夏又从桌子上挑了一杯酒,然后才拿着酒和餐盘回到原来那个角落,边吃甜点边把酒当果汁喝。 喝完第二杯,盛夏还又向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杯。只是这杯酒只喝了一口,她就发现叉子上叉的蛋糕送不到嘴里了。 她偏正手拿叉子的方向,试图再一次将蛋糕送到嘴里,还是没吃到,最后有些气地将叉子放回餐盘,坐直身子想要站起来,却浑身软绵无力,还因为使力导致一阵晕眩。 盛夏没喝过酒,也不知道喝醉了是什么感觉,可她再愚笨也知道自己应该是喝醉了。 人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想找个支撑缓一缓,可为时已晚,下一秒人便醉倒在沙发上。 林嘉遇虽跟在他哥身边,但会时不时看看盛夏,距离稍远,他看不清她在干什么,但能看到她人一直在那。 可谁知离上一次看不到三分钟,就有服务员过来告诉他,和他一起的朋友喝醉了!!! 林嘉遇朝盛夏的方向看过去,已经看不到人了,便连忙和周围人打了声招呼离开。 走近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空掉的酒杯,旁边还有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鸡尾酒。 胆儿肥了! 还敢一次性拿两杯鸡尾酒! 若不是一杯倒的酒量,林嘉遇觉着盛夏有做酒鬼的潜质,真的很想过去给她一记脑瓜崩让她长长记性。 盛夏的身旁还蹲着一个人,是弄脏她裙子的那个女生,应该也是这个女生让服务员转告给他的。 “多谢告知。” “小事。” 女生起身让开位置,林嘉遇将盛夏从沙发上扶起靠到他的身上。 他轻轻拂开黏在盛夏脸颊上的几缕发丝,然后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是和脸颊红晕相符合的灼热温度,柔声唤道: “盛夏。” “醒醒。” …… 20. 分离 林嘉遇边喊盛夏的名字边轻轻摇晃着她的手。 醉倒的盛夏像是有起床气一般被喊烦了,将晃着她的那只手甩开,头扭了个方向,从侧靠变为抵在胸膛上,呢喃道:“走开。” 像在撒娇又像是在耍小脾气,林嘉遇又气又无奈,本着不和醉鬼一般见识的精神,他把盛夏脸转了出来,怕一会儿把人闷坏了。 “我需要一间休息室。”林嘉遇对刚刚传话的服务员道。 “刚刚那位小姐已经嘱咐过了,正在办理登记,您稍等一会儿,她还叮嘱一会儿送杯蜂蜜水到房间。” “嗯,知道了。” 林嘉遇看向四周,刚刚那个女生已经走了,应该是宴会要开始了,而这份仔细周到明显已经超出了陌生人的正常关心范围。 他虽然还未进入公司,但从小在爷爷和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任何事情都是明码标价的,他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是弄脏了裙子而心怀愧疚才做这些事情的。 等房卡的间隙,吴沐走了过来。 宴会快开始了,他原本是来喊盛夏过去的,但看到两个人抱着,有些辣眼睛道:“喂!你们俩个也注意点啊!这里还那么多人呢就搂搂抱抱的。” “麻烦和叔叔、阿姨说一声,盛夏喝醉了,我先带她去休息室休息。” “喝醉了?”吴沐走过去仔细瞧了瞧,盛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脸色通红,确认是真喝醉了。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空酒杯,接着无情嘲笑:“哈哈哈哈,一杯倒啊?!” “吵到盛夏休息了。” 他吵?! 吴沐环顾了一下四周,宴会厅里放着音乐,不远处人□□谈,多他这点声音能影响到什么? 准备反驳,但他又想想算了,这些恋爱中的人都这样,闹回路不正常。突然,吴沐又想到盛夏不像是会去主动喝酒的人,问道:“不对,你给她喝的?” 不等林嘉遇说话,有服务员将办好的房卡送来。 林嘉遇接过房卡,然后将盛夏抱起,边走边回刚刚那个问题:“我有病?给她喝酒,把她喝倒,和她处兄弟?” 盛夏后天就要走了,林嘉遇原本还想乘着这个机会,多和盛夏待一会儿,没想到就一会儿没看住,这个酒鬼一杯酒就把自己给放倒了。 而且还浪费了他这身西装! 这身西装林嘉遇今天可挑了很久,光搭配的领带还挑了一个小时,他就想问问盛夏自己穿上怎么样?有没有很帅、很有气质?比林瑾珩如何? 盛夏身体有些发热,林嘉遇把她放到床上后只给她盖了半截被子,然后又去洗手间找了块毛巾用温水打湿,给盛夏擦了擦脸和手。 擦完后,门口刚好响起服务员的声音:“您好,您要的蜂蜜水。” 林嘉遇放下毛巾,走到门口接过蜂蜜水,又对着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出去的吴沐道:“宴会要开始了,你不走?” “你管我走不走?你怎么不走?你走了我自然会走。” “盛夏现在需要人照顾,而且你影响到关门了,走廊温度低,冷热交替,会让盛夏生病的。” 吴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得走了,最后只能威胁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啊!” “走了把门关上。”丢下这句话,林嘉遇就朝室内走去,来到盛夏床边。 他把盛夏扶起来,自己坐到床边撑着盛夏的身体:“盛夏,喝点蜂蜜水,不然明天会很难受。” 杯口放到嘴边,杯身被慢慢抬起,里边的蜂蜜水润湿唇瓣,然后被盛夏无意识的咽下去。 喝了一会儿后,盛夏将头扭转,离开杯子。 林嘉遇看了看杯中剩下不多的蜂蜜水,揉了揉盛夏的头:“还挺乖!” 盛夏被重新放平在床上,林嘉遇站在床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很多人喝醉酒后都会很不安分,而盛夏很安静,只是睡觉,不闹、不说胡话、不打呼,连睡姿都不会变,被人闹烦了也只会嘟囔一声“走开”,很可爱。 林嘉遇没忍住,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盛夏睡觉的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又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了灯去沙发上坐着。 盛夏是在第二天下午一点才醒来的,醒来后感觉神清气爽,但对自己怎么躺到酒店床上的毫无印象。 吴阿姨和她在一起,简单说了个大概,告诉她喝醉了,是林嘉遇把她送到休息室的,但吴阿姨来后就走了。 盛夏拿起手机,想给林嘉遇发消息,然后就看到林嘉遇上午发的: 林嘉遇:【醒来给我发消息。】 盛夏:【醒了。】 对面秒回。 林嘉遇:【有哪里不舒服吗?】 盛夏:【没有,感觉还挺精神的。】 林嘉遇:【下午有时间吗?】 盛夏:【准备收拾明天回连市的东西,怎么了?】 林嘉遇:【没什么,就是你衣服不是要干洗,要不要我帮你转交?】 盛夏:【要,差点忘记了。】 林嘉遇:【我去找你?】 盛夏:【我现在还在酒店,吴阿姨也在,要不咱们xx甜品店见吧!】 林嘉遇:【行。】 吴隽华看着醒来后就捧着手机打字的盛夏,大概能猜到她在和谁聊天,笑着摇了摇头,提醒道:“茵茵?快起床吧,沙发上有换的衣服,给你点的餐一会儿到了。” “哦!” 盛夏吃完饭后,吴阿姨把她送到了要去的甜品店。到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里边已经坐着的林嘉遇,盛夏不由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林嘉遇对面的沙发,准备坐下去,林嘉遇却道:“坐这边吧。” 沙发是双人的,林嘉遇让出一个位置,盛夏便将装着衣服的袋子放到对面,人和林嘉遇坐在一个沙发上。 两个人紧挨着,这样坐好像也更习惯一些,她们在学校就是这么并排坐的。 “还有没有想吃的?” 林嘉遇将餐单放到盛夏面前,盛夏看向桌子上已经放着的四五个精致小蛋糕道:“够了,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饭了,吃不了那么多了。” 她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一口蛋糕:“明天回老家后,那里蛋糕店少,蛋糕种类 也单一,可能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小蛋糕了。” 林嘉遇看着眼前为吃不到小蛋糕发愁的盛夏,不由失笑:“那一会儿走的时候打包一些回去,明天路上吃。” “好像也行。”盛夏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想问的问题:“昨天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指什么?” “就是……哎呀,我喝醉之后……” 还没说完,林嘉遇便举起手来要弹她脑瓜崩,盛夏害怕地闭起眼睛,然而脑瓜崩落在额头,却只是轻轻弹了一下,一点都不疼,盛夏睁开眼睛。 “以后还敢不敢喝酒了?” “我只是想尝一尝来着,没想到那酒酸酸甜甜的,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就醉倒了。” “尝一尝?尝一尝喝了一整杯,还想着喝第二杯,酒胆不小!” “明明你自己还喝了,而且是你说的不会醉。”盛夏没敢说自己其实喝了两杯,只敢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林嘉遇要被气笑了:“呵!我什么酒量我自己清楚,你自己什么酒量自己清楚吗?” “昨天问我会不会醉,还以为是在关心我,感情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暗含贼心了。” “也是在关心你啊……” 盛夏被林嘉遇深刻教育了一顿,她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话语,手里拿着叉子不停地戳着蛋糕,最后听不下去了,委屈道:“明天就要分开了,你只知道说我。” 这张温情牌,打得林嘉遇措不及防。 他又何尝不知道两人明天就要分开,这还是相遇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 不如把时间留给让人愉快的事情,林嘉遇最后妥协道:“好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做好榜样,以后我不喝你也不许喝。” “就是你的错嘛!” 林嘉遇将盛夏面前戳成一滩烂泥的蛋糕端走,换了一个蛋糕过去:“对,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盛夏吃了一口林嘉遇换过来的蛋糕,表示原谅。 两个人坐在那里继续说了会儿小话,考虑到盛夏要收拾行李,林嘉遇在天黑前将盛夏送了回去。 站在楼底下,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告别。 仅隔一天,心却判若两人。前天还能安慰林嘉遇的盛夏,此时却成了需要安慰的那个,心里酸酸胀胀的:“有些不想回老家了。” 林嘉遇将盛夏拉到自己怀里:“我在云京等你,你可要早点回来。” 林嘉遇的话,让盛夏联想到了自己是要出远门的妻子,而林嘉遇是坐在门口苦苦等候妻子归来的丈夫。 盛夏回抱过去:“也就一个月而已。” 嗯,也就一个月而已。盛夏好像在安慰林嘉遇,也好像在安慰自己。 两个人在楼底下抱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小区里的灯都亮了起来,林嘉遇放开盛夏:“上去吧!”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嗯,再见。” 仅是知道盛夏要走就难受得要命,林嘉遇不敢想盛夏离开后,接下来一个月他该怎么渡过。 第一次恨假期那么长。 21. 故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缭绕,而盛夏此时已经坐到了开往连市的车里。 车子缓缓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离云京这座繁华的城市越来越远。吴隽华和盛武清坐在前边聊着生意上的事,盛夏和吴沐坐在最后排。 吴沐一上车就睡了过去,盛夏却一点都不觉得困,反而有些激动和兴奋,因为她马上就要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边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打了层马赛克一样。盛夏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拿起手机。 微信上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均是来自林嘉遇,一条是昨天晚上十点发的,另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明早出发了给我发个消息。】 【出发了吗?】 她昨天晚上睡得很早,十点那会早已睡下了,所以没看到林嘉遇发的消息。 这人还真是爱操心,好像有操不完的心一样,盛夏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 但是心里又像是灌满了蜜一样,甜滋滋的,被喜欢的人惦记的感觉真好啊! 盛夏:【我出发了。】 林嘉遇:【嗯。】 对面好像就在手机旁,盛夏刚发出消息,就收到了回复。但是给的回复简单粗暴,只有一个字。 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这让她怎么接下去? 盛夏看着话题终结式的回复犯了难,然后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回过去: 盛夏:【大概下午四点就到了。】 林嘉遇:【嗯。】 还是一个简单的“嗯”字,盛夏都开始怀疑对面是一个人机了,毕竟昨天的林嘉遇可不这样,昨天的林嘉遇缠缠绵绵,好像对她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质疑的话还没发过去,林嘉遇便又来了消息: 林嘉遇:【不困吗?】 盛夏:【不困,而且很精神。】 盛夏:【喝了两罐红牛那种。】 盛夏:【就是有点无聊。】 林嘉遇:【听歌吗?】 盛夏:【?】 林嘉遇没有回盛夏的话,而是发来一个听歌app的“一起听”链接。 盛夏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插到手机上,然后戴好之后点了进去。接着,音乐缓缓流淌进耳朵里,旋律美妙。 …… “Sobabye” (所以,宝贝召唤我吧) “Whetherdayht”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 是首英文流行歌,男女合唱,盛夏看了一下歌曲的名字,叫《e》,林嘉遇歌单里的歌。 盛夏:【品味不错嘛!】 林嘉遇:【刚知道?】 盛夏:【对方撤回一条消息.jpg】 林嘉遇:【喜欢听什么歌?】 盛夏:【就这首。】 消息发过去后仅几秒,盛夏便看到听歌app上弹出一个消息框:您的好友将歌曲《e》设为单曲循环。 耳机里还在放着歌曲,歌词大意是:打给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无论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首歌的歌词好像每句都很贴合林嘉遇,林嘉遇就总是这样,随传随到、有求必应。 林嘉遇:【和你一起听。】 看到这条消息后,盛夏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停了一拍,而在下一拍时,跟随着音乐的律动和林嘉遇的心脏共鸣了! 没有对视、没有拥抱,甚至是没有见面,但是感觉心脏跳动节律达到了一致,实现了心跳同步。 下午三点,车子驶出高速公路,进入连市的地界,但目的地位于连市的一个小镇上,所以车子还要开好一会儿。 盛夏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倍感亲切。车轱辘一直向前转,时间也不曾停歇过,窗外的事物也越来越熟悉。 那个广场上,奶奶曾牵着她的手溜过弯;那家超市她经常去,小时候常常缠着奶奶去那里买糖吃;还有那条通往学校的必经之路,她和奶奶也曾一起走过,一走就是六年…… 当时走在那条路上时,她会想些什么呢? 快点长大?那颗糖好甜?作业没写完会不会被老师打? 人原来无法预知某一刻的价值,直到它成为回忆,而幸福居然是后知后觉的。 直到车子稳稳地停下来,盛夏的回忆才止住。 她看着眼前那扇熟悉的木质大门,清楚的知道,这次推开门,不会再看到那个像往常一样在家等她的奶奶了。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了,原来近乡情更怯是这样的感觉。 害怕回到这里,害怕推开那扇大门,但是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这个令人牵挂的地方,见见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和奶奶聊聊天。 “茵茵,下车了。” 直到听到吴阿姨的声音,盛夏才回过神来,而车上的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 盛夏连忙推开车门,也从车子里走了出来。 盛武清正在开门,吴隽华和司机在后备箱取行李,而吴沐正靠在车身上试图缓解晕车带来的不适,看起来蔫了吧唧的。 “你还好吗?”盛夏走过去担心地问道。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多了。”吴沐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见吴沐没什么大事,盛夏便准备去拿行李,却注意到盛武清那边还没打开大门。她走了过去,看到盛武清正拿着一串钥匙,挨个试着。 “那把铜色钥匙,上边贴了点白色的胶布。” 胶布上边写着“平安”两个字,是奶奶写上去的,她希望每个外出的人都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 “什么时候贴的?还从没注意到过。”看清楚那两个字后,盛武清有些愧疚地说道。 盛夏笑了笑没有接话,盛武清常年在外工作不回来,用到钥匙的次数少之又少,又怎么会发现呢? 况且,每一次在他回来之前,奶奶便早早地打开大门,等在门外了。 “茵茵,想死你了。” 盛夏拿着行李刚走进院子,就被一股力 量冲击到了。 她稳了稳身子,将手中的行李放到地上,然后试图扒开粘在身上的某个人,却徒劳无功,最后无奈地也抱住了对方。 “我也想你啊!小桃子。” “骗人,想我怎么不回来看看我?”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盛夏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哎呀!你这丫头,跑慢点。”先是一道带有地方口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大门口,步入院子里。 “听到点动静就疯了地往外跑,茵茵走了一天累了,你好歹先让她歇一歇啊!” 听到这话,抱着盛夏的人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仅分开一瞬就又牵起盛夏的手,粘了上去。 “婶婶!”盛夏对着那个刚进院子里的中年女人喊了一声。 “唉!婶婶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啊!” 来人是隔壁的于婶,盛、于两家做了很多年的邻居,关系十分要好。 盛老太太生病时,于婶忙前忙后地帮了不少忙,同时她也是盛夏口中‘小桃子’的母亲。 ‘小桃子’是小名,大名叫作于浅桃。盛夏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在还没去云京市之前两个人几乎每天都是形影不离的。 “两个小朋友关系好的真是让人羡慕啊!”吴隽华看着如同连体娃娃般的两个人打趣道。 “可不嘛!稍微听到点声音就往外跑,一天跑了有十来趟了。”于婶对于浅桃风风火火的性子,常常感到头疼。 盛夏对着于浅桃笑了笑,然后又向于婶介绍道:“婶婶,这位是吴阿姨。” 说完她又看向吴阿姨:“这就是住在隔壁的于婶。” 虽然分开,但是盛夏和于浅桃一直保持着联系,对彼此的近况都有所了解,所以于婶也早就从于浅桃那里得知盛武清再婚的消息了。 因而从进门看到吴隽华的那一刻起,于婶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没有太多好奇和疑惑,反而热心肠地道:“看起来我比你年纪大,以后你叫我于姐就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吴隽华看得出来对方是个爽快人,便也爽快道:“行,于姐,那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您可以叫我小吴。” 说完,吴隽华又指着车旁边的吴沐介绍道:“外边那个是我儿子,吴沐。” 于浅桃接过了话头“哦~,我刚来的时候还在想,那是哪里来的小帅哥?”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寒暄问候了一番,直到盛武清搬完行李:“都站在院子里干嘛!快进屋。” 在盛武清的提醒下,所有人才移步到屋内,吴沐也跟着进入到了屋子里头。 南方的冬天,屋内和屋外温度几乎一致,甚至在正午太阳最盛的时候,屋外比屋内还要热些。 而云京市在北方,屋内铺有暖气,到了冬天一供暖,屋子里热乎乎的,即使是严冬,盛夏有时在家只穿个短袖也不觉得冷。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习惯了云京的生活方式,再回来竟会有些不习惯,盛夏突然觉得林嘉遇的担忧还是有必要的。 22. 想不想 屋子里的家具、地面都很干净、一尘不染,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久无人居的老房子,甚至客厅的茶几上还摆放了一盘新鲜的水果,足以可见打扫卫生之人的用心和周到,而那个人便是于婶。 在离开连市之前,盛武清给于婶留了一把老房子的备用钥匙,拜托她帮忙照看房子。 一行人在沙发上坐下,吃着水果闲聊了起来。 于婶平时待人热情,话也多,没一会儿就带动起了屋子里的氛围,大家也变得熟络起来。 期间,盛夏拉着于浅桃去她卧室说了一会儿悄悄话,等再出来,聊天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她和于浅桃身上了。 “嗯,再加上江家那个,三个人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于婶滔滔不绝地说着盛夏她们小时候的故事。 “妈,你口渴吗?喝口水吧!”于浅桃怕她妈再说出什么更糗的事,便端了杯水递过去,试图转移注意力。 “我不渴。”然而于婶正在兴头上,根本分不出半点注意力给于浅桃。 “还有那次,镇里头有棵树上挂了个蜂窝,三个人之前没见过,只在书上看到过,说是里边有蜂蜜。” “为了吃上里边的蜂蜜,就把蜂窝从树上给捅了下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于婶两手一拍又道:“那是个马蜂窝。” “江家那小子倒是跑的快,身上没包,这两个就没那么幸运了,蜂蜜没吃着,还被蛰了,疼的叫了好几天。” “也庆幸那个马蜂窝应该是刚建成的,里边马蜂并不多。” …… “我就知道又要说这事了。”于浅桃不满地小声嘀咕道。 “我也是。”对此,盛夏也表示很无奈,这个故事她奶奶和于婶已经对别人讲过不下八百遍了,怕是全镇上的人都知道她小时候这件糗事了。 刚见面的几人还不是很熟,只能将共同话题扯到盛夏身上,而刚好关于盛夏小时候的事情一箩筐都装不完。 于婶说得绘声绘色,听的人当中除了盛夏和于浅桃,都听得极为认真。 盛武清在云京工作很少回家,可以说是错过了盛夏的童年,而如今从于婶口中得知盛夏被马蜂蛰过的事情,好像也参与了盛夏的童年一样。 而吴隽华和吴沐则是有点不可置信。 如果说于浅桃捅马蜂窝那他们可能会信,可是他们怎么都无法将那个“乖巧、懂事”的盛夏和“捅马蜂窝”这四个字联想到一起。 “小时候这么野呢?”吴沐心里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出来。 “比这野的事情多了去了,还有那次,三个小混蛋居然把人家小卖部玻璃给砸坏了。” “啊?”吴沐显然是被震惊到了,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晕车不适的迹象了。 盛夏看于婶还准备说下去,连忙打岔道:“于婶,您不是做了桃酥吗?我饿了,都好久没吃您做的桃酥了。” 于婶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六点了,外边的天也暗了:“哎呦,你看,光顾着说话了,婶婶这就回去取,马上啊!” 看着于婶离开的背影,盛夏微微松了一口气,再说下去,她的底裤就被扒干净了,而坐在她旁边的于浅桃却笑出了声。 “你还笑,都是你和江昱暄两个人,毁了我的一世英名。”盛夏佯装生气道。 江昱暄、于浅桃、她,就是于婶口中的那三个小混蛋。 她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也一起闯过祸、一起挨过骂、一起离家出走过,做的淘气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没少让大人们头疼和操心。 刚去云京市的那个暑假,盛夏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心里边想的事情也就比较多了。 那个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是因为于浅桃和江昱暄每天拉着她到处疯跑,让她的生活变得丰富、精彩,才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有人说,没有捅过马蜂窝的童年不算完整的童年,她想正是有于浅桃和江昱暄的存在,她才有了完整的童年。 于婶端着桃酥刚回来没一会儿,大门就又被敲响了。 “你们吃,我去看看。”盛武清说完,就转身出了院子。 “怎么每见一次面,都感觉叔叔比之前年轻了不少啊!” “年轻什么,叔叔老了,哪比得上你们年轻人,两年不见,昱暄又长高了不少啊!” …… 虽然人还没进屋,但是盛夏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仅一口桃酥的功夫,盛武清就乐呵呵地带着来人进了屋子里。 “哟!小昱子来了,刚还说就差你一个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于婶端起装着桃酥的盘子热情地递过去:“快尝尝,婶婶今天下午刚做的桃酥。” 江昱暄刚一进来,就得到了于婶的投喂,自是开心的很,咬了一口便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好吃,今天我可得多吃点,不然茵茵走了就又没得吃了!” “也不知道前几天那半盘子桃酥进了谁的肚子里。”于浅桃毫不留情地戳穿江昱暄的话。 然后江昱暄脸上并没有露出被戳穿后的尴尬,而是不急不缓地又夸赞道:“哦,是吗?那一定是于婶做的桃酥太好吃了,才让我觉得一天不吃就感觉像是过了一年一样。” 江昱暄的话成功地将于婶又夸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他的夸赞并没有停下来,这次转向了吴隽华:“您就是吴阿姨吧?常听茵茵提起您,说您漂亮,很喜欢您。” “今日一见,果真是啊,一点夸张成分都没有,又年轻又漂亮,进门我都不太敢认。” 盛夏的确和江昱暄说过吴阿姨长得很漂亮,但绝对没有经常性地说,这可能就是说话的艺术吧。 一句话,由他直接说可能会显得假,客套,但若是说他只是转述盛夏说过的话,就不一样了,话语间隐隐透漏盛夏对吴隽华的喜欢,一下子让盛夏和吴隽华的关系更加亲密。 果然马匹要拍在马屁股上才管用,吴隽华对这句很是受用。 看吴隽华听了之后很开心,江昱暄又乘胜追击道:“我叫江昱暄,您可以叫我昱暄或者小暄都可以,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出去玩也可以喊,我给您当导游。” …… 晚上盛、于两家一起吃的饭,吃过之后,于婶和江昱暄两个人就回去了,而于浅桃留了下来和盛夏一起睡。 不大的卧室里地上、书桌上堆满了东西,盛夏边收拾行李,边同早早洗漱过后便在床上等她的于浅桃聊天。 等东西差不多收拾完的时候,盛夏才注意到了之前被一堆东西埋在下边的书包:“呀!桃子,现在几点了?” “九点五十二。”于浅桃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道:“怎么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盛夏连忙拿过书包,然后拉开拉链,从里边拿出被遗忘的手机。 手机一打开,屏幕上方就弹出一个消息框,提示微信有六条未读信息,均是来自林嘉遇: 【到家了吗?】 【还没到吗?】 …… 【怎么不回消息?】 【是在忙吗?】 这一条条的消息,盛夏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操碎了心,遂赶忙回复了过去: 【到家了。】 【四点多的时候就到了,回来和朋友聊了一会儿天,忘了给你回信息,不好意思啊!】 【抱抱.jpg】 一如既往,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林嘉遇:【嗯,到了就好。坐了一天车很累吧?晚上早点休息。】 盛夏:【累还好,更多的是开心。】 林嘉遇:【哦。】 林嘉遇:【可是今天我很难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盛夏:【?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林嘉遇:【嗯,你一走就病了。】 林嘉遇:【想你想得难受。】 盛夏:【摸摸小狗头.jpg】 林嘉遇:【那主人想不想小狗?】 盛夏发那个表情包只是想表示安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可林嘉遇回的什么雷霆消息,会让人浮想联翩、想入非非的,盛夏脸上发烫,不知道该怎么回,对面便又密集的发来消息。 【嗯?不回是不想的意思吗?】 【那小狗会很伤心的。】 【小狗伤心就会拒绝进食。】 【直到他的主人回来。】 啊啊啊! 林嘉遇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盛夏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打字发过去: 【想。】 盛夏边咬着指甲边看手机,她的嘴角荡了一圈可能本人都未察觉的笑意,一脸春心,于浅桃忍不住问道:“是你那个同桌吗?” “你怎么知道?” “渍,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好吧?瞧瞧,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真低的可怕。” “真的很明显吗?”盛夏手放在脸上捂了捂,发现脸颊发热。 “哼~,渣女。” “嗯?” “到底是时间久了,腻了、不爱了,对吧?躺在你面前给你暖被窝的活生生的我看不见,却捧着个手机在那里乐呵呵。” “那怎么能比的?我还是很爱你的。”不过,她有很多个很爱。 盛夏连忙钻进被窝里表态,没再看手机,也不知道林嘉遇有没有再发来消息,也不敢再看林嘉遇发来的消息。 23. 电话粥 小别胜新婚,盛夏和于浅桃可能就是这种吧。 两个人晚上睡觉前聊了很多,好像要把这两年欠下的全部补上,以至于盛夏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于浅桃还在睡觉。 早上九点,盛武清驾驶着汽车驶进墓园。 盛夏上次来墓园,还是奶奶去世后,她要离开这里去云京的时候,她来和奶奶告别。那次只有盛夏和盛武清,而这次多了吴隽华。 盛武清将墓前清理了清理,盛夏将奶奶喜欢的小雏菊放上去,然后站到一边给盛武清和吴隽华让开位置。 等他们说完话,盛夏才开口道:“我想和奶奶单独说会儿话。” 吴隽华伸手拍了拍盛夏的肩膀道:“嗯,慢慢聊,我们在车里等你。” 盛武清和吴隽华离开后,盛夏摸了摸墓碑,就像是在摸奶奶的脸一样。 “奶奶,我今年已经上高三了,再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时间是不是过的很快?我也没想到,我居然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您了。” “刚开始那几天我是真的觉得天要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不过您放心,我和爸爸现在过的很好,爸爸也放下那些执念了,前几天和吴阿姨领了结婚证,有了新的生活。” “而我跟着爸爸去了云京,在那里交到了很多新朋友,他们都很照顾我,有苏茜、唐璨,还有林嘉遇。” “林嘉遇是我的同桌,也是……这次先不告诉您了,有机会的话我会带着他来看您的,然后再亲口和您说。” “奶奶,爸爸和吴阿姨还在车上等我呢,今天就不和您聊了,下次再来看您。” 既然幸福是后知后觉的,在幸福环抱你的时候不能够发觉,那就让珍惜好当下,珍惜好每一秒。 这样在未来回顾当下的日子时,发觉原来那天的自己是那么的幸福,而自己当时也用了百分之百的热情回馈,没有留下遗憾。 今天是回连市的第二天,也是农历十二月十九日,盛夏的生日。同时今天立春,万物起始、一切更生。 这是个好日子。 不用早起上学,可以睡到自然醒。盛夏早上九点起床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消息栏里许多朋友发的庆生祝福,她一一回过去并表示感谢。 最后,她才点开了最上边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晚上十二点卡点发的消息: 【十八岁生日快乐,盛夏。】 【祝你平安喜乐,一辈子。】 【希望明年不要再和你隔这么远,能够给你过生日。】 盛夏走得急,如果再迟走两天,林嘉遇就能和她一起过十八岁生日了。 她知道林嘉遇对此有点不高兴,觉得错过了很重要的时刻,很是缺憾,所以就装作没懂他的意思,想着闹闹他,逗逗他。 【祝福收下了。】 【但是第三条怎么回事?】 【明明今天我才是寿星,只有我才可以许愿的!!!】 对面依旧24小时在线,秒回: 【成,今天只有寿星可以许愿!】 【我留着自个儿生日许。】 怎么听上去有点儿委屈可怜呢?像只诉说满腔思念得不到主人正向反馈的小狗,盛夏忙发消息过去进行抚慰。 盛夏:【不过,本寿星今天高兴了,可以帮你许。】 林嘉遇:【那怎么样就算高兴?】 林嘉遇:【收到我送的生日礼物算不算呢?】 盛夏:【当然算了。】 林嘉遇:【那去收礼物吧,快递被幸福超市代签了。】 走之前,林嘉遇跟盛夏要了她在连市老家的具体地址,说是要给她寄题本。然而刚刚却说有礼物寄给她,已经送到,被放到了一家超市。 盛夏家没有具体门牌号,所以快递很难送上门,而且这里也没有快递驿站,一般有快递都会被放到附近的超市,超市的老板是相熟的人,也会帮忙收一下快递。 吴隽华站在院子里,看着刚起床就朝大门外跑去的盛夏,有些摸不清状况地问道:“干什么去啊?茵茵?” 盛夏头都没回:“我去取个快递,一会儿就回来。” 可当盛夏去超市取上快递后,她疑惑了,快递不大、正正方方,拿在手里硬邦邦的,这真的是礼物吗? 她觉得有点像书本,然后又联想到林嘉遇之前说过会给她寄题本的话,一个念头在心里冒出,她的礼物不会就是题本吧?! 盛夏拿着快递边往回走,边掏出手机给林嘉遇发消息: 盛夏:【什么礼物?】 林嘉遇:【拿到了?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兜圈子,装神秘,不直接告诉她,盛夏加快脚步回到家,然后取了剪刀,一头扎进卧室里拆快递。 盛夏拆开快递公司发货时的外层包装,一个包裹着东西的精美包装纸露出,还有一层,看不到里边的东西,她小心地将那层精美包装纸打开,一本书露了出来,盛夏拿起来。 是那本作者要来云京市开签售会的,盛夏准备抢本亲签回来,但是后来忘记了,也是前几天在书店里林嘉遇不准她买的那本。 当时林嘉遇不准她买,还以为是怕她耽误学习,原来那本书是林嘉遇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 很惊喜,可没想到后边还有更惊喜的,盛夏翻开封皮,入目是作者大大写的祝福,是to签!!! To盛夏:十八岁生日快乐,愿你今后勇敢无畏,一往无前。 盛夏慢慢的读了一遍上边写的祝福,觉得有些梦幻,好像在梦里一样,原本错过 的亲签变成to签来到自己手里,这份惊喜对她来说太大了,也来的太突然了。 她等不及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来发给林嘉遇,直接拨通他的电话,想要和他分享此刻的喜悦。 虽然有彼此的电话号码,但两个人平时一直使用聊天软件聊天,这好像还是两个人第一次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礼物打开了?” 手机听筒里传出林嘉遇好听低沉的声音,与平时听到的声音感官不太一样,可能是电流传播让声音有些许差异,比平时更富有磁性,盛夏愣了一下才回话。 “嗯,刚刚打开,你什么时候去找作者签的?我都不知道。” “签售会的时候。” “可是签售会都很久之前的事了?” “嗯。” “那你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 “没办法,前阵子天天有人在我耳边念叨,到了签售会时间,却有笨蛋忘记了。” 盛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喜欢吗?” “超级喜欢,那是我最喜欢的作者,没有之一。” “本来想当面送给你的,很可惜,不能亲眼看见你开心的样子。” “那我描述给你?” “嗯。” “看到to签那一瞬间,很激动、很惊喜,到现在心情也没平复下来,谢谢你,林嘉遇。” …… 盛夏就那样拿着手机在房间里和林嘉遇打起了电话,她一会儿坐在椅子上听对面唠叨学习上的事情,一会儿躺在床上说些有趣的事情,一会儿又靠在墙上聊哪里新开了甜品店…… 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而盛夏完全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中午要出去吃饭,直到于浅桃来找她。 当这一通电话挂断时,竟然显示通话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原来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聊了那么久。 那通电话结束后,盛夏和林嘉遇好似开启了网恋,每天在手机上互相分享自己的日常,隔着屏幕参与对方的喜怒哀乐。 — 除夕佳节,阖家团圆,本该是高歌欢庆的日子,林宅却一片沉寂。 咚~,墙壁上的古董挂钟发出整点报时的声响,下午七点了,该是用餐的时间。 而众人也早已入座,桌上布满了菜肴,却无人动筷,气氛凝滞,压得满屋空气不敢流动。 林老爷子坐在餐桌主位,右手边是大儿子林宗一家,首座空着。空位之后依次坐着林宗、二婚妻子徐蕴萱,以及二人所生的女儿林明舒。 左手边则坐着二儿子一家,林席、妻子程怡、儿子林嘉遇依次落座。 在林嘉遇的记忆里,今年的除夕应该是这张桌子坐的人最多的一年。 24. 过年好 林嘉遇的大伯林宗,很久没回来过年了,倒不是不想回来,而是惹老爷子生气了,不被允许回来。 林宗和前妻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结婚没几年就离了。后来林宗又遇到了现任妻子徐蕴萱,据说是一见钟情。 但老爷子不承认这段婚姻,遂把二人赶到了国外,不准回来,直到今年老爷子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才把二人叫了回来。 说来,这也是林嘉遇第一次见他这位大伯母,堂妹林明舒倒是经常见,放了假都会来这边住上一段时间。 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怎么说都是林家的血脉,林老爷子对这点倒是看得很开,大人的恩怨,从不波及到孩子身上,甚至林老爷子对林明舒这个孙女还很疼爱、溺爱。 “孩子又哭了,珩少爷说让您先吃,不用等他。”被遣去请林瑾珩下来用饭的管家垂手立在林老爷子身侧,小心翼翼地回道。 哦,对了,今年除夕人比之前多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林家近日添丁了,他哥林瑾珩有了个孩子,是的,有了个孩子。 说实话,这件事情挺突然的,林嘉遇在看到林瑾珩抱着一个孩子回到家中时,才得知那个向来秉节持重的堂哥,竟然瞒着家里结了婚,有了孩子。 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很快又落下第二声。 他那未谋面的嫂子难产去世了,而他哥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整件事情怪不凑巧的。 林瑾珩有个工作不得不走几天,本来想着还没到产期,应该回来能赶上的。但是没想到人早产了,而林瑾珩当时在异国他乡,又被风雪拦了路,没有能飞的飞机。 等他哥辗转多地回来时,为时已晚,老爷子已经出面将人火化下葬了。所以他哥对此事还颇有微词的,让以往亲密的爷孙俩生出了些许间隙。 虽然家里目前情况有点复杂,但还好都和他没什么关系,火没烧到他身上,林嘉遇在一旁看个乐呵。 他拿起手机,看到盛夏几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我包的,嘻嘻。】 【第一次包,怎么样?】 下边还有张图片,林嘉遇点开放大,一盘饺子,皮薄馅大,馅料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宝宝包的饺子真好看,而且看起来就很好吃,想吃呢! 林嘉遇嘴角不自觉向上翘起,但还没翘多高,就被林老爷子的话压了下来。 “长辈们都在这坐着呢,就看手机,像什么话!” 老爷子一句话,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那个拿手机的。 无辜躺枪,林嘉遇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扣在桌子上,闷声等开饭。 避开矛盾,不让矛盾升级,不然这顿饭不知道得吃到什么时候,盛夏还等着他回消息,宝宝正跟他讨夸奖呢,回晚了,会打击到自信心。 而林嘉遇的母亲程怡却不乐意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是拿她儿子撒气呢,她早就看不惯老爷子偏向大孙子那副做派了,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仍忍不住开口:“嘉遇不过就看了那么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看手机。” “时候不早了,该开饭了。”林嘉遇父亲林席在老爷子发作前适时开口。 林老爷子沉默半响,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道:“吃饭吧!” 窗外不时有烟花爆竹声响起,屋内一顿饭却吃得鸦雀无声。各自守着面前的一道菜吃,除了林明舒会夹稍远一点的菜。 老爷子吃的不多,搁下筷子时,满桌人也跟着停了。他没看桌上任何一个人,而是对旁边站着的管家淡淡丢了句:“楼上送一份饭。” 说完,林老爷子便起了身,椅子往后一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一桌子凉了大半的菜,和各怀心事的沉默。 虽没直接说送给谁,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给林瑾珩的,林家规矩森严,饭送到卧室吃,这样的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林嘉遇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拿起手机起身道:“我吃饱了。” 他离开餐厅,来到客厅落地窗前,窗外一朵一朵的烟花在暗黑的天空中绽放开,他无暇欣赏,给盛夏回过去消息: 【刚刚在吃饭。】 【很棒,第一次就包的这么好,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就是可惜我吃不到。】 对面手机似乎不在身边,发过去没有动静。 等啊等,亮着的手机屏幕长时间没有触碰自动息屏,餐厅里吃饭的一众人移步到客厅沙发上。 林明舒凑到林嘉遇身边,晃了晃手中的扑克牌:“二哥,咋们来打一会儿牌吧,好无聊!” “无聊。” “是吧?!我也觉得过年很无聊,所以咋们来打牌吧,消磨一下时间。” “我是说打牌很无聊。” “不会的,我知道一种新玩法,很好玩的,试一试,试一试?” “打牌上楼找林瑾珩,他比我更会玩。”林嘉遇拒绝的干脆,并给出一个最佳人选。 他这话没说假,林瑾珩确实很会玩牌,不仅概率计算、记忆力这些硬实力很强,心态、情绪管控这些软实力也很强大。 和林瑾珩玩牌,林嘉遇常常觉得自己底裤颜色都被摸的一清二楚。 而林明舒平时就不太敢去林瑾珩跟前,更别提现在了,她有些心疼他哥,不开心地道:“不玩就不玩嘛,推他出来做什么,他现在那么难受。” “你没见他一会儿黑着一张脸,一会儿又眼神空洞地抱着孩子,一副了无生气、没有活下去欲望的样子。” “而且我下午路过他房门口时还听到了哭声。” 林嘉遇心不在焉道:“孩子在屋里,有哭声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孩子哭,那哭声压抑沉闷、往里吞,与孩子连贯尖细、往外冲的哭声明显不一样。” “矫情!”林嘉遇对林瑾珩那副活不起 的样子嗤之以鼻,很是看不起,一个大男人居然躲屋子里哭哭啼啼的,至于吗? 如果是盛夏……呸呸呸!!!他在想什么?! 明天一定要去庙里点三柱高香,不行,还要去捐些功德,给盛夏功德积的高高的。 林明舒:“哼~,没人性!注孤生!” “笑话,我?我会注孤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和盛夏好着呢,他的盛夏才不会离开他,刚刚还在和他分享日常,林嘉遇打开手机,找到盛夏发的图片,举到林明舒面前:“看到没?” “这什么?饺子吗?” “错,是我女朋友包的饺子。” “我说的就是饺子啊?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这不是普通的饺子,这是我女朋友包的,全世界独一无二,你好好看看这饺子,包的多可爱,胖乎乎、圆滚滚的,皮是皮,馅是馅……” 林明舒看着那一盘肉馅,不,是饺子。 饺子下水煮熟后,开口已经是算好的了,多数已经皮馅分离,东一团肉馅,西一堆饺子壳,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 而林嘉遇对这盘饺子赞赏有加,还在一顿夸,林明舒眨了眨眼睛,试图找到和描述一样的地方,未果:“你什么眼神了?这都已经开口了,看起来就不是很好吃。” “你懂什么,这叫笑口常开。” 这高情商、这满分答案,这……“这不挺有人性的吗?”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聊天界面出现一张脸,是个女孩,林明舒还没看清长相,林嘉遇就已收回手机。 “呀!我女朋友打来的视频,真是不好意思,女朋友太粘人了,超过一分钟不回消息,女朋友就要生气,我要去接我女朋友的视频,你请便。” 说完林嘉遇便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欠揍的背影,欠儿的让人牙痒痒,林明舒攥着那副扑克牌朝空气猛抽,打了个寂寞,无能狂怒,气炸了!!! 左一个女朋友,右一个女朋友,可显着他了,跟谁没有似的。 桥豆麻袋,等一下,女朋友?!这个她还真没有。 林明舒很吃惊,刚刚只顾着呛嘴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没人性居然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这简直是一个惊天大瓜!!! 分开的半个月里,两个人只能通过手机保持联系,看着手机上的面孔,很是想念。 林嘉遇两步并作一步快速冲上楼,回到卧室反手关门,然后立刻接通视频电话。 盛夏周围光线有点暗,可以看得出是在室外,漾着笑意的小脸在烟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那头还断断续续传来笑声和鞭炮声,热热闹闹的,与他这边完全是两个世界,林嘉遇没急着说话,盯着盛夏的脸看了一会儿。 好一会儿,盛夏像是才发现视频被接通了,然后年味儿满满、笑意盈盈地与林嘉遇打招呼。 “过年好啊!林嘉遇。” 25. 倾斜 “过年好,盛夏。”林嘉遇也学着盛夏拜年:“在做什么?” “院子里放炮呢。” “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很厚。” 盛夏说完,就将镜头往下移了移,露出全身。红色格子棉服,和棉服配套的红色厚长裙,小皮鞋,看起来又保暖又喜庆。 突然,那头鞭炮声更盛,噼里啪啦的,紧跟着视频画面晃动,盛夏似乎在往后退。 “怎么了?” “没事,小沐点了鞭炮,你要看吗?我把摄像头翻转过来。” 不等林嘉遇回答,盛夏就将镜头翻转,对准了正在燃着的鞭炮,林嘉遇再看不到盛夏的脸。 “好看吧?” “其实,我不太想看鞭炮。” “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盛夏说话的声音变大,林嘉遇沉默了一下,也跟着提高音量道:“没事,我说好看。” 噼!噼!啪!啪! 一挂鞭炮终于快要到头,响声渐弱,火焰渐暗,林嘉遇等着盛夏将镜头翻转回来,却看到有个女生跑进镜头,来到盛夏身边。 “干什么呢?快过来放炮啊,江昱暄拿过来好多炮。” “哦,马上。” “林嘉遇,我先不和你说了,我朋友喊我。” 盛夏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林嘉遇手机“嘟”了一声,退回到聊天界面。 堵在嗓子眼的话咽下又咽下,林嘉遇扔掉手机自嘲一笑,然后平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不断宽慰自己。 再熬半个月而已,开学就好了。 — 高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 盛夏为了能早点见到林嘉遇,一早就赶到了学校,可林嘉遇却始终没来,座位从早空到晚。 明明就在昨天,盛夏刚回连市,林嘉遇给她送干洗好的衣服时,两人还见面了。 当时的林嘉遇并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也没有提过有事要请假,甚至两人在分别时还约定今天见。 满怀心事,盛夏一放学回到家就拿起手机,发现林嘉遇早上给她发过消息,只不过她起床后没看手机。 林嘉遇:【家里临时有点事,今天请假了。】 盛夏:【哦,早上起来没看手机,刚看到。】 林嘉遇:【放学回家了?】 盛夏:【嗯嗯,事情解决了吗?】 林嘉遇:【还没。】 林嘉遇:【爷爷生病了,情况不太好。】 盛夏想起了她奶奶生病的时候,她是多么难受、无助,随即想要安慰林嘉遇,又不知道该发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会显得很苍白,最后打打删删很久才发出去。 盛夏:【希望你爷爷可以早日康复。】 盛夏:【抱抱.emoji】 盛夏:【你可以随时找我聊天。】 林嘉遇请了很久的假,大概有十几天,直到百日誓师那天才返校。 百日誓师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学生坐在下边,学校领导、还有各种代表挨个上去动员讲话,沈思舟作为学生代表也上去讲话了。 原本林嘉遇也要上去发言的,但因为之前请假没有参与排练,就没有上去。 台下的学生一开始还坐得住,认真听着,可到后边听多了,就不耐烦了,都低着头跟周围人小声说话,甚至有胆子大的,已经悄悄从后排偷溜了。 突然,不知道是谁很大声地说了一句:“那个人好像是谢之珺!!!” 一石激起千层浪,下边坐着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发言台,紧接着主持人的发言证实了刚刚那句话: “下面有请,现就读于云京大学的2017届优秀毕业生谢之珺上台发言。” 下边顿时传出一片掌声与惊呼声,学生们的热情格外高涨: “哇!真的是谢之珺!” “上一届理科状元唉!” “谢之珺居然回来了!” ……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好。我是云京一中2017届毕业生谢之珺,现在就读于云京大学……” 坐在盛夏旁边的苏茜也凑热闹道:“夏夏,你还记得他吗?” “很难不记得。”谢之珺在校时,在整个学校名气都很大。 但是盛夏记得他,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名气,而是因为那“一秒之仇”。没错,她刚转来那次迟到就是被谢之珺拦下的。 “你有没有发现他好像比以前更帅了?” “嗯……好像是吧!可能更成熟了,上大学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吧。” 苏茜突然有些激动地抓住了盛夏的手:“啊!!!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看了好几眼呢,他不会喜欢我吧?” “是吗?”盛夏其实也注意到了,谢之珺的视线一直往她们这边飘,可是看的好像并不是苏茜:“我怎么觉得,他更像是在看你的旁边呢?” 苏茜听了盛夏的话,先看了看坐在自己左边的人,是一个班的时筝。 时筝正拿着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在小本本上记着谢之珺说的话,额额额,不太可能,自动忽略掉。 接着,苏茜又看向坐在自己右边的盛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盛小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现在居然会开这种自恋的玩笑了,一定是被林嘉遇带坏了。” “嗯?我没有开玩笑。”盛夏确实觉得,谢之珺是在看苏茜旁边的时筝。 就在盛夏意识到苏茜理解错她话里的意思,要解释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头,不疼,但足够引起她的注意力。 盛夏扭头向后看去,坐在她后边的林嘉遇站了起来,可能是刚刚站起来时不小心扫到了她的后脑勺,她问道:“干什么去?” “出去走走。” “你不听了吗?” “呵,听了考试能多打两分吗?还不如回教室写两套题来的实在,你也少听点吧,都是毒鸡汤。” 盛夏想了想,觉得林嘉遇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好像也是。” 见盛夏认同他的话,有些动摇,林嘉遇又继续道:“走吗?” “嗯?” “出去走走?” 盛夏没有马上回答,有些犹豫。 虽然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没有人管在不在位置上,但是演讲还没结束,她向来很守规矩。 可盛夏又想起林嘉遇这几天家里的事情,怕他心情不太好,几番挣扎,天平慢慢向一方倾斜:“走。” 盛夏和苏茜打了声招呼,就站起身来跟旁边的同学借过。 过道上,众人还在安坐听讲,让提前离开的人格外显眼、突兀。盛夏心里忐忑不安,赶忙低下头、猫着腰朝后门方向走去。 可当盛夏不经意间抬了一下头,却看到林嘉遇大剌剌地走在前忙,板板正在、光明正大的,这倒显得她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 盛夏好不容易跟着林嘉遇偷溜到后门,刚准备直起腰,就听到里边的主持人宣布——大会结束,有序退场。 那她刚刚算什么?算她吃咸鱼蘸酱油?多此一举? 她就知道,每次准备干些不好的事情,老天爷好像就立马知道了,然后给她一丢丢警告或者是惩罚。 林嘉遇早就注意到了盛夏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由有些失笑:“还走不走了?” “走!当然走啊!”盛夏直起腰,不开心地嘟了嘟嘴,硬是给自己的费力不讨好找出一个好处:“至少不用挤着出去了。” 出了礼堂,盛夏和林嘉遇看似并肩前行,实际上完完全全由林嘉遇主导方向。 没有朝教学楼走,也没有朝操场走,盛夏一时摸不清要去哪儿,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放心,卖不了你,去一个我喜欢的地方。” “你喜欢的地方?那我去过吗?。” “去了就知道。” “哦。” 又开始卖关子,盛夏不担心林嘉遇会将她“卖掉”,反而对他很放心。只是有些好奇,她们要去哪儿,什么样的地方会让林嘉遇说喜欢。 没走多长时间,林嘉遇带着她进入一栋白色的楼里,是学校的艺术楼。 盛夏来云京一中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进这里。楼里到处摆着雕塑和画幅,充满了艺术的气息,盛夏边走边打量。 上了两层楼,又走了一段路,林嘉遇在一间教室前停下,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盛夏瞥了眼门上的牌子,钢琴室。 门被推开,林嘉遇侧过身子,示意盛夏先进。 盛夏迈步走进钢琴室,里边摆放着好几架钢琴,她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架,手放到琴盖上摸了摸。 “随便坐。”林嘉遇关上门,走到盛夏身旁道。 “嗯。”盛夏环顾四周,看到墙边放着一张椅子,便把它搬来放到钢琴边,然后安稳坐下。 坐好后,她看向林嘉遇,却发现对方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又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嘉遇不语,只一个劲儿地看着她。 盛夏将刚刚的事情想了一遍,想到一种可能:“昂,是不是没给你搬椅子?我现在去……” 说着,盛夏就要再去般一张椅子过来,林嘉遇忙将刚起身的盛夏按回椅子上:“会弹吗?” “不会,你呢?” 林嘉遇没接话,而是坐到双人琴凳上,不过没坐到正中央,特意空出来另一半。 他掀开琴盖,随手落了几个音,音色清亮,在教室里荡了一圈:“喜欢听什么曲子?” 26. 钢琴室 “呃……”盛夏想了想道:“里这个时候,男主会给女主弹梦中的婚礼。” 林嘉遇将双手放到琴键上,准备开始,又听到盛夏说:“可是好像有些俗套。” “那想听什么?” “呃……”问她这个乐盲,盛夏哪里能想到有些什么钢琴曲,在那点可怜的储备中,她能想到的只有《小星星》和《两只老虎》。 最后,盛夏在二者之间选了首不那么幼稚的:“要不小星星?怎么样?” 盛夏哼了哼那首歌,林嘉遇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指尖落下开始弹了起来。 童真轻快的钢琴曲响起,一首曲子的时间,当盛夏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林嘉遇却没有停下来。 《小星星》尾音延长,慢慢的,曲风自由过渡,实现了童真到浪漫的转变。 盛夏听了一会儿才确定这不是同一首,后边那首曲子,忽喜忽忧,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一曲毕,盛夏问:“后边那首是什么曲子?” “梦中的婚礼。” “是我庸俗了,难怪里都这么写,原来是真的好听。”盛夏受到感染,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可以再弹一遍吗?我还想听。” 一曲又完,林嘉遇将视线从琴键移到盛夏脸上:“有兴趣可以试一试,我教你。” 盛夏很是心动:“零基础,也可以吗?” “跟着我就好,教不会那是我的问题。”林嘉遇朝空着的那半个琴凳偏了偏头,接着说:“那你要不要坐到我旁边呢?” 盛夏起身坐到那另一半琴凳上,林嘉遇先教她认了一遍琴键,然后又教她弹琴的手势:“手掌微微拱起,想象一下,你的手中正握着一个球。” 林嘉遇边说边伸出手,纠正盛夏的手指角度、手背弧度,待姿势摆妥,顺势把她的右手带到琴键上。 而他自己的手则包住盛夏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大拇指对准中央C的位置,带着盛夏的手指往下按。 “dodosolsolsol” “fafamimireredo” 盛夏的手完完全全被林嘉遇主导,但只被带着弹了那么一段后,林嘉遇便停下来:“先学这两句。” “怎么是小星星呢?” “先从小星星开始学。” “可是我只想学梦中的婚礼。” “一步一步来。” “没有一天速成的那种办法吗?” “有。” “真的?那我想学速成的那种。” “想要速成,首先,你得先去找一骗子。” “一点都不好笑。”好冷的笑话,差点让她以为真有什么速成的法子。 “那就老老实实的,先从小星星开始。”林嘉遇的手轻轻拍了拍盛夏的手背,催促道:“我刚刚那两句,你来弹一遍。” 盛夏看向放在琴键上的手,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得又转过头看向林嘉遇求助。 “先找do。” …… 林嘉遇是不是好老师,盛夏不知道,但她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个好学生。 很简单的两句,盛夏一开始还能在他的指导下磕磕绊绊弹下来,但后边不知道怎么了,越弹手就越僵硬,不听使唤,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 而林嘉遇的手一直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离开,及时纠正她的错误。最后,她的手不知道怎么就和那只手缠在了一起,十指交叉。 盛夏愣神片刻,刚要抽手,对方却更快一步地收紧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夹在他的两指之间。 抽手间还误按琴键,钢琴发出不和谐的琴音,琴音荡尽,盛夏开口道:“你说吧,我能承受住!” 盛夏以为林嘉遇要数落自己“朽木不可雕”,等着他的批评,但没想到林嘉遇说的却是其他事。 “以你现在的成绩,国内大学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想好去哪所了吗?” “应该会留在云京,可能就云京大学吧。”盛夏想了想才开口,然后又问:“你呢?” “你去哪儿,我当然就去哪儿了。” “哦。” 直白的话令盛夏心中雀跃,但她不想被林嘉遇看出,就转移注意力,再一次尝试将手抽出来。 这次,林嘉遇没有为难她,她抽出手站起来,坐回刚刚那把椅子上。 林嘉遇打趣道:“不学梦中的婚礼了?” “不学了!”在学下去,她的手就要抽筋了,搞不好真要得帕金森。 盛夏语气里带着赌气,又带着点小性子,林嘉遇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弯了唇角。 而盛夏看到后,猜他心情应该好了一点,问道:“所以,你难过的时候是不是就会躲在这里。” “嗯?”林嘉遇一时没反应过来盛夏的话,但不难推测出,她口中的“难过”指什么。 爷爷去世难过吗?林嘉遇想了想,也许难过吧,但这丝难过绝对不多。在爷爷心中,他从来都排不上号。 堂哥林瑾珩是林家长孙,打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爷爷亲自教他写字、处世、经商,不吝夸赞“这孩子最像我”。 堂妹林明舒是孙辈唯一的女孩,生下来就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爷爷的笑脸和耐心几乎都给了她,要什么给什么,闯多大的祸都会护着。 倒是他,夹在中间,鲜少得到好眼色,犯一点错,就会被无限放大。 而且林家的教导永远是利益至上,一切都要为利益让路,包括那份淡薄的亲情。 所以,爷爷的离世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少感觉,人终有那么一天而已。 他来钢琴室,不过是这里没什么人来,不会被打搅到。 分开一个月之久,送衣服那天,他和盛夏只是匆匆一见,根本不够。他现在太渴望和盛夏待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林嘉遇不准备解释,就让盛夏这样误以为下去吧,同情他、关心他,满心满眼都是现在这个脆弱、需要被照顾的他,夺走她全部的注意力。 于是,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接下来怎么想全是盛夏的事,而盛夏意 料之中的没让他失望。 林嘉遇沉默了很久才回答,盛夏觉得他在难过、硬撑着,便站起身,走到林嘉遇身后,弯腰,轻轻抱住他:“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林嘉遇身体顺势后仰,靠进盛夏怀里:“会一直陪着我吗?” “一直”这个承诺有些太重,盛夏没有马上回答。 可怀中的人,对她的犹豫明显不满,作势要起来:“抱歉,是我要的太多了。” 盛夏只当林嘉遇现在敏感、多疑,赶忙安慰道:“你不要多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有了承诺,林嘉遇又安心靠进盛夏怀中:“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会每天陪着我,去我喜欢的地方,对吧?” “……对的。” 那天之后,盛夏的高中生活好像按了循环键,做卷子,陪林嘉遇弹钢琴,做卷子。直到逼近考期,林嘉遇的情绪好像才稳定了一些,不再喊她去钢琴室。 但这样正常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她的高中生涯便开始紧急倒计时,最后一场模拟考试、拍毕业照、高考。 高考结束第二天,要返校对答案。盛夏第一次在九点多来到学校,还不急不缓。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云京一中,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学校时,是林嘉遇领她认了一遍路,时间过得好快。 从学校大门到教室这段路,盛夏今天走得格外认真,所以,她很容易注意到了一个人。是一个男生,不是她们班的,她也不认识。 男生正站在她们班门口不远处,看起来很紧张。但这些都不是引起盛夏注意的原因,是那个男生似乎在看着她,准确地说,是在等她走过去。 盛夏觉得奇怪,但没打算理会,她脚步不停,径直往教室门口走。在快要经过的时候,男生往前跨了一步,她被拦了下来。 “盛夏,你好,我叫秦锋,是你们隔壁班的。” “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我吗?”秦锋见盛夏没想起来,有些着急地继续说道:“就是那次,高二开学第一次考试的时候,你坐在我后边,我忘记带铅笔了,是你分了我一半铅笔……” 盛夏对秦锋还是没什么印象,但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哦,想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接着,对方拿出一封情书举到盛夏面前,好熟悉的场面,盛夏问道:“你是要我帮你转交吗?” 秦锋更急了,慌乱解释道:“不是的,这封信是给你的。” “我喜欢你,盛夏。” 秦锋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一片“哇”声,盛夏看向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班里的人已经全凑了过来,一个个扒在门框上,伸长脖子朝外看,凑热闹的劲头比上课积极十倍。 突然,她看到林嘉遇拨开人群,从里边走了出来,还顺带将教室门关上,“砰”的一声,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盛夏下意识走到林嘉遇身边,小声向他求助:“林嘉遇……” 可是林嘉遇只淡淡地看了一眼秦锋,没有插手的意思:“自己解决。” 27. 小狩猎 “拒绝是很伤人,但有时候,留有希望的拒绝堪比凌迟。” “相信你可以自己处理好的。” “答案我已经拿上了,在钢琴室等你。” “你会来的,对吧?” 林嘉遇说完,盛夏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话,不要点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会去钢琴室找你的。” “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林嘉遇抬手,举止亲昵地将盛夏翘起的一缕刘海抚平,然后深深地看了眼秦锋后离开。 林嘉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盛夏咬了咬唇,决定速战速决。 她走到秦锋面前道:“抱歉,秦锋,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刚刚那个男生,他是我男朋友。” 秦锋对于这个答案好像并不意外,没有表现出被拒绝后的难过,甚至嘴角还挂了笑,但那笑不达眼底,带着点说不清的苦。 “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谢谢你那一半铅笔,谢谢你在连我自己都要放弃自己时,坚持掰断铅笔给我。” “还有谢谢你很多,祝你取得一个好成绩,未来一切顺遂。” “谢谢。”说清楚后,盛夏便离开了,没再看秦锋。 钢琴室里,林嘉遇的手快速移动,按下琴键,没有技巧和情感,全是肌肉记忆。 贼心不死。 高二那次月考过后,他在盛夏的笔袋里发现了一支断掉的铅笔。断口不规整,木屑扎出细碎的毛刺,明显是被人掰断的。 他问:“怎么断了?” “哦,和我一个考场的同学忘记带铅笔了,没办法涂答题卡,分了他一半。” “男的?” “你怎么知道?” 一支标准2B木质铅笔,大多数女生是无法徒手直接掰断的。当然,如果有力量训练基础、握力足够大,是可以实现的。但在一个考场中,盛夏遇到这类女生的概率极低。 林嘉遇没说话,从自己桌子里找了根没用过的铅笔,削成盛夏惯用的两头尖,放进她的笔袋里。 “这根我替你扔了吧?” “不用扔,削一下还能用。” “太短了,不好用。而且,我已经给你削好新的了。” “哦,那扔了吧。” 扔了那半根铅笔后,林嘉遇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有一个周一的早上。 前一天晚上,他和朋友在沈思舟家打游戏熬穿了,所以那天来学校格外早。 一进教室门,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盛夏的位置上。林嘉遇走过去,盛夏的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一捆铅笔、一盒巧克力,男生正在摆弄那几样东西。 他都不用想,看到那几根烂铅笔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下便毫不留情的嘲讽:“如果我是你,我会将那一捆铅笔留着自己用。不至于,还要人掰给你。” 明晃晃的敌意,不加掩饰,对方也不甘示弱道:“之前确实是需要,不过现在,我有盛夏给我那半根就够了。” “半根铅笔而已,发发善心的事。她总是这样,以至于苍蝇都闻嗅过来。” “那你是什么?见不得天日的老鼠?整日坐在盛夏旁边,她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吗?” “是在说你自己吗?信不信,就算你现在站在盛夏面前,她也想不起你是谁。” 可能话戳到了肺管子,秦锋气愤地离开,林嘉遇立马将那三样东西扔进垃圾桶。 — 昨天高考完,盛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进那间钢琴室了。 可没想到仅隔一天,她又站在了那里。也许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她同高中生活好好道个别。 盛夏站在门口没有急着推门进去,先在外边听了一小会儿。 里边传出的钢琴曲还挺轻快、明亮的,她想,林嘉遇的心情应该还可以,至少是不生气的,才推门走了进去。 “吱~”,门被打开,又被合上。 盛夏慢吞吞走到林嘉遇面前,林嘉遇刚好一曲完。 一首钢琴曲《小狩猎》的时间,还行,不算让他等太久。林嘉遇偏头示意盛夏坐下:“坐这里。” 等盛夏坐到他留的那一半琴凳上后,又接着道:“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喜欢他,我有喜欢的人,就是刚刚那个男生。” “还有呢?” “还说…你是…我…男朋友。” 盛夏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着把话说完。但一说完,就得到了一句夸赞。 “宝宝做得很棒!” “宝宝”,情侣之间亲昵的爱称,林嘉遇第一次这么叫自己,盛夏有些不太适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夏总觉得从连市回来后,林嘉遇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说话越来越直白、不加遮掩,好吧,可能以前也没怎么遮掩过,现在更加随心所欲。而且还变得很粘人,问她“去哪儿了?”、“在哪儿?”的次数,呈指数形式增长。 最后,盛夏将这一切归结于,林嘉遇还没从他爷爷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看来自己还得多给他些安全感。 林嘉遇合上琴盖,将自己拿的那本答案放上去,又递给盛夏一支笔:“对答案吧,错了的打叉。” “哦。” 盛夏对完答案后,林嘉遇拿走答案本估算她的分数。她觉得无聊,便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聊天软件里,她们那六个人的小群,居然夸张的有99+消息,里边还有很多安特她的消息。 盛夏滑到最开始那条,依次往下看,但看了不到一半便放弃了,消息实在是太多了,并且还在不断往出发新消息。 她们六个人在考试前就约好了一起毕业旅行,群里正在商量去哪儿玩的事情。 盛夏对旅行的事情没什么想法,觉得去哪里都可以,便发了一条: 【我都可以。】 一经发出,盛夏的那条消息很快被淹没。苏茜和唐璨在群里激情发言: 苏茜:【你今天没来学校吗?】 苏茜:【怎么没见你?】 唐璨:【不行,必须提一条建议!!!】 …… 盛夏看着满屏滚动的消息,不由笑出声,林嘉遇抬起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在看群里发的消息。” “什么群?” 盛夏见林嘉遇一脸疑惑,将手机屏幕朝向他:“我们六个人的群啊,你不知道吗?” “哦,屏蔽了。” “怎么屏蔽了?接下来有什么旅行计划都会发到群里,屏蔽会错过重要消息,你手机呢?我给你打开。” 盛夏边说边伸出手,林嘉遇听话地将手机放到盛夏掌心上。 “密码258088。” 很简单的密码,盛夏都不用怎么找数字便打开了。 然后她找到聊天软件点进去,第一眼便在置顶消息中看到了自己的头像,但在看到头像旁边的名称后又怀疑,那是她吗? 林嘉遇给她的备注是:酒鬼(一杯倒)。 盛夏愣了两秒,死去的回忆攻击大脑,脸立马红透,举着手机找林嘉遇对峙:“我又不是酒鬼!我只不过是……” 林嘉遇看了眼盛夏气鼓鼓的脸,又扫了眼手机,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感,而是好整以暇的开口:“只不过是什么?” “只不过是……”盛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喝酒是事实,所以她便调转矛头,抓另一处错:“而且我才不是一杯倒,我明明喝了两杯!” 话一出口,盛夏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快速瞄了一眼林嘉遇的反应,又赶忙把视线移开。 老天鹅,现在把自己嘴捂上或者把林嘉遇耳朵捂上还有得救吗? 老天鹅没回答她,但林嘉遇不阴不阳的语气告诉她,没得救了。 “呵,所以一共有两杯进了肚子,还有一杯没来得及喝,是这样吗?” 盛夏低头,不语,完全没了刚才拿着手机质问得气势。 林嘉遇继续揶揄:“这确实是我的错,小瞧我们宝宝了。” “我们宝宝明明喝了两杯才倒,酒量好着呢!” 林嘉遇将自己的手机从盛夏手中抽出来,然后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操作起来。 盛夏亲眼看着,他将备注里的“一”删掉,换成“两”。 林嘉遇改完备注后,又将自己的手机递回给盛夏:“这下够严谨了吧?!” 但盛夏没接手机,从琴凳上站起来就要走,林嘉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干什么去?” “找苏茜!” 盛夏将头扭向门口,林嘉遇看不到她的表情,就晃了晃她的胳膊,问道:“生气了?” “你明明上次已经说过我了。” 这小脾气,倒打一耙,反成了他的不是。一句都说不得,只能哄着了。 林嘉遇其实很害怕盛夏生气,一生气会好久不理他。 那怎么能行呢?宝宝一秒钟不理他,他都会浑身难受的,不敢再逗下去,林嘉遇火速道歉:“好,对不起,我道歉,不该说我们宝宝的。” 说完,他又拉了拉盛夏的胳膊,还好,盛夏这次顺着他拉的力道坐回琴凳,林嘉遇在心里松了口气。 “哄哄我们宝宝,好不好?” “想听什么?弹给我们宝宝听!” “梦中的婚礼?” 28. 毕业旅行 林嘉遇将琴盖上的答案和手机放到一旁,准备掀起琴盖弹琴。 “等一下,估完分数了吗?”盛夏刚刚只顾着和林嘉遇闹别扭了,看到答案,这才想起正事。 “嗯,跟我预想的差不多。该拿的分数都拿了,云京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林嘉遇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有奖励?” “当然了,宝宝考得那么棒,一定要给奖励。” 确定真的有奖励,盛夏刚刚那点别扭马上烟消云散,开心地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嗯。” “那我想好了,找你兑换。” “慢慢想,不着急,什么时候来找我兑换都有效。” 林嘉遇说不着急,但盛夏脑子里已经在思考要什么奖励了。可一时又想不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 该开心的事情,却让人有些苦恼。盛夏便决定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也许她们过几天旅行的时候,看到什么喜欢的小玩意,可以找林嘉遇兑换。 旅行的目的地还没确定好,但是她们明天就要出发。有点疯狂、刺激,对吧?!其实p人苏茜今天就要出发来着,被j人唐璨拦了下来。 时间紧、任务重,盛夏打断还要弹钢琴的林嘉遇:“苏茜找我们商量毕业旅行的事,我们快点过去吧。” “不着急。”林嘉遇说:“说好了要哄宝宝的。” “我不生气了已经。” “那也要哄。” 无奈,盛夏只好等林嘉遇弹尽兴。 林嘉遇弹的是盛夏喜欢的《梦中的婚礼》,但她根本就静不下心来认真听,琴凳也早就坐不住了。 偏偏林嘉遇弹完,还又拉着她的手练了会儿钢琴,练到她的手又快帕金森了,这才放她去找苏茜。 唐璨在学校餐厅找了一个位置,方便大家坐下来,面对面商量出去玩儿的事情,也省得在手机上沟通还要打字。 盛夏和林嘉遇最后才到,两人到时已经确定好旅行的大致方向,找一个海边小城玩。 “夏夏,你快坐下看看,这几个城市里有没有你想去的。” 盛夏在苏茜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一列城市里一眼就捕捉到了连市:“连市可能不太行。” 苏茜凑过去问:“为什么不行?我们特意加上去的。” 唐璨也道:“我在网上查过了,连市的风景很好,去那里打卡拍照的人很多。” 盛夏知道她们的好意,笑了笑解释道:“连市近几年旅游业发展是挺好的,但是那里交通建设没跟上来,高铁没通,火车又耗时间、不自由,其实更适合自驾。” 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凑不出一张驾照,所以这一选项直接pass掉。 苏茜拿起笔不舍地将连市划掉:“好可惜啊,我还想去你家看看呢。” “下次,等连市通了高铁,或者我考下驾照,就邀请你们来连市玩。” 最后,在剩下的几个选项中,几人挑了个最满意的目的地——烟城。那里风景美丽,交通方便,而且最重要的是有明天就能出发的车票。 目的地一定,后面一切都好办了。买车票、订酒店、做攻略,一气呵成。 就这样,一群人火急火燎的第二天便出发了。 第二天一早,盛夏坐在吴阿姨送她去车站的车上,边打哈欠边给林嘉遇回消息: 林嘉遇:【我去接你?】 盛夏:【不用,吴阿姨送我。】 林嘉遇:【那车站见。】 盛夏:【嗯。】 林嘉遇:【记得带身份证。】 盛夏:【带了。】 盛夏刚给林嘉遇回完消息,车里,吴阿姨又不放心地问道:“身份证拿了吧?” 同一个问题被连问了两次,盛夏也有些拿不准了,打开包检查了一遍,才回答:“拿了,在包里。” “钱够不够?” “够的,我爸昨天刚给我转。” “钱不够一定要说,女孩子喜欢逛街买东西,钱带不够,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买不了。” “还有,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不用省钱。” “有什么事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 …… 盛夏第一次在没有家人的陪同下远行,吴隽华很是不放心。到车站后,她将车停到停车场,亲自把盛夏送到车站门口,又一遍叮嘱盛夏照顾好自己。 “到了打电话。” “您放心吧,到了第一时间报平安。” 吴隽华打开手提包,从里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盛夏手里道:“这张卡拿着,密码是956352。” “吴阿姨,我爸昨天给过我钱了,这趟旅行完全够用。”盛夏手心猝不及防被塞进一张银行卡,她边说边想将那张银行卡还给吴阿姨。 “那是你爸给你的,这是阿姨自己想给你的。想买什么就买,不用有其他顾虑,就当是阿姨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了。” “谢谢阿姨。”盛夏只好收下这张银行卡,将它放到包里。 “走吧,我送你进里边吧。”吴隽华还是不太放心,想将盛夏送进车站里边再离开。 “吴阿姨,我自己进去吧。”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情,不耽误时间的。再说,把你送到里边我也放心些。” “夏夏!” 盛夏和吴隽华正准备进车站,遇到了刚到的苏茜和沈思舟,两人家住得近,应该是一起来的。 “阿姨好!” “你们好!” 苏茜从吴隽华手中接过盛夏的行李箱道:“阿姨您放心吧,我们会将夏夏照顾好的。” 再不舍,吴隽华也只好放手:“行,那你们快进去吧,别误了车,我就不进去了。” 盛夏跟着苏茜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到吴隽华还在原地。 心里不知道怎么了,有点想哭,她便又折回去,抱了抱吴隽华:“我回来给您带礼物。” “嗯,阿姨和你爸爸在家等你回来,好好玩。” 云京到烟城的高铁上午一共有两趟。一趟特别早,在早上六点半,一趟又特别迟,在中午十一点。 盛夏她们坐了最早出发的一趟高铁, 中午十二点半到达烟城。这个时间点正是吃饭的时候,但她们商量好了,先去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再去附近找家餐馆吃饭。 落脚点在当地一家口碑极好的海边民宿,叫缘来民宿。评分很高,环境也特别好,推门见海。 入住登记很快办好,工作人员带着她们来到房间门口。三个女生一间房,三个男生一间房。两间房紧挨在一起,而且每间房还都带着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苏茜一进屋就扑到了床上,唐璨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 盛夏走到落地窗前,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好美。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那里看了会儿风景,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吴阿姨发过去。 【到民宿了,开心.jpg】 盛夏报完平安准备退出去,看到吴阿姨在她上高铁不久后,又给她发的消息。 她这才注意到,是银行卡密码。吴阿姨应该是怕她没记住,又发了一遍,心里暖暖的。 唐璨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收到季扬去吃饭的消息后,边把床上躺着的苏茜往起拉,边对盛夏说道:“夏,走了,吃饭去。” 盛夏:“来了。” 两边院子中间仅一堵矮墙隔着,很容易就能看到旁边院子里的人。 盛夏出房间时,林嘉遇已经坐在他们那边院子里等着了。他看到她出来,便走过去:“晒吗?” “有点。” 快中午两点了,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盛夏刚说完,脸上投下阴影,一顶遮阳帽落在头顶。 “好点没?” “好多了,我戴了你的帽子,你怎么办?”盛夏以为自己戴着林嘉遇的帽子,但又发现帽绳是粉色的,大小也和自己的头围符合,问道:“唉?是女款的?” “嗯,昨天给你买的。”林嘉遇帮盛夏戴好遮阳帽,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还不错,大小刚刚好。” 强烈的太阳光直射到林嘉遇脸上,盛夏抬起胳膊,用手给他挡了挡太阳:“怎么没给自己买一顶?” “我用不着。”林嘉遇拉下盛夏的手,自然的握在自己手心里,然后有些不太正经道:“戴上会压塌头发,影响观感。” “嗯?什么观感?” “当然是宝宝你的观感。” 话在盛夏心里过了两遍,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一直都知道林嘉遇挺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但没想到会这么在意,都快容貌焦虑了,遂安慰道:“那也还是很帅的。” “不行,要把最好的一面给宝宝看。” 唉!劝不动,这么热的天,要风度又要温度。 林嘉遇有些时候在意的点,盛夏不太理解,而且他在那些方面还展现出一丝偏执。 烟城受地形和气候影响,紫外线还挺强的。她们要在这里玩好几天,林嘉遇那么白净的脸得被晒起皮。 盛夏想,她得管着点林嘉遇,之后一定要找个时间出去给他买顶帽子。 “喂~,后边那两个小情侣,快跟上!” 直到苏茜喊她们,盛夏才意识到和大部队拉开一大段距离,盛夏忙拉着林嘉遇快步跟上。 29. 盛夏人格 民宿周围大大小小的餐馆很多,让选择变得多样,几人一时犯了难。 盛夏作为“都行”、“无所谓”人格,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建议,即使是没用的建议。 而林嘉遇则是“盛夏”人格,盛夏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盛夏都行,他就都行。 于是,无关紧要的二人被踢出商议、决策层,只分配到一个死任务,绝对的服从领导。 昨晚收拾行李睡得迟,现在又被头顶火辣的太阳一晒,困意直接往上涌。盛夏顺势把头靠到了林嘉遇肩膀上,半眯着眼,听旁边四个人商量着吃什么。 苏茜想去当地的一家特色海鲜餐厅。 而季扬不知道怎么了,毫无征兆的发二,竟然要去吃某肯家汉堡。 当然,季扬的提议刚出口,便被唐璨和沈思舟无视掉。可季扬不乐意了,闹着非要去吃某肯家汉堡。 “唐璨,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我想吃什么,你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过。” “所以,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连苏茜都比不上?” “选吧!今天在汉堡和海鲜中你必须选出一个。” “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位置。” 苏茜一开始被季扬的话唬住了,不就吃个饭嘛,怎么上升到这么严肃的问题了。可听到汉堡和海鲜二选一,又为自己拉票:“在璨璨心里,我当然比你重要啊!” “这很难选吗?璨璨肯定会选我的。” 添如乱… 盛夏听着听着,困意早就散了个干净,头不由自主地从林嘉遇肩膀上抬起来,想过去劝一劝。可脑袋刚离开肩膀一寸,就被林嘉遇的大手按了回去,稳稳地搁回原处。 “不用管,唐璨和沈思舟会处理好的。” 苏茜和季扬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唐璨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实在受不了了,扶了扶额头,深吸一口气道:“沈思舟,你来决定吧!” 唐璨心里清楚,这会儿不管自己说什么,落在苏茜和季扬耳朵里,都免不了被说成偏心,干脆直接将烫手山芋甩给了沈思舟。 沈思舟接过山芋:“猜拳吧,谁赢了,就听谁的。” 十五分钟后,某肯店里,六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汉堡。因为刚刚季扬出了剪刀,苏茜出的布。 来烟城的第一顿饭,就这样有菜、有肉、有碳水,营养搭配均衡地吃完了。 — 盛夏从民宿的床上缓缓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昨天晚上几个人都睡得很迟,所以今天下午没有安排出行,吃完饭便都回房间休息了。盛夏没想到自己这一觉居然会睡得这么沉、这么深。 她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圈屋子。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光线有些昏暗,但还是能看清东西的,苏茜和唐璨不在。 屋外院子里不时传来说话声,应该是都去院子里了。 盛夏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一拉开门,炭火炙烤肉串的香气窜入鼻孔,勾起食欲。 唐璨最先注意到盛夏出来:“夏,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要进去喊你了。” 苏茜也向盛夏看过去,举着手中翅中晃了晃:“快过来吃烤串了,刚烤出来的翅中。” “来了,好香啊!” 几人在男生那边院子里架了烤箱烧烤,盛夏走到过去坐下,一把刚烤好的肉串便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小心烫。”林嘉遇说:“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烤。” 盛夏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烤串道:“有鱿鱼和面包片吗?” “有,很快就好。”林嘉遇说完,就转身去拿了两把鱿鱼和面包片,然后刷上油,放到了烤箱上。 林嘉遇走后,盛夏的视线没有收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就那么跟着他移动。 他下午换了身衣服。 上身是件黑色T恤,有点修身,翻烤串的时候手臂一抬一落,布料跟着紧绷又松开,腰腹那一线轮廓若隐若现。 盛夏愣住了,可能以前林嘉遇总是穿着宽大的校服,她还真没注意过他有腹肌。 下身是黑色工装裤,裤脚堆在鞋面上,鞋子倒不是黑色的,是一双白色板鞋,干干净净的。 他右手把着鱿鱼串,不紧不慢地翻着,左手插在裤兜里,近一米九的个子往烤箱边一站,姿态随意,毫不费力的酷劲儿。 盛夏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词,秀色可餐。 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盛夏赶忙低下头,从盘子里随手拿起一个肉串吃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想。 可不随人愿,唐璨靠到盛夏耳边道:“姐妹,我懂你。男人的容貌,女人的荣耀。” 另一边,苏茜也靠过来道:“盛小夏,你知道自己刚刚盯了多久吗?再看下去,都快望穿秋水了。渍渍渍!等去了大学,我也要谈一个给我烤串的大帅哥男朋友。” 盛夏不用摸自己的脸,也知道她的脸现在一定很烫。 林嘉遇好像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盛夏忙将肉串递给还准备打趣她的苏茜和唐璨:“吃串,姐姐们!” 嘴里有东西吃,就不会再说些让人钻地缝的话了。 好在,苏茜和唐璨知道她脸皮薄,就那样放过了她。 盛夏吃了一会儿,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咦?季扬怎么不在?” 唐璨回道:“准备食材的时候忘记买啤酒,季扬去买了,应该快回来了。” 话落,季扬回来了,手里不仅拎着啤酒,还拿着一个音响:“从老板那借了个音响。” 很快,院子里传出动感的音乐。 桌上摆了好几盘烤串,签子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烤箱里的火已经小了下去,木炭烧得发白,只剩些暗红的余烬。上边还搁着几串易熟的食物,用余温慢慢烘着就行,不用怎么管。 所有人都围着桌子坐下来,啤酒罐往桌子上一放,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东一句西一句,谈天说地,聊到哪儿算哪儿。 盛夏吃完林嘉遇烤的最后一串面包片,刚把签子放下,林嘉遇又拿了一把烤串往她盘子里放。 她赶紧用手挡住盘子,制 止道:“不吃了,好饱。” 听了,林嘉遇把烤串放回去:“出去消消食?” 其余四人都喝了酒,约好今晚不醉不归。盛夏和林嘉遇没喝,一是两人之前说好的,谁都不许喝酒,二是留两个清醒的人收拾残局。 唐璨看出盛夏的顾虑,宽心道:“放心去吧,暂时还醉不了。” “那我和林嘉遇出去走走。”盛夏说:“顺便出去买瓶蜂蜜,回来给你们泡水解酒。” 苏茜:“嘻嘻,我们家夏夏真贴心。” 季扬:“记得回来就行,我不太想睡外边。” 沈思舟:“去吧。” 盛夏见四人状态还算稳定,便回屋换掉拖鞋,放心地和林嘉遇出去散步了。 出了民宿的大门,没走几步,脚底便陷进了松软的沙滩。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远处铺着一片粉色的霞彩,近处是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海浪。 盛夏和林嘉遇十指相扣,沿着长长的海岸线慢慢走着。 “我想去踩水。”突然,盛夏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挽起裤腿,脱下鞋子说:“应该穿拖鞋出来的。” 林嘉遇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然后弯下腰将盛夏的鞋子拎在手上:“去吧,不要走太深。” 经过一天的日晒,海水现在温温的,踩上去很舒服。 盛夏踢着水花走走停停,林嘉遇就那样在沙滩上紧紧跟着,时不时拿出手机给盛夏拍张照片。 走累了,盛夏就从海水里出来,脚一踩上沙滩,就粘满了沙子。 可盛夏一点都不嫌弃,反而专门用脚去踩沙子,一下一下的。 沙子晒了一整天也是热的,踩上去像是在做脚底按摩:“林嘉遇你要不要试一试,真的很好玩。” 盛夏孩子气动作感染到了林嘉遇,他看着她,笑了笑:“我看着你玩就好。” 转念,又想到盛夏的脚一会儿需要冲洗,补了一句:“你先玩,我去那边买瓶水,不要走太远。” “嗯,知道了。”盛夏顺着林嘉遇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继续踩沙子。 可林嘉遇买完水回到刚才的位置,却没有找到盛夏,心脏立马加速跳动起来。他四下搜寻一圈,看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衣服颜色和盛夏穿得很像。 林嘉遇走过去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是盛夏。 盛夏躺在沙滩上看星星,忽然看见林嘉遇由远及近的走过来,那张帅气的脸最后停在自己面前:“你回来了?” 林嘉遇没答话,将那瓶水放到沙滩上,坐了下来。然后和盛夏一样,躺平了,共享她的视野。 深蓝色的天空,有月亮也有星星。耳边还有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的声音,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真好。 沙滩上还有不少游人,但此刻,林嘉遇觉得整个世界只有他和盛夏,只有他们彼此两个人,好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林嘉遇的手慢慢向盛夏的手伸过去,他想在时间定格的那一刻,紧紧的握住盛夏的手,握住他的幸福。 可快碰到时,盛夏却将手抬了起来。 30. 林老师 “一闪一闪亮晶晶” “挂在天上放光明” …… 盛夏边哼唱边对着天空比划,林嘉遇看懂了,她把天上的星星当成琴键,手指点着星星在弹《小星星》。 一曲完,盛夏转过头问道:“林老师,我弹得怎么样?” 林嘉遇捞过盛夏的手,不吝夸赞:“很棒。” “林老师教的好。” “不,是盛同学自己很聪明,很有天赋。” 盛夏要不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真的会被林嘉遇哄得找不着北。但还是没忍住,开心地笑出声。 不远处走过来一对情侣,盛夏看到她们在沙滩上用手指写下对方的名字,然后又画了一个爱心,将名字包围起来。 盛夏很心动,当即从沙滩上坐起来,并将林嘉遇拉起,指了指那个爱心道:“我也想要那个。” 林嘉遇看过去,下一秒,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嗓音也带着压不下的愉悦:“简单,一个爱心而已,还以为我们宝宝想要天上的星星了。” 盛夏的指尖在沙子中慢慢划过,留下一拍海浪就足以抹平的痕迹,她边写边慢慢读出口:“林~嘉~遇~” 写完,盛夏又读了一遍这三个字:“林嘉遇。” 然后问道:“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所以给你起名叫嘉遇。一段美好的相遇,她们很开心能够遇见你,觉得这是特别的缘分。” 林嘉遇听后,笑了一下:“那你可能想错了,是我爸美美地遇见了我妈,自作多情地认为那是段特别的缘分,然后就死皮赖脸地黏上了我妈。” 话不太正经,盛夏怀疑林嘉遇在开玩笑:“嗯?!真的假的?” 林嘉遇没回盛夏这个问题,反问道:“那你呢?为什么叫盛夏?明明是冬天出生的。” 盛夏掐头去尾,简短地说了一下自己名字的由来:“哦,我爸和我妈希望我健健康康的,能够从冬天一路走到夏天。” 林嘉遇没多想,点了点头道:“是个好寓意。” 写完名字,林嘉遇握住盛夏的手,带着她的手指画了一个爱心。爱心不是很大,刚好圈住两个名字,让它们紧紧挤在一块儿。 盛夏看着沙滩上二人留下的作品,觉得自己好像上边的“盛夏”两个字,被满满的爱包裹起来。 “宝宝想要,宝宝得到。”林嘉遇在盛夏耳边低语:“现在的‘嘉遇’,寓意着林嘉遇和盛夏美好的相遇。” 话落,盛夏的脸红成一片。现在的林嘉遇,简直是,简直是毫无遮拦,随时随地的…蛊惑她??? 盛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毫无招架之力。想站起来掩饰自己的慌张,却发现自己被林嘉遇半圈在怀里。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才发现? 她看向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自己的指尖陷在沙子里,应该是刚刚林嘉遇抓着她的手画爱心的时候。 沙滩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盛夏用指尖戳了戳沙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平静:“我们该回去了。” 林嘉遇没急着回答,将盛夏头发上的沙子轻轻拍下,才利落地站起身:“那要先把脚上的沙子冲洗掉,才能穿鞋回去。” 他又说:“或者,也可以不穿鞋,我背你回去。” 林嘉遇语气里全是解决问题的认真,是真的打算背她回去,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盛夏毫不犹豫地选择:“在这里洗。” 盛夏把脚抬起来些,林嘉遇拧开瓶盖,慢慢地将水往下倒,沙子很快被水流冲得干干净净。盛夏又在沙滩上坐了一会儿,等脚上的水自然干透,穿上鞋子。 林嘉遇朝她伸出手,盛夏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两人像来时那样,又牵着手离开海边。 身后,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沙滩,一寸寸推向小情侣留下的专属痕迹。 不久,有人赶在浪花拍上来抹掉之前,折了回来。他换了好几个角度一通拍照,直到拍出自己满意的照片才肯离去。 房间里没有可以饮用的热水,盛夏去民宿的公共厨房烧了一壶。 等水烧开的间隙,林嘉遇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身体瞬间绷直,不敢动,盛夏小声问道:“怎么了?” 林嘉遇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出来:“没什么,就是想抱着你。” “哦。” 盛夏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厨房里没有开大灯,只亮了一盏小夜灯。 静谧的夜里,让人的感官放大,比平日里敏感很多,水壶里冒泡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嘉遇紧紧地抱住盛夏,两个人周身的氛围却不像暧昧,更多的是一对热恋期的恋人相依偎着,谁都离不开谁。 期间水开了,盛夏关了火,揭开壶盖让水自然晾着。一直到水温差不多了,她才提醒道:“我要去拿杯子。” “我来。”说完,林嘉遇抬起头,松开了环着盛夏腰腹的手臂,转身去柜子里取杯子。 盛夏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看他不紧不慢地倒水、加蜂蜜、搅匀。很快,第一杯蜂蜜水就做好了,盛夏接过,等着第二杯。 而林嘉遇见盛夏拿着杯子不动,低声笑了笑:“这杯是给你的。” “嗯?”盛夏扫了一眼台面,上边还放着四个空杯子,那些应该是给苏茜她们的,所以手里这杯多出来的,是给自己喝的。 “晚上喝了助眠。” 盛夏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然后她转身去柜子里又拿了一个杯子:“你也喝。” “好。” 盛夏和林嘉遇拿着蜂蜜水回到院子里时,桌子上趴了三个人,只有唐璨还清醒着。 换句话说,唐璨将其余三人都喝倒了。 她正把一杯水倒进烤箱里,将死灰浇了个透,看到盛夏和林嘉遇回来道:“回来了?咱们先把这三个抬回屋子里吧。” 盛夏和唐璨一起把苏茜扶回床上,喂她喝了蜂蜜水,简单擦洗过后照顾她睡下。而季扬和沈思舟全 交给了林嘉遇。 唐璨去洗澡了,盛夏出了院子收拾东西。桌子已经被唐璨收拾好了,剩下需要收拾的也不多。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没一会儿,林嘉遇也出来了:“去睡觉吧,我来收拾。” 盛夏刚把院子扫了一遍,现在只剩盘子没洗:“我和你一起收拾,两个人快一些。” “这点活儿用不了两个人,再说,这么晚让你在这儿干活,我会很难受的。” 盛夏刚好也有些困了,便道:“那好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林嘉遇拿过盛夏手里的扫帚,揉了揉她的头顶:“嗯,刚刚在沙滩上躺完,身上粘了沙子,回去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嘉遇看着盛夏进屋后,又回到厨房把盘子洗完,整理好所有东西,才回到屋里洗澡躺下。 可是躺下后,他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想的全是盛夏。 并在心底发出一个疑问,人为什么一定要睡觉?如果人进化到不用睡觉,那么他就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粘着盛夏了,好想天快点亮! 突然,脑中划过什么,林嘉遇从床上起来,换下睡衣推门走了出去。 等林嘉遇再回到屋子里,他的头扎进手机屏幕,一刻不离,手指还不时点几下。路都不看,凭着感觉往床跟前走,嘴角还挂着笑,完全没有之前睡不着的燥意。 “干什么去了?” 突然,黑暗中有人发出了声音。林嘉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被吓了一大跳,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 坐在沙发上的沈思舟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晃眼。” “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大半夜做贼去了吗?一脸得手的贼样,怎么不把你吓死?!” 沈思舟像吃了枪药一样,突突突攻击林嘉遇,林嘉遇却好心情地不打算和他计较:“不和你吵,幸福者退让原则。睡不着,出门散散步而已。” 沈思舟没再突突突攻击林嘉遇,而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卫生间。紧接着,卫生间里传出呕吐的声音。 “啧!”听到卫生间里的动静,林嘉遇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句,还是宝宝疼他,不让他喝酒。听宝宝的话,真的可以发达。 林嘉遇躺回床上,刚继续看了眼手机。 旁边床上的季扬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话,不知道在说梦话,还是醉话,但肯定不是清醒下说的话:“明明~更在~乎~我~的~。” 又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的林嘉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计较,幸福者退让原则。” 早上,盛夏起床后,其余人都还没醒,她便一个人出去了。 来烟城之前,几个人里除了林嘉遇,谁都没想到这边太阳这么毒。 可林嘉遇想到了,却没给他自己买顶遮阳帽。眼下只有她有一顶,其余人都没有,所以盛夏趁着这会儿出门,给每人买一顶。 这样,下午大家就都能戴着遮阳帽去海边玩。 31. 朋友圈 出门前,盛夏特意问过民宿的工作人员,得知附近有一条步行街,街上就有卖帽子的商店。 这条街很有意思,街道不是很宽,两侧商铺排列,门口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盛夏走到一家卖帽子的商店时,手上已经提了不少东西。 出门时间不久了,盛夏决定先把帽子买上,回头再带上苏茜她们好好逛逛。她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和性格,仔细挑了不同的款式。 苏茜的色彩多一些,上边有很多可爱的小图案;唐璨的比较简约,白色帽子,上边黑色丝带做装饰…… 林嘉遇早上一起床,就先在手机上问盛夏醒了没,但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他便以为盛夏还在睡觉,没多想,坐在院子里等着。 直到快十点的时候,唐璨从屋子里出来,随口问了林嘉遇一句:“夏呢?” “她不在屋子里?” “不在。”唐璨也察觉出不对,她刚从屋里出来,很清楚盛夏并不在,便又补充道:“我确定。” 林嘉遇立马拿出手机给盛夏拨出电话,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他又一遍拨出。 唐璨在旁边安慰道:“夏不会乱跑的,她可能一个人待着无聊,去附近随便走走,不用太紧张的。” 林嘉遇知道唐璨说得都对,盛夏不会乱跑。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盛夏立刻、马上给他回应。 十几通电话打出去,都是稍后再拨。林嘉遇深吸一口气,又给盛夏发消息,语气尽可能的克制,像只是很平常的问几句: 【去哪了?】 【我去找你?】 【怎么不接电话?】 【是手机丢了吗?】 …… 旁边的院子有新客入住,民宿的工作人员正在和对方交谈。林嘉遇只觉烦躁,他讨厌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的感觉。 “我去附近找找。”林嘉遇丢下这么一句话,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可以先问问工作人员。”唐璨拦住他,转身走到隔壁院子里问道:“郑溪,你早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昨天和我们一起来的。” 郑溪是民宿的工作人员,和她们年纪相仿,刚高考完在这儿打暑假工。昨天就是她办的入住登记,带她们去的房间。 旅游季刚开始,民宿里入住的客人还不是很多,所以郑溪对这里每一个人都记得很清楚。 她今天早上刚到民宿不久,就有一个女孩过来跟她问路:“是留着齐刘海,眼睛圆圆的、大大的那个女孩吗?” 林嘉遇刚刚脑门发热,完全忽略了工作人员的作用。现在郑溪的描述和盛夏对的上,他连忙回道:“对,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郑溪说:“她去买帽子了,大概早上九点钟出去的。” 林嘉遇按照郑溪给盛夏的地址,寻过去。出了民宿没走多远,就看到提着好几个袋子往回走的盛夏。 盛夏也看到了林嘉遇,隔着一段距离就跑过来:“你这么在这儿?” “来找你。”林嘉遇见到盛夏,心里提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松了,平静下来:“手机怎么打不通?” “哦,我怕手机铃声会吵到苏茜和唐璨,昨天睡觉前开了免打扰。”盛夏边说边拿出手机,林嘉遇给她打了很多电话,聊天框里也躺着好几条消息,可以想见林嘉遇联系不上她有多着急。 “不好意思啊,没看到。以后出门前,我会在手机上跟你说一声的。” “不是说一声,是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敲门,把我喊醒,让我陪你一起出去。”林嘉遇纠正道:“盛夏,睡觉永远都没有你重要。不止是睡觉,任何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买帽子比睡觉重要吗?盛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嗯。” 来日方长,况且盛夏本就是出去给他买帽子的,林嘉遇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心里有负担,安慰似的揉了把盛夏的发顶:“给我买的帽子在哪儿?” 盛夏献宝一样,把一个大袋子递给林嘉遇,他接过打开:“怎么这么多帽子,不是给我一个人买的?” “茜茜她们也没有,就都买了。” “哦,那哪个是我的。” “黑色、没有帽顶那个是你的。” 林嘉遇将它拿出来:“我们宝宝眼光可真好,很喜欢。” “那你会戴吗?” “宝宝买的,当然会戴了,要天天戴着给宝宝看。” 以林嘉遇昨天的态度来看,盛夏本以为他是不肯轻易戴遮阳帽的。她甚至做好了要磨一阵的准备,软的、硬的说辞想了好几套,结果林嘉遇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盛夏混乱了,明明昨天还嫌弃帽子压头发的,今天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男人心,海底针。 盛夏和林嘉遇回到民宿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起床了。苏茜正举着手机,其余三个人全伸着脑袋凑过去,不知道围到一起在看什么。 苏茜揉了揉眼睛:“这居然真的是林嘉遇发的?!好稀奇,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 沈思舟瞥了眼发出时间,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散步?!” 季扬:“唐璨,我也要画爱心。” 唐璨:…… 盛夏奇怪地走过去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朋友圈啊!”苏茜的眼神在她和林嘉遇之间来回飘,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你还没看到吗?” 盛夏不知道苏茜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苏茜便直接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盛夏拿过手机,上边是林嘉遇发的朋友圈。她惊讶一瞬,加了林嘉遇好友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发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有她在海边踩水的,有漫天星空的,还有两人在沙滩上画的那颗爱心。 没写文案,只有照片,但什么都说了。 盛夏下意识看向林嘉遇,林嘉遇把头偏向一边,刚好把耳朵转向她。细看,耳朵尖有些泛红,似乎在不好意思。 “哦,早上看到了。”盛夏将手机还给苏茜,语气状 似随意:“我刚刚出去给你们买了帽子,要看看吗?” 苏茜立刻被帽子转移了注意力:“啊!!!爱死你了夏夏,快让我看看!” 唐璨打趣:“我们也有吗?” “都有的。”盛夏将袋子递过去,四个人又围在一起开始分帽子,分完当场就试戴起来。 苏茜:“哈哈哈,这个有哈士奇图案的帽子一看就是给季扬的。” …… 没人再注意盛夏,她慢慢地移到林嘉遇身边,然后伸出食指试探性地勾住林嘉遇一根手指。 很快,盛夏的整只手都被林嘉遇的大手包住。 — 几人下午就都戴着帽子去海边玩了一圈,一直玩到傍晚,又转去了夜市。 林嘉遇想拉着盛夏单独逛,季扬也想跟唐璨单独逛,于是两两散开各逛各的,而苏茜和沈思舟自然凑成一对。 夜市路边支了很多小吃摊,盛夏和林嘉遇还没吃晚饭,就先沿着小摊一路逛过去。 小吃种类多得眼花缭乱,样样看着都很有食欲,惹得盛夏什么都想尝一尝,拉着林嘉遇一路吃个不停,酸甜口的海蜇汤、蚝蛋饼、锅包肉、冷面臭豆腐… 为了能多尝几种,两人每样只买一份。盛夏先尝几口,喜欢的多吃点,不喜欢的直接给林嘉遇。一圈下来,只有芝士火鸡面烤冷面是盛夏自己吃完的,因为这个有些辣,林嘉遇吃不了辣。 林嘉遇本来对那些口味千奇百怪的东西有些排斥,但一看到盛夏一脸满足,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两人吃饱后,又沿着街边店面慢慢逛,给家人朋友挑点礼物,顺便消消食。 走着走着,盛夏看到前方有一家手作店,眼睛一亮:“我知道要什么奖励了。” “什么?” “要你和我一起做手工。”盛夏指向那家手作店:“网上说,看两个人性格合不合适,一起做一次手工就知道了。” 林嘉遇不太信,但身体很诚实,忍不住挺了挺背,如临大敌般看向那家手作店,抢在盛夏前头打预防针:“合不合适不能只凭一次手工判定。” “这一定是商家的营销手段,网上的话听听就行了,不能真信。” “再说我们两个人根本不用测试,我和你一定是最合适的……” “停!打住!不许再说了。”盛夏不想听林嘉遇长篇大论地讲大道理,她就是想和他一起做次手工而已。说着,直接拉着林嘉遇进了手作店:“跟我走,争取今天晚上就做完手工。” 店里可选的diy手工很多,有陶瓷、奶油胶手机壳、涂石膏娃娃。盛夏选了涂娃娃,涂色就行,简单易上手、花费时间短。 盛夏和林嘉遇挑好要涂的石膏娃娃,就坐到桌前开始挤颜料。 林嘉遇没急着动手,他先盯着盛夏看了一会儿。她用笔刷蘸取颜料,小心涂抹在娃娃身上,每一处都涂得很仔细、很匀称。 不就是涂个娃娃么,难不倒他。 他还偏要证明,他和盛夏就是最合适的两个人。 32. 天生一对 时间悄然流逝,盛夏和林嘉遇边涂边聊天,倒也不觉得枯燥。 期间,两人还时不时互相瞄一眼,看对方涂到哪儿了,涂的怎么样,像是在互相监督。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前后脚涂完。林嘉遇看着眼前的成品,有些难以置信,这居然是他涂的。 石膏娃娃涂完还得喷漆固色,要等二十分钟自然晾干后才能带走,盛夏和林嘉遇索性又出去逛了逛。 这次闲逛,她们在一家饰品店里碰见了唐璨和季扬,两人都换了身衣服,应该是刚才逛街的时候买的。两套衣服是同色系,图案也相似,一看就是情侣装。 盛夏和唐璨默契地走远了些,离两个男生稍远一点,边挑东西边说了会儿小话。 原来是有人当着季扬的面跟唐璨要联系方式,当时两人手还拉在一起,季扬被气得够呛。 唐璨怕季扬又吃醋发二,旁边正好有家专门卖情侣装的店,赶紧拉着他进去换了身衣服。 盛夏听完哭笑不得。 林嘉遇从盛夏那里收回视线,下巴朝季扬穿的那件情侣装点了一下,问道:“在哪儿买的?” 在看到唐璨和季扬时,他一眼就相中了那两件情侣T恤。 “好看吧!”季扬显摆似的把衣服往平抚了抚,吊足了林嘉遇的胃口才说在哪儿买的,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许跟我们买一样的。” 林嘉遇无语:“你有病?谁稀得跟你穿一样的?” “那最好。” 盛夏买好东西,林嘉遇就拉着她急匆匆往外走,盛夏都没来得及和唐璨说声“一会儿见”,人就已经被拉出了店门。 等到了地方,看到店里挂着的一排排情侣装,盛夏才后知后觉,林嘉遇刚才急的是这个。 “宝宝,这两件怎么样?” “这两件好像也不错。” “这个也想要。” “宝宝我们都买吧,每天换一套。” …… 一进店,林嘉遇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这套摸摸那套比比,哪件都好,恨不得和盛夏一天换一套。盛夏以行李箱装不下为由,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只许买一套。 可是真要挑的时候,林嘉遇犯了难,他觉得哪套都好,根本选不出来。最后,还是盛夏从那堆情侣装里,拎出一套自己也中意的。 换好衣服从店里出来,盛夏和林嘉遇都穿着白色T恤,只不过上边的图案不一样。盛夏那件印的是朱迪,林嘉遇的是尼克。 这会儿也到了取石膏娃娃的时间,两人就径直朝那家手作店走去。 喷漆过后,石膏娃娃蒙上一层亮泽,颜色鲜亮了不少,也比之前更加栩栩如生,老板将那两个娃娃递过去:“还是这小人涂出来好看。” 盛夏涂的是个卡通女孩,林嘉遇跟着盛夏选了一个男孩。 两人都没照老板给的模板涂色。盛夏自由发挥,颜色全是自己搭配,而林嘉遇则照着盛夏那个娃娃的配色涂。 所以两个娃娃放一起看,也像穿了情侣装一样。 林嘉遇问出最想问的:“两个娃娃像一对吗?” 老板捧场:“呦!这可太像了!往那一摆,都不用问,瞅一眼就知道是一对儿。” 林嘉遇又问:“那我们两像不像一对?” 老板更来劲了,嗓门都高了八度,继续加码捧场:“哎妈呀,小伙子,你这问题问的!” “男帅女美的,搁那块儿一站那叫一个般配,你俩不是一对还能跟谁是一对?” “你信大姨的话,大姨活这大岁数了,就没看走眼过的……” 他就知道。 他和盛夏天生一对,他就是为盛夏而来的,盛夏也是为他而来的。 林嘉遇听完,唇角压都压不住,连眼尾都泛着藏不住的笑,结账的时候直接多付了一百:“老板,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老板听到语音播报多付了一百,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呦,你说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拍照你直接说就完了呗,整那玩意儿干啥,哈哈哈哈。” 盛夏早就站在那听得不好意思了,脚趾头恨不得原地抠出个地道,土遁回民宿。 她中间有偷偷捏了捏林嘉遇的手,又晃了晃,示意他赶紧走。但林嘉遇听得正上头,压根没接收到信号。 盛夏又拽了他一下,这回力道大了点,林嘉遇终于看向她,眼里还带着笑:“怎么了?宝宝?” “走了。”盛夏声音小得如蚊子在耳边哼。 “拍完照就走。”林嘉遇说:“宝宝,拍照了,要笑。” 盛夏红着脸转向镜头,不自然的扯出一抹笑。林嘉遇把头歪向盛夏,两人手里还拿着刚涂好的娃娃,画面定格。 “你瞅瞅,大姨这拍照水平还行不?!不满意你吱声,大姨再给你拍一张!” “就这张。” — 来烟城的第三天,雨说下就下,毫无征兆。出行计划直接泡汤,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几个人中午借用民宿的厨房自己做了顿饭,吃完饭都窝在共用客厅的沙发上,大眼瞪小眼,闲得发慌。 苏茜率先开口:“要不咱们打麻将吧,这里刚好有麻将桌。” “你还真别说,咱六个人里,你、我、璨璨、再加上林嘉遇,刚好够一桌。”季扬紧跟着附和。 林嘉遇头靠在盛夏肩膀上,懒懒回道:“你们玩儿,我不玩。” 苏茜知道沈思舟不会打麻将,便直接跳过他问盛夏:“夏夏,你会打麻将吗?” 盛夏摇摇头:“我不会。” 苏茜和季扬当即对视一眼,轮番上阵劝林嘉遇,未果,没劝动。 三缺一,没法开。 唐璨想了想:“要不去和郑溪说一下?让她帮咱们问问民宿里有没有人要来打麻将?” “还是我们家璨璨聪明,下雨天大家都闷在屋子里,肯定会很无聊,没准有会打麻将的,愿意来拼一桌。” 没想到问了郑溪,郑溪还真给她们找了一个。 人就住在男生隔壁,叫虞琛,是个男生,年纪比他们稍大些。昨天刚一个人来烟城旅行,今天就碰上了下雨,属实有些倒霉。 郑溪说这人性格有些孤僻,不太会说话,但不是什么坏人。这几天会连着下好几天雨,方便的话,她希望她们多带他一块儿玩玩。 就这样,苏茜她们每天一吃完饭,就和隔壁的虞大哥扎进麻将桌里。慢慢相处下来,也发现了虞大哥这人看上去很冷,其实人很好。 打麻将的时候经常给她们放水,赢了也不声张。后来她们吃饭的时候就顺手喊上他一起,而虞大哥当天晚上就订了家当地特别难订到的馆子,直接将饭菜送到民宿,说请她们吃。 这边麻将打得热闹 ,那边的盛夏和林嘉遇倒是安静。两人每天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听雨聊天。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八点多,雨刚停不久,空气里还闷着一股潮气。 盛夏突然想吃蛋糕了,但又懒得动,林嘉遇二话没说就一个人出门买了。 苏茜她们还在麻将室里和虞大哥打麻将,沈思舟搬了把椅子去观看学习。客厅里,一时只剩盛夏一个人坐着。 她边看电视,边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附近就有一家蛋糕店,林嘉遇应该很快就回来的。 突然,盛夏透过玻璃,看到外面有个人影。 是个中年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屋子里张望。她不小心和那人对视上,对方见被发现,索性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径直朝盛夏走过去,盛夏察觉出不对劲,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往麻将室方向走,但还是被拦了下来。 “我找郑溪,把郑溪给我叫过来。” 男人语气不善,盛夏留了个心眼:“我不认识郑溪。” “不认识?明明有人看见她进了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似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又问:“你不是这儿的人?” “不是,我和男朋友来这里旅游。老板就在里面,我去给你叫老板。”盛夏这么说,一是想警告他不要乱来,老板和男朋友都在;二是想找个借口脱身。 “不急。”可男人并不害怕。 盛夏绕过他刚迈出一步,就又被拦住。那道从一开始就令人不舒服的目光,这会儿更加放肆,上下打量着盛夏。 “别急着走啊,坐会儿聊聊。” “我警告你,老板的房间就在旁边,有任何动静,老板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盛夏看着朝自己逼近的人,直犯恶心。尤其是那人身上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放了几百年的烂肉,腐败气直往鼻子里钻。 几乎是生理性的厌恶,靠近一寸都让人受不了,盛夏条件反射一样转身就跑。 麻将室去不了,她就绕过沙发往门外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声喊苏茜她们。 “苏茜、唐璨。” “老板…” 出了门,盛夏就喊林嘉遇的名字,她知道林嘉遇快回来了:“林嘉遇、林嘉遇…” 快跑到院门时,盛夏看到了急步回来的林嘉遇。很显然,林嘉遇听到了她的呼喊。 盛夏几乎是扑过去的,一头扎到林嘉遇身后,好像这样就能隔绝身后那个恶心的东西。 “怎么了?盛夏?” 盛夏这才回头看了眼身后,还好,没追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屋子里进来一个猥琐变态男,恶心死了。” “别怕,我在呢。”林嘉遇将手中的蛋糕递给盛夏:“拿着,在这儿等我。” “不拿,我害怕,你别扔我一个人在这儿,外边黑漆漆的。” 盛夏脆弱、恳求的话语落在耳边,林嘉遇将盛夏抱进怀里:“我在呢!” 话音刚落,郑溪骑着电动车进了院门,盛夏连忙喊住问道:“郑溪,屋子里有个男人找你,四五十岁,长得一脸猥琐,你认识吗?” 郑溪听了,眉头紧锁,当即停好电动车就往屋子里走,盛夏又提醒道:“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要不先别进去了?” “没事,大概是我爸。” 33. 身残志坚 郑溪快步朝屋子走去,走到门口时,门恰好从里面被推开,苏茜和唐璨几乎是冲出来的。 唐璨一看到院子里的盛夏,就焦急地问道:“夏,你没事吧?” “我们听到动静就觉得不对,出来一看你不见了,吓死我了。”苏茜握住盛夏的手,有些后怕:“靠,客厅里那男的谁啊?没在咱们民宿里见过啊?” 那个男人倒是没有碰到她,盛夏就是纯被恶心到了。不想让她们太担心,盛夏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勉强:“我没事,还好我跑得快。” 林嘉遇站在旁边,看着盛夏惨白的脸,说不出来的心痛。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这会儿整个人惊魂未定,还在硬撑着说没事。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背,语气放低,安抚道:“没事了,我们都在,先让苏茜和唐璨陪你回房间好不好?” “对啊!我们陪你回去。”苏茜立刻接话:“老板听到声音已经出来了,让他们去处理就行。” “对,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唐璨牵过盛夏另一只手,也跟着说。 盛夏也不太想待在这儿,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林嘉遇将蛋糕递给苏茜拿着,又对盛夏道:“嗯,回去吃点蛋糕,不要多想。” 回到房间,唐璨和苏茜一左一右陪着盛夏将蛋糕吃完,还说了些开心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苏茜和唐璨都将其中两张床拼到一起,一人一边,把盛夏围在中间。 三个人挤在两张床上,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就那样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乌云撤去。盛夏一推开房门,阳光就洒在她身上,让人心情也变得松快起来。 她看向隔壁院子,林嘉遇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打电话。身姿挺拔,肩线利落,光一个背影就让人赏心悦目。 林嘉遇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看了眼。见是盛夏,随后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拿着的手机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插进了裤兜里。 盛夏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没多想,走到林嘉遇那边院子里坐下,等他打完电话。 “嗯,就这么办吧。”林嘉遇说完这一句,就挂断了电话,走到盛夏身边坐下。 “茜茜她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盛夏醒来时,床上就剩她一个人了。 “出去吃饭了。” “哦。”六个人吃早饭一直随缘,早上起得来就吃,起不来直接跳过,吃午饭。 “睡一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盛夏点了点头,又问:“对了,昨天怎么处理了?他真的是郑溪父亲?” “嗯。借酒骚扰,已经被拘留了。” “郑溪呢?她没事吧?他父亲昨天找她的语气可不太友善。” “放心吧,郑溪人没事,她父亲过来找她要钱。” “什么?女儿才刚高考完,就找女儿要钱?这种人简直是社会败类、毒瘤。”盛夏越说越气:“郑溪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难怪郑溪每天除了民宿还要做其他兼职……太可恶了。” 盛夏说得义愤填膺,脸上完全没有了昨天被吓到的恐慌。林嘉遇悬着的心落下不少,他伸过左手把人揽进怀里:“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客厅。” “嗯?怎么是你的不好呢?不许怪自己,这谁都没料到,是坏人的错。”盛夏从林嘉遇怀抱里抬起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有点扎手,她缩回手:“呀!你该刮胡子了。” “不好看?” 盛夏歪着头看他,认真想了想:“显得人不精神,还扎手。” 林嘉遇早上刚洗完脸,就有电话来了,一直打到现在,所以还没来得及刮胡子。 但没想到这就被盛夏发现了,他低笑了一声:“一会就去刮,等苏茜她们回来。” 没一会儿,有说话声传来,由远及近,苏茜和沈思舟回来了,另外两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夏夏,我们给你带了馄饨、油条还有包子。”苏茜将打包回来的食物放到桌子上道。 “下次出去吃早饭,我要是还睡着,直接把我喊醒就行,省得还要打包回来。” “哎呀!”苏茜在盛夏另一边椅子上坐下:“又不费什么事,快吃吧,还热着呢。” 林嘉遇单手将包装盒一一打开,馄饨推到盛夏面前:“你先吃,我回屋收拾一下。” 说完,林嘉遇站起身就要走,盛夏以为他要去刮胡子:“先吃饭吧,胡子什么时候都能刮,饭一会儿会凉的。” “你吃吧,我不饿。” 盛夏扫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两人份的,有些多:“我一个人吃不了,你陪我吃一会儿吧。” “好。”林嘉遇应了一声,又坐回去椅子上去,然后拿过一碗馄饨,用左手拿勺子慢慢舀着吃。 盛夏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自顾自地和旁边的苏茜聊起来。 “璨璨呢?” “她和季扬去海边走走。” …… 盛夏吃完了一根油条,伸手去拿包子,可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林嘉遇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藏在裤兜里的右手伸出来,递了个包子给盛夏。 盛夏没接,反而一把抓过他的手,将他整个手背朝上翻过去。她盯着林嘉遇红肿的指关节,声音一下子紧了:“你手怎么了?” 林嘉遇把包子放下,往回抽了抽手。但感觉到盛夏使了力气,不准他抽回去,便放弃了:“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手。” “怎么碰的?” 盛夏瞪着林嘉遇,目光逼得让他编不下去。很明显,那点拙略的借口早就被看穿了。 苏茜和沈思舟察觉到气氛不对,对视了一眼,就默契地悄悄溜走了。看她们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只有她被蒙着。 昨天刚被骚扰,林嘉遇今天手就受伤了,稍微一想就能联想到一块儿去。盛夏有些生气,松开林嘉遇的手时,还用了点劲,更像是将他的手甩开。 “右手见不得人就继续 藏着,用你的左手吃饭吧!”盛夏瞪了一眼林嘉遇拿着勺子的左手道。 “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应该夸你的,身残志坚!” “宝宝,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打人。”林嘉遇说:“我是很生气,想打人。可是我知道那样做,宝宝一定会生我气的。” “所以我忍着,一开始只是想把他送进去。” “可是,谁让他不知死活,不仅没有夹着尾巴做人,还在那里叫嚣……” “所以你就打人了!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盛夏打断他的话:“林嘉遇!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手因为我受伤,会很难受、很自责,会…也跟着疼的。” “宝宝,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而且这根本就不是伤口,这是勋章。所有想伤害盛夏的,都该受到惩罚:“或者宝宝牵着我的手,就不疼了。” 盛夏无奈,她是神医吗?! 牵着就不疼了?! 如果真这么神奇,那她早就被抓去做研究了:“买药了吗?” “买了。”林嘉遇怕被盛夏看到,昨天晚上就去买了药,想着快点好起来:“早上还没抹,宝宝一会儿吃完饭帮我抹一下好不好?” 算他还知道在乎自己的身体,盛夏不打算跟他置气了:“先吃饭吧。” “嗯。” 吃完早饭,林嘉遇将桌子上收拾干净,盛夏说:“回屋把手洗干净,然后把药拿出来,我给你抹。” 林嘉遇回屋后,盛夏也回屋洗了个手。出来时,林嘉遇已经乖乖坐在那里等她了,气消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盛夏走过去坐下,将药膏挤在棉签上,林嘉遇立即将手伸了出来。 再次看到那红肿的指关节,她又来气了:“两只手对比一下,自己看看成什么样了?” 林嘉遇没敢啃声。 盛夏以为自己语气重了,边把药抹在指关节上,边放缓声音:“以后要保护好自己的手,尤其是这双会弹钢琴的手。” “不是网上还说,有位钢琴家为自己的手买了百万保险,所以不要不当回事。就怕一个不小心真出了什么事,去哪儿买后悔药。” “而且那么好看的手留了疤多可惜……” 有些发凉的药膏触碰到红肿的指关节,肿痛散去,竟生出几分舒服来。 林嘉遇没有打断盛夏的话,仔细在那里听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受了点伤,可是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盛夏那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爱意。 不下雨了,六个人接着完成未完成的旅行计划,又在烟城玩了一个礼拜。 期间,民宿又来了新住客,从青市坐轮渡过来的,还看了海上日出。苏茜和季扬听说后觉得特别新奇,也想坐轮渡看一回日出。 于是一行人改变了计划,提前离开烟城,坐轮渡前往青城。既能体验一次海上旅行,还能顺便换一个城市再玩几天。 上午做出决定,晚上十点已经登了船。 34. 日出 几人订了一间棋牌室,打算在船上通宵打麻将。 放下行李后,盛夏和林嘉遇先在船上逛了一圈,才又返回棋牌室。 门一推开,苏茜就像见着了救星一样:“夏夏,快帮我劝劝林嘉遇,还是让他来吧。沈思舟现在简直就是点炮专业户,把把放炮把把输,牌还没理明白就往外喂。再这么打下去,他明天下了船底裤都不剩了。” “我真不好意思再跟沈思舟玩下去了,赢他都觉得没意思。”季扬也跟着说:“这样,你先来玩一会儿,等沈思舟学差不多了,再让他上。” 四人已经开了几局,沈思舟只前几天在旁边看过几回,刚刚是第一次上麻将桌,规则都还没摸透,牌全凭感觉胡乱往出打。 盛夏笑了笑,也劝道:“你去吧,刚好我也学学怎么玩的。” “对啊!夏夏你也来学,多培养几个后备军,以后打麻将都不愁凑不齐一桌。” 林嘉遇没去看其他人,问盛夏:“想学?” “嗯额,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沈思舟让出位置,林嘉遇坐过去,新的一局开始。 上家打出一张牌,林嘉遇摸了一张,正好凑出一对,问道:“出哪张?” “啊?”盛夏坐在林嘉遇旁边,被问得猝不及防。她看不懂麻将,只看到有些牌一对一对放着,有些是单张,便随意指了一张单牌:“这个?” 林嘉遇真的就听了她的话,毫不犹豫的将那张麻将扔出。不是在问她建议,而是让她做决策。 盛夏看向牌桌,这局还没结束,她刚刚随手指的那张麻将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盛夏观摩了一会儿麻将桌,只能看出来谁输谁赢,因为输了会掏钱出来。 规则完全看不懂,只觉得她们出牌都很随意,想出哪张出哪张,甚至下家出的牌跟上家出的牌之间都没什么联系。 看不懂就容易觉得枯燥无聊,她便没再看,拿出手机,打开提前下载好的电视剧。 看剧期间,林嘉遇偶尔还会问她一句“出哪张牌”。 盛夏最开始随手指的那一局,林嘉遇赢了。她便更加放心大胆了,随手指起来也丝毫没有负担。 凌晨两点,林嘉遇听到盛夏开始打哈欠,便道:“最后一局,然后让沈思舟替我吧。” “胡了。”很快,林嘉遇将牌推到,一局结束。他站了起来,拍了拍盛夏肩膀:“走吧,回房间睡觉。” 盛夏也跟着站起来,看了眼窗外。海面沉沉的,天还有些黑,太阳一时半会儿应该还出不来。 回到房间不知道睡了多久,盛夏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温柔地喊她的名字。 “盛夏,看日出了。” 她睁开眼,眼前是张帅脸。 意识慢慢回笼,她正在船上,面前的人是林嘉遇。真好,一睁眼就能看到林嘉遇,盛夏不知觉地笑了。 “傻笑什么,看日出了。” “太阳出来了?” “嗯。” 盛夏立刻从床上起来,趴了到窗边。 海面波光粼粼的,橙红的太阳刚从海平线探出一点弧度,光芒漫上去,上方的云彩也染成了橙红一片。 “好美啊!林嘉遇,快点把它拍下来。”盛夏拿出手机,对准日出,将这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的一幕存下来。 身后,林嘉遇环住她的腰,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盛夏,为什么和你一起看日出会觉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呢?” 以前有人喊他去看日出,什么山顶日出、海边日出,他会觉得那人有病。晚上不好好睡觉,去那里等着太阳出来、升起,纯属闲得慌。 而且日出在哪儿看不一样?先往出露个头,再露半个,再整个出来,跟在家里站窗边看不一个意思吗。 不,真的不一样。 他现在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心里竟会开始激动,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激动什么。 盛夏在林嘉遇怀里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站着。日出很美,但也不要光顾着看日出,忽略了身边和你一起看的人:“我也是。” 她没给出林嘉遇答案,但是她说她有着和他一样的问题。 这就足够了。 林嘉遇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盛夏,她眨着一双星星眼,笑意盈盈的,勾着他一步步沦陷,意志瓦解。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情难自禁,爱意勾着欲念,汹涌而出:“盛夏,我可以吻你吗?” 盛夏脑子里“嗡”地炸开一声,两人还没接过吻呢。 她下意识将头低了低,和林嘉遇错开视线。可是目光偏偏又落到了腾升暧昧的地方,林嘉遇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在焦躁不安地寻找出口。 盛夏的呼吸骤然收紧,慌忙把头偏过去,耳根烧得发烫,视线再不敢往他身上落。 可她不知道的是,偏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林嘉遇眼眸幽深,情欲翻涌,喉结又急促地滚了滚。 “宝宝,不说话,是不可以的意思吗?” 林嘉遇的嗓音变得低哑许多,每往外说一个字都像在极力压着什么。盛夏轻轻地点了下头,小声道:“可以。” 得到准允,林嘉遇伸手捏住盛夏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转过来。下一秒,就低头吻了上去。 唇上传来湿柔的触感,带起丝丝痒意。盛夏瞪大眼睛,林嘉遇的脸近在咫尺,滚烫的双眼正盯着她看。心脏“砰砰砰”地急速跳动着,像是要撞出胸腔,盛夏赶紧把眼睛闭起来。 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林嘉遇的吻就变了。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压了许久的渴望,一点点加深。他的唇舌温柔却不容拒绝,像在确认,又像在索取。 盛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服,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而林嘉遇松开她的下巴,手掌落到后颈处,微微用力,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门外还传来苏茜的声音:“夏夏,起床了。” 盛夏睁开眼睛,猛地一把将林嘉遇推远。 林嘉遇毫无防备,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眼神还有些失焦,迷茫里裹着点委屈道:“宝宝?!” 盛夏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的反应,真不是故意的。 房间里,敲门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应该是苏茜打的电话,也让她有了逃离的借口:“我去开门。” 盛夏快速走到床边拿过手机,果然是苏茜打的电话。她直接挂断,走到门口打开门,苏茜和沈思舟正站在外边。 苏茜一看到盛夏出来,就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往外走:“快走,太阳要出来了,璨璨已经去甲板上了。咱们也快点过去,一会儿该看不到了。” 走了几步,苏茜又回过头问盛夏:“林嘉遇呢?” “在后边,不用管他。” “夏夏,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你和林嘉遇吵架了?” 话落,林嘉遇从房间里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他幽幽地看了眼盛夏,语气有些闷闷的:“走吧。” 到甲板上的时候,已经站了不少人,太阳露了大半。甲板上视野开阔,比在房间里看到的更加震撼。 太阳一点点往上爬,终于整颗露了出来。苏茜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盛夏道:“夏夏,我给你和林嘉遇拍张照吧。” “好啊!” 盛夏和林嘉遇转过身,背对着太阳并肩站好。 盛夏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人,似乎心情还不太好,也不笑一下。她伸过手,牵住林嘉遇的手:“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推你的。” “没生气。” “可是你都不笑。” “我只是……”可惜被人打断了! 林嘉遇说到一半,又话锋一转,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道:“我不生气,一会儿可 以把那个吻补完吗?” “你…!”吻怎么补?!盛夏瞪了眼林嘉遇,红着脸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苏茜看着手机里哪都看,就是不看镜头的两人,忍不住提醒道:“喂!看镜头了!” 轮渡一早靠岸青城,几人又在青城玩了几天,然后赶在六月三十号,林嘉遇生日前一天回到了云京市。 林嘉遇的生日打算在家里过,开个小型party。 林老爷子走了,他爸妈出国旅游,家里只剩大伯和大伯母在,但两人都管不着他,所以可以敞开了玩儿。 昨天刚回来,时间有些紧凑,屋子还没来得及布置。季扬、沈思舟,还有林嘉遇几个朋友下午早早地就过来帮忙。 “再挂高一点,再低一点…” 季扬在一旁指挥着,但林嘉遇对这些都无所谓,挂哪儿不是挂,盛夏来了就行。想着,他转身去了厨房,里面正忙得不可开交,备着晚上的餐。 “蛋糕做好了吗?” “好了,在那儿放着。” 林嘉遇走过去,是他要的蓝莓蛋糕,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盛夏。 【蓝莓蛋糕已经做好了,就等宝宝了。】 【出发了吗?看天气预报两个小时后有雨,宝宝记得早走一会儿。】 【要不还是我去接你吧。】 盛夏的手机又震动了几声,林嘉遇第n次发来消息,问她出发了没,说要来接她。 但林嘉遇今天是寿星,盛夏没让他来接她。再说了,他今天是主家,怎么能乱跑,客人来了他不在算怎么回事。 盛夏:【要走了,我自己过去,不用来接。】 林嘉遇:【嗯,那我在家等你。】 回完消息,盛夏在门口的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今天化了淡妆,穿着淡黄色的裙子,一双小白鞋。 嗯,收拾妥当了。她拿起一旁装着礼物的袋子,和吴阿姨打了声招呼后推门出去。 给林嘉遇的生日礼物是在烟城买的。 旅行那几天,林嘉遇异常黏人,她去哪儿他就跟哪儿。但让他跟着,不就全知道了,哪还有什么惊喜。 所以当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人不有所怀疑的支开,拉着苏茜和唐璨出去买。 去了商场也没怎么逛,盛夏一眼就定了要送什么,一块手表。只因为它的广告语太吸人眼球了,直接留住了她的脚步。 广告语是,看一次时间,就代表想念一次。 有点子浪漫在里头,她当下就进店挑了一款男士手表。而且这家店还有专属刻字服务,盛夏取了她和林嘉遇名字最后一个字的拼音,刻在表盘侧边,中间用爱心连接。 苏茜和唐璨当时还打趣她,说她把人看得真紧,眼看要上大学了,就赶紧在林嘉遇身上贴上专属标签。 公交车到站,盛夏下了公交,又走了几步,就到了林嘉遇发给她的地址。 围墙是青灰砖石砌成的,高过人头,墙头压着一排黛瓦。双开锻铁大门沉重厚实,漆成深墨色,门扇上浮雕着暗纹,关得严丝合缝,瞧不见里头半分光景。 盛夏走到一旁的格栅侧门,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又按了一下。 视线透过格栅往里探,她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女人正拿着剪刀修剪花枝,听见门铃后,抬头往门口看了看,又四下环顾了一圈,才放下剪刀朝门口走来。 女人快走到门口时,身后小跑来一个年纪大些的:“夫人,我来开。” “人都去哪儿了?门口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里边人手不够,都去屋子里了。” “那也不能都去,门口一个人都不留,来了客人没人应门,这像什么话。”女人语气里带着些不容置喙:“这个侧门今天先别关了,一直开着。” 门开了,女人看见盛夏后,神色立刻和缓下来:“你是嘉遇的朋友吧,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快请进!” 35. 生日 门被一点点拉开,女人的脸一点点露出来。 盛夏脸上原本挂着的标准笑容,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点一点消失了。 那张脸与记忆深处的某张老照片重叠,岁月几乎没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她好像都没怎么变。 原来她的声音是这样的,原来她现在是林嘉遇的妈妈。 “不好意思,我……”盛夏僵硬地扯了下唇角,艰难地开口:“走错了。” “唉?”徐蕴萱有些疑惑,面前的女孩手里明明提着礼物袋。她怕没说清楚,就又确认道:“这里是林嘉遇的家,他今天过生日,你是他的朋友吗?” 盛夏没有接话,而是目光贪婪地落在徐蕴萱脸上,想好好看看她,将她的脸印进脑子里。但又怕被发现什么,匆匆将视线移开。 徐蕴萱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盛夏嘴唇张了张,又抿紧。可能是想说的那两个字没有说过,有些说不出口,也可能是怕给别人平添烦扰,最终只低下头道:“不是,是我走错了。” 说完,盛夏就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路后,她忍不住回过头,门口已经看不到人了。 但门敞开着,好像在问她,你真的要走吗?真的不进去吗?他还在里面等你! 只要想进就能进去,可是,她好像踏不进去了。第一反应就是逃离这里,再回头,更没有勇气进去了。 林嘉遇,生日快乐,对不起。 回去的路上,盛夏没有再坐公交。她步行在街上,脑子里乱得很,靠着肌肉记忆往家走。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戏剧性的一幕,为什么十多年没有出现的人要以这种方式出现,为什么明明已经在幸福了,却告诉她这其实是一场泡沫。 她该怎么面对林嘉遇?把这一切摊开来说? 怎么说?说什么? 根本开不了口。 不知道走了多久,盛夏终于走回小区。这一路上,手机时不时地就震动几下,她都没理。这次直接来了电话,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林宅里陆陆续续已经到了不少人,苏茜和唐璨都到了,但迟迟不见盛夏的身影。林嘉遇早就在屋子里坐不住了,走到门外等着。 突然,他有些怀念旅行的日子,每天一起床就能看到盛夏,和她黏在一起。回到云京之后,见一面怎么那么难呢。 林嘉遇再一次看向时间,按盛夏出发那会儿算,应该早就到。 消息发了很多条,都没有得到回复。这次,他直接给盛夏打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 林嘉遇眉头蹙起,在漫漫等待中,耐心早已被侵蚀干净,他不想再听盛夏的话了。 天空阴云蔽日,眼看就要下雨。他回去拿了把伞,就往盛夏家方向走去。路上,还不忘发消息: 【宝宝,走哪儿了?】 【一会儿要下雨了我去接你。】 【宝宝,怎么挂我电话,还不回消息。】 【宝宝,我好想你,已经有二十四个小时没见到你了。】 …… 没走出几步,盛夏回消息了,林嘉遇停下来,疯狂打字输出。 盛夏:【突然有点事,不去了。】 盛夏:【生日快乐。】 林嘉遇:【不急,你先处理你的事,我等你,多久都等。】 盛夏:【别等我了。】 林嘉遇:【很难处理吗?方便说一下是什么事吗?我去找你一起处理。】 盛夏:【别找我,好好过生日。】 林嘉遇:【可是宝宝你不在,我的生日过不过都无所谓。】 盛夏在输入框里打了很多字,劝林嘉遇好好过生日,好好生活,即使她不在他身边。 有点像永别一样,再也不见。 她其实很讨厌自己这样,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终是没发出去。删掉那些字,她又重新打了“听话”两个字上去,然后发送、关机。 下雨了,小区里的人都在往回跑,看到站在原地不动的盛夏,都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一眼。 盛夏脸上有水珠往下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伸手将水珠抹去,可是很快,脸上又挂满了。她不抹了,放弃挣扎,迈步朝楼门走去。 小区门口到楼门不远的距离,雨水却还是把人浇了个透。夏季的雨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想下就下,还下得又急又冲。 脸上的雨水还在往下落,盛夏站在家门口一阵翻找,她忘拿钥匙了。好像上天在专门戏弄她一样,无奈敲门。 林嘉遇站在路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久到手机屏幕被雨水覆满。水珠扭曲放大字体,模糊一片,让人看不清那两个字。 他撩起半湿的衣摆,将雨水擦去,将心里的酸胀、委屈一并擦去。 宝宝只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而已,又不是不想来。他应该多体谅宝宝,听宝宝的话,好好过完生日。等过完生日,宝宝也办完事情了,他就又可以去找宝宝了。 盛夏:【听话。】 林嘉遇:【嗯,那宝宝事情处理完了给我发消息。】 林嘉遇发完消息就抬脚往回走,他要回去好好过生日。 身侧忽然驶来一辆汽车,车速放缓,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同行。林嘉遇此刻心里想的全是盛夏,半点多余的精力都抽不出来,便视而不见,没有去搭理。 可车里的人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冷淡,依旧锲而不舍地跟着,见他始终毫无反应,还又按了按喇叭。 “滴——” 林嘉遇依旧脚步未顿,视线也分毫未偏给身旁那辆车。 车终于没再跟着,缓缓停到路边。片刻后,车门开合的声音响起,一把伞举到了林嘉遇头顶,将雨滴隔绝。 路畅在车里远远地就看到林嘉遇一个人杵在雨幕里,本想驱车上前喊他上车避雨,可谁知这人就像是盲了、聋了,全然不予理会。 得,他只好亲自下车,给这位少爷撑伞。 要不是为了看好戏,他才懒得管,跟着开了那么久。只是走近才看清,这位少爷手里分明拿着一把雨伞。 “这不闹呢么?手里拿着伞不打,在这装什么悲情男主?”路畅调侃道:“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癖好,过生日非得淋场雨?” 好烦!好吵!好想把他嘴给缝上。林嘉遇终于侧头看向路畅,只是那眼神不太友好,冷冰冰的,还夹着 几分不耐烦。 路畅却不见恼。他和林嘉遇从小一起长大,素来互损惯了。不过他还是头一回见林嘉遇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全然没了往日的矜傲体面。 不禁心里暗叹,真是天道好轮回,总有一款报应适合你,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路畅憋着坏劲儿套话:“好心给你打伞,你这什么眼神?失恋了?” 又一记眼刀飞来,路畅连忙轻拍了下自己的嘴,状似无辜道:“我这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么多年了,兄弟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心眼子,就是不太会说话,别介意啊。” “话说怎么失恋了?谁提的分手?哎呀,瞧我这问题问的,是被失恋了吧。” “不过也正常,人不都说,毕业季,分手季吗……” “失恋?我?”林嘉遇立刻沉声反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像是说给别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才没有失恋呢,更没有被甩。他的宝宝只是有事来不了!对,有事而已,是这个小人在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失恋也得先恋了才能失。”林嘉遇冷冷瞧了眼路畅:“倒是你,别人用手使剑,你用嘴,想恋都恋不了吧。” 说完,林嘉遇一把夺过路畅手中的伞,大步朝前走去。 路畅抬手遮了遮头顶,连忙追上去:“喂~,伞分我一把啊。” 满屋子的人都快急疯了,在寿星家里过生日,寿星却不见了。 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就在这时,有两个人前后进了屋子。两人手里都拿着伞,但衣服都湿着,被雨淋了。 有人拿了毛巾递给林嘉遇,他随手擦了擦头发道:“人都到差不多了,切蛋糕吧。” 唐璨往林嘉遇身后看了一眼:“夏呢?她没和你一起?” 林嘉遇看了看唐璨,又看了看苏茜,两人都在等他的话。看来她们也不知道盛夏为什么突然有事不来,心里稍微平衡了些道:“她有事,不来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仅蛋糕上插着的蜡烛发出微弱光亮,大家唱起了生日歌。 林嘉遇盯着蛋糕上摆着的一颗颗蓝莓,许下愿望,希望明年盛夏可以陪他过生日,最好一整天都陪着他,把今年的缺憾补上。 对了,还有一个愿望。 今年盛夏的生日,他也一定要在盛夏身边,给她过生日。 如果真的有上帝,请不要嫌他太贪,他只要这两个愿望。 许完愿,他一口气将蜡烛全都吹灭。接着,屋子恢复光亮,他拿起刀,在蓝莓蛋糕上象征性地切了一刀,这一刀本该由他和盛夏一起切的。 很快,有人蘸了蛋糕抹到林嘉遇脸上,屋子里追逐打闹,乱成一团,寿星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你们玩,我上楼换身衣服。” 切了蛋糕,就算生日过完了,他有听盛夏的话。 楼下灯火通明,嬉笑喧闹,楼上林嘉遇的房间里却一片黑暗。他回屋洗过澡后没再下去,就坐到沙发上盯着手机看。手机屏幕暗了亮,亮了暗。 渐渐地,楼下也变得安静了,一整栋房子都陷入沉寂,晚上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36. 海大 第二天下午两点,坐在客厅里办公的吴隽华终于看到盛夏打开门,从房间里边走了出来。 想到昨天开门看到的场景,吴隽华就觉得心梗。 门外的盛夏浑身被雨淋透,眼睛里还蓄着泪水,不停地往下落。她赶忙把人拉进屋,调高空调温度,拿了毛巾擦拭雨水。 擦的过程中盛夏一直在哭,没有声音,只一个劲儿地流泪。她焦急地问怎么了,可盛夏不说话。后来才慢慢地放声大哭,说:“吴阿姨,我好难过。” 吴隽华平时不会过多干预、过问盛夏的事,但多少也知道一些。 盛夏说同学过生日,没说是谁,可看她频繁看手机、高兴的样子,也能猜到是那个同桌。 那个同桌,吴隽华对他的初印象还行,长相周正、有礼貌,但她不太喜欢他的家庭。 林家人从上到下都工于算计,心思深重,而盛夏心思单纯,想法简单,她怕盛夏受欺负。 所以两人谈谈恋爱还行,真要结婚她不太看好。当然,现在说结婚还有些远,一切都要以盛夏的意思为要。 盛夏喜欢,那是他的福气。盛夏不喜欢、惹她不快,那就要不得。 吴隽华昨天晚上陪着盛夏一起睡的,安抚她的情绪。今天放心不下来,便没去上班。 看着睡了快一天的盛夏,眼睛还是有些红肿,双眼皮都变成三眼皮了,吴隽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好点了吗?” 盛夏点了点头:“嗯,好多了。让您担心了,吴阿姨。” “那方便和吴阿姨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吴隽华顿了顿,又说:“不方便也没关系,但吴阿姨得知道你有没有受欺负。”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的问题。”盛夏说:“我可以处理好的,吴阿姨你放心吧。” “好,心情不好了,随时可以找阿姨聊聊天。” 起来吃过饭后,盛夏回到房间找到手机。手机还处于关机状态,刚一开机连上网,就有消息不断弹出来,有苏茜的、有唐璨的,更多的是林嘉遇发的。 【宝宝,有听你的话,好好过生日。】 【宝宝事情处理完了吗?】 【有困难一定要打给我,我一直都在的,别把我推开。】 …… 【下午五点志愿填报时间就截止了,宝宝一定要记得填。】 【我们说好的,一起去云京大学。】 【或者我去找你,和你一起填?】 今天是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下午五点截止。盛夏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就剩两个小时。 她打开电脑,搜索报考网站进去,然后将云京大学改成了海城大学。修改完后,放在鼠标上的手却迟迟不敢去点“确认”。 点了“确认”,就意味着大学四年,她和林嘉遇将一南一北,很难再见。 盛夏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就要五点了。她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鼠标。 页面跳转,报考成功。 看到亲生母亲徐蕴萱出现在林家,被人称作夫人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和林嘉遇不能在一起了。 徐蕴萱竟和林嘉遇的父亲再婚了,也就是说,林嘉遇算起来,还是她的哥哥。 一天的时间,原以为自己已经把这混乱的关系独自消化完了,做好了与林嘉遇划清界限的准备。 可真当要下定决心的时候,才发现好难做到,林嘉遇三个字早就与她的生活融为一体了,她舍不得,根本舍不得离开他。 光是在距离上远一点,就让人受不了,胸腔憋闷得发疼。她不敢想接下来怎么跟他提分手,更不敢想走到真正意义上离开的那一步,该怎么办。 手机又震动了几声,盛夏没去看。但她知道,一定又是林嘉遇发来的消息。 — 自从生日那天下过雨后,云京市的天气就彻底乱了,一会儿太阳亮得晃眼,一会天又阴的厉害,大雨说来就来。 林嘉遇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抬头看向窗外,雨又开始了,刷刷的声响听了让人烦躁得很。 他总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这几天发给盛夏的消息,十条中能得到一条敷衍的回复就算不错了。 他去找过盛夏,站在她家楼下发消息让她下来,可得到的回复是回连市了,让他不要再去找她了。 林嘉遇少有迷茫的时候,可这段时间心里却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不要再去找她,是回连市这段时间不要再去找她,还是以后都不要去找她,他没敢问。同时他也不清楚,盛夏回连市到底是在躲着自己,还是真的有事。 一同坐在客厅里的林明舒看了眼她二哥,发现他正眉头紧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雨。这雨确实挺让人发愁的,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 她收回视线,又抬眸往楼上望了望,毫无动静。 爷爷去世有一段时间了,但遗产分割的流程却迟迟没有走完,尚有不少遗留问题待厘清。上午律师再次到访,家里所有人都去了书房商量事情,唯独留下她和她二哥在客厅等候。 两个人对整件事情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是又不放她们出去玩。 而且她原本是要和朋友出去逛街的,此刻却被要求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不过,这雨下成这样,她可能也去不了哪里。 林明舒无声地叹了口气,耐不住满室的沉闷,找林嘉遇搭话:“二哥,你说她们在书房待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不知道。”林嘉遇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 突然,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他立马点开屏幕,是季老师给他回的消息。高考录取结果出来了,他必须要确定盛夏有没有被云京大学录取,不然心底总不放心,没个着落。 季老师:【盛夏被海城大学录取了。】 看到“海城大学”四个字的瞬间,林嘉遇说不出来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只觉头顶那把达 摩克里斯之剑落下了。 他已经被云京大学录取,改不了志愿了。 林嘉遇点进和盛夏的聊天界面,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他问她有没有被云京大学录取,盛夏一直没回。 现在再看,好像也不需要回了。 他想问盛夏是志愿填报失误了,还是她想去的就是海城大学。指节敲了几个字,又停了下来。他和盛夏之间的问题,真的只是云京大学和海城大学吗? 云京市距离海城有一千二百多公里,四年,熬一熬总能过得去。他不怕两个人离得远,多远他都能去找她,他只怕两个人的心也隔了距离。 这几天,他不是没有感受到盛夏对他的冷淡,只是一直帮着她骗自己,麻痹自己,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只是有事在忙。 现在,他再也骗不下去自己了,他和盛夏之间确确实实出了问题,横在二人中间。如果不去解决,任由问题继续发展,那么他和盛夏很有可能会到此为止,他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手怎么在抖?” 林明舒的声音猛地把林嘉遇的思绪拽回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他立刻攥紧成拳,用力收住力道,硬生生把那把那股颤意压了下去。 没再犹豫,林嘉遇立马定了机票,一会儿就走。 林明舒觉得她二哥这段时间实在不对劲,有些神经兮兮的。和他说话,他也不怎么理人,整日抱着个手机,不是把自己圈在房间里,就是坐在那里盯着某处发呆。 这不,刚坐在沙发上发完呆,又上楼了。但这次不一样,他很快又从楼上下来了,肩上还背着一个包,那架势看着像是要出远门。 林明舒满是疑惑地开口问:“二哥,你背着包是要出去吗?” “一会儿跟我妈说一下,我出去玩几天。”林嘉遇交代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没再管身后追着他问话的林明舒。 “不是说让咋俩在这等着,一会儿有事情要宣布吗?” “喂!你要去哪儿?” …… 连市没有机场,林嘉遇买的机票目的地是连市邻近的一个城市。他坐了两个小时飞机落地,紧接着就转乘开往连市的火车。 上次给盛夏寄生日礼物时,他特意问过她的住址,清楚地记得盛夏老家就在连市的一个镇上。下了火车,他没有多耽搁,直接坐上了去往那个小镇的大巴。 大巴在乡间公路上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突然,一个脑袋靠到了林嘉遇的肩膀上。 林嘉遇旁边坐着的中年大叔睡着了,刚才车辆一个颠簸,大叔的头顺势歪了过来。他伸手轻轻扶了扶那颗脑袋,帮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然后自己又往里挪了挪。 车厢里,旧皮革混着其他异味。林嘉遇闻着有些难受,头一阵阵发晕,像是晕车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晕车,可他半点都不觉得苦,只觉得这一路的折腾全是值得的,他来到了盛夏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马上,就要见到盛夏了。 37. 千里寻妻 林嘉遇来到盛夏家楼下时,盛夏的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情急之下,就谎称回了连市老家。 撒了谎就要圆,她索性就真的回去了。这样也好,林嘉遇总不至于追到老家来。 吴阿姨放心不下她,把她送回连市后,又陪着住了好几天。直到手里积压的工作实在拖不住了,才匆匆赶回云京。 所以现在,盛夏一个人住在那间老房子里。 下午六点,她提着满满一大袋东西,赶在天黑前回到家里。 吴阿姨临走前给她准备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刚刚去超市又买了很多,想将冰箱重新填满。 盛夏不怎么会做饭,所以买的蔬菜很少,只买了几个西红柿和黄瓜,剩下的全是些水果和速食类食品。 购物袋拎到手里有些沉重,指节被勒得发白,胳膊也有些发酸。东西放到餐桌上,胳膊一经解放,她就甩甩了,缓解酸痛。 盛夏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刚缓过那股累劲儿,饥饿感就漫上来。 虽然离往常晚饭时间还早,但她从刚买回来的东西里找出包方便面,打算先泡袋面垫垫肚子。 热水漫过面饼,她找了个瓷盘扣在碗上,然后就坐在那里等面饼泡软。 等的间隙,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千里之外的云京市,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林嘉遇在做什么…… — 到了镇上,大巴车停了下来,乘客陆续起身往下走,林嘉遇也跟着下了车。 他扫了圈四周,并不知道司机把车停在了哪里,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盛夏家附近。 好在停车点附近站着不少热心的本地人,一见到他就如蜂拥般凑上来,说着一口地道的方言问他要去哪里。 林嘉遇把记了一路的地址报出来,几人立刻切换成了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去,现在就能发车,35块钱一个人。” 想来是镇上私家拉客的,林嘉遇扫了圈周围,暂时没见着正规出租车,便跟着领头的人走了。 可跟着司机来到车前,他才发觉自己草率了。 眼前是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只额外加了个铁皮顶和两排简易座椅,车斗里已经坐了另一位乘客。 司机好似看出他的犹豫,拍着车沿笑:“帅哥放心,别看叔这车小,但五脏俱全。” 林嘉遇揉了把发晕的脑袋,没再多纠结。 能把他送到盛夏身边就行,这点折腾根本不算什么:“你得保证把我送到xx街幸福超市,必须是幸福超市,我只去这里,别的地方我不下。” “这你绝对放心,叔在这镇上跑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找着地方。” 三轮车没晃多久,林嘉遇就看到了盛夏家那条街的路牌。司机在前边把着方向,嗓门亮堂:“帅哥我开慢点,你看路左边,叔给你看路右边。” 林嘉遇闭了闭眼,又在心里劝慰自己一遍。没关系的,过程不重要。 “停。”林嘉遇忽然开口。 路边一溜小铺面里,那间夹在中间的幸福超市撞进了眼里。门面不是很大,但好在红底白字的牌子显眼,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看,叔没骗你吧,这不就到了。” 林嘉遇没顾上接话,付过钱后,就迫不及待地下车朝超市走去。盛夏当时给的地址只到了这家超市,但盛夏说过,她和老板很熟。 想来从超市老板这儿问出她家的具体地址,不会是什么难事。 “您好,请问您知道盛夏家在哪儿吗?” “盛夏家?” “对。” “哪个盛啊?” “茂盛的盛,夏天的夏,盛夏。” 这家小超市是一对本地夫妻开的,一听是来打听人的,夫妻俩凑到一起聊了起来,边回忆边念叨附近姓盛的人家。 老板琢磨了会儿开口:“这一片确实有户姓盛的,但你说的这个名字,我们没什么印象。” “男的女的?多大年纪了?”老板娘跟着问。 “女孩,年纪和我一样大。” 老板拍了下大腿,转而问老板娘:“哎,你说会不会是后头盛老太太家的那个孙女?” 老板娘皱眉想了想:“年纪倒是对得上,可那姑娘不是叫盛茵茵吗?” 两人正嘀咕着,林嘉遇掏出手机,找了张盛夏的照片递过去:“是她吗?” 老板看了眼手机,就还回去,笑出了声:“这不就是茵茵嘛,你一说茵茵我就知道是谁了,说盛夏我们这儿没人知道。” “刚才人还来我这儿买东西呢,前脚刚走没一会儿。”老板娘也接话道:“你看,那块玻璃还是她小时候调皮砸坏的。” 林嘉遇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看过去,最顶端一块玻璃上爬着几道细碎的裂纹,被明黄色的胶布牢牢贴住,透漏出几分陈年旧事的痕迹。 林嘉遇不禁有些怀疑,她们说的茵茵真的是盛夏吗?他不觉得盛夏小时候会这么淘气,去砸别人家玻璃。 可转念一想,这对夫妻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店,说起“茵茵”的语气熟稔又笃定,断然不会认错人:“那您知道她家住哪儿吗?” 老板这次没急着指路,而是打量了他两下,笑着反问:“你是她什么人?” 林嘉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几下,又找了张两人的合照给他们看:“我是她男朋友。” 老板娘听了这个,立马来了兴致,笑着打趣道:“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黏糊得不行。前些天刚从外地回来,男朋友脚不沾地就追过来了。” …… 林嘉遇照着超市老板指的路,在巷子里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院门前。 门板关得严严实实,连一道能窥见院内的缝隙也没有,他有些拿不准里边有没有人,抬手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内似乎发出些细碎的响动,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叶。他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人走在地上发出的脚步声。 “有人吗?请问这里是盛夏家吗?” 林嘉遇开口问话的同时,门闩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点极细微的抽动声。可那点动静刚冒出来,瞬间就消弭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点声响,林嘉遇几乎要怀疑刚才的声音只是自己的错觉。 周遭的空气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盛夏,是你吗?” “茵茵?” “宝宝,回句话好吗?”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 林嘉遇的语气起初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说着说着,声音里的不确定便彻底散了,只剩笃定。 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妙,他居然可以百分百的确定,门内站着的人,一定就是盛夏。 门外的人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大有种今天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绝不会转身走人的架势。门内的人终于出声说话了:“你找错了,这里没有盛夏。” 声音穿过厚重的门板传出来,听起来有些沉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嘉遇的耳朵里。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林嘉遇想他年纪轻轻,应该还没有到了神志不清、耳背的地步吧?!怎么就从盛夏嘴里听见这么一句离谱的话!!! “盛夏,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不介意站在门口一直喊,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欺骗了别人的感情、始乱终弃。” “一。” “二。” “三”,刚发出一个音节,林嘉遇就听到门闩在抽动。 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张白净的小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有事吗?”盛夏的一只手还放在门后的把手上,无意识地抠弄。眼睛看了下林嘉遇,又极快地移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门外的人。 看着盛夏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全虚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林嘉遇攒了满肚子的疑问,忽然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那一瞬间,脑海里蹦出无数个解决方案。 不就是不在同一所大学吗,不就是一千二百多公里的异地吗,他多抽时间多跑几趟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不将他往外推。 林嘉遇将想问的问题全都咽了回去:“一个人在家?” 话问出了口,但是他并没有给盛夏开口回答的时间,侧身从半开的门缝挤了进去,脚步没停地往屋里走。 林嘉遇进到屋里,熟门熟路得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将包随手放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完全没有客人该有的分寸感,摆明了要赖在这儿不走。 “我渴了,有水吗?”他边说还边打量起屋内的陈设,布置简单却处处透着暖融融的生活气。 旁边餐桌上放着个塞得鼓鼓的塑料袋,应该是刚才去超市买回来的东西,袋子边还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 盛夏给林嘉遇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如果没什么事,喝完就回去吧。” 开玩笑,回去? 他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最后还坐了辆突突响的改造三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里,怎么可能喝杯水就轻易回去。 林嘉遇全当没听见盛夏的逐客令,目光落在那碗泡面上,自顾自地开口:“晚上就吃泡面?” “怎么突然来连市了?” 林嘉遇仰起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完,走向厨房,脚步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似的:“家里有菜吗?” “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万一我不在,你岂不是白跑一趟。”盛夏连忙跟在他身后又问。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都没接对方的话茬,一个自顾自往厨房里钻,一个紧跟在后面。 38. 茵茵 林嘉遇伸手拉开冰箱门,里边空荡荡得没多少东西,只放了几个鸡蛋、一把豆角、三根玉米。 就这几样食材,实在是凑不出一顿像样的晚饭,他又走回餐桌边,去看盛夏刚从超市买了些什么。不看还好,越往下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袋子里的新鲜蔬菜少得可怜,大半塞的全是泡面、速冻饺子和馄饨,水果倒是还挺多。 他把仅有的两样蔬菜和速冻食品在冰箱里归好类、整理好,又洗了点水果切好放在餐桌上。然后将一直跟在他身后转悠的盛夏按到椅子上:“别跟着我了,先坐下吃点水果,饭很快就好。” “晚上煮点粥,再加上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豆角两个菜,可以吗?” “都行。” 墙上的指针快指到七点了,天马上就要黑,林嘉遇今天铁定是回不去了,而且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回。 可盛夏心里始终悬着事,她下意识地认为他不属于这里,得问清楚他到底要在这儿待多久:“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竟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不许再说‘回’这个字。” “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见林嘉遇耍赖逃避“回去”这个话题,盛夏只好换了个问题。 她庆幸自己后来真的回了连市,也深知她家不是很好找,林嘉遇这一路,肯定没少折腾碰壁。 “宝宝,你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了。”林嘉遇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知道我这一路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吗?宝宝你要补偿我,不许再对我那么冷淡了。” 林嘉遇想伸胳膊去抱盛夏,可是想到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身上不太干净,又忍住了,最后只带着点惩罚,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举止有些亲昵,盛夏不自然地将脸轻轻别开。 不能再这样了,只要给一点关心,林嘉遇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得把话说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林嘉遇,我有话对你说。” “我先去做饭。”林嘉遇扔下这么一句话,脚步不停地转身进了厨房。 盛夏看着林嘉遇在厨房里忙乱的背影,将喉咙里卡着的话咽下去,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拖着不忍心说,林嘉遇逃避不想听。 “宝宝,家里有没有蒜?可以进来帮我找一下吗?” “有。”盛夏应声走进厨房,找了蒜来到垃圾桶旁问道:“要几瓣?” “三瓣。” 盛夏手指麻利地剥好蒜,将它放到菜板上,顺便扫了眼进度。一会儿的功夫,林嘉遇已经在锅里煮了粥,菜板上切好菜。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自己去年生病感冒那次,林嘉遇也给她煮了粥,这样照顾她的。这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感,迷惑着人暂时放下理不清的烦恼。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林嘉遇将切好的豆角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香气瞬间漫了开来,盛夏回过神看向锅里。 “豆角还能这样切啊?” 豆角是于婶自己在院子里种的,前几天给了她一把,可她根本就不会做豆角,便一直放着冰箱里,没想到等来了会做它的人。 她平时见到的炒豆角,全是切成一截一截的段,还是头一次见把豆角斜着切成丝状的做法。 “嗯。我还会很多花样,会做很多菜。”林嘉遇手里的锅铲没停,翻炒的动作稳得很:“所以宝宝,不要推开我,慢慢挖掘我,我很好的。” “我去看看粥好了没。”盛夏不知道该怎么接,转移了话题。 没一会儿,饭就出锅了。林嘉遇将菜端上桌,摆好碗筷:“今晚先简单吃这些,我明天出去买点食材,再给宝宝做我的拿手菜。” 看着面前那两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盛夏心情复杂,胸口发闷。 林嘉遇奔波了一天,进门连坐下来歇两分钟的空当都没留,又扎进厨房给她做饭。她想如果现在说那些话,真的会很扫兴、没人性。 可是林嘉遇,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哪怕你对我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也能把“分手”两个字说得容易一些。 今天先不说。 等明天,明天她一定说。 吃完饭,林嘉遇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刷洗。盛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可目光根本落不到电视上,不受控制地不停往厨房看。 忽然,厨房里的人转过身,盛夏的视线和他对上了,她连忙扭过头,假装在看电视,无事发生。 林嘉遇嗤笑了一声,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并没有拆穿她的小动作,而是问:“宝宝,卫生间在哪儿?我想洗个澡。” “在那儿。”盛夏抬起手指了一下,紧接着站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给他找出新毛巾和备用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才回头叮嘱:“有事喊我。” “嗯。” 林嘉遇从包里拿上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就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听不了一点,盛夏离开客厅走进一间卧室,去给他收拾今晚要睡的床。 等她把床铺好、杂物归置整齐,林嘉遇也刚好洗完澡了,手里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过来,盛夏安排道:“你今晚睡这儿。” “嗯,那你的房间在哪儿?” “隔壁那间,有事喊我。” 盛夏说完就要出房间,林嘉遇却将毛巾往旁边桌子一扔,几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宝宝,从青城回来,我们就再没见过了,我好想你,你都不想我的吗?” 盛夏的脊背瞬间僵住,下意识想从怀抱中挣脱出来。可刚动了一下,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把她牢牢锁在了怀里,半分挣脱的余地都没留。 “宝宝你骂我吧,我就是头蠢猪,惹宝宝生气了都不知道原因。”怀里的人不说话,林嘉遇只能放软了语气循循诱导:“宝宝可以给蠢猪一点提示吗?就一点点,好不好。蠢猪一定改,所有宝宝不喜欢的地方,都改。” 林嘉遇的下巴轻轻搁在盛夏头顶,盛夏看到一滴水从她面前快速坠下,然后在砸在地板上炸开,在她心里炸开。 她之前看过这样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的自卑。所以爱情到底会给人带来什么,林嘉遇 竟然会说出这样自贬的话。 他才不是什么蠢猪,他可是云京今年的理科状元。 盛夏低了低头,披散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稳了稳发颤的声线,才开口道:“你先放开我,我去你给去拿吹风机,头发还在滴水。” 见实在问不出话,林嘉遇只好放开盛夏,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卫生间。 盛夏将吹风机插上电源,递到他手里:“坐了一整天车,吹干头发就快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宝宝晚安。” “gue-gue-gue-gou” 早上,窗外的四声杜鹃叫个不停,林嘉遇被吵醒后就再没了睡意。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完,先去厨房做好早饭,把早饭温在锅里,就出门去了超市。 等他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来,把食材放进冰箱整理好,抬眼扫了下墙上挂着的钟表,还不到九点。 忽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嘉遇朝盛夏房间看去,房门关着还在睡,她早上一贯起得比较迟,他便出了院子去开门。 院门打开,外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眉眼温和的中年妇人,另一个姑娘的年纪看着和盛夏差不多大。两人站在一起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对母女。看见开门的人是他,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点猝不及防的怔忡。 年纪稍长的于婶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试探:“你是?” “我是盛夏的男朋友,昨天刚来连市,盛夏还在睡觉。” 听见这话,旁边的于浅桃眼睛瞬间亮起来,追问:“你是林嘉遇?” “我是。”能够立马准确无误的说出他的名字,想必是盛夏经常同她提起他。而且说的还是,男朋友林嘉遇。一连几日的阴霾散去,林嘉遇忍不住勾起唇角,笑着反问:“请问你是?” “哈哈哈,你好,我叫于浅桃,盛夏最好的朋友”说到“最”字的时候,于浅桃特意把字音咬得重重的,然后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于婶:“这是我妈,你叫于婶就好,我们住在隔壁,盛夏的邻居。” “于婶您好,叫我小林,或者嘉遇都行。” “你说这时间过得是真快,婶儿印象里茵茵昨天才刚长到我腰这,今天居然都已经交男朋友了。” “茵茵是盛夏的小名吗?”林嘉遇想起昨天在超市老板嘴里也听到过这个称呼,疑惑地问了出来。 “对啊,说起名字,茵茵这孩子……” 于婶早上又从自家菜园子里摘了一把菜给盛夏送过来,林嘉遇和于婶在院子里坐了下来,边择菜边唠起家常。 林嘉遇就这么从于婶嘴里,听完了盛夏名字背后的故事。 盛夏是冬天出生的早产儿,当时情况很不好,她父母希望她能渡过难关,平平安安见到来年的夏天,所以才给她取名叫盛夏。 那时候她父母急得没办法,病急乱投医,还找人算了命。 算命的人说盛夏五行缺木,便又取了“茵茵”这个小名。“茵”字带着草叶生机,寓意生命力旺盛,刚好还和大名相配。 39. 分手 这些事盛夏从来没跟他说过,仅上次在海边稍微提了一句名字的由来,还隐掉了其中这么深的寄托。 早产儿、情况很不好,尽管现在的盛夏活蹦乱跳的,这些往事砸在林嘉遇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好受。 不过,五行缺木,他名字里带木啊!两个木呢! 长这么大,林嘉遇头一回觉得自己姓“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就说他和盛夏是天生一对!盛夏需要他!如果木不够多,他可以现在就去改名字,以后就叫林????。 林嘉遇对盛夏的了解太少了,仅云京那两年,连如今她人生的二成都占不到。此刻能从于婶嘴里听见这些她从未提过的细碎往事,林嘉遇越发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忍不住想再多听一点,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参与的、属于她的旧时光。 “那您知道幸福超市那块玻璃是怎么碎的吗?” “嗨,这事儿啊!”一提起小时候的旧事,于婶就停不下来了:“茵茵、我家那个、还有江家那个,三个人凑一块儿玩弹弓,不小心把人家超市玻璃砸坏了。” 三个人闯了祸第一反应就是怕挨骂,撒开腿拼命了跑。盛夏跑得慢被逮住了,结果跑掉的那两个又扭头折了回来,抢着说是自己干的。 大人们见了这样,哪还有气,最后就小小责罚了一下,可这三个人居然闹着离家出走了。还没等大人们发现三个孩子不见,盛夏就已经哭着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两个你戳戳我、我碰碰你。 盛夏回来就坐在自家门槛前一直哭,小手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叫一个伤心难过。街坊邻居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以为是孩子在外头受了多大的欺负。 问了另外两个才搞清楚原委,三个人离家出走的路上,各自说着各自的伤心事,也不知道哪句话勾起了盛夏的伤心事,哇的一声就哭了,抽抽搭搭蹦出来一句“妈不要,爹不亲,奶奶打”。 盛夏一直哭,哭得没办法了,另外两个这才赶紧把人给领了回来。 可盛老太太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小盛夏一句,那天所谓的“打”,也不过是轻轻拍了下她的小手心。老太太听见这话,当场就把小盛夏搂进怀里也跟着哭了起来:“我们可怜的小茵茵啊。” 最后,盛夏脚边围了一圈邻居塞过来的零食,大人们轮着哄了好半天,才把这个她哄得破涕为笑。 一夜无眠,盛夏到天亮才堪堪睡着。再睁眼,已经十点了。她起床走出卧室,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于婶的声音,正唠着她小时候离家出走的事。 可是,这条巷子里大多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坊,还有谁不知道她小时候这件糗事呢。 不好,是林嘉遇。脑子瞬间清醒,她怎么把林嘉遇给忘了。 这件事简直就是她的黑历史,从小到大最羞于提起。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巷子里的长辈看见她,总爱笑着逗她“我们茵茵长大了呢,今天没有哭鼻子”,要不就是问她“今天有没有哭鼻子”。 现在,居然要被林嘉遇全听了去,脸上瞬间一片火热。 盛夏连忙出了院子,果然,于婶正在和林嘉遇说话。不知道两人在她睡觉的期间,说了多久,说了多少,她硬着头皮快步走过去打断:“于婶,您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也没什么事,你没醒就睡着吧。婶就是摘点菜给你送过来,让你去婶家吃饭,你也不去。”说着,于婶又想起什么:“呀,现在几点了?” “十点了。” “中午打算炖锅排骨,我得赶紧回去收拾准备,就不和你们说了。”于婶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还不忘叮嘱:“茵茵啊,中午领上男朋友来婶家吃饭。一定要来啊,人家大老远从外地过来,咱们得招待好。” 说完,于婶就忙着回去了,留盛夏和林嘉遇两个人站着院子里,盛夏想了想道:“于婶说话向来如此,其实没她讲得那么夸张,你听听就好了。” “是吗?我倒觉得于婶说得挺实在,跟她聊天还挺有意思的。”林嘉遇笑了笑,拿起篮子里择得干干净净的菜,又问:“锅里有饭,吃了没?” “还没。” “饭应该凉了,我去热一热。”说完,林嘉遇拿着菜转身进了屋,盛夏跟在他身后,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在里面忙活。 两个人在一起,一直都是林嘉遇照顾她更多。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就好。 而他做起这些细碎琐事来,也总是那样理所应当、得心应手的,就像他天生就该受她使唤。 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盛夏自己都心头一惊,被吓到了。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她会更依赖他、离不开他。而林嘉遇会顺势进一步渗进她的生活,到时候两个人羁绊太深,就真的牵扯不清了。趁现在,她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算太久,应该还没多深的感情,赶紧断掉。 盛夏深吸一口气走到灶台边,将火关掉。 “怎么了?宝宝?” “林嘉遇,我们分手吧。” 盛夏说得直接,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给林嘉遇留,语气里还带着少有出现在她身上的决绝。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尽管他对这句话早有预感,给自己做过思想工作,想过解决办法,此刻心里还是慌得很,他强迫自己静下来:“理由?” “我……”盛夏不敢看林嘉遇的眼睛,低下头说出之前想好的分手理由:“我不喜欢异地恋,我在海大,你在京大,离得太远了。” 蹩脚的理由,经不起一点推敲。他都不需要多想,就看出她在说谎,到底是不喜欢了吗,连编谎话都不肯上点心。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异地恋,那么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就会告诉他报海大。而不是木已成舟,才跟他说不喜欢异地恋。 她分明是想甩开他这个人,为什么要甩开,他不敢想。 胸口重重起伏,林嘉遇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已经没了之前的沉郁,换上了一贯的温顺。 “原来宝宝在担心这个,你放心,我已经都 想好了。我可以多抽时间去海城看你,学校大三就可以外出实习了,到时候我会去海城找一家公司实习。”他不打算拆穿盛夏,而是顺着她的话,见招拆招:“或者,我复读再考一年,明年报海大。但宝宝,你得等我一年。” “大学里新鲜事物是比较多,乱花迷人眼,但那些只是一时的,非常虚假,只有我才是最真实的。” “不行,还是我跟着你去海城比较妥当。我去海城租一间房子,一边复习一边陪着宝宝。” …… 林嘉遇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构想里说个不停,盛夏却一再被震惊。 “你疯了。”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林嘉遇可是云京市理科状元,他居然说要复读。 “我只是想说距离不是问题,我可以解决的。” “不,你先答应我,说你不会复读。”盛夏要急哭了,近乎处在奔溃的边缘。林嘉遇从来不用严肃的语气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要复读:“快说,说你不会复读。” “我不复读,那我可以去海城找你吗?或者说去海城找你,你会见我吗?” 一针见血,盛夏说不出话来了。她不会去见,不会给他留一丁点幻想。可是说出来,又怕他跑去复读。 僵持间,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有人进了屋子。 于浅桃早上跟着于婶去了盛夏家,但盛夏没起床,于婶还又翻出以前的老黄历在那说个不停,她在边上听着臊得慌,就又回自己家了。刚才于婶回来说盛夏醒了,她便又找了过来。 “茵茵,咦?人呢?我妈明明说起床了呀?”她进屋扫了眼客厅,没看到人,又准备去盛夏房间找,不经意间撇到厨房站着人:“怎么都在厨房?我说人去哪儿了?” 于浅桃没发现厨房内气氛不对,进去就拉了盛夏的手,带着她往外走:“走吧,我妈让我来喊你俩过去吃饭。” 谈判中止,两人去了于婶家,盛夏坐在沙发上和于浅桃聊天,林嘉遇去厨房给于婶打下手。很快,一大桌子菜做好了,香气四散,可盛夏却没什么食欲。 林嘉遇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里:“尝一尝。” “对啊,茵茵,快尝一尝,这道菜可是小林做的。”于婶接话:“现在会做饭的男孩子可不多,小林是父母平时工作忙,才自己学着做饭的吗?” 林嘉遇看了眼旁边的人,她从碗里夹起菜小口吃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表情就是不喜欢,看来他还得再增进一下厨艺:“父母工作还行,不算忙。是我自己对做饭比较感兴趣,就学了。” 于婶接着给盛夏把关,问道:“哦,这孩子真不错,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店,做点小生意。” …… 于婶细细盘问着林嘉遇家里的各种情况,他都一一对答。 盛夏全程没怎么说话,提到她时,才点头应一句。剩下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埋头扒拉碗里的白饭,就这样把这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了。 40. 哥哥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屋子,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最后,林嘉遇叹了口气,走到盛夏身边想去拉她的手,但她退后一步躲开了,没牵到。 “林嘉遇,你的身份证呢?我给你订回云京的票。” “宝宝想要我的身份证,当然可以。宝宝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林嘉遇将他的身份证找出放到桌子上,盛夏刚准备去拿,就又听到:“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明确,你刚刚说的分手,理由不充分,我不认。” “我就当今天你没说过这句话,以后最好也不要再说了。” 盛夏思虑片刻,刚要开口,林嘉遇又抢先说道:“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分手,总得给我个理由吧,理由正当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盛夏又想了想,然后拇指指甲死死扣着自己的食指指节,强撑着开口没打退堂鼓。只是出口的话,断断续续连不成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其实,你很好,特别好。” “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好,全都是我的错。” “我觉得其实你做哥哥也挺好的……” 林嘉遇听不下去了,沉声打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继续说:“真的,谁说两个人就一定要做男女朋友呢,其实我和你做兄妹也挺不错的,对,挺不错。你这么好,做哥哥肯定也不会差的……” 盛夏说到最后,声音近乎听不见,似乎出口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做什么哥哥?做会和你接吻的哥哥吗?盛夏,你搞清楚,我是来处对象的,不是来认妹妹的。”林嘉遇要被气疯了,气得肝疼:“还是你觉得我很闲,闲得没事干和你在这儿扮演兄妹,玩过家家游戏?” “盛夏,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有责任心,牵了我的手,吻了我,就要……对我负责的。” “你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给我随便发张好人卡,把我架在‘哥哥’的道德高位上,就想不清不楚地分手,把自己摘干净了。这不可能,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还是说,你现在连这段再正常不过的男女朋友关系都要否认了,是吗?” 林嘉遇忽然想起新年那天晚上,两人只一句“拿下了吗”就匆匆在一起,之后并无过多表示,无正式告白。 当时只觉甜蜜羞涩,可现在摆出来,却发现这是句暧昧不清的话,为现在的关系埋下致命的隐患。 他不接受盛夏这套不清不楚的说辞,他要她正视、承认这段感情,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哥哥”对“妹妹”,哪怕最后真的走不下去,那也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正经以分手收场。 “对不起,你就当是我没责任、没担当吧,是我对不住你。” 盛夏头埋得低低的,像个鸵鸟一样,连一眼都不敢去看他。林嘉遇更气了,满腔憋闷气郁无处发泄,感觉自己要吐血了:“我出去冷静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不放心道:“我再次强调,我没同意分手,我只是出去冷静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每次一到某个环节就会卡死,说不下去,然后陷入死循环。 林嘉遇出去后,盛夏回卧室哭了半天,然后哭得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而林嘉遇出去两三个小时了,还没有回来。 他去哪儿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盛夏瞬间急了,她不该让他出去的,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 她立马找了手机给林嘉遇打去电话,接着,客厅沙发上响起了铃声。她走过去,是林嘉遇的手机,他走的时候没拿手机,什么都没拿。 恐慌蔓延全身,盛夏不敢多想,当即出门找人。 “去哪儿啊?着急忙慌的?”江昱暄快走到盛夏家门口时,就看到她从里边跑了出来,他将人拦下:“我听桃子说你在云京的那个男朋友来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盛茵茵你可以啊!还搞起金屋藏娇了……” 盛夏急着去找林嘉遇,没心思听江昱暄在这儿说个没完没了,打断道:“他出门好久了都没回来,手机也没拿,我担心他迷路了,你跟我分头找。” “行,一会儿给我发张照片。”江昱暄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急切,正经下来:“你也别太急,也许他就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嗯。” 盛夏在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林嘉遇。期间,她也问了不少人,但都摇头说没见过。江昱暄叫上于浅桃也出去找了,两人也没有什么收获。 眼看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六点多了,盛夏的心不停往下坠。她有些后悔了,后悔说那些话。 林嘉遇好不容易来一趟连市,她都没有带他出去转转,反而一直赶他走,伤他的心。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林嘉遇”三个字,她赶忙接起。 “宝宝你去哪儿了?我做好饭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马上回去。” “嗯,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后,盛夏先给江昱暄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人已经回家了,让他和于浅桃别找了,也赶紧回家。 林嘉遇出门后就那么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走,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海边,他便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 好难过。 盛夏不喜欢他了,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不喜欢他了? 是他不够好吗?不!她明明说他很好的,可怎么就不喜欢了呢? 林嘉遇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是为什么,末了只能闷着气,自己把自己哄好。 哥哥怎么了,怎么不见她认别人当哥哥。 估摸着出来时间不早了,他又赶紧原路返回去,他还得做晚饭呢。盛夏中午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说吃饱了,现在怕是已经饿了,他得赶紧回去做饭。 林嘉遇给盛夏打完电话,又去厨房把菜热了一遍。等菜重新端上桌时,盛夏刚好回来了。 “宝宝,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快坐下尝尝看怎么样。” “你中午也没怎么吃饭,晚上一定要多吃点。” “对了,还有蓝莓蛋糕。我回 来路上看到有家蛋糕店,就顺便买个一个。” “不过味道可能不如云京那家店的,宝宝你先吃着,等回了云京,再给你买那家店的。” …… 林嘉遇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里碎碎念,盛夏看着他去门口柜子上拿了蛋糕,然后打开放到桌子上。 “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吃饭。” “哦。” 林嘉遇表现出一副中午什么冲突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反倒弄得盛夏有些不自然,她慢慢走到餐桌边坐下问:“你下午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是出去散了散心。”林嘉遇将蛋糕叉子放到她手边,又夹了块小排放到盛夏碗里:“快尝一尝,我要听建议。” 盛夏在林嘉遇期待的眼神下夹起碗里那块小排,刚要入口,外边响起了敲门声,她又将那块小排放回碗里:“我去看看,你先吃。” 院门打开,露出江昱暄带着笑的脸,盛夏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家吗?桃子呢?” “桃子回家了。” “那你怎么不回?” “我来看看你在云京的那个男朋友。” 话还没说完,江昱暄抬步就要往门里跨,盛夏见状赶忙往前一档,把人拦在了门外头。 “你挡什么?我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 “今天不行。”她现在和林嘉遇两个人剪不断,理还乱,实在是不太适合有第三个人在。而且什么看一眼,林嘉遇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供人参观。 “我看一眼都不行吗?小气鬼,真当宝贝疙瘩了,捂这么紧。” “你快回去吧。” 江昱暄见真的没戏,又揶揄了两句便回去了。盛夏关上院门,把门闩插好,回头才发现林嘉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屋檐下。 盛夏出去后,林嘉遇在心里痛斥了一遍那块小排,光看着可口好看有什么用,不一样留不住人。院外隐约传来说话声,但一直不见盛夏回来,他便也跟着出去了。 一出屋子,他就看到两个人在院门口嘀嘀咕咕、推推搡搡的,盛夏拦着门外的人不让进。他还听到什么“今天不行”,今天为什么不能来找她,是因为他在吗? 他不是没想过有什么贱人之类的,撺掇盛夏,硬要和他分手。可是想来想去,并没发现她身边有什么苍蝇蚊子,只秦锋一个,但也已经被拍死了。 原来是他漏算了连市,可这样按时间先后顺序算,好像他才是那个后来者,是那个……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行,不能再想了,他好像有些疑神疑鬼的,不太正常。 盛夏走近才发现林嘉遇面色不太好,整个人看着也有些摇摇欲坠,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那么差?” “他是谁?” “他是……” “没关系的,你可以不用告诉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叫江昱暄,是……” 林嘉遇摇摇头,又打断盛夏道:“好了,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41. 开学 不对劲,很不对劲。十分里,林嘉遇得有九分的不对劲。问了她,又不让她说,奇奇怪怪的。 盛夏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准备重新夹起碗里的小排,但被林嘉遇伸过来的筷子抢先一步夹走放到了他的碗里。 “这块凉了,口感不如热的好。”他又从盘子里重新夹了一块放到盛夏碗里:“试试这块。” “哦。”盛夏夹起咬了一口,抬头就看到林嘉遇正盯着自己,满眼殷切,等着她的评价。心脏被狠狠触动,软得一塌糊涂,说不出一句硬话,她将那口小排咽下去道:“挺好吃的。” “那我以后天天做给宝宝吃。”林嘉遇的面色终于好了些,还露出些许笑容,他又夹了好几块小排放进盛夏碗里。 “够了,你也吃。” “嗯,我们一起吃。” 饭后,盛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嘉遇洗完碗也坐了过来。但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屋子里一时,只剩电视机播放的声音。 一集电视剧结束,林嘉遇才开口:“宝宝?” “嗯?” 他又静默一瞬,像是下定了决心才说到:“是因为刚刚门口那个人才跟我分手的吗?” “所以,我是第三者对不对?” “其实没关系的,又不影响什么,我们还是我们,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 “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打掩护。” 盛夏听完,已经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她不是震惊于林嘉遇误会她和江昱暄的关系,而是他的想法。在知道自己是第三者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插足别人的感情。 是她太封建了吗?不然林嘉遇是怎么用那么自然的语气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林嘉遇又补充道:“云京和连市可以互不干扰。” 她不可置信地把林嘉遇的话又重新理解了一遍,他竟然真的是那个意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嘉遇,你……”盛夏有些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声音颤抖着开口:“你能不能有点自我,你怎么可以……” 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是她把他逼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眼泪在眼眶不断积聚,在落下前,盛夏起身往房间走,林嘉遇立马跟了上来。 “你不要跟我过来,让我静一静。” 林嘉遇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盛夏的背影,她进了卧室,然后关上了门,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外。 自我是什么,有用吗?他只知道他快要失去盛夏了,他的世界将要坍塌。 盛夏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睡着的,只是早上醒来后屋子里空荡荡的,她没找到林嘉遇。林嘉遇睡过的卧室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没住过人一样,他来时背的包也不见了。 客厅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只写了两个字,走了。 走了,也挺好,她差点就要妥协了。 — 9月2号,海城大学大一新生报到。 “不是说一开始要报京大的吗?怎么又报了海大,离家这么远。” 盛武清边擦桌子边随口提了一嘴,他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吴隽华是知道一些的。 吴隽华瞪了一眼盛武清,又看向盛夏。好在盛夏还在铺床,没什么别的反应,说:“海大也挺好的,我就是海大毕业的。况且茵茵现在和蓁蓁两个人一个宿舍,以后也互相有个照应。” 裴容蓁的母亲立马附和道:“是啊,你说巧不巧。两个孩子同一个专业,还刚好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咱们以后也能少操一点心。” “姑姑您就放心吧,盛夏以后就交给我了,我保证会把她照顾得白白胖胖的。”裴容蓁的话音一落,宿舍里的人都被逗笑了。 裴容蓁母亲笑着嗔怪:“你啊,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错了。” 宿舍是四人间,只有盛夏和裴容蓁两个人到了。 裴容蓁,海城本地人,是吴阿姨的爸爸的哥哥的儿子的女儿,也就是吴阿姨的堂侄女。因为吴阿姨随母性,所以和裴容蓁姓氏不一样。盛夏家里人口简单,理了好半天才理明白。 上床下桌,床上可施展的空间很小,盛夏好不容易才将床单铺好,被子塞进被罩里。宿舍里虽然开着空调,但还是折腾出了一身汗,她探出头往下看:“枕头是在下面吗?爸,给我递下枕头。” 她爸正在擦拭下边的桌子,吴阿姨在整理东西。她这次要拿的东西还真不少,不亚于一次搬家,杂七杂八的东西堆积在一起,枕头一时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来找吧,刚刚好像还看到枕头了。” 吴隽华最后在一堆东西下翻找到了枕头,盛夏将枕头放到床头,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床上算是收拾好了。 她从床上下来:“差不多到饭点了,先去食堂吃饭吧,东西我回头自己收拾。” “嗯,是该吃饭了。”盛武清看了下手表,又对裴容蓁一家说:“走吧,咱们一起去食堂看看。” 一行人出了宿舍楼,不过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外面吃。裴容蓁的父亲说她们好不容易来趟海城,要尽地主之谊,她们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吃过饭后,裴容蓁今天晚上不在宿舍住,跟着父母回家了。盛武清和吴隽华带着盛夏去商场买了点东西,等时间差不多,就动身返回云京了。 盛夏一个人回到宿舍,进门就发现走之前还空着的对床,这会儿床上已经铺好了床单被罩,桌子上还放着东西。应该是又来了一个室友,但人暂时不在宿舍里。 宿舍里一时有些冷清,盛夏慢慢整理着剩下的东西,放空脑袋,尽量不让自己去乱想。 等她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又到了晚饭时间,便下楼随便吃了点,吃完晚饭就回宿舍洗漱上床了。 时间还有些早,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隐约还能听到窗外传来的嘈杂声,现在可能正是大学里最热闹的时候。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声,盛夏拿起手机看了眼,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唐璨发来的消息,她之前问的事有了准信: 【林嘉遇去京大了。】 【放心吧,我没直接问季扬,林嘉遇不会知道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担心林嘉遇的事,怕他跑去复读。 京大比海大早开学两天,她托唐璨从季扬那里侧面打探了一下,看林嘉遇有没有去京大报到。现在知道他去报到了,也放心下来。 盛 夏和唐璨聊了一会儿,正准备放下手机时,苏茜又发来消息: 【我去京大找了趟沈思舟,见到林嘉遇了。】 【虽然我帮了你,但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了,我还是很生气的。】 其实盛夏一开始找的人是苏茜,因为沈思舟也在京大,对林嘉遇有没有去京大报到的事肯定更清楚一些。可苏茜因为她改报海大的事生气,直接拒绝了她。 最先,是苏茜受不了她妈妈的唠叨,想离沈思舟远一点,离云京远一点。但后来几天旅行下来,苏茜实在是舍不得大家,就留了下来。 她们几人商量好了都留在云京上学,是她没有信守承诺。盛夏以为苏茜很生气,再也不会理她了,更不会帮她的忙。 鼻子酸酸的,又要掉眼泪了。她们怎么都那么好,盛夏立刻打字回过去。 盛夏:【谢谢你,茜茜。】 苏茜:【哼~】 苏茜:【不过,你和林嘉遇到底怎么了?】 盛夏:【应该算是分手了。】 — 京大,林嘉遇在外边站了一天军姿。 下午军训结束,人刚回到宿舍,身上的军训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被谢之珺一通电话喊下了楼。 他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可下了楼,面前的人却迟迟不开口,站在那里装深沉。 “不说我上去了。”林嘉遇说着,就要转身回去。 “等一下,你们班……”谢之珺这才吞吞吐吐开口:“时筝,你知道她去哪所大学了吗?” “这我哪知道。”林嘉遇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他真的要疯了,急匆匆把他喊下来,就为这事。 “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兄弟,一个班的多了去了,我要都问一遍大学上哪读去,我得累死。”再说,他连盛夏一个都管不好,哪有闲功夫去瞎操心别人的事。 “你不知道那算了。” “等一下,我想想,好像听……”林嘉遇顿了下,又继续说:“人提起过。” 今天海大新生入学,林嘉遇心情格外烦躁。可看着眼前的人神色落寞,大概是跟自己同病相怜。他又耐下心,把时筝这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时筝,他是有印象的,座位就和盛夏隔了一条过道。两人经常隔着过道说话,有时候下课,盛夏甚至会站到时筝桌子前找她聊天。 高考刚出分那会儿,盛夏还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人,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崇拜。倒不是崇拜他,盛夏崇拜的是时筝,他和时筝高考成绩并列第一。 “好像是出国了。” “出国?那你知道……” “打住,至于国外哪个国家,哪所大学,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是盛夏和苏茜她们聊天时,在旁边听了一嘴。 得知时筝出国后,谢之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嘉遇感觉在他的衬托下,自己现下的情况都好了不少,至少他是知道盛夏去向的,同情心一时泛滥:“算了,我好人做到底,给你问问我们班主任,她或许知道些。” “谢了。” 说完,谢之珺就站在那里盯着林嘉遇看,好像等着他当场就问。 林嘉遇无奈道:“手机没拿下来,我回去给你问。” 42. 照片 把谢之珺送走,林嘉遇回到宿舍,刚把腰上束着的腰带解下,又有电话打进来。 他按了免提,手上动作没停,接着脱外套,沈思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在干什么?” “不去。” “我在你宿舍楼下,下来一趟。” 又来。 “有事电话说,没事我挂了。”林嘉遇脱下外套,腾出一只手来,手指停在挂断键,准备随时点下去。 对面听了似乎是怕他挂断,立马接话,但传来的声音却是苏茜的。 “是我找你,我来问你一些关于夏夏的事。” “等着。” 烦!一趟一趟的,都来问他,他去问谁,谁能给他评评理。 和林嘉遇一个宿舍的路畅累摊在椅子上,见他又要下去:“不是,你是真不嫌累啊!我明天是不是得跟教练说一声,给你单独开堂小课。” 林嘉遇没理他,利落地换掉军训服就要出门,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又听到路畅在身后喊。 “哎,有正经事,回来顺便把外卖给我稍上来。” “点的什么?” “面。” “等着吧。” 林嘉遇又下了楼,和苏茜、沈思舟去食堂买了点饭,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茜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思忖着怎么开口。她这次来不止是为了完成盛夏交代给她的任务,还想弄清楚盛夏怎么就突然改报海大了。 盛夏那丫的没良心,她说生气,盛夏就真的不给她发消息了。可那都是气话,她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帮。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亲闺蜜交代的事,她肯定给办得妥妥的,不亲自过来盯一下林嘉遇都不算完成任务。 不过现下瞧见林嘉遇这副样子,苏茜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生日之后,两个月的时间没见,林嘉遇清瘦了不少。苏茜觉得他现在很贴合一句古诗,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么看来,林嘉遇或许也是受害者之一,事先并不知道盛夏改报了海大。 “有事直说。”高中同学齐聚京大,偏最想要的人不在,林嘉遇吃不下这顿饭,直截了当问道。 “夏夏为什么会去海大?” “她的事你去问她,我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 林嘉遇沉默,苏茜继续问:“你是不是欺负夏夏了,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导致夏夏伤心欲绝,远走海城。” “按你说的那样,远走海城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 “啊???是这样吗?” 苏茜持保留意见。 别的不说,盛夏对林嘉遇那个热乎劲,她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林嘉遇平时受点小伤,盛夏都心疼得不得了,更别提舍得欺负他,她不能只听信林嘉遇一个人的说辞。 而且,无论对错,她会永远站在盛夏那边:“那也是你的错。” “呵。”过分熟悉的话,和盛夏一样不讲理,欺负人,林嘉遇要被气笑了。 “那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你去问她。” “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真没用,什么都不知道。盛夏如果说的话,她也不至于会生气,来问他。 “你有听盛夏提起过江昱暄吗?” “江昱暄?谁啊?和夏夏有关吗?” 林嘉遇会下来见苏茜,是想从她这里探探口风,不过现在看她这样,怕是知道的还没自己多。 苏茜和林嘉遇都不说话了,各自在心里吐槽起对方。而沈思舟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关于盛夏的事,他不便插嘴。 他们这一桌一时安静下来。 忽然,一个女生走到林嘉遇身旁,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你好,请问你是大一新生吗?好帅啊!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有事?” “我是大二建筑系的,方便加微信认识一下吗?” “不方便。”、“他有女朋友。”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女生看了眼苏茜,又转回去看向林嘉遇,好像是在询问他,苏茜的话是不是真的。 林嘉遇点了下头:“嗯,我有女朋友。”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个女生走后,苏茜的视线就定在了林嘉遇身上。林嘉遇被盯得受不了,就打了声招呼走了。 盛夏让她来打探林嘉遇有没有去京大报到,说明盛夏还是在意他的。所以,苏茜得在确定盛夏不喜欢林嘉遇前,替盛夏看着点林嘉遇。 “下雨”cp今后由她来守护,看来她以后要经常来京大。不行,她平时还要上课,没那么多时间,得发展一个眼线。 “尝尝京大的烤盘饭,很有特色的。” 沈思舟的声音如及时雨般响起,苏茜将视线投向沈思舟。嗯,这个不错。 一顿饭就那样散了,谁都没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林嘉遇回到宿舍,路畅边扒拉碗里坨掉的面条边说:“你早说你不快回来,我就自己下去取,不等你了。” 林嘉遇依旧没理路畅,进门就躺到床上。 他从手机壳后拿出半张照片,上边是小时候的盛夏,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水枪在院子里玩水,模样甚是可爱。 林嘉遇眉眼间泛起一抹柔色,忍不住弯起唇角,可想到另外半张照片,心里又堵起来。 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出生就在罗马。 那天他原本是不打算走的,可后来在盛夏家找到一本相册。相册里大多是盛夏小时候的照片,不过越往后翻看越不对劲,盛夏的照片里总会出现江昱暄的身影,他应该也是于婶口中那个姓江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嫉妒了,嫉妒得要死,照片上的人凭什么不是他。 他自认为去了连市之后,对盛夏的了解更深了,可是居然有人比他更深,或者说盛夏的过去就是那个人。 可为什么过去是那个人就算了,未来盛夏也选了他。 那张合照格外刺眼,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等他反应过来时,照片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后来,他将有盛夏的那半张掖到手机壳里,按来时的路线返回。回去的路上天空还下了雨,让去时的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去的时候,盛夏对他再冷淡,他也坚定地认为自己在她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就够了。 可如今他们之间还有第三个人,林嘉遇有想过,如果真的磨着盛夏同意了他的提议,会怎么样? 那个提议当然不是真心实意的,他只是为了稳住盛夏。爱情很拥挤,只容得下两个人,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将第三者踢出去。 但看过那么多张旧照片,窥见过那些专属回忆后,他开始怀疑了,自己在盛夏心里,真的可以比 过那个陪她一起长大的人吗? 于是他不愿承认,退缩、逃避了。 — 和苏茜发完消息,盛夏放下手机,又重新趟回床上,思考起她和林嘉遇现在的关系。 她提了分手,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同意这两个字。 以现在的状况,她不清楚林嘉遇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他,只能靠猜测,他这是默认了俩人分手的事实吗? 自从林嘉遇离开连市,盛夏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聊天软件上,两人也只各发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林嘉遇发来的那条消息,是盛夏起床看到字条后没多久收到的: 【你玩弄了我的感情,我撕你一张照片应该不过分吧。】 客厅茶几下放了一本老相册,里边的照片都是奶奶细心收进去的。有近几年她和奶奶的合照,也有十几年前她小时候的旧照。 除此之外,相册里还夹着两张特殊的照片,一张是她爸妈的结婚照,另一张是她出生一百天时拍的全家福。 盛夏那天走到客厅时,一眼就看到那本相册被摊开在茶几上,旁边还放着半张被撕掉的照片,上边是于浅桃和江昱暄。这张照片是她们小时候一起玩耍时大人随手抓拍到的,有她的那一半照片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她当时根本没心思去管那半张照片的去向,她真正担心的是,林嘉遇会在相册里看到徐蕴萱的照片。 不过那两张照片放在相册最后边,盛夏不确定林嘉遇有没有翻看到那里。 直到后来林嘉遇再没来找过她,她才敢确定他应该是没看到。 照片的事告一段落,盛夏后来又忍不住反复想起林嘉遇之前说要复读的话。临近京大开学日期时,她实在是放心不下,给林嘉遇发了一条: 【去京大上学,不要复读。】 消息成功发送,林嘉遇没有删她,但也没有回她,她后来便找了苏茜和唐璨帮忙打探。 正想得出神,宿舍的门被人推开,“吱呀”一声。 盛夏拉开床帘,将头探出去,和进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郑溪?!” 郑溪似是也没想到会在海城的大学里再次遇见盛夏,惊讶了一瞬,而后脸上很快露出笑容:“好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 “没有,我没在睡觉。” 因为郑溪父亲的事,郑溪后来还很郑重的跟盛夏道了歉。可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买单,盛夏对这个女孩除了心疼就是心疼。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了。郑溪出去玩的可能性不大,估计是又去做兼职了,才这么晚回来。 能在这里遇见郑溪,盛夏还挺高兴的。 而且,她还以为来大学第一晚,就要一个人在宿舍里渡过了。初到陌生地方,又第一次住校,多多少少会有些害怕,脑子里还不自觉冒出以前看过的宿舍惊魂。 “咱们宿舍一共来了三个人,还有一个舍友叫裴容蓁。” “她是海城本地人,今天晚上回家住了。” “哦,对了。我明天要去领军训服,需要我帮你领吗?” …… 平日里总是在一旁默默听别人说话的盛夏,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像被苏茜同化,一直说个不停。郑溪性子冷,话少,只偶尔回那么一句,现在反成了盛夏的听众。 直到熄灯后,盛夏才安静下来,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43. 恋爱脑 来海大的第三天,正式开始军训,也开启了盛夏的大学生活。她的大学生活很单调,每天军训完就回宿舍待着。 宿舍一共有四个人,但大多数时候只有盛夏一个人在,独享整间屋子。裴容蓁经常回家住,郑溪一有空就去做兼职。 还有一个舍友的床位一直空着,盛夏后来拿到宿舍名单,才知道那个没来的女孩叫渠妙,很少见的姓氏,但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报到。 不过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 盛夏除了来学校第一晚情绪比较活跃外,其他时候,她总感觉身体有一部分能量被抽出去,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想一个人静静坐着,看看书。 她偶尔也会被于浅桃和江昱暄的连环call喊去校外瞎溜达。 连市小队又凑在了一起,同在一所大学。于浅桃和江昱暄两个人是不是约好的一起报海大,盛夏不知道,但她和他俩纯属巧合。 故事好像回到了原点,高二之前。 几天军训下来,盛夏虽然做了防晒,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晒黑、晒起皮。她对着镜子,打量了好半天镜中的自己才收回视线,拿起桌子上的面膜撕开,敷在了脸上。 盛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林嘉遇平时一点防晒措施都不做,他军训后有没有被晒黑? 怎么又想到林嘉遇身上了,不行。盛夏摇了摇头,将林嘉遇从脑子里扔出,然后走到门口练习踢正步。 她真的很讨厌军训。 早起跑操、叠豆腐块被子、顶着大太阳站军姿,这些都不算什么,是可以克服的事情。唯有踢正步,对她这种肢体不协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水滴到热油里。自己踢不好就算了,可她会连累到别人,老是打到别人的手。 这几天回来,她都会在宿舍里踢一会儿正步,找找感觉,争取不要再打到别人了。在后天的检阅仪式上,也力求不影响身边人的节奏,在里边蒙混过关。 可是人还没从门口踢步到阳台,桌子上放着的手机就响起了,她走过去接起:“喂?” “林嘉遇和江昱暄打起来了,就在宿舍楼下,你快下来。” 于浅桃的声音很急,盛夏听到打起来后立马开门出去,她边下楼边道:“我马上下去。” 京大今天上午结束军训,林嘉遇在宿舍挣扎了两三个小时,然后买了去海城的机票。 他最后劝自己买机票的理由是,远远的看一眼盛夏就回,绝对不打扰她。可下了飞机,他没有直接去海大,而是先去买了一大袋零食和蛋糕。 一路问着找到盛夏住的那栋宿舍楼,他坐在楼下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盛夏的身影。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却看到于浅桃和江昱暄两个人拉着手往宿舍楼走。 离楼门还有一段距离时,两人停了下来抱在一起,像是一队依依不舍的恋人。 这算什么?盛夏宁愿和他分手,也要和他在一起。可现在,他却和盛夏的朋友搂搂抱抱。 怎么得到的人永远都不懂得珍惜。 气血翻涌,林嘉遇脱下外套就冲了上去。 “再抱一会上去。”江昱暄还想再和于浅桃抱一会儿,可衣服突然被人从后拽住,衣领扼住喉咙,人被迫后退几步,然后就挨了一拳。 来人气势汹汹,被打的地方也很疼,像是下了死手,江昱暄发懵着问:“不是,你谁啊?咋俩认识吗?你就打……” 江昱暄话还没说完,就又挨了一拳。 于浅桃看清是谁后,立马上前拦住林嘉遇,试图扒开他抓着江昱暄衣服的手:“林嘉遇,你怎么还打人呢?” “你作为盛夏的朋友,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我去!” “这么劲爆吗?” ……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周围早就围了人,听到这话,惊呼一片,自动脑补了一出爱情友情双背叛的狗血戏。 于浅桃无心管其他人的反应,正懵着。林嘉遇指的是她和江昱暄瞒着盛夏偷偷在一起的事吗?这件事这么严重的吗? “好啊!原来你就是林嘉遇,正愁找不着人呢!” 江昱暄也攥起拳头朝林嘉遇挥去,单方面殴打,成了互殴,场面彻底失控。 于浅桃眼看拦不住了,立马拿出手机给盛夏打电话。 盛夏下去后,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层看热闹的人,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还有楼上听到动静的,也都打开窗子探出头来吃瓜。 “不好意思,我进一下。” “让一下,让我进去。” …… 盛夏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林嘉遇和江昱暄扭成一团,脸上都挂着彩。于浅桃在一旁拦着,但没什么用。 “林嘉遇,住手。” 林嘉遇听到盛夏的声音顿了一下,就这走神的瞬间,立刻被江昱暄占了上风,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盛夏赶忙走过去,隔开打架的两人。她将林嘉遇挡在身后,拽住他还抓着江昱暄的那条胳膊,回头瞪着他道:“放开。” 林嘉遇松了手,于浅桃顺势拉住江昱暄,这才把两个人扯开。 “茵茵你别怕,有我和桃子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你少说两句吧,还嫌不够疼?”于浅桃狠狠掐了一下江昱暄的胳膊。 “呀!疼,疼,疼,轻点。” 林嘉遇走的那天早上,江昱暄后来又拉着于浅桃来看他了。但一开门就看到了盛夏哭得红肿的双眼,再结合林嘉遇走了的信息,直接认定两人吵架了,并且林嘉遇是错的那一方。 盛夏极力解释自己没有被欺负,可江昱暄根本听不进去,不信她的话,还恨铁不成钢地说她是恋爱脑,闹着要去找林嘉遇给她报仇。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乱上加乱,还把江昱暄扯进来了,盛夏再次无力地解释:“他真的没有欺负我,都是误会。” 林嘉遇的手慢慢伸向盛夏,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低低叫道:“盛夏。” “那边干什么呢?学校不是打架的地方。”突然,有一道嗓门很洪亮的中年女人声音响起,围着的人群还自动让开一条路,是宿管。 盛夏瞬间慌了,她和于浅桃对视了一下,于浅桃了然道:“你去吧,江昱暄就交给我了。” 话落,盛夏和于浅桃各拉了一个,拨开人群,分头跑了。 盛夏拉着林嘉遇一口气跑出很远,同她住的那栋宿舍楼隔了两栋楼的距离。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宿管并没有追上来,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你说呢?”盛夏没好气地回了他 一句,然后甩开林嘉遇的手,继续往前走了。 这个点,学校医务室早就关门了,盛夏只能去学校附近的24小时药店买药。她推门进药店时,玻璃门映照,这才看到自己脸上还贴着面膜。 大概这辈子的洋相都在今晚出完了,偏路人又看不到她的脸,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盛夏将面膜揭下,准备去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给我吧,我去扔。” 盛夏没给林嘉遇,径直往垃圾桶走去,而林嘉遇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你先进去吧,不用跟着我。” 林嘉遇没听,依旧跟着盛夏,跟着她走到垃圾桶那里,又折返回药店。 “你好,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买点什么药?” “给他看看需要些什么药。” 盛夏指向身后的林嘉遇,店员顺着看过去:“哎呦!这是被人打了吗?” “得赶快消下肿,不然这么帅个小伙子明天脸就肿得不能看了。” …… 买好药出来,盛夏指着药店门前的台阶道:“坐下。” 林嘉遇猜到她是要给自己抹药,便想脱下外套给盛夏垫在台阶上。可手一抬,摸到了里边穿的那件T恤上,才想起自己的外套在宿舍楼下,包括他买的东西。 “怎么了?” “来的时候给你买的蛋糕和零食还在宿舍楼下。” 林嘉遇现在就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委屈巴巴的小狗,盛夏心里又气又不是滋味,无奈道:“我跟我室友说一声,让她帮我拿回去,这下可以了吧?” “你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旁边超市买块毛巾,一会儿就回来,不许再跟着我了。” “嗯,我等你。” 见林嘉遇在台阶上做好,盛夏就拿出手机,边往旁边的超市走,边给郑溪发消息: 盛夏:【宿舍楼下放着蛋糕和零食,你可以帮我拿回去吗?】 郑溪:【ok】 郑溪:【你今晚还回来吗?快关楼门了。】 盛夏:【回。】 她进超市买了块毛巾、一包湿巾和一包纸巾,结账出来后,就看到林嘉遇坐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超市。 盛夏走过去也坐到台阶上,将毛巾递给林嘉遇:“用毛巾裹着冰袋先冷敷十分钟。” 林嘉遇听话照做。 冷敷的这十分钟里,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坐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前方,看着路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快速驶过。 十分钟过后,林嘉遇拿开冰袋,又等了三四分钟,冷敷过的地方恢复正常体温。 “用湿巾擦擦脸和手,然后拿纸巾擦干。”盛夏将湿巾和纸巾都递给林嘉遇,然后自己拿出药膏,将药膏挤到棉签上。 林嘉遇脸上挂了两处彩,脸颊一处,嘴角一处,盛夏将药膏轻轻涂抹开。 脸上涂好药,她换了根棉签挤上药:“手。” 林嘉遇将手伸出,听到盛夏叹了口气,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三个月不到,手又受伤了。 “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手……”林嘉遇说:“别不要我。” 盛夏涂药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就又继续涂了。可等涂完药抬起头时,她愣住了。 林嘉遇哭了。 44. 哭了 和江昱暄打的那一架,好像把他打醒了,头脑不再发昏发热。 他看到盛夏用单薄的身体把他护在了身后。 盛夏会第一时间选择拉着他跑。 涂药时,盛夏的眼里是止不住地心疼。 这些都做不了假。 盛夏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只喜欢他一个人,根本就没有那个姓江的什么事。如果他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么他这辈子就真的活该失去盛夏,一个人过。 可是,盛夏怎么就是不要他呢? “盛夏,我们之间真的有第三个人存在吗?” 盛夏张了张嘴,在心里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说不出口了,她对林嘉遇说不出一句狠话。 一滴泪自林嘉遇眼角流出,滑到刚刚涂了药膏的位置,盛夏开始急了:“别哭了。” 说完,林嘉遇哭得更凶了,眼睛红红的,眼泪开始连着串往下落。她赶忙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给林嘉遇擦拭眼泪。 “别哭了,刚涂的药膏,还没吸收完,一会儿都被泪水冲走了。” 她不说还好,说完,林嘉遇这次直接将头扭向另一边,连眼泪都不让她擦了。 盛夏咬了咬嘴里的软肉,颓败道:“那你想怎么样?” 林嘉遇猛地又将头扭回来,控诉盛夏:“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是我想怎么样的吗?还是说我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会同意我想怎么样就怎么吗?那么我怎么样,你会就怎么样吗?” “盛夏,你欺负我。苏茜和那个姓江的都说是我欺负你,可明明就是你在欺负我。” …… 林嘉遇的控诉,让盛夏感觉自己像个渣女。或许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就是渣女行径。 她不敢再说话了,每说完一句话,林嘉遇的情绪就升一个度。盛夏低头等着林嘉遇发泄完,发泄完应该就不哭了吧?!她完了再上一遍药就是。 突然,药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卖药的阿姨早就透过玻璃门注意到了外边的情况,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出来热心劝说起来。 “小姑娘,这眼泪可扎得伤口疼着呢。而且嘴角的那块伤口本来就难好,容易撕裂,现在眼泪这么一湿,那伤口就更难好了。” “有什么事等过了这阵子再说也不迟。” …… “别哭了。”盛夏又拿起纸巾擦了起来,她只敢小心地用纸巾蘸掉眼泪,不敢来回使劲蹭,生怕再把皮肤擦伤了。 “而且自家男朋友,你哄一下又不亏。” 林嘉遇不控诉她了,可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流,怎么都擦不干。盛夏像是在给自己辩解,又像是无助地找阿姨支招:“我哄过了的。” “哎呦,你哄过了,你再多哄哄呀。” “小姑娘,我跟你说啊,这男人他有时候又不是真的想要你怎么样,他就是要你一个态度。” “你不能说我就哄一下,哄不好,我就不管了。” …… 盛夏听了阿姨的话,随即放软语气哄到:“好了,我跟江昱暄什么都没有。” “真的?” “嗯,我一直都把他当哥哥的。” 不知道哪个字又触及到了林嘉遇当前脆弱的神经,缓和一瞬的情绪,忽然又回到解放前。 药店的阿姨还在一旁说个不停,林嘉遇还在哭,药膏也全被纸巾擦走了,泪水刺激的得伤口又红肿不少,盛夏的小脾气也上来了:“不许再哭了。” 半命令式的语气,还有点凶,但见效很快,林嘉遇的泪水忽地止住了,聚在眼眶里,不再往下落。 盛夏再接再厉,语气比之前更凶了,还带着点威胁道:“再哭就不给你擦了。” 有奇效,林嘉遇硬生生把要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了。盛夏赶忙又抽出一张纸巾,把他脸上的泪水擦干。然后迅速挤药、抹药,一气呵成。 “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抹药,你要是再哭,把药弄没了,就等着脸烂掉吧,我才不会再管你呢。” “小姑娘你这可以啊,这男人啊,确实也不能太惯着了。” 阿姨出来后嘴就没停过,就差一把瓜子了,盛夏听着脸颊都发热了。原来今晚还有后招等着她,面膜还是扔的有点早了。 她将东西都收拾好,拉着林嘉遇站起来:“阿姨,您快回去吧,我们也走了。” 说完,就拉着林嘉遇快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盛夏放开林嘉遇的手,问道:“晚上住哪儿?” “酒店。” “走吧,很晚了。” “我先送你回学校。” “宿舍楼已经锁了,进不去了。” “抱歉,害你回不去了。”林嘉遇嘴上说得诚恳,但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有多庆幸,又可以和盛夏多待一会儿。 “走吧。”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林嘉遇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御晟酒店,盛夏走到前台,问道:“你好,我没带身份证,可以办理入住吗?” “两位是都没有带身份证吗?” “只有我没带。” 林嘉遇紧跟着盛夏道:“我也没带。” “嗯?你没带身份证今天怎么来海城的?” “身份证在外套里,落到宿舍楼底了。” 盛夏忽然联想起刚刚付的打车费,以前都是林嘉遇抢先付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嘉遇,上衣是一件纯色T恤,没有口袋。裤子有口袋,但不像是放了手机,心下已然有了答案,但她还是语气温和地问道:“手机呢?” “也在外套里。” 果然,她就知道! 现在出行普遍手机支付,她不认为林嘉遇会随身带现金:“那请问,如果我不在,你今晚准备睡在哪儿?大马路上吗?” 盛夏语气危险,林嘉遇忙解释道:“放心,这里是我家酒店,到时候给我哥打个电话就好。” “啊?”盛夏没想到会是这样,噎了一下。她环顾了一圈酒店四周,富丽堂皇的。好吧,小丑竟是我自己,酒店少爷怎么会没有地方睡觉。 大晚上的值夜班,还猝不及防被人炫了一把富,前台脸上挂起职业性微笑,打断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还办理入住吗?” “办,要一间套房。”林嘉遇接话道。 “好的,因为没带身份证,这边需要填写一下您的真实身份信息。” 前台在电脑前操作录入信息,盛夏得空拿出手机给郑溪发信息: 【吃的旁边还有一个外套,你有没有看到?】 她刚刚没和郑溪提外套,不知道外套有没有被拿上去 。 盛夏真的不知道林嘉遇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身份证、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早说,却惦记着那些吃的,气死她算了。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宿舍刚熄灯,以往这个时候郑溪已经睡下了。但还好,没等一分钟,郑溪就回信息了。 郑溪:【放心,我都一并拿上来了。】 盛夏:【谢谢,爱你哟!】 盛夏:【我晚上不回去了。】 盛夏:【对了,你现在饿不饿?饿的话就帮我把那个蛋糕吃了吧。】 郑溪:【盛夏,谢谢你。】 盛夏只当是郑溪在跟她客气:【不要跟我客气!!!】 【而且我晚上也回不去,蛋糕不吃明天就坏了。】 “信息已经帮您登记完成了,一共是1xxxx元,请问您这边打算怎么支付呢?现金、银行卡都可以。” “账记到你们老板林瑾珩那里,你们可以给他的助理打电话确认,就说是他弟。” “好的,您稍等,我这边确认一下。” 盛夏从手机中抬起头来,阻止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带了手机,可以付钱的。” 前台准备拨电话的手顿住了,林嘉遇给前台使了个眼神,示意继续。 然后他对盛夏说:“傻啊你,上一秒付钱,下一秒就都进林瑾珩口袋里了,怎么还上赶着给人送钱。” 说着,林嘉遇的手下意识放到盛夏的发顶上揉了揉,两人忽然都愣住了。盛夏低头歪了下脑袋,林嘉遇把手僵硬地收回来。 没等多久,前台挂断电话将一张房卡递过来:“您的房间在23层2301号,祝您入住愉快。” 套房内的空间很大,落地窗前还能俯瞰海城夜景。盛夏随手推开一扇门,是卧室:“我睡这间,你自己再找一间。” “我一会儿要点餐,你有没有想吃的?” “我不饿,睡了。” “嗯,晚安。” 两人简单交流一番,盛夏就进房间洗了把脸,躺到床上睡觉。睡了半个月宿舍的硬床,再睡这种又软又弹的床,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早六点还要回学校跑操呢。 也不知道林嘉遇点的餐送到没?他不会现在才吃的晚饭吧? 思绪飘散,林嘉遇红着眼睛扑簌掉眼泪、柔弱可欺的样子在脑海里冒出,盛夏又翻了个身。 怎么突然口干舌燥的? 不行,她想喝水了,喝完水就睡。 盛夏又从床上爬起来,一开门,就和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林嘉遇对上视线。 “怎么了?睡不着?” “没有,口渴。”盛夏率先移开视线,走到冰箱前。冰水,她现在想喝冰水。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盛夏连喝好几口才停下来。她偏过头偷偷瞄了眼林嘉遇,却发现他正皱眉盯着她,便又赶紧扭回头继续喝水。 “别喝了,喝这个。”突然,林嘉遇走过来,将盛夏手中那瓶冰水抽走,塞给她一瓶拧开的常温矿泉水。 盛夏看了眼手中的水,没喝,拿着这瓶水准备回房间:“我回去睡觉了。” 但她刚抬腿,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大晚上喝冰水,盛夏,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怎么不管你的事?” 45. 舔狗 盛夏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没说话,林嘉遇又道:“陪我吃会儿?” 他想把盛夏拉到餐桌旁,没拉动。 “林嘉遇,别来海城找我了,我不喜欢你了。”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盛夏攥紧手里的水瓶,这才扭过头和林嘉遇对上视线:“别来海城找我了。” “这么残忍的吗?” “不说明白,一直和你这样暧昧不清才是残忍。”盛夏说:“而且你说过的,留有希望的拒绝堪比凌迟。” 林嘉遇哑口无言,他当初让盛夏拒绝秦锋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会在这儿等着他一记回旋镖。 盛夏挣开林嘉遇抓着胳膊的手,朝房间走去,进去时听到他问她:“你说江昱暄是哥哥,那我呢?盛夏,哥哥和男朋友,你分得清吗?” 分得清吗?她一直都分得很清的。正是因为遇见林嘉遇,她才会分得如此清楚。 可分得清又有什么用,他只能是她的哥哥了。 盛夏没回答,进了屋子,关上房门。 第二天五点,盛夏就从床上起来,早上六点要跑操,她得先回宿舍换上军训服。而且,她也想早点走,避开点林嘉遇。 可没想到人一出房间,就看到坐在外边沙发上的林嘉遇。 他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就坐在那里吧? 坐在那里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眼前忽然出现那个问题的根源,林嘉遇迷茫地问出口: “为什么?” “我不懂。” “一定要分开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盛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林嘉遇像是想得魔怔了,听到盛夏的声音才从中清醒过来,他抬手从前往后捋了一把头发:“怎么起这么早?” “早上要跑操,我先回学校了。” “等一下,一起。”林嘉遇站起来跟在盛夏身后,怕她拒绝,又找了个借口:“我的外套不是还在你宿舍吗?” “你不用跟着我专门跑一趟,我会抽空给你送到酒店,或者叫跑腿。” “都一样,走吧。” 两人出酒店打了辆车,一路无言。很快,出租车就停到了海大门口,司机道:“给三十五块钱就行。” 盛夏准备在手机上输钱的手停住,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多少?” “三十五。” “可我去的时候明明才十七。”去的时候虽然是从药店上车,但药店离学校大门很近,根本多不出这么多钱。 “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十七根本走不了。我这大早上的就出来,拉这么一趟容易吗?况且你都住那么好的酒店了,跟我计较这几块钱干什么?” 盛夏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林嘉遇接话道:“有晨间加价的规定吗?最高加价到原来的多少?乱加价是可以进行举报的,车里都贴有举报方式。” “行了行了,给二十七算了,就当我这趟不挣钱。” 盛夏不太想和司机扯皮,只想尽快把外套拿给林嘉遇,和他划清界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二十七,我付了。” 林嘉遇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盛夏付了钱下车,只好也跟着下来。 “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不用。”盛夏没往校门方向走:“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旁边商店买个口罩。” “嗯。”林嘉遇看着盛夏走远的背影,神色黯淡。 她好像很喜欢和他说,等她一下。可他一点都不喜欢站在原地等她,只想紧跟着她,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盛夏很快返回,一个口罩递到林嘉遇面前:“给我?” “嗯,快带上。昨天那么多人看到你的脸,我怕一会儿进去会有人认出你。” 林嘉遇将口罩拆开戴上,他跟着盛夏走到宿舍楼门口,盛夏进去了,他又等在外边。 盛夏回到宿舍,里边没人,郑溪应该是去洗漱了。她快速换好军训服,又找了一个袋子将林嘉遇的外套装进去,下了楼。 宿舍楼门口不时有人穿着军训服出去,林嘉遇在一片绿色中捕捉到盛夏,她穿得整齐板正,走到他跟前递过来一个袋子。 “准备什么时候回?” “这么希望我回去?”从连市开始,盛夏和他好像只有这一个话题可聊:“今天吧,可能一会儿就走。” 挽留他,挽留他!!! “那,祝你一路顺风。快点名了,我先走了。”盛夏走出几步,想起林嘉遇清瘦的脸颊,又折回头:“哦对了,你可以去食堂吃完早饭再走,就在我们来的时候路上就有个食堂。”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了,走了。” 绕着操场三圈跑下来,盛夏早已气喘吁吁。她蹲在原地缓了会儿,才和郑溪去食堂打包了份早饭。 走回宿舍楼底时,她下意识看向林嘉遇刚刚站过的那个位置,人已经不见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空落落的。 宿舍里,盛夏边吃饭边和于浅桃发消息: 于浅桃:【茵茵,我和江昱暄在一起的事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于浅桃:【你那几天刚和林嘉遇闹矛盾,心情那么差,我就想着等你好点再说。】 盛夏:【这有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盛夏和于浅桃不在一个专业,但被分到了一栋宿舍楼。刚开学第二天晚上,于浅桃和江昱暄牵着手从外边回来,被她看到了。她当时藏在树后边,等两人放开手,才走出来打招呼。 于浅桃:【你不生气吗?那林嘉遇说得那么严重,吓死我了。】 盛夏:【他说什么了?】 于浅桃:【他说我对不起你。】 盛夏可以猜到林嘉遇为什么这样说,一个头两个大:【是我误导了他,不要听他瞎说。】 【对了,江昱暄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回家住了,错过了现场吃瓜这么好的机会。”裴容蓁从外边回来,兴奋地滑着手机吃瓜。 盛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瓜,早上跑操,周围同学都在说这件事。但因为她昨晚脸上敷着面膜,都没认出她这个瓜主。 大学简直就是一个情报村,没一会儿,视频就出现在各种群里,引起很多讨论。 不知道于浅桃和江昱暄现在还好吗,盛夏在心里替她俩捏了把汗。</ p>“不过这个男生真的长挺帅的,来学校这么久了,我怎么感觉没见过。” “也难怪昨天有人在表白墙上捞他,结果人还没来捞到,先捞了个瓜,直接一整个破大防。” 盛夏听到后,翻了翻表白墙:“我怎么没找到?” “那条已经被删了,不过我有截图,你要看吗?” “要。” “我发你。” 盛夏点开裴容蓁发的那张图片,放大,上边有林嘉遇的照片,看角度应该是偷拍的。有一张背影,一张侧脸,侧脸足够认出是林嘉遇。 她又往大放了放,好家伙,背景里,那是学校的大门,林嘉遇刚进校门就被盯上了。 “不过,脸上贴面膜的这个女生,身上穿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都在一栋楼,眼熟并不稀奇。”郑溪打断裴容蓁,阻止她继续想下去:“快收拾吧,一会儿八点还要军训。” 林嘉遇买了十二点回云京的机票,还有两个小时起飞。他从酒店出发去机场的路上,试探性地给盛夏转了打车费,他其实就是想找盛夏说说话,看一下她的态度。 盛夏没理他,钱点了退回没收。 不过也好,就让他欠着她,有理由再去海城找她。 盛夏不知道,她和林嘉遇这一别,开始了长达六年的拉锯。一个决不进一步,一个坚决不退一步。 两人再见,已经到了冬天,要放寒假的时候了。 学校里有的系考试较早,学生已经都走完了。而盛夏她们专业考试比较迟,昨天才考完,不过今天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盛夏原本也打算考完试就立马回云京的,但今天是她的生日。 裴容蓁说要和她一起过生日,顺便在她走之前,她们宿舍再凑到一起吃顿饭,她便决定迟回一天。 她们宿舍放假需要离开海城的,只有她一个人。裴容蓁家就在海城,自然不用离开。而郑溪和她妈妈搬到了海城,所以寒假也不用走。 三个人中午在外边吃了饭,下午很难得的一起逛了会儿街。傍晚时,盛夏从外边回来,要进宿舍楼门时,看到了林嘉遇。 裴容蓁挽着盛夏的胳膊,察觉到盛夏停下来,回头问道:“嗯?怎么不走了?” “你们先上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你们不用等我。” “唉?还有什么事?” “那我们先上去了。” 郑溪拉着裴容蓁走后,盛夏才走到林嘉遇面前。 “生日快乐,盛夏。” 林嘉遇身上穿得倒是挺厚,但他这人一向爱耍帅,脖子、脸全露在外边,一只手提着东西也露在外边,皮肤都被冻得发红了。 而且她今天上午就出去了,不知道这人又在这里等了多久。 盛夏把他拉到树后人少的地方,才开口说话:“林嘉遇,你都没有自尊心的吗?别人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你还上赶着来给别人过生日,你就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喜欢当舔狗……” 侮辱性很强的词,盛夏难以启齿,林嘉遇听后,却笑了。他这一笑,把她酝酿好的气势也笑没来:“你笑什么?” 46. 放狠话 “还以为要说什么厉害话?”林嘉遇笑着说:“盛夏,你真的不适合放狠话。” “自尊心很重要吗?有什么用?有这个东西我还能见到你吗?再说当舔狗怎么了?如果当舔狗就能舔到你,那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你知道应该怎么放狠话吗?你应该这样说,林嘉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也配来当舔狗,就算全世界的舔狗都死完了也轮不到你来舔。” 盛夏愣了好半响才回过神,呆呆地问:“有用吗?” “不知道,你照着说一遍试试。” 盛夏直觉自己不能说,将嘴巴闭紧,林嘉遇又道:“听着应该会很爽吧。” 盛夏真的没招了,她把能想到的最狠的话都说出来了,林嘉遇却听笑了,还说很爽。该不会是把他逼得太紧,成什么受虐狂了吧:“你还好吗?” 林嘉遇歪了下脑袋,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指什么?”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盛夏说完,心中警铃大作,她又说错话了。上次这样问,林嘉遇的情绪变得很激动,哭得特别厉害。 “这是你欠我的,盛夏。”可这次,林嘉遇的情绪看上去很平静:“高中你欠我两件事,我还没有兑现呢。” 他这样一说,盛夏立马有了印象,一件是因为他给自己讲题,另一件是她要求林嘉遇只能给她一个人讲题。他不提,盛夏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你不会不认了吧?”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盛夏问:“那你想兑现什么?不能太过分。” “不过分,你完全可以做得到。第一件事,准许我以后陪你过生日。第二件事,你要陪我过生日。” 大学四年注定要异地,不能常见,但盛夏生命中每一个重要节点他都要参与,也要她参与他的人生。 “以后是多久,总不能一直吧?” “直到我不想、忘记你的时候。”见盛夏还在犹豫,林嘉遇又说服道:“心理学中有一个效应叫作蔡格尼克效应。” “人对戛然而止的事会生出执念,迫使大脑不断反刍,本能地想要补全故事、完成闭环,记忆也因此格外深刻,这也是所谓的未完成情结。” “断崖式分手,还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盛夏,你总得给我一个缓冲期吧?!” 盛夏咬了咬唇,林嘉遇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好像确实是得给一个缓冲期,之前把人逼得太紧,林嘉遇现在都变得奇奇怪怪了,喜欢听些怪话。 再加上,上次林嘉遇刚进海大校门,就被人拍到发表白墙捞人了。盛夏私心不想让他在学校里多待,只想速战速决,便一咬牙同意了:“行。我先回宿舍放一下东西,顺便和室友说一声。” “这个也放上去吧,一些零食,还有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蛋糕可以,但别的我不收。” 盛夏又开始发轴,林嘉遇只得再找借口:“你不是说把我当哥哥吗?那哥哥给妹妹的,也不行吗?” “不行。” “那就让我拎着吧,一点都不沉。” 又被拿捏住了,盛夏看了眼林嘉遇冻得发红的手,妥协地接过袋子,然后又把一个轻小的礼物盒子拿出来还给他:“零食这次我收下了,你以后来的时候不要再买了。生日礼物不在你说的那两件事中,我不要。”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的时候,林嘉遇一直找着话头问盛夏各种琐事。但盛夏只模糊回一句,或者直接不接话。 “什么时候放假回云京?” “快了。” 可林嘉遇像是察觉不到她的敷衍,还一个劲儿地往清楚问:“快了是多快,明天?” 这人怎么一猜一个准,她还真的明天回。盛夏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这顿饭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 她和裴容蓁她们虽没在外边吃晚饭,但逛街时,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吃了不少,所以盛夏并不怎么饿,动了几下筷子就吃饱了,坐在那里等着林嘉遇吃完。 但林嘉遇好像很饿,手里的筷子就没怎么停过。盛夏扫了眼桌子,林嘉遇没少点菜,四个人吃,应该也够了,而这些菜大半都被他吃了。 这么饿的吗?眼前出现一双筷子,又伸到盘子里去夹菜。 “别吃了。”突然,她好像懂了,林嘉遇在拖延时间,盛夏无奈叹了口气:“吃蛋糕吧,蛋糕还没吃呢。” 林嘉遇将蛋糕打开,点上蜡烛。 有些多此一举,许愿才会点蜡烛,而她并不打算许愿。盛夏凑过去想直接吹灭蜡烛,林嘉遇像是看出她的打算,又问:“去年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吗?” 盛夏没回答,直接吹灭了蜡烛。 去年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吗? 盛夏想起去年生日那天,她回了连市老家,林嘉遇发消息说今年不要再和她隔那么远了,要给她过生日。 可是,当时的她和林嘉遇,应该任谁都不会想到今年的两人竟会分隔更远。 虽然两人离得更远了,但林嘉遇来找她了。 吃完蛋糕后,林嘉遇将盛夏送回去学校。她一回到宿舍就站在窗前望向楼下,林嘉遇还在原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在那儿站了好大一阵子才离开。 盛夏将窗帘重新拉上,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其实她去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林嘉遇能在身边,她的生日愿望他已经替她实现了。 — 又是临近放假,再有二十多天,大一就结束了。 盛夏发现她和林嘉遇的生日老是往假期撞,往假期撞就意味着往考试周撞。 她昨天在图书馆复习了一整天,连今天的进度也一并赶完,为的就是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给林嘉遇过生日。可已经下午三多点了,林嘉遇还没来找她,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不会又在楼下傻站着等她吧?外边太阳很大的。 盛夏赶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没看到有什么人。她又坐回桌子前,强迫自己安心坐在椅子上看书,还有三天就要考试了,挂科会很麻烦的。 【在哪儿?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你不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终于,下午四点的时候,林嘉遇给盛夏发了消息。盛夏立马拿起手机回复,但打了“记得” 两个字后,又删掉,重新打字发过去: 【哦,想起来了,一会儿下去。】 盛夏早就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去,可唯独对桌上放着的那个袋子,她拿起又放下,一直犹豫不决。 袋子里装着给林嘉遇的礼物,一个月前就买好了。最后出门时,她还是放下了,没拿。 盛夏上一次见林嘉遇,是在寒假和苏茜她们聚餐的时候。算起来,两个人有五个月没见了。 “时间还有些早,你不带我逛逛你们学校吗?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异地将近一年,林嘉遇怕自己对盛夏的了解越来越少,急切地想走进她的生活:“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走会儿,你们学校那么大,应该不会走丢的。” “走丢了也没事的,你可以来接我。或者是找人,把我送回你跟前。” 盛夏听着林嘉遇的话,头越来越大:“其实,学校也没什么好逛的,都大差不差,要不我带你去学校外边走走?海城有挺多好玩的地方。” “行吧。” 现在是下午四点,晚上七点吃饭,中间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盛夏在心中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应该带林嘉遇去哪儿。去景区,时间不太充裕,根本看不了什么。去游乐场,光排队就要花好长时间,而且他还不一定会喜欢玩。 不过这会儿应该挺适合逛公园的,太阳没那么燥了,景色也美,去那儿散散步再一去吃饭,简直完美。 盛夏便带着林嘉遇打车去了附近的森林公园。 公园里的乔木茂密高大,笼罩着盛夏和林嘉遇,两人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盛夏很喜欢这里,觉得特别贴近自然,景色还有股英伦田园风电影的味道:“我没骗你吧?是不是比学校好多了。” “嗯,景色确实挺好,没课的时候经常来吗?” “也不经常来,天气好的话会来走走。林嘉遇,你今天运气挺不错的。”两人就这么走着,有点太干,盛夏慢慢地也不抗拒林嘉遇的问话了:“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很不凑巧,赶上了阴天,灰蒙蒙的,景色可没有现在这么鲜亮。” “那我的运气确实不错,一般是一个人来这儿的吗?” “偶尔会一个人来吧,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桃子、室友她们一起。”盛夏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哎,你还记得郑溪吗?” “记得,是缘来民宿的那个郑溪吗?”今年年初盛夏生日的时候,林嘉遇看到盛夏和郑溪一起从外边回来,他当时就认出来了。大概能猜到盛夏要说什么了,但他还是配合地问道:“怎么了?” “对,就是她。我居然和她一个专业、一个寝室,你说巧不巧?” “嗯,很巧。”林嘉遇这句话说得很不是滋味,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能碰上,怎么偏他和盛夏就两地了。 不是很想和盛夏聊郑溪了,林嘉遇转移了话题:“那你没课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没课的时候?宿舍或者是图书馆吧。”盛夏越说越开心,像挖到了宝藏一样:“林嘉遇你知道吗?图书馆里居然收了很多我喜欢看的,里边还有不少热门书。” …… 47. 不想起标题 身处大自然中,满眼的绿色让人放松心情,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两个人边走边聊,没有了刚开始的疏离。 忽然,林嘉遇站住不走了,眼睛直勾勾看向远处。 “怎么了?看什么呢?” 盛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对新人,正在草坪上拍婚纱照:“哦,这里景好,尤其是晴天的时候,光线也特别好,拍照包出片的。经常有博主、达人来这里打卡拍照,拍婚纱照的也很常见。” 林嘉遇回头有些认真地问盛夏:“你喜欢吗?” “喜欢啊,不过我室友已经给我拍很多照片了,我就不拍了。”来的次数多了,就对这里没有那么强烈的拍照欲望。 盛夏倒是想给林嘉遇拍几张,他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不拍照留个纪念,岂不是很可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拍。” 说着,盛夏就打开手机,找好角度要给林嘉遇拍照。 “咔嚓”几声,她一连拍了好几张,但都不是很满意。 林嘉遇一脸幽怨地盯着镜头,不,好像是盯着她。像是她抢先他一步,捡走了大马路上的钱:“你这样不好看,笑一笑。” “噗嗤!”,一声压不住的轻笑传进盛夏耳朵里,她下意识寻着笑声看过去。 一对情侣正站在她们旁边,女生晃着男生的胳膊,语气有些浮夸地道:“哇!亲爱的,我好喜欢这儿!!!咱们结婚的时候也来这里拍婚纱照吧?” 女生的话瞬间点醒了盛夏,林嘉遇问的喜欢吗,指的是喜欢在这儿拍婚纱照吗? 她回头看了眼林嘉遇,林嘉遇的表情更难看了。 拍婚纱照,感觉是好远的事情,而且对现在的两人还极其敏感,盛夏本能地想逃避,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要不去那边逛逛?那边我好像还没去过呢。” “我们就是从那边走过来的。” “啊,是吗?那走这边?” 盛夏转身走后,后边又有笑声传来,她的脚步加快了几分,没管林嘉遇,反正他会自己跟上来的。 林嘉遇气还没消,便快步跟上盛夏。比装聋作哑、听懂装没听懂更恨的是,盛夏简直就是根木头,旁人都听出话里的意思了,她听不出来。 经过刚刚的事,盛夏也没什么兴趣继续逛下去了,就和林嘉遇从公园出来。两人又去了一家蛋糕店,过生日一定要有蛋糕。 其实,她本来是要提前给林嘉遇订蛋糕的,但是又怕他多想,以为自己惦记着他的生日,就没订。 “喜欢哪个?随便挑,今天我买单。” 盛夏一进店,盛老板的人格就冒出来了。林嘉遇有被她的钞能力宠溺到,自己好像正被她养着,感觉还怪好的。 他扫过一排蛋糕,还没选好,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你帮我挑一个。” 林嘉遇刚接起电话,路畅的声音便传来:“喂?上哪儿去了?” “在海城。” “玩儿呢?兄弟?上午刚考完试,中午十一点还搁宿舍看到你了,现在你告我你在海城,你咋不说你在天上呢?” “不开玩笑了,好吧?!兄弟我有急事找你。” “是这样的,我妈把我卡给停了,我这刚在暮酒消费完,一点钱都刷不出来了。这儿的工作人员拦着不让走,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兄弟你得来救我。” 林嘉遇听了,不耐烦道:“继续编,编不出来我可挂了。” “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你快点来救救我。这么多年兄弟了,你就说来不来吧?” “无聊,挂了。” 接着,手机“嘟”的一声,林嘉遇真的挂断了电话。 盛夏虽然在挑蛋糕,但一直留意着身旁的动静:“你朋友好像有麻烦,你不管吗?” “别听他瞎说,都是闲出来的毛病。” 话落,路畅又打来了电话。为了避免自己在盛夏心中的形象被破坏掉,林嘉遇耐着性子接起电话:“有事快说,不说我又挂了。” “别别别……” “哎呀,还是我来说吧。”对面换了一个人说话:“喂,遇哥,那我就直说了。今儿不你生日吗?我们就在暮酒攒了个局,想着把你骗过来给你个惊喜……” 以往都是林嘉遇迁就着她吃蓝莓蛋糕,可今天是他的生日,盛夏想买一个贴合林嘉遇口味的。 服务员见盛夏站在蛋糕前看了很久,就过来开口询问:“你好,请问想买一个什么口味的蛋糕?” “有没有奶油少点,不那么甜的?” “那你可以试试这款蛋糕,这是我们店的招牌,吃起来也不会过于甜腻,回头率特别高。” “里边有芒果吗?”林嘉遇对芒果过敏,蛋糕表面虽然没放芒果,但怕里面有芒果夹心,盛夏必须要确认清楚。 “没有芒果,里边的水果主要有草莓……” “那就这个吧。” “好的,我给您包起来,您这边付下钱。” 盛夏要付钱时,一只手更快一步伸过来,要扫二维码,她不满道:“说好了我买蛋糕的。” 下意识的动作,想起今天盛夏要给他买生日蛋糕,林嘉遇又美滋滋地将手收回来:“好。” 他的手机还在通话中,对面的人突然有些急:“蛋糕?遇哥,你在买蛋糕?别买,我们都已经买好了,你人来了就行。” “手机给我。”对面又换回了路畅:“我怎么听到有女的声音?谁了?你那个海大的前女友?” “不?你到底在哪儿呢?不会真又去海城了吧?” 对面的声音一时变得杂乱起来,有点吵,林嘉遇适时结束这场通话:“我在海城,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儿,玩完找我报销。” 林嘉遇挂断电话,又对店员说:“拿几根蜡烛。” 去年的生日愿望都实现了,今年他还要许。 — 就这样,盛夏和林嘉遇僵持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只有可怜的三面。 两面是约定好了的,剩下那一面,是和苏茜她们聚会时避不开的。 不过假期聚会上,她和林嘉遇全程并无过多交流,只是匆匆打个照面。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大三寒假。 那年,唐璨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顺利播出,苏茜说要庆祝,顺便介绍一位学长给她们认识,就在暮酒组了局。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有料到。 盛夏和苏茜家离得近,一起去的暮酒。到那之后,包厢里没有人,唐璨她们还没到。 “我以为咱俩来得已经够晚了,这群人,没一个准时的。”</p >“还说什么快了快了,感情是快出门了,不是快到了。” 盛夏被苏茜一手叉腰,一手点着空荡荡包厢吐槽的摸样逗笑了:“应该快到了,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咱俩步行来的没什么感觉,她们可能堵路上了。” “不行,我再催催她们。”说着,苏茜就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在暮酒五楼503包厢,我和夏夏已经到了,你们快点来。】 【来迟了,罚酒三杯!!!】 消息发出后,群里没人说话,苏茜扔下手机:“算了,先不管她们了。夏夏,咱俩先唱会儿。不然一会儿季扬那厮来了,又要和我抢话筒。”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很快,苏茜高亢洪亮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响彻整个包厢,震在盛夏耳朵里。 盛夏捂了捂耳朵,跟着苏茜小声唱着,但唱出口的歌词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还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来了电话,让她有了离开的借口。 盛夏放下话筒,小心站起来,慢慢往门口移动,尽量不打扰到苏茜。 但快走到门口时,还是被苏茜发现了,话筒里传出她疑惑的声音。 “唉,夏夏你去哪儿?” “我去接个电话。” “你说什么?” 音乐有点大,苏茜没听清。盛夏又大声重新说了一遍,并且还举着手机晃了晃示意。 “我关了音乐就好,不用出去接。” “我还是出去接吧,你继续唱,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盛夏就赶忙推门出去。她走到离包厢稍远一点的地方,才感觉苏茜爆发力十足的歌声不在她耳边环绕了。 手中电话早已自动挂断了,她返了回去。 通话两三分钟就结束了,盛夏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又在外边站了一会儿,感觉耳朵好点了,才返回包厢。 可她没想到,就是出去的这么一会儿,给了坏人可逞的机会。 盛夏一开门,包厢里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而苏茜倒在沙发上,似乎已经没了意识。 “你们干什么呢?放开……唔唔……” 盛夏进门后注意力全在苏茜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她还没说完,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被一块毛巾捂住口鼻。 没挣扎几秒,她很快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原本站在沙发旁的两个人走到门口,一个快速关上包厢门,一个走到捂晕盛夏的人前,从他手里拿过一个小瓶子。 “靠,剩下那么多你全倒完了?你知不知道是会出大事的。” “我也没想到她会回来这么快,一急就给倒多了。”捂晕盛夏的人似乎有些害怕了,急忙问道:“那晋哥,现在怎么办?” “怕了?” “当然没有,只是开始说好的就绑那一个,教训一下,现在又多出来一个……” 被叫晋哥的人,明显是三人中的头目,他盯着盛夏思索几秒后道:“长得还行,把这个扔给齐佟,就说是孝敬他的,出了什么事也是他担着。” “嘿嘿,还是晋哥有办法。就算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在齐佟手里出的,齐家自然会给他处理后事。” “那还不快去。” 48. 昏迷 暮酒门前,一辆迈巴赫停下。车内,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人,提醒道:“林总,到了。” 林嘉遇合上手中的电脑,揉了揉眉心。 格桑是他父亲一手创立的公司,但由于近几年他父亲处于半退休边缘,不怎么插手管理,公司里人心各异,蛀虫暗生。 真是甩了好大一个烂摊子给他,接手半年了,都还没肃清内部乱象。旧项目一堆烂账,掰扯不清。新项目处处碰壁,落不了地。 害得他整日跟那些老泥鳅纠缠,连抽时间跑去海城,偷偷见盛夏一面都挤不出来。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盛夏,林嘉遇眉心舒展,抬手将西装上的一丝褶皱抚平,检查了一遍衣着,从车上下来。 走进暮酒,林嘉遇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老熟人等在电梯前,他走过去挖苦道:“今天在群里说有事,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对于苏茜今天要介绍的人,他碰巧之前见过一面,是苏茜一个学校的学长。就是不知道今天会以什么身份介绍,看来有人房子要着火了。 “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了。”沈思舟也毫不客气回怼:“我倒是以为林总公务缠身,今日不会来了,看来还是不够忙。” “来这儿和你聚一聚的时间还是有的。” “抬举了,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而已。不过,林总最近还有时间往海城跑吗?” 叮~,电梯门开,嘴仗结束。两人谁都没有赢,默不作声地前后走进电梯。 503包厢,门半开着,在走廊里都能听到里边传出来的音乐。等完全推开门,里边音响里放着歌,桌子上放着吃的,衣架上还挂着两件外套。 很明显已经有人来过了,但就是不见人。 林嘉遇打开手机,看到半个小时前苏茜在群里发的消息,苏茜和盛夏已经到了。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和沈思舟立马开始打电话。 林嘉遇一边拨电话一边走到点歌台前,将音乐关掉。 包厢内刹那间安静下来,一阵异常清晰的手机铃声传进耳朵里,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向铃声声源处走去。 离得近的林嘉遇率先从地上捡起一部手机,手机壳上印着一个男人,可能是某个男明星,这不会是盛夏的。而他放在耳朵边的电话自动挂断,盛夏没接。 愣神间,沈思舟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手机:“是苏茜的手机。” 这年头,谁会不随身携带着手机?! 紧接着,两人立马朝包厢外走去,恰遇上路过的服务员,沈思舟拦住问道:“这个包厢里的人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不负责这个包厢。” “那就把负责这个包厢的人叫过来,立刻。” 林嘉遇接过话头,服务员见他眼神凌厉,气场强硬,马上道:“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去。” 服务员走后,沈思舟又拨了唐璨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着急忙慌问道:“你在哪儿?” “我刚到暮酒门口,和季扬,怎么了?” “你知道苏茜去哪儿了吗?” “苏茜?她不是和盛夏已经到包厢了吗?” “她不在……” 林嘉遇在一旁听着对话,心一沉再沉,他等不及了,也不想再等下去了。手指点了几下手机屏幕,然后又顿住,最后思考几秒才下定决心点下去。 手机加载几秒,屏幕上出现两个红点,是他和盛夏的位置。两人离得很近,可以说快重叠在一起了。 没有再犹豫,林嘉遇立马朝着盛夏的那个红点走去。 他很卑劣,在盛夏的手机里安装了追踪器,什么时候的事呢? 时间有些久远了,那个时候他和盛夏还没有分开,那个时候还在烟城。 盛夏出去买帽子了,他联系不到她,很急、很急。当时他就下定决心,找到盛夏后,一定要在她手机里按一个。 后来,他真的那样做了。 不过他怕盛夏知道后生气,从来没有用过,今天是迫不得已。比起盛夏生他气,他更怕找不到她。 红点一直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林嘉遇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进去。里边没有开灯,很黑,还很安静,像是没有人一样。 但定位是不会出错的,就算人不在,手机也一定在。他顾不得找包厢内灯的开关,又给盛夏的手机打电话。 很快有微弱的铃声响起,循着声音发出的方位,林嘉遇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一道门。 门没锁,一拧把手就开了,里边是一间休息室,床上躺着一个人。 “盛夏?” “盛夏?” …… 林嘉遇怎么喊盛夏,她都不睁眼,不回应他。他把盛夏从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可刚把人抱好,沈思舟就过来扣住盛夏的肩膀剧烈地摇晃她。 沈思舟看到林嘉遇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就知道他肯定是有眉目了,便跟了上去。但是这里只有盛夏,没有苏茜。 “苏茜呢?苏茜去哪儿了?” “别晃了,她已经很不舒服了。”林嘉遇用力将沈思舟一把推开。 沈思舟没有防备,被推倒在地。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苏茜去哪儿了,盛夏很关键,可她现在昏迷不醒。沈思舟站起来,上前去查看盛夏的情况。 而林嘉遇以为沈思舟又要来晃盛夏,立马将盛夏护在怀里,隔绝起来。 “你忘了,我大学读的是医。” 见沈思舟冷静下来一点,林嘉遇这才放下护着的胳膊,把盛夏露出来给他看。 沈思舟抬手翻了一下盛夏的眼皮,见瞳孔缩小,又立刻探了探鼻息:“情况不太好,呼吸有点弱,有呼吸暂停的风险,必须马上去医院。” 忽然,卫生间内传出一丝响动,像有什么东西碰倒,沈思舟沉声喊道:“自己出来,我数三下。” “三。” 刚数一下,卫生间里的人就开门走出来,身上裹着一件浴袍,头发还在不停滴水,明显刚洗过澡。他边往休息室门口走边颤颤巍巍道:“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沈思舟又把人从休息室门口拖拽回来。 “把车开到门口,马上。”林嘉遇给司机打好电话,冷沉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就抱着盛夏大步离开,没再管后边。 “是韩晋,是韩晋那小子 。他把人送过来时就那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们就来了。” “说,苏茜呢?” …… 林嘉遇抱着盛夏出了510包厢,在走廊迎面撞上刚来的唐璨和季扬。 “夏?盛夏怎么了?” 季扬手里拿着一张字条,也紧张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服务员说有人给咱们包厢留了字条,点名给沈思舟。” 林嘉遇脚步没停,言简意赅:“苏茜不见了,沈思舟在510包厢。你们拿着字条去找他,不用跟着我,我先送盛夏去医院。” — 头疼,很疼,像要炸了一样。还伴随着一股恶心,想吐。盛夏眉头蹙起,终于到了临界点,忍不住爬起吐了出来,吐完又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林嘉遇拿过毛巾给盛夏擦拭干净,又抽了几张纸巾随便擦了擦自己的白衬衫。收拾干净后,他记下时间,凌晨三点,这是盛夏今晚吐的第二回。 吐过后的盛夏,看起来舒服了许多,不再蹙着眉。林嘉遇坐回紧挨床边放着的椅子上,用手背轻轻抚了抚盛夏的脸颊。 本来晚上就没吃饭,现在又吐了那么多。这一番病痛折磨下来,哪能吃得消,又得瘦不少。 林嘉遇恨自己不能替她。 过了两个小时,病房的门被敲响。 林嘉遇松开盛夏的手,起身出去。助理陈泽送来了衣服,他原本那身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已经脏得不能再穿了。 他拿过装了衣服的袋子,又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刚下手术台,现在转重症监护室了,还在观察。” “继续盯着,有任何问题立马通知我。” “好的,林总。” 刚在卫生间换好衣服,林嘉遇就听到病房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紧接有人开始说话。 “茵茵?茵茵?” “护士刚刚说了,还要些时间才能醒。” “查清是怎么一回事了吗?好端端一个人,现在躺在这儿昏迷不醒。” …… 盛武清和吴隽华昨天在海城,得知盛夏出事的消息很晚,凌晨才调度好私人飞机,刚刚落地海城。 林嘉遇悄悄退出病房,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一直等在门口的助理上前,将手中电话递过去:“林氏林董的电话,齐家那边得了消息,在要人。” 林瑾珩的电话,应该是他爸现在还在睡觉,所以把电话打到了他哥那,林嘉遇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哥?” “嘉遇,齐董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他儿子在你手里,怎么回事?” “上午记得回老宅一趟,救我。” “嘉遇!我得提醒你,齐家可是三代单传,现在就这一个……” 电话那头的嗓音透露着些许疲惫,还混杂着孩子哭闹的声音,林嘉遇不忍心闹腾他哥,打断道:“哥你别管了,记得回去就行。” 说完,林嘉遇便把电话掐断。 看来需得速战速决,一会儿他爸醒来知道了,怕会坏他的事。林嘉遇沉思片刻道:“车钥匙给我,你留在这里看着,人醒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林总。” 49. 野猪 早上五点,外边天还有些黑,公路上的车很少。一辆迈巴赫疾驰而过,一路畅通无阻,停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前。 车停下了,但林嘉遇的手还紧紧攥着方向盘,青筋蚯起。盛夏送去医院时,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怕是会有生命危险,这群畜生。 林嘉遇单手解开安全带,从车里摸了一盒烟出来,点了一根。 天已经亮了,但空中雾蒙蒙的,开始零零散散飘起了雪花,可刚落地便融化了。 一根烟抽尽,林嘉遇按灭烟头从车上下来,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特助徐闻年举着伞上前,替他遮挡住乱飘的雪花。 “人呢?” “在地下室关着。” “查的怎么样了?” 林嘉遇迈步进入别墅,朝地下室走去,特助跟在他身后侧,边走边汇报:“盛小姐属于被牵连,这群人本是冲着苏小姐和沈先生来的。” “韩晋之前和苏小姐是大学同学,后表白苏小姐室友被拒,心生恶意,对其进行造谣诽谤。” “苏小姐向校方进行了反映,校方当时只是记过。但这一举动引得韩晋将矛头对准了苏小姐,尾随其试图进行报复,还好沈先生及时出现制止了,性质恶劣,此次学校给予开除学籍的处分。” “被开除后,韩晋混迹于各种酒局,偶然结识了齐佟。韩晋嘴上功夫厉害,溜须拍马在行,这半年来没少干坏事,但都被齐佟遮下了。” 特助汇报完毕,林嘉遇也走进了空荡荡的地下室,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窝着的人,正打着鼾。 居然还有心思睡觉,是觉得有家里撑腰,不管做了多大的恶事,都有人兜着吗?一阵恶寒,林嘉遇厉声道:“泼醒。” “哗啦”,四九寒天,一桶冰水兜头淋下。 “啊!谁啊?敢泼我?” “知道我爸是谁吗?知道我爷是谁吗?” “等我出去,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 特助搬来一张椅子,林嘉遇坐下:“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先不好过,还是我先不好过。” 听到林嘉遇的声音,地上的人朝他看过去:“你想干什么?” “林嘉遇,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真不知道那是你的人。” “这样,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送张支票过来,想要多少钱,随便填……” 眼前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仍然不知悔改,只想着拿钱了事。 那三个昨天晚上已经进去了,只能走程序。但落他手里这个,总该有个说法。他都不敢想,如果自己反应慢一拍,多犹豫一瞬,现在的盛夏该会怎么样。 地下室没有窗户,透不进自然光,感知不到时间变化,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特助凑到林嘉遇耳边:“林总,董事长特助来了。” “刚好,让他把人送回齐家吧。” 林嘉遇从地下室出来,见到了他父亲身边的张特助,他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道:“那就麻烦张特助走一趟了。” 说完,他就准备走人离开,但被拦了下来,张特助开口:“抱歉,林总,您现在可能哪儿也去不了,董事长要见您。而且盛小姐现在还在林氏旗下的医院,为了盛小姐安心治疗,不被打扰,我想您还是先跟我走一趟吧。” “张特助!”林嘉遇沉声警告。 “放心,林总。盛小姐作为医院的病人,您的朋友,自然是会得当最好的照料,但前提是您得配合。” 僵持间,林嘉遇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助理陈泽打来电话,应该是医院那边有了情况,他立马接起:“林总,盛小姐醒了。” “徐闻年!” 林嘉遇话音刚落,特助徐闻年便了然点头,将车钥匙抛向空中。林嘉遇稳稳接住车钥匙,转身快步离去。 “林总!”张特助在身后喊道,还欲上前进一步阻拦,但被徐闻年缠住。 “张特助,我们还是先送齐少爷回家吧,外边天寒地冻,又下了雪,怕是不太好……” “茵茵?” “夏?你终于醒了!” “茵茵?感觉怎么样?” 盛夏刚睁开眼,就有好多个头围了上来,叽里咕噜朝着她说话。她捂住自己要炸裂的脑袋,痛苦呼出口:“头好疼。” “我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之后检查了一番,问了几句话离开,护士很快进来给盛夏打了点滴。她头疼欲裂,醒后不久又睡了过去。 林嘉遇赶回医院时,刚好错过了盛夏醒来的时间。 “醒过来一会儿,刚刚又睡着了。盛叔叔和吴阿姨回家收拾衣物和洗漱用品了,你在这儿陪着吧,我去看看苏茜。”唐璨说完,从病房里走出去。 林嘉遇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抚上盛夏的眉心,缓缓揉动起她紧绷的额头,医生说她头疼。 刚揉没几下,床上睡得并不是很安稳的人睁开了双眼,她盯着他看了半响,迷迷糊糊开口:“林嘉遇,头好疼。” “嗯,我给你揉一揉。” 盛夏很快又闭上眼睡了过去,林嘉遇保持着揉动的姿势不变,一直到很久,他口袋里的手机乍然响起,打破室内安宁。 林嘉遇立马将电话挂断,然后看了眼床上还睡着的人,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被挂断的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林嘉遇刚接起,对面便怒声道:“还不快滚回来?需要我亲自去把你请回来?” “哼,蠢货,逞一时之快,愚蠢至极!我林席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有勇无谋、有头无脑的东西。” 林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通气骂完便将电话挂断。林嘉遇神色如常地将手机收起,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 林宅书房内,林席将手机扔到桌面上,又骂了一句:“蠢货!” 林席对自己这个儿子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活着就好。他对林嘉遇的事情也极少关注,大多时候都是从他妻子口中得知一些近况。 做他的儿子,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回家一趟就行。否则太久不回来,他的妻子会在他耳边念叨。当然,也不能频繁出现,会打扰他和妻子的二人世界。 可再怎么不管,也顶着他的姓,延用了他的优秀基因,怎么能如野猪一般莽撞冲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扣扣~”,书房门被敲响,林席敛起情绪道:“进。” 张特助推开门走进书房:“董事长,人已经送到医院了。” “怎么样了?” “受伤的地方有点特殊,医生说就算伤口将来恢复了,功能怕是也会受损。” “齐家那边什么态度?” “齐董年过四十才得一子,平日里齐家上上下下都捧着这根独苗,如今还未结婚生子,身体反倒先出了问题。那边态度强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事情有些棘手了,林席靠到椅背上思考几秒,问道:“老两口现在还能生吗?” 有些混不吝的话,张特助一时分不清是父像子,还是子像父。 这问题怕是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齐董事长夫妇已经花甲之龄,怕是有些难。不过如今医学研究发展极快,也许一切皆有可能。 张特助没有回答这个概率问题,而是给出了其他解决方法:“齐佟生活混乱,外边也许会有私生子。” “那就先查查齐佟。” “好的,董事长。”张特助应完,又接着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您让我调查盛小姐的事有了结果。不过,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林席看了眼张特助,示意接着说下去。然而事关豪门辛秘,张特助不便多说,只是递了一份资料过去。 林席看完后资料,问道:“他知道吗?” “看情况,林总应该是还不知道。” “那就先不要和他说。” 林席和张特助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说话间,楼下有汽车引擎声响起。 林嘉遇刚进家门,就被他妈拦了下来:“嘉遇,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给你打电话说,先在外边躲一段时间吗?” “妈,您放心,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我知道,可你爸那个倔脾气你不是不清楚。听我的,你先在外边待一段时间,等你爸消气了,你再回来认错也不迟。” “妈,我要是真的躲了,要比我爸训我还要难受。您别担心,我就上去看看,有不对劲了,您就上去救我。” “行,我犟不过你。那有什么不对的,你就立马喊我。有妈在,谅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林嘉遇上楼走到书房门口,张特助恰巧从里边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又犹豫着小声说道:“林总,董事长他正在气头上,您要不还是……” “谢张叔提醒,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不如现在就让他发完火了事。”接着,林嘉遇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门把手,进了书房。 林席坐在桌子后发话:“锁上门。” 林嘉遇听话照做,可锁好门刚转过身,就有一个笔筒砸向他的额头。接着笔筒反弹落地,里边的笔四散开,在地上滚着圈。 “还要我耳提面命教你怎么做吗?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绝。你既没有做绝,又给人留下话柄……” 50. 闹剧 书房内“哐啷”一声,像是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门外的人被里边的动静吓到,程怡拍门喊道:“林席,我就这一个孩子,你要是敢伤他,这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二婶。” 程怡见是林瑾珩回来,瞬间像是找到主心骨:“瑾珩,你回来了,你快想想办法,书房从里锁住了,里边刚刚发出好大的动静。” “书房钥匙呢?” “书房钥匙都在里边那个死鬼手里。” 林瑾珩看了眼门锁,很快想起什么:“爷爷去世后,这个门换过锁没?” “应该是没有。” “张妈,你去爷爷卧室里取,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那里应该有一把钥匙,快点去。” “哎,好咧。” “钥匙来了。”张妈很快拿着钥匙返回,林瑾珩接过,利落插到锁孔里打开书房门。 林嘉遇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回来时穿的西装外套扔在一旁,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后背衬衫上印出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林瑾珩快步上前握住林席高高扬起的胳膊,间接制住又要往林嘉遇背上落的鞭子:“二叔,可以了,嘉遇已经受到惩罚了。” 林席只得作罢,收回手,将鞭子扔到林嘉遇面前:“以后做事给我长点脑子,你的一举一动,牵动的是整个林家,代表着整个林家的意思。” “你少说两句吧,还嫌没打够?要不拿着鞭子连我一起打?”程怡斥责完林席,又心疼地走到儿子身边。 当她看向林嘉遇的正脸,视线触及到那额头上的红肿时,情绪顿时爆发,走到林席面前对他又掐又打。 “林席,你真是好狠的心,亲儿子你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怎么?在外面威风没耍够,还要回家接着耍?” “这日子没法过了,林席,我要跟你离婚。” “你……你为了这个孽障,居然要跟我……”林席拿程怡没办法,又将矛头对准林嘉遇,指着他道:“孽障!” 林瑾珩看着要吵起来的二叔、二婶,有些头疼,他第一次体会到管一大家子人有多累,出声打断道:“二婶,还是先看看嘉遇吧。” “完了再和你算账。”程怡和林席说完,就忙走回林嘉遇身边,眼中沁出些泪水:“嘉遇,疼不疼啊?你说他打你,你怎么就跪着让他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妈,我不疼的。”林嘉遇虽这么说,语气也故作轻松,可额头上的细微汗珠却出卖了他。 林瑾珩将林嘉遇从地上扶起来,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来得有点迟了。” “一堆烂摊子,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书房里一场闹剧算是落下帷幕。 林嘉遇坐在沙发上,轻轻将与伤口粘连的衬衫脱下,医生在一旁开始处理伤口,幸好林瑾珩回来时一并带来了家庭医生。 没有衬衫遮掩,伤口更显可怖,程怡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天杀的,这是使了多大的劲!” “妈,让哥在这儿陪着我就行,您先去院子里走走吧。” “不行,瑾珩去接电话了,妈得在这儿看着。” 林瑾珩在阳台接了好久的电话,才挂断走过来,林嘉遇问道:“很难处理?” “算是个好消息。”林瑾珩没有直说,而是先卖了个关子。 等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才又说:“虽然没查出齐佟有什么私生子,但却有了个意外收获,齐董事长在外流落一子,仅比齐佟小四岁。呵,估计齐家祖坟都急得冒青烟了,又送过来一个。” 医生不知道在伤口上抹了什么药,刺痛加剧,林嘉遇有些心不在焉回道:“是吗,那齐家要热闹了。”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盛夏的精神状态才好了些,头也没那么疼了。 她看着一张张挂满担心的脸,心中却没什么波动,直到记忆回笼,才有些急地问唐璨:“茜茜呢?我怎么没看到她?茜茜怎么样了?” “你先休息吧,不要想那么多。” “你先说吧,我没事了,你不说我更难受。” “茜没事,就是情绪波动比较大,身体也有些虚弱,早上的时候晕倒了,在挂水。”说完,唐璨又犹豫开口:“是沈思舟的情况不太好,头部受伤,还没醒。” 盛夏连忙急切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思舟怎么会受伤?” “那些人绑架了茜,要挟沈思舟独自一个人去城西的废弃仓库里,打斗中,沈思舟的头部受了重击。” …… 盛夏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才办了出院手续,而沈思舟还在昏迷中。 出院那天,盛夏看到一个背影,给她的感觉极其像林嘉遇,可她喊他,那人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唐璨说,是林嘉遇送她来的医院,在床前守了一个晚上,在她醒来那天上午还又去看她了。 可盛夏不解,为什么她清醒后,却一次都没有看到林嘉遇。 林嘉遇躲在树后,看着追出来的盛夏,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很想她,想知道她的身体怎么样了,也想在她面前晃悠晃悠,刷刷存在感,可他额头上的淤青还没散干净。 虽然用碎发能遮住些淤青,但盛夏细心,怕是逃不过她的双眼。 而且他也不想以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盛夏说过,他长得很好看,所以他要维护好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盛夏站在住院部大楼前,人来人往,四处搜寻了半天才转身回去。 林嘉遇从树后出来,像今天这样赶过来,只是偷偷看一眼盛夏,他数不清这三年来干了多少回,只知道云京飞海城的机票有33张了。 而飞往海城的第42张机票,林嘉遇是为了出差,但好像又是为了去见盛夏。 这一趟本来是不用他亲自去的,可他想去。 海城的深秋依旧很燥热,林嘉遇坐在宿舍楼下的长凳上,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似乎还是觉得有些热,他又将领带松了松。 楼下有人急匆匆从他身前经过,快步进入宿舍楼。也有人逗留在原地,和男朋友拥抱着,难舍难分。 如果,他和盛夏没有分手,那是不是他们也会…… 盛夏大四开学后找了个实习,新人刚步入职场,总是有很多东西要学习的,她今晚再一次加班到九点。 尽管工作了一整天,踏着星月回宿舍,盛夏的脑子却很活跃,有很多灵感不断往出迸,她边走又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起来。 等记好收起手机,抬起头时,盛夏却愣在了原地。 林嘉遇正慵懒地靠坐在不远处的长凳 上,西裤、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脑袋微微向右歪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盛夏不可忽略地强烈地注视下,林嘉遇扭头看了过去。 她的穿着跟以前不太一样,透漏出了几分干练,深棕色修身牛仔裤,袖子挽到手肘的白色衬衣,肩上还挎了一个托特包。 两人隔着一段路灯的距离,彼此望了好久,林嘉遇才先迈步走到盛夏面前:“怎么才回来?” “加班。” 始料未及,林嘉遇愣了一下,才吞吐问道:“毕业后……是打算留在海城工作吗?” 盛夏移开视线,极轻地点了点头:“嗯。” “那也挺好,海城经济发展不错,在这边也能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林嘉遇说完,二人都沉默下来。片刻后,盛夏开口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你怎么来了?” “别多想,我只是来海城出差,在酒店待着无聊,所以……” 突然,盛夏从林嘉遇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今晚有场饭局,不可避免喝了点。” 其实,林嘉遇是可以不用喝别人敬过来的酒,但他喝了。他想盛夏给他点反应,关心他,或者是凶凶他,怎么都好。 可他又下意识地去解释:“你放心,只是喝了一点,我没有多喝。” “喝不喝是你的事,可以不用和我讲。” 盛夏那种事不关己的反应,绝对不是林嘉遇想要的。呼吸有些不畅,林嘉遇又扯了扯领带,然后有些气地开口:“那陪我在楼下坐会儿,总可以吧?” “快回酒店吧,很晚了。” 盛夏说完就要离开,但被林嘉遇抓住了手腕,他破碎乞求道:“求你了,就当是陪我醒醒酒。别把我一个人扔楼底下,好不好?” 见盛夏不说话,无动于衷,林嘉遇又松开了她的手腕,赌气道:“算了,你上去吧,铁石心肠的女人。如果我醉倒了,就让我一个人在椅子上躺一晚吧。” 盛夏无奈叹了口气,走到长凳前坐下:“半个小时。” 林嘉遇也紧跟着坐下来,他先偷偷看了眼目视前方的盛夏,然后才搭话道:“工作怎么样?经常加班吗?” “还行。” “哦。” “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盛夏之前有听苏茜在她耳边有意无意地提起,说林嘉遇工作很忙,在自家公司处境艰难,所以她就顺着话头把自己一直想问的问了下去。 而林嘉遇以为盛夏不会再说话了,却没想到得到了她的关心,脑子里炸了个烟花,嘴角微微咧起:“也还行,应付得来。” “那就好。” 林嘉遇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盛夏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聊了起来。 听内容,应该是工作上的电话。 …… “好的,我会在明天上班前整理好活动机制和赠品清单发给您。” 电话打了有七八分钟,盛夏挂断电话回过头,发现林嘉遇正紧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你工作的样子,很认真。” “工作不都这样吗?”盛夏扭回头,避开了林嘉遇灼热的视线。 “这么晚还有工作电话?” “特殊时期,下个月就是双十一大促,在准备提前预热。” 51. 泡桐 盛夏从长凳上站起来:“真的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而且宿舍楼门要关了。” “嗯,你上去吧。” “那你呢?” “等你上去我就走,司机就在一旁等着。” 盛夏顺着林嘉遇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正停着一辆车:“那你说自己一个人?” “盛夏,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林嘉遇,你能不能不要再……”装惨卖乖,弄得她每次都心软。 林嘉遇低下头错开视线,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语气闷闷道:“知道了,以后会遵守约定,只在生日的时候来海城找你。” “我不是……”盛夏见林嘉遇那副样子,心里也酸酸胀胀的,她想说不是那个意思,可又忍住了:“我上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说完,盛夏就转身离开。 林嘉遇站在原地看着盛夏的背影,她直到进入宿舍楼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臭盛夏,脾气跟石头一样硬,一点都不可爱了。他撒气般将脚下的小石头踢得远远的,也转身上了车离开。 每年一到两人的生日,林嘉遇还是会飞去海城。飞了一年又一年,机票垒了一张又一张。 而盛夏陷入苦苦挣扎,一边不忍看他两头跑,想他早点放弃。一边又数着日子,等着他。在生日撞上假期时,也会刻意在学校多留两日,怕林嘉遇落空,白跑一趟。 她不知道林嘉遇要多久才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只是,她给他的缓冲期似乎有些太长了。 六年,一粒泡桐树种到首次花开的时间。 泡桐的花语是“永恒的守候,期待你的爱”,你会为了一个没有回应的人坚持六年吗? 2024年,盛夏和林嘉遇拉锯的第六年。 大年初五,街上到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路过的许多商店都贴着带有龙的印花。 盛夏吃过晚饭,就一个人出门散步。初七上班,她明天又要回海城了,心里一时乱糟糟的。 走着走着,盛夏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那个公园门口,她和林嘉遇相遇的地方。一切都好像没怎么变,卖煎饼果子的大叔还在原地,走散的,似乎只有她和林嘉遇。 这几年,她刻意的不来这边,即使路过也会快步走过去,但今天她想去买一个煎饼果子。 老板记性特别好,还认得她:“有些年没来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现在已经上班了吧?” 盛夏笑了笑道:“上班两年了。” 老板没有着急做,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道:“姑娘,面糊用完了,我打电话让我儿子送了,等一会可以吗?很快的。” “不急,我先去篮球场那边走一走,一会儿过来取。” “好嘞。” 将近晚上九点,篮球场里只有一个人在投篮。球“砰砰砰”地不停砸向地面,刺破寂静的冬夜,扰乱盛夏本就静不下来的心。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回想起高二那年暑假,林嘉遇在这儿打完球,就去小吃摊前跟着她买东西。 他今天还会来吗? 林嘉遇大年三十发给盛夏的祝福消息,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他关了网,又重新打开,刷新,还是没有消息。 林明舒喊了林嘉遇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就凑到他跟前:“成天到晚捧着个烂手机,喊你也跟耳朵聋了似的,怎么?前女友今年没给你发饺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明舒一时嘴快,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 “要你管?包饺子那么累,我才舍不得她年年包。”林嘉遇按灭手机,抬头正色道:“还有,我们没分手,只是在冷静期。她是我的女朋友,将来也会是你的嫂子。” “strong吧你就,不知道是谁高考完出去两天,回来就受了一身情伤,把自己关房间里哭。还有,谁好人家冷静期六年,二哥,你该不会恋爱脑,被人骗了吧?” 越是了解你的人,说起戳心窝子话越是手拿把掐,林嘉遇一阵心梗:“闲得没事干在这儿刺我是吧?” “有事有事,那边穿白衬衫那个叫什么?”林明舒附在林嘉遇耳边小声说道。 林嘉遇顺着看过去,视线穿过酒桌,落到包厢另一边的台球桌旁,路畅正和一个人打着台球。 那人眼生,身上穿的衬衫有些大、不太合身,感觉不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林嘉遇仅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道:“不认识。” “哎呀,二哥你怎么就长了个榆木脑袋,你带我过去说两句话不就认识了吗?” “你今天让我带你出来,为这事?” “不是啊,但现在是了。” 林嘉遇架不住林明舒的软磨硬泡,只好带着她走了过去。 “哟,您老人家舍得放下手机了?” 林嘉遇忽视掉路畅的阴阳怪气,下巴指了下桌对面拿着台球杆的人,开门见山道:“不介绍下?” “温泽言,咱学弟嘞,今年大三,创业正在起步中,有机会照顾一下。”一杆入洞,路畅直起腰,将手搭在林嘉遇肩膀上接着介绍道:“林嘉遇,格桑总裁,这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这位是林明舒,咱林总妹妹,也是京大的。”路畅看向林明舒问道:“啧,瞧你路哥这记性,舒妹今年是大几来着?” “大一。”林明舒接话,说完,她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年,对方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 “巧了嘛这不是,都是京大的,赶明儿咱就单独组个京大校友局。” 林明舒强烈点头,非常赞同路畅的话:“我觉得可以。” 温泽言走到林嘉遇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林总对人工智能领域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嘶~”林嘉遇刚说完,就痛呼一声,他接过名片,又改口道:“可以坐下聊聊。” 这时,死掐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才松开。 “光聊有嘛意思,不如边玩边聊。” 几人从台球桌转到酒桌前,路畅牵头又喊了些人来玩游戏,一个空酒瓶被放到桌子正中央:“真心话大冒险呗,别嫌这游戏俗套,能破冰就是好游戏。” 一轮游戏快结束,林嘉遇都没有被点到,直到路畅最后一个转动空酒瓶,酒瓶停下,瓶嘴对准了他。 林嘉遇不知道路畅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嘿,我就奇了个怪了,咋就跟你至死方休上了。得嘞,选吧林大总裁,TruthorDare?” 林嘉遇毫不犹豫地选择:“真心话。” “那我可问了,你那前女友……” “没有‘前’。” “成,你那女朋友。”路畅反应一瞬,才明白过来林嘉遇话中的意思:“舒妹你才大一可能不知道,你二哥在校时,京大一直流传着一件事……” 话说了一半路畅停了下来,但紧跟着就有人捡起话头:“京大的门面逮着空就往海大跑。” 林明舒有些嫌弃地看了林嘉遇一眼,也道:“别提了,丢死人了。微观课的杨老师这学期还问我,你哥现在还往海城 跑吗?” 话落,包厢里的嗤笑声更盛。 因为,还跑! 林嘉遇靠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水杯,也嗤笑了自己一声。 大一有一次,海城回云京的航班延误,算好的时间出了差错。 那天有节微观经济学课,林嘉遇迟到了,杨老师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专业里其他老师也反应说,你上课老迟到?” 讲台下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是谁大声说了句:“海大追前女友去了。” “是真的吗?”杨老师扶了扶眼镜,认真问他。 他纠正道:“不是前女友。” 杨老师心中了然,也开始跟着下边的同学打趣他:“需要我和院长谈谈,放你去海大吗?” 他当时虔诚且天真地回了句:“可以吗?” 讲课过程中,杨老师还又拿他举例子,并借机敲打他:“什么叫机会成本呢?我简单举个例子。” “小林同学和他在海大的女朋友闹别扭了,他想去海大哄女朋友,可这样一来就不能上我的课了。” “时间精力有限,这个时候,他就要做出取舍。” “最后,他选择去哄女朋友,放弃听我的课。那么机会成本就是听我这堂课所能学到的知识,期末考试满意的成绩,以及未来的工作机会。” “所以有时候,我们不仅要看得到了什么,更要看失去了什么。” …… 课堂上的哄笑声与包厢里的哄笑声重叠,林嘉遇不自然地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到底问不问?” “问问问!”路畅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赶忙又接着刚刚的话道:“一直以来,大家都对你那位念念不忘的前……女朋友挺好奇的,到底是何方人物,魅力那么大。” “这样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你用自然界中一样东西来形容她。” 没怎么思考,问题一出,林嘉遇的脑海里便浮现出答案,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说了出来:“泡桐。” 可众人不怎么买账,质疑不断: “泡桐?这是什么形容?” “是真心话嘛?” “当年让那么多京大姑娘伤心,你得给个交代,别想鬼扯过去……” 突然,林嘉遇的手机响了,一个意外来电,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有些急地道:“再拖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嘉遇又用极其肯定的口吻回应质疑:“泡桐,是真心话。” 说完,他没再管茫然的众人,拿着外套站起身来:“林明舒,走了。” “你先回吧,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回家,不是商量。” 林明舒正玩在兴头上,对林嘉遇命令式的语气产生逆反心理:“我成年了,大学生了已经。”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不归你哥管?快点,不然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林嘉遇下了最后通牒,林明舒只好跟着离开。 灯火阑珊,疾驰而过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已久、蓄势待发的猎兽。一路超车,林嘉遇先把林明舒送回了家。 “开那么快做什么?回个家还搞那么激动。” “下车。” 车停在大门口,没有要开进去的意思,林明舒边解安全带边问:“你不回吗?” “我有事。” 林明舒下车,刚关上车门,车又开了出去,眨眼间只留给她一个车屁股:“赶着去投胎啊!” 一个在高中时期没有接到的电话,跨越八年时间,打来了。 52. 好巧 篮球场上仅有的一个人也运着球离开,“砰砰”声渐消,盛夏的心又重新死寂下去。 林嘉遇今天还会来吗? 盛夏最后的答案是不会。 夜渐深,室外温度愈低,盛夏感觉有些冷,站起身也准备离开。可她刚回头,就看到有一个人正朝她走过来。 他衣角飘动,步履匆匆,站到她面前时,呼吸还有些不稳。 盛夏猜错了,林嘉遇来了。 盛夏看着眼前的人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林嘉遇先开口:“好巧。” “是巧合吗?“林嘉遇明显冲着她来的,盛夏不是傻子:“林嘉遇,你属狗的吗?为什么我每次来这儿,你都会过来?” “也许我们心有灵犀呢?” “油腔滑调。”问不出话来,盛夏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然后迈步离开,而林嘉遇立马跟了上去。 老板早已做好饼子,盛夏付了钱拿上,就往家走。路上,身后一直跟着条尾巴,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得见她,但又不过多打扰。 走出一段路后,盛夏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林嘉遇走上前,不自然地问道:“我过年那天,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没?” 盛夏一直盯着林嘉遇,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别过了头,嘟囔着:“别多想,我群发的。” “看到了,过年好。” “嗯,你也是。” “我是说,你发的那条消息是……”盛夏解释到一半,又觉得大晚上和林嘉遇站在马路边上扯这个问题,两个人都多少有点毛病。她又改口问:“你找我到底有没有事?” “我没说找你啊?”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要跟着你的意思,只是碰巧也要走这条路,怎么?现在这么霸道呢?都不允许我走这条路?” “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应该不在这个方向。” “我也没说要回家。” 有人耍起了无赖,盛夏没办法,只好让他跟着了。 过年期间,已经晚上十点了,路上行人还是很多。林嘉遇走着走着,就靠盛夏越来越近,两个人的衣袖都快擦到一起。 “什么时候回海城上班?” 盛夏忽视掉林嘉遇的小动作,回道:“明天就走。” 沉默良久,林嘉遇才又开口:“工作呢?一切都顺利吗?” “都还行。” “那在海城过得开心吗?” 盛夏没有回答,林嘉遇又接着问:“有没有考虑过……回云京呢?” “我到了。”盛夏在楼门口站定,细细打量了一下林嘉遇的眉眼,在他带着乞求的目光下开口道别:“接下来的路再顺道,就要进我家了,快回去吧。” “过年好。”临走前,盛夏回了林嘉遇发的那则消息。 “盛夏。” 就在盛夏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林嘉遇喊住了她,她转回身。 “这六年,我一共飞去海城13次。” 已经这么多次了吗?还不等盛夏从震惊中缓过来,细想这13次,林嘉遇又紧接着道:“再加上我们在云京见的四面,一共是十七面。” “盛夏,六年,十七面,你真的甘心吗?” 话落,盛夏和林嘉遇都红了眼。 六年来不间断地跨越一千多公里,飞去一个地方13次,是那么的频繁。可放两个人的身上,竟是那么苍白。 一生中能消耗几个六年光阴,又能见几个17面。 “林嘉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盛夏站在台阶上,不敢面对下方眼眶通红的林嘉遇,偏过了头。 “你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 林嘉遇拾阶而上,一步步向盛夏逼近质问:“盛夏,你问问自己的心,每次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真的没有一点开心吗?” “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心里还有我,这六年,你的心里一直有我。” “可我就是不懂,为什么我们非分开不可。” “盛夏,你看看我。”林嘉遇轻轻地握上盛夏的手腕,哽咽着挤出那三个字:“求你了。” 盛夏偏回头,对上林嘉遇湿漉的双眼,她抬起手,将他脸上的泪水抹去。 指尖瞬间濡湿,沾上了温热的泪水,盛夏低下头自责道:“我怎么又把你弄哭了。” “宝宝。”许久未喊出口的黏呼称呼随之而来。 林嘉遇还想趁热打铁再说些什么,但嬉笑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有大人带着小孩从外边回来。盛夏拉着林嘉遇往边上走了走,让出进门的位置。 “妈妈,那个大哥哥怎么哭了?羞羞羞!”小孩注意到了林嘉遇脸上的泪痕,仰着脖子问妈妈。 盛夏有些急了,连忙辩解道:“哭和笑一样,都是很正常的情绪,才不羞呢。” “我妈妈说哭鼻子就是不对,而且他都那么大了还哭鼻子,就是羞羞羞。” “大人也有哭的权利,表达自己的情绪一点都不可耻。” “嘘!”小孩子不知道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家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不好意思啊!”家长也察觉出门口的气氛不对劲,见状连忙尴尬地道了句歉,拉着孩子快步进了楼门。 盛夏从小孩子身上收回视线,对上了林嘉遇戏谑的眼神。刚刚似乎有点过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跟一孩子较什么劲:“你快回去吧,还有别哭了,人家小孩子说得也没错,就是…羞。” “那你刚刚怎么为我说话?” “我有吗?”盛夏说完,就推开楼门仓促离开。 盛夏家楼前有棵泡桐,高中时期林嘉遇经常见,可如今,他有六年之久没见过了。 春天开花的泡桐早已在冬天生出花芽,所以耐心的花匠,多给你的花留些时间,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律去自由生长。 林嘉遇在楼下站了片刻又独自返回公园,去取被停在那里的车。 看着楼下的人走远,盛夏将窗帘重新拉上,脱下外套抱膝坐到沙发上。 记忆里,她的母亲徐蕴萱从来没有回连市看过她,直到那天在林嘉遇家见到她后,盛夏就明白了。 因为现在过得很幸福,所以可以忘记以前的人和事。 看到她幸福,盛夏也很开心。 “可是妈妈,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盛夏不想打扰徐蕴萱的生活,更不想把林嘉遇扯进来,让他知道真相后,同她一样难受。 所以她自以为是地和林嘉遇分手,以为结束这段还不算太久的畸形关系,就可以回到正轨。 徐蕴萱的幸福安宁不会被打破。 而林嘉遇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她,重新开始下一段感情。 可现在,盛夏不确定了。 林嘉遇不是一个物件,感情想放下就放下,想开始就开始。她那样自私地替他做好决定,对他真的公平吗? 理智去权衡利弊,那么私心呢? 林嘉遇的质问声犹在耳边,六年十七面,真的甘心吗?她真的可以大方到成全所有人,而独自承受失去林嘉遇的代价吗? 不想回海城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第二天,盛夏还是一早就起来收拾行 李。成年人的世界不允许临阵脱逃,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未完成的工作还要接着做。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人生不甘心之事十有七八,怎可能事事都顺你意。 六月中下旬的海城已然入梅,CBD大厦的落地窗外黑云压城,正蓄着一场大暴雨,坐在工位里的众人却无暇担忧天气。 上午十一点,一则裁员消息在各个大厂里炸开了锅,尤其是在一众mkt打工人中。连日阴雨带来的死闷瞬间消散,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你们知道了吗?隔壁公司大刀阔斧地调整组织架构,品牌部整体撤裁,市场部并入了销售体系,这是壮士断腕的节奏啊!” “唉!没办法。我朋友就在隔壁公司的品牌部,刚签字拿了赔偿走人,人到现在都还懵着呢。” “CMO都离职了,咱们这些小卡拉米算什么。劝你朋友早点看开,赶紧去找下一份工作。” “确实要尽早,现在很多公司的品牌部都不招人了。” …… 盛夏的上班搭子周蓉蓉也无心工作,聊起这件事来:“夏夏,你说隔壁公司动静那么大,是在发出什么信号吗?” “近几年大环境不好,市场行情持续低迷,可能是降本增效吧。” “唉!平日里业绩不好咱们市场部背锅也就算了,裁员的时候,怎么也是先裁市场部。” 盛夏翻了几下文件,然后边在电脑上打字边回:“有钱讲故事,没钱先务实呗。市场部产出很难直接看到成效,就算砍掉,公司短期内也不会垮。再加上AI和各种工具的冲击,底层执行岗位很容易被裁掉。“ 周蓉蓉托腮看着还在专心工作的盛夏道:“夏夏,你心态可真好,现在居然还能稳稳当当坐在这工作。” “这你可高看我了,我明天准备请一天假,不得不先把手里的活赶完。”盛夏终于停下工作,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个巧克力递给周蓉蓉:“别多想。” 盛夏靠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胳膊,本想再放松一下眼睛,却看到窗外阴云密布:“外边又要下雨了吗?” “天气预报显示有暴雨。”周蓉蓉也转头看向窗外,接着咬了口巧克力有些烦地道:“真的很讨厌梅雨季,一天天地下个没完没了。你知道吗?洗完的衣服晾发霉了都没晾干……” “暴雨?” “是啊,今天下班估计要被雨淋了……” 盛夏当即拿起手机,查看起天气预报,海城气象部门接连发布雷电、大风、暴雨三个蓝色预警。 明天是林嘉遇的生日,他还会来海城吗?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盛夏点进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过年时林嘉遇发的那句问候上。 【明天海城有暴雨。】 盛夏打好字,却没有立即发出去,犹豫不决。 “夏夏?” “夏夏?” 旁边的周蓉蓉见盛夏许久未说话,晃了晃她的胳膊,不料手指误触发送键,消息发了出去。 一碰上和林嘉遇有关的事情,她总会这样游移不决的,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到。” 盛夏关了手机,看向周蓉蓉:“怎么了?” “你还记得主管几点去开会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会开得有点久。” “好像是有些久。” “你说咱们公司会不会也……” 周蓉蓉话未说完,主管何荟的声音骤然响起,声色俱厉:“都聚在一起干什么?不用工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