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媳妇俏糙汉》 1. 发鸡瘟 “唉!我去你个贱货滚一边去!” “去去去!” 苏禾被推倒在地上,手磕着身后的门槛,怀里的大公鸡咯咯哒飞扑到男人身上。 绿白色的鸡屎沾染在男人的衣服,弥漫开一股臭味。 赵国强叫骂,抬脚给那公鸡来了两下,用手别掉鸡屎往墙上一抹。 重新捞起背包就要跑。 苏禾顾不上手心的疼,抓着他的裤脚不松,“钱...你还没给钱...” 赵国强呲着黄牙,啐了口唾沫到地上。 “给你二百五都算顶天,还真以为自己能卖好价!?” “老子没把你扔棺材陪死人,都算老子仗义!” 苏禾没来得抓,胸膛急促起伏,眼睁睁看着人跑了。 他脸上泪痕没干,眼神迷茫。 凌乱的长发上还簪着几朵劣质大红花,上边撒着金粉儿,俗气又艳丽,身上的红棉袄喜庆,红艳艳跟凝血似的。 脚边的大公鸡戴着新郎官的红花,一帧一帧绕着他转圈。 咯咯哒—— 苏禾抹干泪,抬头重新打量这庭院。 赵家是村里有名的户,所以办喜事也有好大牌面,红砖头垒起来的墙,贴满了红囍字。 高挂在梁的纸灯笼随着风飘,可空旷的院里连吃席的桌都没有。 红色的幕布从房檐顶上拉出一片,映的正堂里通体漆黑的棺材也泛起了红。 今儿是他嫁人的日子。 按理来说,是要嫁公鸡,满了十八岁,便能替赵国强死去的儿结冥婚。 说好拜了堂就给钱,谁知人散了,赵国强也跟着跑了。 连棺材都不让他下。 苏禾察觉到手心传来的刺痛,对上公鸡的眼,小声抽泣。 缓了半晌,才抱着公鸡起身,弱弱念叨,“老公...” “拜过堂,就是夫妻了...” 哪怕不用死,没钱,这礼事也成了。 所以,他现在理应和公鸡是夫妻的... 苏禾慢吞吞地进屋,踩着红白圆币纸,走到正堂摸了个果子垫腹。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叫得厉害,强撑着才熬过了晌午。 赵国强说好等吉时下葬,后面就会替他还了爸的钱。 但他现在跑了,自己也没地要。 他想找找这屋还有没有钱,二婶说过,结婚应当是有钱的。 没有份子钱,好歹也有几个红包。 怀里的公鸡也不知怎么的,一下下啄着他的胸口。 有些疼,低头一瞧,这公鸡还嗅上来了。 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唤。 苏禾抿着唇,眉间微蹙,小声骂道,“你不准啄我。” “小...小心我不要你了。” 公鸡没听,窝在他怀里探头探脑,大红色的冠甩来甩去可喜庆。 苏禾找了一圈没找着钱,看了眼两座空旷的棺材。 壮胆踮脚往里瞅,没瞅见人... 原本这冥婚,是要借公鸡嫁给死人的,可他连人影都没见。 嫁人前晚,苏禾听说是要嫁给赵家儿子——赵丰年。 可他好像在军营当兵被炮炸死了,连尸体都没得。 在苏禾眼里,当兵的人都正义厉害,只可惜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 “赵丰年...赵、丰年...”苏禾细细品着这几个字。 红唇颤动,抬手点了点公鸡的喙,对着它笑道,“他死了,我不用陪他。” “那现在你叫赵丰年了。” 苏禾想再摸摸棺材里,半边身子探进去时,怀里的公鸡突然猛飞二尺高。 扑腾两对鸡翅往外边跑。 扬起满地的灰。 吓得苏禾直咳嗽,“老公!” 他怕这鸡跑了被人抓去杀,这样自己就没老公了。 跨了高门槛,一个没留意撞上堵墙。 眼瞅公鸡站在阴影下,赶忙把它捞回来护在怀里。 怯生生喊,“老公...” 对面阴影顿了顿,苏禾才缓缓抬头对上一张脸。 来人肩宽腿长,凶相毕露,剑眉星目,手插裤兜顶着板寸头扬眉,一副痞子模样。 光是站在面前就罩下一片阴影。 苏禾抱着公鸡缩成一团,瞥见他裸露臂膀上的大片红疤,羽睫轻颤。 没注意到男人红透的耳根。 ...... 赵丰年一下就撞进他的眼里,心动了下。 随即尴尬偏头,拔声,“你是谁家媳妇昂?” 男人声音很大,长相又凶,苏禾吓得没敢抬头。 晃神的功夫就看他蹲身逼近。 炽热的呼吸,好像隔着盛夏阳都能把他灼烧。 凑近了,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浸透的烟汗味。 苏禾没起身,挪着屁股往后躲,纤细的手抚摸着公鸡背,脆生生应道,“赵、赵家的...” 他声音太小,赵丰年没听清。 再喊,“你说啥?” 赵丰年自觉为人正直,怕失态,没再往前凑。 但还是能若隐若现,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柠檬味。 视线顺着黑色散落的长发往上瞧,对上那张惨白的小脸儿。 眉眼往上挑,柔情似水,睫毛颤的跟蝴蝶似得漂亮,小小的红痣点在眉心,像小菩萨。 慢吞吞哄公鸡...抱公鸡的动作,莫名的让赵丰年吃味。 赵丰年瞥了眼他怀里的公鸡,跟前带着大红花,色胚般可劲啄这漂亮人的胸。 他‘啧’了声,大手薅起这臭公鸡就往屋里扔! 色公鸡! 吓得苏禾耸肩,“老公。” 他声音软,被吓着尖叫还带着几分颤。 “不是?”赵丰年直起身,“你喊它啥?!” “老公...” 喊只公鸡叫老公,声音还甜滋滋的。 赵丰年眯了眯眼,草!好像遇着傻子了。 “你是这公鸡的媳妇?” “嗯...”苏禾频频往后瞥,身上的红薄袄拉扯后敞开了个口,“我们拜过堂了。” 白皙的肌肤毫无生气,露着青色的血管。 幽幽的酸甜腻香味,好像就是从这里头冒出来的。 仔细瞅,还能瞥见几块公鸡啄出来的印。 “什么狗屁歪理!” 赵丰年扯着嗓门,“你他娘真是封建,嫁给一只公鸡当媳妇。” 这世道居然还有人嫁公鸡?! 狂人日记都流传多少年了,字字行间都写满了【吃人】二字。 现在一九九八,正值改革开放浪潮。 高考政策也重新敲定,到处都是读书人,生意人。 不说完全厉害,起码也懂了点新时代道理和思想。 就连县城的墙上都贴了广告——开动脑筋,解放思想。 这落后的农村,居然还让一个柔弱漂亮的女人嫁公鸡结婚?! 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泯灭! 赵丰年自诩为人刚正不阿,接收了组织的正义思想,眼里便容不下这封建歪理,只信科学正道。 他扯着苏禾站起身,嗷着嗓门,“你哪家的,叫什么名?” “我找你爸妈说理去。” 脚边的公鸡不知啥时候冲了出来,急的团团转。 鸡喙啄着赵丰年的裤子。 苏禾手腕红了一片,抓着他的手很黑,指缝和指纹里好像带着洗不去的钢油渍。 粗厚的茧子磨的他不舒服,“是赵家...” “我是来给赵家当媳妇的。” 赵丰年一听,胸膛因急促呼吸而起伏。 这才借着敞开的后门,瞥见自家院子里的红绸囍字。 松手看到他腕上的红痕,拔高声,“你来嫁给赵国强?” “你居然是来嫁给他的?!” 他蛋的,赵国强圈了银行的钱,害他提前退伍,现在还他么有脸在家结婚办喜宴?! 没跑路,生怕不被人抓到。 而且还他么...他么的娶了个这样漂亮的媳妇。 漂亮就算了,不值一提,看他抱着公鸡喊老公的傻样。 定是仗势欺负人不懂事了。 草傻子是犯法的!是要抓来当流氓罪枪毙的! 赵丰年呼吸急促,越呼气,跟前那酸甜的柠檬香直往鼻腔里飘。 苏禾怔了怔,手指紧紧搅在一块,“不是...” “你认识赵丰年么?” 他咬字清楚,软声侬音跟勾子似的。 人长的漂亮,声音也好听。 念叨起这三个字,跟喊情人一样。 苏禾呼了口气,蹲下身把公鸡抱在怀里。 细细甜香借着春风飘去。 白皙的手背轻轻拍,安抚公鸡般,“我...我是来嫁给赵丰年的。” 赵丰年一听,知道他是自己媳妇后,脸上表情漠然。 没想到这漂亮姑娘,居然是自己媳妇... 他爹捐钱跑路,居然还有心思给自己娶媳妇?! ...... 赵丰年皱眉,声音却缓和了些许,“我认识他,咋了?” “是赵国强逼你嫁的吗?你没见过他为什么还要嫁过来。” “你嫁过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喊这只臭...公鸡作老公。” 苏禾胆子小,站在男人跟前全然被笼罩。 连身上的沁香都被笼了去,周围只剩下会冒热气的烟汗味。 味道纠缠在一起,让人有些分不清。 惹的公鸡直抬头往他怀里钻...啄...红色的鸡冠抚过脖颈。 复杂卷曲起来的红花也蹭着那雪白的肌肤。 红白相间,扎眼的很! 苏禾对上他的眼,半秒功夫又垂眸。 抱公鸡的力道更紧了些。 “公鸡...赵丰年就是公鸡呀。” 赵丰年吸了口凉气,阵阵沁香再往里飘,越呼吸鼻腔里越痒。 对上那张可人脸,臂膀上大片疤痕起伏涌动。 “谁跟你说赵丰年是公鸡了。” 苏禾红唇紧抿,肩头还在颤,“是我自己喊的。” “虽然他不在了,我嫁的也是公鸡。” “但...赵丰年还是我老公呀。” 赵丰年哑着声,丝毫没有察觉鼻腔里涌出来的铁锈味,“你再说一遍。” 啪嗒—— 直到一滴滚烫的红砸落在公鸡头顶,才惊得他抬头看。 半晌,带着凉意的手指点上来,而后是一整张柔软的手。 摸索在男人的鼻尖。 柔软、干净、没有茧子、带着香气...再次呼吸进肺里。 偏偏那双上挑的温柔眼里还带着担忧,眉间细小的红痣让人目不转睛。 苏禾温柔道,“怎么你流血了?” “大喜的日子...见、见血不好。” 赵丰年瞳孔怔住,抚开他的手,狠狠把鼻尖的血一抹。 不可置信,“所以你是来给赵丰年当媳妇的?” “嗯。” 苏禾抱着公鸡,被甩开手也不介意。 脾气软的不成样,“我嫁给他,有五百块钱...” “但是因为他死了,叔叔这才让我嫁给公鸡。” 赵丰年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往屋里看,赫然撞见幅黑棺材。 直溜溜架在大院中,随风飘起的红纸灯笼沙沙作响。 勾人的红唇,漂亮的媳妇、喜庆的衣裳、丑陋的公鸡... 赵丰年思绪回转明了。 闻着跟前的馨香,瞧见媳妇那动人关切的面容。 眯眼,猛抬手把他怀里的公鸡抢走,扔在地上。 拔高声音,“不是,你刚才说谁死了?” 急躁而又震人的动作,让人来不及反应。 苏禾吓得往后缩,脚步踉跄,“我老公...赵丰年死了。” 饥饿的肠鸣声掩盖在争吵下,没听清。 赵丰年气打不过一处来,抓住他的手就要往里冲。 他得找人说理去。 再不济,也得把这被骗来的漂亮媳妇送回去。 谁知下一秒,身后靠过来一片软,像没骨头的妖精般贴在后背,男人瞬间僵直在原地。 沁人的香气扑鼻,细软的长发垂落在跟前... 好软...好香! 莫名的,他鼻腔里再次冒出来一股热气。 鲜红的血重新奔涌,啪嗒啪嗒...顺着鼻唇滴落到地上。 赵丰年再次流血,不是为了家国人民。 竟是被这蛊香给迷上头了! 出息。 他扭头定睛一看,竟见这媳妇居然晕过去了?! 2. 发鸡瘟 赵丰年自诩为人正直正义,绝不会趁机干损人的勾当事。 他抹干鼻血,心道:肯定是天热害的。 这姑娘,应当也是被嫁公鸡的封建事吓晕了。 赵丰年直起腰杆,抱起这漂亮人往屋里走。 怀里的人轻飘飘,又软又香,比他当兵时在街边吃的棉花糖还要腻人。 吃进嘴里还能化甜水儿... 甜就算了,还越吃越渴。 脚边的大公鸡戴着红花,扑腾鸡翅跟着往屋里飞。 咯咯哒叫唤,能吵死人。 赵丰年环视一圈,对上祠堂中间那副棺材冷哼。 再往里走,踩过红白纸币,供台上的烛火烧正旺。 四周筑起来的水泥柱都贴满了红囍字,圆木桌上头还摆着果。 花生,桂圆,一大串葡萄和满盘的红枣...摆满了十二个,还凑了个双数,怎么看怎么喜庆。 若不是他没赶回来,这漂亮媳妇就得真和这公鸡下葬了。 说不定,命惨到了地府,还得给这臭公鸡生蛋生儿子。 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死了。 年前写信回来,只记得写了爆破受伤,一个死字也没提。 赵国强倒好,给他传谣造谣,若不是当初自己出兵上车时,身前戴了个喜庆出征的红花。 说当满义务兵到21岁,没个三年回不来。 赵国强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在外头坐牢蹲监狱呢。 赵丰年安置好媳妇,薅起公鸡就把它扔到屋外头。 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起这红砖瓦房。 当初自己当兵收的工钱是一分没少的寄回来。 原以为赵国强上次嫖.娼被他打个半死后能安分,继续在银行当他的柜员。 这嫖.娼,害了自己也害了人家女生。 凡是跟黄色沾边的,都没好东西! 赵国强倒好!不沾黄了去沾赌,临了过年去赌钱打三公,挪用公款买码报。 当场被扫黑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不服气,直接打起来闹了个袭警的罪名。 上级传消息到他部队里,当场消了赵丰年当兵的名分。 漆黑棺材被风吹的呜呜响,木头嘎吱嘎吱也有了摇摇欲坠的模样。 草。 赵国强那个贱货,骗了银行害了他,现在居然还搞封建嫁公鸡。 真得遭天谴!被雷劈! 抓起来吃子弹都不得好死,应该拿炮炸死他! 只可惜,委屈这样漂亮的人与自己结婚。 方才不知道自己是赵丰年时,还露出那柔弱的性子。 秀丽的长发垂落,还带着清香。 满脸委屈害怕,连自己的泪痕都没擦干,就担忧起他流鼻血的事。 细白的手也不嫌脏,抚摸上来小心翼翼,带着讨好... 恐怕他是想找人帮帮自己,离了这吃人的赵家。 离了这粘人的色公鸡! ...... 赵丰年寻思他处理完赵国强的损人事,就帮这漂亮人解难。 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他是哪村人。 总归不是跟自己一个屋,不清不白跟公鸡拜堂,就当了他媳妇。 毕竟这天底下就没有和公鸡结婚的歪理。 是封建余孽,吃人血的罪行! 赵丰年在屋里找了一圈,没见赵国强的人影。 想起方才的话,断言这死东西肯定卷钱跑了。 最后发现压在供台下的信。 歪歪扭扭,赫然写着写着几个大字: 爸帮你找了媳妇,你也算在天有灵,下到地府我们就不认账了。 赵丰年攥紧拳头,墨绿色的解放鞋在红纸上狠狠踩出一个脚印。 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身后响起,“谁。” “哎哟!”杨二婶差点没吓晕,手指着人眼珠瞪圆,“赵家儿子!?” “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太阳还落山,杨二婶壮着胆子走近瞧,才看到泥地板上有人影。 赵丰年转身,“二婶,我没死。” 杨二婶哆嗦走进屋,缩着头四处张望,“你咋没死?” “村里都传你死了。” 她走到祠堂,借着男人在身旁,才敢往敞开的棺材里头瞧。 赵丰年攥紧拳头,“我是被炮炸伤,不是死了!” “你知道赵国强去哪了吗?” 一提这名字,杨二婶就懊悔。 “你爸啊!害人啊!” “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他卷了银行的钱...”杨二婶念叨,“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以为...以为他怕你索命。” “才找了人嫁公鸡给你结婚。” 杨二婶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跟细蚊似的。 赵丰年拔高声音,“就你们封建,你知道这嫁公鸡是害死人的!” “还结婚,拉着一个活人下地府。” “要不是我没死,真就糟蹋了那女生。” 他体格大,光是站在那嗷嗓门整间屋子都在抖。 短打的背心衫遮不住热气,热腾腾的阳刚味比那走地公鸡还唬人。 杨二婶来了脾气,方才的害怕全飘散。 脑子发热发懵,抓起花生就砸过去,问道,“那苏禾呢。” “你在这,那我们苏禾呢。” 怕他不明白,杨二婶上手比划,“就头发长长的,可漂亮一孩子,眉心有红痣的苏禾。” 苏禾... 赵丰年唇齿颤颤,反复念叨这名字。 原来他那假媳妇叫苏禾。 杨二婶没听见他回话,盈蓄在眼眶的泪滑落。 满是褶皱的眼皮耷拉在一起,像百年树皮,“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我不让他嫁,说攒攒钱还能还上,谁知他死活不听...” “说家里没人,他得给他爸顺道赎罪去。” 赵丰年愣了半晌。 继续道,“没,他也没死,在我屋里躺着。” 赵丰年领着二婶进屋,眼瞅屋里还睡着的漂亮人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半晌功夫,这屋好像都浸上了那股勾人的甜香。 赵丰年鼻子一痒,眼神毫不刻意的滑过那张脸,最后瞥向窗外。 “等我理干净赵国强那破事,我会让他跟我离婚的。” “我赵丰年这辈子,不会这样去糟蹋一个女孩子。” 什么结冥婚,嫁公鸡,那都是狗屁! 是歪理! 赵丰年再多看了两眼,“况且我也不喜欢他。” 杨二婶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你娶了人家你还不要!” “这多好的孩子,况且你又没死...虽然苏禾也是个男人,但也是拜过堂成亲的,天地都作证咧。” “男人也不能——”赵丰年猛的一顿,“不是,这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杨二嫂坐在床边,“你没死,公鸡替你拜过堂,那不正好凑一对。” “虽然我们这也没有男人嫁男人的道理...” 杨二嫂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规矩在那,你说封建也得守。” “不然你让人家苏禾咋办。” 赵丰年甩手振声,眼底不可置信,“你说我媳妇是个男人?” 男人...这怎么会是男人呢。 赵丰年呼吸急促,站不稳身形。 视线来来回回在苏禾身上扫,长头发、大眼睛、小脸蛋儿、抱着软乎乎跟妖精似的... 居然是个男人?! 赵丰年道,“男人怎么能给人当媳妇?” “不行,这不成,拜了堂也不能认。况且我本来就打算要送他走的。” 杨二婶伸手拍拍被子,细着嗓,“男的咋了?” “人家苏禾心地善良又单纯,以后还能生个孩子给你养老,你打一辈子光棍都找不着这样的。” “生孩子?”赵丰年只信唯物主义正道,“他一个男人怎么生。” 不行。 赵丰年不信邪。 这嫁公鸡,怎么还把一整个村的人给闹傻了。 恍惚间,赵丰年对上那双缓缓睁开的眼,拔高的嗓门霎时间又合上了。 气愤甩手背过身,肩膀上露出的大片伤疤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只剩地上的公鸡,急得咯咯哒叫。 苏禾没想到自己会晕过去,听见争吵再醒...便是这样的画面。 杨二嫂见他醒了,瘦小的手在脸上摸,理娃娃似的,将苏禾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 苏禾声音柔弱,“二婶...” “诶,二婶在。” 杨二婶见赵丰年那不争气的样,使牛劲将人拉过来。 扯着一黑一白的手交叠在一块,眼底笑意不减。 压低声音,对着苏禾,“苏禾啊,你刚醒不知道。你家老公赵丰年没死咧!好端端在这活着。” “你不用下地府跟着公鸡受苦咯。” 苏禾精气神不好,刚醒,一副孱弱模样。 红唇张开一个小口,喘着气儿,在被子里闷了会后,脸上还起了层薄汗。 眼尾底下晕开片红润。 光是喘气的功夫,骨子里的香味弥漫更甚。 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秋水,盈盈的像把引人的钩子... 苏禾想躲却没躲成,若不是杨二婶使劲按着,他都得吓得缩回去。 赵丰年看他半天没喘上气的模样,眼底愈发冷淡。 还男人?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留着个丑长头发跟柳絮似的,风一吹都得被刮跑。 脸还这样小,一巴掌就能给他扇飞咯。 这手...也怪软的,肯定连活都没干过,娶回来有什么用! 甚至连思想都这样封建,太傻了。 赵丰年没理会,重新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捻了捻指腹。 想把那残存的凉意碾磨开。 杨二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道,“没事昂,你们拜过堂,就算礼成。” “ 到时候你给他生几个胖小子,日子就这样过也挺好。” 苏禾颤了颤唇想说话。 垂眸看了眼公鸡,又抬头看跟前魁梧的人。 他虽然迟钝,但也不算太傻。 公鸡和人,选谁过还是能选明白。 可赵丰年怎么会如愿,他自诩接收过组织的先进思想,在队伍里当了三年兵。 别说是娶男人了。 狗屁! 赵丰年说着就要往外走,“我不可能娶男人的,我也不喜欢男的!” “我理了赵国强的破事就走,这苏禾你爱上哪去上哪去。” “二婶,你给我把他带走。” 杨二婶还想再念叨,却被苏禾抢先一步。 纤细的手轻轻搭上他悬落在空中的手臂,玉指蜷曲,“我能生的,能生...” 赵丰年站在原地没动,上下扫了他两眼。 “谁告诉你男人能生孩子了?” “大傻子生个小傻子,两个人都得我伺候,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呢,滚一边去。” 赵丰年一反常态。 在知道他是男人后,早就没了先前在后门关切的模样... 苏禾抓着他,借着窗外落下的余晖,看清男人脸侧上的血痕。 他还记得温度是那样滚烫... 怯生生道,“那...那你当时看着我流血是什么意思呀?” “我爸说,精虫上脑的男人,看到人都会流鼻血...” 杨二婶闻言,眯眼仔细往赵丰年脸上瞧。 好家伙,还真流过鼻血了。 这事要成—— “胡说!”赵丰年狠狠往脸上一抹。 牵着苏禾的手往自己脸上按,“你仔细摸摸,我哪流血了。” 来人眼底担忧,纤细温软的手按上来时,香味也愈发扑鼻清晰。 赵丰年浑身一怔,反应过来后又往后躲。 “就算我真流了,那也是被你勾引的!” 苏禾:...... “我勾引你了吗?” 赵丰年反问,“那不然我怎么会流鼻血。” “你学女人家家,留长发,泡香味,还摸我,不就是...” 不就是掩盖男人身份,为了勾引他么。 好让自己带他走,离了这赵家。 赵丰年脾气暴,急的在房间来回走。 “行了,二婶你把他带走。离了这门,这婚事就不算数了。” 杨二婶看了他两眼,狐疑,“你真不要?” “我不要!”赵丰年继续道,“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结婚,谁爱要谁要去。” 苏禾垂下头,被二婶牵走时,弯腰将地上的公鸡抱走。 赵丰年再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发觉他媳妇竟然真走掉了。 出门时,两人旁边好像还隐约凑过来个陌生的身影。 也不知躲了多久,跟他一般壮实,见苏禾出去就往他身上黏... 嚷嚷想你...被欺负...离的远了,赵丰年也没听清。 眼看那落寞的背影。 赵丰年捻了捻手,心道是不是自己太凶了。 那头飘逸的长发,好像方才还随着风在这扬...乌黑如墨散着香... 只可惜,他性子本就这样暴躁,当兵三年入了炮兵营。 身边全是跟他一样咋呼呼急性子的人。 没大嗓门,上场都听不见声,更别说传命令了。 那苏禾的性子这样软,恐怕被自己吓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算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念叨这么多有什么用。 夜里十二时,赵丰年翻出个BB机,插上代销店买来的南孚电池才开机。 他下午上传呼台打了个几个电话,告诉对面的客服要找人发信息。 现在开机了,才收到对面的来信: 【成,哥你明天过来,我东西都收好了。】 赵丰年眉头紧皱,重新起身翻出了自己的存折本。 上边记着服役三年间,零零散散才凑的两千多块钱。 越数,赵丰年心越烦。 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点烟,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后蹙起眉。 薅起枕头,高挺的鼻梁抵进去闻。 淡淡的...但哪里都有... 床上,被子里、枕头里...每一处都沾染着一股熟悉而又清爽的柠檬香气。 赵丰年埋进去嗅,好似要寻这味道的源头。 想起下午,他那假媳妇在自己床上睡过,鼻腔再度翻起热意。 粗大的喉结滚了滚,直起身。 他们这算间接的同床共枕吗?算吧,毕竟那破堂都拜过了。 苏禾...还说自己是他的老公... 赵丰年再低头往下闻了闻,沁鼻的香,比他用的肥皂还要清爽。 可自己身上就是没有肥皂的味。 苏禾的,像是泡了很久一样。 他继续心道:男人怎么也可以这么香。 3. 发鸡瘟 第二天赶早。 赵丰年搭上去县城的公交,买了张车票后扔进裤兜。 黄色的巴车,挤满了上县城赶集的老人。 位置不够坐,司机便从底下空车厢捞出一叠塑料椅摆在狭小的过道中间。 赵丰年体格大,直逼195的身高,一屁股坐在矮小的塑料椅上显得很滑稽。 但一坐下,与之而来的还有各种狐臭、老人味...纠缠的味道。 莫名的,赵丰年又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在这混乱不堪的味道里算得上一股清流。 他低头去找,闻了才发现是自己领口冒出来的。 是他那假媳妇...苏禾身上的香... 昨儿抱过,睡过同一块地,今早这味道还留存着。 赵丰年呼吸有些急。 想起昨天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失态,心底不是滋味。 奇怪了...这苏禾怎么能是男人呢。 浑身上下都散着幽幽的香,性子软,讲话声音也软。 听口音,好像还不是他们这地方的人。 也不知赵国强上哪找的,给点钱居然就把人家买回来了。 只可惜,他不喜欢男人。 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一个抱着公鸡喊老公的傻男人! 若是苏禾是个女生,他肯定不会这样,指不定他们之间还会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赵丰年虽没想过娶媳妇的事,但男人嘛,总归以后还是会找个漂亮媳妇生大胖小子的。 想起苏禾昨天离开那落寞模样,真是...心要碎了。 蠢得挂相喊公鸡唤老公,指不定也把他赵丰年当老公了。 但昨晚离开,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没有瓜葛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快两个小时才进县城。 赵丰年走到一家汽修店,摸烟点着。 “今天修满了,没空没空。” 一辆本田cg125底下探出来个红脑袋,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汽油渍。 劣质的黄金大项链挂在脖子上,怎么土气怎么来。 费阳洋看见来人眼睛一亮,摸爬滚打从车底下钻出来,“大哥。” “你来了,咱啥时候走,我东西都收好了。” 费阳洋扯下手套,身上的汗顺着结实的小臂往下流。 在清晨的光照下,显得像块烤流油的红蜜薯。 赵丰年扯椅坐下,把剩下的烟递过去,“你爸妈呢?” “他们上县医院看孙子,我嫂子生了个儿子,估计下午才回来。” 费阳洋家里连生两个男孩,都继承了费爸的衣钵搞汽修。 赵丰年眯了眯眼,“你跟我上鹏城的事得你爸妈同意才行。” “同意啊,怎么不同意。”费阳洋乐呵呵的,从拉门冰柜里摸出瓶汽水,“给。” “你是村里学历最高的,他们巴不得我跟你出去混,省的我在家吵。” 学历最高? 赵丰年笑了,读完高中他就去当兵挣钱了,连大学生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问,“你知道苏禾吗?” “苏禾?”费阳洋跟着他念叨,挠挠头满眼蠢样。 赵丰年找了钳子,沾机油在地上写,“就这两字,苏禾。认识不?” 费阳洋初中就辍学不念了,看地上的字咂巴嘴,“咋了,哥你上鹏城是要干收谷子的买卖啊?” 赵丰年抬手给他一脑袋,没收力道,“我去你的,这我媳妇!” “你不认识他?” 费阳洋被打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你媳妇?” “不对啊哥,你不是前两天刚退伍吗?怎么就娶上媳妇了!” 赵丰年从他语气里听出几分羡慕。 笑着骂,“滚一边去。” “这我昨天回来才知道,赵国强给我娶的,五百块买回来的痴儿,抱着公鸡喊老公。” “说什么,我被炮炸死了,娶回来冲喜搞冥婚。” 赵丰年一提这个就来气。 费阳洋更是,脑子一条筋,听到有炮就扒拉他胳膊看伤疤。 “你写信回来不是说了么?哟——这疤怎么这么大。” 赵丰年扯过外套,“行了,昨天我结婚的事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费阳洋挠了挠头,红色的刺头板寸随着初生的太阳冒金光,一脸憨傻样。 费阳洋,“过完年,我就没回去了,你也知道我在老家呆的时间不久。” “但有一点我晓得。” “什么?”赵丰年眯起眼。 费阳洋压低声音,“你爸欠银行的钱跑了,县上都传开了。” “我听说,要不是上面惦记着你为国家做过贡献,这罪是要连带的。” 费阳洋又凑近,“哥,那你真打算帮他还钱吗?” 赵国强卷钱的数目不小,少说都得有五万块。 能抓回来还上是最好的,若是没抓回来... 赵丰年吐出一口烟,没看他,“这事你别掺和,哥会解决。” 费阳洋,“那咱啥时候上鹏城,我好上汽车站买票。” 赵丰年踩灭烟头,“不急,过两天再说。” 转而起身进了银行,取了一千块钱,反反复复数清楚才拿黄皮筋扎起来。 写了张纸条递给柜员,“你跟行长说,是赵丰年先给垫上的。” 赵国强是个没骨气的人,但他赵丰年不是。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回去前,赵丰年低头闻了闻。 破旧发白的老背心上已经闻不到那股清香了。 鬼使神差,他转头进了家代销店,“老板,你这有柠檬味的糖不?” 老头抬眼,从玻璃罐子里抓了一把。 又弯腰找柜台,才从最底下摸出一盒糖,“就这里边有,德国进口的嘉云,二十。” “多少?” “二十。” 滚吧!什么臭糖要二十块。赵丰年没买,黑着脸走出去。 真是被鬼上头了,才想着要买这味道的东西回去。 他又不喜欢男人。 公交车再落地,赵丰年活着回来的事已经借着村里老太老婶的口,传遍全村。 一堆人围坐在村口的榕树下,满地花生瓜子皮。 “哎哟,那赵国强也是个作孽的,好好的儿子在桂省当兵训练,非得折腾连带。” “那可不,前面还说自己儿子死了,谁知道是搞炮弹炸伤了胳膊...” “男人说的话你也信?男人的话那都是放屁咧!” “我听昨儿说,那赵家小子一回来就把苏禾赶出来了,说什么...不娶男媳妇?” “他不要有的是人要,我听杨二婶说,苏禾昨天刚被退今天就有人上门找他结婚了。” “什么,虎妈你说谁要结婚了。”赵丰年远离的身影僵在原地,几步回头闯进人堆里。 虎妈吐了瓜子皮,“苏禾啊,他现在估计在二婶家,都见完面——唉,赵丰年你跑啥?!” 虎妈话没说完,赵丰年攥着拳头转身而走。 赶到杨二婶家,远远就瞥见苏禾怀里抱着个人。 他坐在小椅子上,那黑影连坐都不坐,硬是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黑而糙的手臂穿过腋下,将那纤细的腰紧紧捆压在自己身体里。 许是哪里摸痒了,惹得苏禾咯咯直笑。 没盘好的碎发随意散在耳前,凑的近了...还能看到他眉心间的红痣。 以及那幽幽传来的柠檬香。 那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搂的更紧,苏禾笑出声。 纤细的手指轻轻刮过他的鼻尖,圆润的指腹还透着粉,另一只手捏着片吮过的柠檬在跟前晃。 “松开些。”清脆温软的声音像被神仙亲过似的,“我被你掐的...喘不上气呀。” “一会我就不给你吃了。” 他说着,手还在那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逗小狗似的玩。 光是拍拍,就能将那股香气传过来。 赵丰年看清他怀里的人,是喜娃。

是他们村尾那个傻小子,张喜落! 赵丰年胸膛起伏着,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手背青筋顺着胳膊盘旋。 突起一块块跳动。 原来...原来那柠檬味是从这传来的,喜娃他们家种的就是柠檬树。 原来喜欢吃柠檬,染柠檬味的不是苏禾,是喜娃... 他们俩这样纠缠在一起,那昨天,居然还来勾引自己,求自己帮他?! 又或许是他们早就好上了!来嫁人只是为了那破钱! 他对自己都没有这样笑过,明明自己才是帮了他的人。 杨二婶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屋出来,笑呵呵打着喜娃的脑袋,“你这样捆着他,不知道还以为跟苏禾结婚的是你咧。” “放屁!苏禾他还是我媳妇!” 几人听见动静抬头,才发现院门口站着赵丰年。 没等反应,赵丰年便急冲冲走进来,拽起苏禾往自己身后拉。 眯着眼,压着气问,“二婶,你知不知道和苏禾拜过堂的人是我。” 杨二婶想起昨天的事,狐疑,“你不是说不要他么?” “我不要他,你就要把他嫁给别人?”赵丰年扫了眼被推倒在地上的喜娃,“还是嫁给这样一个傻子。” “你们就这样拿苏禾当物件买卖,是要犯法的!” 苏禾被抓的有些疼,抬眸的瞬间,对上赵丰年赤裸露出的臂膀。 大片红色的疤痕触目惊心。 杨二婶见状不对,赶忙把苏禾牵回来,“你当兵当傻了吧,给彩礼哪里是要犯法。” “苏禾缺钱,你又不给又不要的,你爸又跑,我还不能帮帮他了。” 赵丰年振声,“那你不能让他嫁给张喜落。” “你知不知道他是傻的,你这样嫁过去是要糟践人的!” 喜娃起身推他,流鼻涕流泪地哭,“我不傻,娇娇是我媳妇,他是我媳妇!” 赵丰年眯了眯眼,没再动手,“他是你媳妇那我是他谁?我是他老公!” 此言一出,喜娃哭得更大声。 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子高,哭起来也震天响。 苏禾被吓愣了,院外的公鸡直飞进来啄赵丰年的头。 他赶忙把喜娃拉到怀里,白皙的手轻轻拍。 软声软气的哄,“喜娃不哭...不哭,我们不哭好不好?” 杨二婶从后背掏出一个鸡毛掸子,气势不减当年,毫不收力往赵丰年身上打! 掸子直破风,瞬间在男人胳膊大腿上打出痕,“你个臭小子一回来就要翻天!你给老娘过来。” 临走前,赵丰年恶狠狠盯了喜娃一眼,吓得喜娃直往苏禾怀里钻。 苏禾没力气,被他拱到墙上不说,领口扣子也扯开两颗。 偏偏那柔情似水的表情依旧,垂眸时两片羽睫颤颤。 红唇启动,说着什么,又不知从哪摸出块糖,玉指就这么抵着,指腹捻在那干燥的唇上,将那块糖塞进喜娃嘴里。 被舔了也毫无察觉的迟钝样。 呆了呆,又笑出声。 “你还看!”杨二婶跳起来直打赵丰年的头。 她是长辈,教训起来有一套,赵丰年惦记她上年纪才没哼声。 直拧眉,“苏禾是我媳妇。” “你不是不要他了,你不是不喜欢男的?” 赵丰年垂眸眯眼,指骨攥得响,“谁说我不要他了,我们拜过堂的。” 杨二婶手臂环胸,翻了个大白眼,“那拜堂的也是公鸡,你不作数了。” 赵丰年呼吸着急,莫名再次呼到那股清香,“苏禾说我是他老公。” “他说我就是公鸡!” 杨二婶:...... 她再挥鸡毛掸子,“苏禾他脑子反应慢,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反正你昨天说不要他,苏禾他缺钱,这回已经收了别人给的彩礼定金,想退也退不了。” 赵丰年从裤兜摸出一沓蓝色钞票,“不成,他给了多少,我给!” “我要带苏禾走。” 4. 发鸡瘟 苏禾被带走时,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手里被塞了几张票子,就被男人牵走了,边走,身后还有只大公鸡在那追。 苏禾视线往上,顺着赵丰年手臂上的红疤看他板寸脑袋。 想起方才的事,抿唇笑了笑。 赵丰年回头对上他的眉眼,霎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喉咙里。 这漂亮的人,现在被他牵着...还对他笑的这般甜。 赵丰年喉结攒动,“你果然喜欢我。你跟我拜了堂,你才是我媳妇。” 苏禾摇摇头,看了眼身后的公鸡,手重新抽回来。 他手腕上还有方才被抓出来的红痕,露在外面显得很狰狞。 赵丰年想道歉,为自己不正直的行为恼火,却在看到他手背上的烟疤时僵住了身。 苏禾把地上的公鸡抱起来,对着他笑,“公鸡...才是老公。” “和我拜堂的是它,不是你。” 苏禾说着,脸上笑意依旧,他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似的。 只是在赵丰年往前逼近时,颤了颤。 赵丰年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香,视线死死盯着那敞开的领口。 想起方才喜娃还往这块地方钻,这色公鸡昨天还往这块啄! 趁着自己不在,也趁着苏禾不懂事,就这样去欺负人。 欺负这迟钝又漂亮...比花骨朵还娇气的漂亮媳妇... 赵丰年蛮不讲理上手给他扣正,瞧着苏禾摸在公鸡背上的手指。 震声道,“我就是赵丰年,和你拜堂的人也算是我!” 苏禾想起些什么,眸光流转在他的肩头,温柔道,“可是,你昨天说了不要我。” 他像是在置气般,清瘦的脸颊鼓起一块小包,蹙起眉时,整个人也鲜活了不少。 赵丰年被他盯得身上痒痒,莫名有股热气直往胸口窜,鬼使神差伸手捻上了那片软,“那不算!” “我现在给钱了,你有钱了。别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纠缠在一块。” 苏禾的脸很软...很滑,衬得那张布满茧子的手愈发黝黑粗糙。 赵丰年不知他要钱做什么,瞥了眼他怀里的公鸡,重新拽出来扔到一边去。 摘了片大叶子,垫在石凳上才让苏禾坐。 赵丰年想给他灌输组织先进思想,他怕这样漂亮的人,被那封建迷信蛊惑。 真嫁给公鸡当媳妇。 赵丰年咳了咳嗓,“杨二婶没细跟我说你的事,但你这样的行为,于情于理都是不对的。” “你也知道我是当兵回来的,在外面,没有一个人会搞这种封建嫁公鸡的屁事!” “我知道你也怕,况且你是个男人,怎么说也不应该嫁过去给别人当媳妇。” “这是封建糟粕,以后社会发展是要剔除的,” 苏禾嘴角勾了勾,低头瞧着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掌。 莫名的...也没觉得那么害怕了。 苏禾笑起来很甜,一双多情上挑的眼睛里像是一直都含着雾水般,看谁都是副雾蒙蒙的可怜样,小巧的鼻子也生的勾人。 细软的长发盘起来容易散,他就捋顺到左胸前垂落着。 零碎的头发贴着脸颊,衬托他脸更小...更瘦。 就连骨子那清香也随之飘散在空气里。 苏禾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但也有些迟钝,“那你,说我是你媳妇是什么意思呀?” “你刚刚说你要我...还给了我钱...” 说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反倒又拉着他说男人不能给别人当媳妇。 可先前还对着他流鼻血...爸爸说,下流男人看上新欢都会这样。 难道当过兵的男人,也下流吗? 下流就算了,脾气还急冲冲的叫唤,比走地大公鸡还唬人。 苏禾缓了口气,抬眸仔细端详面前这个男人。 他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高壮威武,呼出来的气也热,连带前面的老旧衫都在上下起伏。 黝黑的臂膀和身躯,像极了他在村口电视机里看到的长工、干起活来,比牲口还猛。 苏禾睫毛颤了颤,感受到手背收紧的力道,瑟瑟缩缩收回了手。 赵丰年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但却没见过这样比棉花还软乎的男人。 用力攥紧拳,“我没什么意思,我也不喜欢你。” “我就是看不惯你被人欺负,拿了卖命钱还没地方花。” “这嫁公鸡就是封建,若是我没赶回来,你真他么要被赵国强扔进棺材里埋了。” 赵丰年觉得自己正直极了,拔高嗓门,“况且你就真愿意在这落后的农村看人脸色?” “杨二婶说你是...反正,反正你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苏禾小时候高烧,没人送去医院烧坏了,有些迟钝,但不傻。 这事,杨二婶倒是愿意跟他说。 苏禾摇摇头,脸上还挂着那温婉的笑,只是笑不见底,眼里除了那团雾气,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迟钝,说话却直的很,“我知道,但我是自愿的。” “我爸爸半个月前生病死了,还了他买药的钱,下葬就没钱了。” “我也没读过什么书,留着长发...村里没什么人会要我的,我听他们说你死了,要找人冲喜,这才过来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也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傻,但你既然给了钱,又不愿让我当你的妻子,可我也愿意伺候你。” 苏禾将下瓣的软唇咬的更红,“可能也不算伺候,就是帮帮你...” “帮?”赵丰年眯起眼,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能帮什么。” 赵丰年现在只觉得他可怜。 什么都做不了,呆在这落后的农村还要被人骗,听那些狗屁封建迷信,说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苏禾眼里重新亮起光,“我听村里人说你读过书,要上鹏城打拼,我可以帮你看宅子。” 赵丰年蹙起眉,猛的站起身,“你打听我?!你是间谍吧!” 苏禾被他吓着了,鹌鹑似的往后躲。 仓促的动作还掀起一阵香风,随着荡漾散落的头发直往赵丰年鼻腔里窜。 香死了。 怎么离远都这么香。 赵丰年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停留片刻,长而纤细的睫毛又开始颤。 跟蝴蝶似的,颤得他心里痒痒。 赵丰年只当他是怕了,这样一个柔弱漂亮的男人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重新坐下,别过头,“没什么,我就是打算上鹏城搞些买卖。” “炮弹知道不,那玩意是用钢铁做出来的,算了,和你说你也听不懂。” 小封建迷信,又蠢又听话的... 长这么大,只怕连不锈钢都没用过。 苏禾见他烧红的耳根,嘴角勾了勾。 看到他臂膀上那大片的红疤后却又笑不出来了。 赵丰年没听到他应声,以为自己又把人吓坏了还没偏头,肩上便摸上来一块软。 温软的手像蚕被般轻轻点过,抚摸时带着几分凉意,和香气。 赵丰年偏过头,只见苏禾微蹙着眉,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 好像他真是在关心自己丈夫般温婉,骨子里那攀附于人的妻子底色,透露的彻底。 苏禾眼尾有些红,“我听说,这是被炮炸出来的,那你是不是很疼呀...” “既然都这么危险,你怎么还要去干呀?” 赵丰年浑身发烫,鼻腔里再次燃起熟悉的铁锈味。 没推开他,却也没躲,胸脯挺了挺有些骄傲,“男人嘛,都是要当家挣钱的,受点伤不算什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身板瘦弱一吹就跑。” 赵丰年霎时间 只觉得苏禾更可怜了,连块疤都要吓成这样...那他手背上的... 算了,多管闲事,想这么多干什么。 赵丰年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今晚上我那去睡,明天我送你回去。” “放心,我不喜欢男的。” 苏禾乖乖站起身跟他走了,被那宽厚的掌牵着,瞧着他那挺起的胸脯。 眼波流转,又看向了地上咯咯哒叫唤的公鸡。 好像...是挺像的。 赵丰年...大公鸡...苏禾小声念叨着,念着念着变了味。 他心想,虽然赵丰年不喜欢他,但总还是阳刚正义的,若是自己能帮衬着点,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天色傍晚,一路过镇上就能见几个精神小伙。 开着破烂的摩托车,头发又红又绿,炸起来能把半边脸挡住。 闹起来,还把水泥灰撒在地上翻身跳舞,旁边的大音响可劲吵。 瞧见熟悉的人,吹口哨,扯着嗓子喊,“娇娇诶!今天没去找你家喜娃啊!” “那你过来给哥几个摸摸,请你喝奶茶要不要啊。” 赵丰年扬眉瞅着那几个小伙,还没张嘴骂呢,身旁的苏禾就走过去了。 纤细的小手一伸,就被揩了两把油,就连那尖细的下巴都被人勾了几下。 几个小伙得了趣,嘻嘻哈哈笑着从裤里摸糖塞到他手心里。 赵丰年当场就憋不住了,疾步上前准备动手,嘴里就抵进来一块甜。 劣质的糖精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齁嗓子眼。 苏禾手指还抵在他唇间,带着陌生的体温和熟悉的馨香。 再一伸,手指也抵进来小半截。 “吃。”苏禾笑得很腼腆,但这回嘴角的笑意漫上眼底。 赵丰年僵在原地没有反应。 苏禾以为他不喜欢,眉毛蹙成小八字,连带眉心中间的红痣都往上挤了挤。 怯生生问,“你不喜欢吗...喜娃,就很喜欢。” 赵丰年不明白这喜欢是什么意思? 是吃糖...还是吃他的手指? 赵丰年耐住脾气,牵着他疾步往村里走,“什么意思?” “他们喊你娇娇,给摸给糖吃什么意思?!” 苏禾回头看着扑腾追来的公鸡,声音有些颤,“给摸...就有糖啊。” 赵丰年拽着他进屋,脸色黑的堪比墨水,“那你就是这样换糖去给喜娃吃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流氓罪!” “嗯?”苏禾歪歪头,有些不明白。 “可是,你也摸我了...但你给的是钱,不是糖。” 给钱,买回来,虽然不喜欢...但也能摸。 爸爸就是这么教他的。 赵丰年肺要气炸了,“那能一样么?你是我媳妇!” 苏禾又愣了,“嗯...可你刚刚不是说我不是么?” “你说男人不能当媳妇,你也不喜欢我呀。” 苏禾别开他紧紧牵着的手,“赵丰年...我不是你的妻呀。” 赵丰年跟这小封建媳妇说不通! “那他们喊你娇娇什么意思?喜娃也喊,凭啥我不知道。” 是了,赵丰年突然想起来,他到现在除了苏禾的名字,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 他只听苏禾的口音,知道他不是这的人。 但他怎么跟那帮人玩得这样要好,认识就算了,还给摸。 包括白天抱喜娃也是,也是这样用手指喂他吃糖的。 靠!全他么是流氓! 全都得抓起来枪毙去死! 苏禾笑了笑,“娇娇,你也喊。” “他们骂我,说我娇气,喊久了...就叫娇娇了。” 赵丰年才不会喊什么破娇娇,大男人喊娇娇,一点阳刚气都没有! 又腻歪又难听。 5. 发鸡瘟 夜里,苏禾在赵丰年家安顿下来。 他手艺不错,光是嫩豆腐都能做出好几道花样来。 赵丰年半大小子,身高体壮吃的也多。 他原以为苏禾是个娇气需要人伺候的,没想到手艺竟这样好。 苏禾抱着公鸡,笑盈盈看着他,在昏黄的电灯泡下,周身一圈还浮出层光晕。 他细软的长发高高盘起,用根棍子簪着。 就这么乖巧温顺的坐在赵丰年身旁不说话,呼吸也轻,长的又讨喜漂亮。 明明还没跟赵丰年多熟悉,单是这样看下来,好像真是娶回来的媳妇般,软着性子体贴丈夫。 赵丰年被他看的浑身热,“你别看我了,我说了对你没意思。” “还有这臭公鸡,你吃饭就别抱着它了。” 光天化日下一个劲的往人怀里啄!像话么。 简直就是流氓! 苏禾勾了勾唇,伸手过来捻去他嘴角的米粒。 他表情认真,凑的近了,赵丰年才发现他瞳孔有些绿,像陷进一滩幽幽的沼泽里,出不来了... 苏禾眼里笑意不减,“你怎么吃饭跟喜娃一样漏嘴呀。” 喜娃喜娃又是喜娃! 那破傻子到底有什么好,又是抱着哄又是喂糖吃。 赵丰年烙下筷子,质问,“你对谁都这样吗?” “你这样的行为不检点。” “嗯?”苏禾歪歪头,没想明白。 赵丰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上那双无辜迷茫的眼,冷冷哼了声,心里不是滋味。 夜里上床前,他脑子发抽,从瓷壶里倒了盆热水进屋。 抽过苏禾的手就放进去搓,一双黝黑粗糙的大掌可劲揉,揉得那白皙都起了红。 赵丰年眼神好,看到苏禾手背上的几块烫出来的烟疤也没说什么。 苏禾被他拽到床前,身上沐浴后的水汽还在,香喷喷的。 身上宽大的衣服松垮到一边,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赵丰年这才瞧清,苏禾锁骨靠近肩头那块地,还有颗红痣。 怪不得喜娃这么喜欢往这块地方钻...闻... 说不定早就偷偷舔上了! 苏禾软着声凑过来问,“我方才洗过了,你这是做什么呀?” 赵丰年洗完澡没衣服穿,光着膀子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 冷冷瞥了他一眼,“给你洗洗,我怕你的手不干净。” “你就那样给人摸,你知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病?惹了脏病传染到身上小心死掉!” 苏禾顿了顿,垂下头没说话。 赵丰年以为他怕了,自顾自给他灌输思想。 “我不知道今天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但我实话告诉你,你这样的行为就是不对。” “给摸就有糖,给钱就能摸?谁他么教你的。放外面社会没有人会这样。” “你封建迷信也就算了,以后教教就能好,但你这种作践自己拿糖拿钱的行为,我得严厉批评你。” 赵丰年放轻力道,“你就那么喜欢吃那玩意?” 苏禾睫毛颤了颤,闷闷哼了声。 轻轻呼了口气才继续说,“我以前没吃过...以前都是喜娃给我摘柠檬吃的,酸酸甜甜,后来才得了糖。” 赵丰年眯眼,“那你呢,你给喜娃吃,你吃什么?” 苏禾察觉到他的脾气消了,小心翼翼把手抽回来,“是我先吃的,我吃完才喂喜娃吃,所以没有不干净...” “喜娃还他么吃你剩的东西?!” 赵丰年‘噌’的站起身,一九五的身高很吓唬人。 在昏暗狭小的砖房,把大片灯光罩住后,阴影将床上坐着的人完全笼罩。 苏禾有些怕他的脾气,往后躲了躲。 赵丰年一瞧,知道是自己又吓着人了。 移开水盆,直接翻身关灯上床睡觉,身躯背对着他,“我不跟你多说,说了你也不懂。” “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我也不要你跟着我,送回去后我们就别联系了。” 赵丰年躺下半天没听到人回应,只是那股甜香直往鼻尖里窜。 上回还好,是苏禾躺过他才躺,这回整个温软柔顺的人就睡在身边,像是整个人都被这股香包裹一般。 就差没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小声而又压抑的抽泣从背后传来,赵丰年扭头才发现人哭了。 张了张嘴,才压低声音质问,“不是,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苏禾抬起头,细软的长发垂在一侧,道道透明的泪从眼睑划过滴到红花枕头里,就连鼻尖也染上了粉。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那你的钱怎么办呀...你买我的钱。” 赵丰年惊觉自己压在人头发上,挪身低声,“那你就收着,留自己用。” “反正我不要你,我也不喜欢你。或者哪天有空拿钱去把这破头发剪了,省得在这勾引人。” 苏禾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红唇上的珠子抿进去,“你不喜欢么?” “谁家大男人会学你这样留长发的,又麻烦又没用。” 苏禾瞧着他那板寸刺头,将自己缩起来后乖巧应好。 他身子骨弱,赵丰年没再给他反应后,自个听话的把眼泪擦干也就睡过去了。 苏禾睡觉时呼吸很轻,半夜,赵丰年睁开眼。 他从没体会过和人同床共枕的滋味,以前在军营,身旁睡的都是一群糙男人。 没这么香也没这么软的... 呼吸还这样轻,跟小猫似的,就连性子也这般乖... 赵丰年死死盯着他,借着苏禾睡敞开的领口往里看。 越看越近,直至鼻梁抵在他的脖颈间。 他倒要看看,这苏禾身上的香,是从哪里来的。 赵丰年呼吸很重,半边身子压在人身上,薄唇抵着那片白皙的肌肤,探究似的从下巴闻到肩头。 一双宽厚的掌往下探,竟然也没摸到像荷包一样的东西。 奇怪了,难不成真是从骨子里飘出来的? 赵丰年自诩干事认真踏实,心眼子也直,以往在部队,有事他都得顺藤摸瓜的揪出源头。 到了苏禾这...居然什么也找不出。 苏禾身上的味道,好像每个地方都有,脖颈、唇间...就连发丝也染上了味。 苏禾被压的喘不过气,细长的眉毛蹙起,红唇张开一个小口呼着气儿。 湿热的甜气从口腔里散发,唾液黏糊糊的,拉出一道银色的丝... 一双冰凉的手下意识攀挂在男人的头,好似缺乏安全感般...紧紧抱着。 赵丰年冷哼一声,心道:苏禾果然喜欢自己。 连睡梦里都想抱着他,只可惜自己不喜欢男人! 要不是这股味勾着他,他都不会俯上身来闻。 赵丰年借着昏暗的光,瞧他肩头那颗红痣,呼吸有些急。 一想到喜娃可能舔过这里,他就来气! 啪嗒—— 一道刺眼的红滴落,覆盖在那痣上时,赵丰年猛地起身,扯过被子将人浑身抱住。 抹干鼻血,眼底不可置信。 他咬了咬牙低声骂,“苏禾!你他么的连睡觉都在勾引我!” 草! 他早就知道苏禾在勾引他了,一开始就是! 明知道自己身上有香味也不遮掩,大敞着衣领任由香味到处飘。 害的自己在杨二婶面前丢了脸面。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上床同自己睡觉,早知道今天下午就应该给他送回去的! 赵丰年浑身血液更加沸腾,察觉到隐隐抬起到分量,重新起身关门离开。 —— 苏禾知道赵丰年不喜欢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小封建迷信。 一大早起来脾气就不太好,黑着脸阴沉沉的。 但被赵丰年送回家的时候,他意外听到了镇上死人的消息。 昨天那几个摸他的精神小伙,半夜逃课出来上网吧遇着刺头被打了。 夜里路又黑,骑着摩托车跑路时,车子失灵撞到电杆死了。 苏禾被烟呛得回头,对上赵丰年的眼,愣愣念了句,“老公...” 赵丰年掐灭烟,眯眼上手将他摆回去,“看路,小心你跟那小伙一样撞杆死了。” 苏禾也听话,转正脑袋看路,温柔问道,“你不怕呀?” 赵丰年,“我怕啥?流氓就应该去死。” 苏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片阴影,衬得他脸更白。 “现在的社会还乱,经常会死人,你在军营里当过兵,肯定没见过这样意外死的吧?” 进了屋,苏禾从自己的桌柜里摸出块帕子,踮起脚小心翼翼给 男人擦汗。 冰凉的手碰了碰赵丰年的脸,眼底流露出担忧与不舍,“你回去的时候避开点,他们说,离死人太近不好...” 赵丰年是他的恩人,帮过他...总该给点关心的。 苏禾踮脚凑近时,那股幽幽的甜香再次顺着衣领口传来。 赵丰年冷哼一声,想起昨夜那件事,身子有几分僵硬,没躲成。 但他知道,苏禾这也是关心他。 苏禾喜欢自己,刚才还喊他老公...所以勾引自己也正常。 毕竟作为妻子,都会担忧老公的视线不落在自己身上。 现在又拿了他的钱,以他那小封建性子,要不是自己拒绝,他都得以身相许凑过来。 赵丰年转身离开前,扫了眼这破小的屋子。 苏禾家还是传统的土泥房,一张床靠墙摆着,蜕皮红箱子敞开,里头还放着好些刺绣用的东西。 原来他过的这么可怜...也怪不得会这样听话了。 赵丰年走远,还能察觉到他站在门口看自己,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笑。 他攥紧兜里擦汗的手帕,想起那白嫩手摸上脸时的触感,耳朵发烫发红都没察觉。 苏禾他这么喜欢自己,还粘人关心他...昨天还是抱着他睡的,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说什么就信什么,被骂了也一副小媳妇模样乖乖挨训。 被他闻味道也心甘情愿的献身... 只怕,早在嫁公鸡拜堂那会,就认定了他这个老公。即便嫁给死人也愿意。 算了,这一走,他们以后就不会再有联系了。 苏禾要在这落后农村里守着他,那就守吧,与他无关。 赵丰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上了杨二婶家里。 赵丰年重新点烟落座,瞧着杨二婶绣的十字绣若有所思。 “二婶,你跟我说说,那苏禾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他是学刺绣认识的?” 杨二婶没抬头,扶了把老花镜,“你想跟人家处相好就自己问去,找我一个老婆子干什么。” 赵丰年吸了口烟,“我没想跟他处相好,我就是问问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村里不少女人都会搞绣品拿来卖,也算是一份收入。 若是再好点,能上县里学非遗,学广绣。 他看苏禾也绣这玩意,那攒个几年总不会没钱给他爸下葬,没必要来冲喜嫁公鸡。 杨二婶哼了声,“还不是他那死人爸。” “我说苏禾能生,那是因为他就是他爸生出来的,他爸也是个贱的,不知从哪个城里头逃来这生孩子。” “他自己醉酒说过,本来是想打掉的,听说是什么有钱人的种,才留着没打。” “谁知他生完孩子又不管,重新干起老本行去县城里当鸡卖屁股,跟客人吸.毒得了脏病,半个月前天还热,活生生病死的后尸体都臭了。” 赵丰年眯了眯眼,“他跟我说是还他爸的药钱。” “什么药钱!那就是白面!”杨二婶啐了口唾沫,“苏禾一开始没打算还,那帮人直接坐车赶过来打他。” “他爸也是,以前买不上毒,就养着苏禾,想让他装成一个女孩,一块去县城里卖屁股!要不是苏禾被喜娃又哭又喊护着,他早就被——算了,不说多。” 赵丰年攥紧拳头,这些事,他以前居然没听过。 喜娃听到提起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直接从椅子后面窜出来。 手举高,“我知道!张志强也欺负娇娇,他也跟娇娇拿钱打针!” “我打他,他才不来。” 赵丰年拔高嗓门:“张志强抢我媳妇的钱花?” “嗯!”喜娃用力点头,又摇头,“不对不对,娇娇是我媳妇。” 赵丰年没功夫跟他闹,现在这个社会乱得厉害。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张志强也是他们镇出了名的流氓,早在自己当兵前就有耳闻。 到处收保护费去打台球买码报,现在居然还敢收到他媳妇头上来了。 败坏社会的流氓混子,就应该枪毙去死! 赵丰年起身拍板给了喜娃两毛钱买糖,急冲冲走了。 边走边思绪:苏禾的事,与他无关,他只是眼里容不下这种沙子罢了。 他只是在替社会行正道。 他要去打了那贱货。 6. 发鸡瘟 苏禾被送回家后没有停留,重新收拾收拾绣品就赶去喜娃家里了。 他的刺绣是跟喜娃妈学的。 原本想着能在下葬前把绣品卖掉换钱,现在卖不掉,想着再多去学学。 好把赵丰年给他的钱还清。 把恩情给报答了... 况且,赵丰年那么讨厌喜娃...苏禾担心喜娃会被欺负。 一进门,发现杨二婶也在。 苏禾身后的跟着的公鸡很是自来熟的往里飞。 喜娃从角落扑过来,一下就站在他跟前伸开双臂。 他脑子不聪明,喜欢苏禾,又被教导着不能随便乱耍乱玩,每次见到总会呆愣愣站在他跟前一副求抱的模样。 “呀。”苏禾被他吓到了,伸手拍拍他的脸,笑得有些无奈,“你个小坏蛋,又想我啦...” 他伸手给喜娃顺着头发,白玉般的手指抚摸在那青涩的眉眼,将喜娃额头那层薄汗擦拭开。 喜娃鼓起脸,得到苏禾的回应才像小狗似的往他旁边贴。 黝黑的脸晒的发红,不敢碰,只敢抬眸瞧瞧,“一晚没见,就要想你。” 苏禾温柔的轻轻推他,长发随风飘动时,眉心间的红痣也鲜活灵动,衬得他愈发明亮。 喜娃没躲,就这样黏糊在他身边,直勾勾的眼睛里带着纯粹...也带着几分欢喜。 苏禾抿了抿唇,轻声哄,“你先起开呀,你身上很热,等凉快些我们再贴贴,好么?” 他说话的声音很柔,秀丽的面容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蛊惑。 白皙的手在人脸上拍了拍,才唤回喜娃的魂。 喜娃一听自己要把他热坏,连忙躲开,“不热,媳妇不热坏。” 杨二婶跟着喜娃妈瞧见,笑得很大声。 杨二婶,“你娇娇早就不是你媳妇咯,他是赵丰年的媳妇。” 喜娃吓得当场就要哭,十七岁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却只像五岁的孩子一样。 苏禾抿唇笑了笑,好像在取笑他。 喜娃看到苏禾的笑,又不哭了,重新拉过小马扎挨着人坐下。 自顾自把脑袋靠在苏禾肩头,还想拉着苏禾的手抱他。 苏禾垂着眼眸,散落的长发落在喜娃脸上,幽幽的香气将人罩住后,喜娃真乖乖听话不闹了。 苏禾也迟钝,与他的相处便是这样抱着...哄着... 喜娃妈是个少言的女人,两鬓发白有些苍老。 瞧见喜娃这样,叹了口气,将手中新缠的线给苏禾递过去。 “娇娇啊,辛苦你了。” 苏禾摇摇头,薄红的眼皮动了动,瞧着怀里人,“没有...喜娃也很乖的,他也会帮我...” 她们妇女家,知道苏禾家里的事,早些年还不敢过去,只敢旁观私下碎嘴子。 要不是苏常文在苏禾十一二岁的年纪染了毒,没人管,她们才拉伙将苏禾接过来念叨。 怕苏禾那么小的孩子,染上不干净的东西没了命.... 走着走着,也就到现如今这般亲近了。 苏禾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在外面不光彩,抿了抿唇也没有多说。 任由喜娃歪头着他,垂头一针一线绣着活。 只听她们几个念叨赵丰年家里的事,骂他爸狠心跑路,早年也是...媳妇还怀着孕在外面找女人,同时搞大了肚子。 生下赵丰年后就跑了.... 苏禾听着,心里莫名觉得他也是可怜人。 杨二婶瞥了眼,“这绣品你不是早就打算要卖的,怎么又拿回来重新绣了。” 苏禾淡淡道,“多弄些再卖。” 杨二婶又问,“那赵丰年呢...他是真打算娶你当媳妇了?” 苏禾抬起头,察觉到肩旁的动静轻轻拍了拍。 手背扇动的瞬间,连带着一阵清香,明明香气很淡,却能让周围都闻见。 脚边的公鸡,一帧一帧走动,咯咯哒叫唤。 “赵丰年...他好像不喜欢我。”苏禾道,“他给我钱,只是说看不惯封建迷信,觉得我可怜。” 他说话慢,语气也有些迟缓。 可那副乖巧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悯。 喜娃妈无奈,“他是当兵回来的,听费家说他还要上城打拼事业,思想比不了咱们。” “他若是不要你,我们不跟他就是,他爸又欠了那样的债...能不能还清都是个问题。” 喜娃妈没说完,但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 苏禾当天没要着钱被赶出来的事,杨二婶早就传开了。 杨二婶思索着,“那他当时给你钱,也不是要带你走的意思?” 苏禾笑笑,摇头。 轻声说,“他念过书,很厉害...跟我说这样不对。” 苏禾没念过书,听到他训斥时那些大道理觉得还挺有趣的。 但是赵丰年不喜欢男人...他又嫁给了公鸡,在他眼里肯定已经没好感了。 苏禾知道自己有些迟钝,当时被赵丰年带走时,心里也想过很多事。 虽然他不喜欢自己,自己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但公鸡都嫁了,哪怕赵丰年不认,苏禾觉得自己还是该守些妻子本分的。 不然说出去,他苏禾拿了人家的钱不办实事,也不好听… 况且他爸也说过,他这样的蠢货不会遭人喜欢的,连卖屁股都做不成...做事又笨手笨脚。 长着一张贱货脸连勾引人都不会,摆弄刺绣到眼瞎都挣不了大钱。 苏禾还记得,当时是冬天,他留了长发穿了裙子,第一次被苏常文拉到县里金水桥卖屁股。 苏常文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边说边往他手里塞套。 念叨一定不能怀男人的孩子。 毕竟怀了孕,短时间就不能挣钱了。 刚开始,苏禾给他们摸就有几毛钱,后来苏常文让他脱裤子,谁知脱下裤子不会藏,被人发现是男的后,活活扇了好几个巴掌。 被扯着头发拉到金水桥头骂婊子...贱货...男的也敢出来卖... 要不是喜娃跟着他妈上街看见,冲上来救他...他可能就真没什么所谓的清白了... 但苏常文干的久,有人脉,知道哪些男人喜欢男人,便凑上去卖。 一开始还想拉着他去学摇屁股,被喜娃拿棍子打了个半死才没让去。 后来苏常文跟客人染上毒,经常在家里吸完后云雾缭绕的干炮。 有的时候睡完清醒,得了钱,就赏几毛给苏禾拿去买糖吃。 有的时候睡完不清醒,也拉着他哭,说他爸是个骗子,骗了他的心骗了他的身,到最后连钱都没给... 甚至觉得老天为了罚他,让一个男人肚子里怀了孕。 其实在苏禾之后,苏常文的肚子里还有过几个孩子,但是生下来就染毒.瘾,没过几天就被苏常文转手卖了。 ...... 苏禾还有一个爸,听说是在大城市里干买卖的。 苏常文一开始也是大城市里的人,只是被骗了才落得如此下场。 苏禾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苏常文清醒的时间就没有多少。 后来染了脏病,注射的针管也连带传染给其他人时,苏常文又气又恼,挣不了钱也没了爱。 在七月初时,针管打到脖子上爽翻天,忘了自己还生病,硬生生没了。 至于得什么脏病会死,苏禾也不清楚...也可能是毒.品害的吧。 所以后来苏禾觉得,只要不是吸白面给陌生男人干屁股。 单纯摸一摸小手,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但他没想到赵丰年会那样生气...明明他也不喜欢 自己。 苏禾想不明白。 喜娃松开手,举着新扎好的辫子到他跟前,“娇娇,瞧!新头发。” 苏禾摸了摸自己细软的长发,温婉笑笑。 手指刮过他的鼻梁,“你呀...” 喜娃笑呵呵的从兜里摸出个柠檬。 “我摘的,他们死、死了,以后没糖吃,我们吃这个。” 喜娃妈吓得赶紧拍他,“嘘,别再乱说话了。” 镇上死了几个小伙的事早就传开了。 她们一群婆娘早就说那些人不学好,天天摸这摸那还搞什么古惑仔去骗钱。 说不定早就被有心人看上了,所以半夜才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苏禾将长发拨到耳后,温声回应,“今早...赵丰年送我回来也看到了。” 杨二婶倒吸一口凉气,“我就奇了怪,你说那摩托车不是好好的吗,飞车飞了四五年都没坏,怎么正巧跑路就失灵飞出去了。” 喜娃笑着举手,“我知道!费阳洋家会改车,他们家改的!” 喜娃妈皱着眉打他,“费阳洋都不在这,你别胡说。” 喜娃哼哼,“那就是赵丰年改的,赵丰年也坏,他也会改车。” 苏禾笑声很轻,俯身轻轻打他的脸,“赵丰年昨晚跟我一块睡呢,而且他当过兵...不会干这坏事。” “你就是看他欺负你,才这么念叨他。” 喜娃不高兴了,推开苏禾就要走。 苏禾只好耐下性子重新哄他,温声,“好啦好啦,我抱抱你就不生气了。” “赵丰年他坏...我们不理他。” 苏禾一向惯着喜娃,他脾气性子也软,看到喜娃发脾气后,脸上也笑出圈红晕。 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嘴巴...掰开一小块柠檬皮,抵着唇塞进去哄。 喜娃妈还想说些什么,院门口的脚步声一阵接着一阵传来。 隔壁虎妈风风火火,一脚踹开门,拎着瓜子招呼,“都在?那快走,赵丰年在镇上跟张志强打起来了!” “听说,是要钱咧。” 几人匆匆赶到镇上,今天是街日,围聚了不少人。 苏禾头发凌乱,挤开拥挤的人群看到赵丰年站在中间。 手里的烟头直往张志强脑门上戳,宽厚粗糙的手一下下扇在人脸上。 先是挑衅般一点点轻打,而后越打越重直到把张志强整张脸扇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张志强哆哆嗦嗦起身想打回去,谁知就这么一拳还真打着了。 赵丰年一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吓得苏禾赶忙挤开人群,冲进去将他护在怀里。 温软的身躯将男人包围,香气护着,冰凉的手摸在他眉眼。 苏禾声音有些颤,“赵丰年...你有没有吓坏,你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他扭头,凌乱的长发随风飘,眼眶泛着红一副心碎了的模样,“张志强,你怎么能欺负人呢?” 赵丰年撑起身,不知怎么的,被这股香气包裹后下意识偏头埋进去嗅。 高挺的鼻梁将那片白皙的肌肤蹭红。 香死了。 分别这么久,还是这么香... 半会不见,听到他的事又跑出来找他,还把他搂在怀里,好让自己的香气包裹他。 果然,苏禾就是关心他喜欢他,只是嘴上不愿意说出来罢,实则心里爱惨了他。 毕竟一个人的行动是不会骗人的。 赵丰年挺了挺胸,哪怕他不喜欢苏禾,还是按捺握住他轻颤的软手,“媳妇我没事,你别害怕。” “怎么会没事呀...他刚刚都打到你脸上了...”苏禾没见过这般场景,只觉得赵丰年浑身滚烫的厉害。 脸和耳朵都冒起了红,甚至还吓得往他怀里蹭,恨不得把自己全然挤进来。 这怎么能没事呀。 7. 发鸡瘟 苏禾哭得梨花带雨,白皙的脸上滑过道道泪痕。 顺着脸颊滴落在赵丰年脸上,湿湿润润的。 一对薄薄的眼皮泛起了红,卷而纤长的睫毛直颤,眼泪沾上去,活脱一副温柔妻子模样...看得人要心碎了。 他温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赵丰年脸上,生怕把人给弄疼。 哭泣后的声音清脆,“你疼不疼呀...怎么身上这样烫啊...” 赵丰年胸膛起伏,被那双手摸过后感觉浑身都在闹痒。 喉结滚了滚,“没事,我真不疼。” 赵丰年直起身,苏禾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只见张志强鼻青脸肿,嘴角冒血,他本来就瘦弱,一双下三白的眼睛被打肿后显得更加贼眉鼠眼。 他哆哆嗦嗦起身想冲过来,苏禾身后跟着的公鸡咯咯哒直叫唤。 扑腾一对鸡翅上来就用鸡爪挠他。 张志强摔倒在地上,“我草你个龟孙!敢打我,你个狗日的!狗日的!” 一旁围观的人看不下去,挺着老鼠钳就上来把他抓住。 “行了,张志强你把钱拿出来就什么事也没有,苏禾他家多惨,你还找他要钱?!” “呸,我看啊干脆打死他,活脱肿成一个鬼雄才算好。” 虎妈性子急躁,吐了口瓜子到人脸上。 苏禾被赵丰年抱在怀里护着,男人身上的汗烟味不算难闻。 凑得近了,隔着那层薄薄的白T恤能清晰感受到赵丰年胸膛下,蓬勃跳动的心脏。 苏禾没敢同他靠太近,想往后躲,却被男人一把钳住了腰往怀里带。 他慢慢抬眸,细碎的长发遮挡半边的眉眼,眼里闪着泪花,眉梢里带着几分害怕和柔情。 没有再往后躲的动作...攀附于男人的动作...极大满足了赵丰年的大男人心思。 赵丰年掐着他细软的腰,“别怕,我帮你要钱回来。” 苏禾歪歪头,迟钝的模样还真像只小猫,“你怎么...” 赵丰年捻去他眼尾的泪,将他推回喜娃身边,借着村民帮衬的功夫上去翻张志强的身。 一下从兜里摸出几十块钱。 九八年,几十块钱是农村人将近半个月的收入,偏偏张志强抢苏禾的,还不止这几十块钱。 张志强躺在地上又喊又骂,几次想翻身打人都没结果。 赵丰年没忽略他手臂上的针眼,冷冷哼了声。 臭流氓!去死算了! 苏禾收了钱,心里直发颤,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赵丰年又是怎么知道他被人抢钱的? 明明以前喜娃也会帮自己打张志强,会阻挠那些摸他身摸他手的混混...但这是第一次。 他被索要出去的辛苦钱,被要回来了... 七月天还很热,可他走在男人身旁,身子比在火炉被烧时还要滚烫。 苏禾停下脚步,摸出一块钱上药店买了药膏。 赵丰年瞧着他手里的药,笑出声,“买这玩意干嘛,又没用。” “有用。”苏禾缓缓说。 他身子往前凑,微微踮起脚,温凉的小手覆盖在男人的脸侧,将方才被打出来的红轻轻盖住。 深而幽绿的眼眸里带着妻子的柔情,怯生生道,“赵丰年...你的脸很红、很痛,还很烫。” 他继续认真瞧,小手转而攀上,白皙的手背贴在男人的额头。 额头也很烫...苏禾蹙起眉,继续开口念叨。 赵丰年盯着他唇看,红艳艳的,说话时还能看到内里的粉润的舌尖。 喉结滚了滚,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涨发酸。 耳朵嗡嗡的,脑子也烧坏了,什么也没听清,就这么任由苏禾将他牵回了家。 苏禾家里虽小,但打扫的很干净。 睡过的床铺坐下去是软的,碎花小枕头上还传来甜腻死人的香味。 就好像他人一样香,不对,这香就是苏禾染上去的。 赵丰年莫名觉得在这窄小的屋子里有些口干。 他死死盯着苏禾的背影,呼吸愈发急促。 胸口像是有只猫在闹痒,抓不着也挠不够! 苏禾领他回家是什么意思,他们应该不会再有联系了啊。 难不成是又想来勾引自己,借着这次帮他要钱的机会献身,实行夫妻义务?! 也对,他本来就是个小封建媳妇。 以前的拒绝对他来说可能都不够清楚,所以借着这次机会正好! 正好再提嫁公鸡...提自己是他的老公来以身相许! 赵丰年看着脚边的走地公鸡,趁着苏禾没看,狠狠踢了它一脚。 心道:都怪这公鸡! 要不是它替自己拜了堂,他赵丰年都不会跟一个男人有染! 苏禾转过身,手里多了几根棉签和湿布。 他垂下眼眸,细细将湿布拧干,双手轻挂在赵丰年的肩头。 还没来得及用力,赵丰年整个人就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 苏禾几乎是趴在赵丰年身上的,吓得他惊呼,一声粘腻叫唤萦绕在耳旁,“呀。” 他赶忙直起身,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道质问。 赵丰年眯了眯眼,手撑在他的床上,“苏禾,你果然又想勾引我!”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如你愿的!我今天也没有帮你要钱的意思,我就是看张志强那个流氓欺负人,才出面打了他。” 苏禾歪了歪头,重新盘起来的长发散下些碎。 缓了会,才慢慢摇头开口,“不是。赵丰年...我没有想勾引你。” “那你扑倒我是什么意思?!” 这回换苏禾愣了,他记得,方才自己也没有很大力呀。 只是轻轻搭上去,赵丰年就倒床不起了。 苏禾将湿布重新盖上去,擦拭他身上的汗,喃喃,“没有扑倒,我只是想帮帮你。” “你身上有汗,被张志强打了,很疼。” 他语气说的认真,半晌,重新直起身朝赵丰年勾了勾手。 等赵丰年起来,他才挤出药膏,细细抹在男人脸上。 赵丰年这下没了反应,只是胸膛起伏依旧,脸色也黑得厉害。 细软的玉指沾着冰凉的药膏,涂抹上来时还打着圈儿,柔柔的,抹开后还能留下指腹的余温。 苏禾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所以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在勾引... ——‘你生了个婊子脸不拿来卖那你还要勾引谁’ 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回响在脑海,苏禾心尖颤了颤,垂下眼眸。 他擦干净自己的手,将那几十块钱重新塞回男人手里。 温柔道,“赵丰年,这钱,你不用给我。”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也没有存心勾引你的意思...我只、只是想谢谢你。” “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你有思想有魄力...以后还要上鹏城打拼,那我也愿。” 赵丰年眯起眼,仔细端详他的脸,“你愿什么?” 苏禾轻拍他的手,慢慢的说,“我愿意在家帮你守着屋,也算是尽点妻子的本分。” “你可以不认这门事,但我得认。” 他嫁公鸡结冥婚的事大家都知道,按理来说,嫁了公鸡,就是要给公鸡当老婆。 苏禾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封建... 他只是觉得守规矩,才算是好。 在社会,得守了规矩才能活。 赵丰年瞧他乖巧顺从的模样,每回对上自己都会垂眸轻颤的模样... 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 赵丰年抽过他手里的帕子,紧紧攥着,“什么妻子本分?!那都是狗屁!” “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有听进去,这是封建!是糟粕!你这样是在作践你自己。” “你不是瞧我读书厉害吗?那你也读,你不觉得是封建,那等你上外面看看就知道了!” 苏禾低着头没反应。 赵丰年起身,眼底的怒气毫不掩饰,“算了,我跟你说也说不通。” 还妻子本分? 若是苏禾真要遵守妻子本分,早在刚才就应该要了他,跟他上床坐实了这个名头! 他明明...明明在扑倒自己的时候就可以亲上来的。 而不是装作一副,一副要守活寡的模样来勾引他。 露出那样楚楚可怜的脸,帮他上药,带他回家,又让自己坐上了他的软床,闻他房间里更加私密的香气,让自己浑身燥热难受! 赵丰年走远了,吐出一口浊气。 下意识往兜里摸烟时,才惊觉自己把苏禾的毛巾带出来了! 毛巾不知道是从什么布头上剪下来的,上面还绣着几朵粉色的花。 手艺很巧,花也漂亮... 仔细凑近闻,还能闻到熟悉的香味。 赵丰年鬼使神差将那块毛巾盖在脸上,想起方才苏禾那副可怜模样。 心里只觉得气! 忽然间,他转而又想:难不成苏禾可能就是太喜欢自己了,所以才不敢动手? 他知道自己读过书有文化,性子也这般正义凛然... 他自己却是个没读过书的小笨蛋,小封建。 柔柔弱弱的脾性比不上他,才会想着给自己看家帮忙,好让他能安心在城里打拼事业。 赵丰年想明白后,霎时间觉得他更可怜了。 出生在这落后的农村,还要被封建礼教洗.脑。 但这也不是他自愿的啊!谁不想当人上人? 赵丰年呼吸着毛巾里的香气,越想脑子越乱。 察觉到蛰伏的变化后,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怎么又对着一个男人起反应了!? 赵丰年手忙脚乱地去了代销店,摸出两毛钱买了本美女杂志。 他不信邪,以为是自己思绪过头了才会这样。 但当他伸手套住时,看着上面大波长发性感美女,心里却毫无波澜反应。 清爽的三点式泳衣盖不住什么东西,旁边还有盘绕的生肖老虎头和买码数字。 赵丰年自诩自己是喜欢女人的。 在部队里,他们常讨论的话题也离不开女人。 虽然他没碰过,也没想过,但男人就是应该娶漂亮媳妇生大胖小子的。 他以后也是要生几个孩子传宗接代的... 赵丰年狠狠将杂志摔在地上,强迫洗了冷水澡才冷静。 趁着天还未深,赵丰年赶趟去了镇里的传呼台。 摸出台BB机重新报号:“你就说找费阳洋,让他多买一张上鹏城的车票。” 他已决心要带苏禾走,要带他去见市面。 等见了世面,看了更广阔的天地,苏禾估计就不会再想着他,一心吊死在他这棵铁树上。 但那本美女杂志,他得留着! 喜欢男人,是不对的,是有违阴阳结合的。 他等着以后耐不住苏禾的勾引手段,就拿出来自我反省,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8. 发鸡瘟 “勾引?” 喜娃挠挠头,重新歪头靠在苏禾肩上,“娇娇没有勾引他,也没有勾引我!” 苏禾轻轻笑出声。 伸手手在喜娃的脑袋上拍,顺着他小狗似的毛茸卷发往下拍到那张宽厚的背上。 像是在哄宝宝般,眉眼间的温婉不散,“你知道什么是勾引啦?” “我们家喜娃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呀...” 喜娃玩他的长发,“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镇口经常这么说。” “说勾引了人,就要一起睡觉...你还没跟我一起睡呢。” 苏禾脸上笑意不减,眉梢染上喜色后连带着中心那颗红痣也鲜活了几分。 他今天准备坐班车上街,特地换了身衣服。 南方的七月很热,浅灰色的薄T恤质量也不好,有些起球的地方也已经被细细打理过。 但或许是穿的久了,衣服很柔软贴服。 喜娃喜欢他,又不敢贴上来,一双粗糙的手摆弄灵巧的帮苏禾扎好头发。 滑腻柔软的长发中间被笼成一个结,捋到左胸前垂落着,右边扎了些细小的麻花,再抽出些碎发便蓬松起来。 临了,末尾还簪了朵野花。 苏禾摸了摸细软的长发,发自内心笑起来,“谢谢你...喜娃。” 喜娃眼睛很亮,“好看!下回你上街,我还给你扎。” 他手心的茧子也多,因为脑子笨,只能在村里干些卖力气的活。 别人不种的庄稼喜娃就拿来种,挣了钱给他妈,也给他另一个在工厂里打拼的哥娶媳妇用。 苏禾一开始不明白,喜娃妈为什么要给他取张喜落这个名。 高兴了又落下...他想不明白。 后来问了,喜娃乐呵呵的举手,“喜就是高兴,落的话就到地里了,是让高高兴兴落地,娇娇你笨。” 苏禾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他笑的很甜,重新把拍了拍喜娃的手,等车来了才分开。 进了城,苏禾找了家门店进去。 王姨是这的老板,见着熟人呲牙笑,“来了啊,这回你要卖什么。” 苏禾慢慢扫了圈,看着挂在墙上的‘猛虎气像’问了句,“姨,你这里收不收大件的绣?” 他讲话声音柔,性子也温吞。 虽然不像其他男人那般急躁,但放妇女堆里,还是受欢的。 王姨笑了,“收,怎么不收!” “你都不知道,县城里有老板来开楼盘卖房,好多人买房咧,这买房啊就得买个大件的十字绣镶回去挂着,气派!” 苏禾有些忐忑,从背上的箩筐取下个大卷筒。 展开后,是一副有两米长的清明上河图,绣的很细。 王姨眼睛一亮,上手摸了摸,“这回不是十字绣啊?” “可以啊苏禾,我以前怎么没见着你拿这玩意来卖,这玩意卖的比十字绣好!” 王姨顿了顿,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参加县里举办的同绣啊?我这店有学徒名额,你要的话——” 苏禾摇摇头,“算了姨,我没打算参加这些。” 参加比赛,还得花钱...要想比得过人,除了手艺要好,买的线、布那都得是好货才行。 况且苏禾也没觉得自己绣的有多好...只是跟村里的妇女学了点皮毛谋生。 不然,以他这体格干不了重活挣不了钱,还得挨打... 而且他光是绣这一副,都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早些时候原本想拿出来卖,替他爸还钱,可是一想到自己嫁公鸡下葬连个陪葬都没有,也就算了。 没想到这绣还是卖出去了... 苏禾收了三百块钱,这是王姨能给他的最好价。 他摸了摸头发,在门口犹犹豫豫数了好久。 头发太长...容易勾引人,头发太短,喜娃也会不高兴。 苏禾站了半晌,才拦着位收头发的,“叔,剪这么多你看可以吗...” 他解了盘起的头发,在胸口比划。 最后一口价,七块钱将他这留了五年的长发卖了... 苏禾其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吸了吸鼻子。 他不知道自己哪勾引人了...穿的厚实,没露胳臂没露腿。 但是村里人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他,念叨男人就应该是短发,说长发睡觉容易压着,也麻烦。 留长发,是苏禾第一个没守的规矩,所以他被人碎嘴也正常。 哪怕赵丰年接受过组织先进思想,也觉得这样是件错误事... 苏禾没在县城里多停留,上代销店买了几包冲泡奶粉和大白兔奶糖后回村,以为能哄好喜娃。 谁知喜娃见了,反手将东西扔在地上,整个人也躺在地上哭。 苏禾站着有些无措,赶忙蹲下身抱他,“喜娃不哭...不哭好不好?” “我卖钱来买糖了,咱们不用吃柠檬,咱们有糖吃了...” 日子过的太苦,所以才总馋甜。 喜娃不情愿,一米八几的男人倒在地上,牛来了也拉不动。 苏禾只好跪在他旁边,拆开包装纸将糖抵进去。 喜娃哭的抽噎,“不吃糖,下回不剪,不剪!我们吃柠檬。” “朋友,不剪头发。” 喜娃以为苏禾剪头发是为了给自己买糖,那他宁愿每天摘院子里的柠檬吃。 苏禾也愿意拿这事哄他。 他轻轻拍着喜娃的背,温声,“好,下回我答应你不剪了...” 苏禾像是从柠檬树里头钻出来的人儿,吃柠檬吃的久了,身上也染了那股青涩清甜的味儿。 身子骨软,用力抱一抱掐一掐,也能像果子一般出汁水似的。 喜娃喜欢他这股味...歪头靠过去时,脚边的公鸡也喜欢往苏禾身上蹭。 闻了半天才肯松开。 苏禾以为剪头发的事情过了,便回家去。 寻思念叨,赵丰年上回生了气,这回应该准备收拾行李去鹏城,不来了。 谁知听到急促的脚步,一回头便对上赵丰年的脸。 他像是刚从哪回来,老式工字衫上全浸透了汗水。 看见他,脚步一顿,“你剪头发了?” 苏禾抿了抿唇,垂眸轻轻“嗯” 赵丰年姿势有些僵硬,他瞧出了苏禾眼底的不高兴。 霎时间,整一个毛头小子愣在原地,“怎么好端端就剪了。” 苏禾下意识摸了摸,只摸到肩头垂落的发尾,“夏天洗着麻烦...就剪了。” 赵丰年怎么会信他这种屁话,撒谎不打草稿!眼睛都在乱瞟! 想起那天夜里同床共枕时说过的话... 草了! 赵丰年想枪毙了自己的心都有。 苏禾这回没拉着他进屋坐下,而是重新端盆水出来。 瓷白盆里映着几条红鲤鱼,苏禾拧干新的毛巾小心翼翼递过去,笑容很浅,“赵丰年...你擦擦汗。” 他向来会照顾人,好像早就把这些伺候人的举动刻在骨子里般。 现如今又被打上了赵家媳妇的标签,哪怕是频频一笑,一举一动,都显露出几分温婉的妻子底色。 但他这回,没有上手帮赵丰年擦。 赵丰年眯了眯眼,视线盯着他那齐肩的长发,质问,“你跟我说实话,是我说你留长发麻烦勾人,你才去剪的对不对?” 苏禾有些犹豫,上挑的眉眼多了几分慌乱无措。 被抓疼了手,才怯声回应,“嗯。” 赵丰年冷哼:果然封建听话。 但这种听话,压根不是他想要的! 苏禾喜欢他,今天为了自己一句话就 剪头发,那明天呢,明天他喜欢上了别人,是不是也要为哪个男人去理事伺候,听其他男人的话? 赵丰年冷着脸没说话,以为苏禾会像哄喜娃那般,也哄他两句。 就干坐在这等。 谁知苏禾瞧了他半晌后,急忙进屋翻东西出来。 再凑近时,因为出了些薄汗,脸颊浮起层粉,小巧的鼻尖上也起了圈细小的汗珠。 尤其是那股香味,随着汗从骨子里透出来般粘腻。 苏禾数出二百块钱,轻轻掰开他紧攥的手心,笑出声,“这个给你。” 赵丰年,“你什么意思?” 苏禾蹲在人跟前,摇摇头,“你帮了我...买我回来,现在我有钱了还你。” “我听说你爸也欠钱,你带钱不多上鹏城打拼会很辛苦。” 赵丰年不喜欢他,所以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帮衬还钱了。 “你哪来的——”赵丰年机敏,想起什么起身急奔屋里。 看到那红箱子里的刺绣不翼而飞,明白了事。 院子里的公鸡也跟着跑进来,在屋里咯咯哒嘶吼叫唤,拉出很长的鸣音。 苏禾想跟上去,他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人生气了。 刚踏进门,嘴上就抵过来一块硬片。 赵丰年很粗鲁的压着那块硬片到他嘴里,糖块碰撞着牙齿,在嘴里散发出舔腻的味道。 苏禾迟钝,愣愣的伸出舌头吮了吮。 无意识的,将赵丰年指腹上的糖霜给舔进嘴里。 再低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铁圆饼盒子。 赵丰年捻了捻指腹,“好吃不?” 苏禾仔细尝了尝,是柠檬味的,跟他往日吃的糖不同,没有齁嗓子的香精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 “好甜。”苏禾眯了眯眼,纤细的眉梢舒展开,声音也仿佛被这糖果甜化了似的。 赵丰年扬起眉,话却没多好听,“好吃你就收着。” “下回那刺绣别卖了,还卖头发呢?我不需要,你男人有钱的很。” 苏禾掂了掂铁圆盒的重量,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字,“这糖...是不是很贵呀。” “不贵,这玩意叫嘉云,外国没人吃卖过来才几块。” 赵丰年看他垂眸软声的漂亮模样,鬼使神差伸手,宽厚的掌心贴上苏禾那张温软的脸。 苏禾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站定片刻,瞧见男人眼里的冷色,偏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男人的掌心很烫,比上回还要烫。 粗厚的茧子磨的他脸有些疼,像被石头划拉般,但还是听话的贴着。 嘴里的糖也顺势塞到那边的脸颊,滑腻的肉挤出一小块来。 赵丰年差点没忍住,猛的收回手。 挺止胸脯,拔高声音,“你又勾引我!” “没有勾引...”这回苏禾不满的蹙了蹙眉,哀怨着,软声嗔怪。 就连发脾气也这样软。 赵丰年喉结滚了滚,攥着他的手,急忙把那二百块钱塞回去。 “行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卖头发还是卖刺绣,以后都别干了,太蠢了。” 为了吊住他的心,太蠢了! 为了他这个不名正言顺,却早已动心的老公,太蠢了! 赵丰年继续说,“我现已决定带你上鹏城逃离这里,你出去了也别想着再勾引我,所以你帮不帮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到时候你会见更大的世面,遇见更好的人。” 等那时,苏禾遇见喜欢的人,就不会吊死在他身上不撒手。 上鹏城... 苏禾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质问。 赵丰年死死攥着他的手,也不走,扔下一句。 “你就说,你跟不跟我?” 9. 发鸡瘟 苏禾没想过上鹏城。 家里的县城,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 赵丰年攥着他,瞧出些什么,“你就应我一句,跟还是不跟?” 苏禾缓缓摇头,将自己被拽红的手抽出来,“赵丰年...算了。” “我没出过远门,也没有文化,跟你上鹏城帮不了你,而且...” “而且什么?”赵丰年打断他。 而且我知道你嫌弃我… 苏禾没把话说完,只是怯生生看着他,“没事,我留在家里帮你看宅子就好。” 他能做的只不过是一些小事,如果他也跟着出去了,家里没有打理的人也不好。 赵丰年这么厉害,有学问见过世面,上了城还要带着他兴许是一种麻烦。 赵丰年看他睫毛轻颤的可怜模样,凑近谈话间,嘴里那股甜香还隐隐从唇口里溢出来。 这让他想起那晚苏禾昏睡时,被他嗅闻还恋恋不舍抱着他的脑袋往怀里压,红唇张开吐息,湿润润的口水拉着银色的丝。 别提多香了! 连睡梦中都不想跟他分开罢! 要不是自己躲的快,指不定...指不定腿都要挂他腰上了。 还搁这装不喜欢他呢,闹一副要分离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赵丰年一个大男人死了,让这样柔弱的漂亮媳妇留村替他守寡守老公! 赵丰年冷哼,“我管你?票都买好了,你不愿我就将你绑到麻袋里扛过去。” “我已经托人帮你在鹏城找了学校,这书,这地...你不去也得去!” “你不是念叨什么妻子本分吗?那我告诉你,听老公话就是妻子本分!” 苏禾还想再说些什么,再抬头的功夫,赵丰年抓着他那只公鸡火急火燎跑了。 一路上,那公鸡还不情愿,咯咯哒拉出悲惨声叫唤。 苏禾垂眸瞧了瞧手心里的糖盒。 心道真是奇了怪。 明明...赵丰年不认他这个妻呀... 说他不是自己的老公,说嫁公鸡是封建糟粕,那方才还说出要听老公的话,扯自己作为妻子的本分。 怎么半天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还要给他念书... 苏禾不知道念书是真是假,他迟钝,在农村这样的地方都容易被嫌。 上了城,指不定要给赵丰年惹多大麻烦。 苏禾摸了摸自己卖掉的长发,抿唇。 苏禾要跟着赵丰年上鹏城的事,第二天就在村里传开了。 票在两天后。 隔天下午,苏禾就被喜娃妈给喊了过去。 一进屋就被喜娃扑倒在地上,后面是推起来的草杆子。 苏禾整个人摔上去,不算疼,但也被刺得后背发痒。 粗壮的双手揽着他纤细的腰,黝黑的麦色肌肤上是凸起的筋脉。 喜娃发了狠往他怀里拱...闹,要不是被喜娃妈拉起来挨了两棍子,苏禾都要被他搂的喘不上气。 苏禾眯着眼,躺在草杆子上匀着气儿。 齐肩的头发散开铺在身后,脸颊的红晕没散,撑起身时,领口也敞开了大半,露出透骨般馨香。 喜娃哭的停不下来,闹着不让苏禾走。 喜娃妈面露难色,“对不住啊娇娇,喜娃吓到你了。” 苏禾摇摇头,温婉道,“没事的姨。” 他问了情况才明了,原来喜娃知道他要跟赵丰年上鹏城后,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在这搞绝食呢。 地里头的活也不管了,每天窝在家里耍赖。 苏禾瞧了眼树底下堆起来的柠檬,喜娃妈解释,“喜娃不是个聪明的,他想把这果子拿上街卖,想把你从赵丰年手上买回来...” 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 整个镇子都知道苏禾是赵家的儿媳妇,赵丰年又是个脾气暴的,谁敢凑上去。 苏禾拍拍她的手,进了屋,小心翼翼蹲下身爬到桌子底下,才瞧见那哭委屈的大块头。 苏禾爬进去,轻轻摸他的手,温声,“喜娃...我去了还会回来的,我还会跟你好。” 喜娃擦干泪,瞧着那朝他敞开的怀抱重新埋进去。 他喜欢苏禾身上的味道...喜欢这花骨朵般漂亮的人。 村里人都说他傻,没人愿意跟他玩,只有苏禾会愿意陪他。 苏禾缓缓说,“喜娃...我拿你当亲人,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现在是赵丰年的妻,我得听他话,逆不来的...” “我知道你也是怕我受欺负,但你在家乖乖听话,你乖...我也乖。” 苏禾手指点着喜娃的脸,脸上笑意很深,“况且他说要送我读书,到时候我学了知识,也回来教你好不好?” 喜娃埋进他脖颈间,“那你去了也不能不要我,我们拉钩...拉钩!” 苏禾与他拉了勾,又在桌底下哄了哄,喜娃才肯出来。 喜娃妈不是没看见喜娃对苏禾那不眨眼的样,狠下心,“娇娇,你能不能过来下。” “姨有事跟你说。” 喜娃妈也是个迷信的,她曾经找人算过,说喜娃命贱活不到十八...若是苏禾真要上城念书见世面,能不能也把他捎上。 哪怕是进城里看看也好... 苏禾犹犹豫豫应了,他拿喜娃当亲人,想着该怎么跟赵丰年说时。 这事就已经传到赵丰年耳朵里了。 只记得当时,村里人说他在县城办事,傍晚急匆匆赶回来时,那鬼雄模样像是老婆没了。 连风带火一路闯到苏禾家,看到苏禾床榻上坐着的喜娃,霎时间脾气就爆炸了! 尤其是看到苏禾,将自己买给他的糖亲手喂进喜娃嘴里。 那芊芊玉指,抵在另一个男人的唇间,嘴里还念叨着他听不清的甜蜜话。 下一秒,喜娃又笑呵呵埋进苏禾怀里蹭。 赵丰年眯起眼,就这么看着他把唇贴在苏禾脖颈间,鼻梁抵着他的软肉狠狠陷进去。 赵丰年疾步上来将喜娃扯下床,拔声骂,“张喜落!你他么敢勾我媳妇!” “你他么居然敢上我媳妇的床!你怎么敢的?!” 苏禾被吓到了,刚站起身就听见声质问。 赵丰年红着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们说喜娃上鹏城陪着你,是不是真的?” 苏禾红了眼,薄薄的眼皮垂下,睫毛轻颤不敢抬头。 赵丰年没藏半点脾气,“你就说是不是?!” 苏禾点头,怯生生应了“嗯。” 他把喜娃带了出去,回头就被人抵在墙上压着。 赵丰年身量很高,完完全全把苏禾罩在怀里时,他周身那股压迫的汗烟味也让苏禾呼不上气。 气不流通,他就容易脸红。 艳丽勾人的眉间红痣随着紧张而细细发着颤。 下唇也被咬的发红,被男人捏着下巴抬起脸时吃痛呜咽。 赵丰年怒斥,“怕了?” “你应下要带喜娃上鹏城陪你的时候怎么不怕?” 苏禾抬手抵着,却没什么力道,软趴趴搭在男人胸前,偏头气喘的模样勾的赵丰年眼红。 赵丰年,“你是我媳妇,是我要带你上鹏城而不是带他!” “他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还是他勾引你了?” “又或者是...你更喜欢他那款的糙傻小子,所以才不要我!” 苏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他迟钝,一下子脑袋里没想出什么应对的话。 赵丰年瞧着他眼尾挂出的泪珠,放轻手中的力道。 指腹揉上去捻,直接将那薄而嫩的脸磨出红。 重新逼近后压低声音,“苏禾,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男人。” “表面说的好听要为我尽妻本分,你就是这么尽给我看的?” 苏禾缓缓呼了口气,红润的唇堪比熟透的紫樱桃。 温润的嗓音在抖,“不是,喜娃没有勾引我.. .我也没、没有不要你...” 他重新抬起头,上挑而又漂亮的眼里盈着泪,“是喜娃妈想跟我商量,让我同你说带他一块去...” 赵丰年拔声,“带他去做什么?跟我抢媳妇吗?!” “不是...”苏禾摇摇头,冰凉手抚上男人的脸,“喜娃他笨,你知道的,姨说只是想让他见见世面,不会误了你的。” “我怎么就瞧不出他笨了?” 赵丰年眯眼往他怀里看,冷冷哼出声。 苏禾,“他就是笨呀...他说的喜欢不一样的。” 苏禾面容粉红,腮边的泪湿透脸颊后,细碎的头发贴着显出一副破碎妻子的模样。 他轻轻推开赵丰年,走了出去。 重新朝院子里的喜娃勾勾手,那喜娃就跟舔狗似的追上来。 也不知在念叨什么,喜娃急得跺脚。 下一秒就冲到赵丰年跟前问,“赵丰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死?” “等你死了,娇娇才能做我媳妇。” 赵丰年气打不过一处来,正要开口骂呢,苏禾走近,双手揽着他的臂轻轻摇头。 他重新朝喜娃道,“喜娃,我先给赵丰年当媳妇,等晚些他死了,我再当你媳妇。” “你们轮流,好么?” 苏禾哄着他,一双纤细的手轻拍他的脸。 喜娃真当是个蠢的,掰着手指头数了半晌,数到79正好是赵丰年百岁。 “那成吧,等他死了,你再给我当媳妇。” 喜娃被哄走了,苏禾才敢缓缓转身。 挪着步子走到赵丰年跟前,露出低眉顺眼的妻子模样跟他道歉。 赵丰年冷眼,“你说两句道歉就没了,我应了?” 苏禾歪歪头,小猫儿似的在理解他的话,“嗯?” 顿了半晌,他重新勾勾手唤赵丰年过来。 赵丰年一过去,就被他搂入怀中,甜腻的香瞬间将他包裹接纳,好像一个真正的妻子般,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时。 哄人的温柔情话也随之而出,“对不起...我只是一下忘了你的感受,没来得及跟你说。” 苏禾脸颊的泪痕没干,“我知道你也是心里顾着我才会生气,赵丰年...我哄哄你,你不要气了好么?” 赵丰年差点没腻死在这温柔乡里。 苏禾纤细的手在顺他的头,被闷出了汗后,那身上沁满的甜气快要把他香晕了。 他看着喜娃压过的地方,覆上去,“所以你是为了哄我才骗他的?” 喜娃陪同去鹏城是真,但给喜娃当媳妇是假。 苏禾只会当他一个人的媳妇,哪怕他现在不认,也自己公之于众。 苏禾他...真的已经喜欢自己到这种程度了吗?! 脾性这样软的苏禾...居然是他的妻子、他的媳妇。 明明低眉顺眼的温婉模样,是他赵丰年向来看不惯的,但这副勾人技巧现在用在自己身上。 还不赖嘛! 苏禾没有回应,但赵丰年心情已然大好。 赵丰年鬼使神差的,用薄唇轻轻蹭过苏禾的肌肤,恨不得将喜娃方才在他媳妇身上留下的气味全蹭掉! 手臂收紧,“算了,我大度不跟他计较。” 苏禾薄红的眼皮动了动,双手攀附在男人肩头上,声音温柔,“真的?” “赵丰年...谢谢你。” 苏禾捧起赵丰年的脸仔细端详,手指滑过,从鼻尖,到唇瓣... 摸出一颗糖,重新抵进男人的嘴里,将手指也伸进去半截后,指腹没离,继续捻着那干燥的薄唇。 苏禾瞳孔颤了颤,温顺垂眸在男人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他是赵丰年的妻子,哄着人是本分。 而妻子本分,就是要循着丈夫的话和脾气。 哪怕赵丰年还嫌弃他封建也罢,愚钝也罢... 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报答赵丰年的恩情,希望这样...他能高兴。 10.发鸡瘟 赵丰年自诩刚正不阿,不轻易动摇。 但是没想到上次一吻后,他还是被苏禾勾引了! 果然,是他小看了苏禾的手段! 也难怪什么张志强,破喜娃一个两个往上凑。 勾引他就算了,喜欢他也就算了,还故意拉着其他男人气他,好让自己吃醋。 说不定在苏禾心里,自己也像条舔狗般可以呼来唤去。 若是那天,自己没有赶回来,兴许他都借着自己是赵家媳妇的名头,将其他人上鹏城的事安排了。 拉着别人坐在那碎花香床上,说些哄人的甜蜜情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软弱无力,不依靠强大的男人活不下去!他也离不开男人! 否则就不会知道自己没死后,贴上来缠着! 所以...苏禾是表面迟钝,实则心里照样精! 赵丰年深吸一口烟,心道:但苏禾又那样可怜...家境那样惨,被自己凶了性子也软的不成样。 明明害怕的要命,却还是将自己搂进怀里温声哄。 还给自己道歉,说没有听话。 只怕是还记得他说过的妻子本分,想要遵循到底罢。 那这吻...是出于他的私心感谢还是妻子本分? 赵丰年想不明白。 如果苏禾真是看中他比其他男人强... 也对,村里一群流氓没见识!就连那喜娃,虽然身形强壮但也是个傻的。 哼,赵丰年突然庆幸自己年轻又正直。 也庆幸苏禾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模样,望着他的眼里总带光,藏都不带藏。 赵丰年将枕头底下的碎花毛巾翻出来,攥在手心。 只可惜了,他这回想明白,就不会再被苏禾勾引了。 他对苏禾这样心软,也只是因为苏禾可怜罢。 —— 两天日子过得很快。 到了县城汽车站,苏禾新奇又胆怯。 怀里抱着只公鸡,被拥挤的人群拱到也只是微微蹙眉。 一副听话温顺的模样跟在赵丰年身边,眼神却小心翼翼地瞟。 他有些怕再次遇上赵丰年口中所谓的流氓。 还记得出发前一天,苏禾去接喜娃,上镇子的时候听到张志强的死讯。 张志强死的时候被扒光了衣服,骨瘦嶙峋的身子满是针管注射过后的痕迹。 村里人都说他是没钱吸.毒,被人讨债来了。 还有的说,是他吸完毒神志不清,上了谁家里摸媳妇,被对方老公给打死的...说是犯了流氓罪。 可是流氓罪很早就废除了... 苏禾想不明白,抱紧公鸡,瞧了眼赵丰年。 赵丰年察觉到他害怕的视线,将他搂进怀里护着,对着喜娃说,“看什么看?” 喜娃呆头呆脑,被苏禾轻轻拍了拍也就没多计较。 他们在车站等了会,苏禾便看见一个顶着红寸头的黑子朝他们跑来。 苏禾怕他是流氓,往赵丰年怀里躲了躲,生怕被针管扎到。 费阳洋呲着白牙乐道,“哥!我找你们好久——” 他的目光瞥到苏禾身上,愣了愣。 走神似的喊出句,“小美...” 苏禾长得漂亮精致,一对纤细上挑眉眼显得多情,尤其是眉心间长出来的红痣,像小菩萨似的温瓷。 红唇紧抿,抱着公鸡往后躲的模样勾得人心都要碎了。 费阳洋看呆了,上下来来回回扫了好几眼,手指着,“大哥,这不会就是那个谷子吧!” 赵丰年掰开他的手,没好气,“指什么?人家叫苏禾。” “苏禾的苏,苏禾的禾,我媳妇!” “哦对,对!苏禾!”费阳洋凑过去瞧,指着自己,“媳妇你好,我跟赵丰年是表兄弟,你叫我洋仔就好。” 苏禾仔细端详着他的红发,觉得有些新奇,弯弯一笑。 清脆的声音,在一群大老爷们堆里显得悦耳,“你好。” 更别提他是被赵丰年半拥在怀里,妻子熨帖男人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 费阳洋眼睛移不开,借着赵丰年领喜娃搬行李的功夫,手欠摸他怀里的公鸡。 睁大眼睛看,“我老早听我哥说他娶了个漂亮媳妇,没想到你比女孩子还漂亮。” “留着个头发,嘿,怪不得我以前在镇里没见过你。”费阳洋嬉皮笑脸玩那只公鸡的头冠。 被赵丰年一巴掌拍下来才吓老实。 赵丰年点了根烟,抓着他往后扯,拔高声音,“说话就说话,上手像什么样?” “不上车,当心你位置被喜娃坐了。” 费阳洋注意力很快被转走,看了眼半道多出来的喜娃,乐呵呵追上去逗他。 苏禾抿唇笑了笑,周身压得害怕和不安消散。 手也轻拍着公鸡背,给它顺毛。 赵丰年一开始没同意他带公鸡上鹏城的想法,说公鸡又脏又臭。 到处乱拉屎,还咯咯哒叫唤,吵! 要是他真想养只鸡,到了鹏城再买一只。 苏禾却皱眉轻声念叨,说那不一样。 他嫁的是这只公鸡,不是其他的公鸡...按理来说,是要走哪都带着的。 赵丰年被他那封建愚昧的样弄没辙,要不是苏禾好声好气的哄,念叨要守妻子本分,要听话...赵丰年早把这公鸡一脚踹飞了! 他向来就看不惯这种封建糟粕的行径,偏偏苏禾上城还要带着。 就更加气。 苏禾顺了顺公鸡背,抬眸细细瞧他。 等把公鸡放好,才挪着小步子走近,踮起脚尖儿,将柔软的帕子覆在男人额头轻轻擦拭。 转了话,轻声谢道,“赵丰年,谢谢你刚才在人堆里护着我。” 带着凉意的指尖不小心蹭到肌肤,勾的赵丰年心都在颤。 苏禾身上的衣服老旧,以他的身量垂眸往下看,正好能透过领口看见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肤。 赵丰年喉结滚了滚,抓住他在自己脸上胡来的手,“行了!擦擦就得别贴那么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撅嘴子亲上来了。” 苏禾愣了,看着他把自己的手帕塞进兜里微蹙起眉...有些无措。 这已经是他第三条被赵丰年抢去的帕子了...赵丰年他,有这么缺擦汗的帕子吗? 还是说,先前的东西被抢去后早就扔进垃圾桶了? 他知道赵丰年嫌弃自己,但没想到会这么嫌弃... 苏禾摇摇头,上车时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 好像一直都没脾气般,温润的像个瓷娃娃。 赵丰年看到他对谁都这样笑只觉得刺眼,恨不得把其他人的眼睛挖出来才好! 苏禾落了靠窗边的位子,他没出过县,一路上很是新奇的朝外头张望。 哪怕外面是连绵不绝遮天的高山。 赵丰年冷哼,“瞅你那样,没见过世面。” 苏禾偏头,上挑的眉眼里还带着欣喜,“嗯。”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赵丰 年...”苏禾小心翼翼圈住他宽厚的手背,笑容很甜,“谢谢你愿意带我出来。” 他的手很小很瘦,手心里却不失软肉。 赵丰年别过头,心里不知怎么的好像又被猫儿抓了下。 又痒又急,挺了挺胸,“你知道就好。” 但上城的路不容易,他们坐班车从村里出来,又得坐汽车从县里赶到市里,紧接着又换大型的卧铺汽车,才能上鹏城。 苏禾没遭过这样的罪,一路上脸色愈发惨白难受。 随着摇摇晃晃的汽车,整个人都在颠簸,被赵丰年搂进怀里也是一上一下的颠晃。 停车休息时,喜娃给他送了柠檬。 切好的柠檬片散发着甜酸气,苏禾接过放在舌尖吮,窄而小的口腔像吃不完似的,粉润湿滑的舌尖探出来接水吃。 中间的果肉吃不着,就张大红唇,微仰着头伸舌尖往中间吃。 赵丰年在窗外抽烟看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被费阳洋抬肘撞也没反应。 等苏禾吮完了,脸颊也红起来,手指捏着柠檬皮的边,溜小狗儿似的勾手唤喜娃过来。 喜娃屁颠屁颠跟狗似的凑过来,张嘴吃了他吮干的柠片,伸手接过他吐出来的籽核塞嘴里咬。 明明是吃人剩下的东西和口水,还笑着这样开心。 赵丰年眯起眼,心道:没出息的蠢货! 再上车时,苏禾喂的柠檬片已所剩无几,只留了些头头和末尾的皮。 路程还长,但苏禾瞧见赵丰年脸色不大好的模样。 一路上黑着脸闭着眼,话也不哼鼓着气使劲呼。 胸脯急促起伏,不晓得是不是坐车难受了。 苏禾微皱着眉,捻了半片柠檬探到他鼻息间,想着这样会让赵丰年好受些。 谁知男人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将柠片吃进嘴里。 滚烫的口腔烫到他的手,呼出的热气也吓得苏禾缩回了手。 “嗯?”他歪着头,有些迟钝,“原来你没睡呀...” 赵丰年嚼着柠檬皮,冷声应,“嗯。” 苏禾有些紧张,他指腹上的水渍还没干,夹着柠片里剩下的汁水还有些粘。 垂着头,薄红的眼皮轻颤,“可、刚才那是我吃过的...我想让你闻闻就不会难受了。” 赵丰年眯眼瞧他,“我又不嫌弃。” “以前当兵在山里,吃的东西比你这脏多了。” 赵丰年,“还是说,你宁愿喂喜娃都不愿意照顾我?” 一句话,说的他像出轨跑男人似的,差点让苏禾吓软了身。 苏禾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氲着水雾,“没有,作为妻子...我更愿意照顾你的。” 赵丰年自认大度,没跟他多计较。 嚼着嘴里的柠檬皮,仅剩的汁水上还残留着苏禾口腔里的水。 这让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苏禾抱着他张口呼吸,黏糊糊的拉着丝,别提多勾人了! 苏禾就是用这种下流的手段,让每个男人吃他的水! 一点妻子规矩都不守。 现在,他既然当了苏禾的老公,那就得好好管教着,省得什么人都往他媳妇身上凑。 等他消了苏禾吃剩的东西,苏禾那勾人伎俩定是使不出来了! 这样...也免了其他正直的男人落入苏禾手里头...深深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换句话说,他赵丰年,又何尝不是牺牲自己,为了人民做贡献呢? 毕竟他又不喜欢苏禾。 11.发鸡瘟 他们到了鹏城东,是晚上。 旁边就是布吉街和工业园。 这儿靠近香港,不少地方建筑和茶餐厅都与香港无差。 下了汽车站,来接他们的是赵丰年的好友——田伟峰。 开着三菱面包车,束脚的运动裤上还别着台BB机。 叼着烟,也是一副为人正直的挺拔做派。 一问才知道,这是赵丰年当时去桂省当兵认识的战友。 早他一年退了伍,现在准备跟赵丰年在鹏城搞不锈钢。 苏禾没多少见识,乖乖跟人打了招呼便坐在后车里不吭声。 垂头抱着公鸡,温顺又听话的乖巧模样。 田伟峰好奇问了两句,才浅浅一笑,温柔应,“我叫苏禾...是赵丰年的媳妇。” 苏禾知道赵丰年不愿认自己,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他得先自己坐实了这个身份,有了妻子的身份... 田伟峰张大嘴巴没说话,但又看着喜娃一个劲往苏禾怀里拱的模样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苏禾没再继续开口,有几句问候也是草草应付了事。 他知道自己听不懂,所以只要乖顺听话当个温婉妻,迎合赵丰年就好。 苏禾这般模样,哪怕是个男的,却也在外面给了赵丰年主人当家十足的做派。 说话也轻,问什么就答什么,要是看到赵丰年脸色不乐意,他也就明事理的闭上嘴。 任凭是谁都拒绝不了这依附熨帖模样。 苏禾虽然迟钝不懂,但也在几声聊天中明了事。 原来赵丰年一开始就是要打算自己开工厂的,连厂地都找好了。 作为合伙,田伟峰也有退伍费资助买器械。 但赵丰年不愿这么快投身进厂弄事业。 他不熟悉鹏城这地儿,也不熟悉这边运作的规划和人情,更别提系统的大型工厂和集中买卖地。 就算知道了,也没实地走过考察过。 连人都不认识几个,到时候小厂开起来,名声还没打出去,单子也没拉着就先倒闭了。 虽然在粤省也不讲究什么人情,要是想往上送钱拉拢关系,那都是要被举报的! 更别提是新划经济特区——鹏城。 上到工厂老板,下到中小学生,只要有一个不合规矩办事,若是送礼送红包表示,一个举报电话全搞没了。 找关系?那也是找关系把人搞进牢里去。 就连吃饭拉拢的酒席,那都得排在喝茶谈事的后面。 喝了茶,谈定了,办妥了,事成了,才会去喝酒吃饭。 先把规则说清楚,再把事情做成。 这是一个公平的城市,是一个公平的时代。 鹏城不缺有理想的青年,哪怕刚来是打工进厂,只要能力摆在那总有机会能往上爬。 所以赵丰年拒了刚落地就开厂的想法。 让田伟峰先找了家工厂进里头摸点门道。 毕竟制炮弹用的钢和生活里用的不锈钢不一样,生产方式,如何拉单跑单都得摸索。 到了京南工业园,苏禾抱着公鸡跟进去。 入了厂房宿舍,临走前田伟峰还不忘拿东西,“这是暂住证,得收好。” “在鹏城没有暂住证是要被抓进去教育的。” “谢谢田大哥。”苏禾笑得温婉,进了屋才开始打量。 四人一间的宿舍环境不算好,狭小的屋里是摆了两个上床下床的铺子,上头就一块硬木板。 地上的黑灰水泥瞧着还包浆反光。 吱呀呀的大风扇在头顶转,一个灯条上架着一个灯泡,就算整间屋的亮源。 两只手指大的蟑螂见着人就飞,费阳洋一拖鞋板子打下去还爆白浆。 窗外跑过的老鼠,比成猫还肥大。 好在为了散潮方便,外面有个阳台,但厕所依旧是传统蹲厕,旁边的水龙头底下放了个红桶子,就算攒水冲厕所了。 苏禾抿了抿唇,借着阳台往屋外看:感觉跟县里也没什么两样... 赵丰年点了根烟,“怎么,后悔跟出来了?” 苏禾摇摇头,脸上挂着笑,“没有,就是跟我想象的城里不太一样。” “但我没有后悔跟着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我老公,念叨你跟着你是本分...” 暂且不提读书的事,赵丰年愿意带他这么个拖油瓶,他已经很高兴了。 苏禾走近看他,重新把自己交在人手里。 明明屋里潮湿昏暗,但赵丰年还是能借着白炽灯将人瞧的清楚,就连他身上的甜香也好似散开在他鼻尖似的,一举一动都勾人的厉害。 更别提亲口说,不嫌他,愿意跟着他...这种话。 赵丰年抽回手,没什么好脾气,“小看你男人?以后就不会住这种地方了。” 苏禾迟钝,没看见他背过去攥紧的手,但心里只觉得有趣。 赵丰年嘴上说着不认他,但有的时候又会说些奇怪的话,来回应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男人嘛...面子比天都大,说不定是怕丢脸才会应他喊媳妇。 苏禾也能理解。 可这听话温顺模样放在赵丰年眼里,那就是被封建礼教洗了脑! 什么都不懂就把那封建妻子本分学来了。 守着小小的农村过日子,要不是自己带他出来,保不齐要被村里那些流氓怎么哄骗! 准备休息前,费阳洋有眼力见,拉着喜娃上隔壁宿舍挤铺子去了。 一整个大宿舍留给了他们。 赵丰年行动快,没半天功夫就把整间宿舍打扫个干净。 光着膀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汗,顺着黝黑的肌肤往下淌时还冒热气。 他脾气躁,体毛旺,精壮的腹肌跟前,还有从裤沿长上来的汗毛,一直延伸到肚脐的位置。 苏禾在村里听她们妇女说过,这样的一般都大,很中用厉害... 夜里洗完澡,苏禾尽着妻子本分,主动接过男人的衣服来洗,但还是红了脸... 晚上,两人没分开睡。 赵丰年洗完澡,冒着气就上了苏禾的床。 小碎花被一盖,扑鼻沁香快要香晕了他。 苏禾往边上躲了躲,没躲成,一把被赵丰年揽进怀里。 温软的身躯就这么撞上去,鼻尖顶到胸膛还有些痛。 赵丰年眯眼,“跑什么?刚才你不是说还要尽妻本分帮我洗衣服,现在上床不认账了?” 苏禾歪着头压低声音,语气温柔,“那不一样呀...你又、又不认我。” 他说着,想推开赵丰年。 但温软白玉般的手在摸到男人身上的疤痕后停顿了。 除了手臂上那大片红疤,赵丰年的脖子、胸口和腹部哪哪都有凸起的疤块。 苏禾想了想,还是没躲。 而是轻轻环住男人的手臂,手指点在上面摸,“你这些伤...是不是很疼呀?” 赵丰年勾着的嘴唇敛了,他原以为自己舍身奉献来困住苏禾,苏禾会献身趴上来继续摆弄那些下流的手段。 没想到,他却心疼上了自己。 他声音本就细软,此时压声还带着颤,好像哭了似的。 赵丰年偏过头,就对上那双漂亮关切的眼睛。 喉结滚了滚,“还行,早就不疼了。” 他伸手摸过苏禾半长的头发,沉声,“下回这头发你别剪了,上了大城市,男人留长发也不会被嫌的。” 苏禾抿唇轻笑,“可是你不喜欢呀,说麻烦。” 赵丰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我说麻烦你就剪了?那我现在让你抱上来亲我,你怎么不亲?!” 他坐起身,怒斥苏禾那莫名其妙的规训,“你是个独立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别总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让自己憋屈不高兴。” “苏禾!你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 “听话,是让你听懂别人说的话,听得见自己发的声,懂事是懂你自己的事,懂自己想干什么!” 苏禾愣了,歪着头,“可是我们拜过 堂了,听你话是应该的——” “放屁!” 赵丰年攥着他的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听了我的话你高兴了?压根没有。你听了你爸的话,你高兴了?也没有。” “你他么若是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话去改变自己,去害怕去归顺,那别人杀死你根本就不用枪炮子弹!说两句话你就被自己给困死了!” 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么的全是歪理! 苏禾垂下头,半长的头发将他的脸遮盖住。 白玉般手指紧紧搅在一起,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听话怎么也是一种错了...只是赵丰年这样厉害,对他这样好的人骂他,他心里居然有些难受。 赵丰年深吸一口气,捧起他的脸,“下回你自己都不高兴的事,别做了。” “这头发你留着,别剪了。” “嗯。”苏禾乖巧应下了,他起身去自己的小布袋里翻,摸了块长红布来。 一打开,里面还有一小撮扎好的长发。 苏禾浅浅笑了笑,将那红布递过去,“赵丰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我不太懂。” 他小小的手盖住那双大掌,“但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凝。” “我们拜过堂,你也带我来鹏城...我把这个送给你,你不要生气好么?” 赵丰年顿了,接过后没说话。 苏禾也不指望他再说些什么,躺下身时,幽深的眼眸细细端详着男人紧闭双眼的脸。 他说不明白什么是自己高兴或者不高兴,也奇怪赵丰年这样的大道理。 他仔细想着,因为有的时候顺从听了赵丰年的话,他也是高兴的,兴许是他读过书,而自己向来对读书人也带了层好感。 他迟钝,想不明白,就着男人平稳的呼吸渐渐睡了过去。 苏禾有些缺安全感,半梦半醒间枕在赵丰年胸膛里,就连身子也蜷缩在他怀里。 赵丰年睡不着,就这么搂着他。 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丰年摸着他的脸,感受那温软的肌肤在自己掌心里蹭。 只觉得苏禾太可怜,太听话了...因为喜欢自己,就一味地委屈温顺。 现在做不来勾引人的手段,就只能乖巧地哄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不计前嫌,喜欢上他,好尽夫妻之间的义务来生孩子。 但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赵丰年不信邪,胡乱往里试图查明真相。 一样的,他们的构造都是一样的!连女人的东西都没有,如何能生?! 苏禾睡不好,微蹙起眉闷哼,声音软的不像话。 被他掐疼了连反抗都不会,只会跟小猫儿似的轻叫。 赵丰年俯身压上去嗅那股香,从嘴角一路往下闻到他胸前。 果然,下一秒那双滑蛇似的手就攀上了他的头往怀里压。 害得他亲了上去!好重的心机! 吻上去的片刻,那股沁人的香,就将赵丰年浑身都包裹起来。 身上盖的是碎花香被,身下压着的是柔软馨香的身躯... 苏禾太喜欢自己了,睡梦里都着急献身! 如果不是今夜自己舍命主动来陪他,只怕半夜苏禾都得起身爬到自己床上! 果真是,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太欠管教了。 赵丰年抬起头,指腹狠狠捻过他的眼尾,好像要将那不存在的泪捻去般。 苏禾疼得摇头,但没有拒绝他的动作。 光凭这一点,赵丰年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一股得劲。 他明明已经教训过让苏禾别听话,但苏禾还是这样乖。 只要自己对他好一点,巴不得连颗心都刨出来。 算了,赵丰年看着自己抬起的隐蔽,起身,攥着那条红布下了床。 苏禾也是个可怜人。 先前他爸对他不好,所以在自己这个丈夫身上索爱求欢,也是理所当然了。 如果自己都对他不好…那更加没人对他好了。 12.发鸡瘟 苏禾原以为赵丰年生了气,便不会再理会自己。 没想到他上工见老板前,帮费阳洋请了假,让他带着自己上人民医院做检查。 苏禾跟着去了,得到结果不识字也看不懂,听了医生半天念叨才说他生不了孩子。 中午,赵丰年下了工,接过他的报告单一看,“我就说。” “你在那破农村都活傻了,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你就信他们骗你吧!” 苏禾站在他面前有些局促,手搭在小腹上弱声,“可是我爸爸就能怀...他跟我说我也会怀。” “你爸?哼。”赵丰年收好检查单,他借二婶的口知道苏常文是什么烂人。 当鸡站街卖屁股,还要拉着他媳妇一块去卖的贱货! 死了也是活该,省的拖苏禾下脏水。 苏禾抿着唇,抬眸小心翼翼看他。 鼓足了勇气才上手牵,温软的手将那双黝黑的掌裹住,眼里带着几分哀求,“那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他作为妻子,传宗接代是本分,给丈夫生孩子也是本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生,如果生不了孩子,赵丰年会不要他的...其他男人也会不要他的。 因为紧张,那双多情上挑的眼里带着几分恐惧。 赵丰年,“我为什么会不要你?” 苏禾怯生生道,“因为...我不能给你怀宝宝。” 赵丰年呼吸一滞,“苏禾!你就这么喜欢我,想怀上我的孩子?” “但事实摆在这,你是个男人生不了,就算我跟你做了,你含着我东西也是无用功。”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还是会有,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 苏禾得了肯定,复杂的情绪在心尖幽幽荡开。 他找不到自己的毛巾,便重新从布头上扯了块布,给赵丰年擦汗,好把他伺候舒服。 田伟峰当时安排人进厂,是没有苏禾的份的。 等人走了,宿舍只剩他一个人看着。 隔壁宿舍里不是没有工厂夫妻,都是妻子在宿舍买小锅做饭洗衣服来照顾。 苏禾也学着她们的模样,在阳台理出一小块空地给赵丰年做饭吃。 闲暇时间,他忙活着从村里带来的刺绣,想着多帮衬些能卖钱,让他们在工厂里的日子也能过得好。 顺带,还喂养那只从乡里带来的大公鸡。 赵丰年为人精明,进了工厂没几天就得了朱老板赏识,带着跑市场搞买卖,走地选货拿货,连一开始最基础的钢铁加工都没干。 只剩费阳洋和喜娃在车间里苦哈哈的干活。 苏禾将煲好的汤端过去,好奇问是怎么一回事。 费阳洋擦干黑脸,“还能为啥,我大哥厉害啊!” “他对钢铁那玩意可熟,没见过的加工器械来两天就上手。”费阳洋压低声音往苏禾旁边凑。 “而且厂里的负责人朱老板,像我们这种打工仔是见不到他的,谁知前两天工厂机器出了事,急的找不着人来修,赵丰年一过去,当着老板的面修好了,后面也就带着他了。” 苏禾知道他丈夫厉害,当过兵,有学识,但没想到会这样厉害。 入厂还没一个周就在老板面前混了个脸熟。 喜娃不喜欢他,乌泱泱叫唤自己也厉害,惹得苏禾直笑。 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汗,“喜娃也厉害。” 但随着赵丰年开始跑工厂,回来的次数也就少了。 有时晚上,他睡下还见不着人,第二天一早,床位边又是空的。 与此同时,旁边收纳的书桌上,还多了好些课本。 苏禾知道自己没文化,看不懂书也帮不了忙,只能把宿舍打理好。 但他记得,两人约定好识字那天,赵丰年回来的很快。 赵丰年回来时,苏禾在阳台捣鼓着捏糍粑。 屋里干净整洁,早没了一开始那混乱潮湿,还散着清新的香,中间的小桌也摆着提前温好的饭菜。 隔着落地玻璃门,能看见洗干净晾晒的衣服,就连一旁的走地公鸡,苏禾也给它喂饱关在小笼子里。 苏禾戴着围裙,手里还捏着面团,听见动静回头时,笑得很温柔。 洗干净自己的手,小步走过来踮脚给他擦汗,轻声问候,“你回来了?” 赵丰年刚回来就见这副妻子居家顾人模样,差点要交代在这了。 他从没迫切地想过,原来自己的媳妇是这样熨帖,这样好。 哪怕自己不在,也尽好了他口中的妻子本分,在家守着打理这一小片天地。 所以...苏禾当时说要帮自己看宅子,也不是骗他的。 而是真的喜欢他,想照顾他,帮他把持着两人的小家,过热炕头的幸福日子。 赵丰年垂头对上苏禾关切的脸,那双眼清澈无辜,眉心红痣随着微蹙起来的动作轻颤。 长得那样漂亮精致,举止又是这般人妻滋味。 一举一动...都勾人的不行! 若是以后真怀了孩子,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挺着肚子出来接他...又或者是,抱着小婴儿念叨喊爸爸。 算了!他到底在想什么,苏禾又生不了孩子。 苏禾迟钝,猜不透他的意思,只好拉他坐下。 脸上挂着温柔笑,看赵丰年吃饱饭后还贴心端来排骨汤,“这是我上街里菜市买的,你喝了补身子。” 赵丰年强装镇定,吃完饭别开话题,从包里摸出本田字格教他认字。 苏禾对认字这事很新奇,但赵丰年没教过书,上来连啊啵呲嘚都没讲,写了两笔就叫苏禾认。 赵丰年写了他的名字,“这叫什么?” 苏禾歪歪头,思索着,他在村里边的时候买东西都是直接用手指,别人念了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是他没刻意去记,转眼又忘记了。 过了半晌,苏禾才小心翼翼回答,“办、木。” 赵丰年:...... 赵丰年没回应,苏禾以为自己念错了,小手紧紧揪着有些害怕,从糖盒里摸了块糖喂进男人嘴里哄。 赵丰年转手写了自己的名字,“那这个呢,你喊了这么久总该认识吧?” 苏禾盯着田字格认真瞧,怕念不对,在心里反反复复想好几回才出声,“叉...三...午...” 赵丰年拿他没辙了,他刚开始以为苏禾是在装单纯骗自己,好博取自己的同情心。 没想到真是个文盲! 估计跟着公鸡拉街上卖了,都还会帮他数钱! 赵丰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骂呢,温软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苏禾环手拥他的手臂,软声,“老公,你别生气...我笨,对不起。” 赵丰年霎时间没了脾气,算了。 蠢就蠢吧,起码知道自己是他媳妇。 他重新教苏禾认字,一笔一划握着他的手写清楚。 苏禾就这般乖巧的窝在男人怀里,像小兔子,写出了字还会欣喜回头看他。 因为凑得近,那甜气也愈发香。 苏禾时不时回头都让赵丰年没有防备,有时是下巴蹭过他的脸,有时...他的嘴会贴到苏禾脸上。 温温软软的,比棉花糖还腻歪。 赵丰年滚了滚喉结,别开视线,“这就念赵丰年,你男人名字。” 苏禾看得认真,“赵、丰、年...我的男人。” 他长这么大,会写的第一个字,就是赵丰年的名字。 奇了怪,明明就是学写字念字,到了苏禾嘴里,像是在说什么情话似的! 赵丰年鼻子一热,察觉到不对劲后猛地起身冲进阳台。 苏禾吓坏了,紧跟着进来关切,看到他流鼻血后一下子红了眼,想着帮帮忙,上手擦干净。 谁知道小手碰上去,身子贴上去,那鼻血流的更猛了!哗啦啦往下滴像杀了人。 害得旁边的公鸡,咯咯哒直叫唤。 赵丰年拔声骂了两句脏话,又瞧见苏禾那无措的举动。 “没事昂媳妇,我没嫌你,就是天气热上火了。” “真的么?”苏禾扶着他坐下,眼里担忧不减。 等擦干了血,才环着赵丰年拥入怀里,一双手攀附在他肩头,用头顶轻轻蹭在他下巴。 看似是拥入怀中,实则因为身形差而完全蜷缩在男人怀里。 手也灵巧的摸在男人唇间,感受那刺密的胡茬后满是心疼。 “我太笨了,对不起呀...” 赵丰年原本没这个意思,他流鼻血纯粹是因为苏禾的勾引! 但苏禾这么念叨,一下子让他平了气。 赵丰年偏头埋进去闻,手紧紧搭在他腰上,“没那回事。” “没人一开始就会读书写字,我也不是,那都是后天学来的,现在我告诉你了,你也认得,就别再往心里计较。” “嗯...”苏禾应的很乖。 但他也怕自己太过于迟钝笨拙,会耽误赵丰 年工作。 听到他说九月要送自己上技术学校读书念字,后边的日子愈发勤快。 等自己学会了,又怕记不牢,就会装作老师模样唤喜娃来宿舍里学写字。 期间赵丰年明了流程和规矩,打算在九月就提离职,开自己的工厂。 还顺道让在外面跑腿的田伟峰,联系地方空厂,租来当厂房,以及买些二手器械回来,准备开干。 眨眼过去快一个月,赵丰年离职的事也办妥了,八月底领着他参加技校参加考试后,又带他上了布吉街一处新屋子。 1街村42号楼,他们的新家。 楼上也有几间空屋子,让喜娃和费阳洋他们租了去。 苏禾来的时候,以为又是像刚到宿舍那般简陋破旧,但一进屋才晓得赵丰年什么都置办好了。 新的鞋柜、书柜和木床...屋里也是提前扫过拖过,就连锁公鸡的鸡笼也买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此时此刻苏禾却依然觉得,这是他住过最好的屋子。 赵丰年叼烟扛着猪饲料麻袋,将里边装的衣服和小锅搬出来。 苏禾不知怎么的,看得内心发颤。 他其实并不讨厌烟味,也理解抽烟的人。 可是他一想到赵丰年来鹏城后忙的抽不开身,还教自己念字读书,换新屋子住...那压力得有多大。 他吸了吸鼻子,温柔的声音染上哭腔,“赵丰年,我们还没钱呀...你又准备开厂子,那租这个房子会不会很贵。” 赵丰年眯眼,“不贵,说了不会继续住宿舍就不会住。” “等以后有钱,这屋子也不会继续住,但这里离你读书的地方近,你不是想上学吗,方便。” 苏禾一下子哭得更委屈了,豆儿大的泪珠接连滚落。 赵丰年又急了,直接上手搓他的脸,“不是,你哭啥啊?不喜欢这啊。” “不是...”苏禾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值得。” 赵丰年乐了,还想说什么。 一想到苏禾是从村里头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封建小媳妇,所有的话又哽回喉咙里。 还真是,对他好一点,给点糖吃,就心满意足成这样。 赵丰年攥紧拳头,“你傻不傻,跟我说这些。” “我现在是你名义上的老公,是你男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难不成你还打算让我上外头找女人结婚?” 苏禾摇摇头,伸手勾他过来后将自己的身子贴上去靠着。 乖巧应话,“我就是傻呀...赵丰年,我们家只有你聪明。” “但我还是想谢谢你。”苏禾抬起头,一双盈满泪花的眼睛显得多情妩媚。 薄红的眼皮颤了颤,睫毛也沾上了水珠。 他这般依附男人的模样,极大满足了赵丰年的男子主义。 挺了挺胸,尴尬咳两声后将人往怀里带,“别谢啊,夫妻之间不讲究这玩意。” “等啥时候买了锅和煤气,你再做点菜犒劳哥几个就算奖励。” “奖励?”苏禾歪歪头,抬眼看他。 半晌后退开身,勾着手指唤赵丰年低头。 男人垂头到一半,一双白玉似的手捧上来,苏禾眨了眨眼睛,有些紧张。 但眼底笑的很深,说话也轻柔的厉害,“我不知道什么是奖励,也不知道有什么能给你...” “但你认了我们的夫妻关系,给你亲一下算作奖励,成么?” 赵丰年没来得及应,苏禾就张开一张湿润润的小嘴,含了上来。 像吃柠片般,在男人唇间吮了吮。 等吃出赵丰年嘴里的水,缓缓退开时,那两瓣交合的红艳拉出一条细长的黏丝,直至断开。 苏禾本想着亲一下,就算奖励。 谁知搭在男人肩头的手轻轻一用力,赵丰年整个人被他扑到了身后的木沙发上,咚出一声响。 苏禾趴在他身上,没反应过来吓着了,齐肩的长发垂落,半掩泛红的面色。 赵丰年紧紧揽着他的软腰往怀里带,怒斥,“苏禾!你真是要气疯我!” 苏禾被他带着翻身,转眼功夫天旋地转,被压倒在男人身下。 赵丰年狠狠吻了上来,毫无章法乱吃乱啄,好像要把他鼻尖的呼吸,嘴里的甜水全都夺了去! 粗糙宽厚的手往下按,惩罚般,用力甩打在那瓣圆润上。 “啊。”苏禾吓得挺起腰,短促的尖叫过后所有的呜咽都一并被吞没。 13.发鸡瘟 这场激烈的吻不知过了多久,再松开时,苏禾浑身潮红得不成样。 赵丰年一只手垫在他脑后,瞧着他那快要昏厥过去而又神志不清的样子,红艳艳的舌头被吃到缩不回去,颤悠悠吐在外面,恨不得当场把苏禾抓起来打一顿。 把那屁股打红打肿,才会听话!免得他又乱蹭上来勾引人! 赵丰年粗喘着气,直起身,“还敢不敢亲了?” 苏禾匀着气,好半晌才缓缓回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赵丰年将他扶起来拍背顺气,“你摇头点头什么意思?勾了我又耍我呢?” 苏禾听着他胸膛起伏的心跳,平静好呼吸后才抬眸,“可是...你让我奖励你呀。” “夫妻之间的奖励,不就是这样的么。” 他歪头乖巧回应,嘴唇上的珠子都被男人吃红了。 上挑多情的眼里蕴着雾气,跟被亲傻了似的。 赵丰年眯起眼,“我管你夫妻奖励是什么样?你下回敢再亲我,我就把你嘴巴咬烂。” “我对你只是责任,不是你那什么夫妻情分。” 苏禾垂下头有些失落,“那你刚刚又说我们夫妻之间不用讲究...” 这不就是认了他这个妻么? 苏禾迟钝,想不明白赵丰年变卦怎么会这样快。 可是,他耳根和脸颊又红成那样,像是喝了几斤烈酒。 他爸爸以前就常跟他说,下流男人口是心非就会这样... 苏禾抿了抿唇,脸上重新荡开温柔的笑。 手覆上去,捧着他的脸轻声,“好,那我下次不亲了。” 他感激赵丰年给他带来的一切,心里,也不知从何时起有了复杂情绪。 如果赵丰年不喜欢的话,苏禾心道:那还是做好自己的妻子本分就行,毕竟在家里,他是要依顺赵丰年的。 —— 开学那天,正值九月初。 一行人知道苏禾考上了技校,大清早马不停蹄就给他护送进校门。 看到旁边有开摩托车的精神小伙,护着呲牙比中指的事没少做。 费阳洋挑衅完才回头,“嫂子,那你进技校学啥技术啊?你这不才刚识字呐。” 苏禾紧蹙着眉,看着录取单上的字,“不知道,赵丰年好像没让我学技术,他给我报了汉语班。” “汉语班?语文还要专门开课学啊。”费阳洋挠头,“那这学费不是白交了。” 喜娃倒是觉得无所谓,接过苏禾的单子直乐,“学写字好,娇娇说等他学会了来教我,好。” 赵丰年办了入学手续,出来时眉眼间戾气很重,叼着烟纸卷的草烟,“聊完了就进去。” 苏禾被他牵着往里走,入了校门才接过挎包。 赵丰年踩灭烟头,往后扬下巴点了点,“这回送你读了书,在学校学点好,别整天再念叨什么嫁公鸡的封建屁话。” “等你学了新思想,交到新朋友就不会再惦记我了。” 苏禾勾唇笑了笑,小手圈上那黝黑宽厚的掌。 踮脚抬眸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不会的,不管我是嫁公鸡...还是嫁给你,你都是我老公,惦记你是我该做的。” 赵丰年别过眼,瞅他那黏糊思念老公的模样真没脸看。 手忙脚乱把兜里的钱抽出来全塞过去,“行了,再念叨一会别进去了。” “这钱你拿着花,要是不够就跟我说。你书包里还装着我给你买的BB机,想找我就上传呼台,让里边的传信员call我,听着没?” 苏禾垂眸颤了颤,看着手心一堆皱巴巴的钞票。 眼尾泛红,“我拿了钱,你怎么办呀?” “你男人还缺钱花?看不起我呢。”赵丰年上手扒拉,抓钱直接扔进他挎包里,“让你花你就花,买零嘴买花布,还是上外边B店喝柠茶吃蛋挞都成。” “花不完老子打死你。”赵丰年说着,上手搓他的脸,没给什么好脸色。 B店是布吉街角的一家快餐店,里头卖些烧卤和港式小吃。 他们入住布吉后,赵丰年领着他进去吃了顿,苏禾就对那柠茶念念不忘。 苏禾把钱收下了,分别前,他也不在乎学校门口有多少过往的行人。 走近踮脚,带着凉意的手搭在男人肩头。 眉眼里那属于妻子的柔情不散,温声关切,“那你去了工厂,也对自己好些,我看不着你,等晚上回家再伺候你吃饭,好么?” 赵丰年喉结滚了滚,扒开他的手紧紧攥着也不走,“啰嗦。” 赵丰年不是什么拖沓性子,但他知道,苏禾这是又心疼他了。 那眼睛里的关切要溢出来了,若不是还有人在,估计都得把他搂进怀里抱一会才松开。 像打标记般,让自己浑身都染上那股馨香。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媳妇。 虽然心机重,但愿意为他费心思。 赵丰年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走到一半还能察觉身后的人在看他。 只怕他若是回头,就能瞧见苏禾那双哭红哭肿的眼睛。 以及那双,停滞在空中想要牵他挽留他的手罢! 真是,太粘人了。 苏禾进了学校,在路边捡了几个干净的红色塑料袋抖干净。 小心翼翼把赵丰年给他的钱捋好,平整的放进他洗干净的零食袋里,再包两层碎布,才拿那塑料袋裹起来放好,层层叠叠,最后夹进挎包最里层锁拉链的袋子才放心。 BB机也是如此,包裹严实才放进书包。 那薄纸一般的钱,得流多少汗才能挣呀。 况且这是赵丰年辛苦干活挣来的钱,他作为赵家的媳妇,有义务管着理着,不能乱花。 等他以后把那什么外国的嘉云吃完了,再把钱装进去用盖子合上。 苏禾跟着老师进了班。 他长得漂亮白净,土气普通的T恤也穿了几分杂志摩登的既视感。 读文学的,大部分又是女孩子,一下课就挨过来聊天。 黄嘉欣仗着身量高挤进去,眼尖瞅见苏禾敞开背包里的绣线。 一屁股坐下去,“哎,你叫什么?” 苏禾抿唇笑了笑,“苏禾,薄云未肯苏禾嫁的苏禾。” 这是赵丰年查了字典教他念的,说进了文学班学字,名字也得整点排面。 苏禾不懂什么是排面,他只知道要听老公的话,跟着念就行。 老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老公干什么,他也得帮忙干。 毕竟妻子就是要乖乖听老公的话,乖乖窝在老公怀里把持着两人小家,过好日子。 黄嘉欣夸他,自然而然夸到点子上,说他包里的香包绣的好,以为他是学广绣搞文化才来这个班的。 还记得赵丰年前一晚叮嘱过他,在学校要多交朋友,多认识人开阔眼界。 苏禾温婉笑出声,将东西送出去,“你喜欢我送给你,但我学的不是广绣,只是点皮毛。” 黄嘉欣又问他有没有继续学的想法,说外边就有店招学徒,还有职业比赛。 苏禾摇摇头拒了,他能被赵丰年领着上城读书已经很好了...能陪在丈夫身边已经很好了,不敢再奢求什么。 —— 赵丰年跑了一上午,好不容易中午歇息去看BB机。 得,一个来信都没有! 明明分别前要死要活的一副爱老公模样,现在真分开了连句关心都没有。 赵丰年深吸一口烟,怎么抽都不得劲,心尖痒的跟被猫抓似的。 苏禾这举动,让他想起上个月底租房子时那暧昧的吻。 说好亲吻是妻子义务,谁知他拒绝后就真的再也不亲了?! 赵丰年记得自己也对他说让他别听话,有想法就干。 结果赵丰年等了几天啥也没等着,因为那句嫌弃,苏禾变得更乖更听话了。 草了!赵丰年突然有些后悔。 “阿赵,老板过来了。” 田伟峰在后头喊了两声,赵丰年才起身拍灰灭烟。 他们在新纪元找了间空厂子,地方不大,位置也偏,但胜在租金便 宜,适合他们刚起步搞生产。 赵丰年跟着陈老板走了工厂看情况,“报修都没问题,我们自己会弄,但水电提前说好,民用民水改不了。” 陈老板踩着凉鞋,腰上别着一串钥匙,“放心啦赵老板,你跟我租厂,什么优惠我都给你了,你换个工业区就找不到这么好的价了。” 赵丰年递了根烟,眯眼看合同时陈老板接了个电话。 一切都谈妥准备交钱,谁知陈老板回来后黑脸不认账了。 支支吾吾把合同抢回来,“不成了靓仔,我老婆刚打电话给我说这里租出去了,她也没跟我说啊!” 田伟峰抽过合同,“前两天我在BB机都跟你约好了,我们着急开厂来这看了多少次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搞反悔?” 赵丰年在厂里跑单的时候,田伟峰就负责外面的工厂和器械。 他顶着烈日来来回回跑了多少次,开着破面包车到处挤,赵丰年也知道。 若是这单谈妥,下午他们在工业城收的机器就能送过来,再贴个招工启示最快明天就开始挣钱。 若是现在毁了单,他们白花时间不说,还得再跑! 陈老板急的拍手,“我唔系反悔,我老婆刚才跟我嗦这早就租掉了,你们等我再call她问问。” “不用问了陈老板,你老婆跟我签过字了。” 门外,周至发踩着波鞋,穿着一身花哨的老虎衬衫走进来。 白纸黑字的合同甩出来,上面还盖了红章。 赵丰年眯了眯眼,田伟峰冲过去的刹那被他拦住了,“退伍回来了?” 九月,三年义务兵退伍的高峰期。 周至发刚出来,头上也是寸头,只不过浑身痞气不散,三角眼眯起来瞧更显狡诈。 周至发抬脚顶了顶波鞋,没应他,“哼,我都忘了你当时在队里也提过要开厂。” “但你知道我们家也是搞这块的,刚回来老豆就跟我说要扩地,这里便宜谁不租啊。” 他扬着合同一副嚣张模样,田伟峰冲上去狠打在他脸上,“周至发你他妈故意的!” 二楼,费阳洋听见动静马不停蹄拉喜娃下来,见着生人疑惑,“不是,怎么租厂还吵起来了。” 赵丰年重新点了根烟,一口气吹到他脸上。 爆脾气压不住,拔声骂,“你爸要开厂的事我没打听到,周至发,你抢地找理由不用找个这么蹩脚的。” 周至发擦掉打出来的血水,狠狠呸在地上。 “说我抢地你有证据吗?赵丰年你他妈当兵贱出来也贱,这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爸偷钱就是个幌子,整个营都他妈知道你赵丰年是抢职位才没了兵衔!” 此话一出,空旷的厂房静了一秒。 赵丰年弹烟戳到他脸上,一巴掌直接把周至发打在地上。 冷哼,“我抢职位的事...我肩膀的炸伤,你他妈的比谁都清楚。” 赵丰年继续扬拳,活生生打掉了周至发两颗门牙,刹那间地上的人鼻血狂喷,发出呼哧呼哧的急喘声。 旁边地上还散着白纸合同。 赵丰年眯眼卷起来,掐着不省人事的周至发,直接从口腔插进喉咙里。 硬是把这难听的叫唤堵住了。 喜娃没见过这场面,被吓哭后,还是费阳洋瞪大眼睛上手给他捂嘴闭声。 赵丰年脱了带血的工字衫,一把扔在周至发头上,往外走,“你爱拿就拿,换个厂的事,你冲上来挑衅那就是蠢。” 田伟峰跟上来,“那场地怎么办。” 赵丰年点了根烟,看BB机没动静冷声,“再找。找哪都成,离这块远点。” 周至发是本地人,当初当兵是因为家里有厂,进去可以减收征税。 但赵丰年压根就没想到他还会蠢到上门来挑事。 费阳洋哆哆嗦嗦咽了口唾沫,捂着喜娃,“大哥,你跟那周至发啥关系啊。” “怎么你写信回来没提过。” 田伟峰气打不过一处来,指着赵丰年裸露的红疤,“你哥这疤,是他年初下黑手拿炸弹炸的!” 14.发鸡瘟 费阳洋瞥了眼赵丰年胳膊上的红疤。 从肩头直延伸往下到胳膊肘,除了内侧的肉,凡是裸露在外面的全是一片狰狞。 若是时间再早些,还能看到未长全而被炸凹进去的肉。 田伟锋早赵丰年一年退伍,但作为同盟好友,在部队里的事彼此都知道,说是结拜兄弟情也不为过。 费阳洋捂着喜娃的嘴疑惑,“那抢职位又是怎么一回事?大哥当时被遣回的理由明明是赵国强偷钱啊。” 赵丰年抽了口烟,“职位的事也不假,但那是他自己闹出来的。” 原来去年,赵丰年原本有可以续任的机会。 他体能学识过人,可以往上升班长,等初步坐稳,后面可以从尽义务变成职业兵,那才算真正的军人。 谁知过了军事考核和技能测试,争班长时那周至发非要出来参合一脚。 周至发和赵丰年同一个班,但他脑子叉烧处处跟赵丰年作对。 以为赵丰年看不惯自己,在争班长时打起来坏了规矩。 两人都吃了处分,谁知年后一场排爆,周至发私下买通了人,当场把周边那片地炸了个大坑,赵丰年翻身躲避的瞬间胳膊肉全炸没了! 费阳洋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瞪大眼睛,“不是,那你们都知道他买人怎么不举报!” 赵丰年瞥了他一眼,“有证据吗?没有就受着。” 费阳洋,“那也不行啊,他昨天炸你今天刚退伍就敢过来抢场地,这不明摆着连你消息都打探好了,哥你真咽得下这口气?” 赵丰年领着他们走到一处新工业园,身上的汗随着太阳暴晒往下淌。 他没回应,只是踩灭烟头走进去。 自打抢工厂的事件翻篇后,赵丰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在往上找了间新工厂。 这块地皮离香港更远,以后若是发展起来,也不至于闹搬迁换地方,租金也比刚开始那块地便宜,就是厂房环境不怎么样。 新一批购入的二手设备入场的同时,他们还招了人。 大工业量化做不来,他们就从小型的不锈钢生产做起,薄利多销推向各大五金市场。 甚至搞了执照,直接做餐具成品拉到百货商场签合作。 费阳洋带着喜娃在工厂里忙活生产,田伟峰管理。 赵丰年自己,则是掏钱买了辆铃木cg125去跑业务拉合作,还顺带给苏禾买了几双新鞋新衣服。 只不过苏禾嫌贵,收在盒子里没穿。 他们一旦忙碌起来,饭吃不着都是常有的事。 这天苏禾放了学,在乌泱泱的校门口没看见赵丰年的身影,顿时有些失落。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天。 赵丰年的工厂刚起步,招不到人连算账都是自己上手。 有时候,苏禾夜里睡到第二天,旁边的位置还是冷的。 苏禾能理解他的忙碌,有时自己煲好汤送饭过去,没三两下功夫就被一群男人扫了个干净。 但一做就得备上好几份,做了几次后赵丰年就不让他常干了。 嘴上嚷嚷让他好好念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虽然尽了他该做的本分,但这不是苏禾想要的... 难不成赵丰年吻过他后的感觉...真是被气出来的么? 他还是不喜欢自己,一点也不。 苏禾隔着布袋,摸着里面厚厚的钱,心里不是滋味。 这段日子下来,赵丰年忙的顾不上他,但一有钱就往他这送,还叮嘱他要多买些好衣服好鞋子穿,再不济就打车去隔壁新一佳,那儿的货好又时髦,说他肯定会喜欢... 但苏禾舍不得花。 苏禾垂下头,半个月多,他头发长了不少,散开后垂落能将半边脸遮住。 长而纤细的睫毛颤动间,沾上几珠泪花。 “苏禾!” “嗯?”苏禾擦干眼泪,歪歪头看着面前走近的黄嘉欣,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 黄嘉欣穿的很时尚,是当下流行的微喇紧身裤和吊带衫,一头卷曲的长发被拢成高马尾,随着动作轻易飞扬。 她是文科班里为数不多的外向性子,小半个月相处下来,苏禾也跟她认识成了朋友。 黄嘉欣问,“怎么了?一脸哭丧样。” 苏禾抿唇笑出声,“没有,只是摩托车扬起灰进眼睛了。” 黄嘉欣上下扫了他两眼,确定没事才继续开口,“那我就不管了啊,正好,你下课没事我带你去认几个朋友玩。” 认新朋友么... 苏禾本想摇头拒绝,他家里的刺绣还没弄完,月底卖出去能挣不少。 但想了想,还是乖巧应声,“好。” 苏禾脾气软,劝了没两下同意后,被黄嘉欣领着上了心思思。 这也是一家港式茶餐厅店,进去后全是刚放学的学生,一杯柠茶就能呆一下午。 “认识一下,这我朋友,王家荣,你叫他阿荣或者荣仔,旁边这个胖子叫肥鸡,这个留胡子的,他家在市场卖鱼,你叫他卖鱼佬就行。” 黄嘉欣拉着他坐下,“我们都是在新一佳打电机认识的,半年多的朋友了。” “除了阿荣是个少爷,其他的你去市场买菜找他们,报名号能少两毛钱。” 苏禾被推到里面坐下,正好挨着王家荣。 他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温声问好时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薄红的眼皮还带着颤。 王家荣长得清瘦,面容也带着些少年气,但鼻梁很挺,单眼皮笑起来会上挑。 浑身叮叮当当挂满了配件,压上身,指着苏禾眉心那颗痣,好奇,“你这,点的还是画的?” 苏禾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凑那么近,轻声应,“是自己长的...” 他那被吓得往后缩的模样,逗乐了大家。 肥鸡敲了敲桌,“荣哥,正啊?” “正你个死人头。”黄嘉欣踢了他一脚,“好好说话别调戏人。” “人家苏禾脾气很好的,你以为像你们一样?” 苏禾笑了笑,安分坐好。 他能听懂粤语,更大的功劳还是来源于他爸苏常文,平日里在家念叨骂人。 但他自己说的不是很地道,他们在粤东,靠近闽南那边,平日里交流也不会用粤语,村里人也是讲的方言。 苏禾能听懂,虽然有问话会回应,但底气不足,带着一股小腔,听起来很温瓷。 他们跟前全是快餐,但王家荣招呼声,“唔该,帮我再点两份c餐。” 心思思的c餐里是各类甜品,葡挞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菠萝油是脆的,里面夹着冰黄油,一口下去冰火两重天。 苏禾喜欢吃甜,插不上他们的话就捧着盘子吃菠萝油。 他以前在村里没吃过这样新奇的玩意,顶多是在街边买点蜂蜜小面包或者南瓜饼。 所以这些甜点对苏禾来说,很好吃...乖乖吃完一个,又捧着盘子吃葡挞。 腮帮子吃的鼓起来,很是可爱。 只是被王家荣盯久了,有些不自在。 苏禾抿了抿唇,以为自己吃太多会不好,把盘子里的蛋挞推出去时,嘴角捻上来一块温热。 王家荣笑得很痞,说话却很客气,“沾到啦。” 一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一愣。 两秒后,肥鸡和卖鱼佬起哄喔声。 苏禾哪怕再迟钝,也明白了些什么。 胡乱擦拭嘴边的甜渣,往黄嘉欣身旁靠了靠,躲开王家荣后温声,“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以前可以...但是现在不行,苏禾抿了抿唇,蹙眉心道:他现在已经嫁人了,是要守妻子规矩,不可以随便乱来的,也不能背叛赵丰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王家荣无所谓的扬手拍两下,轻车熟路唤人停下,“没事,朋友而已,你不要管他们。” 苏禾乖乖应了,但后面坐的不是很踏实,他不习惯这样相处方式。哪怕第一次见这样场面,新奇的同时又有些害怕。 直到兜里的BB机传来震动,拉开拉链才惊觉是赵丰年传了信。 匆匆告别后,几人也没在意,只是唤苏禾有空多出来玩,苏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胡乱应声。 他不是很明白王家荣的意思,但那双眼神直勾勾的,让他想起了村里那几个精神小伙。 笑着摸他逗他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只不过他们比王家荣要露骨。 王家荣...他有些猜不出来。 但好在,怀着胆怯之心,接下来半个月苏禾跟他们相处的还不错。 偶尔放学早,黄嘉欣会带着他到B店学习。 苏禾学的晚,字也没认识多少,赵丰年忙碌起来,他作为妻子也不好去过多打扰。 这天晚上,赵丰年难得提前回家,身上带着疲惫,神态也不算好。 苏禾挽着头发,笑得很轻,走近门口,踮脚抱了抱,“你回来了。” 一个拥抱便是香气扑鼻,苏禾这段时间在茶餐厅呆久了,身上染的柠香很重。 赵丰 年很喜欢他身上这股味道,俯身埋进去闻了闻才退开,起身瞬间又恢复冷脸模样。 他将几盒新买回来的嘉云糖塞过去,“行了,知道你想我,但别这么黏糊,柔柔弱弱,一点阳刚气都没有。” 苏禾没有生气,笑盈盈的蹲身帮他脱鞋换鞋。 动作熟练后,一举一动都尽显人妻姿态,听话的不得了。 更别提他身上还戴着围裙,腰太细的缘故,转过身赵丰年就能瞥见那缠绕在腰部紧圈的细线。 打结后,末尾垂落的线悬在臀上,随着动作轻晃,再往下是被牛仔裤包裹的圆润挺翘... 赵丰年打过,知道那绵密手感有多好。 他在心底冷哼:刚回来就勾引他。 苏禾真是,欠管教! 苏禾对身后那赤裸的视线一概不知,想着赵丰年提早回来休息,脾性和声音放的更软。 就连夜里上床时,他还提前换了新洗的被套。 瞧赵丰年从浴室出来,勾了勾手,让他枕在自己腿间后,一双白玉似的手指就轻轻按了上去,点在男人额头两侧的穴位上。 再一路往下,搭在赵丰年肩头用力按。 说是用力,但对赵丰年来说就是场蓄意撩拨,毫无力道可言。 尽是妻子耍的勾人小把戏。 苏禾垂着头,笑着问他,“老公...舒服么?” 赵丰年皱眉嫌弃,“一般般。” 苏禾瞧他那偏头埋进自己腿间的举动,没有说话,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用他新学的词来解释,这好像叫...口是心非。 赵丰年没埋多久便又重新挺起身,紧皱眉头的模样像是又嫌弃他了。 如果没忽略他胸膛急促起伏的话...苏禾会真以为这是嫌弃。 幽幽笑出声,偏头看了眼他手臂上的红疤,又偏头瞧了眼在阳台外挺胸走地的大公鸡。 还真像。 赵丰年...赵公鸡...大坏蛋。 他们歇了没多久,入睡前还是守着那份纯粹,一点夫妻义务和亲热都没尽。 苏禾心里有些失落,带着难受迷迷糊糊睡过去后都不知道眼尾挂了泪。 却不知赵丰年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描摹着他的脸。 粗糙的指腹捻去眼尾的泪后,软而嫩的肌肤很快晕上一圈红。 赵丰年把自己枕在他脑袋下的手臂抽出来,苏禾便便蜷缩着身子,一副毫无安全感的模样。 自己的老公就在身边,抱不着也碰不着。 有时还会遭来丈夫的冷眼相待。 白净漂亮的脸上毫无滋润过的痕迹,像极了被丈夫冷落的寂寞妻子。 赵丰年吐出一口浊气,怎么都想不明白,苏禾为什么不主动。 他都这般听话乖巧了,若是再主动些,赵丰年觉得自己也不会冷落了他。 起码亲吻的时候不会再拒绝,会尽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 赵丰年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难道他不喜欢自己了? 还是说见了外面的世面,认识新的人回不来了?! 赵丰年闻着他沁鼻的香气,重新埋进人怀里。 感受苏禾下意识圈上来的双手后,狠狠在他唇间咬了口,当作是惩罚。 苏禾无意识唔哼,没骨头般软了身。 他的媳妇...他的妻子,好像真不在乎他了! 赵丰年顿感心痛。 俯身压上去,高挺的鼻梁抵进那温软的脖颈嗅闻,刹那间,他闻到了一股不熟悉的烟草味。 赵丰年呼吸有些急促,抬起头时,额头上盘旋的青筋猛跳。 不对劲...这不是他的烟味。 赵丰年起身疾步,拉开衣柜后扯出苏禾的每一件衣服仔细闻。 但奇怪的是,有的有,有的没有... 草。赵丰年把衣服扔在地上,胸膛起伏面色涨红。 他站定在原地,眯了眯眼。 不过半晌功夫他就蹲下身翻找,最后在浴室的脏衣桶里,翻到一张匿名纸条。 赵丰年呼吸遏在喉咙里呼不上劲,只觉得周围变得狭窄、紧促。 捏紧掌心,尾音要把他的嫉妒吞了去,咬牙切齿:“谁他妈的敢勾引我媳妇!” 好啊。 好的很! 他就说这段日子苏禾怎么不亲他了,原来是被外面那些下流的贱男人给蒙骗了。 臭流氓...赵丰年红着眼,将纸条狠狠踩在地上。 勾引有夫之夫就他妈应该去死! 15.发鸡瘟 赵丰年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眼睛死死盯着苏禾那张清瘦的脸。 还没等天亮,他便起身在屋里搜寻。 除了那张匿名纸条,他还在影碟机下面的柜子翻出了几盒多出来的嘉云糖。 —— 苏禾醒来时,赵丰年已不在卧室。 就连旁边的床位,摸上去也冷了许久。 他按捺住内心的情绪,抿了抿唇,重新盘起头发出去时,没想在厨房看见了人。 赵丰年赤裸着膀子,嘴里叼烟,黑着脸一副冷漠模样。 端着刚煮好的粥从里头出来,扬眉,“醒了?洗漱完过来吃饭。” 苏禾愣了愣,看到砂锅里滚滚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乖巧回应,“好。” 这是难得,从开学到现在,他第一次清早在屋里看见赵丰年的身影,更别说他忙碌着抽空给自己煮粥。 按照以往,这些妻子分内的事应该是由他来做的。 苏禾洗漱完出来,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就着赵丰年喂过来的勺子,尝了尝面前不咸不淡的粥,抿唇,“老公...你今天不高兴么。” 赵丰年冷哼一声,将一团揉皱的纸团拍在桌面,“他是谁?” “他怎么今晚还约你出去?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认识的,你柜子里那些糖也是他买的?他给你花钱了?你知道不知道他这是在勾引你!” “苏禾,你他么是我媳妇,你在家跟我耍些勾人的小把戏我不管,但在外面有人招惹你,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我!” 赵丰年语气算不上好听,长时间浸在工厂干活,身上那股机油钢锈味几乎要渗透了他。 一连串不停歇的质问下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禾回过神,不明白的歪头,“嗯?” 他小心翼翼去看纸条上的字,字迹熟悉是王家荣写的,但有几个字他不认得。 只听赵丰年说,好像是今晚放学要约他上B店。 苏禾薄红的眼皮颤了颤,缓缓抬头,“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王家荣。” 赵丰年一听这个名字,眼白瞬间爬上圈红血丝。 粗糙宽厚的手紧紧攥着,骨节处拧出吱响声,“王家荣?你朋友?”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在知道你已婚的情况下勾引你!” 苏禾有些迟钝,没能明白赵丰年的意思,一双朦胧无措的眼神有些紧张。 他只是和王家荣他们交朋友,怎么在赵丰年这,就变成勾引了? 可惜,他这副茫然落在赵丰年眼里,那就是被人欺骗到无助可怜! 他的媳妇...他的苏禾。 什么也不懂,单纯,好骗,像白纸一样纯粹,只会乖巧听话喊他老公的苏禾...刚来城里没多久就被有心之人看上了! 他妈的...臭小三就应该去死。 仗着他媳妇不懂事就使这些下流手段! 赵丰年自诩正直正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起身将所有的糖盒,田字本统摆在苏禾面前指证。 他怕吓着苏禾,甚至蹲身在他面前,手圈着他,“你知不知道他们这就是在引诱你!媳妇你别被他们给骗了。” 苏禾瞧着桌上多出来的几盒水果糖,是王家荣听闻后给他买的,“但...这是勾引么?” “那不然!”赵丰年直起身,将那些多余的东西全扫进垃圾桶。 “他们仗着你不懂,借着朋友身份靠近你引诱你,谁知道他有没有在糖里放东西,谁知道他约你出去到底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丰年呼吸急促,捧着苏禾的脸,瞧着那张许久未碰过的唇。 粗糙的指腹狠狠捻上去,“万一,万一哪天我没看着你,你就被骗出去杀掉了。” 赵丰年手在发抖,俯身贴上苏禾的脸。 冰凉的鼻尖相互磨蹭,“现在社会那么乱,B店人那么多,万一他趁机给你下了不好的东西,媳妇你这辈子就完了。” 几句话让苏禾心尖一颤。 他来鹏城后虽然没怎么出去,但也借着费阳洋的口径明白些街上抢劫下迷药的事... 苏禾有些怕,也有些犹豫。 因为王家荣他们对自己很好,但现在在他面前是害怕到发抖的赵丰年,是他的老公。 作为妻子,他应当是要听丈夫的话的。 赵丰年这么厉害,给他挣钱,送他读书...是不会骗他的。 苏禾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环抱住赵丰年,将自己完完全全依偎在他怀里。 白玉似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顺在男人的背脊,那浑身沁鼻的香快要将赵丰年香晕了。 苏禾声音有些颤,“他们只是我的朋友,都跟你一样读过书,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去的。” 他捧起赵丰年的脸,抬眸往上瞧时一双多情上挑的眉眼里,是属于妻子独有的温情和歉意。 “我知道你这是吓坏了,你也是担心我。”苏禾微蹙着眉,乖顺扬起头在男人下巴亲了口,“但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在斟酌,所以你不要生气了好么?” 赵丰年怒气压不住,只能狠狠将劲道发泄,青筋盘全的双臂将苏禾紧搂得喘不过气。 急促和狭窄的鼻息间,全是那温软身躯里散发出来的馨香。 赵丰年喉结滚了滚,“除了这,没了?” “我这般着急你,亲一下额头就算安慰了?苏禾,你那为妻本分呢?” 苏禾捧着他,凉意柔软的手贴着男人的面颊,“可是上次亲你,你不高兴呀。” 赵丰年,“这次你还没亲,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不高兴了?” 苏禾想了想,好像也是。 虽然赵丰年嫌他,但他要给的还是得给。 苏禾拧着眉,“那你得说好,这回你不准推我,也不能生气不理我...” 赵丰年还疑惑自己什么时候不理人了。 下一秒,熟悉的湿润覆盖上来后,香得赵丰年魂都飘了。 苏禾不会亲嘴,只是在他唇中吮,湿滑的舌尖探出一点尖儿,又乖又听话的舔了舔才收回去。 苏禾有些怕,躲回来后紧紧咬着下唇,那胆怯又好奇的模样像把勾子,直抓赵丰年心里痒痒。 赵丰年直起身,脸上黑红一片,“行了,你怕什么,我又没凶你。” 他胡乱把东西收拾好,见着时间不早,连苏禾穿鞋都急忙上手。 下楼起火开车时,慌张蹬了好几下没蹬上火也不气,把苏禾送进学校还不忘叮嘱今天放学来接。 苏禾乖巧应了。 赵丰年在偌大的校园里扫了一圈,直到苏禾进去,没瞧见有哪位跟苏禾过分亲近的贱货才离开。 他骑车回了厂房,还没进门就反复握着那台BB机看。 喜娃在吃早饭,呆愣愣的凑过来,“娇娇,等娇娇信息。” 赵丰年看他那蠢样,以及这段时间的相处,明了他是真没那想法后,才把喜娃当普通兄弟来看。 “我媳妇上学哪来的时间,吃你的饭。” 费阳洋啧了两声凑过来,“大哥你这真是,眼底藏不住,色相要流露!刚分开 就念媳妇。” 赵丰年上手在他后背甩了两巴掌,“滚,谁说我思念人了?” “分明是媳妇粘人离不开我,刚在学校还念叨,你瞅,我刚到厂就给我通讯了,管的严!” “真的假的?”费阳洋踮脚去看,什么也没看着。 翻了个大白眼才进办公室拿货本,“这两天我们厂子起来,基础大货钢材不够弄生产了,运出去一半,剩下的质量不达标食用生产需求。” “峰哥寻思再收几台机器回来,他跑了市场拿货,有公章,大哥你看两下,同意签字这两天就能运过来。” 赵丰年眯眼看了看,“这回机子不是去上次那家机械城买的?” 费阳洋,“嗯,峰哥说借着之前的朱老板打听到了更好的渠道,便宜,货也好。” 赵丰年签了字,“把之前不要的废钢先留着,等拿货我看看情况,不行再退回去。” “好咧!” 费阳洋呲牙笑的高兴,厂子起来,他们的收入也能提升。 更别说是跟着赵丰年干,半个月拉回来的单,价格需求个顶个的高。 只要干好了,不愁未来的发展。 他知道赵丰年愁什么,就怕同行周至发又搞些龌龊手段,收好合同赶忙进厂搬废钢,等着到时候验货用。 赵丰年叼着根烟,好不容易到点放学,借了田伟峰那辆三菱,往里运了几份钢条。 费阳洋不明白,“哥,你拿这些钢条做什么,一点用处没有,弄不小心还容易划伤整成破伤风。” 赵丰年点了根烟,“抓人用。” “抓谁?” 抓小三。 —— 苏禾知道赵丰年今天要接他放学,出了校门就乖乖站在边上等。 看见王家荣过来时,抿唇笑了笑,“下午好。” 王家荣递给他杯奶茶,“上B店?我今晚有空可以教你认字。” 苏禾接过奶茶,还是凉的...但他想起赵丰年的话,摇摇头,“今天——” “今天他去不了。” 赵丰年踩灭烟过来,眉眼间戾气不藏,狰狞的疤痕露在外面,他身量又高,挺起胸脯还真有几分唬人。 苏禾被他拽着往怀里带,粗而黝黑的手臂搭在他肩头,宽厚的掌心搭在他头上摸。 熟悉而又安稳的气息和心跳,扑通扑通震进耳朵里。 苏禾偏头瞧,低眉顺眼别提多听话了。 赵丰年拍了拍他的臀,垂眸,“你就是他朋友吧,小年轻放学后还是早点回家别在外瞎混,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送送你。” 王家荣手插裤兜,“你是?” 赵丰年拔声往前走两步,“嗷,我是他男人,结过婚的。” “媳妇,上车去。” “嗯。”苏禾神色微动,上车前,把手里的奶茶递给赵丰年,没注意到王家荣灰暗的脸色。 他们家离学校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苏禾被人哄着下车,瞧见副驾上的王家荣,有些担忧, 赵丰年摸了把钱塞给他,手拖着他的后脑勺往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唇上咬了口。 “今天的工钱,做完饭在家等我,去吧。” 苏禾僵住了身,将疑惑咽进喉咙,白皙的脸颊浮起层红润,温顺应好。 等人走远了,赵丰年才摇上车窗,抓起车筒里的奶茶狠狠朝副驾驶砸过去。 “你他妈的臭小三!” “小小年纪手段如此下流,谁他妈教你勾引有夫之夫的,还送奶茶,你当他老公是死人吗!” 16.发鸡瘟 苏禾再见到王家荣,是两天后的下午... 听说他从楼上下来不小心摔断了手,额头磕在生锈的扶手上破了好大一个口,连着吊了两天水才从医院出来。 脸上好些大小不一的伤口,见到他时还下意识偏脸避了避。 王家荣不是他们这的,是罗湖创新学校的学生,这次能进来,还是被黄嘉欣拉过来的。 苏禾瞧见他那副受伤模样,尤其是在知道他比自己年岁小后,不免有些心疼。 他小心翼翼别开王家荣额前的碎发,入目就是那缝了八针的伤口。 苏禾抿了抿唇,等黄嘉欣下楼去士多店才温声问,“家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老公欺负你了?” 王家荣嚣张扬眉,“没有的事,你看我像会被人欺负的样子吗?”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结婚了,你老公误会也正常。” 苏禾松了口气,“那就好,上次回家后,我瞧见他脸上也有伤,我以为你们...” “我老公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他以前当过兵,人品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对我的事有些着急。” 苏禾瞧着他,想起了小时候喜娃也是这般,受伤后像条可怜小狗。 眉梢间柔情不散,转瞬又有些悲伤,“我以前不知道你年纪比我小,才那样麻烦你...要是你以后受欺负了,告诉我好么?” “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我愿意听你说说话。”苏禾垂眸,轻轻的说,“王家荣,你是我来鹏城认识的第二个朋友,我很珍视我们的友情。” 王家荣还是读高中的年纪,怎么会像赵丰年口中那样不检点的来勾引他呢。 赵丰年可能是哪里弄错了...但他作为妻子,得听丈夫的话。 如果不能深交,当普通朋友,兴许还是可以的。 苏禾的身量没王家荣那般高大,所以下意识伸手拍拍他。 王家荣一下脸比熟虾子还红,“你怎么突然牵我!一会他们回来看见就笑话人了。” 苏禾愣了愣,轻笑,“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全面。” 王家荣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少年人的张扬,“哎,也没事,看到就看到,都是兄弟朋友抱一抱还不成了?” 苏禾抿了抿嘴,笑弯的眉眼比月牙还漂亮。 他重新从自己的糖盒里捻出块糖,伸手喂进去,“嗯,我们是朋友。” — 赵丰年收到信息时,整个人正躺在机器底下查货。 来信写着:我和他说清楚了,我们是朋友。 田伟峰挂了电话,一把将他拉出来,“干嘛呢,笑这么开心。” 赵丰年颧骨上的淤青没好,“没事,我媳妇想我了,又管得严,一天没个四五条消息都闲不住。” “你就吹吧你,嫂子上课哪有那么多时间。”费阳洋跳下机子,翻了个大白眼,“喜欢人家又不愿意说,哥你那眼珠子都要掉里头了。” “要不是峰哥给你拉了活,指不定来厂里就一天到晚守着你那机子等信息,结果还啥也没等着。” 赵丰年冷哼,“你哪只眼看到我喜欢他了?下回喜娃上医院看脑子你也跟着看看去。” 费阳洋嘘声,挠了挠头踮脚往赵丰年手里瞧,“嫂子对你这么好,你真没点想法?” 赵丰年拔声反驳,“我又不喜欢男人,我对他好那是因为我该尽做丈夫的责任。” “不然他来鹏城被别人骗了怎么办?一群流氓不学好,整天就知道把妹勾人。” 趁他不注意,就对苏禾使那些下流作践手段! 苏禾那么可怜单纯、乖顺听话,什么都不懂只会想着当乖媳妇伺候他,也难怪惹其他人注意。 他又是从村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花花世界迷人眼,被骗也正常。 但赵丰年自诩是个有责任的男人,他既然作为苏禾的丈夫,就有义务管教。 赵丰年重新启动机子,看吞吐钢材没问题才确定单子收货。 田伟峰继续道,“我怕这三台机子不够,如果你验货没问题那我再多收两台回来。” 赵丰年点烟,上办公室摸了把钱塞进裤兜,“嗯。” 田伟峰,“还有,上次你在外跑单认识的姜老板,他确定合同想跟我们长期拿货,上午来了电话说今晚去飞碟会所聚一聚。” 说好听点是会所,说难听点就是去点美女唱歌陪酒。 赵丰年眯了眯眼,“他儿子不都跟喜娃一样大了?” “是,但是早年发家没熬过,老婆跑了,后来见过几次,没娶着你也知道。” 赵丰年,“行,我知道了。” “若是晚点,你叫洋仔帮我给媳妇捎个信,让他别等我。” 苏禾是傍晚做好饭才收到信息说厂里有事,让他不用等。 苏禾也明白他要忙自己的事业,吃完饭后,挪身坐在桌面展开那半米长的布忙碌自己的刺绣。 他虽然迟钝,但在刺绣方面无疑是认真的,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谋生挣钱的技俩。 选线挑线分线都是技术活,一埋头的功夫,再抬起来已经是夜里十点。 十点...赵丰年还没回来。 苏禾抿了抿唇,拿电话卡下楼,问了费阳洋才知道他上会所喝酒陪老板了。 苏禾轻声,“会所?那会不会点人喝酒呀?” 他小时候在县里就听苏常文说要上会所卖屁股,里面男的女的都有,喝完酒不省人事时,靠上去说点甜话,事成钱就到手了。 村里的妇女也说,没有哪家男人能管住身,跑外面找女人都再正常不过。 只要还愿意顾家看孩子,那就收着脾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日子。 电话那头传来声,“大哥肯定不会,他那么中意你,嫂子你就安心吧。” “说不定等我们夜里下了工,他就回去了。” 苏禾微蹙着眉,但还是乖巧应声,“好,我知道了。” 他软着脾气,可心里放不下。 半夜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是收拾收拾起身,去接赵丰年。 他被费阳洋和喜娃扶着,一进屋就倒在床上醉的不轻。 田伟峰也没好到哪去,他们以前在军营,喝酒喝成这样都是没有的事。 刚出社会打拼,干不过,就得伏地做小,回来路上吐了好几回才消停。 苏禾走上前接过,声音还带着几分哑意,“我来吧,辛苦你们了。” 他把温好的粥和柠檬蜂蜜水递过去,妻子做派相当温婉,“肚子里难受,喝下去好受些,你们早点回去歇歇。” 苏禾挽着头发,身上穿着宽松的衣服。 在昏暗的白炽灯下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皱眉担忧时,眉心的红痣轻颤,看得费阳洋又愣住了神。 被灌了几杯酒的他,嘿嘿笑两声,“好、好,大哥就麻烦你照顾了。” 苏禾明白,他作为赵丰年的妻子,做这些都是本分。 脱鞋脱袜,打温水擦身,最后扶着赵丰年依偎在自己怀里,喂些暖和的蜂蜜水。 只是身下人那紧紧搂在腰上的力道,不像醉了的模样。 苏禾轻喘一口气,伸出 纤细的手抱住他,温声,“老公,你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再抱抱你?” 赵丰年没回应,只是顶着硕大宽厚的身躯往他怀里嗅。 炽热的体温压着,寸头刺挠在苏禾的下巴,鼻梁抵进脖子里蹭...贴...还真像当初结婚的公鸡,努着喙啄他的胸。 苏禾高仰着头,脖颈挺直后像高仰的鹤鸟,乖顺的没有阻止赵丰年的动作。 听到几声呢喃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在呢,老公我在呢。” 等赵丰年安静下来,沉而稳重的呼吸声徐徐传开后,苏禾才松开护着的手,轻笑出声。 只不过闻到赵丰年身上的香水味后,浑身僵了一瞬。 想起费阳洋说的话,苏禾抿唇俯身,手指点在他的眉眼低声,“赵丰年...大坏蛋。” “我感觉你好像一点也不喜欢我。” 苏禾压低声音后还带着几分委屈,可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初来鹏城,想着是陪着赵丰年,还了他的恩情,可随着日子相处,这份恩情好像变了质。 他知道自己迟钝,也猜测是自己想错了。 可他闻到这股香水味心里还是难受。 苏禾轻呼出一口气,俯身在赵丰年额头亲了亲,一点点亲到嘴角,才算尽了今天该做的事。 第二天一早,苏禾给赵丰年温了份小笼包和青菜粥后,又把豆浆放进杯子里捂好才出门。 进了班,黄嘉欣就招呼他过去坐下。 苏禾笑的很轻,把自己做好的小笼包分过去,“你不是说一直想尝尝么,给你。” 黄嘉欣接过来,“哎呀,尝尝是骗你的,更重要的是我想拜托你帮我办件事。” “嗯?”苏禾歪歪头,“什么事呀?” 黄嘉欣坐过去,“还记得我上回看你的刺绣好奇不?前两天放学我路过金鱼巷,看到隔壁技校外贴了刺绣的技术大赛,说是有奖金咧!” “金鱼巷的技校跟我们这不一样,里边除了学文学当会计,还有其他的琴棋书画,说是培养出来可以当艺术老师咧,咋样,你有兴趣去吗?” 刺绣? 苏禾想了想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摇摇头,“还是算了,嘉欣,我学的不精,就是自己绣着玩。” “哪里是绣着玩,你家巷口的裁缝铺不是经常收你东西卖?” 苏禾愣了愣,迟钝的没反应过来,“你怎么——” “看到的啊!”黄嘉欣摆摆手,“这块地这么小,我放学又到处跑街机厅找朋友,次数多了就撞见了。” 黄嘉欣瞧出他的犹豫,再三劝了好几回。 苏禾还是没应下来,一来若是要参赛就得费时间录视频,二来是...他怕自己在外面抛头露面,会被嫌的。 况且,赵丰年本就不喜欢他,得乖点才行... 赵丰年睡得神清气爽,刚醒就打了个喷嚏,只怕是他那粘人媳妇在学校想他了。 他打开BB机,看着上面难得的来信叮嘱,勾了勾唇。 到客厅瞧见桌上温好的早饭和干净整齐的家,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昨夜陪酒回来后苏禾给他收拾照顾的 赵丰年摸了摸唇角,还能模糊记起昨夜亲下来那道软香。 可惜自己被灌醉后没能给回应。 苏禾那样喜欢他,小猫儿似的也不敢趁机下手。 赵丰年突然有些后悔:昨晚应该强撑清醒,借着迷糊劲亲上去的。 虽然他不喜欢男人,但这样,他也算尽了丈夫的责任。 满足苏禾的心。 17.发鸡瘟 上午,赵丰年刚进厂又念叨苏禾粘人的事,说自己不耐烦。 “大哥你又放狗屁呢!天天念叨我都听腻了。”费阳洋下车的时候把一只鸡扔进赵丰年怀里。 费阳洋,“喏,感谢我吧,昨天看嫂子温柔可怜,买只鸡回去给你家公鸡配对,下点鸡蛋补补身子。” 赵丰年灭了烟,仔细瞧着费阳洋扔来的鸡,上手扒拉后拔声骂,“你脑子叉烧了,买只公鸡配对下蛋。” 费阳洋凑过去,“不是?今早老板跟我说它是母的。” 赵丰年拍了他一巴掌,“你看这底下是母的吗?” 费阳洋嘘声了,站直后嘿笑两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过两公鸡也行,你跟嫂子,不也是两个男的吗...指不定哪天就成了...” 费阳洋越说越没底气,瞅见赵丰年黝黑的脸色撒腿就跑。 留喜娃傻地在那斗鸡。 赵丰年眯了眯眼,将那鸡扔小笼里去关着。 招呼卡车拉新机器进来后,才上办公室翻货本。 田伟峰抬头,“一会姜老板过来看生产你悠着点,别又像昨晚摆臭脸。” 赵丰年,“我跟他说了我有媳妇,他赶着找美女往我身上贴不是找骂呢。” “要是我媳妇闻着什么味生气了,我上哪哄去?!” 苏禾那么乖,要是真闻到了也会憋着不说,赵丰年就急他这点,出门前又来来回回把自己搓了两层皮。 田伟峰说,“外地佬都这样,成了事就要去唱K,不管怎么说别臭脸就行。” 赵丰年点了根烟,大马金刀坐下身,不耐烦地啧声。 他虽然不喜欢这做派,但姜老板这条线长,量大,光是拿下定金就有不少,再往后稳定,明年就能扩厂子招新人... 赵丰年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裳,没味了。 等下午领了姜老板看生产,走合同后从定金里抽了笔钱出来。 田伟峰又当管理又算钱,“不是,阿赵你拿钱干什么去?” 赵丰年,“给我媳妇买洗衣机。”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除了给钱买点小玩意,别的都整不来。 况且他一个大男人挣了钱,让人手洗衣服那不是笑话吗。 费阳洋进办公室歇息,“这是第几回了?一个月花这么多,那洗衣机可不便宜啊,一台三四千呢。” 他们一个月工资才发三四百,这洗衣机都够普通人干一年的了。 费阳洋,“再说了,大哥你看嫂子花你的了吗你就拿?” “上回我去接他,垃圾袋里的钱鼓囊囊一分没动,还有上回你买摩托车时顺带给买的波鞋,我见嫂子也没穿。” 赵丰年顿了,一鞋板子砸过去,“我媳妇爱攒钱惹着你了?!他不花老子给他花。” “还有,那新运回来的两台机子你盯着点,我下午要往外拉货看不着。” 赵丰年叼着烟,从钱夹里又数出十块,“夜里喜娃值班,你继续跟他一块看,听明白没,我怕他傻的出事。” “知道。”费阳洋接过钱,收了嬉皮笑脸德行,招呼喜娃过来平分。 这年头虽然发展迅速,但也乱,半夜抢劫偷家伙的事很常见。 更别提他们这种开厂子的,一晚上得四五个人巡逻守着。 赵丰年上厂门口电话亭插卡,定了时间后翻身上车跑去拉单。 二手摩托车开起来震天响,冒的机油也臭。 省下来的钱,合计全给苏禾了。 就赌着男人要负责任撑家的气儿。 —— 苏禾临近放学时,又拒了黄嘉欣的念叨。 还是上回刺绣比赛的事,黄嘉欣盼着他同意,把人家校门口海报都撕了拿过来。 说是在十二月初,不管怎么样都有大把时间准备。 苏禾听明白人家的要求,虽然只是个小作品,但拍摄,买布买线都得花钱。 他明白赵丰年挣钱不容易,摇摇头温声,“谢谢你嘉欣,但还是不用了,我若是自己想好要去会告诉你的。” 黄嘉欣瞧见有人来接他,也只好摆手作罢。 自从过了上回那事,现在每晚放学都是赵丰年赶趟来接他,说是怕他在外面被别人骗走了。 严防死守,盯的死死的。 苏禾一开始不愿,说摩托车也要花油钱,他能自己走回去,在家被赵丰年拎着打屁股才同意。 有的时候他也不明白。 明明赵丰年是接受过先进思想的,怎么在家里,听到自己念叨传统妻子本分不愿意,但是自己不如他愿,又大咧咧嗷嗓门说他当媳妇要听老公话,不准反驳... 更何况前些日子,他们刚来鹏城时赵丰年还给他灌新思想,说他可以不用听任何人的话,说他要做自己。 苏禾抿了抿唇,心道:真是好奇怪的男人。 好奇怪...越敷衍就越爱,越用心...就抓住了把柄来谈条件。 还让自己多读书交朋友呢,结果交的朋友不好,就上学校门口来恐吓人家。 知道王家荣是黄嘉欣拉着他认识的,连带黄嘉欣也看不顺眼了。 苏禾迟钝,想不明白...果然,还是得听话才行。 进了屋,他还念着为妻本分,想蹲身给赵丰年脱鞋换鞋。 下一秒天旋地转,赵丰年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压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 “啊。”苏禾没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再低头,发现自己脚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上来对小皮鞋,手里又多了盒哄人的糖。 完全紧贴包裹的感觉,让苏禾不适地缩了缩脚,“老公...你这是又买了什么呀?” 赵丰年直起身,嘴里叼着烟,“费阳洋跟我说上回给你买的波鞋你没穿,不喜欢怎么不跟我说。” 他没什么好脸色,破旧发白的老式背心底下是一双被机油渗透的手。 苏禾抿了抿唇,轻笑出声,“没有不喜欢,你给的...我都喜欢。” “但是那个太贵了,穿去上学容易脏。” 苏禾垂眸看见自己脚上的新鞋,放好糖盒,手搭在赵丰年肩头,“你怎么又花钱给我买东西了呀?” 赵丰年啧了声,抓着他的脚在小腿肚上抽了一下,“上回那双鞋你嫌贵,这回这双不贵,你穿着上学去。” “我给你的钱你一分没花就算了,要不是费阳洋看见告诉我,我高低给你两巴掌。” 他说着就要扬手打,苏禾吓得闭眼往后躲,许久没见落下才睁眼。 只见赵丰年打开门,指着外边挂着的奶箱子说他定了奶,以后别费劲早起打豆浆。 紧接着又推他上洗手间,教他怎么用里头的洗衣机。 洗衣机、奶箱子...和今天新买回来的小皮鞋,饶是苏禾再迟钝笨拙也明白这些要花不少钱。 苏禾小心翼翼牵着他摇头,“这些贵呀,别人都不买呢。” 他有些局促,被赵丰年反手牵着后听话地闭上嘴。 赵丰年,“苏禾,你是不是我媳妇?” “是啊。” “那你是不是要听老公的话?” 又来了... 苏禾乖顺点头,下一秒就听赵丰年说,“那我给你的你就收着。” “省的你男人挣了钱,你还一副穷溜模样,不知道以为我虐待你了,拉进厂里,你都不知道人家怎么说我。” 苏禾听到这紧张了,走近环手,主动将赵丰年的胳膊搂进怀里,“他们怎么说呀,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赵丰年冷哼,“没什么,顶多是念两句,老板有钱上会所喝酒泡妞,都不舍得给糟糠媳妇花钱,抠门!” “那媳妇也是个蠢的,有钱不花,不知道哪天就上别的女人口袋里了。” 苏禾睫毛颤了颤,手指收紧,“我不蠢呀...赵丰年你不准说我。” “而且,你去找女人不是事实吗,你不喜欢我,我管不着...” 他替赵丰年攒钱呢,怎么就是蠢了。 万一赵丰年以后有喜欢的人,要断了这门封建亲事,也会看在他伺候过人的份上,分些钱呢... 赵丰年眯眼,紧捏着那细小的下巴,“谁他么告诉你我在外面找女人了?” 苏禾说,“昨天,你喝酒回来我闻到了...” 赵丰年撒开手,“放屁,我压根就没找女人!那是姜老板推到我身上的。” 苏禾推开他,小跑回屋,从床底下翻出一本美女杂志。 一打开,里边清一色凉快三点美女。 “那你买这个又是什么意思?”苏禾看着他,半挽的头发散落后贴在脸颊,“赵丰年...我不蠢的。” 他只是反应有点慢,一点也不蠢。 赵丰年坏! 赵丰年猛拍手后夺过,“这也不是我的,是费阳洋的。”</ p>“他好色,上咱家落下了!” 赵丰年呼吸急促,脾气憋不住后发狠了搂住苏禾,往他嘴上咬,粗厚的舌头抵进去,趁人不备在湿热的口腔里扫了一圈才退出来。 大手一巴掌往那块臀肉甩,“苏禾,你就说你听不听我的?你甭信外面那些话,我是你男人,你应当听我的。”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我现在亲你,你也不愿意了?” 苏禾不就念这一口吗?念他的唇...念他和老公亲热亲吻,好坐稳了赵家媳妇的地位! 苏禾没想到赵丰年会主动亲上来,茫然眨眼愣在原地。 半晌,看见他热红的面颊,笑出声。 他放下杂志,重新走近贴身,身上那股淡淡馨香就飘散开来。 苏禾踮起脚,一双白玉似的手捧起男人的脸,眉梢里笑意不减还带着几分温情,“赵丰年,我喜欢你呀,你是我男人,是我丈夫...” “但是你不喜欢我。” 赵丰年刚启唇,就被苏禾的手指堵住了。 他继续道,“可是我又觉得奇怪,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亲我?甚至...还让我尽妻子本分来亲你,念你...” “你这样,很坏!”苏禾蹙起眉,“你这样,跟你嘴上说的臭流氓没什么区别!” 赵丰年:“我没——” “你就有!” 苏禾松开他,蹲身把鞋子脱下来,蜷身鼓气的模样,像是气坏了。 一整个晚上,赵丰年好说歹说都没哄消气。 服了。 他真是脑子被驴踢,才买美女杂志回来赌气。 夜里躺在床上,苏禾背对着他,赵丰年平躺着,怎么着都不得劲。 柔软的床铺上,属于苏禾的味道快要把他香晕了。 只可惜,闻得着抱不着,他媳妇不理他了!他媳妇生气,指不定明天就要跟别人跑,不要他了。 赵丰年呼吸愈发急促,侧过身,伸手去摸他剪短的头发。 随后慢慢凑近,俯身弓背,整个人埋进他后颈间,手臂也缠在腰上渐渐收紧力道。 “媳妇。”赵丰年贴上他温软的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禾声音闷闷,“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嫌我笨,嫌我封建嫁公鸡。”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了,你胡说!” 苏禾转过身,呼吸间,两股炽热湿润的鼻息交织在一起,“你以前就说了,说你不喜欢男人,你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你现在愿意带着我,给我花钱,也是因为你有正义和责任感...不是喜欢我。” 赵丰年拔高声音,“不是。” 他不知怎么的,犟着一股劲,闷着那句喜欢在心里。 苏禾瞧出来了,也不逼他。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苏禾在外乖顺给足了他面子,在家,也应当要给几分。 苏禾轻抚着他,手玩弄似的轻轻打在他脸上,上挑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了几分。 他刻意放软声音,“那老公...你再亲亲我好么?” 他几乎话音刚落,赵丰年就猴急似的压上身来亲...蹭... 舌头探进口腔胡乱扫弄,手也不安分抓着他的腿抬起来挂在腰间。 生气般,狠狠在大月退根靠臀肉的地方用力甩了几个巴掌。 “唔。”苏禾眯眼拧起眉,很快眼眶里就蕴了层水雾。 薄红的眼皮翻动,周遭一圈肌肤都浮上了粉。 但他没往后躲,而是顺着赵丰年的动作,弓身任由他的手穿过后腰紧搂。 乖巧听话的妻子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等再松开,口腔交合的地方早已是一片水渍。 苏禾张开口呼吸匀气,察觉到沉甸厉害的东西僵住了身。 原来,这就是不喜欢他呀,那怎么还起得这么高... 口是心非。 刚见面就下流地冒鼻血。 后面还学公鸡嗷嗓门吓唬他,显得他才像逼迫丈夫的坏人。 赵公鸡...大坏蛋。 赵丰年滚了滚喉结,指腹捻在他唇边,“媳妇,你水咋这么甜。” 苏禾轻轻推他,羞愧地红了脸,“什么水...你乱说话。” 赵丰年自然是察觉到蛰伏抬起,起身瞬间,枕边的BB机来了动响。 费阳洋一连串传了十几条短信:哥!喜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