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徒弟他黑化了》 1. 第1章 时微没和任何人说过,她有本追了十年的,每天都盼着完结…… 那是接连下了七天雨后的第一个晴天,时微等到了这本百万字玄幻《铸神骨》标上了完结的字眼。 她激动翻到结尾。 却只见她最爱的美强惨男二封凛为救男主封铭自我牺牲,魂飞魄散…… “啊!我的阿凛死了?” “作者不会写结局就别写结局了好吧?” “等了十年,从高中追到大学毕业,再到工作,这把刀子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爷青结!” 时微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翻飞,还觉得不解气,最后打出四个大字和四个感叹号才算舒服了些:“心疼阿凛!!!!” 她在书里搜索封凛二字,忍不住重温了一遍作者笔下封凛惨淡的一生。 《铸神骨》中,封凛也本是和男主一样的肆意少年,却因和男主喜欢上同一个女人,终究爱而不得;好不容易成功拜师,那恶毒师父却只是想取他身上魔骨做复活爱人的药引;天生魔种无法抑制,封凛入了魔,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可怎么都无法忘记,故事开始,封凛会给流浪乞丐施药,会在男主封铭落难时恰好出现,会为师弟师妹顶罪,会独自呈下五十戒鞭…… 第二天早上,看着镜子里两个大黑眼圈,时微有点后悔晚上的某些放纵。 下班的时间,高高兴兴收拾工位时,手机一下子蹦出来一条雷霆消息:李部长把她写了一整天的方案全部打回,从活动时间到活动形式再到活动主题,全都被李部长骂得一文不值。 李部长不知道又哪根筋搭错了。 时微叹了口气,重新去写一份。 又是一个凌晨五点,时微做方案的手微微颤抖,效率越来越慢,最后头晕脑胀,心跳如鼓,天旋地转,猛地一头栽了下去。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猝死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脑海中有个声音问她:“如果有下辈子,您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下辈子?大概是过再也不用上班,再也不用内卷,再也不用为钱奔波的日子。”时微顿了顿,“不对,最想要的是自由,想要自由的一辈子。” “如果像里的那些神仙过的日子,那也不错。”时微痴笑一声,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高攀了,可还是忍不住幻想,“可以呼风唤雨、召龙控凤,可以御剑而飞、少年热血……” 还没想象完,眼前一片漆黑,时微失去所有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 [欢迎宿主1888号,当前已为宿主绑定穿书系统。] [当前所在副本——《铸神骨》] [宿主当前身份,时微,药宗,百草谷长老。] 时微只觉得脑子里有个电子音在她耳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些听不真切。 好在感觉到呼吸了,“呼!”她大口喘着粗气,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手,在。脚,在。身上这套衣裙干干净净,天上掉馅饼了?猝死也能活过来? 不对,她怎么穿着一身仙侠剧里才有的衣服? 一身墨色的长裙,领口袖边有银线绣成的药草纹,腰间束着条墨绿色腰带,左边挂着一只精巧的暗纹药囊,右边还别着一只白玉瓶。 “铸神骨?”她开始继续尝试和脑海中那个声音对话。 [没错,宿主当前所在副本为《铸神骨》] 声音变得清晰,她慌乱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直疼得裂开了嘴,然后不死心,又掐了下大腿,还是疼。 布料真实,痛感真实,就连皮肤纹路都无比清晰。 环顾四周,屋子的所有建材都是木制的,四处散落着她不太熟悉的药草。时微又握住手里那个药囊,按照《铸神骨》里的设定,这鎏金暗纹药囊确实是长老才有的物件。 穿书她常看,可轮到自己,不敢相信才是第一念头。 “真穿书了?” [宿主,请您感知丹田,闭眼,将注意力沉入小腹位置,想象那里有一团……] 系统放慢了语速,缓缓说着。 “有东西。”时微尝试着,闭着眼睛说,“像一滩温水。” [不错。] [接下来,请宿主试着将那股暖流沿着经脉引导至掌心。路线是:丹田——气海——中脘——膻中——右臂——劳宫穴。] “等等,这,这几个穴位在哪?” [宿主请看——] 时微眼前飞速展开了一副人体穴位图。 她费劲找到系统所说的点位,尝试着让暖流通过那些穴位,那股热流便真的可以缓缓上行,经过气海、中脘、膻中……每一处都像在推开一扇生锈的门。 也不知是不是她不会收着劲儿,整个过程很疼,像有人拿着砂纸在骨头缝里磨。 但时微咬了咬牙,坚持了下来。 [很好,宿主,请想象手心有个出口被打开。] 时微便尝试了一下,热流一下就涌过肩膀,沿着手臂一路向下,直奔掌心。 只听见“噗”的一声。 时微吓得急忙睁开眼睛,一小簇火苗从她掌心窜了出来,火苗通红,莫名像电脑小游戏里的森林冰火人。 掌心一片温热,她会控火! [宿主,您当前身份为百草谷长老,已为您发放新手礼包,此乃系统赠送百草谷特殊功法:三昧真火。] 这真实的触感已经让时微不得不相信,她选择暂时接受这突发状况。 “药宗长老,百草谷?” 可这和她同名的角色,她怎么没在《铸神骨》中见过? 忽而,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不太希望的答案在她心中呼之欲出,“我知道了,我现在不会是某位隐士高人长老吧?” [不,宿主。您当前身份是封凛的师父——百草谷长老时微。] [为增强代入感,已为宿主更改剧情角色姓名] 时微真的很想翻个白眼来表示无法接受现实。 [滋……] 系统刚回答完问题,一阵电流声就在耳中炸开。 电流声刚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更令她窒息的消息。 [您当前的主线任务为:逆袭成大女主,称霸九洲!] 什么?她?封凛的那位恶毒师父?称霸九洲? 让她维持这个在徒弟面前不断作死,拉足仇恨,最后被徒弟一剑穿心了的恶毒仙师的形象活到最后,还要成为大女主称霸九洲? 时微只觉得可笑:“系统大哥,你们这穿书系统能不能给调个岗?我能力有限,恐无法胜任啊!” [ 抱歉,宿主,本系统调岗功能尚未开发。] 她承认自己看书时确实喜欢这个男二封凛,可要是给她机会去选,显然更想穿成封凛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也就是原书女主北冥芷,谁想穿成封凛的这位恶毒师父啊! 因为没看过多久,她甚至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原文里封凛杀师证道的那段: “‘入魔之时,须斩断世间所有情缘。’ 故而,封凛选择杀师证道。 剑锋穿胸而过的那一刻,那个曾假意教他识字、授他剑法的人,看着他,说了一句:‘凛儿,此生收你为徒,是吾生之憾。’ 可封凛的眼睛都没眨一下,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 然后,堕入魔道。” 时微的喉咙上下吞咽,用手捂住了心口,不知为何,已经有点疼了。 检测到了宿主情绪波动巨大,系统继续说道:[宿主,当前角色是采纳宿主意见之后为宿主分配的,宿主当前境界为金丹境大圆满,是十二宗内最年轻的长老,完全符合宿主要求,欢迎宿主体验。] 嘶,这话倒也不错,书中世界,不用上学,不用上班,仙师开局,呼风唤雨,丹宗长老……可不就是她想要的。 “我日后可是要被自己最爱的角色一箭穿心,这也算是满足?” 系统对此选择装傻。 AI系统随即又发布了一条新手任务:[当前宿主新手任务为:取走不老林内的玄鹿之血。奖励积分:100点。] “额,离新月夜还有几日?” [今日便是。] 又是一口老血快要喷出来了。 说到这玄鹿,她倒是记得,相传药宗不老林内的玄鹿浑身是宝,血是解百毒的良药,骨可以治愈顽疾,而体内的一颗灵核更可以给人带来百年修为。 原主就是为了复活爱人才拼死拼活当上药宗长老,为的就是可以进入不老林,取玄鹿之血。 只是玄鹿稀有,不老林内据传也仅存不到十只,因此被药宗严密看守,只有药宗长老有权进入不老林寻找玄鹿,但也不可随意猎杀,随意猎杀者会被生挖灵核后逐出师门。 要想取玄鹿之血,需得新月夜守在不老林中心的灵泉旁,等待玄鹿出来进食。 她只记得原著里,原主被杀师证道之前,腰间药囊被封凛狠狠刺穿,玄鹿血撒了一地,可谓杀人诛心。 可见原主可没少趁着夜黑风高去偷那玄鹿血,但对她这个穿书之人来说,空有一身内力不会使用,今晚便去…… “我要拒绝这个新手任务。” “嘭!” 没有想象中的提醒,她的脑海里只是弹出了一个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里,可以看到一百积分可以购买一件保命秘宝,可以购买十张地图,更可以购买三部功法用来学习。 系统是会威逼利诱的。 面前长老住处的木门被她无意识打开,只看了一眼门外的景象,她便倒吸一口凉气,将那门猛地关上。 看向门外那一瞬,她看见了她书里最喜欢的角色——封凛此时就站在她门前。 封凛是书里描写的唯一白发异瞳之人。 不愧是她看上的角色,那人身着一身深蓝色弟子服,一头银发束成马尾,那双摄人心魄的异瞳,一蓝一金,配上浑身冷冽气质,堪称仙人之姿。 2. 第 2 章 时微回身忍不住又看了眼。 这一次,她看见了封凛头上的金色字迹,闪闪发亮,生怕她看不见。 [角色:封凛,灵根残缺,煞星之命,身怀魔骨,这一世,他选择杀师证道,一念成魔。当前角色对您好感度为:-900点,角色黑化度:90%。] 她不敢相信,使劲看了几眼。 “黑化值90%!” 时微的喉咙上下吞咽。 经过与系统的多番问答,她才了解,如今剧情已经进行到封凛知道她那阴暗目的,想要逃离百草谷、走向自由魔道的地步了。 听完后,时微只恨不得自己嘎巴一下彻底没了,就不用在这受这种折磨。 [温馨提示,当前距离封凛杀师证道,还剩三个月。] 如果可以,她必然要把这个狗系统抽出来打一顿。 “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个系统还给我发去取玄鹿之血的任务?” [温馨提示,宿主所需玄鹿之血只剩最后几滴便可。] “我小命都要不保了,还要取玄鹿血去复活那什么素未谋面的原主白月光?” [滋……] 系统宕机了。 时微捏紧拳头。 [需要为宿主优化新手任务吗?] “需要。” [宿主如对本系统持有建议,请在系统建议箱中进行提交。] 时微看着建议箱上那十四天内处理的几个字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满打满算小命可能只剩三个月了,走完流程,她人都不知道在哪了! 《铸神骨》这本的世界十分恢宏,发生在九州大陆之上,九州之上,人、妖、兽、魔共存。 九州疆域辽阔,但总体可用四句话概括:一阁镇八荒,四族掌天命,八宗分天下,九大神器定乾坤。 身为四大族之首,北冥一族乃是龙族后裔,也是九州最富有的家族,掌控着九州几乎所有的灵矿贸易,却因此遭到魔族九幽的觊觎。 北冥小公主北冥芷三百岁成年寿辰那日,九幽携神器万妖幡偷袭北冥。 大战持续了将近一月,北冥一族本就因大陆之上龙气日渐稀薄,血脉之力逐渐减弱,竟落得个举族被灭的下场。 只有小公主北冥芷靠着生日贺礼护身法器玄武甲侥幸活了下来,此后化名林芷,拜入太虚道宫。 林芷一次偶然历练,遇到了被魔族抢走父亲遗物,受了致命伤的封铭。 林芷因其伤乃是魔族所致,惺惺相惜,对其细心照顾,一来二去,二人暗生情愫,更因同样对九幽的血海深仇,志同道合。 可命运偏不遂人意。 封铭的双胞胎弟弟封凛,在夜里寻兄而来,却因天生煞体,引来妖兽追杀,林芷出手相救,让封凛由此也对其一见倾心。 双胞胎的命运从此刻纠缠成结。 虽不同宗亦不同族,问天剑宗封凛、药宗封铭,加上后遇到的太虚道宫林芷、万象阵庭风寂白、天机阁祝蝶,五人组成了灭魔小队,少年意气风发,意在收集九大神器,以报家仇国恨,铲除魔族,振兴九州。 从男女主角的视角来看,这是个热血故事。 但从封凛的视角,这成了篇虐文,封凛因体内魔骨拖累,修为渐渐落后于众人,在小队中形同虚设,又因天生煞体屡遭祝蝶冷嘲热讽。 当封凛不经意间亲耳听见林芷说心悦封铭时,承受不住,崩溃离队。 更让他心灰意冷的是他在百草谷的师父,也就是时微穿越而来的角色。 封凛一直以为师父不过嘴硬心软,是这世间为数不多待他好的人。直到他得知真相:师父收他为徒,不过是为了抽走他体内的魔骨,做复活爱人的药引。 而一次收集神器的途中,小队几人发现了他的魔骨,祝蝶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狠狠扎了封凛的心,封凛终究道心尽碎,被魔宗利用,唤醒魔骨,杀师证道,一念成魔。 入魔之初,他尚能隐忍伪装。可一旦开始修炼,封凛便无法控制心神。魔族功法会让人愈发残暴,加上体内魔骨推波助澜,他渐渐被杀戮吞噬了神智。 入魔后的封凛,疯狂复仇,声势浩大,更自然成了无数魔族的替罪羊。 桩桩件件惨案如雪崩层层压来,最终,封铭封凛两兄弟彻底决裂。 大结局那一战,小队其余四人集齐九大神器,兄弟二人得知自己身世之谜,彻底入魔的封凛难以接受,身心崩溃,为救男主封铭,牺牲自我。 五人小队之中,她其实最喜欢封凛这个角色,奈何作者非要将他写成反派,又让他为了男主牺牲。 可见,如今时微面临的任务十分艰巨。 -900的好感度,说明封凛对她已经积怨很深,90%的黑化值更意味着,封凛离杀师证道入魔仅剩一步之遥。 时微盯着门外那个瘦削的少年,捏捏拳头。 她这人是有股子倔强在身上的,她想着,拼一把,反正也不会比如今更糟。 “我这徒弟也不过是灵根残缺,根骨奇差,身怀魔骨……而已,但长得好看,人品不坏啊,至于被原著男主踩、被原女主虐、被作者当棋子,最后还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她不自觉地代入进了里的情绪,为封凛愤愤不平,随后才想到自己。 “且看我如何感化他,然后,抱紧大腿,吃香喝辣!” “师父。”还不等她畅想完,门外封凛冷冽的声音传了进来:“为何迟迟不愿见弟子?” 见时微还是未动,门外,封凛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稍微缓和:“弟子此次前来,是想用身上指骨,求取师父赏赐三滴玄鹿神血。” 时微背对着门,依旧没回应,而是紧皱眉头,求取玄鹿神血?这是什么剧情? 哦,想起来了,北冥芷本是天生水灵根,去求神器玄火杖时,被四族之一的西门家所养的赤炎鸟所克,伤势惨重,药石无医。 而封凛此时虽然已经暴露身份,还是不计前嫌,将玄鹿之血暗中留下给北冥芷疗伤。 原著里,封凛因此自断了一条手臂,并且与药宗彻底割席。 难不成这也都是自己的手笔? 这可不行,收下封凛的魔骨,这将会激化她和封凛的仇恨,届时,杀师证道这事就做实了。 而且,她现在这点功力,莫说是玄鹿了,普通鹿都怕打不过。 时微脑筋一转,咬咬牙,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想要玄鹿之血?你那指骨就算了,今夜自己去取吧。” 封凛抬眸看向时微,目光像是在看一块木头,“师父怕不是忘了,不老林只有药宗长老方可进入。” 时微早有所料地微微一笑,随手掏出腰间长老腰牌,这个秘密只有作者和读者知道, 其实不老林的结界只是可以识别长老腰牌罢了,而且长老腰牌除了可以出入不老林也没什么其他作用。 她大方摘下,递了过去,这就是她抱大腿的忠心:“这长老腰牌便是通行之证,想要玄鹿之血,便自己去取。” 真是一举两得,她这样,又能完成任务,又能耍耍师父威风,最主要的是,肯定能拉回一点封凛的好感度!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正在持续下降,当前好感度为:-905。] “等等!” 时微递腰牌的手停下,嘴角抽动,看着面前那个穿着弟子服还算恭顺,正在伸手接过她递出的腰牌的封凛。 她既不要他的指骨,还大方给他玄鹿之血,这怎么还能恨她呢。 时微收回腰牌,试探问道:“怎么,你不愿去?” 封凛不急不慢地放下手臂,低低地垂下头,只给时微留下了一个银白色的头顶,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弟子不敢。” 那模样,那语气,活生生是现代受罚受惯了,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只能习惯性低头的社畜牛马。 时微反思一秒,觉得自己方才定然是语气太重,于是温柔了不少,伸手去拍拍徒儿的头顶,“你若不愿去,直说便是。” [系统警告,宿主存在ooc行为,本次行为将为宿主增加ooc分值-5分,宿主ooc分数达到-100分,将被判定当场抹除。] 时微刚要放在封凛头上的手一滞。 “不是,我手还没放上去呢,还不算ooc吧?” [宿主当前角色人设是清冷高傲冷面师尊,对角色封凛只有利用,因宿主刚才关心维护徒弟的语言,而并非未完成的动作,才被判定为ooc。] “这第一次顶天算警告,不能直接扣分吧。” “你们这系统不太严谨。” [宿主如对本系统持有建议,请在系统建议箱中进行提交。] …… 时微无语,看着低着头可怜巴巴的封凛,叹了口气,别人重生,都是金手指加身,绑定的系统也可可爱爱,怎么到了她,摊上了毫无情感的AI。 腰牌自她手中轻轻滑落,伴随腰牌落地,两人之间有“啪”的一声脆响。 玄鹿之血按理来说对封凛应该诱惑极大,她只能猜测,也许他以为自己是在敷衍或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才会降好感度,等他拿着令牌进入不老林的时候,自然就会解开误会。 封凛低下的头更低了几分,弯下了腰,几乎快要俯到了时微脚边,而后,用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那块不算太轻的令牌。 拾下令牌后,封凛低下的头依然没有抬起,声音冷漠,听不出情绪:“封凛谢师父恩赏。” 但那一瞬间,系统提示,封凛对她的好感度又下降了三点,变成了-908。 时微对上那双眼睛,浑身一震。 是了,她总觉得封凛一直是开头那个华发少年,可她忘了,这个节点,怕是就连封凛自己都想不起那等少年模样,找不回那些少年血性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可是黑化值90%、只差半只脚就踏入魔道、作者笔下心中全是仇恨的大反派。 哪怕封凛抬头和她对视,她觉得明明看透了那双眼睛,却看不透他的心思。 她突然醒悟,她这大腿是不是抱错了对象? 3. 第 3 章 夜里,天上只挂着一弯惨白的月牙,细细的,瘦瘦的,像谁用指甲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月光薄得可怜,落在地上,连影子都是灰蒙蒙的。 时微的房里,灯还点着,是这个时辰长老住所内唯一亮灯的房间。 时微在等人,等她那今日捡来的迟迟未归的便宜徒弟。 原著里对于玄鹿未加太多描写,时微在椅子上一觉睡到了后半夜,醒来才意识到,这玄鹿怕不是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对付。 她急匆匆地刚要出门,门就开了。 月光惨白,照得封凛脸上的血痕都成了黑色。 一头玄鹿被拖到了门口,粗壮的四蹄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鹿首低垂,角上还挂着几缕枯草和碎肉,洁白如雪的肚皮上,一道深得可以看见肠子的伤口赫然在目。 封凛用手紧紧攥着鹿角,臂上伤口模糊。 时微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封凛:“我已经同你说了,私自猎杀玄鹿,是会被生挖灵核之后逐出师门的。” “你明明只要玄鹿之血便够了。” 封凛只是蛮不在乎地笑笑,甩甩手上的血迹,似是在挑衅似的看着时微,轻飘飘地说道:“手上失了分寸。” 那双异瞳反射着屋内的烛光,摇摇晃晃。 那一刻,时微想为自己白日里想要拯救这个疯子的想法道歉,是她天真了,她也没看错,她这徒弟就是铁了心要治他于死地,她竟然还想着要抱他大腿! “怎么?”封凛直接将那头玄鹿拖进了时微的屋里,门外的痕迹也丝毫没有想要清理,“师父是怕我被逐师门后,便得不到魔骨了?” [温馨提示,当前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持续下降,当前好感度为-910。] [温馨提示,当前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持续下降,当前好感度为-920。] …… [温馨提示,当前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如果下降至-1000点,杀师证道剧情将有可能提前。] 封凛在时微面前继续冷笑着,“师父叫我自己去取这玄鹿之血,不就是想借玄鹿之手,夺我之命,好取出我身上魔骨!” 时微的脑子飞速运转,可是系统音却响个不停,让人心烦,她听着那不断下降的好感度,魔骨如今被血腥场面激化,她只觉得封凛怕不是今日当场就想杀师证道了。 她这条小命,不能这么快就…… [温馨……] 时微想要惊呼,可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留下沙哑的一声:“呃……” 面前只有眼前满眼恨意,怒目圆睁的封凛。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抬起的手臂,和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双手。 那只手一寸一寸收紧,指节嵌进她的脖颈,像冰冷的铁箍,毫不留情。 空气变得稀薄,仿佛是猝死前的几秒。 时微的睫毛颤了颤,搜罗着脑海里能保命的方法,却只能召唤得出一团掌心焰。 这又是时微未曾想过的场景,毕竟她看的穿书不是这样的啊,反派不该是被慢慢感化的吗,怎么会一上来出了一个小失误她就要死了呢? 脖子上的手如铁钳子一般,越捏越紧,她整个人气血上涌。 只见封凛冷笑着,脸上那道血痕显得整个人愈发狰狞,“师父这么盼着我死,可我偏不愿顺意。” 时微的脑子里开始眩晕,临晕过去之前,她尽全力抬手挥了出去。 虽然她是个社畜界的废物,但是,她可不要再做个穿书界的废物。 “啪”的一声,烛台摇坠,封凛头上的几缕银发燃起了火焰,连带着脸上留下了一个深红掌印。 封凛掐在时微脖子上的手被撞得松开来。 她在关键时刻甩出了掌心焰,打了封凛一个猝不及防。 时微捂着疼得要命的脖子赶紧深深呼吸了几口,从未觉得空气是如此清新。 她防备地看着随意用手捻灭了银发上火焰的封凛。 原著之内,此时的他们之间只有仇恨,本不该有一丝其他情意,本不该有一个读者对他的喜爱与同情。 封凛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她要记住这点。 可是好像晚了,这会要了她的命。 回想起昨日的隐忍,回想起自己的重生,时微冷静下来,压下了怒火与悔意。 她再次召出掌心焰,以此防备,她揉揉生疼的脖子:“阿凛,你不想想,我若真要取你魔骨,又何须等到今日。” “我若要你的魔骨,又何必把长老令牌给你,直接答应你不就好了?” “分明是你自己,不辩黑白,被魔骨所控,失了心智!” 她只能既不像原主那样装作自己不知道魔骨,又利用了一些剧情bug企图给自己洗洗白。 好感度终于在-999时停住。 她想的不错,魔骨二字便是封凛的逆鳞,是他听到都会心里一颤的警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时微的掌心焰还在烧着,对面的封凛依然停在原地,而已经没了呼吸的玄鹿体内那宝贵的血液散了一地。 可这二人都忽视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修行之人起得都早,尤其是药宗,很多药草,在晨露下更好寻找,药效也更好,因而,药宗的勤劳弟子起得就要更早些。 “玄……玄鹿被杀了!” 远处一声呐喊打破了山间寂静。 “来人啊!玄鹿被杀了!” 那弟子见无人回应,不死心,继续呼喊。 时微和封凛同时回头,那一瞬间,时微想到的是赶紧将那玄鹿藏起来,藏到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而封凛想的却是要杀人灭口。 两人同时行动,又同时停住,开始防备着对方。 确定他暂时不想对自己动手后,时微先开了口:“藏进药房,玄鹿一事,牵扯甚广,轻则抽出仙骨,重则你我二人魂飞魄散。” 忽而,系统提示,好感度更是从-999下降到了-980。 封凛不语,时微便当他同意。 封凛听闻了时微那话,突然对自己做了错事竟想要屠杀同门的想法产生质疑,连带着因为时微那句”被魔骨迷失了心智”,一时迷茫。 这样的大好机会,若她用玄鹿陷害,自然可以得到他身上魔骨,为何还要帮他隐藏。 时微对此毫不知情,只是记得原著之中,原主在药房里有个暗道,在里面偷偷研究复活爱人的方法,她抬起那头鹿就走。 随后又回身看向门口血迹,对着封凛说道:“你去处理血迹,我去藏好玄鹿。” 待到了药房,她才庆幸没有让封凛跟来,那一头玄鹿她拖得万分吃力,完全不是金丹期该有的水平也就算了,药房暗门到底在哪,她穿过来没有原主记忆,完全不清楚。 若是刚才封凛跟过来,她ooc的值岂不是一下子就能飙升到100。 在药房里接连转了十几个烛台之后,时微也没看到哪侧的墙动,她最终累得瘫坐在地。 瘫坐在地时,她的手指无意触碰到 了玄鹿温热的血。 一瞬间,系统的欢快声音传来。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奖励积分100分,恭喜宿主旗开得胜,要再接再厉哦!加油!] 她听闻赶紧翻开系统商城,找到了里面一份价值五十积分的百草谷详细地图(包含暗道),可看着下面那个购买按钮,她犹豫了。 她计划是想要攒够一千积分去买那个隐藏款保命锦囊的。现在要浪费这五十积分给她这徒弟吗?玄鹿又不是她杀的。 可玄鹿如今被发现是什么结果,还有腰牌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 若是说是封凛偷去的,可封凛如今还没暴露过体内魔功,她堂堂长老又怎么会被一个刚筑基的小弟子偷去令牌,这说不通。 哪怕封凛对这药宗毫无眷恋,心甘情愿认罪,可她也难逃干系。 更不能说是她主动给的…… 总而言之,她一开始就因为同情自己书里的美强惨男二而做出的冲动行为,着实是太蠢了。 事已至此,只有隐藏好玄鹿,再稳住她那徒弟才行。 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她重拾信心,环顾属于原主的那个药房,想象如果是原主,会把那个地道藏在什么地方? 原主的性格阴郁,心思缜密,格外敏感,若是给自己留个后路,必然会选择万无一失之地,所以,那些低端的机关所控的墙内暗道,显然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原主似乎没什么特别爱好,唯一的执念便是爱人,且沉迷炼药无法自拔,炼药和机关似乎又无法联系到一起。 对了,原主身上有一个特殊器物! 时微上下摸索,在外衫之内找到了一个被别在腰上的布袋。 原主那位爱人来自灵枢宗,灵枢宗擅长机关之术,每个人身上都会配备一个“枢心佩”,原主爱人死后,将其赠给了原主。 时微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枢心佩”,那是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巴掌大小,温润的青墨色。玉佩正面刻着灵枢宗的徽记,是一副八卦图。 这枢心佩极其精妙,注入灵力会发出微光,颜色深浅代表弟子等级,时微好奇注入,枢心佩发出淡黄色光芒,象征着金丹期。 这说明,原主和这枚枢心佩确有联系。 同门玉佩之间在一定距离内会有轻微震动和热感,可传递简单信号,但这对时微来说没什么用。 没记错的话,灵枢宗弟子自己所设的机关陷阱、密道锁,大多需要以“枢心佩”靠近才能解锁,但具体到每个机关,还需要配合特定的手法或口诀。 这才是关键。 可时微紧皱眉头,这手法口诀她还是不知道,若真是用这枢心佩设置的机关,那可就糟了。 不管了,如今死马当成活马医,时微举起那枚枢心佩,绕着药房走了一圈,很快,停在药炉附近,枢心佩发出了微光。 好消息,猜对了,省了五十积分。 坏消息,手法和口诀试错三次的话,会引动枢心佩的自毁模式。 门外,人声嘈杂,已经有人靠近。 时微有点焦急,奈何她如今只会一个掌心焰的手法和口诀,咬咬牙,她便再次召唤出了掌心焰。 掌心焰燃,只听见“嘎吱”一声,时微面前的巨大药炉以缓慢的速度开始旋转。 背后,一扇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门露了出来。 是了,原主是个恋爱脑,用灵枢宗特有的枢心佩设置密道,而后用药宗特有的火焰做钥,倒是她的路子。 4. 第 4 章 “可是时长老杀了玄鹿?” 最先闻声而来并发问的,是戒律堂长老鲁行。 原著设定便是如此,一遇到这种触犯了门规的事,戒律堂这位,不管是在哪,总能第一个出现在现场。 封凛没能完全收拾好残局,只用了几轮掌风将四下泥土和一些器具吹得到处都是,时微的整个住处看起来杂乱无章,玄鹿血迹也被掩盖在灰尘之下。 封凛犹豫片刻,在说实话和假装不知情之间还是选择假装不知情:“玄鹿?” 他假装笑了几声,摊开手来,环顾四周,“鲁长老您请看看,这儿哪来的什么玄鹿?” “是那位师兄看错了吧。”他伸手指了指那个站在鲁行身边最先打了报告的弟子。“方才师父这里突然闯入了一匹发了疯的野马,我正好采药路过,就来帮师父抓马,那野马疯得厉害。” 在封凛路过那位师兄身边时,一颗硕大的灵石被塞进了那人手里,那是他昨日在不老林里猎杀的一头百年灵兽体内的。 那来自大长老门下的弟子两眼放光,显然禁不住这灵石的诱惑,顿时从一脸正义凛然变成了满脸堆笑。 封凛继续说道:“师兄,那匹马是在附近山上吸收了百草谷的灵气,刚开了神智,这才不好抓。这天还没亮,师兄看走了眼,也是正常。” “我药宗人人皆知玄鹿的重要,怎会猎杀呢。” 与此同时,封凛也正好挡在了鲁长老和那位碰巧路过的师兄之间,他背后的手中一个更加硕大的灵石显现而出。 那小弟子眼睛发直,慌忙将白捡的灵石揣进兜里,而后抬头,眼珠子转动了好几圈,终于说道:“哦……鲁长老,我刚才,可能确实是看花了眼。” “花了眼?”素来刚正不阿著称的鲁长老可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玄鹿神貌又怎能同野马相提并论!” 他怒目圆睁,身上带着来自戒律堂特有的威严:“那马身上也能发光?” “啊……”鲁长老的眼睛瞪得人浑身难受,那弟子心虚地瞄了封凛一眼,不知道如何作答。 封凛咬紧牙关,依然淡定,像早有准备似的,他迎上前去:“鲁长老,那马毕竟开了神智,加上咱们这百草谷人杰地灵,养得毛发油亮,屋内蜡烛一照,倒真有那么几分玄鹿之姿,被这位师兄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眼看着到场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避□□言四起,封凛赶紧圆场:“一匹马而已,倒是扰到了各位了。” 此时,曾经受过原主照拂的江长老也到了场,帮忙说道:“时长老向来踏实本分,猎杀玄鹿这等事她是做不出的。” 鲁行摸摸胡须,似是放松下来,却眼睛一转,目露精光,“野马?未免太巧了,昨夜刚好是新月夜。” 想到这个关键,他环顾四周,显然愈发怀疑,“时长老呢?” 他继续追问那弟子:“你方才也见到时长老了?” 那弟子忍不住又拿余光瞟着封凛,却被鲁长老向前一步挡住了视线。 他本就不会撒谎,虽然有灵石威逼利诱,也难掩心虚,声音颤抖:“弟子……弟子……弟子确实……” “快说!” “我在这。” 一声清脆女声传来。 时微从药房走出,她心里早就慌乱成一团,表面上强装淡定。 扫了眼房间后,倒是安心不少,她暗自感叹封凛处理得很好,虽然损失很大,可却看不出什么玄鹿痕迹,就连封凛身上血迹也被他用披风遮盖了。 屋里的封凛对她笑得恭顺,也一改方才那等凶狠面孔,“师父可抓到那匹疯马了?” 听到这话,时微顿时心跳如鼓,疯马?什么疯马!?她随即心虚地看看四周,人紧张时总能激发一些本能反应,某个瞬间,时微开了窍,她这徒弟是在玩那指鹿为马的把戏? 她生怕猜错:“那马挣扎得厉害,我又不忍杀它,念在万物有灵,便放其归山了。” 再一抬头,她看着一屋子她不认识的人,暗自咽了咽口水。 好在能通过药囊辨认药宗的级别,她依稀记得原书中戒律堂长老的长相,因此迅速锁定了那位看起来最不好惹的人的身份。 鲁行向来严明,时微清楚便是原主也是惹不了他的,她赶紧拿出了在职场拍马屁的态度:“鲁长老,不过是一匹马,怎么把您都惊动了?” 鲁行却连笑都没给她留,只是严肃地说道:“时长老,不老林内的玄鹿,自是有数的,待我与大长老核实,此事还需另行决断。” “既然有人证在场,便烦请时长老和你这位徒儿,一起进我戒律堂待几天了。” 封凛急忙上前,焦急询问:“鲁长老,何来人证?” 他指了指被自己收买的那人,“那位师兄已经说是自己眼花。” 时微不知道眼前局势,面上强装淡定,心里却快要裂开。 原著里,戒律堂那等地方,进去了就难再翻身。 她解释道:“鲁长老,玄鹿在不老林内行踪不定,玄鹿之数又岂会真的精准。鲁长老若是怀疑,那搜搜我这儿便是,这么短的时间,我药宗向来与万象阵庭水火不容,没有乾坤袋,如何能藏一头玄鹿?” 鲁行却依旧不依不饶,语气更加严肃,“呵,时长老,搜是自会搜的,但时长老和您这位弟子都不得在场。” 说完毫不留情面地大手一挥:“来人,带时长老和弟子封凛回戒律堂。” 封凛皱了皱眉头,看向时微,脸上却一脸无所畏惧。 就在封凛踏出的那一步之后,她赶紧一个跨步挡在了他面前。 不行,封凛要是开口,万一一个冲动又来栽赃嫁祸,杀师证道,而且,就算他大发慈悲的认罪,那之后连累的也是她! “徒儿,莫要再辩,我们走,清者自清,相信鲁长老自有决断。” [系统警告,宿主存在ooc行为,本次行为将为宿主增加ooc分值-5分,宿主ooc分数达到-100分,将被判定当场抹除。] 这ooc时微未曾料到,她懊悔不已,但随即,系统提示又一次传来:[温馨提示,当前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持续上升,当前好感度为-950。 ] 她因为飙升的好感度好奇回身,正对上封凛迷茫的眼神,嘶……这徒弟,好像还挺好哄的。 此时的封凛亦对面前这个师父感到陌生,有点看不清楚此人目的。 无人知晓,漫漫修仙路上,他也曾以为师父是他的一道光。 初时,封凛站在宗门测试台上,掌心下的测灵碑黯淡无光,那是灵根残缺,天生废材的象征,此生怕是无缘仙道。 他本已低下头默默转身,准备灰溜溜地走下高台。 四下嘈杂,皆是惋惜嘲讽。 可就在那时,周天镜内,一道温柔却清正之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之声。 “药宗,时微,愿收封凛为徒。” 整个广场霎时安静。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山间融雪后第一缕春风,又像夜里无声点亮的一盏灯。 封凛抬起头,周天镜上光华流转,映出一个玄衣身影,虽然看不真切,却让他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你可愿?” 封凛死死咬住唇,拼命忍住喉间的酸涩,毫不犹豫地对着那面古镜深深拜了下去。 “弟子……愿意。” 而后,他灵根残缺,修炼不得道,就连比他晚入门的师弟师妹都比他开悟的早,而他连筑基期都用了近十年才成。 “天生废柴”,他不止一次在那些人嘴里听到这个词。 可他去寻师父,她却只说:“修仙之要,不仅在功法,更在修心,修决心以破障,修恒心以行远,修耐心以待时。阿凛便是要比旁人多修心性。”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着走在自己面前的那人,封凛脑海里往日那些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时微感受到好感度上升到了-900。 可走着走着,封凛又回想起,他和小师妹出门历练,遇到了头千年妖兽,二人抵挡不住,受了伤,师父却把仅剩一颗的救命药毫不犹豫地喂给了受伤更轻,没有性命之忧的师妹云夭夭。 他在她眼里宛若无物。 呵,他又清醒过来,从那时,她便已经知晓了吧,知晓了他是天生的魔骨,是可以复活旁人的药引。 封凛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冷漠。 如今,她这又是在演一场什么好戏呢?先是毫无防备地给了他腰牌,而后又假情假意地帮他隐瞒玄鹿之死。 眼见前面青石台阶有道轻微的塌陷,时微小心踏了过去,而后下意识地提醒身后之人,“小……” 想到了ooc数值,她不想再扣,硬生生将那个心字憋了回去。 然而她那下意识的一声依旧被封凛听在耳朵里,让封凛冷漠眼神里多了更多的茫然。 下了山,将进入戒律堂,时微余光里,看见远处,天光乍现,太阳从山头微微露出,群山仍在沉睡,却有一束光却从山间挤了出来。 旭日自山骨间悄然昂首,赤红的光只肯露出浅浅一弯,像谁在青灰色的天幕上点了一笔朱砂,晕开来。 那微光悄无声息地漫上,如水;沉在雾里,又如初醒者的叹息。 5. 第 5 章 鲁行说是带他们去戒律堂坐坐,可实际上,却和被关进了监牢毫无区别。 那是一个很小的隔间,毫无装饰痕迹,没有任何家具,里面只有一张石板床,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干稻草,看起来也是肮脏不堪。 原主性子本就高冷,和药宗这些长老估计也不太打交道,说不定甚至和鲁行还结下过梁子,想来也是因此才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隔间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窗能望见外面淡蓝的天,其余能看见的地方都是黑暗。 [宿主,当前检测到您的处境艰难,是否需要购买保命锦囊?] 她不由得感慨一句,这次系统大发慈悲了,赶紧对着下方选项,兴奋地点下了“是”。 [抱歉,积分余额不足。] 时微笑着的脸僵住,如果思维可以杀人,那么这个系统,已经在她脑海里死了千百万次。 毕竟如今她确实处境艰难,藏在药房药炉之后的玄鹿能否被发现还未可知,更要命的是,她那位徒弟随时可能反水自爆。 可这两样东西她都改变不了,她不过是个社畜,还是枚咸鱼社畜,虽然偶尔也会做些梦,但她是个见到南墙就回头的好孩子。 此时此刻,她宁愿百无聊赖地开始数石板床上的那些稻草。 一、二、三……九十九…… 临睡前,时微还在祈祷着,玄鹿啊,你可千万不要被找到。 封凛倒不是第一次进入戒律堂的关押室了。 刚入门时,他同大师兄一起奉命去药圃浇灵泉。大师兄负责东区,他负责西区。 封凛那时连灵植的品阶都认不全,拎着桶就上,浇完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结果第二天,负责药圃的师兄黑着脸找上门,他把西区那几株即将成熟的“寒霜绛珠草”浇了个透心凉。这草喜旱,一滴灵泉下去就能让花期延后半月,他一桶全泼上,直接让三株主根烂了大半。 鲁长老差点把他判成了某个炼药世家派来的奸细。 再后来,为了不给时微丢脸,他偷溜进了药宗的藏书阁,打算寻找修补灵根的灵药,找得忘我,忘了时辰,那时候修为太低,连筑基都没入,没能感应到藏书阁的守卫,抓个正着。 鲁长老那次咬死了他是要偷练禁术。 哦,对了,还有一次,有个刚入门的小师妹误闯了大长老的院子,因为不认识药草,错把大长老培育的百年蓝萤草采了下来,事发之后嚎啕大哭,封凛见她可怜,替她顶了罪。 那次有些惨,被罚了整整五十戒鞭。 躺在石板床上,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他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笑。 他是时微带出的进过戒律堂次数最多的弟子,因此,每年年节的师尊赠语之上,都会有六个大字加上一个感叹号:“莫要品性顽劣!” 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这位高冷的师尊第一次被关这戒律堂的关押室吧。 万幸,这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想象着衣服上连灰尘都不愿沾染的时长老,此刻皱着眉头站立在唯一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等场面,真该叫宗门所有人都来看看才好。 封凛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莫名觉得心中舒爽。 “醒醒,时长老。”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时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被冻醒很难受,被徒弟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也挺丢脸的。 封凛身前,一个狱卒打扮的弟子躬身说道:“鲁长老有请。” 时微急忙起身,拍了拍被睡出了不少褶皱的裙子。 审讯堂前,鲁长老端坐高位,神情严肃得像凡间衙门的捕头,目光如炬。时微觉得自己光是站在那里,双腿就开始发软——尤其是她心里确实藏着亏心事,满脑子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时长老?” 时微回过神来,却把刚才的问题忘了。 鲁行见她不答,又问了一遍:“昨夜你在何处?” 时微喉头发紧,艰难地开了口:“我……我一直在住处,没有离开过。” 鲁行也没质疑,也没追问,而是转头看向了封凛:“你呢?” 封凛拱手答道:“弟子亦然。” 话音刚落,鲁行的手掌“嘭”一声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在戒律堂前撒谎,你可知后果!” 时微浑身一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余光瞥向封凛,只能看见他侧脸上早已没了昨日要杀她时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 她猜不透此人心思,可此刻,但凡他怕了,只要他一句话,两人便是一同沉沦,或是各自苟活。 封凛未觉时微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高声言道:“弟子不敢撒谎。” 鲁行冷笑一声,从案上抽出一枚竹简,“昨夜有人报,玄鹿踪痕直指你二人住处方向。你二人若真清白,为何玄鹿气息偏偏在你们那里断了?” 时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鲁行抬手一挥,两名戒律堂弟子上前,一人手中托着一盏幽蓝色的铜灯,另一人则捧着一卷泛着灵光的绳索。 “此灯名‘照心’,能映神魂波动;此索名‘缚灵’,一旦捆上,灵力封禁,皮肉之苦便如凡人受刑。”鲁行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我再问一次,昨夜,你们究竟在何处?” 时微已经想要招了。 但封凛却神色不变,依旧答道:“弟子在住处。” 鲁行目光一厉:“可有人证?” “无。” “那你在做什么?” “打坐修炼。” “修炼何种功法?可有记录?” 封凛顿了顿:“寻常吐纳之法,无甚记录。” 鲁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既无人证,又无物证,连修炼痕迹都拿不出来,你也敢说清白?” 他猛一拍桌:“来人,先给这个弟子尝尝缚灵索的滋味!” 两名弟子应声而动。时微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集中到她身上。时微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却硬撑着道:“鲁长老。” “昨夜,我这弟子确实撒了谎,他昨夜来过我住处。”时微豁出去了,但声音却越来越低:“ 是来请教功法的……我不便声张,所以方才没说。” 鲁行并未就此罢休,反而步步紧逼:“请教功法?何时来?何时走?请教的是什么功法?你二人可曾离开?可有第三人知晓?”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时微头晕目眩,她咬紧牙关,编了个大概,但她不敢细想,只能硬着头皮答,只觉得自己似乎又惹了祸。 果然,鲁行听完,冷笑不减:“倒是对得上……” 他忽然转向封凛:“时长老说你子时离开,据巡逻弟子报,子时三刻,在不老林附近见过你的身影。你怎么说?” 只见封凛依旧面不改色:“弟子回去后未曾再出门。巡逻弟子所见,或许是旁人,或许是兽踪。” 鲁行显然不信,他缓缓起身,拿起那盏照心灯,踱步走到封凛面前,“这灯一照,神魂波动无所遁形。你若撒谎,灯焰变蓝;你若如实,灯焰为白。你可敢一试?” 封凛抬眼,与鲁行对视片刻,淡淡道:“请。” 鲁行将灯置于封凛眉心前三寸,催动灵力。铜灯微微嗡鸣,灯芯处一团小火苗跳动了几下,渐渐稳定,是纯白色。 鲁行面色微变,又转向时微:“时长老,该你了。” 时微几乎要哭出来,可她知道这时候退缩只会更糟。她闭上眼,任由那盏灯凑近。暖意拂过眉心,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火苗跳动,依旧是白色。 鲁行眉头紧锁,退回案后,与身旁一直沉默的大长老清玄对视了一眼。 清玄长老的声音有力却又温和:“刚收到消息,此次确未在时长老住处搜到玄鹿痕迹,反而在不远处的林里寻到了一匹刚开灵智的野马。” “不老林内,玄鹿之数也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看来,是我们要向时长老和这位小弟子说句抱歉了。” 时微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心脏一下子回到了胸腔里。 她看着清玄深不可测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在这修真界,每个人的心眼子也都多得像筛子。明明清玄长老早就决定要放他们一马,却非要让鲁行这般连吓带诈地审上一通。 不仅是为了求真,更是为了看看他们的反应,像看个笑话一般。 时微侧头看了封凛一眼。他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番严刑逼问不过是风吹过耳。 万幸,那盏照心灯竟然失了效,否则,他们二人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时微暗自松了口气,退出戒律堂时,却看到鲁行的眼神盯着她,里面全是不甘。今日若不是大长老解围,恐怕此事不能这么轻易地结束。 时微低头,步子缓慢,走出戒律堂,和她一同出了戒律堂的封凛路过时,在她身边轻声言道:“是弟子在那照心灯上施了个障眼法。” 时微疑惑抬头,看向封凛的方向,系统的好感度提示音明明没响,可见他这句话并非好意。 呵,若非昨日他对着自己脖子下了死手,她还怕会因为这句话高兴一阵。 “也不是第一次了,照心灯嘛,吓人的把戏,本就没什么作用。” 6. 第 6 章 “师父!”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清脆的呼喊吸引了她的视线。 深蓝的弟子服在封凛身上宛若冰霜,但是在这小姑娘身上,却显得飘逸灵动,和封凛的黑色皮质护手不同,她手腕上的银扣护手正在阳光底下闪着光,离得近了,护手上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纹样落入了时微眼里。 那女孩满眼心疼地看着时微,对一旁的封凛视若无睹,语气里也全是焦急:“听闻师父被关进了戒律堂,我急忙给父亲传了音,叫他赶紧和大长老谈谈,将师父放了。” 这话让时微知道面前站得是谁了,能和药宗大长老清玄对上话的人可不多,原著里,封凛有位小师妹,出自云家,名叫云夭夭。 云家是药宗所在玄武国之内最富有的家族,富有到什么地步呢?这个云夭夭自己没什么修炼天赋,却能靠家里天材地宝不要命的堆积,到了差一脚就步入金丹境的境地。 时微微微一笑,这才清楚,她和封凛如今被如此轻易放了出来的缘由。 云家在玄武国的地位,可不比药宗差。 “师父,快去我那,我叫青梅备好了洗澡水,给你接风洗尘。” 原著里,对云夭夭描写不多,她只依稀记得,封凛和这些弟子相处得并不太愉快。 “呵,不过是在那戒律堂里待了一日,既没缺衣少食,也没挨上几鞭,连个罪都没定,至于吗?” “你那等皮糙肉厚之人自然和师父不同!” 这二人见面便开始调侃,时微一时间被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这次定然是受你连累,否则,怎么会和什么玄鹿扯上关系,” 封凛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待他走得远了,时微听见了一句“马屁精”。 身边的云夭夭气得一个大跨步就要冲上前去,被时微一把拉了回来:“走吧,带我去沐浴,去去浊气。” 温暖的汤池子里,水面上散落着一层不知名的花瓣,粉嫩粉嫩的,飘着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似乎是这世界里特有的一种花。 时微闭目,且不说原著里原主对这云夭夭十分宠溺,今天一见,这个粉雕玉琢还会讨好人的小丫头,谁会不喜欢呢? 倒是封凛,她绝对是被原著里那些外貌描写和他那些善良举动骗了,回想起那日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她就觉得后怕。 莫看那人长得不错,想想等他被魔道彻底迷惑了心智,入魔后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己,时微叹了口气。 她初时来到这世界的那点新鲜劲已经全没了,点开系统里,看着那黑化值和好感度,冰冷的数据压得她难受。 热气萦绕,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传来:[温馨提示,下面为宿主发放任务:阻止徒弟杀师证道,活下来。奖励积分:1000点。] [当前距离原剧情杀师证道,还有八十八天。] [当前封凛对您好感度为:-900点,角色黑化度:90%。温馨提示,提高角色好感度或者降低黑化值都可以阻止封凛杀师证道。] 时微翻个白眼,不是吧,八十八天,那么低的好感度,那么离谱的黑化值。说实在的,她自己也没把握改变自己的死亡结局。 这玄鹿一事,也算是提个醒,自己不能再犯那样的低级错误,就算死也要在八十八天之后。 没记错的话,原著之内,封凛最后彻底入魔其实是因为无数小事。 封凛被小队队友祝蝶嘲讽之后,在路边亲眼目睹了一只鸾鸟困死在一间屋内,心生心魔:“既生为翱翔九天之物,竟将自己困死在一方牢笼之内。” 封凛不想做那笼中之鸟,不想被困于这一方天地郁郁而终,既修不了仙,他便走另一条道——他承下了曾经救下他的上古魔修的契约,以心魔为道心,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那上古魔修叫封凛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掉引他入仙道的师父,那魔修本意是要他彻底断掉仙根,可却不知,这对封凛来说简直是顺理成章。 时微咬咬嘴唇,这么短的时间,她估计是拉不正好感度和黑化值了,那个上古魔修以她现在这个状态也是打不过,但她至少可以去阻止封凛去找女主北冥芷,不叫他去见祝蝶,再不济,还可以阻止封凛看见那只被困死的鸾鸟! 她情不自禁地笑笑,说来她还要感谢作者,好在作者没有将封凛入魔的契机写得太恢宏,而只是营造了一种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感,要不然她现在才真的是必死无疑。 泡好了澡,她本欲赶紧离开,毕竟玄鹿那头定时炸弹还在她的药房里,结果云夭夭却又留她用饭。 “师父,夭夭都准备好了,你可不能现在就走啊。” 能看得出来,从前的原主对这个小徒弟必然碍着云家的财富没少提点,才会养成这般爱和师父撒娇的性子。 她本是态度坚决,可等半推半就地来到弟子房看见那一桌子的好菜,她食指大动。 这两日,不是在吃食堂的药膳,就是在戒律堂吃些清汤寡水,据说马上,就要到全宗的辟谷期了,看到那只摆在最中间的大个烧鸡明晃晃的,她口水实在是忍不住往下掉。 “师父,这些可是我叫我兄长送过来的,都是宫里的御厨做的。” 时微强忍着想要大块朵颐的心思,夹了一块肥瘦相间、处理得比现代还要精致的排骨,那排骨已经被剔去骨头,换成了糯米填充,一块刚好可以一口吃光。 她故作斯文地一口咬下去,满嘴香甜软糯。 可这味道有些熟悉,让她想起了,每次妈妈回家给她做的粉蒸排骨。 妈妈本就是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她猝死的消息,肯定已经崩溃了。 时微顿时觉得嘴里的那块肉味如嚼蜡。 好在自己大概率会被判工伤,公司的赔偿如果顺利的话,妈妈的下半辈子也不用太劳碌。 她捏紧了拳头,不敢再往下深想,如今,保命要紧。 时微看着面前桃花满面的云夭夭笑了笑,话说,她这小徒弟还真是实力雄厚,也难怪原主会对她如此放纵了。 “师父真是好眼力,这块肉可是二阶灵兽仙豚的,只有在新月夜里,它的血肉内才会凝满月华灵液, 一般人可吃不到。” “你有心了。”听到这话,时微咽下去的动作微微一滞,她嘴里吃的竟是一只二阶灵兽! “也没什么,其他菜师父从前都吃过,也就是这仙豚肉特别些。” 云夭夭说着,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却皱了皱眉头,“这御厨做的菜也就不过如此,没有我爹爹从苍梧国新买回来的厨子做的好吃,这仙豚肉还是有些发柴,可惜了。” 她皱皱眉头,似是十分惋惜:“想不到咱们玄武国这顶尖的厨子都比不过苍梧国大街上随手一抓的。” 时微轻笑,原著之中,九洲七国确实要以苍梧国为首,这全仰仗苍梧国境内四大家之一的东方家,东方家不仅掌握天眼秘术,更掌握着神器破妄眼,因此拥有遍布九洲的情报网,自然实力雄厚。 “改日,我叫爹爹把那位厨子做的菜给师父送过来尝尝。” 她这徒儿当真是天真浪漫。 云夭夭一边说,一边给时微夹了块不知何物的甜点,那甜点咬在嘴里便留下一股花香,香味淡雅悠长,回味无穷。 “要我说,莫说那玄鹿不是师父杀的。”云夭夭说起话来小嘴一撇,“便是师父杀的又如何,玄鹿不过是一头称不上太古神兽的仙兽罢了,又不是什么金龙火凤,也就只有咱们药宗把它当个宝贝。” “夭夭,慎言。”时微轻皱眉头,社畜的本能让她对于这种辱骂上司的行为产生抗拒。 她小徒弟这张嘴,好在是有云家为她兜底,万一…… 时微又摇摇头,云夭夭和她本就不同,她无依无靠,可云夭夭过得本就是大小姐的生活,有父母宠爱,有哥哥疼着,云家虽然在里没有太多后续描写,以云家的实力,这种万一几率太小了。 “师父,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从那戒律堂出来之后就不大开心?” 时微忘了后面她瞎答了几句什么,她确实有些不开心。不仅是想念家人,更是因为有点害怕即将到来的死期。 她愈发恍恍惚惚,吃了几口便从云夭夭的弟子房里走了出来。 初时任务紧急,加上性命之忧,一松下来,她便到了永远回不去的另一个世界。 弟子院的门前,刻着八个大字:“凤凰涅槃,向死而生。” 意在提醒药宗弟子们,要勤加苦修,才能真正飞升。 “凤凰涅槃。”时微默念那句:“向死而生。” 凤凰涅槃,虽是死路,亦是生路。真像她如今处境,虽然她如今已经知晓自己的死期,可若不是来到这里,她早就死了。 而如今的这条死路,只有熬过去,踏过去,蜕掉一层皮,才能换来新生。 时微忽而想起了系统最初发布的那个让她觉得可笑的主线任务,她点开来。 [您当前的主线任务为:逆袭成大女主,称霸九洲!] 狗系统给她这个炮灰的任务并非依赖于拯救封凛,也并非仅仅要她活着,而是要她称霸九洲,写出自己的剧本。 倒是她狭隘,下意识以为,她的任务只有封凛一人。 倒是她放不下过去,迎不来新生。 7. 第 7 章 时微回去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似乎是在面壁思过的封凛。 看见了今日最不想看的人,她难免语气里带着嫌弃:“为何又来找我?” 封凛回过头来,似是知道理亏,难得低着头:“本来弟子就是想用指骨来换玄鹿之血,如今,还是如此。” “呵呵。”时微没忍住嗤笑起来,原来这弟子竟蠢到没有提前留一些玄鹿之血,她又赶紧憋住了笑,“兜兜转转,竟又绕回来了。” “你若是老老实实拿着我的令牌取回玄鹿血,你我又何必去那戒律堂走了一遭,如今又何必再用指骨求我?” “玄鹿之血不会给你。”时微袖子一甩,打开了房门,就要往里走。 原著太长,长得她都险些忘了,封凛要那玄鹿之血就是要去送给北冥芷的,届时,他的魔骨将在祝蝶面前暴露无遗,然后,就快到杀师证道了,如今她那新手任务已经完成了,玄鹿之血绝对不会再给他。 “师父。”封凛追在她身后:“弟子知错了。” 时微听到那话,稍有动容,可回身看向封凛的那双眼睛,他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可他那眼睛里,分明没有一丝悔过之意。 时微狠心关门,却被封凛抓住,她回头,坚定说道:“如今,你也看得出来,鲁长老尚未完全相信你我和玄鹿无关。你此时来找我要玄鹿,我怎会给你!” 可封凛依旧不依不饶:“师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弟子要玄鹿之血确实是要去救人的。” 说实在的,从古到今,她就没见过比封凛脸皮更厚的人,他是不是都已经忘了,他前晚还想要杀她。 时微倒是忽而想起,那日她扇了他一巴掌之后,说他是自己控制不住魔骨,反而涨了好感度。 她看了眼封凛在门上的手,和那死死不退的身影,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他的腰上,她的腿上注上了灵力,直踢得封凛一个踉跄。 “要血没有,要命一条。” 关上门之后,时微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谁稀罕你的什么指骨。” 封凛捂着疼痛的小腹,他对此毫无防备,因此才着了道。 他捏紧拳头,如今阿芷的伤急需玄鹿之血,可就如时微所说,戒律堂搜了一整日都没找到的东西,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就算他把他这师父杀了也是没用。 他咬了咬牙,为了阿芷,恳求道:“师父,弟子……弟子愿以一命换一命,用全身魔骨换师父的玄鹿之血。” 时微在那门后不远,捏紧了前日从封凛身上抢回来的长老令牌。 原著之内就是如此,封凛自从遇到了北冥芷,就被作者写成了顶级恋爱脑,只要一遇到和北冥芷相关的事就慌了神。 连她都想到了他会来抢自己的长老腰牌,可封凛这么个如此喜欢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却没想到。 她本打算就这么耗着他直到北冥芷伤好,毕竟女主角都是自带主角光环的,总能化险为夷。 可是,就看封凛现在这个样子,如今她一直拖着不给他,他的黑化值必然飙升到1000! 她低头,如今自己毕竟式微,总是要保全性命为上。 时微犹豫说道:“玄鹿之血,我也可以给你,但我有个要求。”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提升至了-899点。] 时微眼前一亮,沉下声来:“阿凛,你一身魔骨,本就修行不易,这些,师父都清楚。” 也不知为何,那好感度上涨的悦耳声音,她太爱听了,就忍不住想再编些故事。 [系统警告,宿主存在ooc行为,本次行为将为宿主增加ooc分值-5分,当前ooc分值-15分,宿主ooc分数达到-100分,将被判定当场抹除。] 时微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嘴。 她险些就要一个激动,说自己早就不要他的魔骨了。 这个该死的ooc! 时微赶紧恢复了冷静,声音也变得更加高冷:“你拿着玄鹿之血救完人之后,一日之内必须回来。” “不可以卷进苍梧国内的争端。” [ooc……]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如今还是药宗弟子。” 系统音停了,时微赶紧查看数值,发现没有减少才松了口气,也是被她卡上bug了。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时微都不知道封凛是不是还在外面了。 一个冰冷的男声才终于打破了沉寂:“好。” 时微低头,她知道,让他和小队分离很难,何况苍梧国的任务本就艰巨。 “明日辰时,玄鹿之血会给你埋在后山紫竹林第三块石碑下。” “挖的时候,莫要被其他人看到。”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提升至了-890点。] “谢师父。” 门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冷冰冰的。 次日,将近辰时,时微挑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昨日她还花积分在商城里买了一本武学秘籍大全,特意学了如何控制神识,防止被人追踪还不自知。 玄鹿被她烧了,练成了丹,只剩下手里这一小瓶玄鹿之血。 她鬼鬼祟祟地出了门,为了防止遇到其他人,还背了一个采药背篓,以此来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 才刚踏出去,就被一个小弟子遇到了。 “时长老,去采药啊?” 时微浑身僵住,“嗯。” “后山这个时辰怕是都没什么草药了,弟子倒是知晓侧峰一个位置,药材多的很,时长老要不要同去?” “哦……不必了。”做贼心虚,她紧张地嘴瓢,随即赶紧冷静:“我要的药材只有后山才有。” “侧峰那的药草很全的,时长老,一起去吧。” “真不用。” 废了好久才好不容易甩掉那个话多的弟子,时微绕了一个大圈,反复确认身后没人,这才往目标地走了过去。 紫竹林的第三块石碑——她记得很清楚,原著里封凛就是在这个位置修炼之时感悟到了上古魔修的神识,动摇了道心。 时微想想就气,掏出挖草药的药锄在那里挖坑时,恨不得要把那块石碑刨出去、刨碎了才好。 一时间尘土飞扬。 “不必挖了。” 时微忽地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个半死。 她慌忙举起药锄回身防备,待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竟然是封凛,她那 狂跳的心脏这才恢复了正常。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分明用神识仔细查探过四周,方圆百步之内连一只活物的气息都没有,这人怎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封凛却没答话,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朝上指了指。 时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仰起头,只见头顶上方,是一片密密匝匝的竹林。翠竹参天,竹叶如幕,阳光乍泄。 “一直藏在上面?”时微难以置信地问道。 封凛此时看她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无奈,剩下四分大约是“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师父”的认命。 呵,是了,原著里,封凛原本就有隐藏气息的法器敛元镯在身,法器一开,便可以隐藏自身气息,甚至可以选择隐藏的是魔气还是仙气。 他点点头答道:“不错。” 随后,封凛修长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掌心朝上,稳稳地摊在她面前,在等什么东西。 时微忍住不去翻个白眼。她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腰间那只白玉瓶的温润触感已经隔着衣料传来。 磨蹭了片刻,她还是认命地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只白玉瓶。 她捏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往前递了一半。 却又在半途收了回来,时微把玉瓶重新握进了掌心里。 封凛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眼神从嫌弃渐渐滑向了“此人即将挨揍”的意味。 那眼神更仿佛是在嘲笑时微,看吧,这就是你喜欢的反派,这就是你当初质疑作者,说什么也要支持的反派。 “一日便回。”时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下定了决心,语气里也带着不容商量。 玄鹿一事,已经让她彻底醒悟,对他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惩罚! 温润如玉的玉瓶终究还是落入了封凛手里。 玉瓶触手的一瞬间,封凛猛地捏紧了手腕,时微眼看着一条金色小虫从他腕间青筋下浮现,通体流光,细若发丝,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血脉,转瞬消融于无形。 封凛浑身一僵,运起灵力试图逼出异物,却四处也寻不到那虫子的踪迹,仿佛那虫已与他的经络融为一体。他抬眼看向时微,眸光沉冷:“你对我做了什么?” “归巢蛊。”时微收回手,袖袍垂落,声音清冷如泉,“药宗秘术,专为不听话的弟子所备。” 是昨日她刚学的一种蛊术,本是药宗研究出来对付顽劣弟子逃学的,但是由于有些过于没有人性,便被大长老否决了。 但用在封凛身上那就叫作恰到好处,毕竟,仅仅凭借一句承诺,一点恩惠,是拴不住她这徒弟的心的。 “一日之内,救完人便回宗,再配合解药,即可解蛊。”时微转过身,侧脸线条冷酷,“若你非要卷入苍梧国争端,迟迟不归,蛊虫噬心,每过一个时辰便剥夺你一感,直至五感尽失,形同行尸走肉。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她顿了顿,余光扫向他紧握玉瓶的指节,想到他前日对她所做之事,语气又凉薄了几分:“你若不回,也别怪我替药宗清理门户。” 呵,对待如今的魔头封凛,就不能讲什么爱心感化,她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师父。 8. 第 8 章 封凛转身的速度飞快,连带着刮倒了身侧的一棵树苗,绝对是被气得半死。 很意外,好感度却没有下降。 第二天将近辰时,她是被系统的好感度提示惊醒的。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下降至了-900点。]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下降至了-910点。] 她赶紧半睁着眼睛爬起来,昨天整理原主衣柜时好不容易挑出来一套不是玄色的衣服,她迷迷糊糊地穿上,又抓起了昨天通过苦读武学秘籍,画的一堆鬼画符。 眼看着蛊虫的时间就要到了,一定是封凛遇到了什么难事赶不回来,所以把错都怪在她的身上。 魔头徒弟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体内魔骨全面觉醒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何况她现在空有内力,不会招式,他想杀师证道,易如反掌。 她得赶紧去宗门口迎一迎他。 本以为一天一夜的时间对封凛来说肯定足够。 可万一封凛这次因为归巢蛊丧失了五感,她怕是死罪难逃。 “疾行如风!”时微抽出手里一张符咒抛向半空。 “嘶啦!” 符咒在半空引燃,时微飞快地挪动步伐,感受脚下力量。 结果呢,她纯靠自己力量狂奔了五十米,累得半死。 “疾行如风!”时微再抽出手里一张符咒抛向半空。 …… “疾行如风!” …… 眼看着离山脚下也不远了。 “时长老,晨练呢?” 时微嘴角抽搐:“嗯。”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下降至了-920点。] 时微索性也不用鬼画符了,跑步下山,满头大汗来到了山门口。 山门口除了偌大的药宗大门、一棵看起来岁数不小的迎客松和两个守门弟子,其余什么也没有。 两个守门弟子昏昏欲睡,完全没注意到时微。 时微也没打算叫他们。 待看到药宗大门口的三条岔路,她傻眼了,她猜不到封凛会从哪条回来,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微就那么干站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直到辰时到了,也不见封凛身影。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下降至了-950点。] 好好好,她这徒弟该不会见到她第一面就要杀了她吧,她要不要现在就跑路! 此时的时微比封凛自己更希望他快点赶回来。 守门的弟子换了岗,值夜的二人见到她,都像见了鬼一般低头溜走。 辰时将过,封凛还是没到。 午时,守门弟子已经开饭了,时微轻皱眉头,惹得两个守门弟子吓得赶紧给她分了一份饭。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下降至了-970点。] 跑路的念头忽地在时微脑海里生成,大不了她就谎称出门猎魂兽,再也不回来这药宗了。 [警告:宿主当前想法过度偏离主线剧情,如果实施ooc分值将会达到100。]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师父叫我好找啊。” 时微一口饭还没咽进去,就听见熟悉的清冷声音。 她欣喜回身,抬头,却只见封凛御剑而行,停在半空。 呵,谁能想到,小徒弟三条路一条都没走,而是走了第四条。 “我……”时微自觉丢脸,但是想到要维护的师父威风,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沉稳下来:“为师已在这山门口等你半日,说好的辰时归来,为何迟了?” 封凛自剑上飘落,待将落地,手腕一转,长剑归鞘,衣袂翻飞,他小腿处一道伤口赫然显露。 落地这一震,伤口处的鲜血滴落草地,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答道:“遇到了头妖兽,耽搁了。” 说罢,他急急伸手:“师父承诺的东西,可否给弟子了?” 时微听闻,也赶紧放下筷子,从腰间解下玉瓶,给封凛递了过去。 封凛服下玉瓶里那枚药丸,二人一起上了山。 到了无人处,她赶紧问出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例如,听不到声响?” 不对,现下看来,他明显是能听见她说话也能看得见她的。 “那是,闻不见花香?” 见封凛不语,她继续忐忑说道:“该不会是尝不出味道了吧?” 封凛继续沉默,时微咬咬下唇,犹豫片刻:“那莫非是没有触觉了?” 她向下看向封凛的伤口,似乎他自己是不知道的,时微紧皱眉头,封凛的触觉若是没了,这下她罪过可大了,她的好感度估计是一辈子都回不了正了。 封凛平静说道:“都还在。” 时微眼里忽而闪起了光,她兴奋地看着封凛,声音里都难掩激动:“五感全在?” “暂时来看,确实如此。” 时微这才松了口气,但又赶紧找个理由圆过去自己这荒唐的归巢蛊:“这归巢蛊秘法其实早就失传已久,也未有成功记录。” 她心虚地看向地面,不敢去看封凛,“许是原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功效。” 如今,就算是撒谎也不能被他发现自己是个菜鸟。 头顶传来封凛的一声冷笑:“呵。” 她听着不舒服,反驳道:“为师还不是怕你,怕你在那苍梧国……” [o……] “闹出什么事端,毁了我药宗名声!” 时微又收获了封凛的又一声:“呵。” “要救的人救了?” 封凛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给时微留下一个背影。 “我……”时微生气言道:“为师没有你这么不懂礼貌的弟子!” 冷冰冰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那就请师父将我逐出师门吧。” 时微咬咬嘴唇,按原著来讲,封凛现在已经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可是如今因为她丢下的那块长老令牌,一切都变了,封凛还受着药宗束缚,主角团小队的苍梧国之行,封凛也没有参与。 她已经误打误撞地改变了许多原有剧情。 代价也是极大的,按照系统的提示来说,虽然她暂时控制住了他的黑化值,但封凛如今这么低的好感度无 疑是颗定时炸弹。 坐在房间里的木藤椅上,时微忐忑询问系统:“我若是做个好事,但是不留痕迹,不被任何人看见,应该不算ooc吧?” [宿主,您现在穿的角色是全文最利己主义的炮灰女配。如果您在无人角落偷偷扶起倒地的花草、给流浪猫留一碗粮,且全程没有第二个人类目击,从剧情记录层面来看,确实不构成ooc。毕竟人设是指‘被观测到的行为’。] 她嘴角这才勾起一抹笑意,卡bug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封凛一出房门就在门口见到了一个白玉瓷瓶。 那只白玉瓷瓶有些眼熟,他掏出了今日时微装着解药的那个瓶子,蹲下对比,只见两只白玉瓷瓶无论是大小、形状,亦或是瓶身上的一朵寒梅都如出一辙。 “又是什么把戏?”封凛冷哼一声,一脚将那瓷瓶踢下了台阶,瓷瓶尽碎,里面的莹白色药膏全部洒了出来。 他折下树枝沾取少许,凑到鼻尖,却只闻出了上好金疮药的味道。 远处的时微差点惊呼出了声。 那瓶金疮药很贵的……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对您的好感度上升至了-960点。] 时微也询问过系统,为何封凛现在对她的好感度波动会这样剧烈,系统说是如今封凛体内魔骨波动的影响。 这确实是弊端,但换个角度,又何尝不是她的机会。 金疮药便是个最好的证明。 毕竟,封凛本性深处,还残存着一丝良善。 远处,封凛那双异瞳扫过来时,她有种被发现了的错觉。 好在封凛并未声张,因此系统也无从判定。 有志男儿,岂为些小困厄便打退堂鼓? 月黑风高夜,封凛趁无人在意,悄然而遁,区区一日无用的归巢蛊,又岂能困得住他? 欲对抗四大族之一的魔族,东方家的神器破妄眼至关重要。 且不说他忧心兄长封铭,更念及重伤未愈的小芷。他虽本事低微,但好歹在二人受伤时,也能尽心照料。 若真遇困境,他体内那枚魔骨,逼不得已之时,亦可成为助力。 御剑行出数里,他回头看了眼愈发渺小的百草谷,对于那里,他毫无留恋。 师兄弟也好,师父也罢,那些惯于虚情假意的人,总是乐意聚在一处,彼此敷衍,互相作戏。 又怎比得过他和胞兄心在一处、小队团结、共抗魔族的情谊。 玄武国距离苍梧国的路并不算远,御剑若是顺利,一个时辰即可到达。 封凛一想到昨日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被火毒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小芷,便眉头紧锁,不自觉加快了御剑速度。 “阿芷心悦的一直是你。” 不知为何,御剑之时,灵力一加催动,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他那次煎药回去,恰好在门外听到的小芷对他胞兄说的那句话。 心脏狂跳,魔骨躁动,灵力在经脉中胡乱冲撞,剑身都跟着微微一颤。 [温馨提示:当前角色封凛黑化值提升至91%。] 时微从一场美食的梦里惊醒,但看着窗外的暗夜,又合上了眼。 9. 第 9 章 那日晨课,时微才忽然发觉封凛不见了。 恰好此时,小师弟江昊捧着一本炼丹秘法凑过来问:“师父,这段经文,弟子读不懂。” 她低头瞥了一眼,纸上的古篆歪斜潦草,许多字连她也认不全,只能勉强看出几个字来。 “‘灵砂三两,地魂一钱’?”她轻声念出勉强能读的几处,眉头微蹙。再往下看,依稀辨出“文武火候,转数七二,忌铁器。”等字样。 江昊抬起头,眨着大大的眼睛问她:“没错,师父,何为地魂啊?” 时微沉默了两秒。 但她随即故作高深,指了指那书上几句话:“这些从前不是给你们讲过吗?你先把这一段抄十遍,边抄边想。想不明白,再来找我。” 没办法,她只能做个不负责任的师父了。 “这种简单问题,再来问我,下次就罚你抄百遍!” 江昊愣了愣,但只见师父神色如常,目光甚至带着一丝“这是为你好”的慈祥。他只好乖乖点头:“是,弟子告退。” 等他转身,时微才悄悄松了口气,但是也暗暗计划,她得恶补药宗知识才行,要不然,那点ooc分值可不够她扣的。 晨课之上,众弟子见江昊吃了个闭门羹,便无人再上前,也没人提封凛不见的事。 要结束时,时微才终于沉不住气,她满脑子都是那位杀师证道的逆徒,呵,她竟又忘了,归巢蛊只有一日,他当然会逃。 “你们三师兄呢?怎么不见来上晨课?” 四下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回答。 毕竟平日里,三师兄便是一个月不来晨课,也不见师父问上一句。 [ooc……] “我看他是愈发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晨课也不上,不打招呼就走!” “待他回来,就压他去戒律堂罚跪。” 如今本就流言四起,据说封凛在时长老的房间里待了一夜,清晨不小心被一个弟子撞破,二人还因此去了戒律堂,整整被关了一夜。 时微此话一问,晨课上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莫不是真的。” 云夭夭听着身边二师兄和大师姐在那低声嚼着舌根子,一把捂住了身边小师弟江昊的耳朵,“小孩子可不许听这种谣言。” 时微听闻底下的话,轻皱眉头,伸手拍拍身前的木桌,愤怒开口:“我明日要出门寻药,少则几日,多则数月方能归来,门中事务便暂时交给你们大师兄。” 时微清清嗓子,看向了第一排那个最稳重的弟子继续说道:“尘风,如遇事不决,传信给我。” 萧尘风听闻站起,点头回应:“是。” 苍梧国境内,五位青年行在街上,为首的两个男人,一个佩剑,一个身着万象阵庭弟子服,中间护着两位女子,一个白衣胜雪,面色惨白,另一个穿着七彩仙裙,眉眼明媚。 最后面压阵的男人,步伐看起来漫不经心,可只要一眼,便会被他那头银白长发和少见的异瞳所吸引。 与此同时,苍梧国国主兼万象楼楼主江雪楼对境内这五人的底细早就摸清。 佩剑之人,不出意外,会成为未来问天剑宗的掌权之人,其名封铭,所持长剑不是凡物,正是神器太初。 至于另一个少年,万象阵庭不久前遭魔宗洗劫,宗主墨千秋以一己之力守住整座天枢城池,震撼九州,而从那以后,他的大弟子风寂白,受其嘱托,带着神器山河社稷图下山除魔。 那两位女子亦非寻常之辈,一位是天机阁阁主之女祝蝶,身怀天机阁至纯血脉,尤善占卜;另一位来头更大,鲜少人知的是,曾经四族之一的北冥一族尚有后裔血脉,即三公主北冥芷。 几日之前,天枢国的西门家出了一件大事,几名不速之客竟不顾性命之忧,从被魔族镇压多年的西门一族手中取走了尘封已久的神器玄火棍。 西门一族早已在魔族镇压下式微,神器蒙尘,无人敢碰。偏偏这几人不要命,重启神器锋芒,一路奔逃,竟闯入了他的地界。 国主坐在棋案前,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棋子,反复摩挲,却迟迟没有落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苍梧国疆域辽阔,兵甲之利不输任何一方。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北域魔宗,底蕴深不可测。一旦他选择庇护这几人,便等同于向魔宗宣战,必将打破苍梧国百年来的祥和,到那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苍梧国纵使不亡,也必定元气大伤。 可若他袖手旁观,甚至将那几人交出呢? 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几人既敢从魔族和西门一族的眼皮底下夺走神器,必非凡辈。 若他此刻怯懦退缩,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苍梧?那些暗中反抗魔宗的势力,又会怎样心寒?更别说几人私藏的神器,或许正是日后抗衡魔宗的关键。 棋子在他指尖微微发热。 他睁眼,将棋子轻轻搁回棋盒之中,发出一声清响。 随后,他唤来侍立在外的亲信:“每隔一个时辰便向我告知那几人如今到了何处。另外……传我密令,边关诸将暗中戒备,有魔宗异动,即刻来报。” 传闻世间九大神器若得聚首,便可激发毁天灭地的神力,足以一举荡平魔族,还人间清明。 但那毕竟是传闻,如今全靠神器破妄眼护佑着苍梧与万象楼,他又岂能轻易交给几个毛头小子。 万物皆可伪,唯破妄眼下,假无所遁,真无所藏。 万象楼前,偌大八字牌匾之上正是“假无所遁,真无所藏”这八字。 封凛冷眼看着那八字,封铭却深深望了几眼。 他们五人逃到苍梧国,是祝蝶的主意,虽然她不轻易使用占卜之术,可小队里面,遇事不决,总会问她,毕竟占卜师的直觉,总是要比旁人更灵敏一些。 那日,祝蝶随手一指,便是苍梧国的方向。 本计划神器破妄眼要最后一个收集,如今也被迫提前。 他们竟敢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并非因为有了什么倚仗,而是明日便是苍梧国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 而这场盛事 最诱人之处,在于最终赢家可免费向万象楼提出一个问题。 无论是功法秘辛、失传古迹,还是天地至宝的下落,万象楼承诺知无不言。凡是从万象楼得到的答案,从未有假。 一个问题,足以改变一切。 破妄眼和其他神器不同,其余八大神器自带感应,唯有破妄眼,隐于世间,无从察觉。 因此,明日比武,他们势在必得,方能知晓破妄眼究竟在什么地方。 长街喧嚣,九洲大陆,八荒四海各门各派的顶尖高手,此刻蜂拥而来。街头巷尾,到处是佩刀带剑的修行之人,茶楼酒肆人满为患,也正是他们五人绝妙的藏身之地。 远处,可以看见苍梧城中央那座九层黑塔的塔尖,明日比武,便是要在那黑塔之前。 “祝蝶,你说进了苍梧国自有住处,到底在哪啊?” 风寂白皱起眉头,他向来不愿意走太远的路,可现下人满为患,又不便施展遁地符或是传送阵,苍梧国境内因比武大会又禁飞三日,可是把他的脚累得生疼。 祝蝶扶着林芷翻了他个白眼:“卦上就是这样,你若不信,便自己去找啊。” “各位公子,进来瞧瞧啊。” 不远处,一身着流仙纱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挥着手帕,对着封铭与风寂白招手。 祝蝶冷笑一声:“瞧,这住处不就来了。” 封铭对此视若无睹,风寂白低头,而后下意识撑开手里折扇,不敢去看,封凛更是用剑柄一下挑开那姑娘即将伸过来的手帕。 那姑娘却也不气,转头就找上了下一位。 风寂白这才松了口气,感慨了一句:“苍梧国境内,还真是开放。” 一旁的封铭沉声说道:“情报才是在这苍梧国境内最有用的东西。” 风寂白回头去望,却是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些姑娘……” 封凛在最后面倒是没听见二人对话,却看见了前方的旅馆,他兴奋说道:“前面又有一家旅馆。” 风寂白一听,抬头一看,也是心生希望,赶紧加快了脚步。 祝蝶眼见追赶不上,慌忙唤他:“哎!你慢些,芷姐姐……” 风寂白却是一扬折扇,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我先去探探路,你们慢行。” 不过多时,他耷拉着脑袋回来。 众人便也明白了:此处也已客满。 正是愁眉不展之际,一青年朝着他们踱步而来,那青年模样秀气,浑身的书卷气,倒是一时看不出是哪门哪派。 封凛的左手瞬间紧握腰间装着剧毒的玉瓶。 那青年却是笑脸相迎,“诸位,莫要见怪,我见这位公子去寻住处却悻悻而归,故而前来。” “我与三五好友本欲参加明日比武,奈何好友门中急事,几位好友全都回了宗门,只剩我自己,现下还余空屋无人居住。” “正想着找些英雄豪杰同住。” 天上掉的馅饼?封凛不信。 封铭亦然,故而询问道:“不知道友拜谁为师?” 10. 第 10 章 在苍梧国内,也不好随意用灵识去探人修为。 只见那位兄台支支吾吾道:“在下……师从一位隐世前辈。家师早已归隐山林,不愿姓名为人所知。” 更值得怀疑了。 加上这四周人来人往,此人却独找他们五人…… 北冥芷此时却没忍住,一阵咳嗽,捂着嘴的手帕之上赫然出现一滩血渍。 封铭回头,皱皱眉头,虽然此人身份成谜,可不过是邀请同住,好好查一下房间,谨慎提防些,也没什么大碍。 他低头示意:“那便劳烦道友了。” “哥!”封凛再次出声制止,可封铭却摆手拒绝。 被那青年道友带上了楼,剩余的房间恰好是四间,有一间便留给祝蝶和受伤的北冥芷同住。 入住之后,封凛便敲响了封铭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封铭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掩上门扉,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确认无人后,封凛才低声道:“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这家客栈恰好剩下四间房,不多不少,像是专门等着我们来住似的。” 封凛在窗边站定,顺手抽出腰间长剑,取了块麂皮不紧不慢地擦拭起来。 “房间没有问题,”封铭十分淡定:“不过是借住一晚罢了。明日比武结束,再寻他处便是。” “我是怕……”封凛欲言又止,随即声音更低:“若是魔宗的人追来。” “比武大会高手云集,料想就算是魔宗也不敢在此时搅局。” 封铭走到封凛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何况,那人收的价钱可是正常价格的二倍。多半是看出风寂白身上不少值钱物件,想趁火打劫多赚一笔。”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一个贪财之人罢了,能有什么问题?” 封凛轻皱眉头,封铭所说确实也没错,可不知怎的,他还是觉得看那人哪哪都不顺眼。 与此同时,时微在另一个房间赶紧取下了幻形符、变音符、隐灵符…… 方才真是惊险万分,封凛看她那眼神看得她心慌,都快把她整个人看穿了。 而这些符咒比她想象得更耗费灵力,她甚至没办法在他们身后也继续维持。 一点开ooc分值,系统已经怒扣10分,达到了-25分。 这还是她讨价还价之后的结果,说好的不被人发现就不算扣分的,结果系统硬是揪着她不上早课这个点扣了10分。 不过好在北冥芷伤重,所以她比他们走的快,顺利赶在比武大会之前到达,还顺利阻止了封凛他们去住原著里那家旅店。 原著之内,封凛他们五人所住之处,恰好正是魔族探子所在,而那日,魔族夜晚偷袭,使得风寂白受了重伤。 于是,第二日比武,原定的封铭主力,风寂白为辅,风寂白却换成了封凛。 便是在那时,封凛由于死敌不过,逼不得已在祝蝶面前暴露出了一丝魔气,被其敏锐察觉。 可如今她这么一搅和,风寂白不会受伤,封凛也就理所应当不必上台了。 天才,她真是个天才。 时微躺在床上,欣慰地笑笑,虽然困不住他那徒弟,好在她机智,提前改变了剧情。 她也没有高兴的太久,因为当夜便出了事端。 被掌柜的喊醒时,时微正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迷迷糊糊起来,匆忙挂上各种符咒,她才磨磨蹭蹭地出门。 只见外面一片狼藉,他们住在二楼,而二楼的栏杆已经全部碎裂,纷纷坠落在底层桌椅之间,可见定是发生了一场不小的打斗 封凛他们五人就住在她房间的旁边。 她急忙去看,只见风寂白的房间里一片狼藉,而风寂白捂着受伤的腹部面色惨白,身受重伤。 时微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反应过来,故作慌张,关心询问:“发生了何事?” “有魔族。” 她眉头紧锁,估计这魔族是主动追踪而来,也并非是他们碰巧遇到,或者是这家旅店也恰好是魔族据点? 当然,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房间里只剩下了祝蝶一人,询问之下才知,封凛封铭都去追凶了,祝蝶此刻正扯着布带要给风寂白包扎。 时微刚想伸手,可想到原著里二人本就是欢喜冤家,好嗑的要命,她如今插手反而是坏了好事,便又撤了回去。 她赶紧掏出腰间备好的伤药,那是药宗特研,疗效料想也比寻常伤药要好。 “我这里有瓶伤药,疗效甚好,公……这位兄弟可以试试。” 祝蝶抬眼看看,真接了过去,又打开来闻了闻,而后,竟多看了时微几眼,“这伤药竟和封凛每次拿的一模一样。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药铺子里买的,不过,据说是药宗所研,疗效甚佳。” 封凛和封铭匆匆归来,封铭衣服散乱,封凛手上亦有血痕。 祝蝶问道:“追到了?” 封铭沉稳答道:“没有,那几人腿脚太快。” 封凛却看着祝蝶手里的瓷瓶问道 :“这是何处得来的?” 祝蝶指了指时微:“这位小兄弟给的,说是在药铺买的。” 封凛目光如刀般划过了时微的脸,一把从祝蝶手里抢过那药,仔细闻了又闻,判断无毒之后,才给祝蝶递了过去,还说了一句:“多谢。” 时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无人赶她,她也就厚脸皮的继续待着,祝蝶给风寂白处理完了伤口,便听见风寂白虚弱言道:“明日,怕是要阿凛去参加比武了。” 时微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引得在场四人的目光全都汇集了过来。 “我是说,那比武大会刀光剑影,危险的很,还要签那生死契的,诸位也不可这么盲目派人参与。” 封凛一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朝着时微迈进了一步:“小兄弟,你倒是……” “阿凛,这小兄弟所说也不全无道理,明日,我自己独自去比武便可。” 时微听闻,恨不得在心里暗暗点了几百个头。 “比武大会的第一场便是要双人结队,哥又如何敌得过两人。我虽然武力不济,也能给你一些助力。” 封铭眉头紧锁,看向封凛,“我一人也未尝不可。” 时微看着原著两位一等一的帅哥在她眼前对视,亦是愣住几秒,随后又一次脱口而出一句让她肠子都快悔青的话来:“不如,我和这位兄弟组个队吧。” 说完,她甚至还展示了一下被隐灵符压制到了金丹初期的境界。 封凛当场挥手:“不行,不能叫这个魔宗奸细和哥一起上场!” 几人面面相觑,觉得封凛说的不无道理。 时微尴尬又无奈的笑笑,低声说道:“诸位若是不信,我也无从辩解。可今晚之事,当真与我毫无干系。” 她顿了顿,“那比武场上的规矩,你们想必清楚,魔宗之人是连场边那道结界都踏不进去的。别说登台较量,便是靠近三步之内,都要被震得气血翻涌。我若真是魔宗的人,哪还能敢说要上去比试?” 最后,她故作悲痛,就差没有捶胸顿足:“说到底……我只是因为队友临时离场,落了单,无人组队,才想着能不能在场上寻个空缺,好歹凑个局罢了。” 一时间,无人反对。 当晚,嚼着封凛买回来的夜宵肉干,时微欲哭无泪。 [温馨提示,当前距离杀师证道剧情,还剩85天] [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960点,当前黑化值为91%] 11. 第 11 章 她过去几年虽然在工作中培养了还算不错的学习能力,可是不代表她一晚上可以将厚得像块砖一样的那本武学秘籍全都学会。 何况书中功法如果只是没有实战,等上了场,根本就发挥不出来,最好学、用起来也最快的还是太虚道宫的符咒之术。 继续用符咒? 时微看着布兜里的符咒,咬咬嘴唇,太虚道宫本就不喜这些赛事,而身为太虚道宫弟子的北冥芷伤重,不会去比武大会,如今来看,符咒之术仍是最优方案。 万象楼的九层黑塔立于苍梧国中央的演武台上,塔身以玄铁熔铸,漆黑如墨,每一层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风铃,起风则动,低沉嗡鸣。 塔前十里方圆,旌旗蔽日,人潮拥挤。 一阁、四族、十二宗,甚至散修都齐聚于此,一时间,叫卖声、擂鼓声、灵兽嘶鸣声、法宝破空声不绝于耳。 角落里两个宿敌狭路相逢,剑拔弩张,被一队黑塔执事一掌分开:“擂台上见生死,台下不许见血。” “第一?” 其中一个锦袍少年被拉开后仍不服气,冷笑开口:“就你还想取第一?做梦呢吧,第一必然是我上官家的。”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一位负剑散修淡淡接话,目光却已投向塔顶那颗光华流转的照明珠。 二人带着怨恨的眼神又同时看向了那位散修。 那散修却毫不在意:“天下豪杰齐聚,今日谁不想摘那“天下第一”的桂冠?” 那少年愤怒吼道:“你是打哪来的野猴子!” 正喧闹间,钟鸣骤起。一声,两声,三声……直至九声,响彻云霄,将塔檐的风铃之声全部掩盖过去。 万籁俱寂,九层黑塔那扇玄铁之门缓缓打开。 群雄逐鹿,即将开始。 万象楼大执事钟离走上擂台,他一袭赤红长袍,黑发束冠。 见台下安静,他抬手一挥,空中灵光凝聚,化作数行大字,悬于九层黑塔之前: “苍梧比武大会规则: 一、所有参赛者须以二人小队为单位报名,同队不限宗门、不限出身。 二、首轮为淘汰赛,两队对决,败者出局,胜者晋级。” 三、擂台之上,不限功法、不限法宝,不得使用禁器、不得服用爆灵丹药、不得以他人性命为祭。 四、胜负判定:一方两名队员均离开擂台地面,或均失去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若一炷香内未分胜负,由裁判裁定。 五、塔前分胜负,塔外不杀生。生死状,上台即签。”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今年这双人组队有点意思。” “听说今年报名通过的有六十六支队伍,最强的几队都是跨宗联手。” “可不是,去年第一的西门家西门屠,今年搭档竟然是个散修女子。” “你瞧瞧,体宗那个双人重甲组合,两座小山似的,光是走上台都怕是要地动山摇。” “据说,久不露面的南宫家今年也派了人来,今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有点看头。” 台上钟离再次抬手,全场顿时肃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灵光一闪,两份队伍名单浮现在空中,金光熠熠:“第一局:西门家西门屠与散修叶雨对阵体宗冯金、冯银。” 站在封凛和封铭之间的时微赶紧好奇地踮脚观看。 里,西门屠也是个不多见的天才,并且在本次比武的最后取得了第二名。 她好不容易在人群的缝隙里窥见走上台的少年西门屠,他留着一头西门家特有的红发,红衣鲜艳,张扬跋扈。 一旁西门屠的白月光叶雨也和原著描写的一样,美得好似在发光,又柔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却见封凛也看了过去:“哥,这就是去年的第一。” 他冷笑一声:“今年怎么还带了个拖油瓶?就怕连冯金冯银这对兄弟都打不过。” 封铭不语。 见封铭不理他,封凛便一掌拍在了时微的肩膀上,将时微吓了一跳:“喂,小兄弟,记着点这西门屠的路数,既然是在咱们前面比试,可要抓住这个优势。” 她暗暗翻个白眼,敷衍答道:“那是,那是。” 擂台上,四人已经站定。 钟离执事举起右手,金色线香燃起。 “第一局——开始!” 西门屠率先出手。 被人称为兵器之王的西门家,血脉都是天生的单元素火灵根,并且每人在成年之时血脉里都会自动绑定一个本命武器。 西门屠本来绑定的是被封铭他们几人夺走的神器玄火杖。如今,换了一杆长枪,虽然不是神器,但却也不是俗武,一枪下去,隔着近一里都可听到破空凤鸣,正是失踪多年的凤鸣枪。 “凤鸣枪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西门家想要找个武器还不容易。” “轰!” 西门屠枪尖之上火焰爆燃,拖出一条灼目的火龙,直取冯金面门! 台下惊呼四起。 这一枪,换作寻常修士,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却见冯金不退不避,只是微微抬手,竟稳稳抓住了枪尖! “西门家的小子,”冯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这枪,挠痒痒呢?” 惹得时微没忍住,轻笑一声。 而随后,一旁冯银已从侧面暴起,蒲扇大的手掌朝西门屠脑袋拍下!掌风如雷,压得擂台灵纹都暗了几分。 和西门屠一起的叶雨见状急忙上前,抄起一把袖剑就去阻拦。 可西门屠早就抢了先,他手腕一转,让枪身从冯金手中滑出,同时借力腾空,正避开冯银裂石般的一掌。 随后,他在空中翻身,一枪横扫,枪风化作火焰,将冯氏兄弟笼罩其中。 冯金冯银同时双臂交叉格挡,火焰炸开,两人被推得倒退两步,但身上灵纹亮起,又是毫发无伤。 台下封凛皱了皱眉:“不愧是体宗。” “西门屠那队友倒真是个拖油瓶。”封凛又忍不住道。 却只见台上,西门屠在两人合击之下尚能连攻数十枪,枪枪命中,可冯金冯银却像两座铁塔,只守不攻,步步逼近,将西门屠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西门屠,你的玄火杖没了,就这点本事?”冯金大笑,“连 我兄弟二人的皮都破不了?” 西门屠听闻这话,眼中瞬间就闪过一丝厉色,他的余光看向了那柱计时的香。 “凤鸣枪第九式,燎原!” 话音刚落,只见擂台之上的空气中灵气被瞬间点燃,燃起了一片火海,擂台黑白灵纹疯狂闪烁。 台下众人惊呼失声。 擂台旁等候的黑塔执事迅速上前,擂台之上黑金灵纹疯狂闪烁,结界光幕泛起涟漪。 这一枪的气势,与方才判若云泥。 冯金冯银脸色也变了,两人同时暴喝,双臂交叉,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气墙。 “轰!” 火球撞上气墙,爆炸声如雷霆炸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好在隐在了结界之内,但几名黑塔执事却脸色苍白,甚至有好几人迅速撤离。 待擂台之上烟雾散去后,台上冯金冯银双手焦黑,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冯银随即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钟离执事身边的那柱香燃尽。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台上的两人,朗声道:“第一局——西门家西门屠与散修叶雨,胜!” 台上,西门屠回身对着叶雨微微一笑,二人一起走下台阶。 下一局,天权国上官家那位方才说要证第一的公子上官曦,将与音宗高手闻铭一同对阵那位曾嘲讽他的负剑散修张行,虽然规则是二对二,可若有人愿意独自报名,万象楼也是不反对的。 张行便是独自报名。 “比试开始!” 张行剑法出神入化,繁复缭乱,时微虽看不出门道,但能看得出,张行对阵二人不落下风。 只见张行很快就找到了上官曦的弱点,竟一剑就挑开了上官曦的手筋,身为剑修,其心性更是远超旁人,对音宗音律干扰竟宛若无物,几剑就砍断了闻铭的琴弦。 剑尖直指上官曦的喉咙,他赶紧举手投降。 上官曦爆冷出局,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钟离再度宣布:“散修张行获胜!” 下一局的名单,已经在钟离执事手中的玉简里缓缓浮现。 惹得时微的手心也开始冒汗。 因为原著之中,第三个就轮到封凛和封铭了,这次,是她。 “第三局:问天剑宗封铭与万象阵庭风寂白对阵南宫家南宫烬、沈回。” 封铭忽而走了出去,声音洪亮:“万象阵庭风寂白昨夜受了重伤,我的队伍要换个人。” 钟离执事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封铭,你可有凭证?” 封铭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光一展,其中便浮现出一段影像,风寂白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胸口的阵纹黯淡碎裂。 钟离执事目光扫过玉简,微微点头:“伤得不轻,确实无法参战。按大会规矩,正赛开赛前,每队有且仅有一次换人机会。替补之人须为未报名其他队伍的散修或同门,且须现场确认身份。” 他看向封铭:“你的替补是谁?” 台下数千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封铭。 封铭神色不变,转过身,目光看向了时微。 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小兄弟,上来。” 12. 第 12 章 时微顶着全场目光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场下,千人围观,这简直是妥妥的i人地狱! 钟离执事看着她,高声询问:“师承何门?姓名?” “散修。” 时微皱皱眉头,名字她还有点没编好。 “苏溪云。” 她下意识说出了原主的名字,这名字难辨性别,倒也挺合适。 紧接着,就听钟离扬声宣布:“第三局:问天剑宗封铭与散修苏溪云对阵南宫家南宫烬与沈回。” 南宫家所习的皆是禁忌咒术,据说,南宫一族最强大的咒术师能以精血为引、以寿元为柴,咒杀千里之外的敌人。 然而,南宫家的咒术施展消耗也是极大的,其自身也会承担或轻或中的反噬,因而南宫家子弟极少有人能活过五百岁,比普通修士的寿命短了数倍。 南宫家的术法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毫不为过。 南宫家鲜少出现在比武场,这次派了人来,是铁了心想要那个可以免费向万象楼提问的机会。 南宫家这两位的弱点可以说在场的鲜为人知,但时微不同,她是读过原著的人。 因为这是作者写得还算精彩的部分,她记得,南宫烬所修的是“失衡”,中咒者会渐渐失去对空间与方位的感知。上下颠倒、左右不分,明明对手在前方,出剑却刺向了身后。 而沈回的“回响”更加诡谲,他能让对手的声音、动作、甚至灵力的流动都在空气中产生残响,那些残响如同活物般反复纠缠,让中咒者分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当下的真实,还是方才的回声。 两人配合之下,哪怕是强者都会活活在擂台上被自己逼疯。 原著之内,封凛便因为体内灵力低微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甚至七窍流血。 但好在她知道这二人的破绽,南宫烬的失衡必须在对手视野范围内施展,他每一次施咒,双眼会短暂泛起一层灰雾。只要打断他与对手的视线交缠,咒术便会中断。 至于沈回的回响,每施放一次都会在空气中短暂留下一道缝隙,那便是反击点。 封铭余光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小兄弟,你的手在抖?” “没……没抖。”时微强行把手里那张快要皱了的符纸按平:“我是在酝酿。” 封铭眉梢微挑,没再追问,只是将尘封在身后布袋内的太初剑缓缓抽出。 一把通体素白的长剑横于封铭身前,剑身无纹无饰,却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如月的光,那便是神器太初剑。传闻此剑曾斩过一头作乱的上古凶兽,剑意中自带一缕浩然正气,专破邪祟。 场下一片哗然,“那可是太初神剑?” “这位是问天剑宗宗主厉无极?” 修真界本就无法从外表判断出人的年龄。 “传闻厉无极不是已经飞升了吗?据说,临飞升前将太初剑传给了他的大弟子。” 时微倒是没在意台下喧嚣,她忐忑地盯着对面,只见南宫烬一袭暗紫长袍,面容苍白,站在擂台上,嘴唇翕动,无声念着什么。而沈回立于他身侧,整个人像一截枯木,双臂低垂,仿佛已经停止了呼吸。 二人无形的威压,让时微觉得喘不上气来。 钟离执事手中金色线香燃起。 “第三局——开始!” 封铭率先出手。太初剑光乍起,一道素白剑气如月弧般横斩而出,直取南宫烬。 然而南宫烬只是微微抬眸,他的瞳孔骤然染上一层混沌灰雾。 封铭的剑气在他身前三寸处毫无征兆地偏转了方向,“嗤”的一声切开空气,擦着沈回的衣袖斩向空处。 封铭瞳孔微缩。他明明对准的是南宫烬,为何剑会偏? 而就在这时,时微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低头想确认脚下的位置,却发现擂台的地面在旋转。 黑白两半的阴阳擂台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黑与白交替旋转,让她分不清哪边才是自己应该站立的方向。她下意识往左跨了一步,却差点摔倒。 这个南宫烬还真是不要脸,方才低头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咒文,所以此时失衡已经开始了。 “封铭!”时微想喊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七八个“时微”在同一时间开口,每一个都比她慢半拍,层层叠叠地回荡在耳边。 这是回响!沈回也提前动手了。 封铭眉头微皱,试着再次出剑,可他的剑还没完全举起,回响和失衡共同作用之下让那剑招只剩三道残影。 三重残影与他的真实动作叠加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这一剑究竟刺向了何方。 视野清晰时,“苏溪云”的那张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剑尖之前。 时微只觉得被这两个咒术折磨的胃里翻江倒海,在她眼里,就连抬起符咒的手都成了无数只。 她死死盯着那道波纹即将再次扩散的时刻。不过一息之间,波纹在她眼中荡漾开来,扩散,扩散,然后…… “就是现在!” 时微猛地甩出一张符纸!那上面画着一种极其冷门的“凝滞符”,能短暂定住一小片区域内的灵力流动。 是她昨夜针对沈回的咒术专门画的符咒。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意外地,没有摧毁沈回的回响咒术,一道淡青色的光圈如锁链般环住了封铭周身三尺之地。 时微和封铭对视,目光里皆是震惊,对手的目的竟是要他们自相残杀,还好时微的符咒恰好抵御住了封铭的剑招,真是好险。 封铭也趁着这个空隙看出了回响咒术的弱点,他没有浪费下一次机会,他闭目,抵抗着失衡的压力,而后将灵力灌入太初剑,在下一次回响咒产生缝隙的瞬间完全释放,剑光朝着沈回所在的方向横扫而去! 时微看懂了封铭的口型“一起”,她的凝滞符亦在缝隙处爆炸开来。 一时间,沈回被锁在原地无法闪避,只能仓促举起双臂格挡。 “砰!” 剑气炸裂,沈回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结界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淋漓。 他挣扎着想再抬手施咒,手指却剧烈颤抖着,再也聚不齐一道完整的波纹。 时微朝着封铭笑笑,可还没高兴太久,一阵眩晕袭来,显然是南宫 烬扩大了失衡的影响,眼见他的瞳孔骤然蒙上一层更厚重的混沌灰雾。 “封铭,你的剑还能找到我吗?”南宫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像是从脚下升起,四面八方都是他的低笑。 时微想要故技重施甩出凝滞符,但南宫烬早已料到,他不断变换位置,时微的凝滞符竟落了个空,白雾在她眼前炸开,却不过一瞬间就被失衡所覆盖。 她开始焦急,毕竟场上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此时要取胜的方法是攻击南宫烬的双眼,可她实在太过眩晕,只觉得向前走一步都会跌倒。 故而,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封铭身上,趁着回响已破,时微大声喊道:“失序咒扰的只是感知,攻其双眼!” 这一句话给了封铭极大启发。 可是,也彻底激怒了对手。 南宫烬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一阵细微风声响起,时微后背一凉,痛感从一个点蔓延全身,南宫烬手里一根冰冷的藤杖贯穿了她的后背腰。 一时间,她身上的几枚符咒因为没有了灵力的支撑暗淡无光。 “疗愈符!”她没有检查伤口,而是第一时间赶紧给自己施加了疗愈符。 “苏溪云”的一句话,让封铭忽而醒悟,无论失序咒如何颠倒认知,天与地、上与下的本质不会改变。如果有人能凭本能而不是感知出剑,便不会被失序咒所惑。 他没有受到时微的影响,反而停了下来,闭上双眼,太初剑斜指地面,气息逐渐沉了下去。 台下之人看得一头雾水,封凛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封铭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灵力感知,他开始凭借本能。 南宫烬看着不动的封铭,赶紧加强了咒力,灰雾越翻越浓,封铭脚下的擂台疯狂旋转扭曲。 封铭终于动了。 太初剑平平刺出,剑尖穿过重重叠叠的灰雾残影,穿过错乱颠倒的空间,穿过了失序咒的掌控。 他闭着眼,将太初剑稳稳地停在了南宫烬的咽喉前三寸。 南宫烬瞳孔剧震,低头看着那柄素白长剑,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寒意,整个人僵住了。 而就在他愣住的一瞬,封铭剑尖猛地逼近了一寸。 南宫烬瞳孔猛地紧缩,赶紧开口:“我……我们认输!” 与此同时,钟离执事扬声道:“第三局,问天剑宗封铭、散修苏溪云,胜!” 时微笑笑,但随即压力一卸,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最后还是封铭扶着时微的肩膀将她扛着下了台。 这是时微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到封凛担心的神情。 她低头,却只见自己身上的墨蓝色长衫被血染透,伤口处,疗愈符发着微光,可是看起来也是于事无补。 封凛急匆匆地给她把脉,而后匆忙给她喂了一颗药丸,苦涩的要命。 “他体内灵力在不断流失。”封凛担忧说道。 封铭站在一侧冷静问道:“会如何?” “控制不住伤势的话,恐怕无力回天。” 呵,猝死没让她凉透,没被徒弟杀师证道,她竟要死在攻略徒弟的路上吗? 不甘心啊。 13. 第 13 章 系统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果再重来一次,您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时微从梦里猛地惊醒,腹部,后腰疼得厉害,浑身冷汗。 周围人声鼎沸,她发觉,自己明明没有用力,却在移动,再一低头,却见封凛正背着她,他本就是个不踏实的性子,走路颠簸得很,时微感觉自己没死也快被颠死了。 她被疼的逐渐清醒,这才发现,因为短暂失去意识,身上的那些幻形符、变音符、隐灵符已经全部掉落。 也就是说,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时微,而不是苏溪云! 她心跳如鼓,赶紧从右侧布袋里掏出了几枚符纸,迅速给自己用上。 也不知道那些符咒是从什么时候掉落的。 好在好感度依旧没有变化,封凛估计还没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要不然不可能会救她,更不可能背着她。 用上了符咒,她才又变回苏溪云,不再是封凛心里那个仇人师父。等做好了掩饰,时微又安心趴了下去。 四周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年蓝萤草!千年乌龟壳!” “百年工匠,绝世好剑!” “来看看啊,客官,全街最全的灵宠铺子。” 听到灵宠铺子四个字,时微这才抬了抬眼,原著里,祝蝶似乎在这里买了一只实力很强的赤炎鸟,可是这次,祝蝶竟提出要照顾风寂白和伤重的北冥芷没来。 “嘶。”时微故意叫了一声。 封铭先回了头,他关切问道:“小兄弟,没事吧?感觉如何?” 时微被封凛忽然停下的脚步震得咳嗽几声:“暂时没什么大碍。” 她指着近处那间铺子说道:“只是,我听闻这苍梧国境内这家灵宠铺子里的灵宠皆非凡品。 她语气惋惜:“此次前来,如果不进去逛逛,实在遗憾。” 封凛和封铭对视,封铭忧虑看向了她:“如今还是赶紧回去养伤为好,这铺子待伤好再来也不迟。” 封凛也轻笑一声:“可不是,这铺子又不会长着脚跑了。” 时微却赶紧摇摇头:“不行的!这顶级灵宠难遇,改日都被他人抢走了。用不了太久的。” 时微还是如愿进了那间灵宠铺子。 原著里,那灵宠铺子摆在外头卖的其他灵宠也不过凡品,只有那只赤炎鸟是因为老板不识货,放了出来。 铺子里面琳琅满目,封凛平日也对灵宠颇有研究,扫了几眼就要走。 他小声提醒:“都是些凡品。” 时微却按住了他的肩膀,随后,她的手一挥,指了指半面墙的鸟类灵宠。 “老板,这些我都要了。” 惹得封凛和封铭同时回头看她这个冤大头。 好在原主这百年来没少攒钱,估计那小徒弟云夭夭也没少给原主上礼,才会有那么大一个小金库。 这让她在听见老板说的十万金币时眉头都不皱一下,还觉得便宜。 那老板收到金票时笑得都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客官,哦,不,这位仙人,这八十只灵宠可要为你送去?” 时微指着那只赤炎鸟,强忍剧痛说道:“这只我现在就要拿走,剩下的……” “剩下的劳烦帮我立刻送到郊外的听雪谷去。” 离开灵宠铺子,时微拎着手里那只赤炎鸟,无意和它对视一眼。 那笼中赤炎鸟眼睛明亮,里面有万物,她不知为何想到了封凛见到的那只困死于房子的鸾鸟。 她本想着的是将这灵宠物归原主,送给祝蝶。 却忽而觉得,它也本该翱翔于天,哪怕生命短暂,可哪怕只是一瞬,也该是自由自在的。 她又将手中的鸟递到了封凛手里。 “小兄弟,麻烦你稍后也将这只鸟送到听雪谷吧。和听雪谷那批鸟一起,放归林海。” 封凛的身形一滞。 [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800点,当前黑化值为91%。]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花那么多金币,就为这个?” 封凛冷笑道:“自身都难保,还要管这些鸟。” 时微不语,她看向了封凛的后脑,她将身形稍微抬起了一些。 只有封凛对时微的好感度发生变化,而不是对“苏溪云”的好感度变化时,才会变动才对。 好感度的上涨无疑意味着,她现在身份已经暴露。 可是系统的ooc分值竟然没有涨,又一个bug? 她在挑明身份和继续隐藏之间,几乎没有太过犹豫,她还想要继续做那个叫作“苏溪云”的小兄弟。 她微笑答道:“嗯,飞鸟本就该翱翔于天,这和我如今是何境地没什么关系。” “翱翔于天也未必就是它的好归宿。”前面走着久不说话的封铭突然说道“就算今日,它是因为遇到了小兄弟这样的好人得以放归听雪谷,但是改日,他们必然又会从听雪谷里面被抓出来。” “到时候可未必会被摆在灵宠铺子里,可能会被抓去做成美味佳肴,做成给富人的桌上补品。” 封铭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时微一眼:“小兄弟能救得了它一时,却救不了它一世。” “那依你所见,我若是想救这些鸟,该如何去做?” “如果是我?”封铭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会建立一个独属于飞鸟的国度,国度之内,每人都需饲养一只飞鸟才能进入,随意猎杀飞鸟之人将会被处以极刑,在外面猎到活鸟并上交之人给予奖赏。” “如此一来,猎杀飞鸟者便会惧怕,当活鸟的价值远高于死鸟之时,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看着封铭坚决的背影,时微眼前一亮,她兴奋言道:“此计甚好!” “有何好的?”封凛却冷笑一声:“飞鸟就不该困在人的国度里。将他们放归山谷,哪怕只有一瞬自由,也总比困在人类手里,整日飞不上天去快活。” 时微很意外,封凛竟然和她看到那些鸟的一瞬间想的很像。 可封铭所说也没什么问题。 她思索过后,释怀地平静答道:“既然这个国度还不存在,我也只能暂时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了。” 时微也不知道封凛给她喂的什么药,伤口看起来虽然十分严重,可他给她把脉之后却说没什么大碍。 封铭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吩咐道:“小凛,那苏兄的伤可就交给你了。” 封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抬眼望去,却发现封铭早已转身离去。 他只得收回视线,单膝跪地,低头查看着她腰上那道血痕。时微倚在椅中,微微侧着脸,两人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处,又在下一秒各自移开,一个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一个别过脸去看窗棂上的落灰。 沉默片刻,封凛先开了口:“伤口需要帮你处理一下吗?” 时微张了张嘴,此时她是封凛心中的那位师父,可若真施起医术来,岂不是立刻露了馅?好在她如今扮演的又是苏溪云,苏溪云是太虚道宫隐士高人的弟子,若真会医治,反而更奇怪。 更何况,这道伤口深可见骨,她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偷偷去找郎中也实在太惹眼,一来一回,怕是血都要流干。 思来想去,她索性一咬牙,点了点头:“ 好。” 封凛得了应允,也没多说,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青布小包,摊开在桌面上,燃起了一根蜡烛,而后将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薄刃小刀、白纱布和几只瓷瓶排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个常备伤药的老手。 时微本以为他这人平日里走路晃晃悠悠、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治起伤来大约也是漫不经心的。 可封凛一坐下来,整个人便像换了个人,他背脊挺直,整个人目光都在她的伤口上。 他低声道了句“冒犯了”,便从腰侧抽出一柄薄刃小剪,沿着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腰腹处的衣衫。 布料裂开,时微只觉得腰间一凉,接着便是布料抽离伤口的刺痛,她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气。 时微咬着牙,不敢往下看了。 好在封凛也不多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事。他先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温热的药酒,沿着伤口周围一圈一圈地擦拭,动作极轻极缓,药酒触及皮肉时激起一阵细细的灼痛,时微攥紧了椅子的扶手,也硬是一声没吭。 清理完污血和碎布屑,封凛换了一柄更细的银钩,微微俯身靠近。时微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拂过她腰侧的皮肤,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指腹微凉,却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伤口贯穿了,所幸偏了一寸,没伤到内腑。”封凛的声音从她腰侧传来,十分平静,一听就很稳:“但得缝合,不然日后会留很深的疤。” 时微没说话,只是紧张地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只看到封凛捻起一根极细的银针,在那蜡烛上过了一下,而后穿上线,那线也是青白色的,像是浸过什么药汁。 然后针尖落下,刺入皮肉。 时微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她咬住下唇,这在现代,大概应该叫作无麻药缝合,能忍过去的都是神吧! “别咬着嘴。”封凛忽然开口,语气仍是那样淡淡的,“疼了就说说话。” 时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发颤:“说什么?” “随便。”随着时微开口,封凛手下动作却没停,银针带着青线穿过她的皮肉就是一针,“比如……你为什么要来苍梧?” 时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答,下一针便落了下来。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被痛楚冲散了,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又为什么白了头发?” 封凛手上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极轻。 “这问题,”他说,“比你的伤难答多了。” 又一阵锐痛涌上来,时微只得闭上眼,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忍住不叫出声上。 “不管如何,今日,谢谢你帮了我哥。” [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750点,当前黑化值为91%。] 疼到意识模糊之时,时微只听见这样一句话,她眼角的一滴泪没忍住忽然滑落,也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欣慰感伤。 前面的伤缝好了,却还有后面。 时微背对了过去,姿势很难受,但重伤在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来苍梧,是想来救一个人的。” 疼到极点,她试图让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人着实是太喜欢钻牛角尖了。”她将呜咽声化成了冷笑,“所以我很怕他走上歪路,可是又没有方法。” “如果,这次比武大会可以侥幸拔得头筹,我一定要向万象楼问问,如何才能救他。” 时微看不出封凛的表情,也没听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腰上一阵刺痛,疼得她差点再度晕了过去。 14. 第 14 章 时微是被封凛推着新买的轮椅来到听雪谷的,此处,是苍梧国的灵兽栖息之处,由于万象楼主掌信息,可以传递信息的鸟就成了主要的捕猎对象。 此次即将放飞近百只飞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伤好了不少的风寂白依旧穿着一身万象阵庭的弟子服。 他轻抬起右手,指间捏了一道极轻的法诀,光晕便顺着他轻轻一推的动作,朝四面笼阵荡开。 “咔嗒。” 第一只笼门开了,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近百道笼门依次弹启,笼中的鸟齐刷刷昂起头,羽翼扑棱,发出细碎焦躁的咕鸣。它们被囚得太久,竟有些不知所措。 风寂白收回手,拢进袖中,微微喘了口气,他忍住旧伤的疼痛,轻声说道:“去吧。” 鸟群猛然炸开,百鸟争相涌出,越飞越高,在听雪谷上空盘旋、散开,一时间羽翼交错,光影明灭。 时微抬头看着天,感慨了一句:“走了,可就不要再回来了。” 放归百鸟这等事,谁都不想错过,就连火毒未清的北冥芷都来了。 时微看见北冥芷和封铭对视一眼,眼中全是眷恋,她也忍不住现场磕起了CP。 当天下午,封凛主动敲开了她的房门。 “是要给我换药吗?”时微慌忙摆了摆手:“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不。”封凛顿了顿。 “虽然不知师父因何而来,又是如何瞒天过海化身成了苏溪云。”他毫不掩饰地就说了出来:“但比武大会一旦开始了第一场就无法更改人选,师父如今身受重伤,如果还是要执意上台,着实危险。” 封凛单膝跪地,低头沉声道:“既然师父可以化成苏溪云,那我也可以。” “希望师父可以同意让我上场,代替师父。” 时微的手攥紧了长衫,尴尬低头。 这张苏溪云的面具她便只戴了这么几日吗? 封凛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她却清楚,封凛根本不是担心她,而是在担心封铭,怕她会拖了封铭的后腿。 毕竟比武大会不是儿戏,生死状之下,未来真的会有手段残忍的对手,甚至要远远超过南宫烬的狠辣手段,届时,封铭自顾不暇,更不要提万一敌人利用她而引诱封铭。 “更何况师父本就不擅武。” 时微有些委屈地看着封凛,他的那双眼睛平淡得如同千年寒冰,真不知道他是如何顶着-750的好感度违心地说出这些话来的。 她宁愿他说他恨她,说她不配做他的师父,说她不配和他兄长组队,也不想,他是跪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谎话。 时微掏出布袋里预备的一堆符咒,交给封凛时,他脸上明显十分不解,毕竟符箓之术是太虚道宫的独家秘术才对。 她解释道:“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她真不明白书里写的那么多太虚道宫弟子为何苦修符箓之术却不得要领,她不过随手照着那书上图纸一画,便成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在现代社会苦学过几年国画工笔的缘故。 她眼睁睁看着封凛在她的指导下,用上了幻形符、变音符、隐灵符……而后彻底变成了“苏溪云”,或者说是取代了她“苏溪云”的位置。 比武大会只剩下了三十三队,其中,还有七队的人受了伤,伤重的更要数“苏溪云”。 台上的封凛为了不露馅,故意将自己缠的像个木乃伊。 时微化形成了另一副面孔,带着面纱在台下观看,她径直站在了风寂白旁边,那人也认不出她来。 因为北冥芷的伤已大好,所以也来了,时微清楚地看见开场前封铭与北冥芷对视时,封凛眼中闪过如毒蛇般的寒光。 与此同时,系统提醒她,徒弟的黑化值达到了92%。 呵,还真是个醋王。 第二场比试如同书中写的一样,二人匹配的是同样有受伤的问天剑宗的弟子,也就是封铭的二位师弟。 那把太初一出鞘,自带的压力便让封铭那两位师弟望而却步。 不出意外,封铭不过几个剑招之下,对面二人便弃剑认输,白捡的胜利。 时微看到封凛假装一瘸一拐地下来时,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他这徒弟别的不擅长,但一向是会装蒜的。 真正的挑战在于第三场。 书中,第三场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他们兄弟二人要对战的便是那位负剑散修张行,那位可是剑道不世出的天才。 张行手中长剑既非专武,更不是神器,仅仅只是一把寻常之剑,却打得封铭汗颜,对手竟似乎可以预测他的所有出剑方向,对于问天剑宗的剑招熟悉到连封铭都自愧不如。 十余招过后,台上的封铭终于忍不住收剑后撤,拱手沉声问道:“阁下和问天剑宗,究竟有何渊源?为何对我宗剑招如此了如指掌?” 张行却摇了摇头:“你方才那招,若是能再快上半息,我那一剑便点不中你的剑脊。可你慢了。” 他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你的剑法不是输在招式,而是输在持剑之人的心,挂碍太多,出剑时想着胜负,变招时想着颜面,收势时又想着下一招,处处都是缝隙。这样的剑,再快,也是慢的。” 字字句句看似嘲讽,实则却是点拨。 这便是原书男主的含金量,遇到困局,自会有机遇主动前来相助,和她们这种屡战屡败,最后不得好死的配角是不同的。 正所谓配角死于话多,封铭的领悟能力很强,一下就悟到了张行言外之意。 “太初神剑又胜了!” “这些是我的,我的,别抢!” 时微覆面,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十万金币的筹子默默等候。 封凛他们五人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路过。 祝蝶恰好在路过时看到了她手中筹码。 “嚯,封铭,有人压了你十万金币!” 封凛不服气地说道:“为何便不是压我的?” 祝蝶听闻这话,便好奇前来询问:“姑娘,冒犯了,敢问你这十万金币是压给问天剑宗封铭还是散修苏溪云的? ” 时微一愣,回头对上祝蝶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目光扫过还没卸下伪装的封凛的脸。 她鬼使神差地答道:“苏溪云。” [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700点,当前黑化值为92%。] 祝蝶不甘心地提醒道:“手持太初剑的可是问天剑宗封铭!” 她坚定地看着祝蝶,说道:“我想投的就是苏溪云。” 祝蝶笑了笑:“哦,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你们原本就认识吧?”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看“苏溪云”。 “别再打扰人家了。”封凛一把将祝蝶拉回,“我和这姑娘可不认识,承认我也是有支持者的就那么难吗?” 比武大会的决赛很快就到了。 “西门家西门屠与散修叶雨对阵问天剑宗封铭与散修苏溪云!” 九层黑塔之下,人声鼎沸,都想在今日见证一下这今年天下第一的名头被谁摘去。 时微却早就稳操胜券,反压了十万金币赌封铭这方赢。 “姑娘,你可考虑好了啊!”那赌坊老板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微。 毕竟去年的第一是西门屠,他也就理所当然成了今日大热的选手。 “可不是,姑娘,我见你前几场一直赢,这最后一场可不一样了,西门屠前几场还没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呢,别最后一把把赢的钱全都输回去了。” 时微不语,只是一味拿走老板手中筹子。 西门屠的玄火杖便是被封铭一行人夺走的,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赛一开始,西门屠就下了杀手,凤鸣枪枪枪捅向的都是封铭的致命之处。 西门屠的起手式便是凤鸣八式——赤龙焚天,比武台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多场比武都未曾出手的叶雨竟也出了手,武器是把竹箫。 “音宗的?不是自称散修吗?” “这你还不知道吗?以乐为武的也不只有音宗一家。” 时微听见周围的讨论,轻笑一声,这便要扯上音宗老宗主一段八卦往事了。 这现任老宗主音城和自己的师姐筱露本是青梅竹马。 可音宗弟子多为女子,俨然是个尼姑庵,男弟子自然就比较抢手些,音城年轻时俊朗非凡,追求者不在少数。 有些女弟子甚至不惜传出些桃色流言也要和音城在一起,流言风语不断,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师姐筱露信以为真,心灰意冷之下,自请退出音宗。 这筱露倒也是个烈性女子,就在音宗所在灵音洲之上另立了另一个宗门,名为绝南。 没错,绝南便是绝男的谐音,宗门之内无一男子。 可惜,筱露离世后,绝南宗下一届掌事之人无力承担,因为没有了筱露镇宗,音宗逐渐猖狂,开始三番五次地打压,近年,绝南宗四分五裂,也就让音宗功法四散飘零。 叶雨便是这样的一个散修。 先前她也确实是在掩饰实力,虽然绝南宗不同于音宗,可功法却是一脉相承的,丝毫不弱。 15. 第 15 章 音杀之术,杀人于无形,伤敌于无声,无孔而不入。 虽封凛和封铭早对音宗之术有所防备,可西门屠攻势凶猛,叶雨就在其空隙中使用音宗秘法,根本无从防备。 高手相搏,胜负只争一瞬。叶雨的箫声虽然可以被封铭和封凛的金铁之鸣所克,却依然给兄弟二人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阻滞。 台下,众人皆神色紧张,不少人在为自己的赌局担忧。 时微却在淡定观赛,毕竟书中,最后一场,兄弟二人齐心合力,很快就破掉了叶雨的音杀,神剑太初也将西门屠的凤鸣枪完全压制。 忽地,却听闻叶雨音律骤变,急促而用力。 时微瞳孔紧缩,只见封凛在那一秒钟,因为内力全部灌入而使得身上的符咒出现了短暂的失效。 就连时微身边的风寂白都观察出了那一瞬差距,小声惊呼:“封凛?” “难怪,那么爱凑热闹的人却老是在比赛时溜走。” 不好! 苍梧的比武大会规矩何其森严,规矩之上写得明明白白:凡以符咒、丹药、易容术等任何手段冒替他人身份者,一经查实,即时取消全部成绩。 她慌忙转眸去寻高台之上的大执事钟离,却见钟离目光沉邃,眉峰拢起,显然,那缕异变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只见钟离便从主座上缓缓起身。行至擂台边缘,袖袍轻拂,一道无形的探灵之气精准地掠过封凛周身,那残余的符咒竟无所遁形。 封凛低头查看,却见如今他已经变回了原先模样。 钟离对着封凛沉声说道:“你身上这道‘化形符’违反了大赛赛规。” 钟离见封凛不语,不再多言,转首望向执纪台,宣判刑罚:“本届大会第七擂,选手“苏溪云”使用符咒冒名顶替,违背赛规第五条。即刻起,二人此前所有胜绩作废,成绩尽数取消,逐出赛场。” “等等!”封凛慌不择路,竟一个箭步挡在了钟离面前。 “我并非有意使用“化形符”,而且我的队友封铭对此事毫不知情!” 封凛急忙将握着太初剑、愣在原地且紧锁眉头的封铭拉了过来。 封凛慌张言道:“我自愿退出比武,但是恳请执事让封铭留在赛场!” “我这几场比赛,也并未有什么作为,不能因我一人之错耽误了封铭。” 钟离不语,比武场上,大执事所言便没有收回去的先例。 眼见事情没有了转机,封凛竟噗通一下跪在了台上:“求大执事再给封铭一次机会。” “这有不愿透露身份之人来参加比武,掩饰身形也是正常吧。” “对啊,这都走到决赛了再取消,可惜了。” “我反压的一百金币啊!早知道就压西门家那小子了,还钱!” “这化形符,未免使得也太出神入化了吧。” 太虚道宫出身的北冥芷看着台上封凛,眼中全是惊讶:“竟能在这么多人甚至我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一边的祝蝶也好奇问道:“是姐姐给他的符咒吗?” 北冥芷摇了摇头。 祝蝶听闻嗤笑一声:“呵,这小子惯是能惹祸的,明明离第一只剩那么一步了。想参赛用他的真身就好了啊,为何非要用个符咒。” 她一脸埋怨地看着台上的封凛:“还真是一颗老鼠屎……” “小蝶,”北冥芷挥手阻止了祝蝶继续说下去,“‘苏兄’伤重,想必封凛也是因此才出此下策。” 时微在他们二人身边听得真切,对自己砸出去那十万金币虽然痛心,可是她如今亲眼看见封凛跪在台上,却似乎更痛心,毕竟,此事皆是因为她。 为何,她每改变一次,带来的都不是转机,而是,更难的困局? 台下已经吵成一团,钟离执事似乎也因此在犹豫,迟迟没有宣布比武最终成绩。 九层黑塔檐角悬挂着的青铜风铃响起一阵急促嗡鸣,和风吹动的不同,那声响似乎不仅入耳,更入了脑。 黑塔之前的玄铁之门再次开启,门内缓步走出一人,身着鎏金长袍,袍角绣着苍梧鸟的古纹。就连一向端肃的大执事钟离,见到那人也赶紧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江雪楼站定,缓缓开口:“今年乃苍梧首次试行双人组队比试,规则条文诸多疏漏,尤以‘一人违规,全队并罚’一条,未曾明定界限,亦未提前布告各方。此乃本座思虑不周,与参赛弟子无涉。” “故而,此场决赛明日重新来过,由问天剑宗封铭和西门家西门屠与散修叶雨重新比过。” 说完,江雪楼朝着西门屠和叶雨微微一笑:“二位可有异议?” 西门屠捏着手里的凤鸣枪,一脸的不甘心。 可既然苍梧国主出面,他也不好再辩。 一旁的叶雨也拍了拍他的手背,暗中说道:“我们可是二对一,胜算极大。” “我们没有异议。” 听见西门屠之言,时微松了口气。 台下的讨论之声又开始不绝于耳。 一苍梧国原住民兴奋道:“这封铭到底是神器持有者,就连国主都亲自出面了。” “你未曾听闻吗?传闻便是这位太初剑传人,近年正在联合十二宗,意欲共同对抗魔族。” “不会吧,那可是魔族……” 即便是在苍梧国境内,那也是谈之色变的存在。 “如今,就算联合了十二宗,怕也是……” “不管如何,如今国主的决定,可就关乎着要不要……” 那原住民赶紧放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苍梧也要与那魔族为敌?” 结果已定,时微看到封凛耷拉着脑袋从台上灰溜溜地走了下来。 她真想上去告诉他,这些都不是他的错,并非是因为他的实力、他的魔骨才导致如此,不过是运气差些,不过是因为他是个配角。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狗系统会把她的OOC分值涨到100。 因为她不是苏溪云,且离封凛他们住得很远,所以不知道那五人当晚发生了何事。 她却只听见系统提示音,封凛的黑化值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达到了93%。 她那小徒弟,离入魔又近了一步。 时微闭目,虽说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时日不多,可无论她为了封凛如何努力,最终不过是能 稍微改变一下她在封凛心中的好感度。 可那顽固的黑化值却是纹丝不动。 难道因为封凛的一身魔骨,便注定了他的结局吗? 最后一局,时微没有去看,只是赛后在赌场那里,领回了自己赢下的二十万金币。 她深吸一口气,将囊口扎紧,正欲抬步离去,忽然,只听外面一声凄惨尖叫:“救命啊!” “啊!” 外面夹杂着器物翻倒、脚步慌乱的闷响。 赌场内原本喧嚷的赌徒们也全都面面相觑。 时微心头一凛,她好奇走到门前查看,赌场对面本是酒楼,可一阵微风吹来的却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浓烈腥气。 她定睛望去,只见酒楼之上,已是一片炼狱。 数十道黑影自半空中降落楼顶,身形扭曲,覆着乌黑鳞甲,双目赤红如血。 为首几头魔族利爪横扫,所过之处,无论弟子、杂役,还是来不及逃散的观战者,皆如纸般脆弱,甚至来不及反抗就没了声息。 原著中确有写到:比武大会之后,魔族不顾一切,前来阻止封铭一行人得到万象楼的消息。 她只以为,那不过是针对封铭及其同伴的一次围剿,是主角命途上的一道坎,一处波折。可她忽略了,以魔族的性子,既然前来,必然会在苍梧国境内大肆杀戮。 还不等她反应,一道黑影忽地重重砸在她脚前半尺之处。 “嘭!” 沉闷的一声,那具小小的躯体蜷缩着落地,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歪曲。 时微颤抖低头,看清了那张脸。是穿着赌场衣服的一个小杂役,年纪不过十一二岁。 此刻那双眼睛还睁着,漆黑瞳孔却已经散了。 她的身后,不少人已经发出了惊呼。 还不等她动,她就被身后人潮推搡着往前。 “快逃啊!” “让开!让开!” 她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踉踉跄跄地跌出赌场门槛,脚下一绊,忽地扑倒在地。膝盖磕在石阶棱角上,一阵钝痛窜上来,可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无数身影从她两侧挤过,衣衫擦着她肩头而去,甚至还有一只不知是谁的鞋底踩过了她的肩膀。 有人撞翻了赌场门口的铜鼎,沉重的一声巨响。 众人停滞的一瞬,时微才挣扎着站起。 “疾行符!” 也不知为何,其他符咒都能很好运行,这疾行符却怎么都不奏效。 焦急之下,她望了下布袋里的符咒,边走边掏出一张“聚力符”来,虽然这个符咒生效时间很短,但应该也足够了。 至少她不会被这拥挤的人潮撞得再度跌倒。 果然,“聚力符”一用,周围人对她的挤压便不再那么难受。 时微顺着人潮涌出,期待可以躲过这场灾祸。 太阳当头,却有一滴温热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她下意识抹了一把,却只见,手上的却不是什么水渍,而是血渍! 再一抬头,只见数十个魔族之人翱翔于空,正在紧盯着下方之人,挑中一个就抓向空中,而后狠狠撕碎。 16. 第 16 章 时微一瞬间汗毛竖起,她不得不一边提防着高空魔族,一边逃命。 周围几个路人甚至在此刻变成了她眼中的盾牌,反正都是些纸片人,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她不得不保住自己的命。 飞天魔族唯有金丹以上御剑修士才能勉强一敌。 可周围路人,甚至大部分都不是修士,还有的如时微一般不修战场之术,如今武力高强者皆汇聚于比武会场,而在比武会场,魔族派过去的人实力更加强劲,分身乏术。 “啊!” 时微惊声尖叫,她眼睁睁面前那个男人被那魔族锋利爪子一抓就上了天,一场血雨降落在了她的头顶。 “都是些低级魔修!我们快去万象楼前,去求庇护!”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嗓子,人群熙熙攘攘地又同时往万象楼那边挤去。 可魔族又不傻,显然不想让她们这些“肥羊”轻易过去,于是反而变本加厉,时微每隔一秒就会听见周围传来的惨叫。 忽地,一黑甲魔族俯冲而下,直直冲着她的面门而来,一张利爪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 说不清为什么,四周那么多的逃命之人,可她却无比笃定,这个魔族要抓的就是她。 死亡来临那一瞬间,时微忽地冻结在了原地,她想后退,双腿却怎么都动弹不了。 眼见黑甲魔族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那是魔族兴奋时的标志,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她看向了自己前面那个女人,却见对方和自己一样愣在原地,从其隆起的腰腹来看,似乎还有孕在身。 时微向前伸出的手忽地停住了。 说到底,那也是一条生命,不,那是两条生命,她还做不到用杀人来保全自己,哪怕只是在一个书中的世界。 那些人的血是热的,会害怕流泪,和她没什么区别。 “雷鸣符!”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地掏出一张金色符咒。 符咒对准了那只向她飞来的魔族,顷刻间,一道紫色惊雷从符纸之上跃然而出,狠狠劈在魔族的胸甲之上。 雷光炸裂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掀翻了周围不少路人,那黑甲魔族也被劈得倒飞出去几丈,双翼在雷弧中被劈得焦黑卷曲,胸膛之上更是赫然崩裂出一道狰狞的裂痕,喉咙里滚出一声带着惊怒的低吼。 可这远远不够,魔族裂甲之下露出漆黑的鳞肤,雷击只让它受了皮肉之伤,那双竖瞳中的凶光反而更盛了几分。 时微看到那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这世间竟真有如此残忍的秘法,才能让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般模样。 原著之内,魔族以自身魔气为引,将活人的三魂七魄一点点抽离出来,碾碎,再化为自己的修为。 在抽离的过程中,人类不会立刻死去,他们会清醒着感受自己的记忆、情感、五感被一丝丝剥走,像被活剐了千万刀。等魂魄彻底消散,剩下的躯壳便填入魔种,炼成行尸走肉,继续为他们掠夺新的猎物。 这些低级黑甲魔族曾经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族,可如今,和人这个字显然已经不沾边了。 时微符咒的出现,让大家看到了希望,甚至把她当成了可以保护一定范围的人不受到魔族侵扰的修仙之人,她的身边很快聚集了许多寻求庇佑的凡人。 一老人眸子明亮,兴奋地看着她:“仙子可是太虚道宫的弟子?” 时微边上一个小女孩焦急唤她:“姐姐,快用你的法器啊!快啊!” 时微来不及解释,只见那个伤好的魔族正再次向自己飞来,她手中赶紧备好了雷鸣符。 可这种低级的雷符只能阻止他们片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糟的是,那只魔族被伤后,另一只也赶来支援。 该死,那本秘籍之中记载的攻击符咒,她只学会了那几张下品的皮毛,至于高级符咒,她只是走马观花地扫过几眼,心血来潮时练过那么两三遍,结果无一例外,全在最后一笔炸成满脸黑灰。 她从未指望过那些半成品能救命。 还好她天生对符纹的结构似乎格外敏感,那些复杂的笔顺与灵力节点,虽记不真切,却仍有一团模糊的印象沉在脑海深处,只需用力去想,便能想起些许残影。 时微闭了闭眼,迅速在记忆中翻找,锁定了一道名为“天罡雷印”的符咒,那是高阶雷法中最霸道的一种,说不定威力足以撕裂魔甲。 “姐姐!” “雷鸣符!” 在那魔族再度俯冲而至的瞬间,她又一次掏出金色符纸扬手祭出,紫色惊雷咆哮着撞上对方胸口。这一次,那魔族倒飞得更远了些。 一旁的小女孩不知凶险,兴奋地拍着双手跳了起来:“哇!姐姐好厉害!又把它打飞啦!” 时微看着那女娃娃亮晶晶的眼睛,狠了狠心,猛然咬破左手食指。 随后,她掏出一张空白符纸铺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右手指尖蘸着血,开始在符纸之上飞速游走。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张符纸猛然一颤,赤金之光冲天而起,隐隐竟有龙吟之声从符中迸发。 时微的指尖猛然传来灼烈的刺痛,鲜血仿佛被符咒贪婪地抽走,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但好在,那道符成了。 她就知道,她这人也是有些气运在身上的。 平时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倒霉,可她一到了关键时刻总能化险为夷。要不然,她怎么能在死后来到这个世界呢? 呵,说不定她自己也是某本书里自带着光环的女主。 两只黑甲魔族双翼一展,再次腾空向她这群人扑来,利爪带起腥风。 时微依旧不退反进,她将那张赤金色的符咒举过头顶,口中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天罡雷印!” 符纸炸裂的瞬间,九天之上仿佛应声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粗如龙身的赤金色雷柱轰然砸落,不偏不倚正中那两只魔族背脊。 雷柱之中裹挟着嘶鸣,将紫黑魔气寸寸绞碎,甲胄崩解溃散。 那两只魔族发出一声惨嚎,它们的双翼在雷光中化成灰烬, 雷弧如锁链般缠满全身,一层又一层地劈裂,灼烧。 它们挣扎着伸出手,朝时微的方向抓了一把,指尖却在触及她衣角之前彻底炭化,碎裂成黑色的粉末。 雷光散去,原地只剩两具焦黑的残骸,魔气尽散。 时微掌心那张符纸已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血珠仍在滴落,一身金丹期圆满的修为,此刻气海之内却一丝不剩。 那龙吟雷光声势浩大,不仅惊动了比武大会场上的众魔与众修行者,甚至让整个战场都为之停滞了几秒。 北冥芷手中拿着几张中级雷符,看到那远处雷符,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那是天罡雷印?” 一边被风寂白和封铭护在其中的祝蝶好奇问道:“什么天罡雷印?” 北冥芷还没回过神来,缓缓答道:“是我太虚道宫失传百年的符术。” 时微撇撇嘴角,看穿书时,这么盛大的场面,系统早就跳出来给奖励了吧,可是她这AI系统就不一样了,还是依旧在保持沉默,等着她完成那个攻略封凛的任务,说好的帮她“逆袭成大女主,称霸九洲”呢? 她的腰间伤口因为过度使用灵力而渗出血来,身形也止不住的摇晃起来。 封铭皱眉:“魔族此次有备而来,不只是冲着我们来的。” “哥,看来,他们确实怕我们得到破妄眼。” 封凛手中握着装满了剧毒的药鼎,只需轻旋半圈,空气中便多了一丝似兰花的异香,挥手一扬,敌人便在无声无息间中了毒。 “待九大神器聚首,就是他们覆灭之日!” 如今九大神器已经聚齐五件,还剩四件,分别是万象楼的破妄眼、天机阁手中的轮回镜、妖宗万妖幡,还有一件握在魔族手中,乃是神器镇魔碑。 破妄眼近在咫尺,他们又岂能轻言放弃。 “哥,不如你先去万象楼,问完那个问题,拿到破妄眼就走!” 封铭的手中,太初神剑自发嗡鸣,手腕一转,剑锋将周遭十丈的魔气尽数逼退。 他腰间的乾坤袋里,玄火杖感应到了神器召唤,不甘寂寞地溢出一缕赤焰。 封铭望着远处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雾,轻轻摇了摇头。 “救苍梧要紧。” 他手腕一翻,玄火杖自乾坤袋中破空飞出,赤红杖身燃起滔天烈焰,在他身侧缓缓旋转。一时间,封铭左手握剑,右手执杖,宛若天神下凡。 身后,风寂白听闻封铭此言,踏前一步,宽大的袖袍迎风鼓涨,他双手结印,掌中托出一卷泛黄的古轴。 卷轴缓缓展开,铺天盖地的墨色山水从画中倾泻而出,层峦叠嶂、江河奔流、星辰罗列,一切皆由墨线勾成。 以天地为阵基,以星辰为阵眼,神器山河社稷图展开的刹那,方圆百里的空间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晕影。图中万水千山自行运转,每一座山峰都化为一道封印节点,每一条江河都化作一道禁锢符文,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17. 第 17 章 魔族之内一共四大魔将,最倒霉的要数玄冥,其他三位,皆是魔尊或明或暗的至亲血脉,只有他一人是当着舔狗一路上位,此后,脏活累活也只能一人独揽。 苍梧城内,玄冥站在自己专属的魔龙之上,用手遥指封铭的方向:“魔尊要找的,便是那位。” 听闻此言,一时间,他身后的魔兵声势浩大,皆向前冲锋,毕竟,魔尊在出征前曾经承诺:“活捉太初剑封铭者,晋升魔将。” 玄冥看着那帮不自量力的小魔帮他消耗着封铭的体力,轻声嗤笑,想抢他魔将的位置,下辈子吧。 忽而,赌场那侧,一道巨大惊雷惊天动地,吓得他肩膀一抖。 何方神圣?玄冥全部目光都被那道龙吟雷鸣吸引。 天间蛟龙又岂是他们这等凡夫俗子可以召唤之物,怕是只有半步踏入仙道,登临半仙之人才能勉强唤得来,他就知道,苍梧国这趟差事,那几位推来推去推到他身上,准没好事。 他慌忙驾着魔龙朝着龙吟之处疾行前去查看,若此处真有这等大能高手,他可得抓紧跑路。 “姐姐?” 时微悠悠转醒,却见身边小女孩蹲在她的身前,不断摇晃着她的身体。 好在那群恶心魔族俯冲之时下意识专盯着个子高的、穿着艳丽的,反而她这种躺在地上的就不那么引魔注目。 小姑娘见她醒来,十分开心:“姐姐,我们快走。” 时微揉揉生疼的脑袋,下意识看着身上被踩脏了的裙子,眼前眩晕了一阵,这才看清这小姑娘的脸。 她赶紧爬起来,抓着也不知道是谁家倒霉孩子的手,牵着那小女孩赶紧跟着人群走。 其他大人眼见没了庇护,都逃了,只有这孩子还真把她当神仙了。 玄冥到场时,却早已没了大能身影,只剩下地下被劈的亲娘都不认识的两个小喽啰,他们魔族制成的傀儡,要别的都没有,这身盔甲可是连神器都不一定能打得穿,可如今,竟已经碎成渣了!足见那道惊雷威力,怕是真龙被召唤而来! 他慌张寻找人群中大能的身影,却总是被几十只魔傀挡住视线,一怒之下,他大手一挥,将那群不知好赖的鬼东西全部卷飞了十几丈远。 那些魔傀死到临头了还在那边嚣张跋扈,这不是明摆着惹那位半仙生气吗? 望了半天也不见大能身影,玄冥仓皇失措,赶紧回到比武会场,打算速战速决。 一时间,空中魔族全没了身影,下方人族停滞了脚步,有不少人一松下来累得大口喘着粗气。 时微旁边,一男子低声和同伴说道:“咱们快往城外走吧!” 此话不错,可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时微微笑,试探着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我阿爹……”一听这话,小姑娘说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阿爹被天上那些坏蛋杀了!” 时微最怕看到别人哭了,尤其是孩子这种嚎啕大哭,四周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二人,让她像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她赶紧蹲下,抱住了那个小女孩。 “好了好了,那你阿娘呢?” “我阿娘是开点心铺子的。” 时微松了口气,好在这孩子还有人照顾。 “那我带你去找阿娘吧。” “好。” 通过聊天,时微得知小女孩名叫庄涵云,父母早就分开,她阿爹好赌成性,万幸这次却因为跟着一个姐姐反压了姓封的一个叔叔一百金币,赢了一大笔钱,本来是要领她去买漂亮裙子的。 女孩越说越激动,哭得喉咙都哑了。 时微实在不忍心,就将她抱在怀里。 一大一小还没走到她说的那家点心铺,时微就听见一个女人尖声呼喊:“涵云!” 她看向远处,只见一温婉妇人正朝着她飞奔而来,目光急切地看着她怀里的女孩。 “看,是不是阿娘来了?” 时微拍了拍那女孩的背,涵云转头,停止了抽泣,转而露出了笑意。 “娘亲!” 时微看着抱成一团的母女,听着小涵云哭诉着刚才的经历,听她说自己是天神下凡,仙女姐姐,不由得笑了笑。 她这种咸鱼竟然有一天也成了别人眼中的英雄。却没人知道,雷符引爆的前一秒,她还在想自己要不要拉个垫背的,她实在是担当不起。 不忍打扰母女团聚,时微默默离开。 四周人潮汹涌,各自有各自的方向,时微一心只想赶紧出城,找个安全之处,远离魔族战场,毕竟这场大战将要持续良久。 那日所见的苍梧国国主兼万象楼主江雪楼,会自爆金丹,用一身修为、一条性命,换苍梧百姓逃出升天。 经此一战,苍梧便不再是如今繁华的苍梧,万象楼也将隐于世间,只有破妄眼,会跟随封铭几人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时微鼻子一酸,想起那日那个从九层黑塔中走出的锦袍男人,华贵骄傲、万人景仰。 可她只是个普通人,连低级魔修都只能拼了老命才能打过,留下来怕也只是多添一具尸首,她实在无力救他。 时微回头看了眼九层高塔,可塔顶那处阴云笼罩,看不真切。 本来这些都和她无关才对,但奈何这里实在太真实了,她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真实的悲欢离合。 [温馨提示,角色封凛黑化值达到了94%] [宿主,红色警告!角色封凛动用了体内魔骨,黑化值将继续上涨!] 时微走向城外的脚步一滞,惹得她身后一个大哥差点撞上她。 “干嘛呢!” “抱歉抱歉。” 她愣在原地,明明比武大会时她都已经阻止了她这小徒弟黑化,如今怎么又会动用魔骨之力? 明明没有变数啊。这场魔族之战虽然惊险,可封铭本该大显神通,一剑一杖死死抵抗,一直到江雪楼自爆金丹,将破妄眼交给他们,都没什么危险才对。 她这条小命,多番波折,万幸尚存,就算有天真的要死,她也真的不想死在封凛手里。 < p>时微咬咬牙,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大概又要开始闯祸了! 朝着反方向走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是要去寻亲人,或是要去取自己的物品。 战场的另一边,玄冥全力的一击,竟让风寂白手中山河社稷图所形成的结界骤然崩塌。 神器能发挥多大的效用,也取决于使用者的修为,风寂白的修为不过金丹中期,全然比不过他师父墨千秋大乘境的修为。 神器山河社稷图在他手中困不住真魔境界的玄冥也实属正常。 封铭眼见情况不对,紧握太初神剑仓促劈下一剑,却没能抵住玄冥那一掌的余波。 站在余波最前面的封铭整个人反而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血雾,太初剑脱手,插进三丈外的石地,剑身犹自震颤不休。 “哥!”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封凛亦焦急万分,眼见玄冥的下一波攻势朝着重伤的封铭来袭,玄冥咄咄逼人,是想至封铭于死地。来不及思考,周身魔气在他暴怒的意志催动下骤然炸开,漆黑的魔气缠绕上了他的四肢与脊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完全地与魔气接触,竟要比灵气更加舒服一些。 他整个人迎面撞上了玄冥即将落下的第二击。 没什么招式,更没有蓄力,连最基本的攻防姿态都顾不上。封凛冲到玄冥面前时,握紧了拳头,直接就是一记直拳撞砸进了那具覆盖着黑鳞的魔躯之中。 二魔就这样在崩塌的结界之内扭打在了一起。 拳拳到肉,骨响之声不绝于耳,玄冥的鳞甲在封凛不要命的进攻下出现细微裂痕,而封凛挨的那几记反手重击,每一拳都让他五脏六腑都如锤击。 围观的所有人都赶紧躲在废墟后瑟瑟发抖,根本无人敢上前,生怕波及到自己,他们看着两人的肉搏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可封凛于体术实在不够擅长,不多时,十分近的距离,封凛一个疏忽,玄冥一记上勾拳直冲封凛下颌,拳风掀起的余波把三丈内的碎石都吹得倒卷。 白发少年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后,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烟尘,烟尘久久不散。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跳骤停,魔将如此威力如此近距离的一击,那白发少年必死无疑。 玄冥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胜利,嘴角浮现一丝戏谑的笑,转头,那双赤红双目再次盯上了苟延残喘的封铭。 忽地,烟尘散去,尘埃深处,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一只沾满灰土和血渍的手,按在了地上被砸出的坑沿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封凛就这般从烟尘里站了起来,白发上全是灰,半边脸颊被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左臂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脱了臼。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脚稳稳扎在地面上,封凛竟然没有死。 玄冥脸上的笑意消失。 “有意思。”玄冥眸子紧盯着封凛身上的魔气:“魔骨?” “我们魔族竟出了一个叛徒。” 18. 第 18 章 待时微到了现场,便是见到了这么一副无力回天的场面。 系统尖锐提示响在她脑仁儿里,小徒弟已经黑化值飙升到了98。 明明距离杀师证道还有两个月,可如今,怕是只要北冥芷和封铭再刺激他一下,这大醋坛子就得彻底入魔。 到底是哪出了差错,她百思不得其解。 战场之上,封凛异瞳之内已经隐隐透出血色,左手耷拉着,整身衣衫破烂不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大大的惨字。封铭也脸色惨白,看起来只是勉强依托插入地下的神剑太初才能维持站立。更不用提剩下的那些围观群众,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便是上届的“天下第一”西门屠也早就没了踪影。 反观玄冥,一堂堂魔王站在那,身上不过寥寥几个细碎伤口,身后魔龙只是蓄势待发,还未出手。 时微看了眼远处那九层黑塔,都已经打到了这个程度,怎么还不见江雪楼登场?该不会这位书中人物的登场时间必须是固定的? 她看着浑身透着黑气的封凛,咬咬牙齿,别人可以等,封凛可真等不及了。 她也等不及了,时微没法坐等着她这小徒弟走火入魔后斩断仙缘,怎么说也得努努力才甘心啊。 来之前她就计划好了,比武大会要是实在打不过,她也是有个后手的。怎料后来不争气,一个不小心被南宫烬那个老登背刺成了重伤,后手也没有用上。 身为武林秘籍资深学者,她现在说好听点,那也是集百家之术为一身的杂家通才。 说的不好听点,那也是个样样都不精,但样样都会一点的“万金油”。 这颗短暂增强功力的丹药她早就买了,副作用也是极强,据说,这一个时辰的增效,严重的就可能会导致境界后退五十年。 时微咬咬牙还是咽进去了一颗。 来到这儿,仙丹灵药,她也没少吃,但是就要属这个增功丸最难以下咽。 苦也就算了,这丸药着实噎得慌,卡在嗓子眼怎么也下不去。 眼见玄冥又要再次出手了,时微抻长了脖子,仰起了头,用了点劲,那该死的丸药才勉强顺了下去。 丸药一下肚,时微就觉得肚子里迅速凝起了一股暖流。 灵力顿时间暴涨,让她有了底气,她都敢凶狠盯着那魔王玄冥了。 她也没蠢到要直接硬刚,手里空白符纸再次被她铺在掌心,既然那“天罡雷印”对魔族甚是有效,那就再来一道。 上次的雷印竟可以劈死两只魔傀,这次,她注入了三倍灵力的灵符必然可以叫那魔头不死也伤。 为了防止玄冥逃跑,也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时微躲在了一石柱子后面。 她不敢出声太大,小声念道:“天罡雷印。” 可符纸在她手上炸裂时声响巨大,惹得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的方向。 时微猝不及防对上了封凛的目光。 九天之上再次应声撕开一道裂口。 玄冥抬起头,那裂口就开在他的脑袋正上方。 这裂口他见过,就在不久前,这道裂口和那声龙吟雷鸣曾一起出现。 “半仙大能来的好快。”玄冥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直接打算土遁。 一时间玄冥脚下魔气入地,土崩瓦解。 风寂白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他双臂猛然展开,山河社稷图自他身后再度铺开,这次,画卷的边界范围没有前一次宽广,只将玄冥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锁死。 玄冥身形一震,土遁之术被硬生生截断。他犹豫的一瞬间,天空迸发出一声清晰龙吟,要比方才那声更加嘹亮。 他抬头,天空裂口之间,赫然出现了一条真龙身影。 那雷柱还未落下,方圆百丈内的石砖表面无声地龟裂出细密的纹路。 不同于上一次的明黄雷柱,这一次的乃是玄黄之色,真龙之色。 玄黄雷柱轰然坠落,铺天盖地下来,带着龙吟与雷鸣的混响,将玄冥立足的那片地面整个吞了进去。 雷光之内,传出玄冥一声凄厉的咆哮。 魔气冲天而起,又在雷光中寸寸崩解。 九天之上的真龙缓缓阖上双目,庞大的身躯开始一点点重新隐入裂口的深处。 望着那片残光,时微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嘴角也开始渗出血来。她还在为此震撼,根本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能召唤而来的东西。 北冥芷抬头望天,不可思议地感慨了一句:“的确是‘天罡雷印’!” 之前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可此刻真龙降临,真的不能再真了。 雷符是太虚道宫之中讳莫如深的话题。 百年前一场浩劫,让太虚道宫的《太虚天书》只余残卷,多个上古秘术遗失,而最高阶的雷符便是在那时丢的。 事情发生在太虚道宫第十七代宫主方青玄登基掌教的大典之日。 据活下来的长老们描述,彼时的掌教大典无比隆重,大典那日,悬天峰上会张灯结彩,九峰十二殿的弟子尽数齐聚主峰广场,两侧插着象征太虚传承的九色幡旗。晨钟响了九十九声,余音在云海之间来回震荡,连山脚的凡人都能听见。 变故发生在交接仪式之时。 老宗主将装着《太虚天书》的木匣递到方青玄面前:“太虚传承万年,今交于你手。九卷天书,一卷不少,望你守得住、承得下、传得开。” 方清玄双手接过木匣,躬身行礼,缓缓起身,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准备说出登基之后的第一句宣示。 一道黑影从方青玄身后三步之遥处暴起。 那是老宫主身边跟随了四十年的侍道弟子,名唤秦咎。 此人素来沉默寡言,修为不高不低,容貌平平无奇,在太虚道宫中甚是不起眼。 可就是他,在交接仪式上、在老宫主刚刚交付天书、在方青玄双手接过木匣侧身面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任掌教身上的那个瞬间出了手。 秦咎准备十分充分,用了数十年在他们悬天峰上布下了不少不太引人怀 疑的小型防御法阵,那日那些法阵被他以傀儡丝骤然相连,赫然便成了一个以血为引、以大殿中央为眼的巨型传送阵。 方宗主和老宗主尽了力,以命相搏才抢回了大半《太虚天书》,却还是丢失了不少。 再后来,方宗主因此引咎自尽,老宗主亦日日灼心,为撑住太虚道宫的基业,因此放弃了登仙之路。 时微察觉到了北冥芷冰冷的目光。 她实在虚弱,几近晕倒,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惹了什么祸。 雷光散尽,那玄冥也是真难杀,一身覆鳞甲胄一片焦黑,就连脸都被劈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了,竟还能在那片残余雷鸣之地安然站立。 “别高兴的太早,我还会回来的!” 玄冥对着封铭甩下那么一句话,慌张骑上魔龙扬长而去,他还没蠢到要为了趟差事搭上自己命的地步。料想便是魔尊苍南若是知道此地有半仙大能,也不会太过责怪他此次的临阵脱逃。 危机暂时解除,可大量魔气入体的封凛却已经停不下来了。 一股炽热之气像被镇压了千年的妖魔,骤然自丹田深处冲天而起。 魔气与灵气在他体内撕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全成了脱缰的野马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冲撞。 经脉传来寸寸断裂的剧痛,一身魔骨似被无形的巨力揉捏,想到此时场景,他慌忙想调动灵气压住体内魔气,可却和往日不同,肆无忌惮的魔气吞噬着他的灵气,他体内灵气宛若一株随时都会被那股冰凉魔气浇灭的火苗。 时微就站在封凛对面,可以清晰看见,黑白两种色泽在他眼底交汇,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光怪陆离,透出一股非人的狰狞。 他的那双眼睛时而露出暴怒与杀意,时而却又恢复成平时那个平静样子。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在场注意到封凛的人全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这种魔气入体导致的走火入魔,主要有三种方式解决。 一种,是封印魔气。 需要数位修为高于他的高手合力,将自身至纯灵气打入他周身大穴,只需强行封住魔气源头,便能立刻中止魔气暴走。但有后患,封住的魔气不会消失,会在他体内缓慢侵蚀,日后一旦破封,反噬更烈,且每次发作都会损毁经脉根基。 还有一种,需引魔气离体。 需一位修炼纯阳或纯阴功法之人与他掌心相抵,以自身真气为饵,将魔气从他经脉中一寸寸吸出,导入自己体内再加以炼化或封印。此法对施救者要求极高,稍有不慎魔气倒灌,两人同时入魔。 第三种,则需要一股更霸道的魔气注入。 施救者可将更霸道的外力灌入,逼迫两股魔气在他体内厮杀,鹬蚌相争,他再趁机以残存灵力重夺主导。此法极度凶险,但若能成功,甚至可能借机将魔气驯化为己用。 时微和封凛对视一眼,看出了他此刻的痛苦。 他清醒之时,余光里瞄着的是北冥芷和封铭的方向,显然,他不想要自己这副样子暴露在他们面前。 19. 第 19 章 在这方世界里,能让人可以瞬间移动的法子也有很多,太虚道宫的符箓、万象阵庭的法阵、灵枢宗的机关、九幽魔族的魂术…… 故而时微与封凛当着众人面骤然消失,旁人也不过眼皮一抬,见怪不怪。 唯独北冥芷浑身一震。 那女子方才祭出的符箓,竟又是太虚最高阶的符。 外人不知,他们太虚符箓皆有三阶。 低阶移形符只能移些物品,用在自身上需要赌些运气。 中阶的移形符可将活人精准转移至目之所及或亲身到过之地,最远不过三里。落地时会有短暂虚影滞留,故名“挪影”。 高阶符箓,此符不挪物,不挪人,它直接置换空间本身。若用于自身,便是在原地消失,衣袂不惊,名为“破界”。 方才他们二人用的便是“破界”。 北冥芷入门二十八年,也未曾领悟“破界”的精髓,便是寻常弟子,若是对于空间感知薄弱,就连最低阶的“移形”也是画不出的。 他们太虚道宫被称为九州术法的正统,主要钻研五行之道与符箓之术,为传道授业,弟子众多,奈何天赋者寥寥。方才那女子,凭那两个高阶符咒,却也已经可以称为天赋异禀,至少其天赋远在她之上。 时微用那符咒之前默念的是药宗,一睁开眼睛,古朴的原木房梁映在眼前,若没有料错,她把自己和封凛径直送到了自己的床上。 没办法,毕竟,药宗那疗伤院她没进去过,紧急时刻,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第一天穿来时躺过的那张床。 还不及开口,体内灵力便骤然崩塌,如洪泄四野,从她四肢疯狂流失,拦都拦不住。 时微紧皱眉头,集中意念,试图控制那股洪流,可还是没用,增功丸药力已尽,无力回天。 身旁,封凛受体内两股力量冲撞,没忍住闷哼一声。 时微心头一动,垂眸看向自己正不断流失灵力的手掌,再望向榻上那人。她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二种引魔气离体风险太大,至于第三种,呵,去哪找愿意帮助修士的魔修。 想要救自己和封凛的小命,也便只有第一种法子了。 封凛实力不过是个小小筑基修士,尚能维持现状。料想他此时纳入魔气不多,以她金丹期圆满的功力,不信封印不了那区区魔气。 心念一动,时微将封凛扶起,手掌对上了他的后背。 [OO……] “我门中若是出了个魔徒,旁人如何看我?他们会觉得我这个师父教导无方,犯下了包庇之罪!” 时微也算是已经抓住了那一根筋系统的漏洞,只要她这脑子转得够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能圆得过来,系统就无法给她定罪。 隔着单薄衣料,她通过灵识探到封凛体内两股气息正横冲直撞,如困兽相搏,经脉隐隐震颤。 她倒抽一口凉气,情况似乎比她想的更复杂,体内两股气息乱窜,如果不能同时封印几处大穴,恐怕魔气仍可冲撞之处便会骨肉碎裂。奈何单凭她一人,无法封印几处大穴。 时微紧急在系统里翻开了那本《武学秘籍大全》,一下跳到太虚道宫符箓之术的那部分。 找到了。 她指尖凝出三道金色符光,分别悬于封凛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背后命门三处大穴之外,随即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封凛后背飞速勾画出了一道符箓。 此符名为“四象封邪符”,取四方极位之意,以施术者自身至纯灵力为基,化作四股,四股合一,便如天罗地网,能将任意异种气息从源头锁死。 符成之际,她将灵力一分为四,以符光为媒,同时灌入封凛那三处大穴与丹田气海。 四股灵力同时灌入,封凛浑身剧震,后背肌肉紧绷。体内魔气因四面楚歌,凶性大发,疯狂反噬,震得时微掌心发麻,几欲脱手。 她咬紧了牙关,强催丹田余力,将那四道灵力拧成一张网,从四面死死裹住魔气源头,一寸一寸向内收紧。 额角汗珠滚落,时微眼前阵阵发白,灵力几近枯竭,但她不敢撒手。 魔力乱流让封凛逐渐失了神智,忽地,他感受到体内有一道温和之力正在帮他,一寸一寸暖着他几近崩断的经脉。 意识混沌间,他脱口唤了一声:“阿芷。” 那两个字落在时微耳中,却仿佛比此刻魔气反噬还要尖锐。她掌心的灵力一滞,指尖宛若触到了某种极其厌恶之物,几乎想把手撤下来。 果然,在他心里,便只有北冥芷一人,只有她是明月高悬,是念念不忘,是行至绝路也要一起同行之人。 而她呢,是心狠手辣,是难解之恨,是他心里这天底下最恶毒的师父。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掌中灵力,将四象封邪符最后一道符光打入封凛气海。 掌心之下,两股气脉稳定,封凛的呼吸也随之平稳下来。 做完了该做的事,她才缓缓撤回手,指尖还有些发颤。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本是金丹圆满的实力如今变成了金丹中期,整整倒退了一个境界。大概是因为她强行榨干了体内灵力的缘故,损失的远比五十年修为更多。 原主心心念念的元婴境,怕是更难踏入了。 可若问她是否后悔,似乎也并不。许是这一身修为本就不是她自己所修,而是拜原主所赐,也许是因为好歹也算是救下了一人。 时微在她过去的二十几年生活里本一直都是个单身狗,别人的恋爱看了不少,轮到她自己,一想到她要和一个陌生男人朝夕相处,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在看时她也会喜欢上或这样、或那样的男性角色,但她却十分清楚,那种喜欢,是心疼于他的经历,共情于他的成长,和“爱”字毫不沾边。 对于封凛也是如此,她也只是希望这个少年可以重新找到初心,可以用心中良善战胜困难,而非走入极端。 当然,她更希望的是自己可以成功活下来,不要成为被徒弟证道的丢脸师父。< /p>那声“阿芷”,本不该入她的心。 苍梧战场之上一片狼藉,硝烟散去,有人抱着尸体哀嚎,有人在施法术清理敌军遗体,还有的,正在计划着搬离苍梧去往更安全的太虚道宫所在之地——天权。 万象楼内,封铭独自一人登临塔顶,与楼主江雪楼同坐一席。 一桌子好菜,二人却都无心品用。 江雪楼先开了口:“恭喜,封铭,你摘得了本届比武第一,有权向我提出一个问题。” 封铭却也开门见山:“我想问楼主的是,贵楼神器破妄眼要如何取?” 江雪楼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破妄眼?”他止住笑,眼底却带着一丝让人畏惧的光,“你可知道,万象楼立楼千载,破妄眼只在历代楼主手中流转,从未有人‘取’走过。” 封铭捏着酒杯的手暗自用力,“楼主也看到了,如今魔族放肆,再不整治,恐留大患。” 江雪楼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笑道:“我知道,传闻,九大神器聚首,便能荡平魔族。” 他低头:“可传闻只是传闻,我万象楼不信传闻。” “楼主,都说,在江楼主的眼皮子底下,万事万物藏无可藏。”封铭直视江雪楼的眼睛:“请楼主观我之心,那里只余报父仇,安天下。” “若连试都不试,怎能破妄?” “哈哈哈。”江雪楼又笑了,这次却不是嘲笑,“孩子,你这问题本就不合规矩,我本可不答。 他又话风一转:“可规矩是死的。” “我可以告诉你破妄眼如何取,但能否取到,便要看你自己的心了。” “恕封铭不懂。” 江雪楼还是讳莫如深,夹起面前一块酥肉入口:“能看清这世间虚妄的不是我这个楼主,而是破妄眼,心若有瑕,器自不认。” 三日后,苍无崖,一千八百级台阶,每走一步,封铭都会接受一次叩问。 脚下台阶步步惊心,所问皆是其心所向,但凡心有虚妄,必沉入山崖,万劫不复。 万幸,他登顶之时,彩云环绕,太初剑和乾坤袋中的玄火棍发出嗡鸣。 破妄眼,字如其名,竟可藏于人眼之内。 万象楼历代楼主皆需走过这苍无崖,方可继承破妄眼。 从江楼主那里继承了破妄眼时,没有预想的疼痛难忍,封铭眼中骤然换了颜色,目之所见,皆是万物底色,便是人心亦是。 “今破妄眼认了新主。” 封铭眼中的江雪楼,拥有一颗赤诚之心,和那冷若冰霜的面容截然相反。 “连带着苍梧今日之仇,便都落在你的肩膀上了。” 江雪楼如释重负,却又似乎有些遗憾。 封铭告辞之际,江雪楼忽而叫住了他。 “有些事,虽说不该出自我口,但还是想提醒一句,”江雪楼轻皱眉头,“魔族来袭那日,带走你那弟弟之人,就连破妄眼都无法看透,切要当心。” 20. 第 20 章 师父突袭晨课,这无疑是一众弟子的噩梦。 坐在最后面的小徒弟江昊最先发现了站在后门的时微。 他不动声色将正在看的那本《江湖奇闻录》藏进了袖子,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笔直,翻开了时微走的那天就在看的那本《百草图鉴》。 时微看在眼中,忍住冷笑,抱臂站在后门处不动声色。真可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群弟子她在的时候都装的不错,如今那可真是反了天了,且不提那位看杂书的,她那四弟子周沉正单手支脸,打着瞌睡,五弟子肖圣燃借着宽袖遮掩,正一个接一个吃着桂圆干…… 最让她不可思议的要数同坐在一张椅子上,将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玩得不亦乐乎的二徒弟冯雪和三徒弟莫辰。 于是,江昊袖子里的《江湖奇闻录》忽得自己飞上了天,周沉被空气重重扇了下后脑猛得惊醒,肖圣燃的桂圆干忽得撒了一地,冯雪和莫辰的那一桌子纸□□忽然起了火…… 几人正想找那仇家,转头忽得看见了时微。 满室寂静。 坐在那讲台座位上的萧尘风亦赶紧起身,对着时微行了个大礼:“师父。” 时微捏着那本《江湖奇闻录》走向了讲台,她没有立刻叫萧尘风起身,而是看着他那垂下去的头,开了口:“尘风,我且问你,晨课的规矩是什么?” “其一,授课时端坐凝神。其二,无课时温习旧业,手边不许有闲卷杂书。其三,不得交头接耳、私传物什、以纸笔传戏。其四,不得伏案昏睡、垂首瞌睡。其五,目光随我,心思随讲,不得神游天外。其六……” 他顿了一瞬,余光扫过冯雪和莫辰。 “不得引逗同门一并分心。一人之过,一人担;引旁人与共,罪加一等。” 一时间,堂中弟子齐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时微将那本《江湖奇闻录》搁在案上,指尖在封面上重重叩了两下:“六条规矩你倒背得很熟。” 萧尘风不敢接话。 “那我问你,师弟师妹们这般模样,你是没瞧见?还是不想管?” 萧尘风弯下去的身子更弯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弟子失职。” 时微忽而笑了一下,是被气笑的:“方才违反了这六条规矩的人你可都看清了?” 萧尘风微微抬头看向讲台下,点了点头:“看清了。” “今日便由你看着他们将这六条规矩每人抄一百遍。抄不完,饭就不必吃了。” “至于你。”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萧尘风一眼:“你并非违反了这六条规矩,这规矩也背得很熟。” “我要罚你一边看管你这些师弟师妹,一边思过,明早向我说说自己都错在了何处,若是不对,便顺延下日,一直到知错了为止,听清了吗?” 萧尘风连忙点头:“是。” 在众弟子惊慌的目光下,时微没再多言,拎着那本没收的《江湖奇闻录》潇洒离去。 还真有些可惜当初没有报考师范大学,她竟还觉得当别人师父还挺有趣的。 哪怕是这些徒弟确实调皮,可她竟觉得可爱更多,能给人传道授业比给无良领导当牛马有意义多了。 罚了几个调皮徒弟,心情大好,她好奇翻开了从小徒弟手里没收的那本《江湖奇闻录》,倒想看看这本书里有没有她在里没看过的趣事儿。 看书名以为这是本杂史,可这竟是一本人物自传,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算命道士,他走南闯北,有时会免费给人算命来换一个奇闻,收集了不少的民间奇闻后,道士便将这些故事编纂成书。 书中写道: 有人曾在午夜见过永远在举行婚礼的鬼城。 有人告诉他不周山有位百年守着一座无人古庙的和尚,他的钟声能涤荡心魔,他便去拜访,道士没有心魔,可那钟声却和其他寺庙中听到的不同,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还有人送了他一瓶喝了之后能“梦游千山”的醉仙酿,身体留在原地,神魂却可在千里之外游历。道士喝了之后,一醉就是三日,不小心游历了大江南北,却因此透支了神魂,之后一直再求修复神魂的法子。 也不怪她那小徒弟喜欢,这些确实要比《百草图鉴》有趣得多。 “阿娘。” 忽而,躺在床上的封凛轻哼一声,似是在痛苦难耐时想到了他的娘亲。 时微回过头去,封凛和封铭八岁丧母,十五岁丧父,着实可怜,也难怪,此时虚弱到了极点的封凛会想起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都说人一生所受之苦是有数的,若是前半生太苦,后半生就会是甜的。 封凛就是被这话骗的人之一,他的一生,便只有那么一丝丝的甜,在他跌下谷底后,还有沼泽,沼泽之下还有深渊。 时微看着封凛难得露出的脆弱自嘲地笑笑。 因为她还是觉得那句话是真的,她估计便是因为前半辈子太甜了,所以就要开始过苦日子了。 封凛发了烧,因为嘴闭得太严,实在喂不进去药,时微便给他头上搭上了毛巾。 他出了一身的汗,她没忍心旁观,轻轻给他擦干。 这一擦不要紧,时微十分抗拒这种狗血剧情,可封凛那只瘦得不能再瘦的手就是那般死死抓住了她。 “阿娘。”封凛轻声唤着:“别走。” 原著之内,那年,封凛和封铭的爹爹封无桀被仇家使了个调虎离山的计谋,只剩下他们的娘带着兄弟二人独守封家山庄,仇家强大,他们阿娘将兄弟二人藏好后独自迎敌,另一家山庄的老大见色起意,强迫不成,便将他们的娘杀了。 那句“别走”,也许是封凛对着娘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时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开口说话,假装别人娘亲这件事她实在做不出来,但看着别人变成这样还能狠心离去她也做不出来。 就这么一直烧了一天一夜,封凛才悠悠睁眼。 清晨的风通过未关紧的窗透进来,微凉又带着一丝药草香气,那是药宗特有的蓝荧草香,可以凝 神静气。 清风吹起窗沿挂着的几串用灵力封存的风铃花,风铃花?呵,是他那位师父爱用的花,风也吹醒了封凛的脑袋。 [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500点,当前黑化值为98%。] 振奋人心的系统音震醒了时微,她从桌子上起来,回头看着她已经醒了的三徒弟。 “怎么?”时微看着封凛那有些诧异的眼神,冷笑一声:“没见到阿芷,失望了?” “为何要救我?”封凛用手臂撑着,勉强起身,他无法相信,在那战场之上将他捡回来的还救了回来的,是时微,是那个想要将他分筋拔骨之人。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入了魔的魔骨便无法入药了?” 白眼狼。时微想着,她真就是救了一白眼狼。 若他是个但凡心存些许善意、些许感激之人也该从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她真要他的魔骨,玄鹿那时便将他供出去,药宗的阵法自会给他教训,战场之上,她更不会冒险替他,看他送死不是更好,她更不会顶着包庇之名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他回来,还耗尽数十年修为给他治伤…… “若是想要因此让我心甘情愿交出魔骨,抱歉,我还有心愿未了,怕是要叫师父失望了。” 封凛没有丝毫犹豫,留下那句话,掀开了被子,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便要离去。 时微高声阻止:“站住!” “你既拜了我为师,就要守我的规矩。” 规矩?封凛自从和他这位师父撕破脸之后,毁的规矩多了,这次要清算的是哪条? 是不敬师长,目无同门?是诛杀玄鹿,蔑视神兽?又或者是修炼魔气,与邪魔外道为伍? 还是来了,这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是要将他压到戒律堂抽筋拔骨了吧。 她转头看向封凛,继续说道:“不经上报,擅自离宗,当如何罚?” 封凛一愣,他还真不记得门里有这条规矩:“不记得。” “好啊,原来不是不懂,是连规矩都忘了。” 时微手掌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平视封凛的眼睛:“去找你大师兄,领一百遍《药宗门规》的抄写,写完后去后山寒壁洞面壁三日,期间不得进食。一日不写完,一日不许出来。” 封凛的手紧紧攥着,他真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他询问道:“没了?” 时微以为是他嫌自己罚的太少,也不甘示弱,“三日不够?那就五日!” “不必!”封凛赶紧抬手阻止:“三日,我认。” 晨课房里,大师兄萧尘风正对墙面壁,见稀客封凛白着脸进来,吓了一跳:“来这么早?” “擅自离宗。”封凛将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案上,蘸墨提笔,“一百遍《药宗门规》,抄完再罚三日面壁。” 萧尘风没忍住啧了一声,瞧着四下无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竟然肯罚你?从前天大的错都护着你。昨日,更是叫云师妹买回来了十根百年野山参,当场给你煮了。” 21. 第 21 章 护着他?封凛冷笑,摇了摇头,分明是因为师父毫不在意他,巴不得他自己自生自灭才好,如今对他的好,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萧尘风见他不理人,也不生气,直起身子,继续面壁:“如今可是辟谷期,师父冒着被鲁长老责罚的风险也要给你参汤喝,也不知你为何总和师父对着干。” 封凛在这宗门里唯一不厌恶之人便是大师兄萧尘风,这货不过是老好人一个,脑子里只有天下太平,最大的爱好就是自己一个人研究那些药理,不谙世事。 和这种蠢才是讲不出什么道理的,不讨厌也只是因为他心地纯善,不是时微那等道貌岸然之辈。 “你偷溜出宗门,还不是师父去寻你回来……” 封凛将手中的笔猛地敲在桌上,打断了萧尘风的念经:“师父叫你面壁思的,就是这些吗?” “你也别不爱听,”萧尘风当然是反思了,自觉得对这个刺头三师弟也得多加教导,帮师父排忧解难:“师父传道授业从不吝啬,好好学习,总会有所建树。” “麻烦大师兄想面壁就去远点。” 时微大早上偷吃烤乳鸽时打了两个喷嚏,后背冒凉气,总觉得有奸人要害朕,怕不是鲁长老来查辟谷了?她赶紧三两口就将那只烤乳鸽吃完压压惊。 却听见系统好感度播报:[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501点,当前黑化值为98%。] [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502点,当前黑化值为98%。] 她有点后悔没再细细品品那烤乳鸽的味道。 苍梧境内,封铭取得破妄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赶紧找到封凛。 那日眼见他魔气入体,被神秘女子带走,如今不知下落,哪怕接下来的妖宗之行刻不容缓,可那也比不过封凛性命。 他飞鸽传信不成,更加焦急,只能再度寻求万象楼帮忙。 好在江雪楼破例送了他一捆万象楼特制的追魂香,只要心念一动,追寻烟气方向,便可找到想寻之人。就是这法子太慢,那追魂香每行百米便需再点燃一次。 药宗之内,封凛一心只有赶紧抄完那一百遍,然后将那堆破纸摔在他那讨人厌的师父面前。 那日晨课,时微没有讲课,照例自习,她检查完收上来的门规,就开始学习《百草图鉴》,学习时总是喜欢走神,余光里瞥见封凛坐在桌子前,将手里的那根笔挥的都快冒了烟,她实在想笑。 还没到早课结束的时辰,窗外忽地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还伴随雷声阵阵,有几道闪电破开阴沉云层照亮一小块天空。 一阵狂风裹挟着雨点破开了窗,全洒在了封凛的案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他的动作,眼见刚写好的十几张宣纸赫然字迹模糊,他慌忙挥手,将身边那扇窗封住,可那上面字迹模糊,也不知道她那古板师父还要不要。 一抬头,正对上时微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本该生气的,可为何却气不起来。明知道被人嘲笑了,他也只能低头将那几张有些皱了的纸抹平,不对,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乖顺的被罚。 他何时又变得这么好欺负了? 其实,刚进药宗时,他似乎也还是个乖顺模样。和现在的萧尘风别无二致,他也曾视时微为天上月,不敢望,不能犯。甚至在其他弟子调皮之时挺身而出,维护着他那天上明月般的师父的尊严。 那时,他是整个宗门里最努力的弟子,不会犯错,自然也就不会惹她生气,也就没被罚过。 后来,他开始故意惹她生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他知晓了自己的魔骨吗?是从他知晓她也只是要他的魔骨吗?他怎么记不清了。 封凛看向时微,看着她那双无论化形了几次也化不掉的褐色瞳孔,又不知怎地,他忽地回想起那日拆下她伤口之上的衣服之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这辈子缝得最细致的那个伤口。 还想起体内经脉错乱之时她注入那股安稳的内力,救了他的命。 心口一疼,他将桌上抄好的门规收了起来,推开窗,让瓢泼大雨落在他脸上,他这个贱骨头,是时候该清醒清醒了。 “有病?”大师姐冯雪坐在离那窗户不远的地方,无辜被波及,轻骂了一句:“想淋雨就自己滚出去淋!” 收获了封凛的一个如同看木头一样的眼神,冯雪气不过,当场施了个决,将一根银针带着泻药就要往封凛的穴位上扎过去。 封凛此时气息尚且不稳,不能动用灵力,只能躲避。 那根银针停在了二人之间,冯雪抬头,却看见时微冰冷的眼神。 “怎么?又要引逗同门?”时微质问道:“看来是我昨日罚的不够多,再抄一百遍门规!” “师父!”冯雪想要辩解,却看见时微坚定目光,直到无力回天,只得低下头去。 时微掌风一挥,封凛推开的那扇窗再次被关上。 她看向了封凛:“你也别发笑,方才那些被淋湿的抄写都不算数,重新抄。” 二人同时低头,各自憋着一股气,无可反驳。封凛用袖子抹去桌上水渍,掏出了新的宣纸,继续抄写门规。冯雪也从书桌里掏出一沓纸来,低头苦写,将悲愤化成了动力。 封铭和北冥芷、风寂白还有祝蝶来到药宗山门前时,对视一眼,都算松了口气,好在不是停在什么邪魔外道的门口。 药宗山门口十分寂静,两个值夜的守门弟子马上就要换班了,此时昏昏欲睡。 封铭只得上前,轻声唤醒了两个守卫:“劳烦二位,可否通禀一声,我们来此地是想找时长老座下弟子封凛。” 那守卫猛地一惊,看着面前衣着不俗的四人,连忙赔笑:“哦,好,请稍等片刻。” 教室里本就储备着免费的伞,用完即还即可。晨课结束,其他弟子都撑着伞走了,只剩下回答得不好依旧在面壁的萧尘风,以及被罚的封凛和冯雪。 时微也留下了,不是想看管着她这三个不肖弟子,而是觉得这地方很像现代的图书馆,很 有学习的氛围,她得趁机好好补习一下自己的药理知识,免得再被问时茫然无措。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摇摇头,如果在现代她能像现在这么努力,说不定都考上顶尖大学了。 也因此,那守卫来到了封凛的居所,没人,又去了时微的住处,还是没人。 这便难了,他只能四处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不多时,才从时微小徒弟江昊那里问出,封凛被师父罚了,还在教室。 守卫本就不受他们内门的限制,直接闯了进来。 萧尘风最先感受到外人气息,迅速反应,法器药杖飞过去,堪堪又在那守卫鼻尖三寸处停住,差点误伤。 “李哥?”萧尘风赶紧鞠躬道歉,收回药杖,慌忙问道:“可是山下有事?” 那守卫这才松了口气,指了指封凛,宗门内的白发之人可不多,白发少颜的也就一个,因此他印象还挺深刻。 “有人找他。” 封凛看了眼时微,见她不语,便要起身离去。 时微却也一起起身,冷冷说道:“一起。” 封凛回头,他觉得是她多管闲事,可也只能自嘲说一句:“弟子可不敢再不辞而别了。” 他以为她在怀疑他,可这次还真不是,时微心想,封凛这人惯是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在外面惹了大祸,又重伤初愈,来者是敌是友都不一定,为师同你一起。” 一旁的萧尘风听闻也赶紧说道:“师父,弟子也愿同去!” 冯雪也不甘示弱:“弟子也去!” 时微赶紧将手一摆:“你们两个都给我留在这好好反省!” 转身出了门,路上向守卫细细问过那山下之人的形貌特征,心里大致有了数,应是封铭他们无疑,时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封凛闻讯,也不愿再让她跟着,可时微不见上一眼终究放不下心,索性又搬出师父的威势,硬是跟着下了山。 待到山脚,虽隔着老远,她却总觉得,封铭望向她二人时,那目光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这念头一浮上来,她心头猛地一凛,是了,如今封铭得了破妄眼,世间虚妄,皆无所遁形。无论是神魂,还是魔骨,在他眼底怕是都藏不住分毫。 兄弟重逢,并无预想中的欢喜之色。封铭只深深看了封凛一眼,话中有话似的:“活着便好。” 一旁的祝蝶望向封凛时,眼神也隐隐带着戒备。 “到底是药宗神通广大,才救回我这弟弟。”封铭言罢,转向时微,拱手一礼:“时长老费心了。” 时微挥挥手:“无妨。” “却也不知阿凛是如何回到药宗的?” 封铭问出这句时,时微一愣,封凛亦是犹豫未答。 “哦,是我们时长老将封公子救回来的。”那李守卫没心没肺地笑着答道,还自认为是在时长老面前立了一小功。 封铭那双和封凛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垂下,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哦?是吗?” 22. 第 22 章 时微的三徒弟又要出去闯祸了,封铭不知为何无比怀疑她,她这个师父无论如何挽留,他都要把他胞弟从她这个危险人物身边带走。 没猜错的话,大概率就连封凛身上的魔骨都已经被他怀疑和她有关。 “妖宗一行,危险重重,我们正缺一位药宗之人同行,也正好叫封凛和我们一起好好历练,长长见识。” 见时微沉默,他继续说道:“那便谢谢时长老了。” 时微看见封凛有人撑腰后兴奋的神色,嘴角抽搐。 “今日便走吗?” 封铭点了点头:“自然是越快越好。” 时微看到封凛那得意神情就一肚子的气,当场就给封凛泼了盆冷水:“别忘了你那百遍门规!抄完再走!” 封铭好奇看过去:“门规?” 封凛浑不吝地对他哥笑笑:“哦,上次不辞而别,师父罚我。” 封铭赶紧朝着时微俯身拱手:“封凛此行皆为除魔卫道,想是过于心急,时长老可切莫要恼他。” 再看封凛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今日穿着淡黄流仙裙的北冥芷,时微说不出什么来了,若是原主此时在这,估计也只能放人。 可眼见距离杀师证道只剩五十几日,妖宗此行,说白了,其实决定着她的生死。 妖宗向来只收妖族弟子,因为弟子良莠不齐,导致与人类宗门关系微妙。 妖宗既不归属于人族一脉,更不归属于魔族,而是自成一派,处于中间立场,两不沾,要不是手里握着万妖幡,其宗门内部亦是高手如云,早就被其他两族撕成两半了。 如此重要的万妖幡又岂会拱手送人,他们五人此行,便只有强取。 而只有拿到了妖宗的万妖幡,天机阁那边或许才能松口,暂借给他们几人神器轮回镜。 可妖与魔本就有所勾连,封凛如今提前暴露了魔骨,此行可以说是地狱级难度。 “我徒弟一小小筑基,也不知怎么就入了各位的眼。” 时微轻笑,继续说道:“各位皆是各宗翘楚,人中龙凤,可我这徒弟,不过是一废柴,连灵根都残缺不堪。平日里贪玩享乐,惯会惹祸,便是学的那点药理皮毛,也是不够看的。” “要带他去妖宗,恕我直言,怕是要送了他的命。” 她毕竟不是原主,封凛此行危险,她会尽力阻拦。 封铭一滞,但见时微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封凛。那眼神骗不了人,确实是在担心。 封凛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撩开了挡在胸前的银发马尾,笑着说道:“师父,出门历练,哪有没有危险的?” “师父难得担忧我,可弟子还是要走。” “妖宗的事总得有人去看一眼。弟子虽然废柴,”他顿了顿,笑意收了那么一瞬,声音沉了下来:“但也好歹在您门下修了近五十年,灵力不足,见识总是要补补的。” 时微叹了口气,人果然只会听见自己想听见的东西,那么一大段话,只有废柴二字入了他的耳。 “弟子保证,”封凛抬眼看着时微,那双眸子里的意味不明:“定会活着回来。” 哪怕是入了魔,哪怕是换了一身皮肉,哪怕再回来是要斩断仙缘,杀师证道,他也会回来的。 时微直到回到居所想到那双冷冰冰的目光都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心口也出现幻疼。 她和萧尘风匆匆安排好了,就加紧脚步往妖宗的方向追去。 一夜未眠,这才堪堪赶上了那几人脚步。 还是凌晨,只有习惯了练晨功的风寂白起了床,看着旅店楼下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一秒才说道:“苏兄?” 时微朝他招招手,笑得十分开怀:“风兄弟,好巧啊!” 巧吗?风寂白停下修炼,满腹狐疑,这苏兄怕不是也有万象楼的追魂香,或是会什么追踪秘术,才能如此精准找到他们五人。 通往万妖洲只有这一条路,本就偏僻冷清,寻常修士避之不及。谁会无缘无故往那方向走? 总不能是这“苏溪云”,想去妖宗放生灵兽罢? 这念头一冒出来,风寂白就想起这人那日站在树下仰头看群鸟盘旋时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竟忽然觉得,这个荒谬的理由,落在苏溪云身上,莫名有几分合理。 时微被他那怀疑的目光盯得心里发虚,面上强装镇定,清清嗓子道:“那日我回去思来想去,封铭兄弟说的那个飞鸟国度,可不就是妖宗么?这天下那些无家可归的生灵也只有在妖宗才活得自由自在。” 风寂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朝下喊道:“苏兄稍候,我这就下来。” 片刻后,风寂白已站在旅店楼下,手里还多提了一壶热腾腾的早茶。 他替时微斟了一盏,语气真诚得没有半分疑心:“苏兄之志,实在令人佩服。这世道人人都只想着夺宝抢机缘,肯为一群飞禽走兽费这般周折的,我风某还是头一回见。” 时微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若不是有幻形符罩着,风寂白肯定能看到自己那通红的脸。 “苏兄近日都在忙这个?” “这比武大会一别,正赶上魔宗入侵苍梧,仓促间就只顾着逃命,这不是好不容易安全了,才计划着要继续解救那些灵兽。” 风寂白却忽而笑了笑,笑里藏刀:“但是怎么不见苏兄带着灵兽啊?” 时微一口茶差点就呛了进去,她都以为这风寂白信了,想不到这家伙还真和书里写的一样,外表大大咧咧的,实则却想得周到细致,她急忙顺了口气:“虽说妖宗确实是个好去处,但也得亲自瞧瞧,才知此计能不能行。” 她又想到了一些,赶紧补充道:“再说了,哪有将灵兽随身带着招摇过市的,这妖宗之地若真不错,我自会买下灵兽后让店主给我送过去。” 风寂白举起茶杯,和时微碰了碰,这下是深信不疑。 “等到了妖宗,苏兄若是真觉得那妖宗合适,我愿意用传送阵助苏兄一臂之力!” “能识得苏兄这样的妙人,当真是风某之幸!” 时微也故作镇定,和风寂白碰杯,“不敢当,不敢当。”< /p>到了早饭时间,封铭、封凛、祝蝶和北冥芷全都下了楼,却见风寂白和“苏溪云”相谈甚欢,其他几人怀疑居多,封凛却是觉得心头堵得慌,暗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早饭,众人皆点了一碗阳春面,时微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为了尽量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主动要付账。 封凛见状,倒是不客气,赶紧趁机说道:“小二,再加一斤酱牛肉!” 时微心中暗骂一句,可面上也只能笑笑。 “好,小二,加两斤,大家一起吃!” 封凛冷笑一声:“苏兄大气!” 几人也算是吃人嘴短,听闻时微那荒唐理由,祝蝶当场就为此感动落泪,北冥芷亦是满眼钦佩。 时微见此场景,暗自感叹已经成了一半,她见缝插针开了口:“可我正愁着,妖宗此行怕是危险重重,正巧遇上了各位,也不知可否让苏某同行?” 她看向了拥有破妄眼,明显已经看透了她的伪装的封铭,这句实际上就是在问封铭的了。 封铭一口阳春面还没咽进去,嚼了一会儿才落筷,平静看了眼时微说道:“既然苏兄心意已决,那便如此吧。” 时微知道自己那谎言有多拙劣,也就能骗骗这几个没到过妖宗之人了。 妖宗几脉多以血脉为尊,弟子也多非人族,大多是从飞禽走兽、花鸟鱼虫中开启灵智的妖族。 但妖宗另有一脉,人数虽寡,却从无人敢轻慢。他们本是人族,却将异兽的残肢、兽骨嫁接于己身,吞噬其心头精血,直接半兽化。 他们半人半兽,人不人、妖不妖,自称半妖,却要比天生妖兽都要更凶狠,更不顾一切。 离谱的是,妖宗接纳了这些半妖,还十分尊重。 毕竟,妖之一族无论开了多少灵智,骨子里始终如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幼兽饿极了会咬断母兽的喉管,同窝的雏鸟会相互推挤将弱者挤出巢去,这些事妖族化形之后依然做得出来。 和这些开了灵智的野兽谈同情、谈爱恨、谈包容接纳,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还没到妖宗,一股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 那里面有兽尸腐烂的臭气,有一股子野兽身上的膻腥,有妖火灼烧皮毛的呛味,还有某种更深处的、从地底翻涌上来的铁锈般的潮气,远远看去,那座山红得像是整座山都在淌血。 风寂白被熏得捂住口鼻,紧锁眉头:“苏兄,这地方看着,好似也不太妙啊。” 祝蝶已经一个扭头吐了出来,转过头来,已经敷上了面纱:“这到底是什么味啊?” 封凛双手抱臂,倒是面色如常,仿佛闻不到那味道似的,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苏兄,你也见了,这地方一看就不适合你那些娇滴滴的小兽,不如你就走到这吧。” 时微捂着鼻子,根本不想开口,一听这话,赶紧憋了口气,用最快的语速说道:“那腐乳闻着臭,吃着却香呢,不进去怎知不行?” 惹得风寂白忍不住给她竖了个拇指:“苏兄大义!” 23. 第 23 章 时微企图尽量保持头脑清醒,可再抬头,那座血红的山还是浮现在她眼前。 血山分明是假,这意味着,她们已经踏入了妖宗为防外人闯入而设置的秘境。 这秘境只有妖族之血才可解开,他人闯入,要么困死其中,要么需要不断找寻阵眼,直到打开整个秘境才行。 几人这般焦急的闯入,没有妖族之人引路,必然会踏入此地。 原著对这段进入秘境的描写并不详细,因此,时微也只是在看到那座血山之时才反应过来,他们竟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妖宗秘境。 血雾逐渐浓厚,吸入之时浑身燥热,哪怕她已经用了闭气诀也是无用。她感受到浑身皮肤刺痛,如同有千万根针想要刺透她的血管,怕是再往里走,就会更疼。 封铭显然也发现了异常:“破妄眼下,此处无一生灵。” 众人环顾四周,却见树木环绕,虽不见鸟兽,可却能听见鸟鸣,怎会是没有生灵? “我们怕是不知不觉掉入了妖宗秘境!”时微回头,只见北冥芷掏出了神器天命罗盘,罗盘指针始终无法停止,一直在不停地左右摇摆。 她诧异地继续说道:“迷境之内,罗针无凭。” 风寂白闻着那气味,也已经面色惨白:“都说妖宗难入,看来倒是真的。这秘境我们几人竟无一人堪破,不知不觉就闯了进来。” 祝蝶不知何时祭出了一个小型透明的防御罩,罩在头上,倒成了几人里面还算从容的,“出发时我就算过了,此行,乃是九死一生,迷踪逃命之局。” 风寂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分个对错:“你哪次算的不是九死一生?我们几人不还是可以化险为夷?” 他冷笑一声,独自生起了气来:“若不是你们阁主所言,需得了其余八个神器才肯借轮回镜,我们又何必如此焦急?” 祝蝶被气得停在原地,狠狠瞪了风寂白一眼:“阁主所言分明是,‘皆是天命所定,八大神器聚齐,轮回镜自会现身。’更何况他还派我前来助你们,你怎能如此曲解阁主之意!” 风寂白居高临下看着祝蝶,语气里全是不屑一顾:“是啊,派了一个阁内最没用的来助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天机阁没落了,哈哈。” 风寂白话音未落,祝蝶转头就走,连句话都不曾留下。 “寂白,此处是妖宗秘境,最擅扰乱心神。”封铭赶紧回头,低声劝道:“赶紧去将祝蝶追回来。” 风寂白闻言,忽然清醒了些,血雾之下,他看着远去的祝蝶就快要看不见身影,他慌忙追了上去。 时微刚想张口阻止,此妖宗秘境,血雾迷惑,分开之后就难再见,可想到原著之内,此处倒是风寂白和祝蝶感情升温的情节,有风寂白的万里山河图在身,他们并没什么危险,她闭上了嘴。 封铭四人就这么在原地等了很久,血雾越来越浓重,重到有些看不清四周的场景,目之所及,就连伸出的五指也变成了红色。 “祝蝶!” 北冥芷朝着二人方向大喊了一句,却没有丝毫回音,可见两人距离他们这里已然太过遥远。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在继续往深处走和去找二人之间,几人迅速决定去找风寂白和祝蝶。 人命关天,若周围之人都护不好,何以护天下人。 血雾又浓了几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时微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铁锈味。 封铭走在最前,手中太初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来驱散雾气。北冥芷紧跟着他,手中天命罗盘的指针依旧疯狂地画着圈,时微走在队伍中央,身后跟着一直沉默寡言的封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显出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三道爪痕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挠过。 “这棵树……”北冥芷脚步一顿。 封铭回头看她:“怎么了?” 北冥芷却还是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这棵老槐树,他们方才路过时她曾刻意多看了一眼,因为那三道爪痕的形状太特殊了,像是刻意留下的印记。 “继续走吧。”封铭见她不说话,收回目光。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血雾中再次浮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三道爪痕,与方才所见分毫不差。 这一次,连封凛也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封铭:”哥,我们又走回来了。“ 封铭沉默,目光在那棵老槐树上停留许久,的确如此。他转头再看向身后,来时路已被血雾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时微赶紧故作高深地点拨了一句:“鬼打墙。” 北冥芷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依旧不停地左右摇摆,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天命罗盘在这里还是毫无用处,东南西北全乱,这秘境怕是不好处理。” 时微暗暗点头,不错,原著中这秘境困了众人整整三日三夜。她也想推进一下进度,可那样一定会引来封铭他们的怀疑。如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找不到祝蝶他们,几人又在此处走了一圈,着实把时微累得脚酸,终于忍不住了。 再不说几句,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时微赶紧摆手叫停了几人:“在下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见过这鬼打墙的术法。这术法啊,其实也不算高明,不如我说给各位听听,再找找如何破解。” 封铭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光来,期待地看着时微,兴奋说道:“再好不过。” 时微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依我所见,这秘境制造之人,要么是将一条直路不同之处的景物剪贴拼凑,教人以为原地打转,实则每次踏入的都是另一处赝品。再叫每轮循环景物皆生微变,以雾障目、鸟鸣惑耳、气味乱心,连触感都作得栩栩如真,叫人无从分辨虚实。” “要么,他便是直接做了一个大幻境,我们此时所见之景皆是假象,是那施术者想要我们看见的,也许是我们每人自我的内心折射 ,当然,也许这地方本身也可能是某只大妖的内心折射。” “苏兄所言极是。”北冥芷点了点头,也开始分析起来,说道:“但若是第一种法子,我们走的并不算慢,而且,风寂白寻到祝蝶后必然会向后来找我们,不会这么久还遇不到。” “所以,更可能是第二种!” “这也就能更解释,为何连破妄眼都看不破这地方。”北冥芷低头,继续分析:“但若是我们的内心幻境,我们修道之人,灵台清明,怕是不会如此血腥恐怖,估计便是某个大妖的!” 时微刚想夸赞这原书女主真是聪明,一点就透,可却听她只说对了一半,忍不住暗叹了口气。 封凛抱臂,他也没想到他这师父懂得还算不少,他赶紧问了关键之处:“那苏兄那本书可写过该如何破局?” 时微抬头,看向封凛那双和封铭、北冥芷不同的,异常平静的眼睛,她继续说道:“若是第一种,反向而行、原地停滞、放弃双眼改用灵力探路,都是法门。” “但若是第二种,更关键的是要找到这幻境循环之中唯一不变或唯一在变之物,那便是阵眼所在。” “阵眼之处,便是那幻境映射之人内心最薄弱之地。” “唯一不变的?”封凛的手指指向了那棵树干上有三道爪痕的歪脖子老槐树,“便是它吧。” 时微看着封凛依旧平静的那双眼睛,不可置信。 她不懂,为何他看到这棵树后竟会如此平静。 此处应当是封凛的内心幻境才对,他怎么会好似对此地毫不知情似的。 原著之内,这妖宗的守门秘境是一魇妖所留,凡无妖族之血之人进入,就会触发其中之人最恐惧的噩梦之景。 而此地,便是封凛和封铭他们父亲去世那日的场景。那棵树,是小封凛独自逃命,被一头魔翼追赶,他一个翻身勉强避过去,可那魔翼却在树干之上留下一道抓痕。 此处血雾,是封凛无法忘记的杀父之仇,也是小封凛内心魔种生长的开始。 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封凛却还是一副这里和他无关的样子,一句都不想提。 是因为北冥芷那句,修道之人,灵台清明吗? 封凛不想在北冥芷面前暴露自己如此可怕的噩梦,自然不会明说。 可书中明明写到,被魇妖选中之人,脑海中会反复重复那场梦魇,会感到恐惧、虚无、焦躁,甚至会影响到听觉触觉,承受不住之人,会当场疯癫,再回不去。 原著不过一句“封凛极力忍耐,勉强跟上众人。”轻描淡写盖过了封凛的所有情绪。 她本以为她会在这里看到封凛最脆弱不堪的一面,可他竟是真的忍得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一丝异常。 只有在推测阵眼时,声音略微地颤抖没有逃过时微的眼睛。 “那棵树?”时微摇了摇头:“魇妖不傻,阵眼自然不会设置的如此明目张胆。” 24. 第 24 章 时微话音刚落,封凛已经一掌拍在了那棵树上,充沛的灵力震荡让他脑后白发飞扬。 树干未曾消失,周围也未曾有任何变化。 “看来,这里的阵眼怕不是不变之物。”被困了如此之久,北冥芷依旧冷静:“可是一路走来,似乎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在变。” 北冥芷望向了封铭,封铭肯定地点了点头。 时微看到封凛那双快要哭了的眼睛,慌忙开口:“高明的幻术就是如此,能让人忽视掉它的阵眼,甚至会将阵眼隐藏在了暗处。” “也或许阵眼本身就是这内心世界的主人不想面对之物,需要再仔细找找。” 听到这句话,封凛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的右手微不可查地握紧,似乎是陷入了某些痛苦回忆。 “走吧!”时微见状,抬起手来拍了拍封凛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考。 还是那片血雾森林,他们已经走了不下五遍,所有人都在尽力观察着周围的事物。 森林的小路之内,若仔细分辨,每棵树木都是差不多的样子,若是那阵眼隐藏在某个树内,更是无从得知。更要命的,是那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可这森林里明明看不见任何一只飞鸟。 听久了,那些鸟鸣,就如同跗骨之蛆,凑在耳边怎么甩都甩不掉。 吸入的血雾越多,皮肤愈发刺痛,几人也就越发焦急。 终于,第六遍,封铭指向了一棵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树。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有细细观察那棵树的纹理才能发现,树干上有道赭石色的痕迹,不,那分明是干涸后的血迹,嵌在粗粝的纹理间,暗沉得几乎与树身融为一体。 若非刻意寻找,这凝固的血迹几乎要骗过所有眼睛,而一旦看清,便再无法将它从视线里抹去。 血似乎是这座森林的主题。 封铭抽出太初,几乎是一瞬间,一剑劈穿了那棵奇怪的带着血痕的树。 那棵树后的血雾淡了些,展现出了另一片奇异的空间。 前方的树上多了很多飞鸟,种类丰富,成双结对,似乎给这片血雾森林带来一丝生机。 封凛忽而捂住脑袋,跪倒在地。封铭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起他。 “小骊。”封凛呢喃道。 封铭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这个名字,他们兄弟二人已经数十年未曾提过。 那时父亲尚在人世,庭院里总养着几只信鸽,唯独那只灰蓝色的雌鸽最为漂亮,便是小骊。 封凛年少时总是性子孤僻,无甚好友,却因小骊无意送给他的一块漂亮树枝,独独对小骊很好。他每日亲自换水添粮,甚至凌晨还会上山去捡些灵草喂养。 日子久了,小骊竟真的生出灵智,能听懂人言、辨得喜怒。 可后来,父亲遇害那日,小骊它为了救封凛,冒死抵抗,也死在了魔族手里。 也是从那日,封凛性情大变,他一改往日孤僻,逢人就笑,看似开朗了很多,可似乎更孤独了。 “阿芷心悦的一直是你。” 封铭想起那晚北冥芷对他所说,可他却清楚,封凛心中北冥芷的地位。她是他曾经的那只“小骊”。 他曾想带着小骊走遍九州,自由如风。 “抱歉,”那晚的封凛落荒而逃,却没有听见,后来,他的胞兄封铭低下了头,撒了个谎:“天下未定,魔族尚存,我实无心耽于儿女私情。” 就在封铭走神的片刻,封凛已经几近疯魔,他颤抖着手,双目猩红。 这里是封凛的心境,四层心境,心境的层次越深,中术者就会陷得越深,最后一层时,几近疯魔。 时微眼见封凛的痛苦,咬了咬牙,还没等到原著之中封铭出手的时候,她抬手扔出一张低级雷符,劈向了空中那只灰蓝色的鸟,与其他的鸟不同,那只鸟,一直在朝着封凛嘶鸣,一只鸟的眼睛里竟有泪光。 “封凛!” 封铭急忙拦住了发了狂冲向时微想要报仇的封凛。 “怎么回事?”其余三人对此情景都已经了然,只有北冥芷还一头雾水,不懂此刻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封凛为何突然发疯,“是那日的魔气还有残余的影响?” 封铭摇摇头,见瞒无可瞒,开了口:“此处是封凛的心境。” 北冥芷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怔在原地一瞬,但却随即笑着说道:“那岂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封凛知道这里的阵眼!” 时微看向北冥芷,不愧是原书的女主,这种时候了,还是如此善良,没有丝毫对于封凛的嫌弃,也难怪封凛会对她念念不忘,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可惜她猜错了,他们已经掉入了封凛的第三层心境。 封凛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动静,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漆黑。 黑暗里,有人在唤他:“小凛?” “你在吗?小凛?” 那是封家的传音之术,依托传家玉佩为媒,只有血脉相连之人才能听见,是哥哥! “我在。” “小凛,”封铭那有些沙哑的嗓音传来,“待会儿,我会助你破开绳子,你赶紧逃。” 封凛摇摇头,“不,要走一起走,我和哥哥一起!” “听我的,你先逃,我随后就到。” 彼时,封铭本就比封凛更有修炼天赋,剑术上更是被父亲请来的大师一直夸赞天赋异禀,封凛也默认了受他保护。 身后的封铭解开了封凛手上的绳子。 封凛也没有丝毫犹豫,狂奔而出。 “这局的阵眼,”封铭紧握着手里的太初,他看着那个从马车里滚落的封凛,和还在马车里的还不算成熟的自己,诧异说道:“是我?” 那日,他让封凛先走,可自己却还是慢了一步,没逃出去,落在了魔族手里,万幸后来得了一问天剑宗的长老相救。 封凛竟一直对此事愧疚。 想罢,太初神剑耀眼的光切断了那辆马车。 只留下他身边的封凛一声惨叫惊呼:“不!” [红色警告!角色封凛当前黑化值下降为99%。] 时微急忙看向封凛,原著里,封凛在 苍梧的那场恶战中没有吸入魔气,黑化值本没有现在高。 可现在封凛对这种妖术的反应肯定要更敏感,这会让他的道心更加不稳。 如今,在这秘境里叫他灵台破碎,心境坍塌,转瞬成魔,再无回转,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来之前,她有预料过这种情况,本想着能在秘境前规避,可是失败了。 其实,还有一种法子,风险极大,可她怕是要赌上一赌了。 “我来!”在第四层心境降临前,时微站在了封凛的身边,右手抓住了他左手脉门之处,和自己的相对。 封铭不解,想要阻止,赶紧去够时微的手:“苏兄要做什么?” 时微没有去理,心念已动,抽出一张槐树皮来,口中轻念:“汝念入我,我念替汝。一日为期,归还于己。” 封铭察觉不对,一掌拍下,却被一旁的北冥芷死死拦住。 “他在帮他!”北冥芷盯着那张发着红光的老槐树皮,满眼震惊。“那是移心转念。” 没错,是和那日的天罡雷印还有破界一样,都是他们太虚道宫的三阶符咒!“移心转念”因为太凶险,这术法几乎已经被太虚道宫默认成了禁术,无弟子修习。 连她也不过是听过,却未曾习过。 这三阶符咒一次就成,倒叫她想起那日之人,可那日明明是个女子,莫非也是苏兄的幻形符吗? 封铭听见那四字却依然不解:“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太虚道宫的三阶符咒,”北冥芷神色紧张,盯着二人,生怕出什么差错:“这符咒会将封凛的心境和苏兄的调换,一日后再度调换。可若施术者未能走出这心境,心魔便会反噬己身,且连同封凛那一份双倍反噬。” 当然,北冥芷更震惊的是“苏溪云”竟愿意冒如此之大的风险去助封凛:“他竟要代封凛承受这心境。” 封凛只觉得胸口骤然一空,像压了半生的石头被挪开,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鼻子却无端发酸,仿佛要流泪,却不知为何而流。 老槐树皮燃在他的手心,滚烫的火灼痛了他,他将那东西一把扔在了地上。 可再看那双手,却已经不是他的手,衣服也不是他的衣服,他又成了施着幻形符的“苏溪云”。 他的左手腕贴着一个冰冷的腕子,再一看,却是他自己。 “代人担念者,凶险万分,若不知心来处,便莫问归处。” 北冥芷的话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大概了解了此时之事。 “阿芷,”他挣脱开两人紧贴的手腕,焦急问向北冥芷:“你能不能再施个符将我们换回来?” 他不愿承她的情,不愿被这道貌岸然之人假情假意地讨好。 北冥芷无奈说道:“我也不会这术法。” “连你也不会?”封凛轻皱眉头,不可置信:“为何她会?” 北冥芷只以为是因为那符箓失窃一事,涉及到太虚道宫的秘密,北冥芷也不好再多说。 “这术法霸道,一旦施术,便没法打断,直到施术者自行走出。” 25. 第 25 章 窒息感涌来之时,时微慌乱地手脚并用,向前漫无目的地抓着。 她终于抓住了令她窒息的源头,用尽残存的力气,她死死扣住了脖颈上那只如铁钳般的手掌, 一丝稀薄的空气挤入肺叶,她贪婪地呼吸了一口,睁开双眼,面前的森林里,离她不到一寸之地,一个戴着龙首面具的男人静立不动。铜铸的面具在晦暗光线里泛着月亮冷冽的幽光,只留下两只黑洞洞的眼孔。 她的头脑昏沉,记忆只留下了道道碎片。 “放开我!”时微大喊,手指向那人的龙首面具上抓去:“我要杀了你给我父亲报仇!” 面前的男人冷笑一声,那声音从铜铸面具里出来时,是无比沉闷的。 她的双手瞬间就无法移动,无论用多大的劲儿都没用。 一股冰冷的气息忽地从那双冰冷的手上进入了她的身体。 “多年不见,”龙首男人的声音宛若从远处飘来,缥缈无根:“在这乡野之地,长歪了不少。” “啊!”时微只觉得那股气息似乎本就属于这个身体,猛得灌入之时,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舒展开来,可她的脑袋却很疼,里面有某些东西在被改变。 “你生来便是魔。”那龙首男人的话萦绕在她耳畔,带着回响。 “我,”时微眼中一行清泪滴落,“不是魔!” “早晚会是。”那人的声音往她的骨子里烙。 “我不是……” 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那日,他偷着翻开了家中家谱,却看见,哥哥封铭出生时天降祥云,可轮到他一出生之时,只剩下了电闪雷鸣。 此子乃是天煞孤星之命。 那几个字刻在他的眼睛里,再难忘怀。 “何为天煞孤星?” 一老道士对他说道:“天煞孤星啊,一生孤寂,所触之人皆会横生灾祸,轻则病骨支离,重则家破人亡。此星入命,注定六亲缘浅,这一生,怕是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留不住。” “凛儿。” 是娘亲的声音。 “人定胜天,”她的声音仿佛融进了世间所有温柔,“命都是不准的。” “我不信命!” 他怒吼一声,灵台恢复了清明,任凭魔气侵入,依然破不碎他的本心。 “命都是假的!” “你的娘亲死了,父亲死了,你的哥哥为了救你,也死了。” 那龙首面具之人不依不饶,刺痛着他的神经:“你本就是魔,这里才是你的归处。” [红色警告!红色警告!宿主当前黑化值达到了99.9%!]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僵局。 是的,她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她是谁?她要做什么? 她是来帮一个人的。 “打破阵眼。”时微的嘴里呢喃道。 她想起了四个字。 这里是个迷阵,可哪里才是阵眼呢? 时微望向了面前的龙首男人,那男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太强,黑夜之下,他的气场自带着威胁,浑身弥漫着她无法战胜的气息。 可她还是凭着本能聚气,却也不知聚起的不是灵气,时微抬手,一掌推向前方。 那龙首男人竟连避都不避,宽大的手掌是她的两倍,稳稳接住了她那一掌。 那男人开始用力,时微的手指骨骼咯咯作响,寸寸断裂的疼痛让她当场冒出了一头冷汗。 “小家伙,”从声音来听,那龙首男人明显是生了气,“学的倒是挺快。” 手掌这疼痛也叫她清醒了不少。 “杀了自己。” 这是她想起来的另外四个字。 这八个字是她和封凛换心境的瞬间,她默念了数遍的。 没错,书中便是如此写的,封凛的心境第四层,那阵眼是他自己。他心中所厌、最不敢面对之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停留在第三层心境的三人,紧盯着“封凛”的情况,刚开始他的面色还十分平静,后来,“封凛”便开始皱眉,浑身颤抖,再后来,三人皆看到了他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 “真的没有换回来的方法了吗?”封凛焦急问着北冥芷,“阿芷,你见多识广,再好好想想。” 若是本人入了心境,说不定还可以凭借多年经验和勇气破局。但是这苏溪云,对于封凛不甚了解,贸然进去,确实风险更大。 北冥芷犹豫片刻,想到人命关天,还是开了口:“我手中神器镇海石,不仅可以镇住江海,其实它还有其他作用。” “什么作用?” “镇住魂灵。” “若这魂灵不属于这个肉身,便会直接被震荡而出。”北冥芷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我也未曾如此尝试过,此计太过凶险,万一镇海石震荡之下会让魂灵有损,或者万一我控制不好,根本震荡不出。” 她皱皱眉头,低下了头:“这个法子,只是个下下策。” “就这样试试!”封凛毫不犹豫,激动地抓住了北冥芷的衣袖。“我不想让他人代我承这份危险。” 北冥芷咬咬下唇,看向了封铭。 却见封铭没有什么反应,他既不反对,也不同意。一面虽是一个疑点重重之人,可那也是一条命,一面是他的弟弟,他不是一个包庇之人,可也不是一无情之人。 “阿芷!”封凛指了指面色惨白的“封凛”,焦急说道:“再不动手,他会死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最大一块心结是什么,旁人进去,是找不到阵眼的。 “好。”北冥芷点了点头,从腰间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它不大,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粗粝,灰扑扑的,像河床里随便捞起的一块卵石。 可它一出,周围的灵气的浪潮便无声无息地铺开了,封铭只觉得汹涌灵气从脚底一寸一寸漫上来,压得人胸腔发紧、耳膜嗡鸣。也难怪,北冥芷从不将它拿出来,想必除了想要隐藏身份,也是因为这石头的不凡威力。 北冥芷双手托石,额角已沁出细汗。她闭上眼,口中低低念了几个音节,那石头的灵气便略微暗淡了些。 “封凛,”她睁眼,犹豫说 道:“若是承受不住,就赶紧叫停,千万不要硬撑。” 北冥芷将镇海石高高举过头顶,金色的光从石纹中倾泻而下,覆住了整个封凛和苏溪云周身,光落在了两具躯体之上。 时微既然已经知道此处是假,便没什么可怕的了。她看着那龙首男人,露出了一个邪笑。 “你不过是只阴沟里的臭虫罢了,”她盯着那人两个黑洞般的眼睛说道:“连肉身都已经不剩,还要跑出来兴风作浪。” “当魔便是和你这样的下场,生不是生,死不是死,猪狗不如!” “我的这身魔骨,又岂能叫你轻易得去!” 时微咬咬牙,她对面前这丑不拉几的面具可以下得去手,可对自己,还真有些犹豫。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疼痛,她就下不去手。 忽而,她头疼欲裂,体内的魂灵似乎在从身体里撕裂,似乎正一寸又一寸地从她体内剥离。 莫非是她那符咒要失效? 时微咬咬牙,趁着还剩一丝清明之时,她一掌拍在了自己胸口。 镇海石的光刺眼夺目,让所有人面前都只剩一片白茫。 时微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成功了,还是符咒失了效。 只知道一睁眼睛,她的面前就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 这人眉下那双眼睛此刻闭着,修长的睫毛有恰好的弧度,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那是她见过生得弧度最为完美的鼻子,鼻尖此刻染着一丝薄红,也不知是内伤未愈,还是环境太热。那薄削的唇上颜色极淡,唇缝间却透出一抹冬日腊梅之色。 封凛的头发是从根到梢都透亮的银白,每根都宛若铺上了月光。这人发丝间隐约缠绕着一丝极淡的冷香,似乎有些像是雪松的气味。 再往下,他的衣襟竟微微敞着,锁骨分明,底下的肤色白得像玉,他的胸口正微微起伏,呼吸间带出的热气拂过她的面颊。 时微本该快速躲开的,可她趴在他身上时,就这么愣住了,连要出口的惊呼都没了声响。 面前那雕塑似的人儿也醒了,冷冰冰的眼睛看了时微一眼,就将时微冻了个透心凉。 “起,”封凛下个字还没说出口,胸口便猛地一颤,一股热意从丹田处直冲上来,他下意识想压,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压不住。 一张嘴,血沫便顺着下巴往下淌,染红了胸口衣襟。 时微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她慌忙往后退了半尺,手忙脚乱要去扶他,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 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将他撞成了这样,“我……”时微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也许是因为起身时太快,加上她本来就低血糖,她脑袋里一阵眩晕。 不对,她现在不该低血糖才对,可是,好晕。 起身后,她才觉察出来,自己脚底虚浮,似乎,体内那个魂灵还是想要止不住的往外逃,但却又有一股力量,一直把它往里按。 “别逃了。”她想着,聚起灵力就要擒住那个魂灵,可这一聚不要紧,灵力波动,如江似海,翻涌而上,连控都难。 26. 第 26 章 “妖宗秘境,禁制森罗,危险重重,几位既能全身而退,足见手段与气运皆非常人。” “我妖宗立世千年,向来信奉强者为尊,诸位既已用实力证明,便是我宗座上之宾,往后自当以礼相待。” 时微朦朦胧胧地听见一浑厚男声在她不远处说道。 “多谢宗主。”北冥芷弯腰行礼,而后指向了封铭背上的时微,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急迫:“我们这位同伴于妖宗秘境身受重伤,寻常丹药难解,不知宗主……” “少侠,这恕我直言,我妖宗秘境的伤,多是伤在心境灵台之上,丹药确实是没有什么用处。”妖宗宗主姬无桀摊摊手,继续说道:“便是我妖宗之内,也没有解药。” “什么法子都没有吗?”北冥芷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姬无桀的妖身原是只灵猴,遇到难回答之事,他下意识抓了抓后脑,思考片刻才开了口:“要想修复破损的心境,那便只能靠自身意志。” 时微就听见这么一句,心里暗骂了声臭猴子,就又失去了意识。 朦胧间,还听见一悦耳声响。 [角色封凛,当前好感度为-300点,当前黑化值为99%。] 300点,多么振奋人心的数字,她距离躲过这场杀师证道不远了。 时微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如此努力,为的不就是在这场杀师证道之中活下来吗。 可最让她不能接受的,还是她的魂灵竟是和这破系统绑在了一起的。 即便她和封凛互换了魂灵,系统竟然也可以跟过去。 可她没料到,她这一昏,又耽误了不少时间。距离杀师证道还剩下三十天的时候,时微才算醒了过来。 睁眼,她见到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他的额头出奇地高,光洁饱满,活像一枚倒扣的寿桃。 一把白胡子从下颌垂下去,竟比时微的头发还要长。 时微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老仙翁。 可还没等到她开口询问,老仙翁的脑袋上就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橙色字体:[风无涯,妖宗隐士高人,精通医术,当前角色对您好感度为:-100点。] 时微睁大了眼睛,她还以为是因为封凛在她的主线任务之中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角色提示,可为何眼前这人也有? 她迷迷糊糊地分析着两人的共同之处,她很快找到了,应该就是好感度,这人对她也同样是负数的好感。 再低头看看,如今身上符咒尽数退散,早就暴露无遗,想必这老人应当是认识她的。 “少侠醒了?”那老仙翁脸上看不出波澜,自顾自地转头继续磨着他手中之药,“少侠可还记得老朽?” 时微只知道书中剧情之事,对于原主所做的其他事一概不知。可从系统给她的提示来看,她和这老仙翁必然是结下过挺深的梁子,才会叫这老仙翁如此厌恶她。 换而言之,她在生死未卜的时候,误打误撞地撞在了仇家枪口上,这个仇家貌似还掌握着她的生死。 时微咳嗽几声,将眉眼看向右下方45度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忧郁:“许是这一场大病,伤了根本,前尘旧事,怎么总觉得已经忘了大半。” 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装傻充愣才是保命王道。不记得,打死也不记得! “‘移心转念’之术加上镇海石的冲击,两种逆天力量砸在身上,少侠的魂差点就游到九霄云外再回不来。” 风无涯捋着长长的白胡子,一脸疑惑:“可少侠既然已经魂归本体,怎么还能忘却了往事?” 他沉默片刻,目光骤然看向时微:“怕是遭了。” 时微勉强挤出个笑来,问道:“怎么遭了?” “少侠的魂灵可能没有全部归位,所以才会忘了前事。” “不一定吧,”她止不住地心虚,赶紧摇摇头:“也可能是睡得太久,脑袋里一时混沌。” “不管如何,少侠既然醒了,老朽的职责也就到此为止了。”风无涯起身,将捣好的草药装进了一方粗布里,用手使劲拧了一下,药汁便流进了下方的石磨里,“出门向东,自有出路,少侠慢走。” 时微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叫这老翁厌恶原主至此,以至于他多一眼都不愿意去看她。 但那是原主之事,和她无关。 临走时,她还是恬不知耻地回头问了一句:“老翁,向东行就能见到我的那些同伴吗?” 那老翁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时微稍微安心了些,可顺着那条蜿蜒山路走出去五十米远,却听见身后声响。“老朽今后便不欠少侠什么了。” 那声音虽然不高,却浑厚有力,带着灵气破空而来,让时微浑身一震。 可她实在无心思再在这老翁身上耗费时间,三十天期限将至,再不努努力,她的小命很可能就只剩三十天了。 妖宗宗主姬无桀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身为千年修行的灵猴,游走在人族和魔族之间,笑里藏刀不过是基本操作。 万妖幡关乎妖宗大势,掌握万妖幡者能控制众妖,幡面一展,方圆千里内所有开了灵智的妖兽,不论修为高低,血脉中都会生出不可抗拒的臣服之意。 这等神器,焉能落入外人之手。更不用说交出万妖幡就意味着,妖宗和魔族之间从此以后水火不容,再难合作。 姬无桀不是蠢货,而且早就知晓封凛他们一行人此行目的。 可惜秘境没能困住这几人…… 封凛他们在妖宗当了很久的座上宾,妖宗上上下下看似都尊敬他们,他们已在妖宗住了一段时日。 表面上看,妖宗上下待他们如上宾,每日珍馐不断,十几妖侍垂首蹑足,伺候得体。可但凡有人不经意间提起“万妖幡”三字,那些原本殷勤的笑脸便会在刹那收敛,一群人或顾左右而言他,或借故告退,全都仿佛忽然聋了耳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时微身上那尚未痊愈的伤势。他们眼下还能以“养伤” 的名义安然栖身于此,但若日子一久,时微的伤好了,这最后的借口便也烟消云散。 故而,时微面色红润地出现在祝蝶面前时,只见祝蝶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和惊喜,全是惊恐和无措。 祝蝶试探着问她:“时长老全都好了?” 时微点点头,祝蝶便好似见了鬼一样飞速跑进她身后的院子里去。 暗处,时微看见一妖仆也不过瞬间就在她眼前消失。 这才让她意识到,她的归来,似乎不是件好事。 几人再见面时,没了之前“苏溪云”的伪装,换回了药宗长老的身份后,明显可以感觉出他们的局促不安,就连平时愿意调侃两句的风寂白都沉默不语。 封铭手指紧紧握着,谨慎措辞:“时长老,如今,我们借你养伤之名方才留宿此地。 北冥芷亦赶紧说道:“当务之急,不能叫外面那些妖仆知道时长老痊愈一事。” 时微只得轻轻摇摇头:“哪怕是晚了,就在方才我进来时,已经有探子出去通风报信了。” “这样吧,不如叫时长老继续使用幻形符?”众人寂静许久,只有风寂白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出个自认为绝妙的点子。“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知道时长老已经痊愈。” 祝蝶听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又不傻,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来,还会发现不了?” “那该如何?”风寂白叹了口气。 几人正愁着,门外就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那声音耳熟,妖族有鸾鸟一脉,飞过时便是会有那种声音。 时微好奇看去,却见窗外一只健硕大鸟铺天盖地地落在了他们的院子里,甚至将院里的花草都砸了一半。 鸟背之上,一男人身着玄色长袍,浑身上下透着金色妖纹,耳后还留着几撮未退尽的金色绒毛,那人瞳色是极淡的琥珀金,眼睛里还挂着明晃晃的笑意。乍一眼,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听闻时长老重伤痊愈,”姬无桀笑着看向了时微,“特来恭喜。” 本以为下一句他就要赶人,姬无桀却露出一副悲悯的笑容,看着时微温声说道:“贵客伤重,切莫奔波,且宽心住下,待完全痊愈了再走不迟。” 一时间倒显得他们几人刚才的费尽心思像个笑话。 “要不是风前辈提起,我都不知道,时长老和他还曾有一段短暂的师徒情谊。” 姬无桀刚一入座,几只小妖就迅速上来,送菜的、填碗筷的、斟酒的…… 时微的笑僵在脸上。 “风前辈自从离了药宗之后,鲜少提及往事。”姬无桀漫不经心地挠挠脑袋,“但近些年来,实在是要多亏了风前辈,不计种族,留在妖宗医治,我们妖宗才得以苟延残喘。” “既是风前辈愿意帮助之人,自然也是我姬某的客人。” 时微深知原著之中,这位笑面虎有多恐怖。 姬无桀这幅人畜无害的面孔就是这样,在无形之中将封凛他们在妖宗拖了整整一月。 27. 第 27 章 对待这位,只有用些强硬手段才行,软言软语,怕是没有用处。若是轻易听信了这人的夸赞,那更是会无药可救。 原著之中,主角团与妖宗免不了一战,那战过后,封凛就会彻底入魔。 时微看向一直沉默的封凛,许是因为自己这魂灵本就不属于这个身体,所以才更加不稳,封凛的魂灵看起来反而没什么大碍。 自从出了那秘境,他们二人就再无对话,今日一见,他也在逃避她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惭愧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时长老?” 她走了神,再抬头去看叫她的姬猿,只剩下一脸迷茫。 这姬宗主倒是贴心,提醒道:“方才我说明日要邀请时长老去我们妖宗的妖市一观,不知时长老意下如何?” “当然。”时微看向不断用眼神暗示她的封铭,她点了点头:“十分荣幸。” 也不知这姬猿为何对她如此感兴趣,只是因为那救了她的师父吗?毕竟在原著里,这里并没有她什么事,她和妖宗也没什么交集,这原因她连猜都猜不到。 “据传,这妖市开在无望崖之上,一月才开一次,众妖齐聚,热闹非凡。”待那姬宗主走了,风寂白激动万分,从腰间掏出折扇,兴奋地继续说着:“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一睹风采,这次借着时长老的光,我们也算不虚此行了。” 时微心虚地笑笑,风寂白他们不知,这妖市本就是姬猿设计好要他们去的,和时微倒是没什么关系。 她用余光看向封凛,往日若是风寂白这样夸她,封凛早就开始反驳,如今他竟出奇地低头不语,看来莫非是那300点好感度的功劳。 “这妖市之上,据说那一颗千年妖丹便是千金难求。”北冥芷的手不自觉地放在桌上,“更别提万妖幡的线索了。” “但,倒是可以寻寻是否有能驱逐魔气的丹药。” 北冥芷声音温温柔柔的,眼神里也温温柔柔的,边说边看向了封凛。 时微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原著里,就是北冥芷这么一句话,让封凛记了好久,不惜在妖市中当掉身上佩剑也要为她购置一枚千年妖丹,甚至在他入魔之后也因此舍不得伤北冥芷一根汗毛。 她这小徒弟倒是在白月光面前装得很好,内心感动成那样,这表情还能这般不动声色。 “驱魔气的药?”祝蝶也看向了封凛:“魔气皆生于心,心若净,魔气自消。” 封凛听闻后提前离场,众人也不欢而散。 妖市专在午夜时分开启。 其入口有只千年的老龟守着,化成人形也驼着背,手里一根藤杖,不瞧身份牌,只嗅血气。凡要进妖市者只有被嗅到了妖族血气方能入内。 他们几人还没等到入口,便被那老龟点了出来,“几位非我族类,还请回吧。” 前面两个领路的妖侍赶紧掏出块姬猿给的金光闪闪的令牌给那老龟去看:“七爷,这几位是我妖宗贵宾,宗主特意下令放行。” 老龟拿着那令牌左看右看,然后将本就弯着的背弯得更低,看起来鼻尖都快要贴向地面,显然被那令牌吓得不轻:“贵客请进。” 六人就这般在众妖的注视下诚惶诚恐地踏入了妖市的大门。 门内门外,仿若两个世界。幽绿色的骨灯将整条长街照亮,更有不知打哪来的妖影在两侧不断晃动。 几人还未来得及适应这诡谲的光线,一道瘦小的身影便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凑了上来。 那是个女孩,看身形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发如瀑,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两只手并不像常人那样垂在身侧,而是微微抬着,十指蜷曲,在空气中一下一下地摸索探路,触角般的手指小心翼翼,似乎是在探寻着来者的气息与距离。 待那女孩凑近了,时微的视线无意识地对上她的脸。 那一瞬间,时微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喉咙里没能压住一声惊呼。 她看见那女孩脸上,眼睛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闭着眼,也不是眼眶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滑的、完整的皮肤,那是一层淡青色的薄皮覆在上面。 附近的妖侍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横臂将那无目女孩隔开,低声斥了句什么,女孩便缩了缩肩,像一只受惊的节肢动物一般,快速退进了阴影里,消失不见。 领头的那名妖侍转过身来,面上堆着殷勤的笑,躬身向时微一行人赔罪:“贵客受惊了,是小妖们照看不周,冲撞了几位。” 见几人面色依旧紧绷,他又连忙补充道:“几位有所不知,那女孩儿唤作青盲,原身是只穴居千年的蜘蛛,在那溶洞里一修就是千年,才堪堪生出灵智化作了人形。可惜那一双眼睛,在暗处待得太久退化了,被皮肉覆盖,再也见不得光。” 妖侍又单独向着被吓到的时微拱了拱手:“她只能用触觉和气味来认人的,许是闻到了贵客身上生人的新鲜气儿,才忍不住凑了上来,并无恶意,万望海涵。” 众人自不会和那小妖女计较,可这妖市之中妖物众多,显然对他们好奇的不止那一只盲蛛。 可越是往妖市深处走,那股被围观的压迫感便越是强烈。 妖市的主街宽敞,两侧摊贩鳞次栉比,摆着各色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装在琉璃瓶里游动的磷火、用不知名的动物骨头雕成的乐器……可此刻,本该热闹的集市,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那些妖有的躲在摊后,只露出一双竖瞳,从货架的缝隙里盯着他们。 有的干脆收了摊,将布帘一拉,只留一条缝,那缝里便挤着三四只颜色各异的眼睛,叠在一起往外窥探,彼此间还低声嘶嘶地交换着什么。 也有胆子大些的,就站在街边抱着胳膊打量他们。可那目光赤裸裸的,像是打量一件货物。 “人族长得也不过如此嘛。”一个长着山羊胡的老妖嗤笑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他们听见。 身为这妖市里的异族,被众妖围观,这感觉可实在不算美妙,北冥芷被盯得红了脸,忍不住最先开了口,她向领头的那名妖侍询问道:“劳烦问问,我们若是想换些消息,该去哪处?” 妖侍闻言,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脸上的笑容依旧殷勤,可时微注意到他躬身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那是一个“果然来了”的笑,像是在等这句话等了许久。 他直起身来,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远处。 时微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只见妖市主街的尽头,一座石桥横跨在悬崖两岸之上。那桥不宽,通体由一整块青灰色的巨石凿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妖文,在幽绿色的骨灯光照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忍不住让人联想到了“奈何桥”三字。 只不过,那桥头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碑上只刻了两个大字“问天”。 妖侍的声音适时响起:“此桥名曰问天,乃是妖市最为灵验的‘消息铺子’。不论贵客想打听什么,百年旧事、隐秘行踪、失传秘法,抑或是……某些人的底细,只要过了这桥,献上一件贴身旧物,桥灵自会以物易物,给出想要的答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贵客们且记着,此时桥的桥灵是个较真的性子。你献的物件,须得是贴身带了三年以上的旧物,沾了你的气息,才够分量换到真的消息。若是随便找件东西糊弄,” 妖侍的语气一改往日的殷切,反而透着股寒气:“桥灵会不高兴的。” 几人面面相觑,初时他们都没觉得这里能买到消息,可如今竟还能问到消息。 “桥灵?”封铭看向那悬于崖间的桥,继续问道:“那桥也开了灵智?” “贵客聪慧,正是如此。”领头的妖侍点了点头,“桥灵自妖市初建时便已在此。据传是当年筑桥的那位大能以自身一滴心头血 混入泥浆之中,灌铸了桥基。血中残魂与桥身融为一体,千年日月浸染,石中生魂,便生成了桥灵。” “可惜,这桥虽在此地开了灵智,但桥身便是它的躯壳,无望崖便是它的牢笼。它能看、能听、能辨千人万人身上沾染的旧事陈情,可却无法从此地移动。” 妖侍收回目光,重新堆起笑脸,“千年来,从这桥上走过的妖、人、精怪,少说也有百万之众。每一位过客的心事、往事、秘密,都被它悄悄记了下来。贵客拿一件旧物去换,它便能将答案给你。” 封凛听闻此言后脸色一变,“从桥上经过,便会被这桥灵看透一切秘密?” “没错,贵客。” “那为何还需要旧物来换?”他不解问道:“以秘密换秘密,不是更公平些?” 妖侍哽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蛮不讲理的客人,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依旧保持微笑:“桥灵对诸位的秘密没什么兴趣,唯爱收集些寄托着深刻情感的物件。” 北冥芷也好奇询问:“那它若是不高兴了,惩罚是什么?” 妖侍沉默了好久,才低头说道:“这我实不能说,会犯了桥灵的忌讳。” “一个被桥锁住的魂灵而已,还挺大的架子。”封凛在时微身边轻声说道,惹得她在心里偷笑。 不多时,那四名妖侍领着他们六人来到了那桥前,依旧是领头那位开口询问:“各位贵宾都准备好了旧物了吗?” 祝蝶赶紧摇头:“我还没好呢,连问题都还没想好。” 封铭亦对着妖侍说道:“请给我们些时间商讨一下想问之事和要交的旧物。” 妖侍识趣回避,只剩六人如释重负地落座,围着一张歪腿的木桌,这是一间开在问天桥旁的妖怪酒馆。 六人各点了一杯妖界佳酿,掌柜连眼皮都没抬,只从柜台底下摸出六个脏兮兮的陶杯,拎着几只不同的瓷坛挨个斟满。 几人都没什么食欲,无人去喝,只有风寂白好奇喝了一口,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酒里浓烈的腥气惹得他一阵干呕。 “这‘红宝石’怕不是用妖血做的?” 他不怀好意地看向了封凛,拿起他那杯“红宝石”就要往他嘴里灌。封凛一个闪身回避开,风寂白还不依不饶,端着酒杯就追了上去。 “好了。”封铭轻皱眉头,叫停了二人,“还是赶紧想想,拿什么旧物去换问题吧。” “我这儿倒是有个从小就抱着睡觉的布偶。”祝蝶撇撇嘴,就掏出了随身背的包里的一只都有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布偶,就连外层布料都磨得马上就要烂了,一看就是主人爱不释手之物。 “年头很久,说不定能换个不错的消息。” 风寂白还在那和封凛推辞那杯酒,听闻祝蝶这话,急忙落了座,瞥了眼祝蝶那只娃娃,他从腰间掏出了一只玉佩来。 “这是师父收徒时赠我的,”风寂白抓起了祝蝶放在桌上的娃娃重新塞进她的怀里,“我这玉佩世间仅此一块,其内封印着一股羽化大能的灵气,怎么也轮不到你那娃娃献祭。” 封铭听闻风寂白这话,眼中才算看到了些希望。 但那希望转瞬即逝,他惋惜说道:“你这玉佩如此珍贵,若真给了那桥灵,难免可惜。” “对啊,先用我这娃娃试试。”祝蝶又将那娃娃摆在了桌上。 风寂白摇了摇头:“那可是妖宗神器万妖幡这等消息,想都不用想,那桥灵定会索要些无比珍贵之物。” “我都怕我这玉佩根本不足以去换,更不用说,你那娃娃了。” 祝蝶听闻这才将娃娃收了回去。 封凛亦落了座,“方才那妖侍说了,那桥灵喜欢的是寄托情感之物。” “依我来看,你们俩的物件都不够格。”他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块旧的褪色的护身符来,在他将那碎布片掏出来时,封铭瞳孔一震。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28. 第 28 章 “真是个疯子。”时微暗骂一句。 她不知道封凛此刻究竟是否真的清楚,自己放弃掉的那张护身符要去换的是什么。 一个即将入魔的疯子,在用母亲的遗物去换天下苍生的太平。 这说出来,谁会信呢? 一边的北冥芷思索了半天,从她的乾坤袋中用双手捧出了一只龙角,几人全都震惊地看了过去,那可是北冥龙族最后一任龙王的角,对于北冥芷更是意义非凡。 她轻声说道:“若父亲在天有灵,知道我用其角换了件神器来对抗魔族,定会理解我的。” 时微看向了那只龙角,就是它,原著中,那才是真正的换来了万妖幡消息的物件,其他人的都不过是铺垫罢了。 为了尽可能不浪费那些珍贵的东西,几人最终还是决定,按照物品稀有度从低到高去问桥灵。 第一位本应是祝蝶,可就在她犹豫不决,有些不敢第一个踏上桥之时,风寂白抢先一步,“哪有让个女孩儿先行的道理,我来。” 自从二人在祝蝶的心境之内经历一遭,感情明显升温了不少。 几人离得远,看不真切那桥上状况,北冥芷便施了个清明符,让远处景象放大了些,这下便能依稀看清些了。 可那桥灵似乎不太高兴,就要将风寂白晃下桥去。 封铭见状摇了摇头:“看来这桥灵不太喜欢风寂白的玉佩。” “连上古大能的灵气都不喜欢吗?”祝蝶捏着手里的布偶,有些不舍。 北冥芷显然看了出来,她柔声宽慰道:“蝶,你便不要上去试了。” “嗯,想必桥灵也不会要我这破布偶。”祝蝶抱歉地说道:“我这布偶若是没了,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祝蝶话音刚落,那画面上忽而出现了反转。 北冥芷紧忙提醒众人:“快瞧!” 只见石桥之上,风寂白手里的玉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雾遮住了桥身,这下是彻底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何事。 “桥灵收下了那玉佩,”封铭难得笑了出来:“看来风兄的玉佩有希望。” 众人兴奋,却只有时微这个知晓剧情的内心毫无波澜。 不多时,就见风寂白脚步沉重地回来,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心里藏着不少心事。风寂白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如今这模样让人不习惯。 等见到几人,他摇了摇头,“没用的,桥灵说,神器的消息,便是妖宗宗主来了他都不会吐露半分。” 封铭费解地问道:“可明明见那桥灵收了你的玉佩。” 风寂白意味深长地看了祝蝶一眼,“它说它倒是挺喜欢那玉佩的,愿意用问题交换,我就向它问了另一个问题。” 时微嘴角上扬,原著之中,风寂白问的问题和祝蝶有关,心境之中,风寂白推测出了祝蝶如今记忆残缺,心境里,她本是天机阁之中的佼佼者,不仅是阁主之女,更是当之无愧的阁中第一大弟子,如今,实力却衰退成了如此,就连性情都已经大变。 风寂白向那桥灵问的,便是如何让失忆之人恢复记忆的法子。 他在那心境中才信祝阁主所言,一切都是天命如此,祝蝶和他们走这一遭便是她的命。 风寂白总觉得,她注定要回到天机阁,注定会找回失去的一切。 “下一个,谁来?”封铭从风寂白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欲言又止,转头看向了封凛。 封凛手里攥着那小小的护身符便出发了。 时微此刻真想端盘瓜子边磕边看,原著之中,封凛这段还挺精彩的,那桥灵不答应,封凛便同他不断周旋,毕竟他可不想叫北冥芷手里的龙角丢在此地,他会心疼。 于是,封凛在桥上连哭带跪,梨花带雨,将自己的悲惨经历说得天花烂坠,将母亲的死添油加醋地讲了近半个时辰,妥妥戏精一位,结果呢,桥灵根本不买账。 无奈之下,他只得同风寂白一样,换个问题问那桥灵。 作者笔下,这位恋爱脑傻乎乎地问那桥灵,阿芷心里可有他的一席之地。 桥灵震怒,它都不知道谁是阿芷,将封凛的护身符和整个人一下子甩飞了出去,甩到了崖的另一头,导致封凛那个不太会御剑的,走了一个时辰才绕路回来。 回想起这段,封凛刚一上桥,时微就准备好要笑了。 可却见远处,封凛登上了桥,桥灵不要他的护身符,一震之后,他没有哭,也没有下跪,只留一个单薄的身影,手里攥着那小小的护身符,神情坚决。 那护身符竟被桥灵收上去了,封凛也没被桥灵扔到崖的另一头。 还有,更奇怪的,狗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来了。 封凛对她的好感度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增长,最终停在-100点。 时微已经准备好的笑容骤然消失,如果这事发生在她刚刚穿书而来的第一天,她恨不得蹦个三米高,可如今,她只觉得自己怎么看不懂这小徒弟了。 她苦心攻略时,涨的那点好感度还不够塞牙缝的,老老实实待着时,反而涨了这么多。 但不管怎么说,白得的好感度她还是真香了。 不多时,封凛便也垂着头回来了。 封铭问他,他和风寂白答的一样。 可眼睛里没有看北冥芷,没有看任何人,只用余光飞速地扫过时微的脸,惹得时微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问下来,妖市更加热闹了,众妖似乎适应了他们几个人族的到来,或者也是看明白了他们不过是来找那桥灵的,故而,目光不再聚焦在他们身上,身上那些黏腻的注视少了,倒让他们自在了些。 封铭就是一个不太恋旧的钢铁直男,理性为主导,身上也不带什么有挂念的东西。 至于时微,她无非有个原主心上人留的“枢心佩”,既比不过风寂白那蕴藏大能灵气之物,更比不过封凛那至亲所留之物,何况她早就知道北冥芷手里那龙角才是关键,故而也没准备去问桥灵。 于是,大家都看向了北冥芷。今日,她难得身着一身暗蓝色长裙,和往日的明艳不同,更填了一分清丽沉稳。 “阿芷,你父亲的龙角珍贵,若是实在……”封铭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毕竟在他的眼里,这大好的天下才是第一位的,为了天下太平,一切皆可抛。 他的骨子里不希望北冥芷是个顾此失彼、分不清轻重之人,更愿意看见他的那位白月光挺身而出,和他有同样的志向。 当然,这本书的读者和作者也是这般希望的。 时微见过银幕上无数女明星演绎的神女,妆容精致,打光妥帖,可那些美都是封在玻璃罩子里的,隔着一层疏离。而北冥芷此刻是活的,整张脸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悲悯还是释然的温度。 妖市上幽绿的光,照在封铭脸上,那绿意便成了诡谲;照在封凛脸上,纤白的皮肤像浸了毒汁;可落在北冥芷脸上时,那惨淡的光都好似温和了下来。 北冥芷的指尖轻轻触了触手上的浅金色龙角,神情决绝,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她的语气轻柔,可其中蕴藏着无尽力量:“这世间,苍生最重。” 神女爱世人。 她是北冥最后的希望,她身上的担子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小,她并非是为了封铭的期待而行,更并非是为了自己而行。 时微不知为何,看着北冥芷那孤独的背影,好想将她拉回来,告诉她如何去取那万妖幡,将这书中一切都全盘托出,叫她不要放弃父亲的遗物。 惋惜之下,她看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的封凛一眼。 他和封铭的白月光真是无可挑剔,是那么圣洁而优秀,和她这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自私到不能再自私的灵魂站在一起,照得她睁不开眼。 刚穿进来时,她竟还幻想着取代北冥芷的位置,现在想来有些可笑了。 “师父不去桥上问个问题吗?” 封凛竟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同她说话,头一次。 时微没忍住轻笑笑,她穿书而来,对所有人的结局和经历都全部知晓,让她去问桥灵?那窃听器桥灵该来问她才对。 而且若是她踏上了那桥,那桥灵因此得知了全书的剧情,这世界还不得塌了?那真坏了大事了。 可小徒弟第一次这般乖顺,她也不好语气太硬,思索几秒,她想起了书中的一句话:“‘因果循环,自有天命。’师父没什么想要提前知道的答案。” 封凛却还锲而不舍地追问:“一个都没有吗?” 时微好奇看去,她看不懂那双带着点悲伤的眼睛里是什么意味。 “嗯……” “是不是成了!” 祝蝶一句惊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几人一起向那远处看去,没了北冥芷的清明符,众人只能凭借眼力使劲去看。 却见北冥芷没被那桥灵震荡,反而她手里那离得很远还能看见光点的龙角消失了。 上桥之人第一个问题必然问的是和万妖幡有关的,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成功了。 29. 第 29 章 也不知桥灵对她说了什么,耽误了太久,以至于还不等北冥芷说出结论,几人就被身后排着队想要问询桥灵的小妖们催促着离去。 他们没等听到北冥芷的结论,就在妖仆的带领下去逛妖市。 祝蝶一进了这里,如鱼得水一般,怀里不多时就堆满了不少新鲜玩意儿,一只会发出鸟鸣的小骨笛、瓶装的五颜六色的磷火、一条五彩妖毛编织的短裙…… 风寂白拿了把折扇,扇骨据说是某只千年白鲸的鱼鳍骨,据他描述,那扇子扇起风来自带一股海味,宛若亲临其境。 时微在一个卖灵石的摊前停了好一会儿,买了一堆的灵石,打算好好补偿下自己。而后又在一夜明珠摊前走不动路,摊主是一只老龟,龟背上驮满了夜明珠,时微挑了一颗最圆润的,暖白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煞是好看。 老龟慢悠悠地说:“姑娘好眼力。此珠千年而成,注入灵力,还可唤夜风,夏季清凉。” 听闻此言,她一个没忍住,钱袋子又下去了不少。 北冥芷和封铭都有些心不在焉,两人只是看了一会,什么都没买,封铭不停抬头看着那妖市的星空,星光熠熠,可他总觉得和外界有所不同。 至于封凛,时微走在他身后,见他对那些新鲜玩意没什么兴趣,从一进来就盯住了门口那位卖妖丹的摊主。 他那把镶着价值连城的蓝宝石的佩剑不多时就到了那小贩手里,一颗千年妖丹落入了他的口袋。 这举动引来了不少妖怪的注目,但随即看到几名妖仆,却也识趣地回头。 时微无奈摇头,他这小徒弟历经如此之多后,心里还是惦记着北冥芷的那早就好了的火毒之伤。 妖市里也有不少吃的,可几人这些日子多在辟谷,就连无法完全辟谷的封凛也只是靠着带进来的干粮度日,谁都不敢轻易吃妖宗的东西。 妖市逛完,几人回到了那已经在他们离开后被收拾好的小院,五人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北冥芷身上。 感受到这种压力,北冥芷低下了头。 祝蝶忍不住先开了口:“姐姐,怎么说?” “桥灵回答了。” 祝蝶一双大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那万妖幡现在在哪?” 北冥芷皱眉,娓娓道来:“那桥灵,甚是喜欢那只龙角,故而告诉了我。” “历代宗主都会经过桥上,故而他知晓他们的所有记忆和秘密。” “万妖幡可号令众妖,因此,历代宗主都必然将其视若珍宝,那桥灵说,万妖幡如今就被姬无桀放在了妖宗地下水牢深处。” “就这么简单?”祝蝶撅起了个小嘴,惋惜说道:“这倒真和我起的卦差不多,这万妖幡,分明近水,方位在下。” 可惋惜的是,这么个消息,就消耗了北冥芷父亲最后的一个遗物。 “妖宗水牢?”风寂白见气氛不对,赶紧岔开了话题,发出了一个众人都有的疑问:“从来没听说过这地方。” 封凛也难得开了口:“水牢怕不是妖宗关押犯人之地。” “的确如此,可这姬宗主怎么会选择在那存放万妖幡?” 风寂白撑开他那把新买的折扇,重重地扇了一下,直接把在风口的封铭扇得捂住了鼻子。 “这哪是什么海味?”封铭紧皱眉头,“我看这分明是一股子腐肉味。” “铭哥,这腥和臭我还是能分得清的好吧。” “我也闻闻。”祝蝶也凑了过去。 风寂白眼见她探着身子过来,手势明显一滞,可也没法拒绝,只能在她鼻尖处轻轻扇了一下。 “呕!”祝蝶也赶紧捏住了鼻子,“封铭说的对,你这才不是什么海味。更何况哪有什么鱼鳍骨都晒干了还有海味的?这怕不是鱼鳍的臭味。你就是分不清腥臭。” 风寂白撇撇嘴,一双丹凤眼翻了个白眼,只得收了那折扇随手插在了靴子里。“好好好,我收起来。” 北冥芷轻笑,随手施了个诀,杯中之水应其召唤,将风寂白摸过那折扇的手狠狠冲洗了一遍。 风寂白对上北冥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脸不服,欲言又止,可却只能悻悻低头。 “放在水牢好呀!”祝蝶看见北冥芷的法诀,灵光一闪:“我们有神器镇海石在,在水里还有谁能打得过芷姐姐!” 可封铭向来谨慎,一双乌黑瞳仁盯着桌面,低声开了口:“怕是没那么简单。万妖幡珍贵无比,所放之地必然并非常处。” 风寂白打了个瞌睡,站起了身,蛮不在乎地说道:“如今,我们手握六大神器,还怕这区区水牢不成?” 随后,他看向了时微:“时长老,你说是不是?” “就算,”风寂白顿了顿:“我是说就算哈,咱们真没打过,我们有药宗如此权威的长老坐镇,什么伤治不好。” 时微笑笑,风寂白同她说话的那一刻,她竟还有种暂时融入了主角团的感觉。 但对风寂白这厮的心比天大,她还是了解的,她看着已经打算撤退回去睡觉的风寂白,给他敲了个警钟:“此行凶险,各位还是小心为上。” 她更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封凛一眼。 不仅如此,此行她是生是死,大概就有定论了。 “都说妖宗诡谲,从我们刚进去时的那护宗大阵便能看得出来。”封铭手指握在太初上,紧锁眉头,“可破妄眼到现在都没看出这里的半点破绽,总觉得心里不安。” “时长老说的对,水牢一行,小心为上。” 想要找到水牢,不仅仅是找到入口那么简单,单单是姬无桀放在他们这里的眼线就很难对付。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那些眼线就盯着他们十二个时辰。 无论几人走到哪里,就算是在房间里打扫,余光里总能看到一个妖仆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盯着。 这般严防死守,莫说是去找水牢,便是平日里换个衣都觉得脊背发凉。 “不得不用幻形符了。”一场临时会议,北冥芷看向了时微。 时微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她这等初级学者竟也能得到大 佬肯定,还要和大佬一起并肩作战。 “叫谁出去比较好呢?” 这时,众人看向的竟不是原著里写到的北冥芷,而是时微。 “阿芷她,”封铭犹豫说道:“入世太浅,贸然在妖宗闯荡,怕是……” 那便要我去吗?时微对上封铭的目光愣在当场,幻形符确实是要施咒者自己把控才稳定一些,封凛那时的符就常常不稳。在这危机关头,确实得万无一失。 那就只剩北冥芷和她了。 可是,他说北冥芷入世未深?那还能有她浅吗? 她,她,她…… 封铭向她投来了坚定目光,他就没见过比时微更负责的师父,竟愿意为了徒弟只身涉险,他们几人的师父只会教他们独自历练;更没见过这般稳重的女子,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救徒儿于水火;更更是没遇到过那么无私的一个人,明明符术修得那么高明,却只愿在药宗做一个长老救死扶伤…… “时长老,不知你可愿助我们的除魔大业一臂之力?” “好。”时微看着封铭那双真挚的眼睛,嘴唇一张,说出口的那个字便收不回来了。 时微在封铭眼中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只少一人,他们暂时觉察不出什么。”封铭坚定地说道:“再叫小芷时不时幻形成时长老的样子,那群妖仆根本辨不出真假。” 时微点了点头,确实啊,这样,原著之中,那些妖仆发现北冥芷不在,上报姬无桀,姬无桀赶去水牢那种心惊肉跳的场面都不在了呢。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会不会把这段的剧情变动太多了?会不会有点太抢女主的戏了? 再看北冥芷那双眼巴巴望着她的眼睛,时微笑笑,豁出去了,系统OOC都没响,怕什么。 她现在可是堂堂长老,比在座的都高一个辈份。 可她那点勇气,在击杀妖仆那刻就荡然无存了。 除了在封凛心境里她对那个丑八怪动了杀心,她没杀过人啊,虽然是只妖,但那也是人形的啊。 她盯着那妖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来:“药宗之人,不善杀戮,不如……” 话音刚落,封凛手里一根毒针已经飞出去了,那本是她亲自教他的毒,中针者,瞬时没了呼吸心跳,连惊呼都没有。 那些妖仆本就没多少修为,连防备都没,故而中招也快。 时微见状,嫌弃地看了一眼不给她面子的小徒弟。 封凛毕恭毕敬地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师父万事小心。” 时微留下了一个你给我等着的表情,给自己用上了幻形符和变音符,模仿成了那个妖仆的模样。 她强装淡定自若,缓缓踱步出了院子的大门。 还没走出去,两个守门的妖仆就拦住了她。 她赶紧将准备好的谎言说出来:“我有要事禀报宗主。” 两个妖仆会意,放行。 时微轻易在他们眼皮底下踏出了那座“监狱”,可也不敢兴奋,毕竟她现在可是任重而道远。 30. 第 30 章 万幸她依稀记得原著里那妖宗水牢在何处,此次出来,只要确定一下位置。 她费力爬上了那座妖宗的最高峰,站在峰上,俯瞰下方,整个妖宗都由一道大阵所布,那大阵名为“九重妖狱”,以九座高峰为基,高峰之间层层相连,形成一座旁人难入阵眼的狱阵。 而那阵眼,就在最中间的血煞山之下,那里藏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溶洞,水牢之地,便位于溶洞血池之下。 大阵汲取地底阴煞之气,经九峰倒灌入阵,阴气在九峰间循环流转,形成了一个逆转周天。 想要到达阵眼,十分不易。 每月朔日,地脉阴气最弱,大阵才会短暂停顿。 可惜,今日正是。 原著里北冥芷正是察觉出了这点,才选择只身犯险。 于是,站在那山巅,望着下方那看起来妖异万分的水池,时微犹豫了。 她是回去叫北冥芷,还是自己去闯闯试试? 正如祝蝶所言,水牢之内,拥有神器镇海石,灵根又属水性的北冥芷自然会如鱼得水,顺利闯过层层关卡得见万妖幡。 至于她? 除了口袋里一堆符咒,和熟知剧情的脑袋,叫她进去和一群血煞拼武力,怕是以卵击石。 可那日成功释放的天罡雷印让她莫名涨了不少自信,此时退回去,丢脸不说,也没法抓住机会让封凛那100点好感度上涨。 她看着那血池犹豫良久,手指都不知觉地扣进了肉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小命要紧。 她都已经调查了这么多,也算仁至义尽,再去逞那英雄,风险太大。 “血煞池,红汪汪。倒峰影子落池心,照见活人照见亡。朔日山峰翻个底,底下有人敲梆梆。敲一声,门一扇,敲两声,锁两行,敲到三声莫回头,回头就在池中央。” 时微将那小妖所唱的歌带了回来。 唱完后,她看向了北冥芷,只见北冥芷似乎已经理解了那童谣的含义。 “万妖幡不宜大张旗鼓去取,还是只去一人最佳。”北冥芷指尖轻点,思索着:“时长老说的对,既是藏在血池之内,我去最佳。” “待我悄无声息取出万妖幡后,我们便立刻逃离妖宗。” “一人去,太危险了。”封铭皱眉:“血煞山?妖宗不是只有八座山吗?怎么从没听过这血煞山。” 时微便将那血煞山的来历讲了一遍。 听完过后,风寂白站了出来。 “既是‘九重妖狱’之阵,山河社稷图或许能派得上用场,我也去。”风寂白眼神坚定无比:“等到傍晚,我和阿芷各自做个假人放在房里假寐,然后同去那血煞山瞧瞧。” “血池之下还不知孕育着什么妖物,必然危险重重。”封铭握着那把太初剑决然站了起来:“我也去。” 祝蝶在一旁弱弱举手:“我可去那血煞山旁占卜凶吉,还能帮你们放风。” 时微余光看向了封凛,却见他眼神落寞,低头一言不发。 “既然如此,便都一起去。”封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决定:“我们除魔小队聚首,不怕取不到那万妖幡。” 热血少年气扑面而来,时微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社畜味都淡了不少。 “加油!”时微轻声说了一句,惹得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加油?” “哦,”时微尴尬笑笑:“是我家乡的话,就是大家一起努力,战胜困难的意思。” “加油!”风寂白兴奋时又不自觉地掏出了他那把鱼鳍骨扇,跟着时微轻声说了加油二字。 “加油!”北冥芷也望着她说出了那句话。 时微现实世界里,也有几个好朋友,她们谈天说地,吐槽学习、工作、还有糟糕的爱情。和朋友待在一起,岁月静好。 但她知道,她面前的这群人可不同。他们一起历经生死,他们荣辱与共,他们共同对抗命运。 这与她那群奋斗过后因无能为力而选择躺平的朋友以及她自己的友谊截然不同。 没有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她还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这本根本称不上优秀的。 但此刻,她突然领悟到了些什么,在这本书里尘封着的,是她社畜的身体里那颗不甘的心。 即便是面对魔族那般难以战胜的存在,这些主角依然选择以命为烛,即便飞蛾扑火,只为正义而活。 可她此刻又在为什么而活呢? 她重生后明明渴望的,是自由。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祝蝶用障眼法做的假傀儡怕是很快就会被那些妖仆发现。 “那歌谣里唱的究竟是何意?” 几人已经到了血池之处,却依然找不到进入的方法。单是“山峰翻个底”这句,他就有些不理解了。 时微却不太疑惑,而是期待地看向了北冥芷。 “山峰翻个底,”北冥芷仅仅重复了一遍,便恍然大悟,她兴奋地指向了那血池正中央,“你们瞧,那血煞山的倒影是不是就是说的这个意思。” “真有可能。”封凛方才也是这般觉得的。 “可要怎么敲?”封铭揉揉酸疼的眉心,自从进了妖宗,他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破妄眼能依稀看出,这下面确实还有空间,可位置似乎很深。” 众人沉默,用什么敲,这的确是个难题,万一敲错了,触发了什么机关可就更糟了。 血池之内,红色的池水不停冒着泡,像被煮开了似的,所有景色浸在浑浊的暗红色中,像被泡在一颗巨大的、半凝固的血琥珀里,天是红色,山是红色,就连几人的倒影也全是红色。 只要盯着那血池看一会儿,一种窒息压抑之感便翻涌上来,时微只觉得自己好想呕吐。 北冥芷却盯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朝着那血煞山影子的底部走了过去。等到了地方,她背对过去,用脚踏了下地面。 “梆!”池底传来第一声“梆”。那声音从脚下传来,仿佛大地都随之微微震动。 “快来!” 几人迅速聚拢到她身 边,站成一排。 北冥芷又踏了一步。 第二声,那声音在溶洞的穹顶壁上反复弹射,层层叠叠荡开,像有人在极高的地方往下丢了一颗球,球体在岩壁上砰砰碰撞着滚落。 同时,时微只觉得自己的背后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惹得她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最后一步,北冥芷犹豫片刻,“等第三声响完,”北冥芷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我们一起回头。” “那歌谣里不是不让回头吗?”风寂白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大家都感受到了后背的异样。 “可它说的是‘回头就在池中央’。”北冥芷的脚落了半寸又停住,“如果回头真的有去无回,它不该告诉你‘回头就在’,它应该说‘回头即死’才对。这种童谣,越是不让你做的事,它反而越要把后果说清楚。它把后果说清楚了,那个后果本身就可能是入口。” 一时无人反驳。 北冥芷的腿微微颤抖着踏了下去。 第三声没有立刻响起。 一秒、两秒,时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甚至怀疑那第三声“梆”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第三声终于响了。从他们的正后方传来。 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声波在那一瞬间拂过她后颈,像有人把嘴贴着她的耳后根,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她的颅骨。 “回头!”北冥芷一声大喝,这才让时微回过神来。 她猛地回头,脖子转动的速度太快,甚至听到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可眼见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东西,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池岸和满眼的暗红色,和她转身前一模一样。 但她立刻捕捉到了不对,因为她看到了,那池水里面,她的倒影,分明还没有回头。 那六个倒影依然背对着他们,面朝池心,保持着他们之前的姿态。暗红色的水波在倒影周围轻轻荡漾,像一层活着的皮肤在呼吸。 时微的脊背上,一股凉意从尾椎直窜到天灵盖。 即便早就知道剧情,她依然被吓得不轻。 “不对,”风寂白声音颤抖,显然已经控制不住恐惧:“这‘九重妖狱’,锁得不是妖,而是魂!” “不,我更倾向,是需要将魂暂留于此,才能进入血池。”北冥芷看着那倒影,捏紧了拳头,一身冷汗,可还是强装淡定:“敲的是门,我们的魂便是钥匙,将钥匙暂留下来,门才能开。” “我遇到过。”她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在魔族。” 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她在北冥的最后一个哥哥为给北冥死去的亡魂去魔族讨个说法,便是因此变成了无魂的煞。 封铭见北冥芷如此,轻皱眉头,声音沉稳,像是安慰:“走吧,都到这里了,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只有进去了才知道。” 几人看着血池池心那个不断扩大的入口,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武器,对于凶煞之气最为敏感的神器太初,发出了很久都没有发出的嗡鸣。 31. 第 31 章 血池之内,别有洞天,暗红色的甬道狭窄,却刚好可以让两人同行。 封铭和北冥芷走在了前面,风寂白和祝蝶走在中间,后面,剩下了时微和封凛师徒二人殿后。 时微以前也玩过密室逃脱,本来想着,就把这里当做一场密室逃脱就好了,她可是铁坦! 但是一进来,这地方可比她玩过的密室逃脱吓人多了,殿后可不是她想要的,但开口说要去中间也张不开嘴,只能这么将就着。 走着走着,几人就到了一分叉路口。 “走哪边?” 遇事不决,几人看向了祝蝶。 祝蝶对此也早有准备,她席地而坐,右手掷出三枚古币,古币落地,古币三枚皆是正面,祝蝶很快抬眸,指向了右侧。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进入了右侧,好在右侧的甬道倒是没什么变化,和他们初入时基本相同,看来是走对了。 可走着走着,时微老是觉得背后直冒凉气,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她似的。 她没忍住,回了头,忽地,墙壁里一张突出的人脸吓了她一跳,那人脸满目疮痍,像是腐尸的头骨,没有眼珠的眼眶还流着一行血泪。 “鬼啊!”她没忍住大喊了一句,身体不自主地向后缩,还下意识一把拉住了封凛的袖子。 封凛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但还是迅速站定,手里紧捏着五根银针迅速挡到了她的前面。 还不等时微指向那张人脸,封凛的五根银针已经冲着那里飞去。银针触到那诡异的人脸后并未没入,而是即刻被反弹回来。 “只是个装饰。”封凛见状,明显松了口气。 “哦。”时微松开了他的衣袖,又自觉得有点丢了师父的面子,语气高傲地解释:“为师有些太过全神贯注,才会被这风吹草动吓到。” 封凛嘴角扬起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但没拆穿她,只是低沉“嗯”了一句。 “不对!”身后,封铭一声惊呼:“那不是装饰!” 时微便又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直看得她背后冷汗直冒——方才那么大一张人脸,此刻竟然消失不见了。 甬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时微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又往封凛身边挪了半步。 而就在这时,她身后极轻极轻地,传来一声叹息。像是有人贴着她的后脑勺,吁了一口气。 一股发着臭的花香传入鼻息。 “啊!”时微几乎没有犹豫,腰间符咒被她瞬时掏出朝着那个叹气的方向扔了过去,她大喝一声:“雷鸣符!” 符纸在半空中骤然爆裂,一道刺目的白色电光凭空炸开,狭长的甬道瞬间被照得惨白如昼。 然而电光落下的一瞬,后方却传来一声闷响。 风寂白几乎是本能地将祝蝶护在身后,左手掐诀,右手施术,瞬间就施出了一个小型防御阵法,堪堪将那一道惊雷截在了半途。雷光与阵法相撞,爆出一圈气浪。 雷光散去,甬道重新沉入昏暗。 祝蝶躲在风寂白身后,惊魂未定地探出半张脸来,声音带着几分薄怒:“时长老!为何要对我下手?” “方才,有东西,有东西在我背后,”时微回忆起那时场景,背后还觉得直冒凉气,“还在我背后吹了一口气。” 祝蝶看起来依旧不信,彻底躲在了风寂白身后,对时微多加防备。 “时长老,”众人回头,却见封铭此刻在后方严阵以待,手中太初发出嗡鸣,“烦请再放一张雷鸣符。” 时微虽不解,但封铭做事总有缘由,她想罢,朝着身后无人处,又放了一道“雷鸣符”。 甬道里亮如白昼的一瞬,众人惊恐,只见那墙壁之上,方才的那种人脸,原来远远不止一个,就在之前看不见的暗处角落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那种人脸,如同原本就生在墙上的一般。 那些人脸,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全都看着时微,时微头皮一阵发麻,已经控制不住地想逃。 封铭见状倒是十分淡定,他脚下微微一踏,整个甬道的空气都被他这一式所牵动,仿佛四面八方的灵气都在朝剑尖汇聚,他大喝一声:“太初一式!” 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震荡回响。 “破晓!” 剑落,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翻涌的气浪。青白剑芒自剑尖贴着甬道的壁面铺展开来,所过之处,石壁上的人脸迅速褪色、模糊、崩解。 那一个个弯弯的眉眼骤然扭曲,嘴角的笑意像被撕破的纸帛一般碎裂开来,整张人脸在光芒中剧烈挣扎,五官错位、拉扯、溃散,最后化作一片灰黑的残影,被光芒吞没得一干二净。 时微这才回过神来,而此刻,甬道之内,处处弥漫着方才那股臭得让人作呕的气味。 “捂住口鼻!”她慌忙提醒众人,终于想起来,这股味道在原著里分明是种毒气。 却只见那些人脸仅仅是短暂消失,不过一瞬,就密密麻麻地重新覆在墙壁之上。 毒气在前,再加上这些打不死的人脸在后,几人面面相觑。 “跑!” 随着封铭一声令下,六人皆朝着甬道深处狂奔而出。 “疾行符!”北冥芷在前面成功释放了符咒,不仅给她自己用了,还连带着其余五人,那些诡异之物很快就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时微根本不敢再回头去看,她只管用尽全力往前冲,好在封凛在后面殿后,倒是还算有点安全感。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这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可奇怪的是,这里只有来路,却没有出去的口,但也总比那甬道视线开阔些。 所有人全部跑出甬道后,风寂白立刻停在那,手上迅速捏了个诀,用一个大型防御阵法封住了入口。 得了片刻喘息,六人寻了个能坐人的台子坐了下来。 时微环视着四周,震撼无比,这才仅仅是第一层,就已经让人心生 畏惧了。 而原著之内,这血池共有九层,因所犯之罪不同,前五层分别关的是叛逃者、同族相食者、窃秘者、勾结外族者、走火入魔者。 恐怖的是后面四层,那里关着的,是妖宗的秘密,是妖可以修炼成仙的秘密。 是姬无桀无论如何也不会叫他们看见的秘密。 “方才那些,”北冥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是血煞。” 祝蝶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奇问道:“血煞?” “没错,活人献祭了魂魄,便成了煞,而血煞,”北冥芷的声音顿住了。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很快便被她攥紧了拳头压了下去。她垂下眼帘,轻轻说道:“血煞,是以妖血为引、以活人为祭、以怨念为养料炼出来的东西。它不算是活物,也算不得死物。它介于魂魄与实体之间,由被献祭者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憎恨、不甘凝聚而成,再被注入一丝妖血作为“骨架”。从此以后,只为执念而生。” “方才那些人脸,那些诡异的东西……就是血煞。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妖宗这整座血池的守护者,看样子,它们的执念,是要把所有踏入这里的活物,拖进墙里,化作它们中的一员。” 风寂白皱起眉头来,嫌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样说来,这地方可真是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找到万妖幡,速战速决。” 可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去看北冥芷:“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北冥芷沉默了一瞬,而后,闭目说道:“我见过。” 她睁开眼睛,深呼一口气,继续讲道:“三十年前,魔族入侵,屠灭了北冥,可并没有立刻杀死所有的北冥后裔,他们便是那般,将那些活生生的族人绑在血祭坛上,灌入妖血,剖开魂魄,活生生炼成血煞。” 她的眼角不自觉地滑落一滴泪来:“我更亲眼看见过,我的四哥在魔族那个血池里挣扎着变成了煞。他的脸从人类的样子慢慢塌陷下去,眼眶变空,皮肤剥落,最后嵌进祭坛的石壁上,变成了一张和人脸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日,他一直朝着我尖叫,我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芷姐姐,”祝蝶不忍心再听下去,紧紧抱住了北冥芷,“别再想了。” “也就是说,”风寂白给北冥芷递了块帕子,犹豫说道:“魔族与妖族勾连竟如此之深?难怪,那姬无桀一直不愿借我们万妖幡!” “这里要怎么出去?”风寂白歇息够了,开始研究眼前这个平台,他先是环视一圈,而后站在那,手里来回比划着什么。 这里的几人毕竟没有比他更熟悉这世间阵法的了,故而也都期待地看向了风寂白的方向。 可还不等风寂白算出那出口,他们进来的入口处,风寂白的防御阵那儿忽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之声。 时微目光看去,只见那透明的防御之外,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些人头看起来全都有一个目的,便是冲进来。 32. 第 32 章 原本透明的结界被染成了血色,原本安静的空间充斥着尖叫。 风寂白见状,赶紧加强了阵法。 “接下来该往哪走?”封铭手中太初蓄势待发,向似乎有了些答案的风寂白问道。 “东南角。”风寂白指着阵中央那个硕大的百妖图说道:“仔细去看,所有妖怪的头颅都朝着一个方向。” 时微去看那画,才发现确实如此,无论是飞天的,还是遁地的妖怪,头都朝着一个方向。 她转头,只见东南角上,是一道刚好能容纳一人的血色瀑布,初时进来,谁也没往那去想。 “我先进去看看。”风寂白手指捏决,在其周身皆布下了防御法阵,而后,他毅然走了过去。 封铭见状,轻皱眉头,随即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 “不必,”风寂白伸手拦住了后面的封铭,“这整座山,是一道巨大的封印阵法,越往深越危险,不知道这么凶险的阵法之下,这里面究竟藏着的是什么。” 他收起了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神情严肃,“我身上有防御法阵,先去探探路。” 不多时,风寂白又从那血色瀑布之内穿了出来,他朝着他们招招手:“暂时没什么危险,可以进来。” 说罢,他在众人头顶结下了一个巨型防御法阵,领着众人穿过那血色小瀑布。 那瀑布实在太小,身材魁梧些的怕是挤得肉都会疼。 眼见风寂白和其他人一个一个都顶着防御法阵进去了,就剩下时微和封凛。 他二人对视一眼,封凛摆出了个“请”的手势,“师父请。” 时微微微一愣,随即昂首,身为师父,她可不能再像见到那诡异血煞时那么丢人了,“为师殿后。” 封凛也没再说话,俯身就钻了进去。 整个大殿只留下时微一人,身后便是还在不断叫嚣着的血煞。 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本来想安慰自己,那些不过是密室逃脱里的NPC罢了,可一想到他们扑上来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命,她的腿就忍不住地抖。 “咔嚓!” 风寂白再次布下的那道防御法阵又要裂开了。 时微赶紧回头,逃命似的钻进那血色瀑布里面。 好在头顶的防御法阵可以隔绝那些不知是什么的血水,时微钻进去之后,浑身倒是干爽的。 只是她四周都是血色水幕,更看不见前面的情况,那小甬道似乎还越走越宽阔,走了半天也没到尽头。 “封凛?”这无穷无尽的甬道让她有点害怕,她忍不住想要叫叫前面人试试。 没有回音。 时微咬住了下唇,腿也开始止不住地抖,缓慢向前探去,可这漫天血色实在让她觉得窒息。 忽地,时微向前摸索的手探到了一片熟悉的衣料,那是药宗的弟子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封凛?” “嗯。” 时微第一次觉得,她小徒弟那声音如此动听,如此可靠,如此的令人感动。 “你可知道还有多远了?”她抓住了那片衣料就不肯撒手,问出了她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封凛沉声答道,“师父跟着我走吧。” 时微扯着封凛的衣服大概又向前走了能有四五十米,那血色瀑布才开始淡了。 “好慢。” 风寂白的声音响在了耳边,时微这才松了口气。 封凛先踏了出去,时微紧随其后。 却见封凛背后的衣衫凌乱,被自己揪起的那块,因为没有受到防御法阵的保护,被染了一片红色。她赶紧掩盖罪证,伸手慌忙轻轻拍了拍。 好在其他几人倒是没太在意,全都在观察着前方。 时微全神贯注之时,忽地,她的后背一阵发凉,有什么东西附上了她的背! 她的心脏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上次可能是错判,但这次,其余五人都在她眼前,她的身后绝对不是什么凡物。 “雷鸣符!” 她瞬时间将指尖转向背后,一声惊雷再次朝着她的身后席卷而去。 几人也都同时回头。 时微看到几人眼神都从平静转为震惊,封凛更是担忧地看向了她。 可她却不敢回头,也大致猜到了背后会是什么场景。 “疾行符!”几乎是一瞬间,她再次掏出了一张符咒,安在自己身上。 她向前冲去,可后面却有股强大的吸力一直拽着她,那股力道很大,让她寸步难行。 封凛几乎是一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才叫她不至于被那股吸力吸过去。 时微只敢微微侧头,余光之内,只见一个流着血泪的骷髅就在她肩膀后方,她赶紧回过头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救,”时微想喊救命,可碍于身份憋住了。 想要向前劈出一剑的封铭此刻在犹豫,距离太近,可能会伤到时微。 想要施下防御阵法的风寂白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北冥芷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她不由分说从乾坤袋之内掏出了镇海石。 “时长老,稳住心神。”她的声音温柔却又有力量。 时微心里忍不住感慨,关键时刻,还是女主姐姐靠谱。 “北冥九式:镇魂!” 可意识到北冥芷要放什么招式时,她再去阻止已经晚了,时微只剩下满脸惊恐。 她以为北冥芷会利用那血色瀑布除掉那批血煞,可没想到,她竟要的是直接镇压。 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威压从神器镇海石中倾泻而出。 镇海石如一座倒悬的山岳,朝着灵魂深处轰然压下。 而时微身后,数以百计的血煞尖啸着挣扎、扭曲,却像是被无形的巨浪打碎了,一声声凄厉的魂哭炸响在甬道之间,带着无尽回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同样难受的,还有时微这个不属于原主身体的灵魂。 镇魂这一式,是可以将魂魄镇于那镇海石纹之下,再无法动弹。这招式,对于那些无主之魂格外奏效,故而北冥芷才没有想要利用那血瀑,而是选择这一招。 她并没有灌注全部灵力 ,仅仅灌注了三分功力。按理来说,对于有主之魂是没什么影响的。 故而,没人理解,时微在那短短的一瞬经历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魂似乎在离体和待在原地不动之间不断徘徊,抽离,又回归。抽离时头很晕,回归身体时很想吐,她甚至不觉地开始翻起了白眼。 更可怕的是,离体之时,那遍布空间的石纹便迅速爬上她的魂魄。 离她最近的封凛最先察觉出了异样。他伸手一捞,便将她从那些被镇海石镇压的血煞之中解救了出来。 可力气用的有些大了,时微的脑袋重重磕在他的肩膀之上。 “师父?”封凛慌忙将她毫无力气的脑袋捞起来,“怎么了?” 怎么了?你师父我好像有点要死了。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北冥芷解释道:“可能是时长老距离镇海石的威力范围太近,所以受了影响。” 她犹豫片刻,又继续说道:“你们又刚换过心境,魂灵不稳。” 对对对,说的很对啊。时微恨不得爬起来给她点个赞。 “此地不宜久留,”封铭又在此刻催促起来,“想必脱离了镇海石的范围,时长老也能快速恢复过来。” 有道理。 时微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双脚离地。 完蛋,她这个倒霉徒弟又要背她了,她徒弟喜欢的可是像北冥芷那种独立大女主,又要背她,这一路不会掉好感度吧。 时微想到这儿,想再挣扎一下,可她越挣扎似乎那石纹就锁得越紧,最终只好放弃抵抗。 可她这一挣扎,脑袋竟离封凛的脖颈更近了,时微此刻趴在封凛背上,目光呆滞,活像是只贪图别人脖颈的吸血鬼。 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再想挣扎,就动不了了,偏偏封凛对此选择了无视。 时微从风寂白进入这血瀑那刻就清楚,凭借风寂白的能力,他们没有进入第一层血牢的入口,反而误打误撞直接来到了第二层。 这样看来,说不定这趟血牢之行会意外顺利也说不准。 果然,风寂白在那第二层的“中控室”绕了一圈,便精准锁定了下一层的入口。 又这般在祝蝶的占卜和风寂白的推演共同努力之下,一路顺利来到了第五层。 但第五层便不那么顺利了,这里没有了熟悉的“中控室”。 从第四层的地道滚落出来,映入眼帘的,只有数座锁魔窟。 数十座黑铁铸成的巨窟悬在他们头顶,每一座都像一颗倒着的兽首,那些兽首全都龇牙咧嘴,没座窟口都吞吐着暗红色的雾气。 巨窟中隐隐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还有断续的呻吟,更像是困兽的嚎叫。 “这里锁着的是什么?”北冥芷已经从那巨窟内吞吐着的雾气里分辨出其中浓烈的魔气。 “魔?”封铭亦浑身戒备,看向那些魔窟。“有趣,妖狱里锁着魔?” “这里是不是最后一层了?”风寂白倒是没太在意那些魔,他只看见四处没了其他几层的线索:“那些魔被锁着,没什么威胁,还是找万妖幡要紧!” 33. 第 33 章 封铭抬眼,他眼中的破妄眼会给他答案,每件神器在破妄眼下根本无所遁形。 可他一一扫过了眼前的魔窟,却没有看见里面有任何发着光的神器。反而,他可以看见的是那里面关押的浑浊不堪的灵魂与心脏。 “不在这里。”封铭语气里难掩失落。 “这血池在上面看着根本不大,谁知这底下竟别有洞天。”风寂白皱着眉头感慨道,“似乎每到一层,空间也会变得更宽阔一些,出口越来越难找到,倒像是……” “像一座塔!”祝蝶也想到了这点,兴奋说道。 “没错,这么说来,与其称它为血池,不如说是座血塔。可若真是塔,那万妖幡为何要被镇在最底层?塔底向来压的是凶煞之物,谁会把至宝沉在那等地方?” 风寂白欲言又止,犹豫几秒才继续说道:“况且……如今所见,塔下所镇,多为妖邪戾魄。姬猿虽是妖族至尊,却也不至于将神器万妖幡置于这不祥之地,他图什么?镇邪?养幡?还是另有隐情?” “那你可是有什么别的看法?”祝蝶好奇看过去,试探问道。 风寂白声量降低,低头说道:“其实自出那妖市起,我便心存疑虑。那桥灵口口声声指引我们来到这水牢之地,可它修行千年,惯以虚实惑人,如何能保证句句属实?若它是故意引我们入此绝境?” 他余光瞟了一眼北冥芷,虽然桥上只有她和桥灵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是丝毫没有怀疑过她的。 “此地明显是易进难出,更何况,进来时便要我们以魂为钥,此地可是牢,出去了又要暂交些什么。” 风寂白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没有担忧过这问题,可是,桥灵的回答难得,再加上他们此时根本没有其他的线索,便是怀疑线索是假,也要来。 只留下知道一切却开不了口的时微趴在封凛背上干着急,她此刻的魂与魄都已经极致不稳,一着急,好不容易收回去一些的石纹就又扩散了。 她之所以着急,那是因为原著里,独自进入这里的北冥芷可没有这种疑问。 还不等他们决定是走是留,忽地,一声巨响响彻整个空间,那道声响太过暴烈,声浪在空间里回荡时直震得那些悬在头顶的魔窟都不停地晃。 “地震了吗?”祝蝶扶着风寂白的胳膊才勉强站住。 “不是地震……”风寂白抬眼,目光急速掠过四面墙壁,只见墙壁那些原本死寂的血色纹理忽然活了过来,沿着塔壁蜿蜒向上,将整层照得妖异通明。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又至。 “这是防御阵!这血池底下竟布了护塔禁制!”风寂白脸色骤变,“这下糟了,我们几个可成了瓮中之鳖。” 时微欲哭无泪,她只觉得这阵法搅得头晕目眩,原著之中,也是北冥芷在下到第五层时,姬猿便追了过来,这其余四层可是涉及到妖族秘密,姬猿岂能叫他们轻易得逞。 她更眼见墙壁之上,自四面八方同时喷涌出黏稠腥热的血气,朝着六人所立之处合拢而来。 那血气中裹着厉啸,如同千百怨魂齐声尖鸣,分明是要将闯入者当场绞杀在此地。 时微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北冥芷。 血气说白了也是水所化,有水的地方,便是镇海石的天下。 只见北冥芷也早就蓄势待发,她握紧了手中的镇海石,抬手祭出。 “北冥一式:镇海。” 镇海石脱掌而起,悬于半空,通体莹蓝的光华猛地晕染开来。 血气撞上蓝光的刹那,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强行压缩。最终只剩一片浑浊的红雾,归于沉寂的石壁之中。 不多时,千百怨魂的尖啸转瞬化作呜咽,又逐渐湮灭,眼前一片血海消失不见。 封铭抓紧了手中太初不敢松懈一秒:“看来,我们闯进这里算是触了他们的逆鳞了。” “这下怎么办?”祝蝶抿着嘴唇,她可不想困在这个鬼地方。 祝蝶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定,将三枚古币合于掌心,闭目凝神片刻,随即一扬手,古币叮叮当当落在面前石地上,打了几个旋儿才缓缓停住。 她低头一看,那三枚古币排列成一个极古怪的阵势:两枚阴面朝上,一枚阳面凸出。凸起正好指向头顶,卦象驳杂晦涩,却分明只有一个意思,解法,就在此地。 祝蝶愣了一瞬,抬头茫然环顾四周,“在这?四面是墙、头顶是血、脚下是阵,连个门缝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抓起古币重抛了一次。叮当落地,纹丝不变。再抛,还是那副卦。第四回,她索性使劲往上扔,恨不得甩出三丈远,可古币坠地之后竟自己滚了回来,依旧稳稳当当地摆出同一个指向。 “解法在此地。”祝蝶放弃挣扎,确切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过……来……” 那两个字苍老、枯哑,拖曳着极长的尾音,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头顶脚下。 祝蝶听闻那声,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古币差点没攥稳,猛地抬头四下张望:“谁?” 没有人应她。 那声音却不急不躁地又响了一遍,比前一次更清晰了几分:“过……来……我……知道……出口……” 封铭在那声音再次响起时,在破妄眼上注入了灵力,顺着那声音纹路,他不断追寻,视线不断向上,最后停在了一个最中央的魔窟之上。 乍一看,那魔窟和其他没什么不同,内部同样的浑浊,可细看,那浑浊之中似乎还留有一丝清明。 但不管怎样,他又怎会相信魔所说的话。 “别听!”他叫住了还在四处寻找声音来源的五人,“是魔,是魔在和我们对话。魔音之中皆带着惑术,切莫被干扰了。” 那魔音持续不断:“我……关在这里……已千余年,早没什么……要图的。” “左右没什么线索,不如先问清楚。”北冥芷将镇海石握在手中,朝那个魔窟走近一步,“你是谁? 出口又在哪?又为何要帮我们?” 塔中寂静了几息。然后,那苍老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来,比之前多了一丝带着笑意的颤抖:“我们……有同样的敌人……所以才帮。” “我本是……自由身,却……无故被锁在此地千年,不是白告诉你们出口,也有个条件……” 封铭急忙挡在了北冥芷前面,太初神剑对准了魔窟,厉声问道:“什么条件?” “帮我给……下一层的老太婆……带句话……” 听到这话,封铭方才还在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北冥芷亦放松了些警惕,语气柔软了下来:“要带什么话?” “我……一切安好……莫念。” “仅此而已?”北冥芷小声说了一句。 “快些吧,那人要来了,出口……就在你的脚下,要注入那些血气……才能开启。” 封铭赶紧低头,却见就在他和北冥芷的脚下,有个不细看注意不到的小孔,恰如同一个锁眼。 他蹲下身,那小孔处,果然有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味,和那些从墙壁喷出的血气几乎一致。 祝蝶也凑了过来,“这老头怕是真没说谎。” 说罢,她掏出口袋里那三枚古币,在那孔洞之上猛地一掷,和前几次的结果完全一致。 封铭看向了北冥芷,“阿芷,试试吧。” 北冥芷点了点头,镇海石再次发挥作用,还是镇海的功能,只是这次不是放,而是收。 很快,墙壁之间,缝隙之间,那些恐怖血气飞洒而出,慢慢凝聚成了一条条血线,蜿蜒曲折,却又全都归于一处,便是北冥芷脚下的那个孔洞。 漫天血气如同江流入海,入了那小小孔洞就没了踪影。 不多时,只听见清晰的、缓慢的石板挪动的声响,六人同时回头,却看见不远处,地下的一块石板不断挪动,逐渐打开了一个能通一人的口子。 “小凛,”封铭的破妄眼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熟悉的妖力,是属于姬猿的,他赶紧招呼了封凛一句:“你带时长老先走。” 封凛刚想推辞,可对上封铭坚定目光,还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待到了那入口,这才发现,那通道太小,一个人走尚且要时时提防磕碰,若两人并行,怕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伤。 他便计划着要将时微绑根绳子吊在他身后走。 谁知就在此时,五层之上,一道浑厚声音传来:“几位贵客,多日不见,顽皮的很啊……” 是姬猿。 封凛当机立断,扔了刚掏出来的绳子,他直接扶住了时微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按在了自己身前。 通道口狭窄的要命,他只能用胸膛抵着她的背,双臂从两侧绕过她的肩头撑住壁面,将她护在身前那道空隙里,像一块盾牌把人裹进自己与石壁之间。 封凛双臂微微发力,将时微的肩头往通道里一送,整个人随即侧身挤入,两人全靠着封凛手臂的支撑,在那通道里勉强通行。 34. 第 34 章 那通道太窄,窄到时微感觉有点呼吸不畅,窄到封凛用力时的粗重呼吸就响在耳畔。 脚下传来一声爆破之声,封凛赶紧加快了节奏,他撑着墙壁飞快地向下。这让下巴不停地轻磕在时微肩膀时,却也无法顾及。 时微此时真的只想赶快逃跑,说实在的,这场景着实是太尴尬了些。石纹对她灵魂的限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松懈,或许封铭说的不对,她不是该离开刚才的战场,而是该离开镇海石才对呢? 二人费尽力气才从通道里滚落了下来。 快要落地时,封凛手臂死命一撑,两人才不至于摔了个大头朝下。 时微被封凛扶了起来,环视一圈,却见这第六层漆黑一片,连点光都没有。 只有她腰间装在袋里的那颗夜明珠还算发着些微光。 封凛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用手指了下那夜明珠,试探比了个拿出来的手势。 因为离镇海石越来越远,影响也算小了些,时微点了点头。 封凛倒也不客气,伸手就将她腰间那个布袋拽了下来,掏出里面的夜明珠,一时间,二人方圆一丈的空间都被照亮。 可这不仅没有让人心安,反而更恐怖了。 “我们等等其他人吧。”时微开口说道,和封凛同时愣在原地。 时微抬手,这才发现石纹已经彻底破除了。她赶紧拍了拍封凛的肩膀,让他松开她。 封凛用那夜明珠往前探探,似乎还不想停下,他似乎是想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 一探之下,几只血蝠似是受了惊扰,他们和普通的蝙蝠还有些不同,眼睛和爪子都是红的,朝着封凛就扑腾着飞了过去。 封凛慌忙将身形微微一偏,那些血蝠擦着他的肩侧掠过,翅膜几乎蹭上他的衣料,一股腥气便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他将珠子又抬高了些,光照到洞顶那片石头,只见无论是缝隙里,还是空地上,那里密密麻麻倒挂着无数蜷缩的黑影,被他这么一照,又惊起十来只,呼啦啦地朝甬道深处窜去。 时微见到那些血蝠飞过时直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有些不详。 又过了很久,却还不见五层有人下来。 二人从刚才下来的通道向上望去,也看不见什么,而且那通道易下难上,根本不能原路返回。 “他们莫不是和姬猿纠缠起来了?”封凛紧锁眉头,推测出了现在最可能的答案。 时微也有这种感觉,要不然不会这么久了一个人都没有下来。 “不如,我们往深处看看?”封凛体内那颗想要证明自己的心又开始跳动。 时微抿抿嘴唇,其实五层以上确实是要比下面几层危险些的,她和封凛二人未必不能闯过剩下几层。 而且,此时其余四人都被拖住,怕会影响了能否取得万妖幡,她想罢点了点头。 事实上还不等她点头,她这小徒弟就已经踏出去了,拿着她的那颗夜明珠朝着甬道深处探去。 甬道深处,那些血蝠正倒挂在上面,受到惊扰又飞出去了一片。 再深一些,这甬道里竟然布满了蛛网。 忽地,脚下“咔嚓”一声脆响,时微低头,是一截白生生的东西。 封凛的夜明珠跟着照下来,这才看清,那分明是半根人骨!再顺着骨头往前看,整个地面都铺着一层薄薄的白屑,混着碎壳和干涸的黏液。 时微忍不住干呕一声,被封凛嫌弃的眼神一撇,又憋了回去。 又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才豁然开朗,那是个很奇异的空间,与其说它是个空间,不如说更像个巢,但又应该没什么动物的巢会这么大才对。 那“巢”的上方悬垂着无数灰白色的丝缕,像是老妇拖曳的枯发,丝丝缕缕地垂下来,丝线粗细不一,彼此交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将整个洞顶糊得严严实实。 细看,那些丝线上还挂着一块又一块的茧状物,洞壁两侧也全是那网。这绝对是蛛网,这里是蜘蛛的“巢”。 那些遍布整个巢的蛛网上粘着细小的碎骨、羽毛,更多的是干瘪的血蝠,全被蛛丝缠得死死的,做成了一个个茧。 时微忍不住感慨道:“这得多大一只蜘蛛才能有这么大个巢啊?” “咱们师徒二人不善武力,本就是老救死扶伤的,更是不能受伤。”她打起了退堂鼓:“不如还是回去等你胞兄吧。” 封凛听见这句话,就好像被触到了逆鳞似的,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两人就听见前方的“沙沙”之声。那显然是某种沉重之物拖拽着腹部、在地面上缓慢爬行的摩擦之声。 时微咔嚓一下就掏出了身上的雷鸣符对准了声音来向,封凛手中亦攥起了五根毒针。 那庞然大物露了面,它纯黑的八只爪子都比时微要高。视线顺着那些毛茸茸的步足往上,本该是滚圆蛛腹的位置,却赫然挺立着一具人躯,那老奶奶的脊背微微佝偻,皮肤紧贴着肋骨的轮廓,看起来饿了很久。 “跑!”时微还不等封凛回应,撒腿就跑。 封铭和北冥芷本叫祝蝶和风寂白先走,可他们刚想下去,一声巨响,五层的上方,一个他们没见过的通道被人打开,姬猿就那么化成了灵猴真身落在他们面前。 然后,不过几息,又切换成了人身。 “几位贵客,”姬猿依旧笑着,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块,连带着几撮猴毛都跟着颤动:“我妖宗禁地危险重重,既是误闯,便快些随姬某出去吧。” 摆在封铭面前的有两条路:继续逃,或者打败姬猿。 可后者听起来是那么不切实际,他们虽有神器护体,又怎能打得过一宗之主。 “风兄带着祝蝶和北冥芷,走!”封铭当机立断,决定先以一己之力拖住姬猿。 他闪身上前,还不等姬猿反应过来便出了手。 太初神剑浩浩荡荡的第一式便朝着姬猿的胸口劈去,却被姬猿一闪,便轻松躲过 。 “要走一起走!”风寂白将万里山河图猛地抛向空中,“阵落!” 刹那间,无数禁忌符文凝结而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落在了姬猿脚下。 “走!”风寂白大吼一声,他留在这可并不是想要硬刚,而是想要借着这一瞬之机”带着封铭一起撤离。 他拼命朝着出口的方向跑了过去,可身边的北冥芷没动,连祝蝶都没动。 只见远处的封铭亦没有动,破妄眼之下,他分明看见,姬猿又分裂出了另一个姬猿,留在原地的那个,体内没有灵气,被山河社稷图所困,可分出的那个,安然无恙,正蓄势待发。 分身之术,亦是一个只闻其名之术,传闻妖宗曾有一大能者,可分身出一百零八个自己,对阵之时,根本难辨虚实,不知哪个才是真身。 更可怕的,那姬猿此刻显然没想对封铭出手,他的目标是刚对他下了毒手的风寂白。 封铭抬剑去挡,可眼见那分身速度奇快,他竟失了手。 因为真身出击,耗费灵力,他的另一个真身失去了灵力维护,逐渐开始消散。而直到这时,其他人眼中,才看清了那姬猿的另外一个分身。 “镇海!”北冥芷不敢有丝毫犹豫,聚集起方才那些血气,朝着姬猿的方向猛地压下。 风寂白亦在周身布下了密不透风的防御阵法。 即便如此,姬猿那一掌依然抵住了血气中的压力,更震碎了风寂白的防御阵。 与此同时,封铭瞳孔一缩,原来姬猿的真实目的亦不是他们,破妄眼下,他朝着那个出口又再次分出了一个分身。 他的本意就是要将几人困在这第五层,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知几人竟误打误撞真破开了这第五层的限制。 姬猿慌忙前来亲自阻止,第五层的这几个,他得给他们继续困在这,至于下到第六层的那两人,他断不能给他们留下活路。 封铭太初一挥,不是朝着姬猿,而是朝着那下一层入口的盖子。 “阿芷,”他皱眉盯着那处,轻声说道:“快用镇海石控制血气封住出口!” 这姬猿既然可以分身,速度又奇快,若是让他单独对上封凛与时微,他二人几乎没有胜算。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姬猿得逞! 北冥芷犹豫一瞬,毕竟出口封住,他们也逃不出去,对上姬猿,胜算太低。 可她依旧相信这个一直以来的主心骨封铭。 她举起那镇海石,注入灵力,只见万千血气化成血线,飞扬而出,将那入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就在那时,姬猿的身形就在那出口正上方再度诡异浮现,让除了封铭以外的几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这下面有姬宗主害怕失去的东西啊?”封铭丝毫不畏,向前大步走去,破妄眼之下,姬猿的分身就成了摆设,他可以看到虚空中的所有灵力波动。 至于他的胞弟,只要他在,姬猿也休想伤他一根毫毛。 35. 第 35 章 封凛没有跑。他站在那,强忍恐惧,平静说道:“婆婆,下层有人叫我给你带个话,他一切安好,叫你莫念。” 那蛛人混浊的眼睛转了个圈,它在听,又好像只是在咀嚼那几个字的意味。 封凛等在那,跑也不是,继续往前也不是,他只能盯着那蛛人看。 半晌,石窟里响起摩擦的声音,蛛人的上半身抬高了半尺,下颚裂开,一团白丝从喉咙里喷射而出,直奔封凛的面门。 封凛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臂去挡,双脚不断后退,可速度完全比不过那“蛛人”的吐丝。 丝线来得太快,眨眼就到了他身前一寸。在那蛛丝马上就要触上他的鼻尖之时,一股力量从他背后而来,耳畔传来破风之声。 他侧头,是师父。 时微一手揪着他后领,一手撑着岩壁借力,脚尖在地上连点三下,转了个弯,绕过了一个岩壁,两个人瞬间退出了蛛丝的射程范围。 落地时她顺势把他往身侧一丢,封凛踉跄两步才站稳,回头看见那团落空的蛛丝砸在墙面上,“嗤”地一声,竟将石壁腐蚀出个洞。 “跑都不会?”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封凛一眼。 原著中,那位老妇人早就因为蛛化而神志不清,记不得从前往事,就连北冥芷也是靠二阶的定身符才勉强治住这蛛人的。 “定身!” 时微有样学样,闪身出了躲藏的石壁,也向那大蜘蛛扔出了一张符纸。 那符纸速度极快,飞速冲向那老妇人的面门,和那蛛丝比起来也不算逊色。 可那老妇人不过大喝一声,灵力外溢,直接震碎了那张符纸。 就在符纸碎裂的一瞬间,符灰同时挡住了时微和蛛人的视线。而与此同时,时微早就攥在手里的另一张符纸脱手,绕了个弯,朝着这老妇人的背后飞去。 “定身!” 万幸,这次,那张符纸稳稳贴在了老妇人的后脑之处。 刹那间,蛛人弓起的脊背僵硬在半空,吐丝的口器缓缓合拢,浑浊的眼白也不再翻动了,像是个喘着气的雕塑。 时微依旧觉得不稳,掏出手里的另外两张定身符,全部钉在那老妇人身上。 “走!”做完这些,她怕封凛这次依然不跟着她走,她赶紧揪着他的衣袖也不回地就走:“那符困不住她太久。” 那几张符咒已经开始在蛛人身上卷起了边。 “这老妇人不是那人要找的?”封凛好奇地紧皱眉头问道,“后面莫不是还会有其他妖怪?” “那老妇人明显看着就已经失了神智,”时微松开了封凛的衣袖,捂住口鼻来挡住洞里那股刺鼻味道,“她明显是只半妖,半妖的神智哪有清明的!蜘蛛的领地意识很强,一山不容二虎,后面有其他精怪的可能不大。” 时微实在是顾不上太多了,她省略了北冥芷用天命罗盘的测算,直接带着封凛走了八个洞口之中最北的洞口,只有那个洞口才能出得去。 其他的洞口除了入口之外全是死路一条,要么落入蛛网陷阱,要么中了毒气,成了瓮中之鳖。 二人顺利来到一个一眼望不到底的台阶之上。 “走!”时微不想再耽误时间,此时只想赶紧去到第九层,拿到万妖幡,若是小徒弟没有因为这场战斗入魔那也是再好不过。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往台阶下走,走了半天,后面没有脚步,她回头去看,只见封凛还在往后望。 她不理解,生气问道:“看什么呢?等着被那蛛人做成肉团子吗?” “我胞兄他们……” “那蛛人虽然长得恐怖了点,可行动笨拙,脑子也不好,连我都能将她轻易制服,何况身怀几件神器的他们。”时微又走了回去,她再次一把薅住了封凛的袖子把他往台阶下拉:“快走,万妖幡说不定便在下一层呢,姬猿就在身后,现在能早日取得万妖幡才是正事。” 万幸,万妖幡这三个字一下子让封凛回过神来。 “师父似乎对这里很熟?” 时微正走得起劲,忽地,这一句话让她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事实证明,有时候徒弟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她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嗐!误打误撞罢了,我还想着,若是此路不通就赶紧返回去走下一条,谁知道一条就中了。” 第七层,说是妖宗炼狱也不为过。 第五层那些不过是被锁在魔窟之内的,不能出来不能动罢了。 可第七层,这些带着魔气的妖全被几根粗得比时微大腿还粗的铁链悬挂在上方,铁链穿透了锁骨,穿透了最要命的丹田,魔气从他们身上溢出,却又被这些锁链压了回去。 而下方,正燃着熊熊妖火,日夜炙烤,永无宁日,生不如死。 和第五层的沉默不同,这里全是惨叫,锁链之下的妖甚至无人注意他二人,只余一片哀嚎。 饶是封凛见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看着那些没了样子的魔,就似乎疼在了自己身上,“妖宗不是和魔族关系不错吗?” 时微不语,这可说来话长了,妖宗一脉和魔族保持关系,不过是惹不起罢了。可你若是问一只妖,是要踏上仙道还是魔道,所有妖都会轻声告诉你,他欲成仙。 但,对妖来说,成仙不过是一场骗局。 若是有位妖宗的孩子站在这里,定会指着头顶那些被铁锁钉死的魔兴奋地跳起来。 吊在他们头顶的,那可各个都是妖宗家喻户晓的先祖:百年升仙的蚀月仙子,于血煞山羽化升仙的夜央仙人,在某天清晨升仙的重暝仙人…… 可无一例外地,他们的仙道终点全都在这暗无天日的血煞山,而非那书中所言的天上。 起初,是为了掩盖这些大能走火入魔的丑闻,才有了这血煞山,可最后,掌握着血煞山秘密的历代长老才发现,他们妖宗,竟从来就没有成功升仙之妖。 他们的升仙之道倒不如说是入魔之道,他们的血脉里流淌着的不 是仙的血,而是魔的。 但所有长老都对此缄默不言,这就像一位倾尽一生铸剑的匠人,始终坚信自己锻造的是护国神器,直到最后才知,他铸就的每一柄剑出鞘只为屠戮无辜的妇孺。更可恨的,让他铸剑的国王知道,却只字不提。 因为妖宗宗主也在赌,万一呢?万一就有妖在尝试的路上没有成魔,成了仙呢? 当然,姬猿前一任宗主苍术——那个化成了蛛人的老奶奶,她本来不是人,她是只蛛,更准确地说,是一只蜘蛛妖。 她看不下去这种飞蛾扑火般的牺牲,因此提出,如果妖宗融合了人类的血液是否就会有不同,是否体内有人类血液就会有所不同。 即便最后成了半妖,但若是真的可以成仙,这些显然都微不足道。 可正如他们所见,那位前宗主苍术还是因此失了神智,再难恢复清明神智,姬猿将其打败成为新宗主后,将她单独关进了血煞山的六层。 站在人族角度,这做法未免太自私了,毕竟只有将一个活人和妖族本体高度融合,才能合成一个半妖,为此,妖宗暗地里不知道悄无声息抓走了不知道多少人族。 至于那位在第五层想要告诉苍术自己还安好的人,是苍术的夫君。婴狩十分支持苍术的想法,可他此刻被困在五层也是时而清明,时而糊涂。 人族的意志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强大,融合后的身体竟十分排斥妖体,甚至原主原本的灵魂还会强行回归强夺这具身体。 “师父,这要如何过去?” 封凛的一句话把时微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她环视四周,这地方比她想的还要大,头顶上那些叫声比她想得还要凄惨,妖火漫漫,出口就摆在对面,可她们却过不去。 这些妖族先祖若是清明,知道自己费劲吧啦,努力百年,最后落得这种下场,也不知道会不会将这妖宗屠了。 “师父?”封凛看着时微那神色,目光似乎长在了头顶那些人身上似的,像被魇住了,赶紧又唤了一声。 时微沉默,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进入第八层了。 不是忘了,而是那进入的方法太难了。 这九层妖塔里不见天日,也不知过了多久,万幸他们修真之人体内真气流转,不知疲倦。 但封凛一直没能彻底辟谷,掏出块油饼来吃,边吃边看着眼前景象,台阶下,是布满妖火的火海,一条路都没有,要想出去,怕不就得从这火海里飞出去才行。 御剑是不可能的,就算是金丹期大能也不能在这片妖火之中安稳御剑,再不然…… “师父,你那日能将我从那苍梧战场上救下来,跨越这火海也不是难事吧?” 时微听闻,赶紧无奈摇头,“破界”符虽然可以转移二人,可转移的目的地只能是她到过的,准确来说是她脑子里有坐标有具体画面的地方。 原著之内,北冥芷下到第八层,是用镇海石硬生生召唤水汽在这妖火之上搭了一条路。 36. 第 36 章 突然,时微看着那些锁着妖宗大能的锁链,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不如,我们利用符咒,挂在那上面的锁链过去破门!” 封凛抬头,看着上面那群魔乱舞的景象,那上面便是单拎出来一个都能把他锤成肉泥,他再看了看眼睛里满是期待的时微,一时无言。 “这,恐怕不妥吧。” 时微看着封凛的一脸不可置信,倒也不恼,“我不是说要抓着这些锁链荡过去,而是,用这个。” 她说完,便举起手里一沓符纸,那是“挪影”符,比“破界”要低一级,基本可以传人到所见之处。 封凛这才明白时微的意思。 可他抬头去看,那些锁链从顶壁垂落,本就没什么好的抓点,更何况若是稍有不慎…… “师父算过吗?”封凛问,“如今这些锁链被妖气震得晃动,落点差一寸,你我可就掉进那些妖火里,连个灰都不剩。” “所以你得背我。” “什么?” 时微已经攥着沓挪影符绕到他身后,封凛整个人瞬间僵住。 “我一个人走不动,”时微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带着点理直气壮:“我负责用符,你负责找好抓点。” “这样我就不用分别计算两个人的落点。我会尽力算准,但若是真的偏了,那就看你的身法如何了” “那为何不直接用符传到那对面去?” “你也看见了出口那道门,那门旁边也全是妖火没有落脚点,若是传过去,却打不开门,岂不是死路一条,但停在那铁链上,好歹能撑一阵。” 封凛喉结动了动,他总觉得这法子并不是万无一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本就是绝境,前有狼,后有虎,真找到万无一失的法子,怕是晚了。 而且,师父说得也没错,符咒需注入灵力才能维持,她一个人既要催符又要认路,怕是很难顾得过来。 “那师父可得抓稳了。”封凛说着便弯下身来,做弟子的背师父倒也是天经地义,只是,他近日怎么总是背着时微,让他觉得自己活像时长老的坐骑,好在这次四周无人看见,也便算了。 时微也意识到这些日子来似乎没少被她这小徒弟背着,但多是受了伤,身不由己,可主动到他背上,却是第一次。 她双手试探着搭上了他的肩膀,俯下身去,可封凛起身那一瞬,差点就吓得惊呼了出来。好在她这小徒弟的背还算安稳。 封凛双手反扣住她膝弯往上一托,时微那条没捏着符纸的胳膊也紧了紧。 她观察了一会儿,指向了远处:“我们暂时先去那条,那条很稳。” “可是那条离门太远了些吧。” “门那边的太远,看不真切,我怕把握不好,我们只要这样用符挪个三次,也就到了。” 封凛沉默一瞬,却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得点头。 时微随即祭出第一道挪影符,灵光炸开的瞬间,脚下地面骤然虚化,两人的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了那条锁链上。 封凛死死抓住了那链子,链子很烫,底下便是翻涌的妖火,隔着薄薄一层影面,热浪更是烤得人脚底发烫。 “左边那根锁着鸟妖的!换链!” 时微在他耳边喊道,封凛没犹豫,第二道符炸开,两人身形再次跃迁。 才刚停稳,就见头顶最近的那头鸟妖物突然嘶吼着挣动锁链,惹得他们抓住的那串铁链哗啦啦震动。 封凛只来得及侧过身将时微整个人护在身后,而他的胸前被另一条锁链横过来抽了一道,妖火灼烧的铁链撞在他胸膛上,“滋滋”作响。 “没事吧?”时微拿着符的手微微颤抖,她能明显感受到封凛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皮外伤而已,”封凛感受到胸口似有火烧,低头已经看见那处衣裳全被烧成了灰,胸膛上一道深深血痕:“下一条在哪?” 时微指向了离门口很近的一条,那条锁链锁的是只不太认识的凶兽,凶兽此刻正闭着眼,也总归要比这只喜欢扑腾的鸟安稳多了。 “走!”时微在祭出符咒的一瞬间大喝一声,两人完成了最后一次跃迁。 第七层的门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门紧闭着,很奇怪,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符咒封着。 “那是什么符?”封凛见头顶那妖没什么反应,也尝试放松了下来,好在时微不算重,让他可以用单手的力量挂在那锁链上,可以稍微缓缓。 时微自己观察着那符咒,只见那符纹路繁杂,外层是杂乱的圈,内里是如麻的线,中间还空出了一块圆形的留白。 太繁复了,至少是太虚道宫的三阶符咒,可那些三阶符咒她也基本都学过,就算没学过,也见过。眼前这个,她竟感到如此陌生,甚至都没有一丝眼熟的感觉。 她慌忙让神识回到系统里去翻那本《武林秘籍大全》。 原著里,北冥芷过第七层时,似乎是利用镇海石砸开的,可她不行,她只能寻找一些常规手段来过。 在这书里面,她没学过的只剩下那些恶毒禁术了,之所以不学,是因为那些禁术大多是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术,她可没那么大的野心,更没那么大的命。 反复对比之下,她终于找到了想要的这张符咒,此咒名为“噬血”,施术者以咒为引,施下此咒,封印住想封之物,想要打开此符,就需注入鲜血,而这血中灵力,会被施术者吸收,化为己用。 此咒还有个特殊之处,便是那中央的花纹,代表着符咒所吸收的是仙血还是魔血。 眼前,门前符咒上那些杂乱的圈便是代表着魔,此咒需要魔血才能打开。 时微咬咬下唇,这姬猿可真是好计谋啊,此符既限制了人族继续往下彻底发现妖宗的秘密,同时,还为自己谋了个福利,而且,此符一放,但凡有人过了这七层,他那边立刻就能感应出来,一箭三雕。 原著里,北冥芷那是误打误撞,用镇海石控制了那些妖族之人的血才撞开 了这大门。 而她和封凛…… 她看到封凛的手臂已经青筋爆开,头上也开始溢出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淌下,他正在不断地深呼吸,只为了对抗这炙热妖火。 “封凛,”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方才想起,我记得此符,此符需要魔血才能破掉。” 她和封凛也算是运气不错,不用原路返回,她身边这位虽不是妖族血脉,可却是和妖族一脉的魔族血脉,这魔血还是纯的,这符没有不破的道理。 封凛再次交换了双手,他吃力看向那门。 “魔血?”封凛冷笑一声。 “那正好,”他说着,牙齿用力,猛地划开了自己掌心那道已经被烤得结痂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珠涌出来,顺着指缝淌落,“我这身魔血,还能派上一次正用了。” “师父再施一次符咒吧,”封凛指了指远处的那扇封住的门,看着门下明显要比别处浅些的妖火,他认真说道:“停在那门前,我尽最快速度破符。” “不必,”说时迟,那时快,时微已经用掌心接住了封凛手掌那正在流淌的血,“我用‘移物’符将你这血传过去即可。” 封凛本来维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在听到这话时又放松了下来。 “移物!” 这符咒要简单许多,耗的灵力也少。 暗红的血珠落上符纹中央的圆形留白时,整面石壁都在震动,血色的光从留白处炸裂开来,沿着那符咒上复杂的圈动了起来,杂乱的圈纹如同活了一般。 二人怔怔地看着那符咒变化,可那些血在流动了三分之一的符文后竟戛然而止了,血不够。 时微赶紧又将掌心那些封凛的血移物过去了不少。 终于,一阵“咔吱咔吱”的声响之后,那扇看起来无法用人力打开的厚重石门开了。 时微几乎没有犹豫就祭出了符咒,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封凛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封凛的手掌很疼,能看见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更要命的是,他的灵力也即将耗尽,就快要支撑不住。 两人落在平地时,封凛脚下一软,竟跌倒在地,时微亦摔了一跤,顺势躺下。 在那妖火炙烤之后,忽然接触到正常的空气,二人只觉得浑身舒爽,时微躺在那凉快的地上忍不住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得那是她穿书而来最舒服的时刻。 封凛也赶紧将双手紧贴地面,感受着那凉爽之意。 可他实在不能像时微那般安心,他四下打量着这新到的空间。 借着火光,能看得到此处存放的竟是各种宝物,就连妖市内的那些都没法和它们相比,单是那整整一柜的千年妖丹便价值连城。 封凛眼中希望燃起:“万妖幡便放在此处了吧?” 二人身后,那门正在缓缓关闭,妖火带来的光也在逐渐消失,可这依然无法掩盖住这一整层的珠光宝气。 时微见状,好心提醒:“塔哪有修成双层的,皆为单层。” 37. 第 37 章 姬猿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他的分身之术在封铭的眼皮子底下无处遁形。 这后生年纪轻轻已经入了元婴境,他一直在苦苦压制修为,如今不过是元婴境圆满,单凭境界亦无法压制住对方。 “呵呵……堂堂一代宗主……打不过个后生毛头小子。呵呵呵……” 上方,曾提醒过几人出口的婴狩在笑得开怀,又继续对封铭笑着说道:“小子,你可知道灵猴最怕什么?” “怕什么?” 封铭虽然表面还能勉强支撑,可也是用了全力,姬猿速度很快,力量又强,稍有不慎,他便会输,此时这位匿名前辈的提醒显然十分重要。 “嗷!”忽地,整层塔的上方传来了一声虎啸。 那一声虎啸中带着无限威压,直震得整个墙壁摇晃。 姬猿身形随即一滞,他确实怕虎,只是因为和婴狩夫妻二人那最后一战,婴狩一爪将他半个臂膀撕了下来。 如今就算听见虎啸,都觉得手臂上钻心的疼。 “呵呵,这灵猴啊,最怕老虎了。” 婴狩透过魔窟看到姬猿身形一滞,冷笑一声,对封铭沉声说道:“小兄弟,你可要小心一些,这只灵猴惯是喜欢用些下作手段。” 他不在正常时候动手,偏偏要等在苍术发狂那天动手,若不是为了……为了护着苍术,他怎么会被他那声东击西的一招晃了。 “老东西!”姬猿恶毒地看着上方魔窟,说道:“我留你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还道这些外来之人怎会找到这层出口,想必原来是你这老东西做的手脚。 姬猿笑着,可眼睛里却闪着阴毒的光,凶相毕露地狠狠说道:“原来你从前的那愚蠢样子都是装的,等着,待我收拾了这帮毛头小子,再好好和你算算账。” “算账?”婴狩的声音里倒是带着一丝洒脱,“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更何况,老朽还是第一次听见欠人账的人说要算账的。” 姬猿被气得不轻,他刹那间分出十数分身挡在了身前,轻晃了两下头,浑身骨骼咯咯直响,身形在顷刻间暴涨数倍,金毛 “嘶!” 姬猿猛地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尖叫,音波震得封铭耳膜生疼。 封铭一抬头,刚才和他一边高的姬猿此刻正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站在他面前,头都快顶破了房顶,一只脚踏过来,就能将他踏成肉酱。 妖宗宗主真正的实力此刻才显现出来。 姬猿的眼睛紧盯着封铭,他十分清楚,虽然封铭和他周旋了如此之久,但他手里那两件神器哪一个都是需要大量灵力催动的,“毛头小子,你的灵力撑不多久了吧?” 封铭握紧了太初剑,盯着那些残影身后的姬猿,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并不好受,的确如姬猿所言,他如今丹田虚空,再这样下去,他们几个,怕是都要折在这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姬猿就再次发起了进攻。 姬猿屈膝,双脚蹬地,身影消失的瞬间,封铭的破妄眼捕捉到一道金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手里的太初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横挡于胸前,封铭只觉得一股巨力透过剑身直撞入他的五脏六腑。 “噗!” 一口血雾从封铭口中喷出,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石壁上。 他灵力耗尽,视线也已经开始模糊。而对面,姬猿缓缓落地,爪尖在地面划出五道深槽,步步逼近。 “小子,我很欣赏你,但怪就怪你非要来这血煞山!” 说完,他抬起手臂,对准了封铭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毫不留情。 风寂白赶紧调动恢复了一丝灵力催动了山河社稷图,一旁的北冥芷也急忙调动周围所有可以调动的血气朝着姬猿攻去。 起初只是细微的晃动,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溅起一片尘烟。 但刹那间,那震动转瞬狂暴起来,比先前婴狩那声虎啸引动的震动更加凶猛。四周石壁不堪重负,竟开始出现裂痕。 “什么声音?” 姬猿攻势一顿,利爪悬在半空,不可思议地望向四周。他对这血煞山皆了如指掌,却从未遇过这等事情。血煞山外有护山结界,就算是遇上地震也能安然无恙。 风寂白也被那股震动波及,山河社稷图的屏障彻底碎裂,闷哼一声瘫坐在地。封铭勉强低头,破妄眼本能催动,朝着塔底深处望去。 这些波动的源头,在下面。 姬猿几乎是一瞬间砸向地面,竟想用纯粹力量砸穿那地面。 他忍不住大吼一声:“万妖幡!” 姬猿这才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才能造成九层妖塔如此景象。 万妖幡不仅可以号令众妖,其内更封存着妖宗千年积攒的血煞之气,这些煞气早已与塔身融为一体,既是能源,也是骨架,更是封印住这些秘密的最牢固的印章。 万妖幡在时,血煞之气均匀流转于九层之间,维持着塔体的结构稳定。可一旦幡被取下,煞气失去核心约束,便如溃堤之水般朝四面八方暴冲而出,塔壁承受不住这股失控的冲击,便会从顶层开始层层碎裂、逐级崩塌。 姬猿的脑子里此时一片混乱,他想象不到,这万妖幡怎么会,怎么会被那两个侥幸跑掉废柴取到? 他们就算是运气不错,误打误撞闯过第六层的蜘蛛洞穴,但第七层的妖火炼狱即便勉强熬过去,可开门需要的明明是魔血,而第八层的血煞禁制,根本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族能破! 姬猿倒是猜得不错,第八层的血煞禁制,确实差点要了时微和封凛的命。 可他没料到的,是时微这个变数,她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秘密。 血煞禁制遍布第八层的每个角落,可又无法用肉眼看见,外人闯入,若是没有关闭机关就好奇触碰那些八层的珠宝和藏书,触碰了血煞禁制,即刻毙命。 而这机关按理来说,只有历届妖宗宗主知晓。 第八层内,封凛是率先站起的,他朝那些财宝走去, 可最吸引他的,并不是那些财宝,而是财宝中间的架子上摆着的那本厚厚的妖宗族谱。 见过了那些被关着的妖,不,或者说是魔,他现在实在对于妖宗的一切太好奇了。 时微气还没喘匀,抬眼看见小徒弟已经差点就要去够那本书了,她赶紧大喊一声:“住手!” 她即便看到封凛停下了动作依然不放心,又喊了一句:“千万别动!” “小凛,师父没教导过你吗?人在江湖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时微赶紧上前,揪住那人的衣袖,将封凛从那架子旁拉了回来,一边拉一边继续说道:“你也不想想,这满地的金银法器,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让外面那些修士抢破脑袋,那本妖宗族谱更相当于是妖宗的命脉,就这么明晃晃摆在那。” 她指着那妖宗族谱义正言辞:“这就是明摆着的诱饵,不是藏宝。” 封凛被拽得差点没摔了,眼睛里仍然盯着那族谱:“可那妖宗族谱上的妖纹看着并非是假,万一真是……” “真什么真,你真的不能再动了!”时微说着就再次拉住了封凛的衣领子不叫他动。 “我叫你瞧瞧下场!”时微想罢,从封凛背的那包里掏出一块饼来,用力一扔,正砸在了妖宗族谱之上。 就在那块饼触碰到了族谱的一瞬间,便一下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个渣都没剩。 与此同时,四周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时微和封凛二人袭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气。 不对! 时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对啊,她以为这血煞禁制只会对触碰到了这屋里东西的人有用,可看样子,怕是只要有人误触,这整个屋子的血煞禁制就会彻底爆发,将整屋所有可疑生灵全部消除。 “快!”时微慌张地用手指着右边石猴子鼻子上的那个铁环,“用你的血涂在那铁环上用力拉!” 封凛也感受到了四周的变动,他不敢犹豫,双腿屈膝,飞身上前,与此同时,将那还未愈合的手掌紧紧抓住了那铁环。 他猛地用力,只听见四面墙壁接连传来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似是一个巨大的机关正在缓缓启动。 响声持续了将近两秒才停,屋子里那股血煞味道也消失不见。 时微劫后余生,忍不住大口喘着气。 封凛倒是和个没事人似的,冷笑一声,调侃道:“师父,看来人在江湖,也要切记鲁莽啊。” 时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下一层,该怎么走?” 时微看着正在质问着她的封凛,愣住了,看来,她这小徒弟也不算傻。 也是,第五层的出口还能用运气来勉强解释,可这一层,危机时刻她如此精准的说出这破解之法,简直是瞒无可瞒。 她索性也就不装了,而且若是再等下去,封铭他们都恐有危险。 时微便指了指石猴子上面挂的那幅画,画上画的,是一只灵猴对着右侧跪拜着,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38. 第 38 章 那画单独摆在那并不起眼,可一旦指出来,便会专注于灵猴跪拜的方向。 封凛顺着那方向看了过去,却见那灵猴拜的,正是架子上的一尊铜像,那铜像巨丑无比,三头六臂,各个可怖,还生着两个巨大的翅膀,人不像人,妖不像妖,魔不像魔。 他走了过去,伸出手想要触碰,可突然想到了方才经历,又回头看了看时微。 时微点了点头,他这才碰了上去,一用力,手掌伤口的鲜血便涂在了那铜像上,只听清脆的几声巨响,那副画的下方地面便显现了个入口。深不见底,也没有梯子。 “我先。”时微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耍耍师父威风的机会,“你方才在那妖火炼狱受了伤,这一层,师父先来探探路。” 嘴上说的感人,她心里却清楚,这通道不过是看着吓人,根本没什么危险。更何况,这偌大的第八层若是留她独自一人待着,她还真有点怕。 说完,时微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可那通道比想象的更长,本以为几秒就能落地,她却感觉自己自由落体了将近二十秒才到了地。 于是,封凛等了几秒下去时,便能听见那甬道里断断续续的惨叫,还带着回响穿进他的耳朵里,他轻笑,又赶紧收回。 时微听到好感度上涨了10点,到达了-90,激动得她在落地之后还冲着里面叫了几嗓子。 可是没等到好感度的声音,只等到了落地的封凛,把她吓了一跳,喊叫戛然而止。 这第九层里,漆黑一片,没有妖火,没有锁链,没有石阶,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这空间的中心有一束微光。 那光是极暗的青色,光的核心处,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是万妖幡。 时微远远看见那杆幡的时候,觉得比她想象中小太多了。那万妖幡的杆约莫一臂长,顶端坠着一面巴掌大的幡。小得几乎可以一只手就握住。 走近了,他们才看见万妖幡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影子,那些影子似兽,似人,又好像什么都不像,在幡面上无声地蠕动、挣扎、吞噬。 原著写过,万妖幡里塞满了妖,不知多少年、多少代的妖族残魂,被困在幡中不得轮回,里面全是他们的怨念、记忆、执念。 封凛有了上层的经验,亦不敢动,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 万妖幡不是能被东西困住的,任何枷锁锁不住一件能收纳万妖魂魄的神器。 而这九层妖塔,从第一层到第八层镇压的所有妖物、所有封印、所有锁链,每一道束缚的力量都被层层传递、层层汇聚,最终全部输送到这最后一层,输送到了万妖幡的体内,再转化为塔中血气。 时微如临大敌般看着那个小小的幡面。 “小凛,待会儿你来拔旗。”时微掏出手里的破界符,信誓旦旦地说道:“拔完旗后,此处将尽数崩塌,届时,我用此符将我二人传送出去。” 封凛侧目看了一眼时微,见他这师父神色凝重,目光却坚定,看来不像是在撒谎,他便点了点头。虽然,时微对于此地过于熟悉,这是个疑点,但比起这个,拿到万妖幡才是要紧事。 封凛向前伸出手,就要去触碰那万妖幡,可想到第八层那机关一开万物消亡的威力,忽然又停住,他担忧地去问时微:“就这么直接拔?” 时微本来紧绷神经,心里默念着血煞山入口的样子,就等封凛拔完旗就撤。结果猛地被他晃了这么一下。 “对!”她不耐烦地看着封凛,“拔了就是,有危险的话,师父当场就是一个‘破界’拉你出去。” 封凛这才又回过头来,紧紧盯着那万妖幡。 万幸,封凛没再回头提出质疑她能不能用好“破界”。 他深呼了一口气,连时微都听得见那气声。而后,他的手缓缓地,视死如归地伸向那万妖幡。 还差一毫米的时候,时微都已经张嘴要开始念符了,他又停了。 封凛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时微,他这师父真的值得信吗?他在想。万一是想要让他先破那结界,自己独占万妖幡呢? 如果在三个月前,他一定会假意拔掉幡旗,实则将时微推上去先触那旗。 时微虽然神经大条了些,但那一刻也看出了他眼里的犹豫好像是因为她。 看着封凛的眼神,她也懂了,不等封凛开口,她抢先一步用食指点了一下那万妖幡。“看吧,是真的没事。” 封凛环顾四周,只见除了那万妖幡上的生灵全都活跃了起来,再没有其他动静。 封凛这次终于敢握住那万妖幡的旗杆。 “师父,我准备好了。” 说完,他猛地发力,收拢五指,将力从小臂灌到肩膀,将幡杆一寸一寸地往上提。 万妖幡离位的那一刻,整座九层妖塔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从脚下最深的地方涌上来,石壁上的裂纹几乎是一瞬间从穹顶蔓延到地面。 封凛脚下的虚空猛地一沉,他感觉整个人往下坠了三寸才稳住。 “破界!开!” 说实话,时微其实最担心的不是那万妖幡,而是她这个半吊子选手施出的“破界”。 好在,她在符修这一块绝对是天赋异禀,几十年的学也是没白上。 就在那石块到处跌落如同天女散花,九层即将坍塌之际,时微掐着封凛的袖子就将他拎了出来。 封凛手中的血沾上了万妖幡,血,对妖魂而言是最原始的饵。 魔血入幡的那一瞬,幡面上靠得最近的那层黑影直接炸散成了雾,被后面的影子踩着吞噬,紧接着又是一层冲上来,再一层。连最后一滴渗入幡杆缝隙的残血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封凛握着幡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牙关紧咬。他感到掌心那道伤口里残存的血气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往外拽,顺着血管往上吮。 时微见到那幡上状况,没忍住惊呼一声。 而后,才发现封凛的不对劲,她一把夺过了万妖幡。 “小凛!” 就在她夺过万妖幡的一瞬间,封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时微几乎没有犹豫就扶住他的 肩膀,可是力气用的不够。 封凛还是倒了下去,在他闭目的一瞬间,系统音同时炸开。 [角色封凛,当前对您的好感度为0点,当前黑化值为99%。]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第一关!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正值,当前角色封凛不再想要杀师证道。] [为宿主发放奖励积分1000点。] [红色警告!当前角色封凛黑化值持续上升,提升至100点!角色即将入魔。] [滋……] 一阵电流声响起,时微皱起眉头,这AI系统是因为满了的黑化值以及正值的好感度搞得烧掉了。 时微看着躺在地上嘴唇发白,毫无血色的封凛,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又是她疏忽了,封凛现在受了伤,他的血会刺激到那些幡内的妖魂,妖魂活过来,会反噬给他。 原著里,这万妖幡封凛也拿过,所以她才忘了这茬。 “封凛!封凛!” 此刻,她除了摇他,却没什么办法。 都是因为她的疏忽,他才会,再次入魔。 摇了他好久,时微都觉得没得救了,却忽然回想起,那个龙首面具的男人,回想起进入封凛心境时,他那么相信妈妈说的那句话。 “命都是不准的!”时微大声地对着封凛喊道。 也不知是因为封凛自己的心境坚定,还是因为时微的那句话。 封凛竟然醒来了。 不仅如此,时微看着他那双异瞳松了口气,虽然因为好感度归正导致系统没有了数值播报,可封凛的眼睛没有变成猩红,他没入魔。更准确地来说,他竟在入魔之后再次回归成了人族。 而封凛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看见了眼前满眼泪水的时微。 他冷冷地坐着,看着时微继续在他面前哭。 哭是什么感觉呢? 小时候,他见过别人哭,因为丢了东西、受了伤、没了依靠……于是,他在那些时刻,也学会了哭,因为,他不想被人说他是个不正常的孩子。 那些人哭的理由他可以理解,无非是因为自己太疼了。可是,他不懂,为什么还有人会为了别人哭。 时微此刻蹲在他面前的样子,叫他想起了娘亲。 那次他跑去山林里玩,回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滚着下了山,搞得浑身是伤,甚至还破了相,娘亲便抱着他哭。 “可是疼的是阿凛,娘亲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这里疼,阿凛受了伤,娘亲会心疼。” 娘亲指了指他的右胸口,他第一次知道,那个地方在跳动的东西也会疼。 封凛第一次感到心疼时,是因为北冥芷,阿芷孤身一人闯过了那么多的难关,她只是个姑娘。那日,他第一次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 可他想不到的是,这个在他心里道貌岸然的师父有一天也会心疼他。 封凛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擦掉时微脸上的泪,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哭的这么丑,平时那张冷冰冰的脸哭起来,太丑了。 39. 第 39 章 时微手里忽然多出了一块手帕,一抬头,封凛那张脸还是冷冰冰的,见她看他,还扭过头去。 她接了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泪,忽然不想哭了,嘴角没出息地扯出了个笑来。 她方才不知为何,觉得这些日子真的好累,为了活下去她已经用尽全力了。可命运似乎并不想要放过她似的,一个又一个的考验接踵而至。 她当社畜时觉得里的生活一定很美好,可真的来到了这儿,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也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有那么多的无法挣脱,她也好,封凛也好。 “没人说过吗?师父你哭的时候太丑了。” 封凛强撑着起身,冷冰冰说道,却将那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以后可不要再哭了。 “我们得赶紧去救阿芷他们。” 呵,封凛只用这一句,就让时微把刚才那一肚子感动都咽了回去。 时微顺着封凛的目光回头一看,只见那血煞山已经不是原先模样。 地面还在震颤,血煞山的峰顶开始倾斜,向一侧歪去。碎石崩落,尘土飞扬。一时间已经看不出山体轮廓,更看不见先前那汪血池。 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股腥甜气息,浓烈到刺鼻。 血煞山积攒千年的煞气也随着山体崩解尽数释放。山壁上开始出现纵横交错裂痕,整面山壁逐渐脱落。 封凛拉了时微一把,将她向后拽退了一步,紧接着,便是一声轰然巨响。那血煞山彻底崩裂,倒在大地上。 此刻若是还有生灵留在血池,估计也是九死一生。 时微和封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茫然,这要如何救? 如果站在这儿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怕是都有救的方法,可偏偏站在这的是他们师徒二人,修为最低,说白了就是俩辅助。 “放心吧,”时微思索一会儿小心说道:“北冥芷也是符修,她也会施‘破界’。届时,肯定能将他们全都带出来。” 封凛没说话,时微尴尬回头。这事按理来说也怨不了他们师徒,万妖幡就摆在眼前,总也不能在那干等着,换做其他人也肯定是先拔了再说。 可她余光里瞥见封凛握紧的拳头,显然,他这师父没有这样想。他肯定此刻内心已经开始自责。 “师父会不会一些可以移山的符咒?”封凛想到了什么,激动地看着时微,满眼期待地说道:“比师父那种移物的符咒威力更强一些的。” 移山?!时微心里暗骂了一句,要知道符修的符发挥多大威力除了符咒本身的画功,更取决于自身的灵力强弱,她顶天能移两三个人,她这小徒弟实在是高估了她,移山这等本事,她可不会。 她只得在小徒弟面前默默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封凛失望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他失落低头,恰好看到时微手里的万妖幡。 神器都是要认主的,某些大宗神器因为已经培育多年,所以会自然而然地认上一任主人所选之人。 认主之后的神器才能被催动,原著北冥芷是因为身怀其余两大神器,万妖幡自愿认主。而这次,封凛体内魔血就是万妖幡最好的养料,它主动放弃了魔血不纯的姬猿,选择了封凛。 封凛却没在思考这万妖幡认不认主的事,他只余满心愧疚,一想到皆是因为他拔下了万妖幡才会有现在这等景象便悔不当初。 但他若再次催动万妖幡呢?能否重建这血煞山? 封凛低头,鬼使神差地就要去夺时微手里的万妖幡。 时微注意到了封凛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将手里的万妖幡收了回去,倒退了一步。 “此幡你不能再拿。”她担忧地看着封凛,坚定说道:“你忘了方才的情形了吗?”这万妖幡虽认你为主,可那都是因为贪恋你体内魔血,万妖幡之内的妖魂会吞噬掉你的所有理智。” 封凛对这些宛若未闻,他望向不远处冒着红烟的一片废墟,那里面有他的胞兄,有出生入死的同伴,有阿芷…… “我要救他们!” 时微看着异常坚定的封凛,她将那万妖幡捏得更紧,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他们会出来的。” 她说着,越说声音就越小,不是因为不相信封铭他们,她知道他们会出来的,因为原著里北冥芷便是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潜力,第一次施出了“破界”。可是这理由她无法告诉封凛。 她总不能说:封凛,你别急,我翻过剧本,那些主角不会死在这里。 “已经过去如此之久!”封凛怒目圆睁,目光锋利地盯着时微,他冷笑了一声,“我知道师父早习惯了见死不救,竟还要阻止徒弟来救?” “我……”时微张了张嘴,又合上,她真想把手里的万妖幡甩在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可她终究没有,她将万妖幡死死攥在了手中,深呼了一口气,尽量沉稳地说道:“再等一刻。” 她话音刚落,封凛一记手刀就砸向了她的肩头,那一下没有任何预兆。 封凛的力道控得极准,不会伤她筋骨,但足以让她整条手臂短暂麻痹,万妖幡自然脱手。 可时微反应极快。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动,肩头微沉、腰腹一拧,整个人向右侧旋了半步,那记掌刀擦着她的衣料削了过去。 封凛没料到她躲得这样干脆,他赶紧朝着万妖幡再次出手,可就是他伸手的这一瞬,时微的指尖猛地扣上了他的手腕。 “封凛。”时微心寒之下,语气冰冷:“你连师父都要打?” 她说完那话,又没忍住自嘲地笑了笑,是了,莫说是打了,他在她来的第二天就想杀她。 “师父,请把万妖幡交给弟子,神器已经认主,要如何用,弟子自有分寸。” 时微紧扣着封凛的手腕,看着那双冷得看一眼就仿佛要被冻住的眼睛,她不想看见那双那么好看的眼睛变成毫无理智的猩红,“再等一刻。” 一滴血滴在了时微的鞋上,那是封凛的手掌还在流血,反复撕裂的伤口如今比刚受伤时更加严重,一滴,两滴……将时微那双银白的鞋都快染成了 粉色。 再看他的胸口,一道赤裸裸的伤横在那,如果不是方才,他在她面前挡住了那根锁链,那道伤会出现在她身上。 可封凛还是会因为其他人和她打起来,可见哪怕他现在没那么恨她,可她在他心里,也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一刻钟太长了,会没命的!” 封凛反手转了个腕子,将时微的手腕使劲下压,硬生生地挣脱掉了她的束缚,时微因为一个惯性,整个朝着地面落下,左手掌里攥着的万妖幡亦上抬了一个高度。 封凛上前去抢,时微也不客气,她借着那惯性直接下蹲,左手提起万妖幡就撞向封凛的胸膛,可就在即将撞在他胸口位置时,她猛地生生停住。 就是这停住的一瞬间,封凛迅速去夺万妖幡,眼看着离万妖幡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幡上妖魂都已经开始兴奋起来,时微只得朝着他胸口砸了过去。 这一下直砸得封凛踉跄了一下,他胸口的伤本来已经不太流血,因为时微这一下又有些开裂,血流不止。 可这莽夫似是不知道疼似的,又再度冲了上来。 眼见制服无望,时微急急掏出一张定身符来,猛地按在他脑门上。 总算消停了。 “就一刻钟,他们若是出不来,我自会给你万妖幡,你想救我也不会拦着。” 时微点了点封凛脑门上的定身符,“是你太心急失了理智。他们体内都有灵力,哪怕是被压在下面,一刻钟也是死不了人的。” 说着,她又从身上掏出个药瓶子来,出门前她就备好了药宗最好的伤药,因为药材太贵,她都有点不舍得用。但眼见封凛因为救她才伤得这么重,便给他一颗吧。 她捏住了封凛的下巴,掰开了小徒弟的嘴,将那药丸塞了进去。 打量了几眼封凛胸口的伤,她觉得吃药怕是不够,便又加了一道疗愈符。 好在药宗的药丸倒也当真神奇,止血功能甚好,时微很快就看到封凛的伤口不再流血了。 她看着封凛那双气急败坏的眼睛,又忍不住点了点他脑门上的定身符。怕他因为这惩罚又把好感度降下去,时微扯了个慌:“温馨提示,这符咒啊,越挣扎越紧。” 就在她说完几秒之后,血煞山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沉闷巨响,那响声一声比一声强烈。伴随着那响声,大地也跟着颤动。 四周围观的妖族也越来越多,皆在讨论这血煞山坍塌之事。可听见这声音之后,妖群竟一时间一片寂静。 那声音和那颤动,分明像是地底下一个巨大且无法阻挡之物正在破土而出。 “血煞山响了三声,不能回头!” 妖群里不知是谁吵嚷了一句,还以为那声响是童谣应验。 时微紧盯着那血煞山的地面,暗叹着这姬猿的计谋,这歌谣表面看却暗藏提示。 这血煞山的歌谣一传,既无妖在血煞池前回头,也就无妖能入这血煞山了。 若不是他们几个外人闯入,妖不成仙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挖出来。 40. 第 40 章 最先逃出来的不是封铭他们,而是苍术! 苍术巨大的身躯上驮着一只浑身是伤的小老虎,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她也浑身是伤,前腿折了两根,看起来是硬生生挖穿了个洞,钻了出来。 “那是?” 众妖里有些年长的,见过前任宗主苍术和她夫君婴狩,已经认出了他们二人。 “老宗主苍术?” 妖群里,不少人都发出了疑问:“不是说老宗主已经羽化升仙了吗?怎会从这血煞山底爬出来?” “那莫不是老宗主的亡灵?别忘了,传说中的血煞池是可以照见亡灵的!” 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人再看苍术他们二人,目光里都带着一丝警惕和审视。 忽而,一道破空之声响彻山谷,那声音浑厚有力,说话者显然修为不低。 “苍宗主!” 时微顺着那声音看了过去,却见到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神情激动,就差没跳下去迎接苍术了。 “都胡说八道什么呢!”赵将军怒吼一声:“那分明就是苍宗主,哪是什么亡灵!” 苍术看着眼前这景象,满眼迷茫,环顾四周,良久不敢动,她的嘴里开始吐丝,一圈又一圈的吐着,最后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半个茧,而后她将背上的婴狩轻柔地放了进去。 “苍宗主看起来怎么……” 众妖皆不敢轻举妄动,就连曾经和苍术情同手足的赵良亦不敢动,他能感应到面前的就是苍术,可她似乎不认识自己,甚至不认识这里的所有人,她抬头时,像个好奇的孩子,打量着一切。 唯一和以前一样的,是她对婴狩的情感,身为一只蜘蛛精,在遇到危险时,她习惯将最想保护之人用自己的丝茧小心护了起来。 时微就在一旁看着,可余光却扫向了封凛,封凛的眼神仿佛在说话,他在让她赶紧放了他,在埋怨她如今的无所作为。 事情其实也已经超乎她的预测,毕竟,原著里北冥芷是最先出来的,可如今先出来的竟是苍术和婴狩。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封凛此时就是过度紧张,一遇到他的阿芷便失了理智。哪怕现在不见他那几位好友踪影,他们皆身怀神器,区区一座血煞山又怎能困住这几个绝世天才,何况,这本文里那主角光环可大着呢。 若是他的小徒弟因此而冲动,驱动那万妖幡,因此入魔,那才会叫他悔不当初。 时微亦没料到,苍术将婴狩安置妥当,将面前的所有人和妖都当成了仇人,开始无差别攻击。 漫天淬着毒的蛛丝席卷而来,凡是长了腿的都在逃。 时微也赶紧抓起封凛就逃,可是她这小徒弟真的有点重,情急之下,她不得不施出一个“挪影”。 再落地,前方只见风寂白撑着一个岌岌可危的防御阵,护着的是地面上生死不明躺在地上的封铭,还有趴在风寂白背上奄奄一息的祝蝶。 时微匆忙跑了过去,却忽然想起了身后动弹不得的封凛,她赶紧回身解开了小徒弟身上的定身符。 封凛刚被解开定身符,就朝着封铭的方向冲了过去。 时微也来到了封铭面前,闭目的封铭伤得很重,从他嘴角的血迹来看,定是伤到了肺腑。 她用灵力探了进去,却被一股灵力震了出来,是封铭的护体灵力,这倒是好事,说明封铭此时还不算毫无意识。 可这也不是件好事,如果封铭不撤掉护体灵力,就没办法查看他的状况。 “哥。”封凛的手颤抖着擦掉了封铭嘴角上长长的一道血痕,他已经忽视掉了身边的时微,他也像时微一样,用灵力去探。 “没用……”时微话音未落,只见封凛的手没有被弹走,封铭接纳了封凛的灵力。 封凛探完之后,发现封铭的伤还不算无药可救,给封铭喂了一颗丹药后,松了口气。 随后,他慌忙四处张望,不对。 “风兄,阿芷呢?” “不清楚,”风寂白一直在维持着头顶的防御阵,可眼下,他的嘴唇却是越来越白,可见是极耗灵力,以至于连说话都很吃力,“她施了个诀,将我们……都送了出来。” 封凛听闻后,焦急异常:“那她呢!” 风寂白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这……我也不知为何,阿芷竟没在此处。” “师父。”封凛听到之后,直接回身,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了时微,“把万妖幡给我,我得去救人!” “说不定是她将自己传到了其他地方,北冥芷身上既有镇海石护体,又有天命罗盘预测凶吉。” 时微手里紧紧攥着那万妖幡,死死不肯撒手。 她提高了音量,试图骂醒他这个恋爱脑徒弟:“你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扬言要去救她?” 她将万妖幡举起。 “此物若是给你,你想没想过?”时微扫了一眼风寂白,而后压低了音量:“你会因此入魔,再回不到正途!” “我想过!”封凛怒吼一声,“若能救她一命,我便是入十八层地狱又如何!” 时微一时语塞,呵,好啊,她的苦口婆心终究抵不过真爱无敌。 要想让封凛彻底走上正途,就必须让这个纸片人彻底觉醒。可那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又岂是区区几十天可以改变的。 她能将他的好感度拉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再等一刻。” 她话音未落,封凛已经伸手去抢她手中的万妖幡。 “喂,你们两个要不要先想想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打啊!”风寂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打起来的师徒二人,“我的防御阵撑不了多久了!” “师父救他们。”封凛趁着时微因为风寂白的话晃神的一秒,一招声东击西,猛地握住了万妖幡。 魔血一触上幡旗,万妖沸腾,俯首称臣。 血煞之力疯狂地往封凛的体内涌去,他的神智在被淹没。 “只有修好道心,心魔自去。” 小封凛抬头,好奇问道:“何为道心啊?师父。是指心中信仰吗?” “不。”时微坐在那烹着 药茶,一遍,两遍,三遍……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心就是你的心,就如这药茶,它烹一遍时你觉得寡淡,烹两遍时你又觉得太浓,第三遍时又没了耐心。可是药茶就是药茶,再烹时还是如此。心亦如此,万事万物从中流过,悲喜不变,荣辱不追,认得这个,就是道心。” “那心魔呢?”封凛似懂非懂地问道:“要怎么才能用道心对抗心魔?” “来,先尝尝茶。”时微将烹好的茶递过去,封凛吹了吹,喝了一口,那茶苦涩,封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时微却没笑话,只是继续说道:“心魔来时,你只需像喝茶那样。茶入腹中,来去自如。不拦它,不送它,不跟它讲道理,也就不会被它牵着走。” 可那些记忆,他忘不掉啊,被他克死的爹娘,倒在他眼前的小骊,还有为了救他屡屡受伤的封铭,还有,一身魔骨带给他的所有…… 他是天煞孤星!他是魔!是天生的魔啊! 如何能忘,如何才能波澜不惊,如何才能对抗心魔。 他……修不好道心! 再睁眼,封凛已是满眼猩红,他看了眼时微,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时微失望地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红色警号。 “嘶。”风寂白的一声闷哼打断了时微的思绪。 “风兄,你还能撑多久?”时微迅速回了头,看向了风寂白,当务之急不是去担心封凛了,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 “最多一刻钟!”风寂白声音颤抖着,勉强说道。 她环顾四周,这蛛丝的范围很广,蛛丝层层叠叠,好似能遮住了天似的,威力也不俗,有法力不够的小妖已经倒在血泊之内再爬不起。 苍术困在那姬猿设置的血煞山第六层的阵里,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如今妖力全开,对抗众妖也不落下风。 时微没试过用“挪影”转移过四人,她体内灵力还没恢复完全,单单是转移两人都会几乎耗尽她所有的灵力。转移四人风险太大,万一符咒灵力支撑不足,几个人都有可能在半路丧命。 这件事,她怕是不能尽力而行。想罢,她将目光转移到了风寂白身上。传送法阵只需要开启,他们四人皆可通行,不像符箓,按人头算灵力。 “我来对抗蛛丝,风兄能不能用传送阵法转移我们四人?” 一边说着,时微一边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低阶雷鸣符来。 风寂白思索几秒,看向了远处还算安全的山巅,距离不算太远,传送阵所需的灵力应该足够,点了点头:“好!” “我待会儿撤掉防御阵法,”风寂白担忧地看着时微,“时长老,就看你的了。” 时微捏着那把雷鸣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准备,”风寂白大喝一声。 “雷鸣符!” “传送阵开!”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天空中,数十道惊雷闪过,将那一片天空的蛛丝化成灰烬,灰烬之下,方才还在的那几人忽地不见了踪影。 41. 第 41 章 从这山的山顶望着远处的一片混乱,时微皱紧了眉头,不只是因为看不惯这等场面,更是因为那里面依旧看不见封凛的身影。 祝蝶的嘲讽封凛还没听见,在妖宗里的委屈封凛也还没受,那只困在房间里的鸾鸟封凛也还没看见…… 怎么就入魔了呢? 她诚然不是个称职的师父。 “时长老,你快给祝蝶瞧瞧伤。” 风寂白可没有时微那等欣赏风景的心思,眼见封铭已经得救,可祝蝶还生死不明,他比谁都焦急,更见时微还和个没事人似的,他语气里更带着点不耐。 时微赶紧俯身低头去看祝蝶,她虽然本身不太会瞧病,可因为那次被小徒弟问问题没答出来,近来偶尔闲时倒也恶补了不少。 搭上了祝蝶的脉,灵力探过,经脉完好,再探血肉,血肉完好,最后去探丹田,此处一片亏空。 “没什么大碍,是一时的灵力亏空。” 时微赶紧出言安慰了将心急如焚写在脸上的风寂白,又给祝蝶喂了一颗十全大补灵丹。 “此丹下去,一盏茶后,说不定就能醒了。” 风寂白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时微好奇问道:“我和封凛去取万妖幡时,你们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风寂白听闻叹了口气,将姬猿追来,封铭封住出口,而后他们大打出手的事情都描述了一遍。 “而后,不知怎的了,整座山就开始塌陷,姬猿疯了一样的想要往下钻,封铭不让。” “再后来,山压了下来,阿芷要我们全聚在她身边。她用了一张符咒,可是失败了,然后又用了一张,可姬猿那只死猴子就在那时出手阻拦,封铭挡在前面,我撑起了结界,祝蝶也前去对抗……” “再然后,就是刚才时长老看见的那副场景了,我们来到了地面,阿芷却不见踪影。” 时微听闻,不由得叹了口气,目光朝着血煞山看了过去,“怕是她的灵力无法支撑承载四人的‘破界’符,便只能转移三人。” “时长老的意思是?”风寂白站了起来,诧异地看着时微,“阿芷还在里面没出来?” 时微点了点头,而后捏紧了拳头,“只希望封凛能找到她吧。” 血煞山中央闪过一道红光的时候,婴狩停止了攻击,附近所有还存活的妖都向那边望了过去。 并非是因为那红光刺眼,而是那道红光里带着最原始的血脉召唤,在呼唤着他们。 曾经目睹过万妖幡风采的赵昇呢喃道:“万妖幡。” 这种召唤,只有万妖幡才能做到! 新任宗主姬猿自从继任就未曾用过万妖幡,所以有很多妖不知道。 慢慢地,有些妖力低微的小妖已经承受不住那股威压,双膝跪地,再过几秒,就连婴狩也甘心为之俯首。 风寂白盯着下方的奇观,好奇地问时微:“这是怎么了?” “是封凛调动了万妖幡。” “去找阿芷要用万妖幡?” 风寂白话音未落,不等时微继续说话,整个坍塌的血煞山尘土四溅,瓦砾砖石全都诡异地飞于半空,碎石与碎石碰撞,形成了一个漩涡。 “嘭!”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红光中心,一道人影腾空而起。 时微冷笑一声,能想到要用万妖幡内的血气做桥,踏空而出的,也就封凛这个疯子了吧。 那人影潇洒地一跃而下,站在了婴狩面前。 时微远远看着,那正是封凛,他一手紧握着万妖幡,另一只手正环抱着昏迷的北冥芷。 封凛浑身都被血色染透了,身上、脸上、手上,就连眼球都是红的,可身上、脸上、手上的血色正在不断褪去,但他的眼睛却红得越来越深。 人人皆谈魔色变,但在这个世界里,魔也分很多种。 一种是天生的魔种,这种人打娘胎里就带了魔种,身怀魔骨魔血,如同封凛一般,一旦修炼,早晚就会入魔。这种人根本不用去找魔道,魔道自己会来找他们。 再一种,就是后天入魔了,可这后天也分内力和外力的不同作用。 他们原本都是干干净净的修士,道士、僧人、散修,什么出身都有。有的走火入魔,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魔气便趁机灌进来;有的则被执念所困,仇深似海,痴念入心,由心入魔。 还有种最惨的,因为他们连“入魔“都算不上,有些人被魔物吞食了灵识,再灌进魔气,便成了魔族驱策的武器,例如“血煞”、“飞鸢魔”…… 而封凛,他一二两种都占了,当然他这种情况也并不在少数,毕竟身怀魔骨魔血之人就是要比旁人更愿意滋生心魔。 那位想要占据他的身体的上古魔修更是早就在他心中埋好了种子,种子成熟,也是早晚的事。 时微不断想着,不断安慰着自己。 可再次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封凛,她还是会心疼。 再看见他破掉的弟子服,她觉得撕心裂肺。 风寂白亦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那是封凛和阿芷?” 时微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是他们。” [滴,检测到宿主攻略对象黑化值达到100%,但好感度达到正值。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主线。] [为丰富宿主角色的故事线,下面为宿主发布第二个主线任务:除掉入魔的徒弟:封凛,继续维持正道药宗宗师形象。奖励积分:2000点。] 时微久久没有说话。 除掉入魔的徒弟?除掉封凛? 她的手指紧紧抠进了手心,这不是第一次她想要将这个狗系统砸了。 可转念一想,其实她现在只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这个狗系统根本控制不了她,毕竟她只是个配角,本来后续书里也没有她的剧情。 “系统,我问你,如果这个世界的时微假死,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那她也就在这世界上不存在了,我再去做任何事,还能算是OOC吗?” “滋~” 脑子转不了了的系统又开始制造噪 音。 [不算。] AI系统也有个好处,不会不给答案,也不会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微嘴角上扬,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开始构思。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宿主如果对于当前主线任务有不满,欢迎来建议箱里投诉。] 当一个人想要摆脱掉控制时,她就不能被所有的好处蛊惑,钱财也好、权力也好,还没得到的东西不过是张空头支票,若是活在它的利诱之下,就永远无法自由。 时微恍然醒悟,在这个世界里她总觉得不舒服的原因是什么。她还是一样的不自由。 就是这个和她上司一样的狗系统。一个同样只需要她一直答“收到”的系统让她不自由。 如果没有这个系统,她穿回来就不会每日担忧,不会因为每天的黑化值,好感度而去做那么多事,因此而改变了那么多,让封凛提前入魔。 封凛入魔的那一瞬间,上古魔修的神识与他相接,他承下了那位戴着龙首面具的上古魔修的契约,承诺日后以心魔为道心在他座下修魔,同时,封凛亦可以暂借上古魔修的魔力。 那位上古魔修在他看来也并非是无恶不作之辈,儿时,他还曾救过他。 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顺理成章,都是命运使然。 只是,在他用那魔修的魔力控制着万妖幡让万妖俯首称臣,而后,抱着北冥芷来到时微面前时,不知为何,封凛不敢看时微那双眼睛。 他的确做了件大逆不道之事,他叛出了师门,入了魔族。一入魔族,再也回不去了。 他那师父眼里竟不是愤恨,不是失望,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神色,冷冷的,漠然的,仿佛已经下定决心将他这个徒弟抛在一旁。 让他不敢看。 他缓缓地将北冥芷放在地上,想用灵力去探,可手才触到,意识到自己体内只剩魔力,就赶紧收回。 风寂白也已经感应到了封凛体内的魔气,怕他误伤了北冥芷,随之大喝一声:“住手!” 封凛站起来和风寂白对视,那双血红瞳孔里全是无奈。 他成了他们最恨的一族,他也再无颜面对他们。 时微俯身,用灵力去探北冥芷的情况,好在虽有些外伤可并不打紧,真正让她昏迷的原因是和祝蝶一样,灵力空虚。 她给北冥芷喂了丹药,松了口气。 可一转头,就看见了剑拔弩张的风寂白和封凛二人。 风寂白手中捏诀,绞杀阵法蓄势待发:“封凛,你实话实说,你可是魔族安插在此处的奸细?” 封凛亦不逞多让,他手里捏着万妖幡,魔力激荡让他的白发四散,他冷笑一声:“我此时倒真希望自己是。” “寂白,”时微伸手搭在了风寂白的手臂上,摇了摇头:“他若真是奸细,我们此刻哪还有什么活路,他又怎么会去冒险去救北冥芷?” “魔族惯是那副鬼鬼祟祟,遮三瞒四的行径。”风寂白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要不然他将那万妖幡贪去,是为了什么!” 42. 第 42 章 “我是要去救阿芷!”封凛上前一步,可是看到了时微警告的眼神,他又缩了回去。 “既然你可以控制万妖幡,这是件好事。”时微平静地说道,“说不定,我们会因此毫发无损地逃出妖宗。” 时微望向远处不成样子的血煞山,眼中忧愁,“趁着血煞山里更大的家伙还没苏醒,我们现在就走。” 封凛听闻后将抬起的手臂放下,风寂白见到封凛放下,也撤了法决。 “时长老说的对,当务之急,要赶紧离开妖宗。” 听见这熟悉声音,三人同时回头,却见封铭已经起身,坐了起来。 “这万妖幡耗费魔……”封凛顿了一顿,才继续开口:“极耗魔力,师父说的对,我们现在就走。” 他忐忑地看了时微一眼,见她没反驳,暗暗松了口气。 时微的疾行符用的不好,风寂白灵力枯竭也施不出法阵,封铭倒是可以勉强御剑,可却载不了这么多人。 封铭背着北冥芷,风寂白背着祝蝶,余下师徒二人在后面殿后。 时微什么都没说,先走了一步,封凛默默跟在后面。 他以为自己会挨上一顿骂,或者被师父的毒针指着鼻子扬言要杀了他这个逆徒,可是时微竟这般平静,仿佛入魔的不是他。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这样让他有些不习惯,好似他已经彻底被抛弃了。 “杀了她。” 脑海中,那个龙首魔头在催促着封凛。 “要想入魔道,首先要断仙缘。” “斩断这道引你入仙缘的枷锁,你才能明晰,这天地间再没什么值得你回头。” “不……”封凛捏紧了拳头,他看着时微的背影,从前他个子同她差不多高时,觉得师父似天那般伟岸。如今,他需低头去看她,她是那般瘦小,那背影似乎还有些孤寂。 在那硕大的药宗,只有她一位女性长老,她没有一个朋友,却有一堆不听话的弟子,数他尤甚。 她那日说要用他的魔骨复活那个叫嵇良辰的人,是否是他误会了。 因为,在那以后,哪怕他的魔骨就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可她丝毫未曾在意过。 叫他杀她,他如何能下得了手。 “你若不动手,那便我替你来!” 脑海中那聒噪声音再度响起。 “够了。”封凛红了眼,和脑海中那声音对抗:“不斩断所谓仙缘,我一样可以踏入魔道巅峰!” “那不如先杀她?” 魔头又控制着他的眼睛看向了北冥芷。 封凛更仿佛被触了逆鳞一般,“不行!” “呵,此女神器护体,你怕是杀不掉~”那浑厚声音带着些兴奋:“我替你来!” 封凛眼睛里猛得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一瞬间凝聚起了体内魔气。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句“快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微只觉得背后一凉,她回头,只看见那张熟悉脸上挂着一个不属于他的神情,封凛平时总爱冷着脸,就算是笑也只是小幅度的冷笑,他从不会笑得这般猖獗,嘴角都快裂到天上了,眼睛里全是野心。 此刻他的身体里不是封凛! 还不等她说话,下一瞬,封凛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封凛那道裹挟着魔气的掌风,擦着时微的肩侧呼啸而过,直直地朝着前方封铭背上的北冥芷轰了过去。 风寂白第一个反应过来,拼尽全力扔出一道残破的防御阵法,阵法在空中炸开,只维持了半息便被魔气碾碎。 封铭手中剑光骤亮,猛地侧身一避,魔掌擦着北冥芷的发梢掠过,削断了她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在空中散开,被魔气灼成了灰烬。 “阿凛!”时微右手一翻,三根银针已夹在指间,针尖淬着幽绿色的剧毒寒光。 再看封凛,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一半的脸隐在树荫处,另外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嘴角还挂着那抹猖獗的笑意。 风寂白擦掉因为透支灵力而流下的嘴角血迹,他死死盯着封凛,狠狠说道:“魔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时微亦无奈地望着封凛,她知晓现在的这个并非封凛,而是与他定下了魔契的那个上古魔修纣桀。可在时长老的人设里,她没法替这小徒弟解释。 “阿凛?”封铭亦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出口的那句呼唤都带着颤音。 “哈哈哈哈~”封凛,不,是纣桀笑得猖狂,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响彻整片森林:“杀了你们,我才能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登临魔道!” 纣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 时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团漩涡里,她看见了无数张扭曲的妖魂在翻涌嘶吼,那是万妖幡的力量。纣桀竟已将万妖幡的力量运用得如此纯熟。 “你们先走!“时微声音平静,与此同时,指间三根银针朝着封凛的眉心、膻中、气海三处大穴激射而去。 可那纣桀面对那三根毒针竟连避都不避,就那么站着,银针停在他周身三寸处就再也不往前了,几秒之后,全部散落在了地面之上。 其他人也没有走,风寂白几乎是一瞬间就在时微面前布下了一个防御法阵。 “时长老,”纣桀居高临下,蔑视着时微,“你这银针,怕是连只蚊子都杀不死吧?” “那可是你师父!”封铭怒吼一声,“阿凛,你可知你在做些什么!” 虽然破妄眼依旧看不透时微,可他将近来这些桩桩件件的事看得真切。时长老是个称职的师父,亦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长辈。 封铭沉下声音来,柔和地说道:“阿凛,只不过是一时走错了路,只要你想回头,就还能回头。阿凛,别被一时的情绪所控。” “呵呵。” 封铭的苦口婆心只换来魔头的一声冷笑。 “你们走就是,不必再管!”时微说着,手里出现了几张残留下来的雷鸣符。“我自己的徒弟,自己来教导。” “你们四个如今皆受重伤,就连灵力也消耗殆尽,护着几大神器 ,赶紧离开就是!” 时微一心只想让封铭他们赶紧离开,撒起谎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教导他多年,最是了解他的脾性,也最是知晓他的弱点。” 她挥起一阵掌风就将风寂白震得退了几步,分割了两边战场。 封铭虽有担心,但还是回了身离开,毕竟他也知晓自己这个弟弟,惯是嘴硬心软。风寂白临走时还回头望了一眼,可他确实如时微所言,灵力枯竭,怕也是帮不上太多,想来堂堂药宗长老定然会有隐藏后手。 纣桀见北冥芷逃了,就要追上前去。 时微甩手就将那几张符咒抛向半空,最后几张雷鸣符同时炸开,饶是纣桀,也得分神去挡。 这一挡,就给了封铭他们机会,让他们越走越远。 这让纣桀怒不可遏,他大喝一声:“你找死!” 这让纣桀转头看向了时微,封凛脸上的表情可怕得要命,已经没有半分人的形态,他怒目圆睁,周身魔气萦绕,再找不见和从前一丝相似之处。 时微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面对自己无法战胜之敌时的恐惧。 她很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这也正是她要的。 能以一己之身护着主角团们安全撤离,她也算是能在那本书上青史留名了吧。 这下,她不再是个想要贪图徒弟魔骨,最后被徒弟杀师证道的恶毒师父了,她是个被人无端误解,以身殉道,当之无愧的药宗长老。 时微就抱着那样的想法,和纣桀来了一个正面的对掌。 纣桀那致命一掌来临时,时微就站在那,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她轻轻抬起右手,而后将全身灵力汇聚于掌心,没有用任何的招式和术法。 两掌相对时,魔气几乎是瞬间摧毁了她整条手臂,时微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而后那股魔气还在她身体里继续乱窜,她给自己点了胸口两处大穴,才封住了乱窜的魔气。 她看着那纣桀的眼睛,嘴角的鲜血缓缓流下,而后,硬生生挤出个笑来,她的左手死死地拉住了封凛的手臂。她对着纣桀说道:“好好对他!” 时微透过那双赤红的双眼企图找到那其中异瞳的影子,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她竟好似真的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异瞳。 “你既想修魔道,师父成全你。”时微笑着笑着,冰凉的泪就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此生收你为徒,师父不悔,是吾生之幸。” [系统警告,宿主存在ooc行为,本次行为将为宿主增加ooc分值-20分,当前ooc分值-45分。] 纣桀的手臂被捏的很疼,紧皱眉头,紧忙甩掉时微的手,而后从背后拔出封凛在妖市换的一把普通的佩剑。 他看着眼前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时微,冷笑一声:“我来送你个痛快的!” 剑锋穿胸而过之时,时微脑海里闪过儿时妈妈领着她去游乐园的画面,闪过她工作后年会上的社死表演,闪过那日猝死时还未完成的工作…… 原来人缓慢的死亡前是会有走马灯的。 43. 第 43 章 她看着封凛的那张脸,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喘着粗气,默默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心里默念着:“封凛,再也不见。” 药宗,萧尘风日日清晨都在面壁思过,只是那日,师父送他的药材手串突然断了,他捡起来,可左眼皮狂跳不止,总觉得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长老殿里传出了消息——时长老的魂灯灭了。 魂灯里燃着的是药宗特有的一种蜡,只有药宗几位长老才燃有魂灯。以自身精血为引,与生机相连,魂灯燃,人在;魂灯灭,身死。 时微座下几位弟子皆到达魂殿。 魂殿之上,几位长老皆垂着头,案子上摆着五盏魂灯,最右侧的那盏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魂灯之上赫然写着时微的名字。 云夭夭泣不成声,萧尘风握着手中仅存的串珠愣在原地,迟迟不能动弹,最小的师弟江昊抱着一本书,呆呆地站在最后面,看着那熄灭的蜡烛,似是还不懂何为生离死别…… “师父是如何死的?”萧尘风看向了大长老清玄。 “死因尚未明晰,只知时长老陨落于妖宗。” 萧尘风听闻,当即面向时微熄灭的魂蜡,跪了下去:“弟子此生誓与妖宗不共戴天!” 可后来,萧尘风才知,他的师父死于一位欺师灭祖之徒之手,其名封凛,杀师证道,堕入魔道。 他开始寻找那人的踪迹,他后悔,那日,封凛顶撞师父时,他若是亲手杀了那白眼狼就好了。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距离时长老离世已百日,这期间,最大的事莫过于新任魔主上位。 九幽殿上,刚坐上魔主之位的封凛冷冷地看着下方。 被五花大绑,捆成大虾一般的萧尘风被人扔在了殿前,扔在了他的脚下。 大殿之内,阴风扑面,几束幽蓝的冷火在石柱上跳动,照出的是满壁狰狞的浮雕,有扭曲的人面、断翼的凶兽、还有三头六臂的魔鬼…… 地面上的黑曜石映不出半分暖色。台阶上布着一个玄铁王座,封凛一身玄色华服几乎与王座融为一体,倒是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那两个血红的瞳孔。 “你究竟将师父的遗体藏在了何处!”萧尘风怒吼着,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恶魔,“不识好歹的东西!” 封凛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他平静地说着:“你来,就是为了她的遗体?” “师父死了已经将近百日,遗体尚未回归药宗入土为安,受人嘲笑。这些皆是拜你这个不肖之徒所赐!” 萧尘风说着,便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猛地喷在那大殿上,可他依旧不依不饶:“赶紧将师父的遗体还回来!” “你来找我要她的遗体?”封凛冷笑一声,从上自下轻蔑地扫了萧尘风一眼:“萧尘风,你有那个本事吗?我连她都杀得了,你为什么杀不得?” 萧尘风这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封凛承认了他的罪行,他在得知时微的死讯时没哭,在离开药宗去寻真相时没哭,可这一刻,他脸上的泪突然止不住了…… 若非封凛亲口承认真的杀了时微,他总觉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始终不信他的师父会死在自己的徒弟手下。 毕竟他始终觉得,以时微的医术,便是吊着一口气也能将自己救活。 这一刻,师父死了,才真的进了他的心。 “师父待你不薄,怎么会,怎么会……” “我杀了你!” 萧尘风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力气,竟对抗着捆仙绳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疯了似的朝着封凛的方向冲去。 下一秒,一只格外坚硬的手捏在了萧尘风的脖颈上,封凛轻轻用力,一瞬间就压制住了萧尘风体内那颗即将自爆的金丹,将一场玉石俱焚的戏码扼杀在了摇篮之内。 萧尘风这才明白,他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悬殊,他对上封凛,确可以称得上是以卵击石。他的全力一击不过如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你此生…必然天谴…不得好死!” 一口血沫子狠狠啐在了封凛脸上,他抬手,用指腹平静地擦了下去,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让人将萧尘风带到殿里,是他的意思。他本以为,他那个冷漠师父死后,会像她那个人的性子似的,缥缈如云,在这世界上匆匆飘过罢了。 想不到还真有人为求她的遗体冒死而来。 他想看看,萧尘风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想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惦记着那样一人。 “为了一个遗体,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师父她待我不薄!我灵根残缺,脑子又笨,她却从不嫌弃……”萧尘风瘫坐在地,似是丢了三魂七魄,“她待我如母,知道我家境贫寒,每次发月俸总会多给我几颗灵石,知道我在秘境受了伤,二话不说就用上了最好的药,她……” 封凛只觉得脑子里某根筋抽着疼,只因为这些恩惠似乎他也受过,“够了!” 封凛身上拖地的玄色长衫擦去了萧尘风面前地上的血迹。 “她的遗体没了,这个你拿去,给师父她立一座衣冠冢吧。” 一个不大的东西滚落在了萧尘风的身边。 他拾了起来,那是一枚玉佩,巴掌大小,是温润的青墨色,玉佩正面刻着的是一副八卦图。 “这分明是灵枢宗的东西!”萧尘风将那玉佩随手一砸:“我药宗和灵枢宗水火不容,狗东西,你骗我!” 封凛抬眸,嘴角向上抬起一个弧度,“你不知道吧,咱们师父有一青梅竹马,就是灵枢宗的。” “可惜,数十年前,那人修炼不慎,死于走火入魔。” 封凛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魔主之位,步调不疾不徐。 “你可知,为何她这么喜欢收留灵根残缺的弟子?” “为何?”萧尘风冷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师父她菩萨心肠!” 封凛猛然转身,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回荡,吓得萧尘风一个哆嗦,“身怀魔骨之人注定灵根残缺!” “她一直在找,找那个天生 魔骨之人,然后将他抽筋拔骨,用那副骨头,复活她的青梅竹马。” 萧尘风拾起了那块玉佩,反复观看,方才他满腔怒火,如今平静下来,竟真的回忆起,师父曾经不小心露出过这块玉佩。这个色泽,很难认错。 “你我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 封凛再度坐上了那魔王之位,像看笑话似的瞧着跪在地上不再出声的萧尘风。 “她对你好,对我好,对那些弟子好,为的不过是复活她的那位爱人罢了!” 萧尘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毫发无伤地从那魔族出来的了。 自从九幽殿出来,他就觉得自己仿佛丢了魂似的。封凛的那些话,他每个字都听了进去,可又好似每个字都没入心。 他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握着那玉佩,回到宗门,在药宗为时微立了一块碑:“故药宗长老时微之衣冠冢。” 那衣冠冢立时只他一人,立完后,身后多了不少人,他们都来祭拜时长老,又匆匆离去。 萧尘风却跪在那不知多久,只记得天黑了几次,又亮了。 直到倾盆大雨砸下来,江昊打着一把伞遮在他的头顶,萧尘风才抬起了头。 “大师兄,你已经在这里跪了三日三夜了,不累吗?” 萧尘风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和脸,“师兄不累,师兄要为师父守七日七夜的灵,小师弟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他想通了,岂会信那魔头鬼话,若不是师父亲口说的,他便不信! 江昊却没走,默默陪着,两个师兄弟跪着跪着,就又哭成了一团。 封凛自打发走了萧尘风,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终于可以把那个碍眼的玉佩埋进她的坟里,哈哈哈,他很欢喜,好似比他登基那日都欢喜。 “你欢喜吗?” 封凛看着那个九幽殿后,被封入了冰棺的女人,轻声问道:“我没杀你的大弟子,我放他走了。” “师父,你若欢喜,就回我一句,好不好?” “哦,是了,你是气我告诉了萧尘风真相对不对?” “哈哈哈,你若是气,便出来打我啊!” 那冰棺没有动静,只有大殿上不断回响的封凛的笑。 自新魔主登基,九幽殿内,常年飘着一股浓烈熏香的味道。 可那香却不是服侍的丫鬟点的,据说是魔主亲自点的。 九幽殿后,另有乾坤,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可这乾坤是什么,只有魔主一人知晓。 新任魔主残暴弑杀,众魔曾眼睁睁看着前任魔主被其一掌拍碎了头颅,抽出了筋脉,当场碎成了百段。 魔族骨子里便畏惧强者,强成这样的,更是甘心俯首称臣。 新任魔主的野心也远远凌驾于前任魔主之上。 任职不过百日,便当机立断,亲率魔兵踏平了南宫家。更是定下了新规,日后屠城,所获的战利品全部分下去瓜分,论功行赏。 只是,玄冥不知为何,总是觉得这新任魔主封凛在隐藏些什么。 44. 第 44 章 南宫家有种咒术,恶毒至极,可以帮助愿主互换二人魂魄,以此来借他人运势而活。 “南宫家主,我们魔主让我问你,那法子可想出来了?” 南宫千鹤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也不知几日了,白日里便被倒吊着,下方就是一池食人鳄,黑夜里,那水牢里厉鬼现行,缠住他的肉身,稍有不慎,便是个被夺舍的下场。 偶尔见到几次光亮,都是面前这个青面獠牙的魔将前来问询那个同样的问题。 可南宫千鹤当了多年家主,他不蠢,那换魂禁术如今只有他会,他如今不答应为那封凛施术还能苟活,他若真的施了法术,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呸!” 南宫千鹤照例朝着那魔将啐了一口。 怎料这次,他等到的不是魔将默默走开,而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砸向他的胸膛。 “敬酒不吃吃罚酒!”玄冥每日最烦的便是这趟下水牢的差事,耽误时间,今日,他实在忍不了了:“爷爷我可没那么多耐心!今日你若不说,那就送你上路。” 水牢地下那些食人鳄尝到鲜血的滋味,也明显比从前兴奋了不少。一只食人鳄奋力一跃,差点就咬到了南宫千鹤的头皮。 南宫千鹤还是承受不住,被人拖着来到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魔主大殿。 座上的魔主抬起眼扫了他一眼,大手一挥,就将其身边一婢女拉到了面前。 那婢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连求饶都不敢。 封凛露出了个邪笑,提着那婢女的衣领,下一秒就瞬移到了南宫千鹤面前,声音冷冰冰的:“我要你把她的魂和我师父的换过来!” 南宫千鹤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颤抖:“换魂之术需要二人皆在场。” “麻烦!” 话音未落,三人就出现在了一个冰室之内,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味。 这冰室本就全靠着封凛的魔力撑着,可是他率军去打南宫家那次,去的时间太久,回来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微的遗体腐败成泥,再度冻上,还是有股散不去的味道。 “死…死人?” “对。” 封凛一把松开了那婢女的衣领,被眼前这场景吓傻了的婢女早已经双腿瘫软,跌坐在地。 封凛低头去看南宫千鹤,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死人不行吗?” “敢问……这位师祖,死了多少时日。” “一百零三日。” “这活人死后七日即魂归幽冥,凡间术法,只怕是无力回天。” 封凛眼底寒光一闪,“万一她的魂魄舍不得下幽冥,现在还在人间呢,给我试试!” 南宫千鹤被封凛推了一把,整个人一个踉跄,下巴重重地砸在地上。 “是,是……” 南宫家覆灭之日,封凛的实力他见识过了。 和前一任神龙神秘坐镇魔族后方的魔主不同,这新任魔主,挥挥右手便能推倒一座山峰,再挥挥左手,便能将他们南宫家的咒术尽数破除,实力深不可测。 虽然这换魂之术反噬极大,可南宫千鹤还是硬着头皮施展了。他在那冰室之内布下了阵法,狭小的冰室之内,顿时布满了红色咒文。 谁知在他耗尽咒力的召唤之下,那阵法之内毫无动静,南宫千鹤为了保命,谎称阵法至少需要招魂七七四十九日。 封凛怒不可遏,掐住了南宫千鹤的脖子,凶狠地说道:“最好是如此,四十九日之后,若是不见魂魄,我便送南宫宫主的魂魄去往幽冥,和我师父的做个伴了!” 强大实力的压迫之下,南宫千鹤浑身都无法抑制地颤抖,他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魔主。” 四十九日很快便到。 情急之下,为了保命,南宫千鹤又扯了谎,他再度谎称还魂阵也有九九八十一日才成的先例。 就连他也没想到,这般拙劣的谎言,那位魔主竟然又信了。 于是,他靠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竟混成了魔主身边的元老,魔主身边魔将都换了两位,南宫千鹤竟还在。连带着剩下那两位魔将都对他另眼相看。 “南宫宫主,这次若是还不成,我定然会叫你下去陪我师父。” 肉眼可见地,封凛这日心情不佳,他竟有些怕了,怕这次魔主就不信他的拙劣谎言。 阵法照例毫无动静。 南宫千鹤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穿胸而过,穿过的正是他的胸。 那一瞬间到来的不是疼痛,而是麻木,然后是血肉被拉扯的恐惧,最后是身体的生机迅速消散的绝望。 一本他再熟悉不过的古书摆在了他的眼前。 “南宫家的秘术全都在上面了,‘换魂术’也在。”封凛慢悠悠地踱步到南宫千鹤的眼前,“换魂术,根本没有期限。” “四十九天,八十一天,百日……” “你活得太久了。” “早在你失败的当日,我就该杀了你!” 原来,这个南宫家主一直在骗他,换魂术根本换不回时微的魂魄,她的魂魄已经到了幽冥地府,他得去那找她才行。 “等你到了地府,代我去给我师父问了好。” 封凛将那一颗还在跳动的心捧在手里,稍一用力,南宫千鹤就能顿时没有气息。 “地府?”南宫千鹤也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这世间早就没什么地府了,人死后,魂魄就散了,守着具尸体,根本什么用都没有。” 南宫千鹤说完便仰天长啸:“哈哈哈哈。” 封凛顿时双目猩红,他朝着南宫千鹤的那张扭曲脸大喊一声,紧接着,他的手上用了最大的力气,手里那颗温热的心不再跳动,冷了下来。 只剩下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墙里那具已经辨别不出人形的尸体,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废物。” 那龙首魔修又在骂他是个废物。 “若不是你一身魔骨可以承载我的魔力,我定不会选你做我的宿主。” “不过是死一个凡人罢了,你竟能将自己困了这么多年,当真是个废物!” 还不等封凛 反驳,座下的小魔就匆匆来报:“魔主,来抢镇魔碑的那帮人又来了。” “照例布下个幻境,将他们打发走了就是。” “魔主,他们这次已经闯过了幻境,朝着魔殿来了。” 封凛闭目,他最不愿面对的便是封铭他们几人。他们四人是人见人夸的侠士,是世间的救世主,是能歼灭他这个魔头的众望所归。 即便如此,几人顶着这么多他最讨厌的身份,他还是不想对他们出手。 龙首再次激动说道:“除了他们!” “你若不动手,便我来!” 呵,他师父当初就是这般死的。 “今日,你若是出手,便不要指望着日后我帮你做事。” 封凛已经初步搞清楚体内这魔修是怎么回事了,他体内这个,并非是完整的魔修,而只是魔修的其中一魄。这上古魔修纣桀被天上仙尊打碎了三魂七魄,分散人间,不幸的是,只有天生魔骨才得以承载。 这老魔等了千年万年,才等到封凛这么一个,自然是眼巴巴地贴上来,甚至,封凛儿时遇到危险时,他还会挺身而出,那都不是好意,而是怕自己再找不到这一身魔骨了。 当然,只有一魄不够,只有聚齐了三魂七魄,这老魔头才能彻底苏醒过来。 呵,这纣桀倒也清楚自己的性子,若是不故意弄些动静,那他就不是纣桀了。为此,他让封凛不断调查人间的怪事,希望可以赶紧找到他那其他那些魂魄。 两年来,那些怪事多为村民无知所致,真正的纣桀魂魄还隐藏得很深,其中一魂更是只出现过一次,便转瞬即逝。 “我看你其他魂魄可不似你这般鲁莽焦急,说不定都不想再回到你这个身体里供你差遣。” “废物,若不是你自己胸无大志,一心守着那具死尸,我如今早就能带着你一统三界!” 封凛冷笑一声,“眼下先帮我想办法打发了这几个吧。” “这几人倒是没什么可惧的,关键的是他们手里的那些神器。”纣桀沉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神器一出,魔力自然衰减。” “可那又如何,便是让他们几分魔力,我照样可以将那几个小辈除掉,将几个神器占为己有!” “届时,这天下就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封凛听着他在他脑海里的笑,只觉得吵得慌。 单单是死了一个师父,他都难以忘怀,若是封铭和北冥芷死在他眼前,他不敢想。 “抢神器可以,但你若是用我的身体将他们杀了,我说过了,不会再帮你做事……” 这老魔能占据他身体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他的神识越来越强健,这老魔能占据他身体的时间也随之越来越短。 因此,他也算是有了一个能威胁这老魔的筹码。 再见封铭他们,几人之前出生入死,可如今竟也形同陌路,便是胞兄也如此,在他软言相劝交出神器后,对他冷冷说着,“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他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也得冰室里的那人醒了他才能死! 45. 第 45 章 时微醒来时,躺在一个破草床上,四周不是整洁的精致家具,只有四面漏风的破败泥墙。 她整个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稍微动动都做不到。她第一瞬间就是怕自己被人下了毒。 正心惊肉跳之时,一个健硕得能将她整个举起的布衣女子走了进来,手里还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粥。 “阿闻终于醒了?” 那声音十分亲切,好似她们从前就认得似的。 “来,起来喝粥。” 时微张张嘴,想说话,可嗓子也用不上力,紧接着,一口温热的粥就下了肚。 被迫喝完了一碗粥,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怎么看眼下这场景,也不像是这位女子给她下了毒啊。 “喂,狗系统,你送了那个保命锦囊莫非会有后遗症?” [报告宿主,保命锦囊中的药丸没有任何后遗症。] 她是真的讨厌这冷冰冰的系统音。 想那日,她打开系统的保命锦囊,锦囊里正是一枚由九转还魂草粹炼而成的暗红药丸。大大的SSS级评级加上系统疯狂的恭喜差点把她吵死。 这药丸的效用倒是也不负所望,是在将死之时捏碎后,可以迅速寻找此时将死未死的身体,然后将宿主的灵魂迅速转移到新的身体之内,强行融合。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故而,她才冒出了想要死遁跑路的计划。 她终究和这本书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封凛也罢,药宗也罢,那些主角也罢,她都不过是他们眼前的匆匆过客,什么也留不下,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反而适得其反。 逃了那是是非非之地,逃了那OOC警告,总归是要自由舒适得多。 只是这法子也有个顾忌之处,因为那下一任的身体不知会是哪个倒霉蛋,万一是个病痨鬼,万一是个老爷爷或是老奶奶,这都是说不准的。 好在系统告诉她,这药丸会优先选择和宿主匹配的身体。 于是,她才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谁知便到了这个少女的身体里,听那陌生女子的话,这女孩应当是叫阿闻。 可现下看来,这药丸若是真没有后遗症的话,那这阿闻大约真的是个痨病鬼了,只有这样,她才会浑身无力,那个大力士女人才会习惯性地将她当做个病人。 这可真算是个最坏的结果,是比穿成恶毒师尊更天崩的开局。 不仅没自由,她还成了一个废柴…… 她尝试着去审视身体,却见丹田毫无动静,经脉也没反应,她都已经适应了气血充沛的那位时长老的身体,如今这个身体,还真是难以适应。 好在一碗热粥下肚,时微感觉身体里有些热量,也能喘匀气了。 “阿闻她如今突遭变故,在我家多住些时日罢了,能吃多少米粮,我明日就上山打猎挣出来便是!” 时微只听见门外在吵,是方才那位女子。 “咱家都成什么样子了,官府明日便又来催缴银粮,届时剩下的口粮咱娘俩都不够吃上七日,你还要养个丫头?” “娘,你低声些吧。阿闻她从前没少帮咱家。” “哎!就你菩萨心肠,那阿闻从前帮的人多了……” “别人我不管,但我李胜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胜男……” 时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样子,她也算是遇到了个好人,要不然说不定她现在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胜男再度进来时,又带回来一碗汤药。 时微一口气喝了。 惹得李胜男笑得很大声,“阿闻,你肯喝药,那真是极好的。” “那钱家的白眼狼,恩将仇报,错的是他!阿闻可莫要再因为那个人渣想不开!” “钱家?”时微有了些力气,张张嘴竟也能开口说话了。 “嗐,瞧我这张嘴,就多余提那白眼狼,钱万宵那白眼狼,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李胜男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刚说完不提,却又憋不住话茬:“只是他害得阿闻你被废了修为、断了经脉,这口气我可不能忘了,改日有机会我必要给阿闻报仇!” “多谢。” 时微苦笑一声,从这李胜男嘴里,她也算大致知晓原主落得如此下场的原因了。看来原主是遭遇了一个姓钱的白眼狼的背叛。 不过,原主毕竟也是个修士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原主是经脉淤堵,可竟然是经脉全断,要想修复经脉对于一个平凡人来说,那可不易。 修复经脉的药方她知道,可便是其中一味药材那都是千金难求,此时又不是她在药宗那时要什么药就有什么药的处境。 “谢我作甚,当初我们孤儿寡母,若不是受着你的庇护,哪能在这不灭山立足。” 不灭山…… 时微知晓这女子为何能生得这般魁梧了,这里可是体宗的地界,体宗之人,一拳碎山,一脚裂地,多为这种身形,想必也是这不灭山的基因所致。 “胜男姐,你也该去体宗试试。” 李胜男一愣,“阿闻,你真会说笑,体宗?那等大宗门那是我这种普通人能觊觎的,再说了,我这辈子活个一百年挺好的,若是活个千年万年,腻都腻死了。怎的突然说起这个了?” 时微笑笑,“我只是觉得,以胜男姐的天赋,不难进入体宗,届时,修炼本领,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阿闻,我还道你在那修道宗门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定然日后对修道一事避之不及,想不到……” 李胜男顿了顿,站了起来,“阿闻你也不是不知道,在这不灭山,体宗那等大宗门,没有个千两银子,连个弟子试炼都进不去。” 时微听闻这话,沉默片刻。 “胜男姐,待我伤好了,定然会好好报答你。” “阿闻,你好似,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怎么?” 李胜男笑着答道:“开朗了不少。” 时微听闻这话,心里松了口气,淡定答道:“经历良多,想通了不少。” 李胜男哈哈一笑:“老人都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接下来的几日,时微在李胜男的照料下身体强了不少,只是浑身经脉依旧是没什么好转。 她能大致尝出,每日喝的药不过是些补气血的,对经脉无甚益处。 这日,她终于能起身走路了,李胜男见了,更是兴奋得很。 倒是李胜男的母亲看她不爽,瞧见她站了起来,讥讽一句:“俺家胜男每日抓的那比一个月米粮都贵的药也算没白费。” “娘!” 时微倒也不气,轻笑着说道:“待我能自理了,定赚钱给大娘送回来。” “就你这身板,还能做些什么?” 李胜男赶紧阻止:“娘!你赶紧去缝我昨日衣服那破洞去吧,我明日还想穿呢!” 时微愣在原地,倒是真认真思考起来,原著这身体,一时间还真不知用什么来挣钱。 若是硬要想,她似乎能……卖卖符咒! 说干就干,李胜男平日里不让她出去,只让她好好养伤,那日趁着李胜男出门打猎,她终于得了空,在胜男娘亲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她用了一块粗布遮面,找到了那小镇子的市集,也是听李胜男讲的,她问她打了猎都去哪卖,李胜男便全都说了。 市集上多是卖些米面粮油的,修士的东西倒是少见,这让她也心里打鼓,可凡事总归还是得试试。 时微便蹲坐在地,把在家中画好的符咒摆了一排。 “卖符咒嘞!” 她是个i人,叫喊也得下定决心。 “姑娘,你这喊得像个蚊子似的!” 旁边摊位一个大叔发来一顿实名嘲笑。 “卖符嘞!” 时微倒是有不服输的劲头,提高了音量。 “卖的什么符啊?” 没有路人询问,倒是旁边的那位大叔先来问了。 “这个是‘雷鸣符’,这个是‘幻形符’,这个是……” “这都是什么啊,我都听不懂,没有驱邪的吗?” “驱邪……”时微愣住了,是了,她这些符,对于不是修士的人来说都是鸡肋,毕竟只有注入灵力才能使用,普通人根本用不了的。“没有。” 但驱邪符,那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这世间根本就没什么所谓驱邪之术,只有注入灵力才能使用的防御符。 “那,有没有招财符?” “也……没有。” “你这丫头,修炼功夫也不到位啊。” 时微无奈叹气,她突然明白那些被盗版侵权的正版厂商的心情了,她此刻,就是被那些假道士坑了。 “我的符都是真的能防身的,和那些假货不一样!” “呵。” 大叔摊上卖的是野生活鱼,可她却也能分辨,那些鱼被这大叔喂得又圆又胖,分明是他自己养的,一条鱼按斤数卖,能比野生鱼多卖不少。 但那并不影响大叔的生意,几个时辰下来,大叔的鱼已经剩下最后一条,反观她这边,还没开张…… “小姑娘,这最后一条鱼,送你吧!”大叔对着时微笑笑,将那最后一条鱼拍死捆好,送进了时微的筐里。“瞧这丫头瘦的。” 那日,时微一张符也没卖出去,好在李胜男的娘亲倒是因为她带回来一条鱼乐得不行。 46. 第 46 章 可李胜男深夜便来到时微的屋子,详细问询:“阿闻,你这鱼从哪拿的?” 时微柔声说道:“我每日的吃喝花销皆是你辛劳挣的,就连这间屋子从前都是你的,现在害你只能和阿娘挤一间。我也想出去赚些银子来。不过是卖些修士用的符,我还用了粗布遮面,不打紧的。” “阿闻,我都说了,打猎的钱足够养你。” “你就让我去吧,我总闷在房里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可要小心些,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上我的名号,那条街上都知道我什么脾气。” “好。” 第二天,时微一大早就走了,还是蹲在那大叔旁边。 “卖驱邪符嘞!” “卖招财符!” “美女姐姐,买张驱邪符吧!驱邪消灾!” “这位帅哥,买张招财符吧,太虚道宫的招财符!” 不一会儿就有位妇人来问,“你这符当真有用?” “自然,这可是从太虚道宫的道长那求来的。” “真的假的?” “保真。” “多少钱一张?” “十文。” 时微忘不了那妇人的长相,面容圆润,桃花眼,脸上长着不少雀斑,看起来也是个干练的,可偏偏却也被她忽悠了。 她如今没有灵力,照葫芦画瓢画的符本就连以前百分之一的效力都没有。 那被她改叫驱邪符的雷鸣符,落在凡人手里怕是充其量只能电死只蚊子。 “小姑娘,开窍了啊!” 那大叔看见时微卖出去一张,笑呵呵地对她说。 时微朝他淡淡笑笑。 听了大叔的,改卖驱邪符和招财符后,果然生意好了不少,仅仅一日时间,时微便卖出去十张,整整一百文。 她自己留下十文,剩下的都给了李胜男。 “哎呦喂,我的小阿闻,你从哪来的这么多钱!”李胜男捧着那九十文钱,笑得合不拢嘴,微笑着看着时微:“阿闻就是厉害,就是受了伤也不输旁人。” “胜男姐,不知道你可知这不灭山有没有采药的地方?” “采药?”李胜男挠挠脑袋,“我虽然是认识不少猎户,可是倒没什么相熟的郎中。” 她抬眸,“你若想要什么药材,我给你买就是了。” “不,我是想着,采些药材来卖,那不如,明日我和你一起去打猎!也好看看山上的情况。” “阿闻去卖符不是挺好的吗?” 时微低下了头,“卖这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等骗人的把戏,终究不是什么生存之道,她能卖一天卖十天,可却不能卖一年,两年……时间长了,她良心也不安。 今日在那市集上她便想好了,她还是得找个能谋生的技术才行,也好早日将胜男姐的钱还了,她不想欠人家的人情。 “上山,很辛苦的……” “我身体不好,说不定每日早起锻炼,体质也能好一些。” “行吧。” 李胜男总是犟不过她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李胜男便拿着上山的装备来找她,一双布靴,一根粗木做的手杖,还有一套满是补丁的衣服,以及一个小背篓,只有李胜男背的那只的一半大小。 李胜男蹲下帮她用布条绑好了有些大的靴子,不放心地叮嘱着:“阿闻,山上路途繁杂,树林繁密,方向难辨,等上了山,一定要跟紧了我。” “若是跟不上一定要喊我一声,你我千万不要走散了。” 时微笑笑,点了点头:“好。” “可千万不要自己往其他方向走。” 时微见她如此不放心,又重重点了点头:“好~” 李胜男不放心地将那手杖给她递了过去,时微仔细看那手杖,才发现那手杖之上的砍痕都是新的,往日里李胜男上山根本用不上手杖,只怕是连夜为她做的,她看着看着便不禁有些感动。 她更不能让李胜男一个人承担着她的所有费用。 时微近日躺在床上修养时,时常温习药宗的医术,不仅仅是想治自己的病,更是想靠着医术在这不灭山有个立足之处。 等到了山上,她只盼着能寻到几株药草便好。哪怕只是寻常药材也好。 根据那医书所言,不灭山上,生着石苇,专爱长在背阴的岩石缝里,叶片像细长的舌头,背面生着褐色的孢子,随手扯几片嚼碎了敷上,止血生肌的药效堪比金疮药。 还有卷柏,旱时缩成拳头大的枯球,一见水就舒展开来,山里叫它“还魂草”。虽不能真起死回生,但治咳血、妇人崩漏,确是几代传下来的验方。 最后比较常见的还有地骨皮,就是枸杞的根皮,挖出来剥了皮,凉干后煮水喝,退虚热、清肺火。 才一上山,时微就开始盯着那些石头缝不放,搬开不知道第多少块石头之后,累得气喘吁吁,却连个石苇的影子都没看见。 本以为这山上必然有成片成片的枸杞树,谁知走了很远也不见一颗。 李胜男那日也没什么收获,唯一的收获是看到一只野兔,没追到。 后来又看见只野鸡,却被一同行大爷抢了先。 “胜男!” 好不容易又听见远处动静,李胜男焦急前去追赶,这一下子时微没跟上,一转眼就看不见李胜男的踪影。 此处树木繁密,她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呼喊,却没听见回声,便只能朝着她消失的地方走。 “胜男姐!” 她如今没了法力,身体又差,若真走丢在这山林里,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正想着,就听见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微捏紧拳头,那声音和刚才的差不多,怕就是李胜男去追的猎物。 她怕李胜男也在那边,故而虽然害怕,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跑了几步,果然看见一只小野兔,小兔子生得十分可爱,一身顺滑的灰色的毛,黑色的小眼珠瞥见时微,提溜直转,跳起来就更加可爱了。 这一下子让时微手里攥着的匕首迟迟扔不出去。 跟着那小兔子跑了一段,迟迟不见李胜男的踪影,她也就不再追下去了。 回看四周,这环境更加陌生。连树都同方才的不一样了。 “胜男姐!” 时微愈发焦急,提高了音 量,可整片森林还是只能听得见她自己的声音。 她又慌忙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远处有踩草的声响,她试探着问道:“胜男姐?” 那方向上却没有回音,这可把她吓得不行,生怕是什么野兽或是人牙子,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拔腿就跑。 “哎,姑娘!小心些,前面危险,不能再走了!” 时微顿住了脚步,只听见那声响的方向竟传来一个少年音。 她回头,却见从树林里爬出来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眉目清秀,肤色白皙的不像个男子,比她都白,看起来人畜无害。 “前面生着一片荆棘,在下是来上山采药的,不是什么坏人,姑娘莫要再跑,恐伤了自己。” 时微攥紧了手里的匕首,不敢放松警惕,毕竟这看人可不能光看皮相,想当初,她那小徒弟不也生得人畜无害。 “你来采药?” “是,”徐凡怕再吓到时微,不敢再动,卸下了背篓,让时微去看那里面装着的东西,“瞧,这里面都是药材。” 时微踮起脚去看,却见里面的确都是药材,“地骨皮?” 那里面最多的就是她寻了好久的地骨皮,甚至还有一小堆十分值钱的石苇。 她明明扒了那么多个岩石缝,一块都没见到! 再去看那人,时微眼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羡慕和嫉妒。 徐凡很少见认得药草的姑娘,见她放下戒备,便好奇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了时微的脸,他轻声问道:“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能独自上山?这座山路途甚陡,还有不少毒草。” 时微急忙解释:“我的同伴就在前面。” “我也是来采药的。”说着,时微惭愧地亮出自己的背篓,“可惜,一无所获。” “姑娘是医女?” “不是,只想采些药材贴补家用。” “那……”徐凡犹豫一秒,而后低头有些羞涩地说道:“不如姑娘和我同行,这山上哪有药草我比较熟悉。” 时微差一点就要答应,往日里有法力护体时,她肯定不会拒绝,可是如今,她犹豫说道:“你现在还是不要过来,离我远些,我要去先找到我的同伴再说。” 徐凡一愣,急忙后退一步,“好。” 话音刚落,时微就听见了李胜男中气十足的喊声,“阿闻!阿闻!阿闻!” 那声音里全是焦急,而且越来越近了。 “我在这!胜男姐!” 李胜男顺着声音很快找了过来,看了一眼和时微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十分惊奇,“徐大夫?” “胜男姐认识他?” “这是咱们镇上的徐大夫,你喝的药都是在他那抓的。” 时微看徐凡的目光里终于去掉了戒备。 “李姑娘,你是来打猎的?” “是。” “听闻这位姑娘是来采药的,可是却寻不到位置,不如让这姑娘跟着我走可好?” “不行!” “不行!” 时微和李胜男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李胜男看了眼时微,又改了口风,“咱们三个一起走。” 47. 第 47 章 这一座山上的药草就那么多,徐凡竟肯让出来大半给了时微,李胜男跟在二人后面,早就没了采药的心思,死死盯着徐凡的背影,这事儿蹊跷,也不知道这徐大夫打的是什么心思。 时微倒是因此开心了不少,跟着徐凡,果然采到了不少药材,甚至还采到了一株罕见的白樱草,这药草可是缓解走火入魔的药丸里不可或缺的一味。 她本想着初次见面,想将这株白樱草送给徐凡当做见面礼,可徐凡说什么都不要,时微终究禁不住金钱的诱惑,将那株药草收入囊中。 正开心着,不远处,又是一排枸杞树。 “这些地骨皮,徐大夫来采吧。” 她今日得了这白樱草,怕是已经够付李胜男这半月来的药费了,做人可也不能太贪心,总要给这好心的徐大夫留点。 徐凡却只道她可能是挖累了,便上前去挖,而后将那些地骨皮一股脑全扔进了时微的背篓里。 李胜男刚想阻止,而后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她看着徐凡眼中赤诚,看着阿闻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下了山,时微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这山正如李胜男和徐凡所说,颇为陡峭,更重要的是,她如今这副身体属实是弱不禁风了些。 擦了擦下巴上的汗,她对着一旁的徐凡笑了笑。 “今日真是多谢徐大夫了。” 徐凡听闻道谢,赶紧低头,满脸通红,柔声说道:“姑娘,你背篓里的药草不如就直接卖给我吧。” 时微愣住,这才反应过来,是了,她采药本也是要卖到医馆去的。只是,若不是这位徐大夫,她怕是一株药草都采不到,这徐大夫竟还愿意花钱收她的药草? 料想若是将这些药草卖给别人,价格估计也会低一些,可那也就只能当交个学费了。 “好啊。” “这些算上那株白樱草,我给姑娘五两银子吧。” “五两!” 时微惊讶地抬头,看向了徐凡。 她对于药草价格也研究过了,她那一堆地骨皮不值几个钱,估计也就十几个铜板,这山上河水干涸,故而石苇也只采到了一小堆,最值钱也就是那棵白樱草,满打满算地值个二两银子罢了。 “我这些值这么多?” 冤大头三个字已经刻在了徐凡脸上。但时微实在没办法拒绝,毕竟他给的太多了,对于现在处境窘迫的她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姑娘怕是有所不知,姑娘自己发现的这株白樱草,可是一味神药中不可或缺之物,价值不菲。” 徐凡说着,就从钱袋子里掏出了一块银子来,“姑娘若是觉得可以,我便将这些药草带走了。” 时微将背篓递过去,然后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明晃晃的银子。 “姑娘日后采了药材,大可直接带到医馆找我,李姑娘知道位置。” 时微看着金主大人,强压住内心狂喜,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她也算是有个自己的营生了。 万幸此时正是药材生长的季节,若是她在这一个月努努力,再多采几株白樱草,说不定不久还能从李胜男家里搬出去住,租间房也好,或者,找个偏僻地方买一套房,再种种园子,那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也许旁人会觉得种地无趣,辛苦,但对于她这个牛马来说,种地的生活反倒挺让人向往的,毕竟,可爱的白菜番薯们可不会动不动就提那么多的要求。 再然后,她靠采药攒够了钱,就去环游世界,去看看那本小徒弟手里没收的书上写的永远在举行婚礼的鬼城,去瞧瞧不周山那位和尚可还尚在…… 若是能修复自己这一身经脉那就更好了。 她总觉得百年活得不够似的,还是要修炼才行…… “阿闻你久不在镇上可能不知道,这位徐大夫,将近而立,医术乃是家传,但方圆百里也算远近闻名。”李胜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少商贾家的小姐都倾慕于他,据说,还有偷偷给他递情书的。” “是吗?”时微被李胜男打断了白日梦,也开始听起了八卦,“那徐大夫最后可选了那家姑娘?” 李胜男摇摇头,“这徐大夫啊,似乎是对娶妻毫无兴趣,那么多花一样的姑娘,他一个也没瞧上。这不,咱们镇上最有钱的周家大女儿,最后只得嫁给了镇长那个傻儿子,出嫁当天都哭晕了。” “啧,那可真是可惜了。”时微摇摇头。“这徐大夫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不是,但这徐大夫那医馆的生意好得很,也是不缺钱的,或许是想找个情投意合的。” 李胜男饱含深意地看向了时微。 可时微却没看她,径直走过。 李胜男低头挠挠脑袋,紧皱眉头,也不知该如何点破他俩那层窗户纸了。但她想也是因为阿闻在那大宗门里待过,估计见过太多天才子弟,这才没将徐大夫放在眼里。 虽说阿闻如今虎落平阳,和徐大夫若是能成也不错,但这事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白天,时微依旧没有放弃去卖符。 毕竟白日里她闲着也是闲着,能多挣点就多挣点。更何况今早李胜男还因为要护着她打猎未果,她更得担起这挣钱的担子来。 今日,李胜男和她一道来卖符,挺高的个子往时微背后一站,就连那身裙装都挡不住的一身腱子肉,时微顿时也觉得有安全感了不少。 “招财符!” “驱邪符!” “王婶,快来瞧瞧,我这姐妹那可是从山上宗门下来的,这符啊,你在别的家可买不到!” “张哥,买个符不,上山保平安的,还有这个,招财符,我今日就挂着一张,一天见了三只野兔子。” 天将黑了,市集开始散了,时微也拿着鼓囊囊的钱袋子起了身,今日卖出去了整整三十六张符。 当然,这基本是仰仗着李胜男才能卖出去这么多。 李胜男这人也倒真是个讲义气的,也不管她这符是不是真的有用,连问都不问一句,就一直帮着她卖。 临走,早上见过的徐凡突然来到了摊前,“姑娘,我见你今日在这卖了 一日了。” “可否也卖我几张?” 时微摸了摸脸上的粗布,明明还在,他竟认出了她,倒是挺认人的。 “都送给你。” 时微抓起剩下的一堆符纸,一股脑全塞进了徐凡的怀里。 “你赠了我药草,我还正愁没什么可送的,这些符你别嫌弃就好。” 徐凡朝着时微笑笑,将那堆符纸小心翼翼地叠好。 “不嫌弃,不嫌弃。” 他低着头看着那符纸发呆,再一抬头,时微已经没了身影。 时微这个月第七次去他那卖药草那日,徐记医馆关了门,她便去了镇上另一家医馆。 本来时微这几日没采到什么贵重药草,别说白樱草了,就连石苇都没见着,终于,这日在背阴坡找到了一大片的卷柏。 她整整背了一背篓下山,想着这日估计能比往日多换几个铜板。 可那老爷爷给她的价格是徐凡往日给她的价格的一半,她这一筐卷柏,还不如往日那一筐底的地骨皮贵。 也许是这老爷爷骗她,毕竟这家医馆门庭冷落。 她就又来到了另一家专门经营药材的铺子,可这家老板依旧和那老爷爷是一个价钱。 “我这都已经是最高价的了,你去别家根本给不了你这么高,咱家都是明码标价的,你这一筐卷柏顶天能熬七碗药,给你十五文不能再多了。” 时微皱眉,这老板说的也不像假话,这个价格和书里写的也相差不多。她想了想,便将药材都卖给了那老板,再一打听,原来地骨皮的市价也只值徐凡给她的一半而已。 那日,她还是第一次对徐凡这位大夫有些好奇,四处一打听,镇子上的人果然对徐凡这人评价都很好。 就连旁边的嘴毒大叔都对徐大夫赞不绝口,称他老婆难产,产婆都束手无措,徐大夫几针下去,最后竟母女平安。 徐凡这人收的药费和出诊费也一直是最低价,比另一家医馆要便宜不少。 而且徐大夫还经常资助那些吃不起饭的乞丐,给他们白粥吃,给他们免费治病。 时微越听越惭愧,越了解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她现在说白了就是个江湖骗子,为了攒银子,还在这拿着没什么效用的符纸骗人。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个这么好的郎中的钱。 第二日,她又将采的药草送到了徐记医馆,但这一次,她只收了一半的钱。 “姑娘!”徐凡特意追出了门,非要把她扔在桌面上的铜板还给她。 “徐大夫治病救人总不能自己搭钱。” “我都知晓了,徐大夫给我的药材钱,太多了。” “哎,姑娘,你一个姑娘家,上山采药也不容易,我才想要多给些的,你收着便是。” “不用。” 时微坚定地踏出了门,而后,来到往日摆摊那,并非是卖符,而是要收符,她要将卖出去的符全都收回来。 虽然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可如今也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分子,这种昧着良心的钱,本就不该赚。 48. 第 48 章 “小姑娘,你这符卖的好好的,怎么要收回去?” 买过她符的王婶路过,不解地看着时微。 “这符,恐是没什么用处,我不想让大伙的钱白花。”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要把卖出去的东西收回来的,一时间议论纷纷。 见人越来越多,王婶却提高了嗓门:“那可不是呀,小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前些日子时常梦见咱们不灭山也落得个和南宫家一样的下场,那位灭了南宫家的魔主带着遮天蔽日的魔兵前来,第一个就掐住了我的脖子!哎呦,睡到一半就被惊醒那是常有的事。” 王婶又摇了摇头:“但是自从买了姑娘的符,我这觉啊,睡得是格外安稳!我一见到这姑娘也觉得心里安生了不少。” 围观群众听闻这话,别说退符了,一拥而上地全要来买时微的符。 “给我来一张!” “给我也来一张!” 时微震惊地看着王婶,她似乎不是在说假话,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莫非她的符还真有能让人安宁的作用? “我不卖了!”时微收起地上的符,拔腿就跑。本是想着把那些昧着良心挣的钱还回去,谁想到反倒弄巧成拙…… 只是,还意外得知南宫家被魔主灭了?原著里并没有这段啊。 但那和她如今也没什么关系了,她如今一心修复经脉,然后就去养老种田,那些主线剧情根本影响不到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 还没到李胜男的家门口,时微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对着李胜男的家门指指点点。 时微如今就是个废柴,不敢上前,只敢远远望着,她找了一处绝佳的墙角,探出来半个脑袋。 却只听见远处一彪形大汉指着李胜男的鼻尖喊道:“听闻就是你前些日子捡了个重伤的姑娘,还会画符?” 这小破木房前怕是第一次来了这么多人,似乎是拜她所赐。 “什么姑娘?”李胜男已经很高了,可那男人比她更高,她不自觉地音量也低了些,“我这里就我和我娘两个。” 那壮汉没搭腔,却反手从身后提出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时微认得他,是李胜男隔壁家的老刘,这人是个干体力活的,据说父母双亡,还从没娶过老婆,妥妥单身汉一枚。 那大汉重重一脚踹在老刘背上,让老刘的下巴狠狠磕在了地上,闷哼了一声。 “就是她家?” 老刘费劲地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胜男的脸,然后又低下了头,他也有于心不忍,但这群穷凶极恶之徒杀起人来不眨眼,他是最清楚的。 老刘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李家姑娘!你也如实说了吧,总不能因为个外人丢了性命!” 李胜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这老刘一眼。她昂首挺胸,丝毫不畏惧地说道:“什么受伤的姑娘,我根本没见过,怕不是这老光棍想姑娘想疯了,魔怔了吧。” 那大汉见李胜男丝毫不松口,也不再听李胜男的解释,带着七八个壮汉就往李胜男家门里闯。 “给我搜!” 时微躲在墙角后面,咬紧了牙关,不敢吱声,更不敢出去,人生地不熟的,也搬不来救兵,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如今就是个累赘。 只见李胜男一把拦住了那大汉,可却见那大汉抓住了李胜男的胳膊一拧,李胜男这个没练过武的哪里招架得住,猛地一下子就被扼住了肩膀,“扑通”一下单膝跪地。 “进去搜!” 时微倒吸了口凉气,万幸如今她不在屋里,可李胜男那屋却还放着她的东西,有套衣服,还有些没画完的符。 果不其然,那院子本就不大,很快,时微的那套衣服和没画完的符就被翻了出来。 只见那大汉将时微那套衣服递到了李胜男鼻尖前面,冷笑着问道:“这衣服是谁的?呵,一看就是个年轻的瘦弱丫头的。”大汉将李胜男上下扫视了一遍,“难不成还能是你的?” “那是我儿时的衣物!”李胜男反应倒快,自认为解释得也算天衣无缝,“儿时我娘给我缝的,舍不得丢。” 那大汉冷笑一声,似乎是没信。紧接着便举起了手里的符纸:“那这个呢?” “你们娘俩之中可有修道之人?” 在不灭山,普通人离修道很远,若是被人知道是个修道之人,还会招来祸端。 李胜男被两个男人架着,皱紧眉头,思索片刻,灵光一闪:“这符,是我买回来照葫芦画瓢练着玩的!” “练着玩的?这张符不是修道之人是画不出的!”那大汉猛地揪住了李胜男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后狠狠一拽,“说,那个姑娘到底在哪!我家公子找她有事。” 大汉见李胜男不说话,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颈。 时微躲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李胜男的面色从白到红,呼吸越来越急促,可那大汉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咬咬牙,总是不能因为自己就害了救命恩人,时微往前踏了一步出去。 猛然间,她的肩膀被人一把按住,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一回头,却是徐大夫。他对着时微摇了摇头,不让时微就这么贸然出去。 可时微亦摇了摇头,她不能让李胜男因她没了命。 “好汉!” 远处,李胜男的娘在时微站出去前先开了口。 时微回过头去。 “那丫头,如今就在集市里卖符!”大娘被人按在地上,可早已经泪流满面,“大人,快请放了我家胜男吧!” 李胜男险些昏过去,被那几人放了,她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可又尽力爬起来,起身就往集市那去。 “胜男,你又要去做什么?” “去救阿闻!” “你这孩子!快回来!” 时微手指攥紧,躲在远处,看到李胜男平安,也算是松了口气。 要找她的那位公子,也不知是原主的仇人,还是因为自己那张符引来的祸水,总之,眼下李胜男的家是不能回了,就连这平安镇也是不能待了。 身后的徐凡对她说道:“姑娘,和我走吧。” 时微好奇看向徐凡。 徐凡继 续说道:“我那医馆里有条密道,他们搜不到的。” “我远远便听见有人大张旗鼓地要找卖符的姑娘。”徐凡走在前面,小心解释道:“我心想来者不善,赶紧追出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真就撞见姑娘了。” 时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这徐大夫实在对她太好了,好得让人有些生疑。 徐凡回头,瞧明白了时微的目光,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难得见姑娘一个女子愿意上山采药,故而身为医者,只盼着能帮就帮。” 时微忐忑地跟着徐凡走,一路上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了踪影。 终于到了徐记医馆。 徐凡关上了门,将那药柜子其中几个匣子往里面一推,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硕大的药柜竟开了条缝隙出来。 时微赶紧缩身进去。 “哎,等等。” 徐凡叫住了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盒子和一个火匣子。 时微也没问盒子里那是什么,一心只怕有人追来,赶紧往密道里缩。 待点着了火,时微环顾四周,却只见这密道里空无一物,只有黑黢黢的墙壁。 她走得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想起来要瞧瞧手里徐凡递给她的盒子。 扣开了那盒子上的锁,盒子打开来,顿时,香气扑鼻。 里面是几块平安镇上没见过的高级糕点。这种花纹样式,从前她在药宗才见过,还是她那徒弟云夭夭给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时微也算谨慎,不敢立刻就吃,从头顶上拔出一根银针来,将那银针插进糕点,再拔出来见那银针没变色,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糕点来。 轻咬一口,饼皮的麦香,蜜豆的清甜顿时溢满了口腔。 在李胜男家里,她平日里多是吃些清炒白菜、凉拌时蔬,连肉食都少,就更别提糕点了。 就这一口,把时微好吃得险些就落了泪。 苦日子过个几天还算是体验生活,可过得时间久了,还真让人有点受不了。从前这糕点就是放在她面前,她都不想去吃,如今竟也甘之如饴。 在那密道里不知躲了多久,时微乏了,竟心大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身边坐着徐凡,她的身上还披着一个宽大的玄色披风。 时微匆忙起身,擦了擦不自觉流的口水。 “叫徐大夫…笑话了。” 她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徐凡倒是个柔和性子,只是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这有何笑话的,为医者,什么没见过。只是,我倒是听姑娘睡眠时呼吸不畅,不知姑娘可否让在下把把脉?” 时微愣住,但还是伸出了手,她如今这身体确实不是很好。 徐凡隔着一块帕子给时微把着脉,把脉时间越长,眉头就越紧。 盯着徐凡那表情,她心跳如鼓,生怕自己这身体是患了什么绝症。 “姑娘这一身经脉,”徐凡望向时微,目光里全是怜悯:“是怎么断的?” “断的时日太久了……怎么不早些治?” 49. 第 49 章 时微赶紧收回手腕,她低头,叹了口气。 随后她又释怀地笑了笑,徐凡的言外之意她也已经听懂了,“我这经脉治不好了吧?” “并非如此。”徐凡赶紧摇摇头,说着又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有法子的,只是徐某学艺不精。” 但徐凡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他抬眼,期待地问道:“姑娘从前也是个修士?” 时微警惕地回头。 他慌忙解释:“姑娘的经脉虽然都断了,但我探得出来,修士的经脉要比普通人的宽阔些。” 时微只得无奈点了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徐大夫,我从前的确是个修士。” “那姑娘可曾见过我?”徐凡上前一步,却吓得时微后退一步,徐凡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上前,“姑娘不记得了吗?上元佳节,你我一起猜过一个灯谜。” 徐凡盯着时微那双眼睛,目光里全是柔情,他缓缓开口:“残照映窗前,相思到枕边。” “月亮?” 时微很快便猜出来了,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徐凡刚听闻这答案,便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时微的肩膀。然后自觉冒犯了时微,又赶紧松了手。 “我那日山上见了姑娘,便觉得眼熟得很。今年上元佳节,我去朔阳寻药,分明见过姑娘。只是,姑娘那时还是个修士,我前些日子便不敢认,还以为是有人相似。” “今日来看,那日的姑娘,果然就是此时的姑娘。” 时微诧异,看着面前十分欢喜的徐凡,这才清楚,难怪这位徐大夫总是对她这么好,原来是因为原主。 “徐大夫怕是认错人了,我压根没去过什么朔阳。这谜底只是我刚猜出来的。” 那个阿闻已经死了,她不能给徐大夫留这么个念想,她如今也没什么余力去承接一段白得的情意。 “外面如何了?”时微轻皱眉头,匆忙转移了话题,“来寻事的那群人看起来就不好惹,也不知找不到我会不会继续为难李胜男她们娘俩,我想去瞧瞧。” 徐凡见她回避,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却也没有追问。他悻悻低头,嗓音沉了几分:“方才来了个伤患,我向他打听了,他说李姑娘一家都被抓去了。” “你不早说!”时微一听这话,当下就急了眼,“他们被抓去了哪?” 时微抬脚就朝着这密道外头走,李胜男替她挨了打,被掐了脖子,如今又替她被抓走了,她怎么还能安心躲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里苟且偷生? “阿闻姑娘!”徐凡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你眼下出去了也是无用。那群人个个都是练家子,你一个经脉尽断的……”他顿了顿,“你现在去了,不过是多搭一条命。” “那你说怎么办?”时微猛地回头,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躲在这里等?等到他们把李胜男打死?徐大夫,胜男姐是我在这个世上第一个帮我的人!她把我捡回家,把她家的米粮分我一半,倾尽家财也要给我买药……” 她用力吸了口气,“要死也是我去,我不能让她替我去死。” “我托人去问过了,”徐凡无奈地摇了摇头,“据说她们被带到城里去了,镇子里有人认识,那群是平阳钱家的人,打头那个是钱家的护卫首领。” “平阳钱家?” 时微想起来了,李胜男曾经和她说过,原主的仇人就叫钱万宵,这一身经脉也是钱家搞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徐大夫,这钱家是什么来路?竟敢这么嚣张,青天白日里就来掳人?” “姑娘不知?”徐凡似是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时微。 时微摇摇头。 徐凡皱着眉头,缓缓说道:“钱家的作风在这平阳城里是出了名的。” “钱家这代单传,这独子没什么修炼天赋,钱老爷子为了他这孙子几乎是散尽家财,只为让他打通经脉,可惜饶是如此,钱家独子于修炼之上毫无天赋,连筑基都难,也就连带着十分厌恶修士。” 时微冷笑一声,“那钱家独子可是叫钱万宵?” “不错。” “那钱家大概有多少护卫?若是想要救人,又要多少修士才行?” 徐凡垂眸,“年前我曾受邀去给钱家夫人瞧病,府上很大,护卫如云,少说也有百十来位,据说,钱家还雇了十数个修士。” “那些修士都是什么修为?” “修士若是到了金丹境那便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见的了,能被雇佣的,估计也就只有个筑基期。” 时微咬咬嘴唇,小小筑基,小小钱家,若是她还是药宗那副身体,拿下这钱家那必然是小菜一碟! “我不能在这儿躲着了,我要去钱家看看。” 徐凡又一把扯住了时微的袖子:“姑娘,恕在下直言,如今他们抓了人回去,为的怕不就是要引姑娘去救。” “姑娘单枪匹马又怎么会是那帮人的对手?” 时微站定,徐凡说的对,是她刚才慌了心神,她如今不是药宗长老,而是个经脉寸断的废柴,还在为生存和钱财发愁,就算去了钱府也是无济于事,说不定在半道就被人截了。 她靠什么去救?靠她那能劈死蚊子的雷鸣符吗? 她低头,小声问道:“雇修士要多少钱?” 徐凡摇摇头,“少说也得百两银子。” “百两银子一个?” “嗯。” 真值钱啊!时微暗自感慨一句。当初这阿闻若是也找个雇主,说不定也能攒下不少……不至于口袋空空。 “修士怕是难雇,不过,在下倒是曾经有幸见过修补经脉的药方。” 时微几乎是一瞬间就从一脸沮丧切换成了惊喜,她一把抓住了徐凡的胳膊,“在哪?如何修复经脉?” 徐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面色通红,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姑、姑娘莫急……就在平阳城内,有一家百年的回春堂,那有个祖上传下来的专治经脉的方子。” “不过,姑娘也请宽心,钱家虽跋扈,但到底没见着你的面,料想 他们也不会对李姑娘母女下死手的。” 时微这才惊觉失态,慌忙松开手,退开半步,“那家医馆具体在哪?” 若是真能顺利修复经脉,再凭借她的符术,说不定真能救李胜男。 徐凡看出她心急如焚,便急忙说道:“我恰好有辆马车,路也熟。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为你引路。” 她看着徐凡那双清澈的眼睛,清澈得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凭着这双眼睛,总能让人毫无防备。 可她仍犹豫着摇了摇头:“还是不耽误徐大夫医馆的生意了,万一镇上有人求医……” “不妨事的。”徐凡摆摆手,语气轻柔:“店里还有两位学徒坐堂,寻常风寒跌打都能应付。若真有重病,镇上还有别家医馆呢。”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况且……姑娘孤身一人上路,身上怕也没多少盘缠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时微摸了摸荷包,统共也就百枚铜板,雇车住店吃饭,开销大了,她这钱怕是几日就没了。但若是跟着徐凡,马车又快又稳,省下的时间或许还能救下李胜男母子的性命。 听徐凡的话,钱家那等穷凶极恶之辈,时间拖得越长,李胜男他们娘俩怕是就越危险。 她咬咬嘴唇,终于点了头:“也好。那……咱们现在就走。” “好!”徐凡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似的,飞似地跑向了出口,“在下这就去备马!” 时微出门才知道,她这一觉竟睡到了晚上,一抬头,一轮弯月已经挂在了天边,月光稀薄,月牙消瘦,这景色倒有些眼熟。 “阿闻姑娘?” 时微猛地回过神来,回头一看,徐凡已经备好了两匹枣红大马,他站在马车旁,一手扶着车框,正朝她微微笑着,月光映着他半边侧脸,温润如玉。 她踩上脚踏,没去搭徐凡伸过来的手,稳稳迈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 待坐定了,她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徐大夫会驾车?” “是。”徐凡翻身跃上前座,抖开缰绳,“出诊时常遇急症,有些病患在山间小路摔断了骨头,动弹不得,我若不会赶车,便只能干瞪眼。后来跟着车把式学了半年。” “多谢了。” 不一会儿,车厢内就暖意渐起,徐凡竟还准备了一个炭炉,炭炉上还坐着一只小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闻那味道,似乎是药茶。 难得如此清净舒适,时微靠着车壁,闭上了眼。可心里却总是悬着,更多的是惦念着那对生死未卜的母女。 千里之外,魔族九幽塔尖,亦有一人在赏月。 那人一身玄衣,衣摆散着,被风撕扯得凌乱翻飞,一头银发未束,扬在身后,一根深蓝色的发带缠绕在腕间,被风吹着飞向半空。 那张脸上,眉眼如画,可目光却呆滞,整个人都似是失了魂。 塔下,魔域灯火明灭,映在封凛眼中,可也只是映着,他的眼中装不下那些灯火,虽在赏月,可是他眼中亦装不下那轮明月。 50. 第 50 章 一阵大风吹过,封凛手中发带忽地滑落,飘向下方魔域。 封凛的眼睛里才终于浮现出一丝焦急,他毫不犹豫地跃下塔尖,迅速俯身向前,这才堪堪抓住了发带的一角。发带一角被他紧握在手里,似是握住了某样珍宝。 那是他在药宗最后一样东西,这根发带,他那位师父曾亲手为他戴上。 踏遍九州,他也要寻一个死而复生的法子。 他不许她死,她就不能这么轻易地去死。 “废物,我叫你去灭了天机阁,什么时候动身?” “很快。” “明日?” “急什么?” 封凛已经在寻天下其他天生魔骨之人了,只是魔骨复生之法,他只寻到了传闻,却没寻到真正的法门。 灭了天机阁岂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上古魔头当真是狂妄自大。 “我当年闯入天机阁时,不过就用了半日。” “半日被擒?” “呵,天机阁那帮蠢货不敢让外面知道,我只用了半日就踏平了他们一座山。” “天机阁里真有能算出天命之人?” 魔神嗤笑:“天命?” 可他又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言语里带着一□□惑之意:“别说天命了,便是亡魂也能算得出来,我还在时,那天机阁主便只差半步成仙,如今怕是早就达到了炼虚境圆满,离入仙境只差一步。” “何况,废物,你也不想想,轮回镜这个名字。” “一镜在手,阴阳两界,皆能算得出。” “好,我去。” “记得多带些垫背的。” 时微在马车上断断续续地小憩了一会儿,一直到天将放明,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掀开了车帘,却见徐凡正靠着车厢,神情疲惫,手里握着的缰绳也不似刚出发时那般紧了。 “离平阳城还有多远?” “约莫今晚便能到了。” “这么久?”时微于心不忍地看了徐凡一眼,“徐大夫连夜赶路辛苦,不如进车厢里歇息一会儿再走吧。” 徐凡本想摇头,可想到能和阿闻共处一室,又点了点头:“也好,那我歇息片刻。” 徐凡面露羞色地钻进了车厢,时微却撩开了车帘就要出去。 “阿闻姑娘,”徐凡忙唤住她,“此处虽荒僻,可终究是郊野之地,马车不宜久停,你一个姑娘家坐在外头,更是不妥。” “我在这儿稍坐一会儿,喝一盏茶就继续赶路。”他低头,低声说道:“只需一小会儿,这荒野之地也不会有旁人见到,不会污了姑娘清誉。” 时微撩开帘子的手又放下,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徐凡对面。 和喜欢原身的人坐在一起,时微只觉得十分尴尬,她无法告诉徐凡,如今这个不是阿闻,无法告诉徐凡,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她,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很魔幻,说出口后估计徐凡也不会信。 而且,时微总觉得自己占据了这副身体有些愧疚,听李胜男的话还有徐凡的描述,阿闻姑娘是个很好的人,她又怎么能占据了她的身体,还要占据了属于她的爱呢。 若是这次顺利能救出胜男姐,她还是得离开。 车里这么一会儿,时微已经基本判断出徐凡也是个i人,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局促。 时微一直扣着手指,徐凡一直在喝茶,一盏药茶,小口嘬着,嘬到茶都凉了。 徐凡先开了口:“阿闻姑娘,这药茶我特意放了提神醒脑的薄荷叶,若是车坐得久了头晕,可以喝一些,便能缓和。” 时微点了点头,两人就再没言语。 万幸,还没入夜,二人就到了平阳城。 夕阳在天边晕开,映得那片天通红一片,想要滴出血来似的。 徐凡直接将马车停在了回春堂门前,医馆的门还开着,里面还有位腿伤了的病人。 徐凡进了门,身后紧跟着时微。 一个还没时微高的小学徒接待了二人,“二位是来看病还是抓药?” “来瞧病的。” “那随我来吧。” 待掀开了堂前的白色布帘子,这医馆的堂后很大,一道回形长廊连接着八间屋子,中间空地上,摆着几个中药炉子,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时微有点闻不惯,这里的味道可要比徐凡那个医馆里的重多了,便忍不住皱起了眉。 徐凡倒是习以为常,他对着那小学徒焦急说道:“我们想找钟大夫看病。” “找哪位钟大夫?” “老钟大夫。” “钟老大夫这个时辰已经不坐诊了,如今他年纪大了,整日出诊吃不消,故而只上午出诊。” 徐凡看向时微,看她眼中失落万分,便又追问了一句:“我可以加一两银子。” “钟老大夫有自己的规矩,加多少钱也是无用,二位若是一定要找老钟大夫,那就烦请明早再来吧。” 徐凡只得给那小学徒塞了几个铜板,“还劳烦你向里传一句,就说平安镇的徐大夫找。” 小学徒瞥了徐凡一眼,收了那铜板,这才点了点头,“稍等。” 时微余光里看了徐凡一眼,想不到,他这徐大夫还算有点名号。 不多时,那小学徒竟真点了点头,要他们跟着他进去了。 时微难得微笑了出来,步伐也轻快了不少。若是能在此地顺利修复经脉,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小学徒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就有很多年头的门。“吱呀”一声,时微的心也跟着一紧。 屋子里面的陈设十分朴素,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张床,屋子里最多的就是医书,铺了整整一地,连个找个踏脚的地方都难。 一位眉目慈祥的老人坐在桌子的里侧,朝着徐凡点头微笑了一下。 徐凡赶忙弯腰行礼:“钟老先生。” 时微也赶紧跟着行礼。 钟老大夫朝着那位小学徒摆了摆手,“小石头,出去吧,把门带上。” 老大夫长得慈眉善目的,声音也十分温和,他面朝徐凡问道:“徐家公子,找老朽有什么事?” 他随即看向二人,大手一挥:“别站着了,都坐吧。” 徐凡却不敢坐下,犹豫地说道:“本不敢叨扰老先生的,只是,我有位挚友被人掳走,可她自己又经脉寸断,我根本无法出手救人性命。” “小辈才疏学浅,无法医治,便只能斗胆带她来求您了。” 钟老先生听闻后,抚着白须笑了,“见你那神情,我还道是什么大事,治病救人,本就是老朽分内之事。” 他抬手指了指时微:“就是这位姑娘?坐吧。” 他又朝着徐凡点了点头,“你也赶紧坐吧。” 时微小心翼翼地跨过几堆散落的医书,在钟老大夫身旁的凳子上轻轻坐下。她不自觉地坐得笔直,手心也因为紧张开始不断冒着冷汗。 老大夫也没多问,熟练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帕子,平铺在了桌上,温声道:“烦请姑娘伸出手来。” 时微依言将手腕搁在帕上。钟老大夫三指搭上了她的手腕,随后闭上了眼睛。 时微见那老大夫眉头却越蹙越紧,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嘶。”老大夫不多时,叹了口气。过了半天,他又要时微换另一只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大夫才收回手,又仔细端详了一阵时微的面色,还让时微伸出舌头给他瞧瞧。 良久,他方低声道:“姑娘这经脉,并非单纯外力所致啊。” 他捻着白须,面色凝重,“你体内分明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 老大夫指着自己的手腕,顺着经脉向上,详细解释着:“此毒入体后,如藤蔓般缠绕经脉,蚕食真气,令经脉由内而外地寸寸崩裂。” “也不知姑娘是招惹了什么样的人啊?下手之狠,老朽平生罕见啊!”他摇了摇头,道:“这人不要你死,却偏生要你活着受罪,何等阴毒。” 时微只觉得心脏猛地骤停,时微面色煞白,忐忑地问道:“那还能治吗?” “你既然是徐家公子带来的,我也不瞒你,我家的确有个从祖上传的方子,这个方子可以修复受损的经脉。”老大夫叹了口气,“可姑娘你这经脉要想治,得先解毒,要不然是治不好的。” 徐凡急忙问道:“前辈可知此毒的解法?” 钟老大夫站起身,绕过满地的医书,又走到柜前,翻了片刻,取出一本泛黄的旧书来,哗哗翻着,看了半晌。 时微此刻心凉了大半,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老大夫。 终于,在翻了大半本书后,老大夫兴奋说道:“找到了!就是这个!此蛊名为“锁脉”,以蛊虫入体,盘踞经脉之中。” “是了,这不是毒,是蛊!因此才能在姑娘体内停留了这么长的时日。” 徐凡听闻找到了病源,也欣喜了起来,但又随即反思,他的确学艺不精,只诊得出经脉寸断,竟诊不出蛊虫毒素。 时微轻声问道:“这蛊可有解法?” 老大夫抬眼看向二人,笑了笑:“万幸,这蛊有解。这虫子怕寒,要解此毒,只需以极寒之药逼出蛊虫!” 徐凡一听,皱眉问道:“那会否于身有损?” “可以用至阳之物温着断脉啊!” 51. 第 51 章 “极寒之药?”徐凡皱眉,看向了钟大夫。“是指?” “这极寒之药,老夫这儿倒是有一味,”钟老大夫看向了徐凡,“青崖山阴面石壁上长着一味‘冰芯草’,采摘之后,十二时辰内入药即可。” “可难得的是这至阳之物……” “前辈但说无妨。” 钟老大夫又摸了摸胡须,“最好是找一位修至阳之道的人,将真气渡进这姑娘的体内,好帮她温养着经脉。” 徐凡低头,犹豫片刻后坚定说道:“在下倒是可以。” 时微狐疑地看向徐凡,此人如此深藏不露? “好,那就成了。”钟老大夫点点头,又叮嘱道:“切记,冰芯草沾了日光便失了药性,须得寅时之前采摘。” 徐凡拱了拱手:“晚辈明白。“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门前回头看了时微一眼。 时微赶紧起身:“我和徐大夫一起去!” 钟老大夫赶紧喝住了她:“你一个病患,别随意走动,稍后我会叫小石头给你煎副药喝着,姑娘如今五脏俱虚,不好好补补,明日怕是都受不住那冰芯草。” 徐凡点了点头:“钟老先生说的对,阿闻姑娘,你在这儿歇着就是。” 他向着钟大夫作揖:“那阿闻姑娘暂且就先托付给老先生了。” 徐凡推开门走了,时微听着门外那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低下头。 钟老大夫只不紧不慢地回到桌边坐下,对着时微缓缓说道:“姑娘若是信得过老夫,且放宽心吧,徐家公子是个靠得住的。我们这医馆刚好有两间客房,姑娘若是不嫌弃就暂且住老朽这儿一晚吧。” 时微点了点头,抓紧从手里掏出钱袋子来,她将自己的百枚铜板连带着钱袋子一股脑全塞进了钟老大夫手里,“老先生,这些就当我今晚的房费,剩下的药费,我日后必然会给您。” 可老大夫却对她摆了摆手,“你是徐家公子的朋友,借住一晚不打紧。” 他轻抚胡须,似笑非笑地看着时微:“至于药费,我找那徐家公子要就是了。” 时微自然不愿,她赶紧将手中的钱袋子又推给了老先生,“徐大夫是徐大夫,我是我,是我来看病,不能用徐大夫的钱。” 钟大夫却又将那钱推给了时微:“姑娘,这钱啊,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了,劳烦姑娘去将刚才那小学徒找来见我吧。” 时微只得点了点头,收回了钱袋子,出门去找小石头。 小石头进了那钟大夫的屋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后,便领着她进了一间客房,房间里倒是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 当晚,时微喝了小石头端进来的药,洗洗涮涮便睡了,许是中药里有安神药的原因,她睡得格外踏实。 她梦到没穿书之前的日子,是她在海边旅游的场景,吃着最新鲜的海鲜、去玩冲浪板、在海边抽虾……乐得她在梦中也情不自禁地砸吧砸吧嘴唇。 自从来了这里,整日提心吊胆的,别说美梦了,她连个梦都没太做过。 一直睡到了鸡鸣声响,时微才微微转醒,也不似从前那般浑身无力,她感觉浑身舒爽。 还不等她开窗,一阵怯生生的敲门声便先传来了,“阿闻姑娘?” “药已经采回来了,待煎完就得立刻喝了才行。你起了吗?” 时微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了过去,打开房门,外面正是徐凡。他的一只手悬在半空,将要敲门却未敲,另一只手还提着几个油纸包。 开门的一瞬间,徐凡的面色肉眼可见地从白变红:“阿闻姑娘。” “我也刚起,”时微对着他笑笑,想到即将修复经脉,便十分开心,“要去钟大夫那吗?” “不必。”徐凡抿抿嘴唇,“待会儿小石头把药煎完,送到你屋里,我想先用灵力温着你的经脉,然后姑娘再喝药,之后我用灵力助引出蛊虫,如此姑娘也可以少受些罪。” “好,徐大夫也先进来吧,累了一晚上了。” 徐凡也没推辞,迈步进了屋,在桌边坐下。他将手里几个油纸包搁在桌上,推到时微面前:“我方才去买了几个包子,药物性寒,阿闻姑娘快些吃了,垫垫肚子再喝,免得伤胃。” 时微接过了那包子,眼睛都亮了,十分开心地点点头。 “也不知道姑娘爱吃什么馅的,就每一种馅料都买了一点。第一包是三鲜的,第二包是茄子的,底下那包是猪肉白菜的。” 时微打开第一包的手闻言顿了顿,然后去开了最下面那包。她只拿了一个,然后就将剩下的推了过去。 徐凡拿了一只三鲜的,心不在焉地吃着,余光里却在看时微。见她吃得香甜,便放下心来。 吃完包子约莫半个时辰,小石头才端着那药进来,一时间苦涩的味道蔓延了整个屋子。 徐凡立刻局促地站了起来,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把目光往哪儿放。 时微瞧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主动开了口:“要不我坐到床上去,徐大夫坐椅子上就好?“ “也好。”徐凡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时微也不是没给人渡过灵力,不过就是手掌贴着后背两条宽阔脉络,将灵力缓缓渡入即可,也不懂徐大夫在紧张什么。 徐凡将药放在了她手边,然后轻声开口,嗓音里都带着颤音:“我要给姑娘渡灵力了?” “嗯。”时微用力点了点头,满脸期待。 徐凡将手轻轻搭在了时微背上,他这还是第一次和姑娘的距离这么近,手和后背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贴近的一瞬间,指尖无意触到衣料下隐约的脊骨线条,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发了烧,心头也猛地一跳。 时微顿时感觉到一股极其柔和的热度从后背蔓延开来,暖融融的,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藏在骨缝深处的钝痛竟一点点散了。 她情不自禁地 闭着眼,不自觉地轻轻吸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憋着个问题,那便是:徐凡为何竟也是个修士?可又觉得这问题有些冒犯别人隐私,如今徐凡他帮了她这么多,万一是对方灵力低微,说出来怕被人要求帮忙报仇,她更没必要去问,徒增尴尬。 徐凡却不敢分神,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掌心却稳稳地贴着时微的后背,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过去。 约莫小半盏茶的工夫,他才开口,嗓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好了……阿闻姑娘趁热把药喝了吧。” 时微丝毫没有犹豫,端起那碗药,仰头一饮而尽。苦味直冲鼻尖,她皱了皱脸,却没吭声。 不多时,一股寒意便从她小腹上升起,这冰芯草的药力也是当真可怖,不一会儿就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这下她可笑不出来了,只一味地想呻吟出声,可想到身后是徐凡,她只能忍着。 唯有贴着她后背的手掌散发的那微薄暖流成了她的依靠,她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只期盼着那暖流能多些,再多些…… 要想只冻出蛊虫却不伤身,这就需要渡气之人最精准的把控,徐凡不敢有丝毫怠慢,便是感觉到经脉之上的蛊虫动了一下他都怕得不行,时微体内的蛊虫很多,他越探过去,就越心惊。 利用蛊虫避冷喜热的特性,徐凡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蛊虫引到了自己的灵力附近。 他此时也顾不得害羞了,又生怕遗漏,再度从时微的头顶百会向下探到足底涌泉。 要从何处排出去呢? 徐凡犹豫片刻,还是抓住了时微的手腕,他轻声对着时微说道:“蛊虫须得排出,我可能要在姑娘手掌轻划个口子,会有些疼。” 时微牙齿打着寒颤,只能颤颤巍巍地点头,“好。” 手掌的伤口被打开后,时微只觉得那些暖流也在往外撤,好在与此同时,经脉上好像松快了不少。从前浑身上下那种无形的压力也立刻小了不少。 但还是好冷啊! 时微不知道的是,这冰芯草本是常用毒药的毒方,寒得厉害,当然药效极强,她现在说是在治病,实则已经是中了毒。 徐凡确实清楚的,故而他不敢怠慢,全神贯注,赶紧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蛊虫一只一只地从时微手掌里引出,带着蛊虫的鲜血从时微手掌里排出,竟流满了整整一个药碗。 “阿闻姑娘?” 时微不争气地晕过去了,也是因为原主这病体太弱,一冷一热反复夹击,再加上失血过多,扛不住了。 她隐约觉得,一只手掌对准了她的手掌,随后一股暖流再次遍布全身,这才舒服了一些。 待她悠悠转醒,已经是傍晚了。时微嘴里苦涩得很,是和昨日的药差不多的味道。再看一旁的徐凡,竟已经拄着桌子睡着了。 虽然还是很冷,可比早上要好了不少,身体也要比从前舒服了不少,也不知还要喝多久的药才能修复好经脉,她得赶紧去救胜男姐才行。 52. 第 52 章 外面路过的几个小学徒在低声聊天,因为屋子里实在太静,时微便不小心听见了。 “听闻魔族那位大魔头又出来作乱了。” “真的假的?” “不会有假,我在师父的门前候着时,听里面来治伤的那位修士亲口说的。” “说是魔军浩浩荡荡地全都往咱们不灭山这头来了!” “那修士还奉劝师父早日逃命呢。” 时微听闻心头一惊,早前就听闻那魔头灭了南宫家,让这九州十二宗只剩十一宗还不够,这魔头竟还要拿体宗下手? 看来,她得赶紧救出李胜男才行,然后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心修炼。 钟老大夫祖传的秘方当真也是不负时微所望,不过三日,她断了的经脉竟都开始愈合,再加上徐凡每日早晚两次,雷打不动地为她用灵力续脉,不过五日,钟老大夫便抚着胡须对她笑了笑。 “万幸,姑娘所中之蛊时日不长,经脉也算强韧,如今便可以回去好好养着了。” 时微满眼期待:“我如今可以用灵力了?” “最好还是要再歇息个十日,而后再循序渐进地渡入灵力,若是经脉承受不住,可千万不要强行催动,只会适得其反。” “好!” 这个消息,可真算是时微穿进阿闻身体以来的最大好事了。 她不再永远是个废柴了,至少未来不会是! 修复好经脉的第一件事,时微就立刻来到了钱家门前,这几日她没事就回来踩踩点,有落了单的钱家下人,她就赶紧上前塞几个铜板,向其旁敲侧击地打听前几日抓进府的两个外乡人被关在了何处。 徐凡跟在时微身后,也是轻车熟路地在后面不断掏着钱袋。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她打探到了李胜男母女的消息。 据说那二人被抓进来后的前两日,后院不断传来女子惨叫,再后来,钱公子忙于学业,也就无暇再管后院的事,那两人如今还被关着。 时微赶紧给那在钱家后院洗衣的小丫鬟塞了几块碎银,劳烦她帮忙去瞧瞧那二人可还安好。 小丫头最开始还百般推辞,生怕因小失大,后来还是没禁住时微手里不断增多的银子的诱惑,答应帮她,正好约定在了这日午后见面。 时微等得焦急,满地转圈,徐凡倒是淡定,坐在树荫底下乘着凉。 不多时,时微终于见到那小丫鬟鬼鬼祟祟地出来。 “那二位都还活着,每日还有人给送吃喝,只是如今被锁链捆住动弹不得,钥匙在钱公子那。” 时微听闻李胜男还活着的消息,一颗心也算是落回了肚子,她赶紧给那小丫鬟又塞了几个铜板,这小丫鬟不仅帮她探出了李胜男的安危,还好意告诉她钥匙所在,还真是个机敏丫头。 她柔声说道:“若是日后这二人有什么危险或是有什么别的消息,还劳烦去同福客栈找我,定有重谢!” 万幸原主虽然经脉俱断,可丹田却没被毁,如今一旦经脉彻底稳固,灵力便可重新运转周身,届时修为自然回归。 也不知原主从前到了什么修为,不过听李胜男所言,也算是她所在那小宗门里天赋高的。 据说,原主能以这副豆芽菜似的小身板,被破格收入体宗旁支的晴岚宗,靠的不是根骨奇佳,也不是灵药堆砌,而是原主曾经的传奇故事——阿闻曾自悟出了修道之法。 阿闻自小无父无母,却从不乞讨,靠山吃山,凭借打猎采菜养活自己。她不曾读过半页心法,也未沾过一滴淬□□,旁人苦修数载不得其门,可阿闻就靠着这日日爬山,观天地变化,就无师自通,让灵气入了体内,融进了血肉。 就算入了晴岚宗后,阿闻还是那个阿闻。月钱从不留给自己,大半都托人带回平安镇,分到那些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手里。她一次偶然回来,帮着李胜男三拳两脚就打走了欺凌市集的恶霸。如果不是阿闻,从前平安镇那市集里是要收保护费的,可如今,却无一人敢收。阿闻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平安镇养大的闺女。 时微前日里在城里细细打听,才终于在一个茶摊大叔口中听到,当年钱万宵找到阿闻时,是求她,求她帮自己开悟,求她带着自己修仙。 可后来,那钱万宵悟性太差,求而不得,连炼气期都入不了,久而久之,他竟生出了嫉妒,将那心思全用在了歪道上,找到这等邪门的蛊虫,暗中在饭菜里给阿闻下药,将阿闻一身经脉尽数毁了,还命家仆将其扔出了钱家大门。 阿闻是靠着毅力一步一步走回平安镇的。从钱家到平安镇三十里,也不知经脉寸断的阿闻忍着剧痛,走了多久…… 时微想到这些,嘴唇便气得发白。她虽还未能找回阿闻散去的灵力,可她每日午后、傍晚,都雷打不动地来钱家门前站上半个时辰,隔着一道高墙,静静看那扇大门开开合合,她都已经将那里面出出进进的面容记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钱万宵那张肥得流油的脸。 这一次,她不只是要救出李胜男。更想替那个靠一双脚走回故乡的姑娘,把这笔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灵力从丹田散入经脉再入四肢百骸的那刻,时微只觉得浑身舒爽,三个月来,她每日稍微动动就觉得疲乏,这种浑身是劲的感觉,还是没死前有过的。 随着灵力不断充盈,虽然没有曾经药宗长老的那般充盈,但好歹也算是过了筑基期。至于到底是筑基几层,时微靠自己还有些感受不出来。 这不重要,灵力彻底恢复那日,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掏出来一张空白符纸,在那上面下笔,龙飞凤舞的雷鸣符跃然纸上,显然要比从前没有灵力时画起来更顺。 她试着对着空地释放,只听“咔嚓”一声,地上的泥土便被她的符咒劈裂了一道口子,时微欣喜若狂,这种力量突然回归的感觉让她着迷,她趁着这股子劲头,整整一连写了一沓子雷鸣符、幻形符、 移物符、护身符……一直写得灵力空虚才停了手。 打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时微丹田内的灵力再次充盈,她赶紧在纸上描绘出最想用到的破界符。 然而第一笔落下时,她便察觉到了不对。丹田内的灵力随着那笔触就如同泥沙入海,被符纹疯狂抽吸而去,仅仅勾勒了两笔,她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第三笔的笔锋还没触到纸面,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不妙!灵力断了。 符纸上那半道符纹也瞬间黯淡下去,整张符纸更是一瞬间自燃成灰烬。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时微如今的灵力根本无法支撑她画完太虚道宫的高阶符咒。 破界符是她最需要的,若是能画得出来,说不定她能无声无息地将李胜男他们母女救出来。 当下,她只能试试硬救了,若是那十数个钱府护卫其中有几个炼气期那还好,若都是和原主一样的筑基期,万一正面打起来,那她将会陷入一场死战,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好。 不能再拖了。那个钱万宵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情绪阴晴不定,李胜男母女多在那府中待一日,便多一分被折磨甚至被灭口的风险。 时微想着此次危险,故而早就决定了自己前去。若是顺利回来,她定会努力挣钱,报答徐大夫的大恩,若是不顺利,也不至于拖累了徐大夫。 谁知,她揣着一堆符纸刚踏出客栈的大门,身后,徐凡便叫住了她。 “阿闻姑娘,今日可尝试用过灵力了?” 时微回头,她都观察好久了,往常这个时辰,徐凡一般都已经研究完他的医书,开始就寝了。 “还没……”她尴尬笑笑,紧张起来,连个谎言都没编出来。 这徐大夫也没再多问,一记手刀就要落在时微肩膀之上。 时微下意识地抵抗,抬手的一瞬间,徐凡转了个腕子,右手食指已经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轻探过了时微的脉门。 徐凡收回手,眼里了然,“灵力已复,气血充盈,脉象沉稳有力。” “阿闻姑娘是要去钱府吧?在下同去。” 时微张了张嘴,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推辞竟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头。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等这件事了,她定然要告诉他,她不是阿闻,她会将这数日里徐凡给她的钱翻个倍还回去的。此刻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夜黑风高,二人鬼鬼祟祟地穿过街巷来到了钱府,没去正门,时微带着徐凡兜了个圈,来到了侧面。 钱府侧身墙角,时微拨开垂落的枝条,墙根下赫然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被杂草半掩着,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身试了试洞口大小,如她所料,将下面的土松一松,可以将将通过一人,她又回头看了徐凡一眼。 徐凡脸上没什么表情,蹲下来与她并肩。 “走吧。”徐凡说道。 53. 第 53 章 徐凡不嫌弃,这让时微十分意外,平时他自己衣衫一尘不染,就连吃完饭后都要洗个手才行,如今竟然愿意钻狗洞。 但此刻不是好奇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俯身下去就要先钻过去。 谁知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徐凡将她轻轻往后一带,自己已经矮身蹲在了洞口前。他侧过头,低声说道:“钱府内部,危险重重,在下先行探路。若有异动,阿闻姑娘莫要管我。” 时微想要反驳,可是想到徐凡也是个修士,便点了点头。徐凡不再多言,利落地侧身钻入狗洞,好在他体型消瘦,那狗洞虽小却也能勉强过去,不过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墙那头。 时微屏息等了片刻,洞口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墙声,这是徐凡约定好的安全的信号。 她这才松了半口气,提裙俯身,也跟着钻了进去。肩骨擦过洞口的粗粝砖沿,被刮得生疼,可她顾不得这些,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逐渐地,眼前豁然一亮,她人已经进了钱府侧院。 谁知脚底板刚踩上实地,时微心头便猛地一紧。徐凡就站在她身前三步远的树后,脊背僵直如弓弦。而就在他面前,侧方长廊赫然走过来两个黑衣护卫,腰间佩刀,目光锐利,显然已经将时微看了个正着。 倒霉催的,她竟撞上了钱府夜间巡逻的护卫。 “什么人!”其中一人暴喝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大声,另一人更是已经反手拔刀,刀尖寒芒晃了时微的眼睛。 时微头皮一麻,急忙后退,本想翻墙而逃,可那钱府的高墙太高,又没有着力之处。 千钧一发之际,徐凡拉住了时微的袖子向右侧用力扯了一把。 “去那处园景!”徐凡低喝一声,便拽着时微飞奔而逃。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可那两个护卫更快,转眼便已逼近三步之内,刀尖直指时微面门。 “雷鸣符!”时微大喝一声,反手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灵力催动,“咔嚓”一声爆响,那侍卫脚下地面的石板被劈裂炸开,碎石飞溅如弹,那护卫被逼得侧身闪避,脚步顿了一顿。 另一个护卫却绕开了符咒的波及范围,一个闪身从侧面包抄而来。徐凡赶紧将时微往自己身侧一带,两人堪堪擦着那刀锋错开。利刃破空,带起的劲风割断了时微鬓边一缕碎发。 徐凡低喝一声,拉着她便朝着对面的园景处跑去。二人身后两个护卫紧咬不放,呼喝声此起彼伏。时微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又摸出一张雷鸣符朝后面扔去,雷鸣一响,追来的护卫果然被晃了一瞬,可立刻就继续追了上去。 “我们躲那块假山后头。”时微喘息着说,话音刚落,前方廊道尽头又闪出三道身影,巡夜的护卫闻声赶来,彻底堵死了他们二人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时微掌心一翻,将三张符纸夹在指间。她没有犹豫,灵力灌注之下三符齐发:一张雷鸣符朝前方轰去,雷弧逼退三人;两张移物符朝身后猛甩,顿时,院中两个半人高的石碑被灵符裹挟着砸向追来的那两个护卫,逼得他们横刀格挡,后退数步。 得了一瞬空隙,时微拽着徐凡猛地拐进左侧一条狭窄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时微拉着徐凡贴墙急行,身后传来丢失目标的护卫们的叫骂和脚步。 万幸,夹道通向一道门,打开门来,赫然是一座荒废的小花园,假山嶙峋,藤蔓疯长,荒草没膝。 “躲进草里。”徐凡低声说道,拉着她矮身隐入荒草的阴影里。二人蜷缩在草丛之中,呼吸都不敢重了。 忽然,脚步声从夹道口那传来,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沉默。时微将雷鸣符攥在手中,灵力蓄势待发,一旦有人踏入这荒园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掷出去,哪怕拼着暴露位置也要再争出片刻机会。 可脚步声停了一息之后,竟忽然折返了。护卫们似乎被另一处方向的响动引走了注意力。 二人不敢大意,又在假山后等了很久,确信追兵确实撤走后,才各自都松了口气。 时微笑着说道:“徐大夫,可后悔和我来这钱家了?” 徐凡垂眸看她一眼,却坚定摇了摇头,“不悔。” 时微自觉没趣地咳嗽几声。 “可是着凉了?” 时微赶紧摇头:“如今我是修士,哪那么容易着凉。” 她侧目,去看刚才进园子就注意到的不远处的那道门。 那小婢女同她说过,李胜男母女二人被关在后院一道红漆大门之内,大门上还上了锁,钥匙都在钱万宵手里。 就在这荒草园的对面,正巧就有那么一道门。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时微想着,但虽然怀疑,既然见到了这门,总得试试才行。 时微对着徐凡兴奋说道:“我们去破开那道门,进去瞧瞧!” 又观察了好久,见周围没什么声响,她才拉着徐凡出了草丛,两人朝着那红漆大门小心翼翼地挪去。 待到了门前,时微侧耳去听,里面似乎没什么声响,但徐凡却说,听到了有人声。 既然如此,时微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那道铁锁,万幸,上面没有附上什么难解的咒印。 心念一动,她退后半步,指尖并拢凝出一道灵力光刃,对准那符纸中心猛刺下去,那铁锁便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随即细纹逐渐放大,铁锁彻底断裂,将要散落在地上之前,被徐凡用手接住,生怕声响太大。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声,时微的心都悬了起来。 好在,门后的屋子里,透过开着的窗,时微一眼就看见李胜男蜷缩在屋角的草堆里,肩膀边蜷缩着李胜男的娘亲,李胜男的娘亲的嘴唇全都干裂起皮,看起来呼吸也十分微弱。 李胜男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颊上带着大片淤青,手腕上也被绳索勒出了一道道紫痕。 还 好,她们都活着!时微激动万分,赶紧手里聚起一道光刃,劈裂了关着她们母女二人的木门。 “阿闻?”见到时微的一瞬间,李胜男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眼眶一瞬便红了。“你怎么真的来了?” 李胜男全然没有得救的欣喜,反而目光里全是绝望和惊恐,她大声喊着:“快走!” 时微赶紧冲了过去,赶紧给她解开手脚的束缚,她坚定说道:“我既然来了,说什么都要救你出去。” 李胜男依旧不断地将时微往外推,“快走,阿闻,你斗不过他的!” 被李胜男推得踉跄一步,时微这才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草垛上,还关着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她前几日买通的那位钱府丫鬟! 顿时,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时微一瞬间想到的是,她怎么会在这?然后,她后背顿时直冒冷汗,一个可能的想法涌上心头——莫非她的所有动向早就在钱万宵的掌控之中? “你快走,带着徐大夫快走,只要抓不住你,他们不会拿我怎样!” 时微没多说话,只是将李胜男扶了起来,李胜男的娘亲则由徐凡背着,她本想将那小丫鬟救了,可李胜男却拦了她,凑近一看,原来那丫头竟然已经咽了气,面如死灰。 “走,从荒园原路返回。”时微没有慌乱,低声说道。 李胜男虽然腿脚发软,好在能勉强被时微搀扶着走上几步,时微赶紧还从包里掏出个肉包子来喂给她吃。 谁知几人缓慢踏出院门,便同时顿住了脚步。 荒草园那边,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藤蔓下、红漆门两侧、假山石后,一道道人影无声地浮现出来,粗略一扫,竟有十二三人之多,时微更是能隐约感受得到,每一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沉稳绵长,没有丝毫外泄的虚浮——全是筑基期。 为首的两人周身灵压尤其厚重,更是比她还要厉害些…… 遭了,情况确实要比她想得还遭,钱家真是财大气粗,竟真愿意每月掏出千两银子来养这么多修士。 那些修士们没有立刻动手,从那些修士的后面,一个肥头大耳、穿金戴银的胖子一步一晃地走了出来,目光在时微和徐凡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轻笑一声:“就你们两个筑基,也敢来闯我们钱府?” 那胖子丝毫不畏惧地又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看着时微说道:“呦!方才天太黑了没看清,我还道是谁,这不是阿闻姑娘吗?” “呵,阿闻姑娘还真是福大命大,被废了经脉竟还能修炼。”那钱万宵发出了几声令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油腻冷笑:“怎么就不能教会我呢?” “都给本少爷听好了,今晚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杀了!提着他们的脑袋来见我的,本少爷重重有赏!” 四处的应答声整齐划一:“是!” 时微赶紧将三张雷鸣符从怀中捻出,在指缝间流转,灵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起来。 54. 第 54 章 “好好照顾胜男姐。”时微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热血,明明心里清楚,面对这么多的筑基期,她和徐凡两个是打不过的。 可是她还是将李胜男推向了徐凡身边,准备独自应战。 唯一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阿闻,她一定会这样做吧。 “徐凡!带胜男姐走。” 李胜男被她推得猛地踉跄了一下,手指慌忙攥住她的袖口:“阿闻!你……” “我至少能挡住他们一盏茶的时间。”时微垂下眼,狠心掰开李胜男的手指,将她推进徐凡的臂弯里。 她抬起头,目光撞上徐凡那双担忧的眼睛,她故作轻松地轻轻一笑:“你们在这儿,只会叫我畏手畏脚。走吧,在城南见。” 话音刚落,时微将两张疾行符迅速施在了李胜男和徐凡身上。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些护卫,此刻,哪怕他们稍微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给我上!” 随着钱万宵一声令下,十几个散修或站在远处操控武器,或闪身而来,目标全都对准了他们四人。 “疾行符只有一刻钟,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快走!”时微低声向徐凡提醒道。 徐凡皱眉,如今带着一老一伤,他和时微,对上这十三名筑基期护卫,他们谁都没有活路。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是救李胜男母女,还是陪着阿闻? 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大夫的本能让他选择了弱者,选择了救死扶伤。 他瞄准了一个空隙,足下一点,竟比平常轻松不少,他腿上用力,手臂死死抓住了李胜男,他带着李胜男,整个人轻得像是踩在风上,飞奔而起。 他找准了荒园西侧修士最少的一处矮墙,双腿灌入灵力一蹬,带着两个人飞身而起,竟真的越过半截断墙。 “给我追!不能叫他们跑了!”钱万宵见状,急忙用手指着徐凡的方向大喊道。 十三名护卫眼神交换,瞬间便分出六名朝着徐凡逃跑的方向追去。 时微冷笑一声,将在手中攥了许久的三张雷鸣符扔了出去,正好扔在了那六名修士的必经之路上,三张雷鸣符同时炸开,一声惊天巨响过后,一整块石板碎裂,石块飞扬而起,将向那方向追敌的六名护卫炸得同时后退一步。 “本就是你我之仇,何必连累他人?”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躲在最后的钱万宵,“今日你我便做个了结。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我就站在这,还去找旁的人做什么?” 钱万宵被气得发抖,指着时微的鼻尖说道:“不知好歹的小丫头,都给我先别追那三个残废了,今日谁给我杀了这丫头的,赏银千两!” 一听见这话,十三个护卫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时微身上,她顿时感觉后背一凉,如今她在这些人眼中,怕不是一条人命了,而是行走的千两银子,是可以拿了银子拍拍屁股走人的程度。 她的右手已经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颤抖,她颤颤巍巍地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幻形符。 第一批三个护卫已经到了面前,刀剑之光自上而下劈落,带着筑基期的灵力威压。时微没有硬接,侧身闪避,与此同时,手里那张幻形符燃起。 白雾炸开的瞬间,她和对面那修士之间凭空多出三道一模一样的护卫,分别朝三个方向急掠而去。 “怎么回事?”站在远处的一个手里持着弓箭的护卫诧异地看着原本站着时微的地方出现了三个自己,宛若见了鬼一般。本来已经瞄准、即将射出去的箭也迟迟未发。 追杀时微的那三人也被晃了一瞬,刀势猛地迟疑了一下。 一下也够了。幻形的时微欺身而上,灵力聚于右掌,精准落在离她最近的那修士持刀手腕的灵脉节点上。那人手腕一麻,刀锋不仅偏了三分,手中刀刃软弱无力地滑落。 可另外的修士已经回过神来,她一暴露真身之后,便纷纷从左右包抄而至。时微来不及退,只得矮身跪地躲避刀剑,膝盖撞着碎石火辣辣地疼。 她翻身而起时余光瞥见远处又有两道身影正在逼来,而身后那些操控法器的远攻修士也开始掐诀,不远处的空中凝聚出三道灵力光刀,尖端寒芒闪烁,对准了她的方位。 一盏茶,她想,才过去了不到一半。 钱万宵在远处院门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等着在看一场好戏。看着时微在刀光间辗转闪躲,身上逐渐添了三四道血口子,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时微爆掉一张雷鸣符后才得了空隙,擦去眼角血迹,她望着远处钱万宵那张脸,忍不住挑衅一句:“喂!姓钱的!养了这么多连个筑基期都杀不死的废物,花了多少银子啊?” 钱万宵的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时微已经借着他分神的空隙,将手中一张幻形符和一张疾行符同时捏爆,灵力灌入脚底,猛地斜窜出去,朝荒园另一侧的高墙没命地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张幻形符幻化而成的时微的影子朝着另外一侧的大门飞奔而去。 一时间,众修士目光都被往大门方向逃的“时微”吸引而去,去追逃往高墙的时微原身的人却只剩三位。 城南第三个巷口,徐凡带着李胜男和她娘亲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了一户人家的柴堆后面。 疾行符的效力也在此刻消了,他真怀疑时微是不是早就算过了,以这符咒的效力刚好能逃到此处。 他灵力早已枯竭,大口喘着粗气,一旁的李胜男手里还捏着时微给她的那只包子,浑身颤抖着,她看向了徐凡,“徐大夫……” 李胜男欲言又止,眼角一行清泪不受控制地就落了下来,“我们不能放阿闻一人在那钱府啊!” 徐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靠着柴堆坐下来,垂下眼来。他这一身功夫乃是家传,修身养性尚可,却没习过什么武功招式,灵力也偏柔和,真打起架来,也就只有送死的份。 能送阿闻到此,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了,可那可是 十三个筑基期修士,纵使是阿闻的确有些本事,可…… 他起身,一身长袍早已经沾满了灰烬:“李姑娘,你好好在这歇着,我去救阿闻姑娘。” 时微足尖一点,一跃而起,而后借着疾行符带来的力继续用力一踏,那高墙竟被她踏出了一个大坑,好在那力道足够她跃向最高处。 她抓着墙边一个翻腾,便跃过了高墙的另一边,反观追她的三个修士,皆被高墙暂时拖住,万幸,钱家这高墙不是那么好翻的。 临逃走,时微余光里看到了盯着她那替身咬牙切齿的钱万宵。 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不杀了这龟孙子,还真是难解她心头之恨。 她咬咬牙,从背后掏出一张雷鸣符来,她的灵力剩得不多了,可还是分出一部分引爆那雷鸣符,而后,又在雷鸣符上贴上了一张疾行符。 那符咒顿时加速飞向了那钱万宵,那钱万宵只在余光里瞄见一道亮着光的东西朝着自己飞来,回过头才看见,那分明是时微用的符,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钱万宵惊恐地倒退几步,可他一个凡人的速度,又怎能比得过那疾行符的速度。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雷鸣符在他眼前炸开!耳边是“嘭”的一声巨响,然后,他的世界一片漆黑,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然后,是一阵剧痛。 他大声喊着:“啊!” “给本少爷杀!” “杀了她!” 可是为何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钱万宵的手下意识地向前抓着,“救命……” “救命啊!” 时微远远看着,时微眼见钱万宵没躲过那雷鸣符,那张肥头大耳的脸被炸得血肉模糊,让人作呕,这才趴在墙边嗤笑一声,意满离去。 那些追兵许是见到金主都快凉了,也就没再继续追下去,只留下时微独自逃命。 还没到城南,她疾行到城中村,就正巧撞到了前来寻她的徐凡。 “阿闻姑娘!” 徐凡脸色煞白,嘴唇也都是白的,看起来走路都有些吃力,见到她时,脸上却露出了藏都藏不住的欣喜。 “徐大夫?”时微下意识以为出了什么事,“胜男姐呢?你们被其他护卫追上了?” “并非,并非!”徐凡望了眼时微身后,赶紧拉她躲进一个小巷子,边喘着粗气,边欣喜说道:“她们都在城南,藏在十分安全的地方。” 徐凡抬眸,看向时微,心疼地看着她一身的伤口,“我是来寻阿闻姑娘的。” “走,咱们接上胜男姐,回家!”时微自觉得大仇算是报了一半,心情大好,也想要和身边人分享一下心中喜悦:“徐大夫,你都没瞧见,方才,我一手幻形符使得出神入化,把那一群狗修士耍得那叫一个团团乱转……” “钱万宵那孙子,被我一张符咒炸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可话一出口,就忍不住带着自傲炫耀起来。 55. 第 55 章 在平阳城内歇息了几日,待李胜男母女恢复得差不多了,徐凡这才准备载着几人回去。 时微为了攒些钱,在平阳城内连卖了几日的符,此处竟还真有识货的,毕竟也是城内,修士不少。她那雷鸣符销量出乎意料的好,后面几日,每次天还没亮就有人在她摊位旁排起了长队,甚至她的符还越卖越贵,一张防御符竟能卖出一两银子。 时微在那赚得盆满钵满,乃至于徐凡说要回去时,她都有些不舍得了。 “不如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找到个好生计,待赚够了徐大夫的药费房费和胜男姐的药费,我再回去。” “你一姑娘家,自己一个人在这城里,多有不便。”李胜男的娘经此一事,对时微的印象明显改观,能从那钱府毫发无伤地逃出来,自然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姑娘如今和那钱家结下了梁子,他们怎么会容你在这平阳城内安稳度日?” 时微笑了笑:“如今那钱万宵自顾不暇,据说连夜去了药宗寻药,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了。钱老太爷可和他孙子那等恶霸不是一个性子,是个明事理的,本就是他孙子恃强凌弱在前,我何错之有?” “阿闻,你就和我们回去吧,这平阳城里终究是没有个熟悉的人,我那份钱,从来就没想叫你还。”徐凡一听时微不走,更是焦急万分。 “也好。” 时微点了点头,终究还是妥协了下来,她本计划着要在此事了结之后就告诉他们,自己并非是阿闻,可又怕李胜男他们娘俩听了影响治病,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少一些伤徐大夫的心,于是竟拖到了现在。 谁知,似乎是这平阳城也想留她似的。 几人收拾好包裹,刚一出房门,就见客栈里的客人竟都提着包裹在跑。 时微好奇拦住了其中一个,“哎?小哥,这是怎么了?” 那小哥往身后一指,焦急说道:“快跑吧!那位大魔头往咱们这边来了!” 几人出了大门,顺着那小哥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边浮现出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一片影子。 “魔族!” 再见到魔族残影,时微竟觉得恍若隔世,当初苍梧国比武大会的场面却还历历在目,魔族的残忍手段也历历在目。 可原著设定里,魔族出现,不是为了强夺神器,就是为了强夺财宝。但这体宗境内,既没有神器,又没有财宝,他们怎么会来到此处? 时微忽地想起了,原著后期,那位上古魔神一直想要夺取天机阁的轮回镜,而在地图之上,想要到达天机阁,就必然会路过不灭山。 想到这,时微便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说不定这些魔族就只是恰巧路过? 不对,那就还有个疑问,这魔族何时竟然这么光明正大的从天上攻城了,不都该是悄无声息的破空而来吗? “快走啊!阿闻?”李胜男见时微看着那黑云看得呆了,赶紧唤她一声。 时微跟着几人一起跑了起来,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魔族要打的,说不定是天机阁。” “魔族行踪难定,”李胜男的娘接过话头,一提到魔族二字声音都有点颤抖:“但凡是魔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管他打的是天机阁还是哪里,咱们这些凡人,跑得越远越好。” 时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扶着李胜男,徐凡背着包裹断后,几人混入逃难的人流中,朝着徐凡后院的马车方向疾奔。 几人匆忙上了马车,李胜男的娘又赶紧嘱咐道:“徐大夫,咱们就往平安镇那边赶,镇上也没什么大人物,料想那魔族都看不上眼。” “哎呦,娘,魔族杀人时还管你是谁,”李胜男赶紧阻止她娘继续说下去:“徐大夫,不听她的,咱们直接往道宗那去。” “好,”徐凡攥紧了缰绳,“大娘,据说那新上任的魔主率领一众魔族将南宫家杀了个片甲不留,连孩童都没放过,咱们得去道宗才行。” “好,好,是我一把老骨头不懂这些了。” 徐凡驾着马车刚冲出去,马车立刻撞入了四散的人群里,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奔逃的百姓,推车的、挑担的、抱着孩子跑的,把官道挤得水泄不通。慌乱间有人被挤倒在车轮旁,徐凡猛拉一把缰绳,这才将车截住,惊出一身冷汗。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李胜男站到车辕上大声喊着,一手扶着车框,一手朝前挥动。可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哭喊叫骂声中,根本传不出去多远。马车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这样不行。”徐凡咬着牙,“等魔族真追上来了,咱们连城门口都出不去。” 时微也好奇拉开车帘看了看,眼见主路上那场景,如今根本通不了什么马车。 “徐大夫,咱们去那条小路!”时微眼见着右侧有条小路尚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等不及的,在往那走,估计是路程稍远,但也能到达。 徐凡调转马头,就往那窄巷子里进,万幸可以通车,窄巷尽头是一条横街,比官道安静许多。街两旁的店铺全关了门,门板也关得严严实实。 还没等他们出城,一个馄饨店突然开了窗,朝着他们喊道:“哎呦!你们几个,来不及了,别在道上走了,快找个地儿躲躲吧!” 时微掀开车帘,往身后看去,却见天空中那黑影果真更近了,马上就要压到他们头顶上来了,远处云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魔兽影子,从中吞吐的黑色雾气弥漫开来,就连其中星星点点的幽绿色鬼火都清晰可见。 魔族若是攻打的的确是不灭山,那他们就算是驾着车逃估计也来不及了。 时微赶紧说道:“走吧,我们下车找个地方躲着。” 驾着一辆马车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晃悠,目标太大了,岂不是成了那群魔军的活靶子。 “这魔族的速度也太快了!”李胜男望着那黑压压的一片,喉咙忍不住上下吞咽。</ p>“走啦!”这次轮到时微来叫李胜男。 几人慌不择路,寻了一处人去楼空的小客栈落下了脚。 客栈可是个躲人的好地方,不仅有吃有喝,空间也宽阔,而且,还有后门可以跑路。 时微仗着自己熟知剧情,无所畏惧地嚼着从后厨翻到的一盘切了一半的酱牛肉,“我赌这魔族不过是从咱们头顶上过一遭罢了,他们定是要去天机阁的。” 就连徐凡将那大木门关紧,刚要在其上钉几个木板,也被时微阻止。 “哎,徐大夫,这扇门可不能钉,这不是多此一举地告诉敌人,这里面肯定有人吗?”时微吃完那酱牛肉,还好奇尝了一口客栈的烈酒,一下被辣得直吐舌头,便将那酒丢在一旁,“不如开着大门,说不定他们见大门敞开,以为人去楼空,就懒得进来搜了。” “阿闻姑娘言之有理。” 谁知话音未落,在外面探查情况的李胜男就飞奔而来,刚一进门就将大门反锁,“遭了遭了!朝着咱们来了!” “快躲!” 李胜男疯了一样地抓起时微的肩膀就往后面跑。 “魔族来了?” “是!我亲眼看见的,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从天而降,其中还有一条会喷火的巨大魔龙!” 时微慌乱中喊道:“徐大夫!把门开着!” “哎……好。”徐凡也正往后跑,听见时微的声音猛地刹住脚,折返回去将刚关上的门又重新拉开。 门外,徐凡见到远处一座不知什么山上竟已经燃起了硝烟,方才头顶那片黑压压的影子此刻已四散开来,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只只张开的魔翼,它们正盘旋着降低高度,其中不少已经落在了平阳镇内外,落地的位置恰好将整座镇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躲进刚才发现的那个酒窖里去!”时微一把拽住李母的胳膊,脑子飞速转着。她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听见李胜男说有魔龙便已经想好了躲藏之处。这家客栈那酒窖深入地下,足有两丈,可以暂时辟火,入口窄小,上面还盖着厚石板,不细看看不出来什么,魔兵说不定不会去搜。 四人跌跌撞撞地钻进酒窖,徐凡最后一个下来,反手将木板盖严,顷刻间酒窖里漆黑一团。 蹲在里面一会儿,不知为何时微的眼皮狂跳。 她觉得有些心慌,想要出去看看,刚要掀起地窖的盖子就被徐凡阻止。 徐凡生怕她非要冒险出去,十分焦急地说道:“阿闻姑娘,我都瞧见了,外头的魔族真的全都下来了。他们要去的不是天机阁,正是咱们这不灭山啊!” 时微的手顿住了,可不知怎的,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我还是有些担心咱们这地窖入口究竟够不够隐蔽,别叫魔族看出了破绽。” “看一眼就回来。” 时微将木板顶开了一条缝,一个闪身,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见客栈里寂静无人,她跃了出去。 56. 第 56 章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刚才出来,她就发现了石板和地面的一道缝隙,得用杂草好好掩盖才行。 时微抱了一捧半枯的杂草回来,蹲下身,将石板缝隙塞得严严实实,又在上头撒了几把碎土,踩了两脚,看着与周围地面别无二致,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准备再下地窖。只听外面一声轰隆作响。 她好奇地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只见远处的一座高塔被拦腰折断,那条喷火魔龙正盘旋在上方,显然就是罪魁祸首。 “阿闻?怎么还不回来?” 地窖里传来李胜男担忧的声音。 时微安抚道:“我去找些杂草盖住盖子,很快。” 可那挡不住的好奇心总驱使着她想要去看看外面,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了,那条魔龙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城中其他人呢?是逃了,还是…… 还不等她探出头,客栈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脚步不疾不徐。 高手,绝对是个高手。修为远远在她之上。 时微咽了口唾沫,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缩回去,老老实实躲好,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 恰好她的面前有一道半塌的屏风挡着,屏风上的绢纱早已破损了大半,从外面看,大约只能瞧见她一只露出的眼睛。她心存侥幸,就一只眼睛,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吧? 更何况……她心底还隐隐抱着一丝期盼。若此刻来的真是个路过的大佬,那她说不定可以带着李胜男他们赶紧抱紧这条大腿。 正胡思乱想着,客栈门前,一片玄色的衣袍率先映入了她的眼帘。 让时微心惊的是,那衣袍上绣着的纹样,不是梅兰竹菊,不是龙腾虎跃的,而是一只面目狰狞的凶兽。那凶兽血盆大口大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衣袍上扑下来,将她连皮带骨地吞入腹中。 时微一颗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认得那纹样。那分明是魔族的东西。正统修士的衣袍上,绝不会绣一头魔族凶兽。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屏住呼吸,连灵力都不敢催动分毫。 时微将气息压到了极致,浑身僵直,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可那魔族竟停在了客栈门前,不再向前,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时微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几乎怀疑对方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她快要被这诡异的沉默逼疯的时候,一只小兽忽然从玄色衣袍的下摆处蹦了出来。 那兽只有狸猫大小,通体灰扑扑的,圆滚滚的身子顶着一个不成比例的大脑袋,四只短短的小角从头顶冒出来,东倒西歪的。 小兽一出来就开始四处嗅着,惹得时微欲哭无泪,若是这小兽的鼻子灵敏,她岂不是要被发现无疑。 可却见那小兽闻着闻着,就朝前跑远了,一眼都没看时微的方向,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却惊觉自己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随着那小兽向前跑去,小兽的主人也紧随着露了脸。 若不是时微对那头银发和身形太熟悉,她都差点就要认不出来了。 封凛那张脸上再找不出一丝稚嫩和善意,冷峻的脸上只瞧得出冰冷的杀意。 他瘦了很多,那双提着盏鬼灯的手都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窝也全都凹陷下去,从前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如今只余漠然。 原著之内,入魔后的封凛竟是这般模样吗?时微不由得皱紧眉头。 封凛站定在客栈门前,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向了时微面前的那扇屏风。 时微的脊背不由得一凉,总觉得他扫来的那一眼,她已经和他目光对视,她现在落入了他的眼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前在苍梧国见过的那个魔将玄冥骑着魔龙从天而降,直接跪在封凛面前。 “魔主大人,噬魔兽已经寻到了那人踪迹。” 时微偷偷看着,封凛听闻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手上捏了个时微看不懂的决,而后凭空消失。 眼前的玄冥也往这间客栈里扫了一眼,但没进来,直接骑着魔龙走了。 待二人走了,时微这才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可是她已经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脑海中还是不断浮现出玄冥跪地唤封凛魔主的场景。 她有些难以相信,从前她那个小徒弟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魔主。 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位魔主是他,灭掉了南宫家的那位新任魔主也是他…… 可封凛来这不灭山为了什么?方才玄冥说的噬魔兽又是什么? 时微好奇去沉寂已久的系统里翻了翻原文,却只搜到作者关于噬魔兽零星的描写。 单单是那段零星描写就已经让时微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书中写道:“……此兽专以魔气为食。一头成熟的噬魔兽所过之处,魔道寸草不生。然,凡有魔气处,它便永不消亡。” 时微嘴角抽搐,想起封凛那个大魔头和噬魔兽和平共处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专属于魔主的恶趣味吗?堂堂魔主养一头噬魔兽,这和人类在身边养一只食人族有什么区别啊?他莫不是在等着噬魔兽长成了之后将自己吃了? 但这一切她又不能去亲口问他,靠猜是猜不到的。 “阿闻姑娘?” 时微转过头去,却见徐凡自己已经扒开了地窖盖子钻出来寻她,“怎么还不躲进来?” 她只得赶紧退出系统,和徐凡一起又钻回了地窖。 四人在那地窖里面有吃有喝,每日更是吃了睡,睡了就吃,甚至都不知道外头过了几日。 直到外面传来了几人脚步声,意识到是凡人脚步,时微和徐凡这才扒开了地窖盖子。 乍见天光,时微不敢睁眼。 怎料刚抬起头就听见上面一声惊呼惨叫,宛若见了鬼一般,将她也吓得一抖。 她缓缓睁眼,只见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半大小子就站在她头顶不远处。 原来是这家客栈的店家回 来,店主是一对夫妻,倒是心地善良,念在他们是在此避难,不仅没收他们给的酒菜钱,还主动要留他们多住几日,缓缓精神。 这几日,因为魔族的到来,使得时微的符咒生意愈发红火。 还总能一边摆摊一边听见外头到处都是关于封凛的传言,有的说那魔主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毁掉不灭山的藏书楼的,也就是那日轰然倒塌的那座塔;有的说此次是魔族对体宗下的战书,不日便要大战,买完时微的防御符就匆匆逃命去了;有人说,那位魔主来是为了私事,许是他有位私生子被人卖到了此处,魔主率兵前来来就是来找回私生子的…… 她听到那最后一个传闻,没忍住嗤笑一声,可那告诉她这条传闻的人却说,那最后一条也不是空穴来风,魔主离开时什么都没拿,却唯独将平阳城内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小乞丐给带走了,那小乞丐的眉眼和那魔主还有几分相似。 听完后,她这下也觉得这传闻有点道理了,在现代的时候她都已经看透了,这传闻嘛,往往越像假的就越真。 难不成封凛还真有个私生子? 随即时微又摇摇头,按理来说,原著之内,封凛到死都没谈成一场恋爱,连姑娘的手估计都没牵过呢,哪来的私生子? 这最后还有一道传闻就更离谱了。据说这位新任魔主一直在寻他心爱之人,每到一个地方,都得将各地寻遍了才行。不仅是不灭山,就连不灭山附近的天音阁里的姑娘也没能幸免。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般倒霉? 这她可就更加不信了,毕竟,封凛的心爱之人哪里用得着寻,北冥芷怕不是如今正为了封凛手里的万妖幡,正追着他杀呢。 但无论封凛来此地是为了什么,好在她觉得既然封凛如今没有灭了不灭山,那么此处也就是暂时安全之地,至少也能再撑个一年半载的,她也还能在这苟个一年半载的。 再过几日,除了偶尔脑海里会浮现出那日封凛路过那家客栈的身影,她便也不想他了。 再度回到平安镇,虽然也没过多久,时微竟感觉恍若隔世。 镇子里倒是没遭了魔族侵袭,不像城里那般人心惶惶的,一切都没什么大的改变。 但变化最大的要数徐记医馆,从之前的门庭若市到如今的门庭冷落,从前那些围在门口求着徐大夫帮忙调养身体的姑娘们倒也没去旁的医馆,只是都散了。 徐凡驾着马车回来那日,姑娘们认得那马车,一传十,十传百的,竟全来迎接,惹得徐大夫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马不停蹄地就开始诊脉抓药。 时微再次回到收留了自己的那间的小屋里。 她看向窗外李胜男娘俩忙碌地将被子拖出去晒,也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想告诉他们真相了。 环顾四周,屋子虽小,可却温馨。 她竟有些想贪婪地继续占用阿闻这个身份,替这副身躯好好修炼,好好吃饭睡觉,去上山打猎、采药,护着李胜男母女,护着平安镇…… 这种日子不正是她向往的吗? 57. 第 57 章 在平安镇的每一个日子,都让人心里安宁。 冬季落了雪,山上没了野菜草药,也没什么野兽,时微便给自己寻了个差事——在徐大夫的医馆里做了个药童。 清晨,李胜男的阿娘会备好早餐,偶尔还会给时微这个出去挣钱的顶梁柱在粥底下多加些料,有时是半个鸡蛋,有时是切碎的肉丝,有时是知道她来了月事特意放的红枣…… 惹得李胜男都开始嫉妒起来,可每当这时她阿娘却会将她数落一顿,说她长得人高马大的,可阿闻却那么瘦,可不是要多吃点!李胜男便也欣然接受了。 时微往往只是旁观两人争吵,然后偷着笑笑,将碗里的东西吃个一干二净。 每日刚踏出门,便能看见墙角开得正艳的梅花,寒意似乎将这一抹艳丽衬托得更惹眼了些,可时微更喜欢的是那股淡淡的梅香,嗅进鼻子里一股清冽味道,提神醒脑。 药童这职位说简单却也不简单,医馆里百八十种药材摆在那,药童必须全得记得那种药材在哪个位置才行,说难却也不难,照着大夫们开的方子抓就行了,那药柜上也都写着名字,实在找不到也能对着名字找。 怕的就是忙起来的时候,在那一排一排的柜子里找不到那一味药。 时微刚上岗时,便因为找不到方子上的药被客人催过好几次,还是徐凡替她解了围。 后来,干了一个月左右,也就慢慢熟络了,那些常开的方子之中的那几种药她都不用找了,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在哪个位置。 至于徐凡,冬日里来看病的人多了,老人的腰腿疼痛、夫人的体虚体弱、还有小孩子常常着了凉……一到了冬日这些病症就都暴露无遗,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问诊的人一整天都排着,他还要抽出空来给人家针灸。 这种时候,是没什么心情谈什么儿女情长的。而且时微每次面对他的善意,总是躲着,徐凡也就不敢再往前一步。 “小闻姑娘,快来!” 时微正配着药呢,就被常来问诊的赵家夫人叫了过去。 “瞧,这个是我夫君从苍梧国带回来的。”赵夫人年岁不高,看着约莫和阿闻差不多,平日里没什么事做,就喜欢到处找人聊天解闷,因为常来医馆,时微就成了她的聊天搭子。 只见赵家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帕子,里面是一块精致的糕点,看着像是绿豆做的,饼皮很薄,薄到能看见里面的馅料。 时微赶紧推辞,那糕点看着就贵重得很,她都没法还礼。 可赵夫人非要给她,“哎?你是不是不当我是你的姐妹了?这可是我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给你的。” “也是想谢谢你,每日辛苦为我抓药。” 时微听闻只得无奈接了下来。 当晚,那块糕点出现在了李家的桌上,被时微分成了三块,当做了餐后甜点。 为了衬这道甜点,桌子上还摆着一整只时微从镇上带回来的烧鸡。 李胜男她阿娘一看,便心疼地说着:“哎呦,这烧鸡若是一日吃不了可怎么是好啊!下次买个半只就是。” 时微没说话,只是扯下一条大鸡腿放进她的碗里。 “大户人家一日就吃掉好几只烧鸡,我这才一只算个什么。” 她说着又扯下另一只放进了李胜男碗里,她笑看着李胜男的娘亲,轻声说道:“我本是要下地府之人,可如今竟因祸得福,得了你们母女收留,无以为报,只能买些好吃好喝的来报答你们了,大娘就快别和我客气了。” 李胜男的娘亲听闻,竟落下泪来,“你这孩子,现在挣的钱全都给了我,大娘还觉得有点亏欠了你呢。再说了,我们娘俩哪里是在收留你,自那平阳城里回来,大娘早就把你当成是自家人了。” 大娘笑了笑,把那鸡腿夹进了时微碗里,“早就把你当成是我的干闺女了!” 时微其实也正有此意,她举起手边的一小杯梨花酿,“那我可要真的斗胆叫您一声干娘了!” “好!” “哈哈,旁人要是知道我有个修士干闺女,不知道要多羡慕我!” 那晚,三人都醉了,时微还和李胜男迷迷糊糊地睡在了一张床上,也不知道谈天说地到什么时候,两个人就睡着了。 以至于时微第二天上班都迟到了,还被扣了半日工钱,可那工钱后来徐凡还是给她了。 又是一年,时微春日里就去城里卖符,夏日里去采药打猎,秋季就去采野果,冬天就再去徐记医馆帮工。 虽然每日忙碌,可却也温馨舒服,而且她这三样工作都是很自由的,就算是去帮工也有徐凡这个老板护着。 偶尔她倒是也会回想起身为药宗长老的那段整日里担惊受怕的时光,却已经恍若隔世。 一晃,又是一年冬,和去年不同,时微提早就买好了三套冬衣,三人都穿得格外暖和。 不仅如此,时微还计划着等来年春天就换个镇上的大房子去,她都物色好了,那房子原本是一户木匠家的,可是如今他们儿子被选入了体宗,连带着举家都要迁入城里,平安镇的这处房子春天时就得卖掉。 时微当时去看房时,一眼就看中了那套,房子一体三户,最让她心动的是厕所,修得极为干净,因为男人是木匠,所以屋子里各种挪不走的家具也打得尤为精致,女主人也是个干净的,连灶台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唯一纠结的就是这套房子的价格,很高,足足要五十两银子。 于是,时微不得不和李胜男商量了一下,她在平阳城卖符,李胜男则去了昭华城卖,每日挣得要比去年多了一倍。 等到秋天的时候,时微数着被她藏进床底的小金库,除了交给干娘的每日花销,终于凑够了五十两银子,足够搬进大房子了。 干娘从前过惯了苦日子,所以格外节俭,如今手头有了盈余,偶尔也舍得吃些肉食。 知道时微喜欢吃烧鸡,桌子上也时常摆着烧鸡。 “你 们俩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找个夫婿了。”干娘又谈起了桌上最经久不衰的话题,“我干闺女我倒是不担心,修士寿命长,更何况那徐大夫……” 干娘扫了一眼时微的神色,闭上了嘴,又对着李胜男说:“你瞧瞧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去了。” “待明年,得了空,我就教胜男姐修炼,到时候,连干娘也要一起!”时微赶紧打断了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我们能靠着自己一起长命百岁,靠那些狗男人做什么!” “真的?”干娘的脸上带着笑意:“你真愿意教我们家胜男?” 谁知说着说着,她便又哭了起来,“哎呦,我和胜男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遇到个这么好的姑娘。” 时微轻笑,这句话,她这一年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仅如此,干娘她逢人就说,邻里邻居的都知道时微有多得了李家媳妇的心。 “我还要教干娘呢!”时微笑笑,“干娘也得长命百岁,我还要吃干娘的菜呢!” 这一年多来,好在也没有魔主要攻打不灭山的消息,偶尔传过来的关于魔主的消息,也都不知道被转了几手,离谱得厉害。 时微总听摆摊对面的那家茶馆老板闲聊,说是那魔主那日,攻完不灭山就上了天机阁,在那天机阁主手里没讨到什么好处,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可驴唇不对马嘴的是,她又听那老板讲,魔主打完天机阁后来又在药宗现身,据说药宗的神药被洗劫一空,如今所有弟子都在加紧寻药。 她还常听见摊前有些姑娘也在讨论那位新魔主,说的不是他又杀了谁,而是那日他降临平阳城时,身高八尺,一头银发,生得人神共愤,俊得要命,得见一次,此生无憾…… 时微只觉得心头一惊,是真的有不怕死的。 到了冬季,那日,日头刚落下去,徐记医馆里,倒是忽然来了一个受了怪伤的客人,根据那人说,他腿上的伤,一年来敷了无数的药却怎么也不好,就连平阳城里赫赫有名的几个医馆都跑遍了,也没人能治。 从邻居那听闻平安镇这里的徐记医馆治伤病有一套,他就特意从平阳城里来到这找徐凡瞧病。 时微好奇,抓完药就赶紧去看,只远远看见那人小腿外侧有一块约莫铜钱大小的伤口,皮肉翻卷着,周围也是青紫一片,似乎伤口内部还闪着幽绿色的光。 就算离得很远,时微也都能闻到一股子腐肉味。 徐凡用银针在那腐肉的边缘轻轻探了一下,银针没有变色,不是中毒所致。 于是,他的目光也转向了伤口中央那团似乎还在移动着的幽绿的光,难得见徐凡皱紧了眉头:“可能会有些疼,我得探一探你这伤口。” 银针触上那些幽绿色的不明东西,便猛地冒出一阵白烟,“嗤”的一声,一根银针竟弯了下去,还将徐凡烫得一缩手。 “大夫?我这伤?” 徐凡摇摇头:“你这伤并非凡物所伤。” 58. 第 58 章 “那是?” 徐凡无奈说道:“我只会治些寻常伤病,你这伤怕是要去药宗瞧瞧。” “哎呦,我这腿疼得厉害,怕是没到药宗,就疼死在路上了!”那伤患没了希望,连带着音量也大了。“哎!竟又白跑一趟。” 忽然,安静的屋子里传来了一女子的声音:“你这是被鬼火所伤。” 那王寻回头就看见了一身药童装扮的时微,猛然间,他的眸子里燃起了希望。 “小姑娘?你懂这个?” “也是偶然间看过一本书罢了,”时微在药宗的书里见过这鬼火,见伤患感兴趣,她就上前了两步,“鬼火过去常用于幽冥引路,可魔族后来将其偷了出来,如今这世间的鬼火也分为三等——凡火、怨火、冥火。你这伤,经久不散,乃是怨气所化的怨火所伤。” “不错!”王寻喜形于色,甚至激动地站起了身,“我去城里的一家百年医馆时,那位老大夫也是这般说的。” “那…”他又有些忐忑问道:“姑娘那本书里可提起过如何治这伤?” 时微神色凝重:“怨火不是自然形成的鬼火。是有人在死者死后做了手脚,将死者临死前的不甘全部封在他的魂魄里,再用凡火点燃,硬生生炼出一缕怨气鬼火。” “这怨火不散,就说明那死者怨恨的目标正是你!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捡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两个小药童连带着徐凡皆不寒而栗,后背发冷。 王寻的嘴唇哆嗦了一阵,然后才颤颤巍巍地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告诉我怎么治就是了!我这伤是那日魔族进攻时,被一个银发魔头所伤的!” “魔头是利用了怨火的特点伤你,但想要化掉怨火,便要平息怨气。”时微摇摇头,“你既然不说缘由,也就无从化怨,如今你胸口玉佩尚能替你阻挡这股怨火,待玉佩承受不住,碎裂开来,这股怨火不仅会烧了你的血肉,更会烧了你的魂。” 王寻握紧了祖传的玉佩,顿时冒了一头的冷汗,他环顾四周,而后吃力地拄着拐杖将时微拉到一边,“我想和这个小大夫单独聊聊!” 二人来到了一个隔间,王寻反复确认旁人听不到对话后,才叹了口气,犹豫着开口:“姑娘,这家丑不可外扬,这话我本不想跟任何人讲,可如今……命都要没了,也顾不得脸面了,姑娘可切不可往外传啊!” 时微搬了张矮凳坐下,听闻这话,便只好发了个毒誓:“我若将公子家事外传,便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王寻思索片刻,开了口:“从前,我与夫人久无子嗣,家里头我娘催得急,日日在我跟前抹泪,说什么‘王家不能绝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也是没法子,后来……后来就遇到了小翠。” 王寻抬眸去看时微的神色,见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道:“小翠她虽然年纪小,可是是个通情达理的,一直和我说,她不要名分,只求能在我身边就行。还说,孩子生下来就当是我夫人的,她远远看着就行。” “可我那夫人发现了之后却不依不饶,她平日里温温柔柔一个人,那回却像是疯了似的,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遍,拿着我成婚时写的那张婚书摔在我脸上,我那时候年轻,婚礼上哄她高兴,在婚书上添了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好说歹说,求她别把小翠送走,说孩子都有了,再怎么说也是王家的血脉。”王寻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便要我和小翠断了联络,说只要我从此不再见那女人。可那时候小翠都已经怀了身孕了,我怎么能……” “小翠后来就被我藏在了郊外的一处院子,生下了个子嗣。我两头跑,瞒了夫人整整一年。可这种事哪里瞒得住?下人们嘴碎,夫人还是知道了。” “哪知道,知道这事儿三日后,她就直接……直接吊了条白绫……” 王寻捂住了脸:“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赶到老宅时,人已经被放下来了,盖了白布。我掀开看了一眼……” 他猛地干呕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时微没立刻安慰他,挑挑眉毛,她一直盯着那怨火,却见怨火闪烁,看来这怨火的来源就是这伤患的夫人无疑。 王寻带着一丝哭腔地问道:“她莫非是要我去黄泉陪她?” 他忐忑地看向伤口,怨火未动,王寻松了口气。 “那是叫小翠去黄泉陪她?” 怨火依旧未动。 “那是要叫麟儿去陪她?”王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怨火依旧未动。 “夫人生前可有什么遗愿?” 王寻这时却沉默了,心虚地看了时微一眼。 时微皱紧眉头,一股无名之火便涌上了心头:“你根本不清楚她有什么遗愿,根本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阿茹走得突然,没留半句遗言。我也只记得,她嫁给我数年,勤俭持家,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我是真的不知她到底恨什么了!” “小大夫,你得救救我呀,快帮我想想,你们姑娘家都想要什么呀?” 时微站起身来踱步,思索片刻,盯着王寻的眼睛说道:“她所求的是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没给她,你可曾给她道过歉?” 王寻听闻眼中带笑,再次激动起身,“我未曾!原来如此吗?” “夫人,”他低头,脸上带着愧疚,“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若有来生,我定去寻你,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怨火动了,可却是燃得更加激烈。 时微对着那鬼火柔声说道:“夫人,那我叫他好好给你道歉可好?” 她抬头,和那王寻对视:“第一,回老宅,把她的坟修好,墓碑前替她种一株她生前最喜欢的花,你要亲自去,跪着种。第二,小翠母子要接回府里,但麟儿要记在你夫人名下,称她为嫡母,年年祭拜不能少。第三,日后每逢她的祭日,你需亲笔写一封信。写完了烧在 坟前。你若有一年偷懒,这怨火就会再回来找你。到时候,没人再救你。此后你得日日记得你夫人的恩情,不可忘!” 王寻急忙点头:“好好好,我都听这小大夫的!” “可好?”他颤颤巍巍地问那鬼火。 鬼火明灭,竟似是在冷笑。 这个也不是?时微瞳孔缩紧,思索片刻,她竟想到了书中关于解怨火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可能。 王寻也已经彻底慌了,眼底满是绝望:“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 时微缓缓起身,猜测言道:“她也许就是什么都不要。” “不要你的性命,不要你的道歉,不要你的钱财香火,更不想要任何人陪葬。” 王寻猛地抬头,怔怔看着她,满脸茫然。 “她这一生,真心错付,死守的承诺被你轻易撕碎,最后一身清白、满心赤诚,落得自尽收场。”时微看着王寻,无奈说道:“她最后唯一的执念怕是只有一桩,她要你带着亏欠去活一辈子,永生永世无法赎罪。” 王寻觉得腿上的印记烧得更烫了,怨火的怨气被人道破,兴奋之下,竟闪出了红光。 “那怎么办是好……那不就是没有任何办法吗?”他嘶哑哀求,“小大夫,求你告诉我,总有法子化解的对不对?” “这是死咒。”时微还是道破了这残忍的真相,“她要化为怨火缠着你,一生不想叫你安宁,看着你永无赎罪之日。” “我不信!你们都是一群庸医!”王寻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出了门,比来时走得更艰难,可神情却好似疯魔了。 “庸医!”王寻狠狠说道:“我要去药宗,去寻仙长来治!” 整个徐记医馆都能听见王寻的喊叫。 时微望着他的背影轻摇了摇头,他就算去药宗也是一样的。 这等死咒,解不了就是解不了,即便是能压制,可也会在他腿上烧一辈子,他一辈子都要承受这等蚀骨之痛。 银发魔头吗?时微想起王寻的话,抓药时有些心不在焉。 是他吗?封凛? 倒是他的做法,他总会喜欢走极端,钻进牛角尖就不出来。未入魔前也惯是喜欢打抱不平,帮人家复仇这种事,安在他身上真是毫无违和感。 她那天归家得晚,那日傍晚,李家出了大事。 时微还没回去,就被镇上一个从前故意照顾她符咒生意的王婶拽了过去:“阿闻!我劝你今日别回去了……” “怎么了?”时微顿时心跳如鼓,紧张问道。 “李胜男他们家里,来了一伙人!”王婶不忍地说道:“烧杀抢掠的,我们远远听着,里面那动静响了将近一个时辰。” 时微震惊问道:“胜男姐和干娘都在?” “嗯。”王婶点了点头。 时微听闻,头也不回地赶紧往家赶。 王婶在后面喊道:“哎!阿闻,别回去了啊!” 可时微却越走越快,脑子里也成了一团乱麻。 59. 第 59 章 门前的梅花被人砍断,散落了一地的红色花瓣。 时微还没进门便心凉了一半,她心急如焚地一脚踹开了李家的大门。 门内,没有往日的二人坐在桌前等她,没有烧酒,没有烤鸡,没有热汤……映进眼帘,只余凌乱,李胜男前些日子新打的桌子被砍得四分五裂,院子里李胜男照着她的画的图纸做的秋千也被劈成两段,还有养的鸡鸭、小狗大黄,竟全都被人抹了脖子。 一地的狼藉,满目的鲜血。 她前脚刚跨过门槛,蹲伏在门两侧的两个高大修士便欺身上前,一左一右,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她本就没想退。 她眼中的绝望刹那间凝聚成冰冷杀意。 时微朝右侧身,右侧那人的刀锋擦着衣角划过,她猛然抬手,骨肉相撞,嘎吱作响,右侧那贼人顿时闷响一声。 时微接着借力转身,一脚踹在左侧修士膝弯,让其跪倒在地。与此同时,她已夺过右侧贼人手中短刀,反手一抹,左侧贼人脖子上的血溅上了她整个半边脸。 “她们人呢?”她声音低哑,刀尖抵住余下那人的喉咙,“是谁派你们来的? “好功夫啊!阿闻姑娘。” 一道粗粝的嗓音从正屋方向传来,带着不紧不慢的击掌声。 干娘住的正屋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身着铁制盔甲的修士从里面踱步而出。 而就在那人身后,正屋的门框里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柜子倒了,被褥也全拖在地上。 柜子旁边,李胜男一身深蓝色袄子全被染上了血,如今跪坐在地,双目紧闭,生死未卜。在李胜男身旁不远,干娘的喉咙被人划开,躺倒在地,没了生机。 时微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来,僵在了原地,握着短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竟觉得此情此景宛若是在梦中,可鼻尖的血腥味,手里刀柄真实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不是。 看着躺在地上没了半分生机的干娘,她鼻头一酸,几滴泪便不争气地滑落。 模糊之间,只见那男人大手一挥,大喝一声:“都给我上!” 一时之间,屋顶的横梁上,五六个弓箭手齐齐起身。正屋的门后、窗后,五名剑修破门而出。侧屋门开,三名拿着法器的修士闪身而出。院墙外头,又有七八个人影翻墙而入,将整个李家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目测竟有一二十人。 时微站在那,冷冷一笑,左手擦去脸上未干的泪水,右手握紧刀柄一个用力,将身下那个贼人一刀毙命。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密密麻麻如大雨倾盆而下。 时微她一把摘下腰间随身短刃朝离她最近的剑修掷去,趁那人侧身闪避的瞬间,她一把抓住了身下那个尸体的肩膀。 时微将尸体提了起来,以尸体为盾,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箭雨,不多时,血迹便浸透了她一身,可这血迹半点都不是她的。 第一个剑修冲到跟前,剑锋劈落,时微侧身以短刀架住,她抬膝狠顶那人腹部,趁他吃痛弯腰,短刀翻转,刃口从他颈侧划过,热血喷了她一脸。 还来不及喘口气,第二把剑已从侧方刺来,她仓促闪避,可无奈那人速度太快,剑尖顷刻间就挑开她左臂的皮肉。 她退后一步,背后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远处,一名法师掌心蓝焰炸开,一股灼热的气浪将她掀飞出去。时微一下子摔在院中那堆鸡鸭尸体旁。 还没来得及爬起,两名刀手已一左一右扑上来。 时微就地一滚,左手抄起地上半截碎桌腿,猛地抡在左边那人胫骨上。右边刀手的刀却已落下来,她偏头,可还是慢了,刀锋还是砍进了她的肩膀,痛得她眼前一黑。 时微左手死死攥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右手桌腿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时微半跪在地上,抬头一看,周围还剩十几个人,弓箭手已重新搭箭,法师在结新的法印,剑修刀手步步逼近,开始围成一个越缩越小的圈。 那位领头的站在圈外,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正等着看一出即将落幕的好戏。 时微用桌腿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她低头,看见自己右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大概是方才翻滚时被哪个剑修的剑扫的。 她咬着牙再次撑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截破木头。 领头男人笑了一声:“上!” 话没说完,斜侧方的墙上突然飞进来一沓子东西。 一沓黄纸符箓从院墙外飞进来,天女散花一般,有几张更是落在了时微脚边。 是王婶! 在平安镇,没有人还能有这么多的雷鸣符了,只有王婶。 即便阿闻戴着面具,她依然认出了她,愿意帮助阿闻,愿意照顾阿闻的生意。甚至这种危急时刻,竟然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她。 时微吃力地捡起来脚边几张符咒,她盯着领头的那个男人,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寒意的笑,她迅速咬破了指尖,将那些不够完美的符咒补好。 箭雨落下,法阵启动。 她迅速催动全身灵力,将灵力注入了手中用鲜血为笔制成的雷鸣符,抛出的雷鸣符顿时炸开,每一道炸开都是一声闷雷。顷刻间,道道惊雷炸碎了法阵,炸裂了箭雨。屋顶瓦砾被震碎,弓箭手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屋顶落下。 一二十人的围杀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可这还远远不够,这些修士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解决的。 时微又咬破了一指,在一张符纸的背面画了一张防御符,又在另一张上画了一道二阶雷符。 画完之后,丹田之内,灵力空虚。 有些可惜。她大口喘着气,盯着二阶雷符上那几道不够完美的转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甘。她真想可以画成一道三阶雷符来,将面前这些杂碎全都劈成灰才好。可如今她也只能勉强画出这道二阶符咒来了。 她压榨着丹田高速运转,催动最后一丝灵力来。就好像 硬生生从干涸的海绵里再挤出最后一滴水。灵力沿着经脉逆冲,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但她咬牙忍住了。指尖一点灵光涌入符纸。 她催动了那道二阶雷符。 带着画符者的血的攻击符咒,威力会一定程度上的放大。血为精气所化,以血为引,符咒便会与画符者心意相通,威力倍增。 和一阶的雷符不同,二阶爆发的惊雷范围要更广,二阶雷符的范围,足以笼罩整个院落。虽然比不过天罡雷印,可想来对付这些筑基也足够了。 防御符护着她,可符外的世界瞬间被白光吞噬。外头的惊雷照亮了整个院子,惊雷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碎片,地上的石板寸寸炸裂,倒地的鸡鸭尸体被电光弹飞。 修士们的惨叫被雷声淹没,离她最近的那几个剑修首当其冲,白光扫过,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被撕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门框上,口中喷血,再也爬不起来。远处法师们的阵法被雷光反噬,几个人惨叫着满地打滚。 后方的弓箭手更惨,他们不善防御,雷光从正面袭来,电蛇窜入五脏六腑,一个个僵直地倒下去,浑身冒着焦烟。 甚至波及到了屋子。本就因为方才的打斗而摇摇欲坠的侧屋,在雷光冲击下轰然坍塌。 一时间烟尘滚滚而起,和雷光搅在一起,将整个李家小院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雷光将要波及到正屋,时微强忍剧痛,拄着桌腿快跑几步,飞扑到了李胜男的身边,一瞬间将她和干娘的尸体护进防御符的范围。 墙外那棵残破的梅桩都被连根掀起,碎木横飞。 整间院子顷刻间只剩下了时微和李胜男娘俩的地方尚且完好。 时微颤抖着去探李胜男的脉,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了,眼角大滴的泪水不自觉地往下掉,李胜男脉搏虽然还在,可是也已经极其微弱,九死一生。 她抱着她越来越冷的身子呢喃道:“来年春天,我们一家还要去大房子呢。胜男姐!你要撑住啊!” 忽得,时微面前的一片废墟之中,有了动静。 她抓起手中短刃,如临大敌。 却见方才那位穿着铁甲的领头修士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的嘴角全是鲜血,一身铁甲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人擦去血迹,冷笑一声:“呵,小丫头,你还真是难搞啊。” 时微咬紧牙齿,轻轻放下了李胜男的身体,强撑着桌腿站了起来。 如今她不仅灵力空虚,丹田受损,就连符咒也用光了。能与其一拼的便只有她的这副身躯了。 时微握紧了手中短刃,将刀尖朝向了那人,她不得不拼死一搏。 男人握紧手里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后,剑尖直指时微面门。 时微紧盯着那剑尖走向,做好了随时变招的准备。猛地,却见男人停在了原地,捂住了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男人临倒下之前,回头望了一眼。 时微亦朝着那个方向去看,那处站着的却是徐凡。 60. 第 60 章 徐凡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的剑,剑上全是鲜血,手止不住地颤抖,他这双手,从来只救过人,却是第一次杀人。 他听闻李家变故,赶忙赶来,远远的便听见一声巨响,他以为阿闻活不成了,好在她还活着。为了救人,他这才第一次下了杀手,没人比一个常年治病救人的大夫更清楚心脏的位置。 好在,他这功夫也算没白学,那要杀了阿闻的人被他一剑毙命。 时微对上徐凡那双惊恐的眼睛,只能用微笑安慰他一下。 随后,时微颤抖着走到一个躺在远处、身受重伤的贼人面前,蹲下身,却看见那人一条胳膊已飞到一米之外,人也气息奄奄。时微拔出匕首,抵在他颈侧:“说,谁派你来的?” 贼人喘息着,眼中惊恐,断断续续地说道:“是钱家……” 时微捏住匕首柄的手不自觉地缩紧,她继续问道:“是钱万宵?” “不是……是钱老爷子要我们来杀了你!”那钱家护卫颤颤巍巍地抬眼,而后用残臂一把抱住了时微的小腿,“我若是都说了,姑娘能不能饶我一命?” 时微点了点头:“你若是实话实说,我便饶你一命。” 那护卫颤抖着说道:“钱少爷他……千里迢迢去了药宗治伤,怎料……怎料那伤刚要调养,又遇上魔族攻进了药宗,将药宗内的珍贵药材全部洗劫而空,少爷的眼睛……现如今再也治不好了。” “老爷子寻遍了各地,依旧没有找到医治的法子,前日……少爷发了脾气,将屋里的东西全砸了,说要杀了你才能泄愤……老爷子看着心疼,就派了我们来,势必要给少爷报了仇。” 时微捏紧拳头,轻踢了一脚,将那人的手甩开。 她没有要了那人的命,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李胜男身边,背起了她,然后又捡了条被子,裹住干娘的尸体,右手拖在地上。左手上提了把剑,用它来撑着走路。 家没了,她不知该去哪,想了半天,她想将干娘葬了。时微便朝着最近的山脚下走去。 方才那震天动地的响声惊动了平安镇的乡里乡亲,众人皆好奇前来围观。见时微浑身失血的出来,所有人纷纷默契让路,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徐凡上前去问:“阿闻,我来背李姑娘吧?” 时微挥起胳膊,拍远了他要帮忙的手,“徐大夫最好还是离我远些,我可是个天煞孤星,离我这么近,也不怕哪日也落得个他们的下场。” 说完,她的视线看向了手中干娘的尸体。 徐凡愣在原地,不仅是被时微满头的鲜血吓到,更是被这一句说的愣住了。 时微就那么背着李胜男,拽着干娘的尸体走了好久好久,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眼中有可怜、有好奇、有恐惧,可却再没人帮她。 平安县布满积雪的路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蜿蜒曲折,偶尔有星星点点的血滴落在其旁,似是绽开的梅。 忽的,时微那条好腿不小心被一块山石绊到,她整个人晃了一下,手中的长剑支撑不住,她摔在了地上,李胜男也被摔了下来,滚在了她身侧。 时微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从腰间掏出一张刚才剩下的符纸,用刚恢复的一丝灵力画了张疗愈符。她的指尖冻得发僵,灵力微弱,画出来的符纹歪歪扭扭,可她顾不得了,赶紧贴在了李胜男的身上。 “胜男姐。”时微抱住了李胜男的身子,想哭却流不出泪来,“你要活下来,你要活下来啊!” 一直跟在时微身后的徐凡这时才走上前来。 “我来给李姑娘瞧瞧病吧?” 徐凡刚才回去医馆取了药和针,这时,全都拿了出来。 时微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李胜男轻放到了徐凡身边,“好,徐大夫,你快救救她。” 她呆呆地看着徐凡给李胜男下了无数针,又给她喂了药。听徐凡说道:“李姑娘伤得很重,好在没在肺腑,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厥。” 听闻这话,她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徐凡没哄她,不多时,李胜男竟猛地吐出一口淤血来,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见了时微,一向坚强的李胜男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看见她哭,时微也忍不住了,抱着她,也大声哭了起来,二人哭声在山脚下回荡了好久。 她这才说出了方才憋在心里的话:“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招惹了钱家,就不会有今日!” “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时微只觉得胸口很疼,反复呢喃着。 李胜男虽然也很难过,可哭了一会儿也就缓了过来,她搬过时微的身体,擦去了她眼中的泪,“不是你的错,是那钱家的错。” “我那日带着你们逃走就好了,可偏要鲁莽冲动,为了一己私仇不计后果将那钱万宵伤了。”时微摇摇头,即便李胜男这般说,可她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是我不好,才会害得你们如此。” 李胜男将她额头碎发别在耳后,温暖的手掌拭去她脸上血迹和泪痕,“阿闻,这不是你的错,谁又能料到,这钱家竟记仇到了这般境地。” 徐凡也试探着说道:“阿闻,你的腿,也得治治。” 李胜男这才看见了时微的那条腿,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从伤口处流出的血在雪地上很快就聚成了一摊。 “快给她瞧瞧。”李胜男抢先一步替她回答。 徐凡这才赶紧用针封住了时微的大腿穴位,赶紧给她止住了出血。 在那雪地上歇息了很久,三人才动身。 时微和李胜男将干娘葬了,葬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坡地上,站在那儿能望见平安县的炊烟。还没有棺材,也没有碑,李胜男暂时用剑在旁边的树上刻了三道痕,算是记认。时微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额上沾了泥,也沾了雪。 “干娘,”她眼睛肿了,嗓子也哑着:“明日不肖干女儿就给您买上最好的棺材和石碑给您立上,今日就委屈您了。” 她没葬过人,方才也太慌了,竟忘了这些。 “干娘……”时微皱紧了眉头,“我日后定会将胜男姐视为自己的亲姐妹,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她的,我以后也会年年都来看您。” “干娘……”说着说着,时微的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下。 “走吧,阿闻,阿娘在天有灵也盼着咱俩能笑着,好好的。”李胜男看不下去,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时微。 时微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李胜男离去。 三人互相搀扶着回了徐凡的医馆。 时微却一夜未眠,想到干娘,想到钱万宵,想到如今的徐记医馆。 第二日清晨,她肿着眼睛赶紧拉起了李胜男,叫上了徐凡。 “我们三人离开平安镇吧!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不回来了。” “且不说钱家会来寻仇,我和徐大夫皆是修士,留在这平安镇只能停在这筑基期没有建树,胜男姐瞧着就有体宗之人的天赋,若是试试体宗的选拔,未尝不会成为一个修士。” “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时微看向了李胜男,她并非是不想给干娘报仇,可钱家家大业大,未尝就不会有后手,怕不是他们三个就能撬动的。 李胜男倒是看着她欣慰地笑了笑,“好,阿闻想通了就好,我们将日子过好了,干娘也会欣慰。” 时微给李胜男阿娘选了最好的棺椁,立了最贵的碑。 时微又偷偷给王婶家里送去了十两银子。 徐凡倒是没有将徐记医馆闭馆,而是留给了他的一个跟了他七年的学徒。只是日后,那群常来找他瞧病的姑娘怕是要伤心了。 时微临走时看了眼住了两年的坍塌的院子,捡起了地上一朵飘零的梅花塞进了一本书里。 徐凡驾着马车,几人边走边停,一路来到了朔阳城。 此处是体宗所在,也是不灭山最大的城。街上全是琳琅满目的货品,要比平阳城还要热闹。 徐凡虽有些担忧自己的医术在这里不够看,可还是听了时微的安排,第一日到这儿,就准备在这儿租了一间铺面。 他多年行医,自以为积蓄倒是充足,可这里的房租一个月便是平安镇里的十倍,倒是出乎意料。 纠结之下,几人只得决定租下一间主人闲置已久的铺面。 之所以价格便宜,是因为这铺子位置偏僻,远离住宅,离主街也远。 可时微却恰恰看中了它的位置,这铺面恰好离一家挺大的武馆很近,既有武馆,定然多有病患!而且徐凡恰好最擅长治疗跌打损伤。 “安心吧,徐大夫,我日日出去卖符,也能贴补家用。” 打听之下,时微知晓了体宗的弟子测试就在下月。 只是参加测试需要报名,名额有限,不少小贩早早地就开始售卖名额,也不知是真有什么渠道还是骗人的。一问之下,竟真和李胜男所说,需要千两银子。 时微便打算等到了日子再看。 61. 第 61 章 体宗的弟子选拔两年一次,一次报名仅限三千人,眼看着报名的日子将近,时微焦急万分,生怕他们几人报不上。 她暗中观察过那日问过的代报名人,见每日去找他递名帖的并不算多,心里才松了下来。 又偶然听人压低声音说起,新任魔主如何残暴,说起南宫家和药宗的惨状,体宗说不定哪天祸水就蔓延到这里,落得和它们一样的下场。 今年那些富家子弟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谁也不愿来参加弟子选拔。进了体宗,未必是福,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倒不如不进。 时微听完,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新魔主吗?时微对此倒是觉得不担心,封凛既然都已经过了体宗而不入,说明那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体宗也未必会有什么危险。 报名那日,她们天不亮就醒了。可赶到报名处一看,长街早已人满为患。什么都不来报名,都是假的! 黑暗里,只见有人裹着毡毯,有人举着火把,有人干脆连夜扎了棚子排队。可他们三个被挤到街尾,只得隔着一整条街远远站着等。 一直从清晨等到日头高悬,又等到将近晌午,时微手心全是汗,原以为再没希望了,前头这才有人喊:“下一批!” 终于轮到他们了。 记录名册的是个高大威猛的修士,脸上全是横肉,他执笔坐在案后,抬眸,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忽然抬笔一点,指向时微和徐凡:“你们俩,不通过。” 如一盆冷水浇下,时微赶紧问道:“为何?我俩有名帖,还是修士……” 话没说完就被那修士打断了,“我们体宗从不收已有修为的弟子。” 时微和徐凡对视一眼,无法辩驳,只得悻悻离场。 不过,好在李胜男成功入选。 弟子选拔是可以参观的,选拔当日,时微和徐凡一早便等在广场前,占了处视野还算开阔的位置。体宗山脚下的广场上,石阶一层层往上铺,顶端便是体宗演武台,宽阔得能容下千人。 时微踮着脚,在人群缝隙里找李胜男的身影。找了半天,才看见她站在倒数第三排,头发束得高高的,背脊挺得也很笔直,可时微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简直比自己上去还紧张,手心都攥出了一层薄汗。 体宗和旁的宗门不一样,不仅仅要测灵根,更要测骨。 修士自身骨头要坚固,才能撑得住体宗日后的非人修炼。那些外人听来如同酷刑的负重淬炼,在体宗弟子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若是骨头不够硬,甚至撑不过第一年。骨头够硬,才有可能在日复一日的捶打中,把肉身淬成兵器,最终达到一拳碎山、一脚裂地的地步。 演武台上已经摆好了测灵碑和测骨石。两块石头通体墨黑,足有半人高,那块测骨石更是据说世间仅此一块,能根据骨密度和骨骼结构泛出不同颜色的光。白为下,青为中,紫为上,赤为极。 一个接一个的参选弟子被叫上台。有人握拳砸上去,测骨石纹丝不动,泛出一层浅浅的白光,台下便响起稀稀拉拉的叹息;有人一肘击上去,石头泛出青色,周围便有人点头;偶尔有人打出紫光,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李胜男被叫到了,时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她走上台,步子不急不缓,在测骨石前站定。执事看了她一眼,示意可以开始了。 李胜男深呼了一口气,记得时微教给她的,腰腿发力,重重出拳。 “砰!” 测骨石震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浓郁到几乎刺目的紫色,石心深处隐约还有一丝极细的赤色游丝,一闪而逝。 台下静了一瞬,紧接着哗然四起。 “紫中带赤?” “这姑娘什么来头?” “体宗今年可真是捡到宝了……” 时微只觉得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她双手捂住想要惊呼出声的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可不愧是那日被砍了数刀都还能活下来的胜男姐! 徐凡也很兴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也在替李胜男高兴。 只见半空中连接着众长老的结界亮了起来。 结界一亮,那便是说明有体宗长老看好了这个苗子,此弟子不用去过接下来的其他试炼,可以直接入内门。 结界之上,一个形如金刚,目露精光的老人现了身。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尊铁铸的佛像,皮肤泛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一双眼睛更是亮得骇人。 “那是……” “那可是体宗宗主秦战!” “老天,不会是你认错了吧?宗主亲自收徒?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时微听着周围嘈杂,又惊又喜。 “你可愿,入我门,做我的关门弟子?”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 时微远远看到,李胜男的耳朵尖都红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过头,目光找到了时微和徐凡站的位置。隔着千百人头,看了他们一眼。 时微拼命点头,只恨不得冲上台去将她的头按下去,答应啊! 李胜男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抬头,望着半空中的秦战,右脚后退半步,抱拳,单膝跪地:“弟子李胜男,拜见师尊。” 秦战厉声道:“明日卯时,来我座下。迟到一次,逐出师门。” “是。” 看见这场景,旁人都酸得说不出话来,时微却在台下又哭又笑,徐凡在旁边也激动得说不出话。 昨夜,几人甚至还想着,若是李胜男落了选,他们三个就一起再去其他小宗门试试。 谁知,李胜男不仅入了选,还成了堂堂体宗宗主的关门弟子。 这是好事,可也太突然了些,旁人还需要弟子试炼过后才能定下来,李胜男现在就要去修炼了。 他们还来不及告别,日后再想见李胜男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时微真有些后悔没给她多带几张传音符,只盼望着李胜男能早日步入练气期,早日筑基,好能用上传音符,聊聊她的近况。 当天,时 微和徐凡还特意悄悄回了一趟平安镇。 时微跪在干娘的坟前,嚎啕大哭了一场,既欣喜李胜男这般厉害,可她更惋惜干娘无法看见此情此景,最终还是觉得欣喜多些,想必干娘在天有灵,如今也是高兴的。 她给干娘换了一只新的烧鸡,还摆了瓶烧酒,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徐凡的新医馆果然如时微所料,虽然没有平安镇上红火,可每日也有病患,也算不愁吃穿,慢慢地积累了不少常客。 倒是时微的符咒生意出了岔子。 那日售出的符咒竟被一个修士带到体宗,体宗之中有人认得那符正是太虚道宫的笔法无疑,竟怀疑时微是太虚道宫派来的探子。 好在她卖符时一直蒙着面,那日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不速之客,贴上疾行符跑得也快,要不然可要惹上大麻烦了。 时微不禁感慨自己也是傻的,竟在体宗山脚下卖起了太虚道宫的符,人家不抓她抓谁。 无奈,卖符这等暴利的营生没了,时微也有些焦急,毕竟她可太需要银子了。 阿闻这身体,本就被下了蛊经脉寸断过,也不知为何修炼起来竟也速度很慢,她日日夜夜地努力,可认真算了算,想要在筑基期的寿命用完前进入金丹期基本是毫无可能。 她和徐凡探讨过这修炼速度的问题,得知就连徐家家传的心法也比她如今炼的药宗功法修炼速度快,她更是确定了阿闻经脉之内的灵力流转速度要比旁人慢得多。 时微为此给那藏书楼的小哥塞了不少银子。 朔阳城的藏书楼建在城东,三层灰瓦小楼,小哥姓赵,瘦得跟竹竿似的,收了银子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替她开了一间偏室,时微把楼上几层关于经脉调理的册子都翻出来,摞了半人高。 她常常在那偏室里一坐就是三天。 看到一本书上说,这是经脉没有完全调养好的迹象,需要继续滋养,她便买了不少滋养经脉的药来喝,可喝了半个月,还是不见好。 她又去翻别的书。另一本泛黄的册子上写,经脉曾断之人,灵力流转天生滞涩,需以金针刺穴,辅以火灸,疏通旧伤处的淤堵。时微只得求徐凡帮她,每次扎完,阿闻的后背都是一片青紫,可灵力流转的速度只快了那么一丝,没过两天又退回去了。 虽然心灰意冷,时微却没放弃。 终于,时微在一本写满了毒方的书中,看到了这个名为“锁脉”的虫子。 书上说这虫子即便是强行被逼出体外,依然残留余毒,而这余毒——药石无医。 那毒方上将这虫子的功效划为了一等,呵,时微冷笑一声,这等可以让你的对手生不如死的神药,自然是要排在前列的。看完了蛊虫介绍的那瞬间,她真恨自己那日没亲手杀了钱万宵那孙子! 解毒?虽然书中查不到了,可是她还有别的法子。 时微在系统的原著中搜索起来。 排除了一些寻常的药材以及只能解特定毒的药材,时微锁定了一个熟悉的字眼——玄鹿。 62. 第 62 章 这可不妙,因为如今,药宗到底还有没有玄鹿都未可知。 时微塞给朔阳城内一个说书的二十个铜板,要他给她讲了讲魔主离开了不灭山之后都去了哪,做了什么事,尤其是讲讲他去药宗都抢了些什么。 给完了铜板,时微就坐在了最中间的椅子上,听得聚精会神。 说书的什么没见过,见她是个姑娘,自然以为又是个见到白发帅哥难以忘怀,所以才来听书的。 万幸,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份夸赞魔主的话本子。 “今日这位姑娘买单,咱们就来聊一聊那九幽殿的大魔王!” “诸位看官,您猜怎么着?自那白发魔主离了不灭山,头一个奔的竟是天机阁!那地方号称‘算尽天机’,可魔主偏要逆天而行!只是这一趟,他可是栽了。” “天机阁里不知埋伏了多少杀阵,那魔主硬闯进去,出来时……嘿!浑身没一块好皮,左肩让飞剑钉了个对穿,右胸叫阵纹灼个了大坑,连他那把万妖幡都折成了三截!可您当他空手回的?不,他啊,顺手劈了天机阁三座观星台!”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这才到哪儿啊?魔主前脚刚咳着血出天机阁,后脚就扑向了药宗!药宗您知道吧?那可是天下丹药的祖宗!结果呢?据说,那药宗后山养了几只千年的神兽玄鹿,叫魔主亲手掐断了脖子!那鹿血洒了满坡,把整个山都染红了!咱们那魔主拿那鹿血当酒喝,仰头灌了三口,身上的伤竟好了大半。” “这还不算完!他手底下那帮妖兵魔将,冲进药宗就跟饿狼进了羊圈似的,百年灵芝当柴烧,千年雪莲踩成泥,什么九转金丹、回春玉露,连药圃里的土都刮了三尺走!最狠的是药宗院子里那棵千年松,眼瞅着要化形了,硬叫他们连根拔了,说要带回去给魔主当藤椅!” 见时微听得入迷,他继续讲道。 “姑娘您猜,药宗宗主当时在干啥?” 时微摇摇头。 “正抱着丹炉哭呢!那炉子里还炼着给天机阁主的丹药,结果魔主走时顺脚一踹,连炉带丹滚下山崖,‘轰’一声炸成了满天烟花!” 时微顿时笑了笑,这说书人所说虽然有些一听就是假的,太过夸张,可这其中也一定有真。 玄鹿的位置,那棵千年松,还有封凛手里的万妖幡……这些都是真的,这话本子不知是谁写的,必然对封凛、对药宗十分熟悉。 她去听这话本子也不为别的,只想知道,如今去药宗还有没有希望搞到那玄鹿之血。 好在,听起来,封凛似乎也没将玄鹿赶尽杀绝。 时微当晚在朔阳城最大的酒楼定了一桌好菜。 徐凡刚一闭馆,就迫不及待地奔上了楼。 他早就看见了有人源源不断地往楼上送吃食。 看见阿闻早都已经坐在桌边了,徐凡好奇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半天,可如今距离阿闻和李胜男的生辰都还早,更是非年非节,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喜事。 时微轻轻笑了笑,只觉得那笑里难免带着一丝苦涩“徐大夫,快坐吧。” 她将一块糖醋鱼夹到了徐凡的碗里,徐凡这人和个女孩家似的,就爱吃酸甜口。 “究竟是何事?今日阿闻怎么心情这么好?” 时微夹着一块红烧肉的筷子顿了顿,把想要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直到看见徐凡吃的差不多了,时微也放下了筷子,才开了口。 “其实,我有件事,已经瞒了你和胜男姐近三年了。” 她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缓缓说道:“我不是阿闻。” 徐凡本来看到时微这样严肃,一双手都紧张地有点颤抖,听完这话后,却笑了。 “哈哈哈,阿闻,你这是怎么了?你明明就是阿闻呀,我也许对你不够熟悉,可李姑娘对阿闻如此熟悉,断不会认错人的。” 时微早料到了这话徐凡不会信,她只得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的身体是阿闻的,可我的魂灵不是,故而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她缓缓开口:“原来的那个阿闻已经死了,是我在肉身重伤之下,夺舍了她的身体。” 说着说着,她就觉得鼻头有些酸:“我根本没有阿闻的记忆,因此你说朔阳城的灯谜我根本就不知道,只是误打误撞猜出了答案。我起初甚至不知道阿闻是为何落得了经脉寸断的下场,也是胜男姐告诉我的。” “是因为听了阿闻的故事,我才决定,既然我和她相逢,也是有缘。我占了人家的身体,就要替她复仇,替她好好修炼下去。谁承想,却因此害了干娘!” “至于为何迟迟没有告诉你们真相……”时微低头,轻皱眉头,“是因为我贪了心,我从前在这世界上甚至没有什么同伴,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人爱我,只有人恨我。” “可是阿闻却有,我借着这身体得到了你们的爱,便舍不得了。” 呵,她从前甚至还用什么她夺舍这件事根本匪夷所思这件事来搪塞自己。 “徐凡,”她轻声唤他,第一次没有叫“徐大夫”,“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如果换作我是你,我也不会信,更不会原谅。” “可阿闻的确已经不在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其实,欠她一条命。” 时微一口气说完才敢抬起头来,却见徐凡整个人都已经僵在原地,她抿住唇。 “阿闻根本不会画符,不是吗?徐大夫就从来没怀疑过吗?阿闻在不灭山没出去,即使修炼也只是在体宗外门,为何她会画太虚道宫的符?” 屋外的风声在此刻停了,屋里静得仿佛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徐凡低下头,回忆着从前的点滴,可越回忆就越觉得时微说的没错。 “我……”徐凡张张嘴,又闭上,“你……” “你不是阿闻?” “对。” “三年前,”徐凡回想,“从李姑娘救你开始,就不是了?” “没错。” “初时看你画符,我 还道奇怪,原来如此。”徐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腹中,他冷静下来,逐渐接受着这个匪夷所思的真相,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柔声问道:“那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叫时微。” “时微姑娘,可你说,你借着阿闻的身体体会到了爱,不舍得放弃。”徐凡皱着眉说道:“那现在为何又要说出真相?” 面前的徐凡平静得可怕,时微却觉得心乱如麻,“我要走了。” “阿闻她若是活着,也定然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修炼下去,哪怕成不了仙,离仙道近些也好。” “可我一身经脉若是治不好,便无法再继续修炼,如今我的一身经脉宛若一个漏斗一样,怎么努力,灵力始终都填不满丹田。我得出去历练历练,找找治病的法子。” 徐凡的喉咙上下滚动,思索了半天,才继续说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时微姑娘,你本不用与我告别,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出去历练,正好,我的医术也遇到了瓶颈。” “时微姑娘,我的医馆无论开在哪都可以,哪怕是在路边摆个摊都成。路上你我二人也好有个伴。” “徐凡,我其实觉得对你最为亏欠。”她摇摇头,“若非是我隐瞒,你便不会帮我,不会因此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你本该在那平安镇上,自由自在,怡然自得地做个逍遥大夫。” “再说了,徐大夫,你父母健在,怎好和我同行。”时微摇了摇头,“我独自一人去便好,你能原谅我,我便已经知足了。” 徐凡却笑了笑,他目光诚恳,看向时微,“这谈何原谅,我刚才就想通了,哪怕你不是阿闻,可从山上采药那刻开始,我认识的,从头到尾,都是你,不是吗?” “这三年,是装不出来的,你本性善良,为人仗义,做事机敏,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 “时微姑娘,你说要替阿闻活着,”他缓缓说道,“替她复仇,替她修炼,可你自己呢?你并没有错,夺舍了这副躯壳,也并非是你的错。没有错,又谈何原谅,我想如果今日李姑娘也在这儿,定然也是这么说的。” 时微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梨花白入了喉咙,火辣辣的。 可她心里的那道结,似乎因为这句话,竟解开了一些。 天还未亮,看了眼喝得酩酊大醉的徐凡,她在桌上悄悄留下一封信和不少银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并非是徐凡酒量不好,只是,是她趁徐凡不注意,在徐凡的酒里填了些安神的药。 她要去的地方凶险,她不想将这么善良的一个大夫再带进坑里,徐凡本就不善战,身为救死扶伤的大夫,更不喜战。 见徐凡如此固执,她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时微将徐记医馆的大门关上,还在外面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看着那硕大的牌匾,时微轻轻笑笑,她想着,若是有缘,徐大夫,胜男姐,来日定会再见。 在这里,这三年的日子,是何其的幸福,她亦会铭记于心。 63. 第 63 章 回药宗的路途遥远,不灭山在北,而药宗却在南,甚至还分居九州大陆两侧。 时微并非只低头赶路,她途中走走停停,遇到愿意买符的地方,还会待上几日,赚些钱,日子堪称是格外的自在随性。 遗憾的是,她走了大半个地图,却还是没找到那座每日都举行婚礼的城。 可她来到了书里写的不周山。 书里写过,不周山原本是座仙山,连通人仙两界,可后来,一场巨大的洪水冲断了山脊,自此,人仙两界便再无法联系。 而不周山也因为失去了仙人的法力供养,变成了一座荒山。 时微沿着荒凉的山道走了很久,竟真在半山脚看到了一座古庙。 庙门半掩,门楣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下半个“仙”字。她走近前去,伸手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将她吓了一跳。 这里根本没什么老和尚,古庙里看起来已经很久无人打扫,尘土堆积,蛛网遍布,就连木制的桌椅都已经腐朽,掉了渣。 那尊摆在庙宇中心的菩萨像也已经蒙尘。 时微将菩萨像上的蛛网拨开,菩萨虽浑身蒙尘,彩绘剥落,面容却依旧慈悲,唇边甚至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让人一见就心生暖意,她竟看得呆住了片刻。 再往上走,她看见了一座青铜古钟,青铜的钟身上覆着一层厚重的铜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敲了。 时微好奇,提起鼓槌,轻轻落下。便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钟声,没有想象中的回响不绝,只有戛然而止。 临走时,她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时微坐在山脚下一个馄饨摊前时,却释然一笑。她虽然没有见到那位守着庙的和尚,可也算是隔着遥远的岁月,和那位作者观赏了同一处风景,这便够了。 时微在山脚下那处村落住了好久,甚至能有一个月的光景。 那处是她穿书而来待过最舒服的地方,空气清新,花鸟活泼,连每日的蔬菜都是最新鲜的。 没有宗门的招生,没有钱财的争吵,那村里都是凡人,见到她,脸上都带着质朴的笑。 她甚至临走时还想把那馄饨摊带走。 越往南走,关于魔族的消息就越多。 她路过了南宫家曾经所在的魍魉城,那处竟已经荒无人烟,宫门之上,南宫二字的牌匾早就四分五裂,歪歪扭扭地挂着,远远望着,那处乌鸦都能在头顶上覆盖的死城,可以窥见当日一场大战有多惨烈。 原著之内,并没有南宫家覆灭的剧情。 时微站在那处,思索了一会儿,却找不到封凛要毁灭南宫家的理由。 “姑娘,你没事打听这个做什么。” 时微给那大叔塞了五个铜板。 “嘶,听说啊,魔主灭了南宫家,是为了他们的换魂咒术!” “换魂?” “对,南宫家一直都掌握着一种禁术,据说,是可以将两人的魂魄互换。” 连问了好几个魍魉城附近的村民,竟都是一个答案,估计八九不离十了,时微轻皱眉头,可她依然不明白,封凛此举是何意,他要换谁的魂? 再到药宗时,已经距离她离开不灭山过了近百日。距离她上次来药宗,竟已经过了几年光阴。 虽然也遭受了魔主的袭击,可这百草谷要比魍魉城体面多了。 药宗的牌坊还挂着,山前的守卫还是像以前一样,那般爱打盹。 药宗的规矩,她还记得:不救妖邪,不救必死之人。 妖邪之流,救之则祸害苍生,你救一人,便是害百人;必死之人,气数已尽,天命难违,你强留他一口气,不过是让他多受几日苦楚,也乱了阴阳轮转的规矩。 普通百姓来药宗看诊,这诊费是不必付的,只需给个药钱。如若遇见平民百姓求药,甚至药钱也偶尔会少收一些。 “哎!站住!来做什么的?” 看门的守卫竟醒了,横臂拦在她身前,目光上下打量,带着几分审视。 “来求医。”时微答道。 守卫挑了挑眉,似是见她衣着朴素,不似什么贵人,语气冷淡:“若无疑难杂症,求医去山脚下的外门即可。那的大夫,医术也比外头的强上许多。” 言下之意,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症,便不必上山了。 “是疑难杂症,外头的大夫治不了,叫我上山来寻医。” 守卫皱眉,不情愿地掏出来个本子,递给了时微。“签个字再进去。” 再见到药宗那条进门的山路,时微只觉得,恍若隔世。 看她愣在原地,一个守卫还以为是因为她不知该往哪走。 “一直往上,见到一棵松……哦,不对,见到一处庭院进去即可,你说你要治病,自会有人接应。” “多谢。” 那条山路,时微缓慢行着,竟走了好久。终于,眼前豁然开阔,她到了药宗的外围待客房。 还没进去,门口应当是新入门的一位女弟子,对她笑脸相迎,热情地说道:“姑娘,请随我来。” 应当是门口的守卫都已经传信告知过了。 “姑娘要看的是什么病?” 时微看着面前那熟悉的弟子服,不由得又愣住了,这姑娘也将弟子服穿得这般活泼可爱,便只有封凛他能将这身穿得…… “姑娘?” “哦,我来看经脉……”时微说着,又觉得不对,“我的经脉之内中了毒,余毒难清,你们有没有擅长解毒的仙士?” 那小姑娘愣了一瞬,眼睛转了一圈,思索一会儿才说道:“有的,烦请姑娘坐在这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请。” 时微点点头,便老老实实地坐在那等,因为太过无聊,她开始环顾四周,却见四周并没什么异常,各处庭院花草都完好无损,她都有些怀疑传闻的真假。 封凛若是真的没来,那倒更好,这样,她说不定还真能讨到那玄鹿之血。 来给时微看病的,竟是个熟人。 是她曾经的三徒弟——莫辰。 她和这位徒弟倒是交集不多,只记得早课上,这孩子总喜欢和二徒弟冯雪待在一处,冯雪让他往东他就不往西, 妥妥的粑耳朵一枚。 也不知,她不在后,他拜在了哪位师尊名下。 “姑娘,听师妹说,你是中了一种罕见之毒?”莫辰先开了口,“那如今你可知道这毒的名称?” 被自己曾经的弟子看病,总觉得有些倒反天罡。时微说不出的难受,毕竟,以这厮在早课上那水平,真的能治她这毒吗? “我中的是一种毒蛊,名为‘锁脉’。” 时微眼睁睁看着莫辰的眼神从讳莫如深转向了清澈见底。 不出所料,这孩子连这蛊的名字都没听过。她这倒是不怪他,这不意味着莫辰没有认真听讲,毕竟药宗书里都不曾记载过这种小众的民间邪术,连她这个将书读了好几遍的人都没见过。 “想要去除蛊虫,只需找到蛊虫的弱点,蛊或畏冷怕热,或需以毒攻毒。这倒不是难事。”莫辰开始背诵药宗课本里关于治疗蛊虫的第一章的最开始那几句。 他背得一字不差,像模像样,只是那语调跟报菜名似的。 时微见状,赶紧打断,“如今,我体内蛊虫已经清了。” “哦?” “此蛊怕冷,便用了极寒之药逼出。”时微皱眉,“可这虫子即便清出体内,却有余毒。余毒散在经脉里,竟无法解。致使我一身修为停滞不前,再无进境。” 莫辰沉默了。 他低下头,竟觉得此时桌上的木纹格外的多,一道道得晃得他头晕。他伸手摸了摸那桌面,真想能从木纹里摸出答案来。 是毒,那就得找解药。大多数的解药皆有前人试验后记载,翻翻书便能找到。若是没有记载,就得按毒的药性配置。但这未知蛊虫的余毒,那又是属于什么药性?要如何探查?是热是寒,是阴是阳,走哪条经,归哪一腑? 这实在是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我……”莫辰开口,又闭嘴,欲言又止。 “无妨。”时微早有所料,故而十分平静,“我这蛊虫稀奇,小仙士若是没见过也无妨。可否帮我查查药宗典籍?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只得来药宗寻药啊。” “是。”莫辰点头,自觉得羞愧万分,“姑娘也莫慌,是我对毒研究不深,今日天色已晚,姑娘若不嫌弃,我叫人安排一间客房,姑娘且住下来,待我……” 他顿住了。待他什么?待他今夜翻遍典籍?还是待他厚着脸皮去请教? “待我明日,去请一位擅长解毒的师叔来。”他终于把话说完,耳根已经红透了。 “好。”时微强忍住笑意。 这要是放在三年前,她必然想耍耍师傅威风,在她这小徒弟脑袋上敲上几下。 如今,二人倒是相见却不相识了。 时微见莫辰那单纯的样子,便忍不住打探一句:“小仙士,我听闻,前些日子药宗遭了魔主入侵,如今一见,那传闻原来都是假的啊?” 莫辰慌忙摇摇头,“魔主确实来了,可我们药宗亦是不乏能人异士,一场恶战下来,也是未伤筋骨。” 时微盯着他那通红的脸,猜测这话估计也是半真半假。 64. 第 64 章 这莫辰说是明日就给她找来师叔,可似乎是忘了,或者是他找的师叔也不会解这余毒,便没有来。 时微一连在这住了三日,免费的药膳也吃了三日,还不见有人来寻她。 这天,她忍不住了,便和日日来给她送饭的小丫头聊起了天。 她送给那小丫头一个游历之时买的丑萌丑萌的娃娃,小丫头喜欢得很,就这般和她聊了一个上午,从药宗宗主聊到小丫头如今的差事处境。 药宗宗主本常年闭关清修,都由大长老主事,魔族进攻那天,宗主竟也亲自出面,率领一众弟子抵御外敌,然后就又闭关了。 清玄大长老受了重伤,也闭关了。如今的药宗,由鲁行长老说了算。 这小丫头是刚从外门升上来的,拜在了四长老顾锦州门下,这位长老主治内伤,内伤多需用自身灵力来治,小丫头修为不够,治不了病,故而经常被同门排挤,想要换个长老,却无门路。 “若是从前的时长老在就好了,据说她待女弟子是极好的,而且她主要负责药理相关事务,跟着她只需用心记忆药理知识,不用精进修为。” 时微忽然被提及,倒是吓了一跳。 “那,那位时长老去哪了?”她倒是有些好奇,她死后药宗是如何传她的。 “这……”小丫头忽然顿住了,“你竟然不知道?” 时微摇摇头,“我一个穷苦百姓,对仙士这些事不太关心。” “如今的魔主就是时长老的徒弟,三年前,魔主为证魔道,杀了自己的师父!好生残忍。” “嘶,这魔主可真不是个东西。” “是啊。”小丫头,提到魔主,显然是恐惧得厉害,浑身都打了个冷战。“连自己的师父都杀。” “不过,你若是想要换个长老,不妨试试五长老。”时微不忍心地看着那小丫头说道。 “哦?” 她顿了顿,这才想到一个不算OOC的理由:“我也是听我山下一个远房亲戚说的,他家孩子就在五长老座下,学的是音律疗愈,专门疗心,也很适合女孩子啊。” 那小丫头低头,“入门时,我也去了,奈何对音律一窍不通,没被选上。” 这下,时微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安慰她道:“能入这药宗内门已经是万人之上,勤能补拙,练而技进,总有一日,能出人头地。” 小丫头倒是真的听进去了,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后来几天,俩人逐渐更加熟悉,小丫头名叫玉茗,时微就唤她小茗。 小茗因为住在弟子院里无趣,还搬到了时微的隔壁。 别的都好,有人陪她聊天解闷,小茗还给她讲学堂的趣事。 就是小茗养的那几只金蝉晚上叫得有些让人心烦。一到夜深人静之时,蝉鸣便响起,偶尔会吵醒已经入睡的时微,她也不好意思讲,忍了几日,也就习惯了。 小茗近日课堂上讲的全是经脉穴位。 时微总能看见她在那院子里的假人上练习施针。 “太溪……”小茗喃喃自语,然后抬针落入了太渊穴。 时微看不下去,怕她明日考核时又错了,挨骂之后还要回来哭鼻子,赶紧伸手指点。 “太渊属肺经,位于腕横纹桡侧,桡动脉搏动处。太溪属肾经,位于内踝尖与跟腱之间凹陷处。” 惹得小茗又惊又喜地回头看她:“你还懂这个?” “嗯,从前学过。” 其实时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穿书而来时对这些还一窍不通,三年过去,强逼着自己去学,如今对这些穴位竟都已经了如指掌。 “你不是个符修吗?” “对这个颇感兴趣罢了。” 倒也不是感兴趣,她只是经常想起被最小的徒弟问住的那次,丢脸的很。从那天开始,就习惯性看着医书入睡了。 过了将近半月,莫辰还是没来。小茗都看不下去了,将莫辰又找了过来。 时微这次也不客气了,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这到底有没有能解我这毒的仙长啊?我还要等多久?” 莫辰脸憋得通红,他已经将师父还有擅长毒术的三师叔都请教了,师父说他只擅内伤,至于三师叔,听说‘锁脉’这二字就脸色大变,摇摇头说他去查查古籍,一查就再没有消息。 “烦请再等等,我再去师叔那催催。” 再后来,就只剩下小茗传回来的话,说是如今那位擅长毒术的三师叔去了苍梧国,若是不着急,便再等些时日。 “我也是听说,如今魔族那位魔主扬言说势必要攻下天机阁。”小茗那天下午搬来一碟子瓜子和时微坐在院子里聊天:“天机阁为此号召了各大门派,说大敌当前,要齐心协力,联手除掉这个魔头。” “三长老便是为了此事去的。” 时微皱眉,原著中可根本没有这段,封凛在原著中,此时也不过被体内上古魔神控制着,杀了几个正道,被封铭他们误会而已。他远远没有当上什么魔主,甚至最后当上魔主身边的魔将都是历经了千辛万苦。 也是,他刚上任便灭了南宫家,又去招惹了天机阁,更是将药宗都惹了。将能得罪的都得罪个遍,这些宗门不联合起来对付他才奇怪呢。 “阿闻,你说那魔主怎么会如此残忍啊?”小茗恐惧地说道:“且不说他连师父都杀,据说,那魔主带着魔族踏入南宫家三日,就将南宫家上上下下全杀了,就连妇孺都没放过。来药宗时也是一样,竟将好几名师姐都给掳了过去,据说啊,也都给杀了,尸骨无存。” “还有啊……”小茗环顾四周,似乎是怕人听见似的,悄声对时微说道:“我那日还听闻啊,那魔主专门喜欢掳走无父无母的孤儿,带回去估计也是被做成了傀儡,永远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了。” “你日后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你是个孤儿了。” 时微愣住,然后点了点头。 她竟忽然回想起,在不灭山听到的那个传闻,传闻说,封凛带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小乞 丐…… 小乞丐也是无父无母。 他究竟在找什么呢? 时微摇头,如今,她和他渐行渐远,也不再是他的师父了,封凛要找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魔主可真该死啊!”小茗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恨恨地说道:“他无情无义,搅得我们这些百姓都人人自危,每日过得都不踏实。” 时微没说话,毕竟她知道真相,那大部分都是封凛体内那个上古魔神的把戏。 又是一年七月十五,往年这个日子,时微都要回到平安镇上去,给干娘烧纸钱,还要带上烧鸡和酒。 今年,她只得提前几日,飞鸽传书一封,托徐凡帮她去祭奠。 药宗上倒是不流行这个,毕竟都是修士,百年光阴里,早就看淡了生死,她和小茗提起七月十五,小茗显然连习俗都快忘了。 “哎?你们药宗的长老陨落之后都葬在了哪儿?”时微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赶紧去问小茗:“我想去祭奠一下药宗先祖,保佑我这余毒赶紧清掉。” “都葬在后面那座山呢。无论是药宗弟子还是药宗长老,都葬在那。”小茗往后面一指,“那里的路途远的很,而且啊,荒无人烟的,怪渗人的,你若是想祭奠,朝着那边拜一拜也就是了。” 时微微笑点头,可心思已经飘远。 她可并非想要祭奠什么先祖,只是有些好奇,时长老的墓是不是也在这里。 她死后,有人把她的尸首从妖宗带回来吗?有人给她下葬吗?今年的七月十五,还有人记得她吗? 去看看自己的墓显然是件很有趣的事。 药宗的后山,她其实在做长老时去过,不仅去过,还被自己那徒弟封凛险些戏耍了。当然,最后她也如愿以偿地给他下了归巢蛊。那一局,也算和封凛打了个旗鼓相当。 药宗的客房可要比长老院离后山远得多,时微翻过了一座山,又越过重重树林,傍晚时,才终于到了那处。 那里的石碑很多,新立的竟也有不少,可见魔族入侵药宗时,那一战十分惨烈。 偶尔也能见到,有石碑面前摆着一些新的供品,也许是一个苹果,也许是一束花,看来,也是有人惦记着的。 可是时微一眼看过去,一排一排的都是弟子墓,没看到一个长老墓。 她走了很远也没看见,这才怀疑,长老的墓和这些弟子墓不在一个位置。 她正愁着,身后一个也来祭奠的药宗弟子见到了她,警惕地问道:“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哦,”时微赶紧举起手里的一大袋子供品,微笑说道:“我本是来寻医的病人,今日是来祭奠药宗先祖的。求他们保佑我这次治病顺利。”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觉得她确实没什么坏心思后,才给她指了路,“那边才是先祖墓。” 时微顺着那弟子的手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处还有一条上山的小路,看起来似乎通往山顶。 她道了谢,匆匆走了上去。 65. 第 65 章 向上走了好久,石阶层层叠叠,走得时微腿酸,她受不住了,停下了脚步,一抬头,才看到前面一排明显要比弟子坟墓更精致些的墓碑。碑石莹润,每块碑的旁边,都立着一盏长明灯。一块碑和一块碑的距离很宽,松柏环绕,让整座墓地都蔓延着肃穆之气。 时微其实原来以为治疗术强如药宗,估计没有多少像原主一样的倒霉长老中道崩殂,没想到,这里的石碑比她想象的要多出来很多,看起来足足有几十块。 第一排写着的,更是一位一位已故药宗宗主之名——百里玄清。 原来就连药宗宗主也没有全部登临仙道,竟也有下了地府的。 看那名字,一看就像是个能入仙道的,可惜了,尸身也只能长留于此。 这些石碑按照新旧,看起来应当是按照长老陨落的先后顺序建的。 想要找到时长老的坟,时微便只能继续往后走。天色越来越暗了,走在荒无人烟的石碑之间,她还真有点害怕,要不是那些长明灯燃着,她都想直接打道回府。 好在不多时远处就见到了几块新碑。她便大着胆子再往前,忽地,便听见有人带着颤音的倾诉。 因为不知是敌是友,也是因为想听八卦,时微屏息凝神,躲在一块石碑旁探出头去。 她清晰地看见,那背影不是旁人,正是封凛。她认不错,那一头银发太耀眼了。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魔头,此刻就跪在一座碑前,倾诉之时他连双肩都在颤抖。 “一千天了,师父。并非是弟子杀师证道!都是那魔神……” “世人皆不信,连你都以为是我!”封凛跪在那,抚摸着那块碑石,仿佛指甲都要扣了进去。“可我早就不想杀你了。” 风从松柏间穿过,吹得他一头银发胡乱翻飞。可他没有去管,只是一味地把脸贴近那石碑,似乎那里可以找到一丝温暖。 “师父。” “这一千天里,弟子灭了南宫一族,抓了他们宗主,叫他用换魂之术用生魂换师父的死魂,可那老不死的竟然骗我!” “弟子还去天机阁求那秃驴用轮回镜看看师父如今在哪,弟子都已经跪在他的面前,三日三夜,可他只在那和弟子说什么因果不可窥!” 他声音颤抖:“弟子来药宗,想问问师父你曾查到的,如何用魔骨复活一人的法子,谁知,还没等我开口,昔日的师兄师弟便齐齐拔剑相向,骂弟子欺师灭祖,骂弟子畜生不如!” 他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砸在碑前的石阶上。 “从前是我愚钝,是一身魔骨叫我分不清爱恨。”他的手指顺着碑上“时长老”三个字反复摩擦着,“明明师父教了弟子那么多年,教弟子识药、辨毒、引气、入道,可弟子偏偏到最后才弄明白……” 封凛沉默了半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慢慢直起身,双膝却依旧跪得笔直。 “日后再也不会了,等师父回来,弟子定会乖乖听话。” “师父放心。”他望着那块碑,近乎疯魔,“上天入地,踏遍九州,徒儿一定会为你寻回一个死而复生的法子。” 他一连叩了三个头,时微离得很远,都听得十分真切。 封凛站起身,一瞬间周身魔气翻涌如墨,眼中红光一闪而逝。可他低头再看那座碑时,目光却又变得极轻极柔,似是生怕自己一身煞气冲撞了碑下的人。 “师父等我。” 他说完便转身踏入浓雾之中,背影很快被吞没。 远处,躲在石碑之后的时微浑身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心惊。 什么叫最后才明白?明白了什么? 什么叫灭了南宫家是为了换回她的死魂?什么叫去天机阁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她的下落?又什么叫,想用魔骨复活? 时微紧握的拳头再也松不开了,站在那,看似沉着,实则内心却有千头万绪。 这不对啊,明明只是归零的好感度罢了,他怎么会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忽地,时微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吹得她脊背发凉,她猛地回头,手里从腰间捏出一张保命的雷鸣符来对准了身后。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对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那人一双猩红的瞳孔透着狠厉的杀意,一头银发未束,四散纷飞,浑身魔气萦绕,仿佛再下一秒,便能要了时微的命。 时微的呼吸一瞬间停住,手里即将催动的雷鸣符的灵力也瞬间熄灭。 “我……”时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封凛明明方才还在碑前狼狈不堪,转眼间怎么会站在她身后。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微微俯身,用那双猩红的眼睛从她的脸冰冷地扫过,慢慢移到她手中那张雷鸣符上。 时微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眼镜蛇盯上的雀鸟,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冰冷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听到了多少?” 随后,她手里的雷鸣符竟也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时微张了张嘴,却愣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此时说她什么也没听见显然是太假,可是说听见了,便是哪怕只听见一句话,估计封凛都能要了她的小命。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却撞上身后的石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坐在地。 封凛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瞥见她手里的符。猩红的瞳孔里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你不是药宗弟子?”他问道。 时微赶紧点了点头,生怕他将对药宗的怒火转移在她身上,“没错,我不是药宗弟子,是散修,无名散修,本是来药宗求医。” “今日是七月十五,我不过是想上来拜拜药宗先祖,求先祖保佑我体内余毒能够,能够顺利清除。”她语调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撒不出谎来。 “实属无意冒犯了好汉,无意冒犯。” 时微说着,赶紧四指并住,举在耳侧,慌乱发了个毒誓:“今日,好汉之事是散修阿闻无意听见,如有泄露出去半分,便叫我体内蛊毒再也清不出去,修为尽失,活不过百岁,五雷 轰顶,被雷劈死!” “再说了,我都不知道好汉姓甚名谁,想同谁说都不知该如何说呢。” 时微说罢,只得装作可怜楚楚,望着封凛,只盼着能求得他一时心软。 可封凛似乎看起来对她那毒誓丝毫没什么兴趣,只是一味地盯着她那装着符咒的腰包看了好一会儿。 封凛上前一步,时微就赶紧向后退一步,迈上了台阶,他又向前,她就再向后,这下就猛地撞在了不知是哪位先祖的石碑上。 时微慌忙回头,对着那石碑双手合十,“抱歉抱歉。” 可就在她回头那一瞬间,一个疏忽,她腰间装满了保命符咒的腰包就被人扯了过去。 “哎!”时微赶紧用手去抓,可却无济于事,封凛用的力气很大,速度也快,几乎是一瞬间那腰包就已经到了他手里。 保命的符咒一下子全没了,时微心里慌乱,空落落的,一下子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忽地变成了一只待宰的鸡鸭。 “散修?”封凛将那堆符咒全都掏了出来,一连看了好几张,“太虚道宫的功法如今竟已经不是秘传了吗?” 时微的喉咙上下吞咽,颤颤巍巍地答道:“这符咒之术,画起来无需特定心法,只需要笔力流畅,买张符咒看看,将那灵力和笔力相结合试着画画,悟性到了,也就会了。” 封凛听后,拿起一张雷鸣符,细细看着,久久没有说话。 时微却已经心惊肉跳,他拿起的那张,正是一张她之前画了三分之一的天罡雷印,是因为她如今灵力不足,所以她便想出个法子,每次画一点,每次画一点,慢慢完善那张符,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后那符能不能用。 封凛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发颤的时微。 他冷笑一声,将那些掏出来的符咒凌乱地塞回了时微的腰包。而后将那腰包抛给了时微。 时微赶紧接住,抱在怀里。 封凛随后后退了一步。 “今日之事。”封凛身边环绕起一层厚厚的黑雾,他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若让第三人知晓……” 时微看着浓雾里那双猩红瞳孔,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摇到一半赶紧开口:“不、不会!阿闻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记住了你发的誓。” “是,是。” 封凛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只余最后一丝魔气散在风中,魔气搅动的冷风拂过时微的脸。 她僵在原地,腿一软,终于跌坐在石阶上。后背的冷汗瞬间让她觉得寒冷,那只捏过雷鸣符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属于原主那座碑的方向。 方才封凛那些话又一句一句在耳边响起来。 上天入地,踏遍九州,徒儿一定会为你寻回一个死而复生的法子。 师父等我。 时微盯着那片被魔气消散之处,忽然打了个寒噤。 最后只得出来一句话,她的小徒弟,是真的疯了。 66. 第 66 章 还不等时微回过神来,封凛那厮竟又杀了个回马枪。 墓地空无一人,只有凉风阵阵,时微也正在调整状态,怎料面前忽然就闪现出了一双猩红的眼睛,吓得她一个激灵,后背一下子就撞在石碑上,撞得生疼。 可封凛倒是不觉得自己有所唐突,俯下身去,一身玄色衣袍遮住了时微面前大半的光亮,两人相距不过半尺,他冷冷问道:“你刚说你体内蛊毒未清?” “我正好也擅长治病,不如我来给你瞧瞧?” 时微几乎是本能地摇头拒绝,“不必,不劳……”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掐住了她的纤细手腕,封凛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脉门,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皱眉,“你这经脉,定是受过什么大伤。” 时微想要缩回去,可封凛却攥得更紧了。 “脉象虚浮不定,寸口沉涩,关脉时有时无。” 时微抬头,看着封凛,看不透,他那一双眼睛,除了猩红再看不见其他色彩,为何不杀她?又为何要回来问她的病? 难不成还能是记起自己是个药宗弟子? “中的什么蛊毒?”封凛皱眉,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锁脉。”时微如实回答。 “找过三长老了?” 时微张张嘴,又赶紧闭上,想到如今三长老正商议着如何除掉封凛,她心知自己还是不说实话为好,要不然激怒了这个魔头,一切都晚了。 “还未曾,药宗三长老怎么会有时间治我一个无名散修的病。” 封凛直起身来,说得十分坚定:“你该去找他,旁人治不了。死缠烂打也好,撒泼打滚也好,都得求到三长老来治。” 时微看着封凛,那一刻,似乎他眼中的猩红都变得没有那么吓人,竟透出一分从前的稚嫩来。 “谢……” “多谢。” 人在心虚时,到了嘴边的话,出了口就成了结结巴巴。 封凛倒是没什么反应,一个转身就又消失在了浓雾里,只留下时微在风中独自凌乱。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一个小散修的事。只是觉得那女子浑身上下都很眼熟,尤其是她袋子里的符咒。 “为什么不杀她?” 上古魔神在他体内聒噪不安。 “我不想在我师父坟前见血。” “废物。” 若不是他还需要这魔头的力量来完成大业,他定然会同他体内这魔头同归于尽! 他曾经犯下的滔天错事,唯有自己去弥补掉,才有死的权利。 “没有我们这些天生魔骨滋养你的神魂,你这废物今日又安能在这和我说话?” 嘶! 封凛丹田一阵剧痛,这魔头熟悉他的身体,知道他在仙根未断之时就一下子承受了巨大的魔力,致使丹田薄弱,每次都拿这个威胁他。 那种疼痛,是整个腹部宛若被人拧了一圈的疼,不知不觉,他额头上就冒出细密汗水。 “可知错!” “错……”封凛叹了口气,“错了。” 纣桀这才在他脑海里笑了,收了手。 封凛也曾找人帮他翻阅了无数古籍,知晓了三魂七魄的各自作用。这才判断出了自己体内的,乃是其中一魂,名为“爽灵”,主掌思绪与神智。 他常常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东西灌给他的。难怪他有时明明想停手,手指却自己动了起来,明明不想杀,刀锋却已经见了血。 正是因为纣桀这一魂。 封凛苦笑,抓住了不灭山那个天生魔骨的少年后,是纣桀让他去观察他,封凛日夜盯着,连少年睡觉时呼吸的节奏都记在册子上。终于被他发现,那少年体内藏着的,就是主管呼吸的那一魄。 臭肺一魄主气,也有弱点。只要他找准时机,断了少年的呼吸,那一魄就会在肉身将死未死之际,无声无息地脱离出来。只需要有人在那一瞬间出手,将那一魄封入早已备好的镇魂器中,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还没等到实施,他心念一动,就被纣桀发觉。 因他体内的这一魂主掌神智,纣桀知道他的大部分所思所想,稍微心念一动,便会被他发觉。尤其是对纣桀不利的心思,他察觉得尤为敏锐。 可那又如何?他偏喜欢有事没事就想想如何去杀了纣桀。 想得多了,就连纣桀都觉得厌烦了。 说不定有一日就会被他钻了空子,得将他其中一魄丢到凡人体内封印起来教他永远找不到才好。 这不是,如今他骂他废物,纣桀不过是叫他疼一疼,认个错,也就没怎么其他惩罚了。 坟前石碑上,“时长老”三个字被月光照得惨白。她看着,只觉恍如隔世,不,本就是隔世。 时微抿唇,跪了下去,端端正正拜了三拜。额头触地时,她在心里低声道:对不起。无意占用你的肉身,是我不对;无意又毁了你的肉身,更是罪无可恕。你若泉下有知,便记着这笔账。我既承你救命之恩,往后定不辜负,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 天色彻底黑透,坟地只剩虫鸣和她的呼吸,她独自站在碑影里,十分害怕,更害怕的是封凛从背后突然冒出来,时微拜完了墓就赶紧灰溜溜地跑下了山。 她跌跌撞撞,几次踩空,来时还想看看笑话,走时只剩下心急逃命。 山脚小屋还亮着一盏灯笼。小茗竟还在屋外等她,坐在藤椅里,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熟。 时微脚步声急促,惊得小茗猛地弹起来:“回来了?” 可时微如今实在害怕,她慌忙攥紧小茗的手,将她拽进她的屋里:“快进屋,把门也闩上。” “怎么……”小茗见她进了门就缩进被子里,也吓了一跳,赶紧跳上了床和她一起缩进被子里。“到底怎么了啊?” “莫不是!”小茗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莫不是后山那些坟里诈了尸?” 她吓得赶紧抓住了时微的胳膊:“我常听师兄师姐他们说后山那边不安宁,尤其是最近死在魔族手底下的那些。” 时微一听后山二字,脑 子里就浮现出封凛的身影,那张惨白的脸,一双猩红的眼,再配上他身边坟冢环绕,顿时,那股死亡的恐惧便找上了她。 “差不多吧,那人可要比诈尸更吓人。” “啊!”小茗瞬间毛骨悚然,钻进了时微怀里。“你快别说了,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当晚,时微睡得倒是踏实,她这人上辈子加班熬夜加得多了,如今一下子没有了996的生活,还每日修炼,比起之前那是说不出的安逸闲散,睡得倒是踏实不少。 可小茗却抱着被子一夜未眠,目光一直盯着那上了闩的门,生怕有什么东西进来。 一连又等了三长老七日,时微实在忍不了了,便又去亲自找莫辰。 “三师叔这次走得急,也没告知何时回来,姑娘这病倒也不算急症,不如……”莫辰低头,“再等些时日?” “三长老就没什么亲传弟子吗?”时微抱臂,佯装生气,“我这虽不是急症,可也不能老在这待着呀。” 莫辰挠挠脑袋,就连三师叔听到这药名都得说自己要去查阅古籍,何况是那些师兄师姐了,万一给人家治错了,那可是砸了药宗的招牌,罪过大了。 “姑娘这毒稀有,还是等三师叔回来更为稳妥。” “我再等七日,他若不回,我就去找他。”时微无奈说道,其实封凛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些药宗长老每日里神仙日子过惯了,对她们这等小喽啰的生死自然是不放在心上,她还真得用些死缠烂打的手段才行。 李胜男那日,倒是第一次用传音符和她说了话。 她如今总算是入了炼气期,但却被师父骂她天资愚钝,师门里其他弟子有的一个时辰便入了,最次也是七日之内。只有她砍了几个月的树才顿悟出来,当真是丢了他的老脸。 放在别的女孩身上,定然要哭哭啼啼,可李胜男说起来却在笑,笑她那师父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 胜男姐还讲了她在体宗如今吃的也好,住的也好,每日里给弟子供应的牛羊鸡鸭都是不断,她都被喂胖了好大一圈,近日突觉自己太胖,才想到要少吃些。 太久没见,体宗里太多新鲜事,什么一个师兄一拳可以劈裂一只铜钟啊,一个师姐一脚能踏碎一块磐石啊,也是因此,体宗里根本找不到一座完整的山脉,李胜男一说就是一个时辰。 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想起来要问时微。 “你和徐大夫都好吧?” 时微这才收起笑容:“我如今在药宗,来寻药。徐大夫前几日和我通过信,说是医馆生意愈发火爆,忙得不可开交。” “怎么还要寻药?” “上次的蛊,还有残余,希望来药宗能寻到。” 两人又寒暄两句,李胜男那边忽然有个老者叫她。 俩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切断了传音符。 传音符将散时,又传来了李胜男的声音:“待我入了筑基,生了金丹,能出宗门了,就去看你!” “好!” 时微喊了一句,却也不知道对面听没听到。 67. 第 67 章 时微和小茗告别要去寻了无消息的三长老时,小茗说什么都要把她养了数年的金蝉送时微几只。时微慌乱地连连拒绝,这等白天常叫,晚上也叫的生物显然是不适合她的。 可走下了山,时微才看见腰包里小茗给她塞的一个竹筒,里面有六只金蝉,还有个字条,“见此蝉,如见茗。” 嘶,酸得时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时微其实也悄悄给小茗也留了礼物,是一本药草大全。 苍梧国境内早就乱成一团,各个宗门的不少精锐皆汇聚于此,主街上连个像样的旅馆都找不到。 和几年前的不同,苍梧国的上空竟新修了不少防空法阵,由建筑上方镶嵌的无数只青铜神兽为阵眼,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分列东西南北,法阵覆盖了整座城池。 这显然是在上次大战中吸取教训后,,和万象阵庭合作出的手笔。 如此,法阵一开,那些飞天傀儡便不易伤人。 初时来此地,她还觉得这世界不过是一场虚幻,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不过是游戏剧本里的npc,都是假的,如今再临苍梧,她却再难做一个绝对的旁观者,如若他人遇害,她也断不再会想着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里的每个人亦有真真切切的生离死别,有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她旁观不了的,并且早已经深陷其中。 时微找了一家人满为患的茶楼坐下歇脚,听到最多的,莫过于那位新任魔主。 众人皆道他冷血绝情,皆义愤填膺,想除之而后快。 时微捏着手里的茶杯,听到那些话,却是说不出什么滋味。 若是旁人,她都愿意去救,去帮,可封凛…… 她既然选择了假死脱身,就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至于原因,一是因为系统的那个任务,二是因为,她本就在书中是已死之人,也就意味着,她继续存在必然会影响到书中正常的剧情走向,若是向好也就罢了,可事情往往都是,她越帮越乱,越救越偏。 如今他一身魔骨承载着上古魔神大部分的魔力,又手里攥着万妖幡,就算是他犯下的那桩桩件件之事和她有关,倒也轮不到她去救。 重生在了阿闻身体里,她本就打算着,能在这人间活一日,她便快活一日。 正想着,时微的余光里便瞥见四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封铭,他一身白衣,和几年前一样,背后背着那把太初神剑。然后就是北冥芷和祝蝶,北冥芷用轻纱遮面,整个人透着一股朦胧的氛围,祝蝶倒是似乎比从前沉稳不少,挽着北冥芷的手臂,正在谨慎地环视四周。最后面是风寂白,身上还是万年不变的那件万象阵庭弟子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同的是,那扇面上不是山川湖海,而是“斩妖除魔”四个大字。 时微心脏狂跳,虽然清楚他们几人如今不会认得自己,可还是没来由的紧张。 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时微刚一抬头,便与最前方的封铭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无处可躲。 只这一眼,她背后便出了一层的冷汗。 街对面的封铭,似乎已经将她看穿了。那道目光仿佛能层层剖开她的血脉,直抵她心脏的最深处。 时微的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忽然,她意识到,封铭眼中那股近乎本能的警惕从何而来。 不好——是破妄眼! 如今,她这身皮囊本就不属于她,她的灵魂更并非属于这个世界。封铭此时正在怀疑她这个不速之客! 只见封铭和背后的北冥芷说了一句,北冥芷竟也转过头来看着她。对视的一瞬间,刹那间,时微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处摆,却要硬装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往四周看看。 然后就见北冥芷对着封铭说了一句,封铭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似乎有些遗憾地匆匆离去。 时微松了口气,这才能听得见后面几人的话。 “你不认识?打头的那位就是封铭!” “封铭?你是说那个问天剑宗的天才?” “如今世上,也就只有他们几位能入魔族地界如入无人之境,毫发无伤地回来。” “啧啧,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当真是后生可畏。” “谁说不是呢?近年来,他们几人可没少帮咱们这些小门小派斩妖除魔,分文不取,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只盼着此番各大宗门聚首,能彻底铲除了那魔头才好,咱们这些散修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聊到封凛,几人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时微垂着眼,也不知方才封铭那一眼,究竟看出了多少?又或者,破妄眼之下是否可以看透她的这个魂和当初的时长老是相同的? 但那倒也不重要,封铭没问,就当他不知道,日后她只要躲得远远的就好。 虽然时微感觉这书中世界愈发真实,但因为她毕竟知晓大部分剧情的前因后果,知道这里大部分人的秘密,也就比这书中众人多了几分无畏。 像药宗三长老这等存在,换做旁人只能望而却步,早就只有留在药宗乖乖等着的份儿,但时微不同,她甚至不惜去了苍梧国的东方家,大摇大摆地去问门口护卫。 得知各宗翘楚皆被安置在万象楼内,时微便日日蹲守在楼旁。 不出两日,还真被她蹲到了。 从前在药宗时,她见过那位三长老冥归。此人善毒,在宗内辈分极高,却生得干瘦干瘦的,脸上的白胡须长得离谱,几乎要拖到地上。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灰色瞳孔的眼睛,不怒自威,光是站在那儿,就叫人不敢近前。 故而,那日冥归刚从那万象楼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时微便一眼认了出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窜了出去。 “冥长老!快救救小女子吧!” 她飞奔上前,拨开门口两个守门的弟子,不由分说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冥归面前。 她如同对镜练的一样,仰起头,摆出七分凄楚三分惶恐的模样。</p >饶是清冷如冥归也脚步一顿,生怕留下什么流言,清誉不保,手里捏着一根毒针,垂眸皱眉看她。 时微见冥归动了怒,赶紧跪着后退一步,“冥长老慈悲,小女子走投无路,求您解毒!” 然而,再度抬眸时,时微的余光越过冥归的肩头,只看见冥归身后,还跟着十来人。 这简直是社死现场!时微欲哭无泪。 但是反正做都做了,时微索性将心一横,哭喊道:“小女子四处求医,大夫都说药石无医,就连上了药宗都无人能救,只说此毒非三长老不可解!” 还真就叫封凛说着了,她最后真就靠着这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求得了这位药宗三长老为她治病。 书里也真是诚不欺她,这世间之毒当属药宗三长老最为了解。冥归嘴上牢骚不断,从她“不知天高地厚”数落到“一看就是个惹祸精”,可给她治起病来却半点不含糊。 “你那日托莫辰问我,我便查过了此蛊还特意托人从南疆带了一只活的回来,养在药罐里琢磨了好些天。”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拇指大的青瓷瓶,往桌上一搁。 “此蛊啊,并非是有什么余毒。” “只是此蛊的身上绒毛太多,细如牛毛,密如蛛丝。用寒凉之药逼出过后,主蛊虽去,那些绒毛难免有所遗漏,散落在经脉之中。一根两根也就罢了,偏偏此蛊绒毛数以千计,若不尽数清除,留在经脉里,便是个隐患。” 想到自己身体里留着虫子的绒毛,时微的脸不自觉地抽动了一瞬。 冥归瞧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你也别怕。老夫既然应了你,便不会叫你死在这上头。只是过程麻烦些,只需用我独门的药方,将那些绒毛一根一根逼出来就行了。” “太好了!” “也别高兴得太早。”冥归脸色冷下来,“这种蛊虫亦有子母蛊,我那瓶子里的就是母蛊,下在体内的多为子蛊。” “药引子里我会掺进去这母蛊,你得吞下去。” 时微皱眉,但随后笑着抬眸:“好!能除掉此毒,做什么都行!” 药得连喝七日,第一日喝药,时微做足了心理准备,眼睛一闭,鼻子一捏,可舌头还会触到那母蛊,差点吐出来,她想着要替阿闻修炼成仙,坚定着那股子信念,才将那药咽了进去。 一个时辰之后,因为药力,时微呕吐不止,吐到胃里痉挛,只剩酸水,虚脱倒地。 最可怕的是,第二日,时微还要将她前日吐出的那只母蛊再吞进去。 就连冥归看着都有点于心不忍。暗自感叹这小丫头意志坚定。 第三日,时微看到那碗药都双腿发软,却又得知噩耗——各宗联盟明日出发,前往天机阁汇合,而后即将出征魔族! 时微只得绝望地看向冥归:“那我呢?” “这药不能断,要不然你前三日这苦就白受了,我见你也有些修为,便跟我走吧。” 她便更绝望了。 68. 第 68 章 除了妖宗之外,现存的二族十大宗皆派出了族中精锐汇聚于此,为的就是将魔主封凛彻底铲除。 时微听了冥归的,穿了一身药宗弟子服混迹在他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人注意,只盼着能悄无声息地混过这场乱战。 至于那些精锐要如何对付封凛,她是一概不知,毕竟那可是各大宗派来的长老精锐在那万象楼商量了近半个月的,她这等小喽啰是不配知道的,强行询问只能被人当成卧底。 等候万象阵庭的传送阵时,她余光里瞧见了远处一群穿着七彩流仙裙的修士,实在是那裙子太美,让人没法不去看,阳光洒在那裙子上,反射出七彩的光,一下子就让周围其他所有都显得黯然失色,仿佛天地间的所有色彩都被那一处收了去。 时微见了,实在忍不住低声问冥归:“三长老,那边那些仙子莫非是从上面下来的?” 冥归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宛若在看一个乡巴佬,“什么上面下来的,那是琉璃宗的修士,小心着些,别着了他们的道。” 时微赶紧闭嘴,收回了眼神。 琉璃宗?她在书里看到过这个小众宗门,这宗门十分特别,常年与世隔绝,不愿和外界接触。 宗门坐落在桃花岛上,据说,非本宗之人一旦踏入便会迷失方向。在那桃花岛之内,同一时间,也可以四季并存,前一秒在春日的草地中漫步,下一步就能踏入了冬日的雪原。 那桃花岛里的宫殿楼阁,脚下的路,呼吸的空气,都可能是由精纯的灵力构建的幻象。只有宗门弟子才能分辨虚实。 琉璃宗的修炼,便是对“幻”字的理解与掌控。 嘶,这本书里,这个宗门的出场不到三秒,只是和妖宗幻境做过一个对比。 旁的修士布下幻境必然会留有阵眼,可琉璃宗的幻境例外,此幻境没有阵眼。最高级的琉璃幻境,将人锁进去,便是耗到施术者主动解开或者死去,才会消散。 时微这下可不敢再正眼去看那群修士了,就如同冥归说的,她这样明目张胆地去看,还真可能一个不小心着了道。只敢余光瞄一瞄,看看他们那裙子究竟用的什么布料。 可也不敢多看,毕竟越好看的东西,也越危险。 万象阵庭的墨掌门没出面,由风寂白率领一众弟子,布下了可以传送百人的传送阵。 时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传送阵,阵法一开,一堵泛着金光的空气墙拔地而起,紧接着,百人便瞬间凭空消失。 一阵翻江倒海的失重过后,时微的脚下才重新踩实,脑袋里的眩晕却没停,尴尬的是,就在踩实的一瞬间,她的脑袋猛地撞在了冥归的后背上,那后背也是真的硬,不亚于撞在磐石之上,一下子就让她清醒过来。 于是,她又收获了冥归一个嫌弃的白眼。好在余光里她瞧见也有不少修为不佳的弟子没有站稳,她想着自己也不算太丢脸。 他们并非直接到了魔族,而是来到了距离魔族还有一段距离的一片荒地。 这魔族天生性子谨慎,为防外敌,方圆十里皆寸草不生,时微也不知道他们如今的位置距离魔族还有多远。 百人周围由万象阵庭早就布好了法阵,时微猜测那阵法应当是可以隐藏他们的气息,毕竟几百人的闯入可不是个小数,若是不隐藏好了,魔族没理由不发现。 一到魔族外界,那股子血腥肃杀之气即便是隔着十里都能感受得到。远远望去,荒无人烟,更是让人心生压抑。 好在冥归也说了,他们不会直接开战,而是会备战许久,故而时微不用担心,开战时,他自会请万象阵庭的弟子送时微离开。 自一落地,百人的队伍应当是早就定好了各自的作用,刚到了目的地,扎完帐篷,时微就见几个宗门的弟子从万象阵庭的法阵中消失,只留下药宗这种后备军,和体宗那种只有近战作用的还留在原地。 让时微意外的是,一同留下的还有一个特别的宗门。名为炊烟宗,顾名思义,炊烟袅袅,此宗以食为道,以食为天,吃了他们的食物,不仅可以快速恢复修为,还能强健体魄,增强术法威力…… 之所以被评为十二大宗之一,正是因为这个宗门就是个增幅型辅助,妥妥的万金油。 那日,他们宗里的大师兄司鼎路过冥归的帐篷,瞥见时微在里面呕得胆汁都出来了。身为以食为天的修道者,竟看见有人寝食难安,这岂能忍。 得知时微是在治病,自此,时微这几日一直收到来自炊烟宗大师兄司鼎的投喂。 第一天,早餐是一碗春芽羹,苦后回甘,暖透四肢,驱毒养颜。 午餐是一盘炙牛心,牛心放在火髓石上炙烤,外焦里嫩,一咬开汁水炸裂,香味蔓延。再配上一条砂锅炖锦鲤,鲜得时微险些把舌头都吞掉。 晚餐是一碗龙髓焖饭,琥珀米粒裹着酥烂兽肉,她三两口就一扫而空。司鼎还贴心配上了餐后甜点小汤圆,汤圆的糯米皮粘而不沾,一咬破,黑芝麻馅淌出,暖意从喉头漫到心口。 后面两天那菜品更是层出不穷,什么冰露醉虾、木烤灵菇、芙蓉花蜜桂花糕…… 时微只觉得每日要吐那么一次都不算个事了,毕竟吐出去的也都能补回来。 听见司鼎每每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时微脸上都情不自禁地带着笑意,以最饱满的热情打开帐篷,迎接今日的美味。 若不是打听到了司鼎已经有了道侣,她真动了想要和此人结成道侣的心思。 第四日,帐篷外面熙熙攘攘地,时微出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之上忽而开始传回伤员。 一瞬间体宗几个大个子形成一堵人墙挡在几人身旁,宣称闲杂人等不能旁观,让时微只能从缝隙里偷看,瞥见他们身上穿的是熟悉的万象阵庭弟子服。 “药宗的呢?药宗修士何在?” 那体宗几个块头大,嗓门也大,喊起来方圆一里都听得见。< /p>离得最近的时微因为穿着药宗弟子服被旁边一个不知道哪个宗门看戏的推上前去。 这下不用偷看了,伤员就摆在她面前。 眼见着其他药宗同门还没来,时微只得硬着头皮给其中一个万象阵庭伤患号了下脉。 指尖搭上那人的脉,时微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她指下的脉象杂乱无章,有一股蛮横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将原本规整的脉路搅得支离破碎。 这分明是灵力反噬。眼前这人经脉受损、气血逆流,再晚一刻不治,灵力怕是会爆体而亡。 等不到冥归那老头来了,时微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指尖捻了捻,银针微微发颤,发出极细的嗡鸣,趁着那针嗡鸣之时,时微将其插入患者内关,这是药宗特有的引灵针法,能将体内多余的灵力引渡而出。 她皱眉,眼见周围几人皆是这种急症,时微赶紧准备好另外几根银针去施救。 好在冥归带着几个药宗精锐弟子终于赶到了,几人倒是没质疑时微为何在这,皆是临床经验丰富,眼见伤患这等症状,立刻判断出了形势危急。 迅速四散开来,各自负责一位伤患。 时微也不敢轻慢,赶紧号上刚才她诊治的那位伤患的脉,随时观察体内灵力情况,以防将其丹田内的灵力全部抽空。 可她心里,亦有了其他的算盘,毕竟这些修士伤得当真奇怪,不是被魔气入体,不是中了陷阱,甚至就连衣着都很整洁,别说外伤了,连打斗的痕迹都看不见。 明明是去攻打魔族,怎么会先受了灵力反噬的伤? 时微看着那几个修士身上的万象阵庭弟子服,轻咬下唇。 唯一可能的就是他们在布一个法阵,一个需要巨大灵力支撑的法阵,这些弟子经脉中的多余灵力,正是布阵时灌入阵眼、又因某种原因倒灌而回的残余灵力。 待手下那弟子终于脱出幻境,时微这才松了口气。 可她刚一回头,空地之上,又多出几人,和先前那几位伤患一样,这几人面色泛红,紧锁眉头,青筋暴起。 唯一不同的是,这几人身上穿的是七彩流仙裙,那裙子光芒耀眼,晃得时微一时间愣住了神。 “丫头,愣着做什么呢?快救人啊。” 还是冥归的一嗓子将她喝醒。 时微这才赶紧号脉,确定病因确实是灵力反噬后,她掏出银针,在那位女修士的关元穴下针。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欣赏到了那条七彩流仙裙。和现代那种印花工艺不同,这条裙子并非是靠印染技术叠加而成的七彩,而是靠着数层薄纱堆叠而成的七彩。 但她心知这裙子的布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连琉璃宗的人也被灵力反噬。 看来,除了阵法,这群人还准备了幻境,并且威力同样不小。 “急召炊烟宗修士!”从法阵里忽地现身了一位万象阵庭修士大声喊道。 69. 第 69 章 “赶紧准备好酒好菜,增援前线!”那修士对着司鼎大喊。 时微都看在眼里。却又心惊,这次宗门聚集,当数万象阵庭和琉璃宗人数最多,皆超了百人,若是普通阵法,别说是百人了,便是风寂白一人都能做成,究竟是什么样的大阵法要用上百人? 看来这次,万象阵庭和琉璃宗真是对魔族下了死手。 冥归救完伤员就赶紧给时微把了下脉,“阿闻姑娘体内如今一片清明,再修养些时日,经脉自会恢复如初。” “如今战场吃紧,我担忧战事骤起,姑娘既不是我药宗之人,留在这太过危险。明日我便请人将姑娘传出魔族。” 冥归难得说话这么认真谨慎。 时微承认她前几日也是这样想的,可如今却不是了,她有点想看看,百人法阵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更想知道封凛能不能赢? “我其实略懂医术,见长老带的人手不多,不如便将我留下,我也可以帮忙救救轻伤之人,绝对不会拖了后腿的。” 冥归连忙摇头:“不可,姑娘怕是没见过魔族,他们残忍弑杀,若是……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一仗可不是儿戏。” 时微愣住,她未曾见过冥归脸上有这般神色。 “这事没得商量,明日我便请人送姑娘离开。” “只是,姑娘临行前我还真有一事想要问问。”冥归看向了时微,“姑娘用的针法是我们药宗独传,姑娘是如何学得的?” “啊……”时微皱眉,“在一本杂书上,定是哪位高人流传出的。” “什么书?” “叫什么名字我还真给忘了……”可时微转念一想,赶紧改了口风:“你若是不送我走,我就告诉你。” “胡闹!” 时微没劝住冥归,可魔族倒是开始动作,似乎是不想放她走似的。 第二日,天将放明,外头又是一阵嘈杂。 “各宗注意!魔族发现了咱们踪迹,现下开始派魔兵前来破阵!” “快进传送阵支援!” 时微听闻这话,一骨碌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她轻轻扒开帐篷,只见外面已经乱做一团,体宗几个壮汉倒是不避讳,衣服都没穿好就已经出了门,饱满的八块腹肌让时微大饱眼福。 忽地,眼前一黑,冥归的声音传来:“你暂留于此,莫再出来。” 再早几年,她和他本来是平起平坐,呵,如今这三长老倒是在她面前耍起了威风。时微自然不是那种老实听话的人。 趁着冥归走入了传送阵中,她也走了出去,紧随其后。 又是一阵眩晕,时微摇摇晃晃地站住脚跟。眼前世界逐渐清晰,只见,在她的周围全是修士,有的手里捏着不知名的法诀,神情痛苦;有的拿着手中法器蓄势待发;更有的和她一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呆呆站在原地,四处观望,她还瞧见了司鼎,他忙得不可开交,正四处喂食。 一个大大的金色罩子罩着他们,罩子外面,就是密密麻麻的飞天魔族,那些魔族都想要强行突破这罩子,冲进来。 “各宗的师弟、师妹、师侄们先都莫慌,且听在下说两句。”停在半空中万象楼主江雪楼开了口,“如今,各宗精锐皆汇聚于此,莫说是防御罩外面这些没头没脑的低阶魔族,便是面对那魔主封凛,他亦是双拳难敌四手,此战优势在我们!” 身为苍梧国主,万象楼主,他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不多时,底下很快就安静下来。 “布下这防御罩的万象阵庭弟子辛苦,待会儿,待兄弟姐妹们都传过来后,法阵就要撤了,那些低阶魔族妄想阻止我们的大阵,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的不错!”远处,一体宗壮汉附和道。 “现在就撤了吧,看得我手都痒了!”一身后悬浮着七把飞剑的修士喊道:“这些杂碎,我一个人便能全除了,何须叫万象阵庭的人浪费灵力布这防御法阵。” 那是位西门家的修士,寻常的西门家修士能融合一把兵器已经是不易,那人竟能融合七把,足见功力之深。 “是啊,撤了吧!” “再等等,等等没到的兄弟姐妹!” 时微还在那观察着周围,不亦乐乎,突然,就被人拎着衣领薅了起来。 她回头,却是冥归。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要命了?” 时微不服气地挣扎两下,却无用处,她在他手里像只小鸡崽似的。 “劳烦这位修士,可否将我这位病人传回去,她非要逞能前来,可这里岂是逞能之地!” 冥归找上了一个万象阵庭的弟子。 “我已经不是病人了,如今对抗魔族,人人有责,你岂能要人家浪费灵力把我送回去,那也太自私了点。” 二人一争执,惹得对面那小弟子一时间犹豫不决,也不知该不该布阵。 冥归将时微放下,递给那小弟子一块灵石,“劳烦了,她修为低微,留在这也是无用,烦请若是能将她传出魔族地界那是最好。” 那小弟子刚要布阵,头顶上就传来了江雪柳的喊声:“撤阵!” 法阵随即散去,成千上万的飞天魔族俯冲而下,遮天蔽日。 来不及了,那小弟子把刚收到手里的灵石又还给了冥归,在头顶上方的一方天地布下了个小型防御阵。“先躲在我身后!” 在场的基本修为都过了金丹境,就算是如药宗和炊烟宗这种非战斗类型的宗门派来的弟子修为也都不低。 飞天魔族对他们自然是小菜一碟。 就连冥归一出手,都能直接打飞几只飞天魔族。 护着时微他们两人的那位万象阵庭弟子,右手布下防御阵,左手亦能布下一个杀阵,靠近的魔族皆被剿灭。 西门家控制着成百上千兵器,兵刃一出,说是横扫千军也不为过;封铭所率的问天剑宗,剑光所过之处,只余一片灰烬;体宗虽然没有那么花哨的法术,可他们只需轻轻捏住那些飞天魔族的脖子,便终结了它们的生命…… 更有北冥芷的镇海石、封 铭手里的太初神剑、风寂白的山河图,几大神器大有排山倒海之势,方才还遮天蔽日的魔族,一下子就稀疏了不少。 冥归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被吓到了,“你这丫头,我叫你走时你偏不走,这下可见识到厉害了吧?” 时微回头,只是轻轻一笑,“是啊,还真见识到了,人生也没几次机会能见识到这等场面。” 冥归一掌打飞了朝着时微后脑飞来的一只魔族,冷哼一声。 “魔族这些怕只是开胃前菜,是要试探咱们的实力。”时微捏紧了包里的一沓子符咒,盯着远方,担忧地说道。 “呵,这些小飞鸟也太弱了,都不够塞牙缝的,再来几个魔族又如何,他来一个咱们杀一个!”时微身前那位布下法阵的修士说道。 天渐渐明了,除了擅长近战的几个宗门弟子身上有些小伤,大家基本都没受伤。 时微和冥归一起给轻伤的弟子送去了疗伤药膏。 谁知身后不远处便传来一片惨叫,时微回头,只见一名万象阵庭的修士竟在那一瞬间爆体而亡,那位弟子的身体膨胀到原来的三倍,皮肤崩裂,黑色魔气从每一寸肌肤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团黑红色的雾气向四面八方炸开。 血迹溅在周围修士的脸上、身上…… “谁!”离他最近的一个修士一声大喊,对着前方的空气盲目挥掌,可什么都没打到。 能在各大宗门精锐的视野之下随意杀死一个修士,顿时,人群里陷入了恐慌。 “在这里!”封铭抬手一剑挥向半空,太初神剑光芒耀眼,一片玄色衣袍滚落,与此同时,半空中,一青面獠牙的魔头现出了真身。 “是青鬼!” “四大魔将之一的青鬼!” 自封凛即位,魔族愈发信奉强者为尊,四大魔将如今只有两个是从前跟随着旧魔主的,而还有两个是从一众魔头里厮杀而出的,青鬼就是其中之一。 此魔靠着一身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 仅仅现身了不到两秒,青鬼的身影就再次消失。 “封少侠,你说方位,我们就往那打!” 拥有破妄眼的封铭一下子成了靠山。 “左前方!” 封铭话音刚落,左前方几个炊烟宗弟子的死法如出一辙——爆体而亡。 太快了,速度太快,即便破妄眼能看到他的身形,可是攻击速度却跟不上。 “各位,别来无恙啊!” 一个魔将,就搅得众人一下子草木皆兵,各个神经紧绷,不少人被空中传来的这一声问好吓了一跳。 “青鬼,回来,别闹了。” 一团黑雾浮于半空,黑雾渐渐淡了,一双眸子猩红的银发少年站在一条恶龙之上,俯视下方。 刚才那杀人不眨眼的青鬼也忽地在他身后显现,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是,魔主。” 一众高手之中,法力最低微的就要数时微了,在封凛外放的魔力威压之下,她只觉得胸口都快要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