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限制文女主后》 1. 第 1 章 今天是御兽课结课的日子。 也是师兄终于从南境回来的日子。 宁音起了个大早,特地换了身浅绛色的常服,她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把发簪也换了一根又一根。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背着宝贝本命剑出门。 宁音还没学御剑,每次去别的峰上课,都是乘小仙舟过去的。 她过去得早,开阔的仙台已经聚了不少人。 都是御剑过来的师兄师姐。 宁音年龄小辈分却很高,严格来说,他们应该算是她的师侄,但她实在是太小了,师尊又是个闭关数百年的远古大佬。 所以约定俗成的,大家还是管她叫小师妹。 宁音还没辟谷,一边往仙台走,一边捧着仙果汁喝。 身着白衣的剑修们收剑落地,远远地就开始跟她招手:“小师妹!” 她一路走过去,打招呼打得嗓子都要冒烟,小脸也被师姐们掐得泛红。 直到上了小仙舟,周遭才安静下来。 宁音坐进软软的靠椅里,把本命剑抱在怀里,继续捧着仙果汁喝,不存在的尾巴却忍不住地往上翘。 自从她上回大比,当场破境越级夺魁后,她就越来越有名了。 做宗门里的风云人物,真的是压力好大呢。 宁音从前做年级第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重的偶像包袱。 她拿着小镜子,仔细地看发型有没有乱。 铜镜中是一张稚气尚存的小脸,清凌凌的水眸,泛着薄粉的眼尾,微微挑起的黛眉。 不知不觉间,她都长到跟前世一样大小的年纪了。 宁音怅然地放下小镜子,眺望云海之下苍翠的天玄九峰。 跟里各种特工末世大佬的主角不一样,来到这个世界前,宁音是个平凡的高中生,唯一不平凡的是她的脑瓜特别聪明,数理化学得特别好,总是能拿全校第一。 可能是她太聪明了。 暑假回姥姥家的路上,坐在麦当当吃汉堡时,突然有一辆失控的轿车撞碎玻璃,带走了高脚椅上晃腿的宁音的性命。 她嘎嘣一下就没了,连爸爸妈妈姥姥姥爷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只匆匆听到新闻播报声,有人报复社会故意杀人,算是知道了自己的死因。 宁音没来得及哭,再睁眼时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眨巴眨巴眼,猝不及防地穿成了一个被遗弃在战场上的小婴儿。 四周全都是血,宁音哭也不敢哭,最后还是被魔族抓住,当了四五年的营养瓶,每天的职责就是吃灵果,然后被不断地取灵,简单来说就是给人做血包。 直到她五岁的时候,天玄宗的仙尊过来,一剑杀穿魔族窝点,才将她这个小倒霉蛋给救出来。 救下宁音的就是她师兄。 他一身白衣,眉眼出尘,就像是立于雪崖山巅,偏偏又目含悲悯。 怎么看都像是个好人。 宁音在魔族窝点待了五年,想得脑细胞死绝,都想不出这地狱开局怎么破。 她眼泪汪汪,迈着萝卜腿,一把抱住那白衣仙尊的大腿。 恩人!她终于得救了—— 这个世界的语言跟汉语不太一样,宁音又是个职业血包,她连话都不会说,激动得又要死,呜呜哇哇地蹭眼泪。 好在师兄心善没有嫌她,将她抱起后最终是带回了天玄宗。 然后宁音的好日子就来了。 吃过当血包的苦后,这世界上就没有她不能接受的苦。 而且这居然还是个修仙世界诶!只要会御剑就能飞的—— 宁音的修炼热情极高,她脑子灵光,修道又勤奋努力,及笄不久就在大比上顺利筑基,一举破了天玄近百年来的记录。 可谓是前途无量。 夸赞听得耳朵生茧,连师兄都专门传音夸她。 宁音抱着心爱的本命剑,坐在徐徐驶入固定航道的小仙舟上,心情是越来越好。 而且还有一件大好事,没来得及跟师兄说。 她的宝贝本命剑,好像是快有剑灵了。 不过也没必要写信再说了,下午师兄就该回来了来着。 宁音看了眼腕上的万年历,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跟师兄成亲的日子也快到了,她拨来拨去,翻到倒计时那一页,震惊地看到上面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 这是去年及笄时,师兄送给她的法器。 宁音把它改造成了日历、手表和计时器,然后顺手把掌门师叔给他们掐过的吉日,也存进了倒计时里。 她眼看着数字从三百多跳到了个位数。 直到现在,只剩下了一天。 怪不得师兄要今天回来。 宁音连风景也顾不得看了,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连早恋都还没谈过,一转眼都要步入婚姻殿堂了。 但一想到是跟师兄,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宁音喝完仙果汁,给自己打了打气,就背着本命剑下了小仙舟。 御兽课在后山的希闻峰,传说天玄宗的镇山神兽就在这里待着,它很爱睡懒觉,宁音来上了半年的课,却从来没见过,只是听师兄说过几次。 上回已经考核过了,她拿了甲等,是所有人里的第一。 笔试是满分,御兽实践也是满分。 这次结课主要是去跟灵兽结契,宁音是第一名,可以第一个结契,这也是她辛辛苦苦上了半年御兽课最大的愿望。 跟剑修要去剑阁,踏刀山火海找本命剑不一样。 跟灵兽结契是在后山的幼兽园,绿莹莹的草地上,都是可爱的灵兽幼崽,亟待小修士的收养。 毛茸茸的灵兽,扑棱着小翅膀往上飞,宁音远远地看一眼,就被可爱得心都要化了。 她早就在储物戒里,斥巨资给未来的宝贝造好了家,就等着把它带回去。 “灵兽是你终身的伙伴,也是你命定的挚友。” 等到御兽课的三位讲习先生,说完注意的事项,宁音就在一群人热切的目光里,率先踏入了幼兽园。 漫山遍野的毛茸茸,让她差点看花眼。 最后宁音抓住了一只猫猫灵兽幼崽,它像是一团雪,白白的软软的,只有尾巴尖是黑的。 她抱着小猫崽,比挑选本命剑那日还紧张。 结契的过程顺遂得不可思议,宁音在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畅通无阻过。 她的掌心拢在小猫头上,不一会儿就感觉灵契结成了。 养灵兽比养小宠物要容易得多,宁音的爸爸妈妈都对猫毛过敏,这还是她第一次养小猫。 她拥着小猫,听御兽课的助教师兄讲养灵兽的要点。 猫猫幼崽非常乖,只有尾巴在一直乱扫,柔软的触感让宁音的腮帮都泛起红。 她连乘仙舟回去的时候,都没舍得把它放到窝里。 宁音抱着猫猫幼崽,望着小猫的蓝眼睛,心都快要化了,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御兽课真是她上过最值的课。 更开心的是,她还没下仙舟,就收到了掌门师叔的传信,说师兄回来了。 宁音从仙舟上跳下来,直接就去了若水殿。 师兄离开大半年,宁音早就想他想的不得了,她进了殿以后,直接就推门过去:“师兄!” 她眨着眼眸,在撞进师兄眸里前,先被无数道视线抓住。 若水殿顾名思义,四 处都萦绕活水,廊柱勾勒苍蓝暗纹,氤氲浅白仙气,恍若仙境般渺渺生烟。 殿中总是空荡的高席难得坐满。 近乎可怖的压迫感,刹那间倾袭而来。 全都是渡劫期的大佬—— 宁音瞬间就要炸毛了,修仙界的境界压制比血脉压制还可怕,临近的境界还好些,但稍微高一点就会很难办,更不要说是渡劫期的顶级大佬。 好在她师兄看过来的及时。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时过来:“稍等片刻,师妹。” 他的这句“师妹”落下后,若水殿中那可怕的压迫感才稍减许多。 “好,师兄。”宁音紧忙就退了出去。 她抱着小猫,额前都是冷汗,靠在门边好好静了片刻,吐息才恢复正常。 宁音好些时候没见过这群人了,如今的天下除却中州外,共有四境,妖族、魔族、神裔、鬼族、神话生物,可谓是应有尽有。 四境各有统治者,那是一群真正的超级天龙人,也是一群无敌的冷血疯子。 她听师兄讲过几耳朵,就极其想要敬而远之。 不过他们的故事,跟宁音这个平平无奇的小路人甲,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上回见他们是在十多年前。 那时候宁音刚刚从魔窟出来没多久,师兄跟他们议事,她身上残存的魔气被闻出来了。 有个可恶的坏东西,竟然跟她师兄说,要把她这个魔族余孽给掐死。 宁音快气晕了,她才不是魔族,她是这世上最纯血的人类了。 她的身体那时候才五岁,“嘤”的一声就被吓哭了。 被师兄抱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温声哄以后,那人没再多言,但他眼底的杀意是真切到不能再真切的。 宁音现在想想都后怕。 这个修仙界怎么这么危险,连五岁小孩都不放过。 宁音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小猫站起身,师兄每次说“稍等”,至少也要两三个时辰。 她把小猫放进储物戒里的小窝,然后去吃了点东西。 宁音经常过来这边,若水殿存着许多她爱吃的仙果,吃完以后她就困了,跟灵兽结契很消耗体力灵气,她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这里有她的小床,有她休息的内室。 宁音幼时跟在师兄身边,长大后才搬去别处,算起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家。 尤其是他们就要成亲了。 师兄去南境前,宁音试着跟他双修过一回,他念及她年岁太小没碰她,两人只是神交了一回。 但神交对她这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少女,也足够的刺激。 宁音只要一想起那日的情境,就觉得脸庞要热透了,跟书册里说的完全不一样,神魂的碰撞带来的惊烈感触是无法抵挡的。 她那天表现得不太好。 宁音私下又看了好几本书,就等着一雪前耻。 她满心都是这桩事,闻嗅着若水殿里的清冷暗香,仿佛又回到那一天。 但不同的是,眼前人的面容换成了旁人。 他生了张神昭形湛的脸庞,决绝出尘,身躯也冷如寒霜,眉眼中却宛若烧着炽焰:“不舒服吗?” 喑哑的嗓音,陌生得令她生惧,更可怕的是男人带来的侵略感。 宁音的腰被掐着,腿也被迫分开,她的唇瓣呵出热气,泪珠扑簌簌地往下坠。 她极力想要往后,脊背却碰到另一个男人的胸膛。 男人俯身啄吻了下宁音的唇,嗓音轻慢:“你温柔些。” 她竟是坐在他的怀里,被两人夹在中间接吻。 滚烫的热意如有实形,宁音瞬间就从梦里吓醒了。 2. 第 2 章 这是什么离谱的梦—— 宁音惊坐起身,她的脸庞发烫,端起杯盏喝了整杯的水,才逐渐平复下来。 修士是很少做梦的,除却有卜算天赋的人。 宁音对卜算一窍不通,连山归藏都学不明白,卦爻也背得勉勉强强,除却刚穿过来时,偶尔会梦见地球老家,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做过梦了。 尤其还是这样靡艳紊乱的梦。 宁音的脸涨得通红。 不仅是因为梦里跟两个男人同时做那种事,更是因为她对师兄的一片真情受到挑衅。 宁音站起身,把领口扯开少许,推门想去吹吹风。 她就在偏殿睡着,刚走出去就跟议了半天事的众人撞了个正着。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皎皎月色照进若水殿,将潺潺的活水都映得生光。 宁音不太认得他们,脸上潮红浮动,硬着头皮叫人:“仙尊好。” 谢玄真没在人前避嫌,轻轻唤道:“过来。” 快半年没见,宁音早就想他想得不得了,小步快跑到他的身边:“师兄。” 她的水眸亮亮的,跟小狗似的蹭他的手。 修士以寡情淡欲为上,同门之间也讲究的是敬重如宾,但宁音天生就极招人喜欢,也引得旁人想去亲近她。 她人缘好,不认得的师兄师姐也说得上话,走到何处都有人打招呼。 跟养她长大的师兄,更是亲近到了极点。 摸摸头以后,宁音就躲到了她师兄的身后,她现在身上早没有魔气,但仍然心有余悸,生怕有人冲出来要把她掐死。 穿越就这点不好,她记事记得特别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想把她掐死的,就是师兄身边这个红眼的男人。 听大人讲话很没意思。 宁音表面乖乖地跟着谢玄真,小指头却早都忍不住勾起师兄的指骨,来来回回地暗示他该带她走了。 他这回在南境待了好多天,回来又还一直议事,她都等他好久了。 谢玄真一身白衣胜雪,容色淡漠,唇却微微扬了扬,碰了碰她的小脸,低声道:“去我那边等着。” 宁音在他身边多年,听得出这潜台词的意思,就是快要结束了。 她心底欢呼,雀跃地点头:“好,师兄。” 宁音的年岁很幼,尤其是在修士当中,轻盈的体态,稚嫩的面孔,昭示这还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 但方才两人的动作极密,分明是早超越寻常师兄妹的界限。 甚至可能已有了肉|体的接触。 宁音并不像她以为的那般默默无闻。 十年前从魔族老巢带回来的孩子,先天的炉鼎体质,数一数二的纯阴灵体,连血脉似乎也不简单,将四境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出第二个。 谢玄真偏偏轻易就寻到了。 若说当真没什么,谁都不会信。 红眸的男人目光带着少许讽刺,侧身说道:“你当真要跟这么小的孩子结契?” 他一身烈烈赤红,红眸隐约闪动灿金,攻击性极强的俊美脸庞,勾起讥诮的笑容。 说到“结契”二字时,他的语调怪异,满是更肮脏的意味。 谢玄真的神色微冷,却没应声,红眸的男人继续说道:“修为都没有,等你发作的时候,她不会在床上被你玩死吗?” 这话就直白肮脏得太过。 弱水出锋的刹那,整个若水殿都死寂下来。 这是谢玄真的本命剑,也是天玄的护宗之剑,其刃之锋半个中州都无可匹敌,方才还平和的殿中霎时沉寂如水。 他的声音冷漠:“方才的话,劳烦少宗主再说一遍。” 红眸的男人脸色变了又变,面容变得愈加难看:“谢玄真,你不要以为……” 他腔调仍然逞强,身躯却不由地后撤。 这一方的动乱很快就引得众人投来目光。 最先看过来的是无情道的道宗,北境的现任妖皇苍境。 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目光却是先望向了谢玄真。 剑修大多以寡情入道,断心绝爱,这些年都是如此,谁承想剑修大宗的天玄,倒是出了位深情似海的。 但这些都跟宁音没有关系。 她自觉跟师兄是隐婚,不好为人所知,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桩事。 去了师兄那边后,宁音刚好撞见了掌门师叔。 修真门派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整体架构非常严谨,有能打的,有镇宅的,有教学的,有养家的,还有管行政的。 比如她师尊,就是守宗的核武器。 虽然闭关几百年,但无人敢小觑。 掌门越师叔在宁音的眼里,就是校长般威严的存在,虽然他的脾气很好很温柔。 跟在越掌门身边的,是他的亲传弟子,也是他们剑峰的镇宅大佬奚清尘。 这是个堪称男主级别的大佬。 修无情道,清冷寡言,修为登峰造极,孤高不问世事,明明无数人暗中倾慕,却偏偏完全不近女色。 宁音就像是个吃瓜的npc,时常听说谁谁谁又为他发疯。 她一度怀疑是穿进了奚清尘做男主的里。 毕竟无情道就是个天然的超级buff,宁音还没见过无情道修成的男主。 但是他真的好像一尊仙像似的,完全不走剧情—— 宁音穿过来十六年,这个大佬就真的勤勤恳恳地修道,偶尔露面也是杀敌屠魔,其他什么都没干。 她待在吃瓜的一线,靠着师兄师叔的裙带关系,愣是也没听到一丁点八卦。 宁音礼貌乖巧地唤道:“师叔,师兄。” 她跟奚清尘年岁差得很多,但是辈分没差多少,跟她是标准的师兄妹关系。 奚清尘微微颔首,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沉。 “最近课业如何?”越掌门眉眼半弯,“我听说你拿了驯兽课的第一,抓到灵兽了吗?” 他一说起灵兽,宁音就来劲了,她高高兴兴地把猫猫幼崽抱了出来。 它睡着了,白白小小的一团,趴在宁音的手上,跟个小毛茸球似的可爱。 宁音展示了半天的宝贝灵兽,直到师兄过来,才把小猫放回到窝里。 踏入水门之后,谢玄真的容色比在外间要好很多,疏懒地拖了腔调:“过来接我。” 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哪里用得着人接? 但宁音哒哒哒就跑过去,抱住师兄的手臂,将他往内室迎:“师兄辛苦啦!” 她像个小跟屁虫,寸步不离地跟在谢玄真身边。 越掌门刚想莞尔调侃两句,谢玄真就注意到他们二人,很无情地把他们师徒赶了出去。 “师兄,上回有弟子回来,身上染了魔气,您看如何处理……”奚清尘还想多说几句,也被谢玄真直接打断。 “明日再谈。”谢玄真送客的态势很足,就差将水门落下。 宁音好奇地想多听两句,转眼就被他抓住。 她撞进师兄沉眸当中,心弦微紧,眨着眼仰起小脸:“师兄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泡泡泉……” 宁音话音刚落,便被谢玄真抱了起来。 开过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宁音的脸涨得通红,很想从他的怀里跳下去,但两人神 魂相触的刹那,她就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们半年没见,她说想去看他,他也不准许,就那么独自生生地熬。 宁音明白谢玄真的难捱,他表面光风霁月,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她师兄有病。 还是物理上的那种大病。 不过她很愿意帮他治病就是了。 宁音循着书册中学到的东西,手臂环住谢玄真的肩头,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慢慢地引动神魂的流转。 但理论跟实践的差距实在有点大。 宁音不知不觉间就红了眼尾。 她差点丢人地哭出来,还好师兄很疼她,稍舒缓过来就放过了她。 谢玄真碰了碰宁音的额头,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微哑着声:“你做得很好,音音。” 他的言辞克制,暗色的眼中仍有餍欲。 神交实在是太刺激了,宁音坐在谢玄真怀里,眸光涣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次表现比上次还差。 她羞耻得厉害,扭过脸庞:“师兄,要不你取点我的灵吧……” 说这话的时候,宁音感觉她像极了一个无用的丈夫。 谢玄真掰过她的脸庞,凝视着她:“不行。” 他这病常常发作,以前最严重的时候,宁音甚至给他喂过血。 “我先前怎么说的?”谢玄真低声责斥,“不能让任何人取灵。” 可是师兄不一样,师兄又不是别人。 听到谢玄真这样训斥,宁音心里又难过又甜蜜,她从后方环住他的脖颈,贴在他身上撒娇:“好啦,不要训我啦。” 她温声软语:“师兄你去泡泡泉嘛,可舒服了。” 宁音把他拽了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后方的灵泉去。 两人到底没到坦诚相见的地步。 在快被她推下水前,谢玄真无奈地应道:“我去泡泉,你去里间待着,储物戒里有给你带的礼物,自己去看。” 宁音高兴地欢呼一声:“好耶!谢谢师兄!” 她顿时顾不得师兄,开开心心地回去看礼物。 南境的人素质很差,总想杀小孩,但是风物异于中州,有趣的东西最多。 宁音这会儿腿也不软了,腰也不酸了,脑袋都格外清明。 还没开始翻礼物,她自己的储物戒中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狠狠扑到了她脸上。 “唔!”她胡乱地挣扎,下一秒耳中就响起电音。 【滴!万人迷攻略系统已绑定。】 什么系统? 宁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眼前的不明生物扒拉下来。 柔软的白毛,绵柔的肉垫,尾巴尖尖的墨色。 谁来告诉她,她刚抓的小猫崽子怎么会说人话了? 灵兽小猫眨着眼,继续口吐人言:【尊敬的女主您好,我是您的攻略系统!也是本书的小助理,可以帮您查阅好感度,提升金手指,更轻松地攻略五位男主,剧情开始前,请先为我命名吧!】 这是什么鬼系统?这是游戏的看板宠吧! 宁音还没想明白,剧情大纲就甩到了她脸上。 这是一本虐心虐心八百章的限制文,既黑暗又涩情,有大量的三批和恩批内容,全书都是各种py,结局更是可怕至极的1ⅴ5的仙门共妻。 宁音的眼前阵阵发黑,穿越十六年,她的生活平平无奇。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路人甲。 原来她竟然是恩批凰文的女主吗? 宁音狠狠地愣住,然后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就算是凰文系统,你来得是不是也有点太迟了,我明天就要成亲了啊!” 3. 第 3 章 比穿书更可怕的是穿书还必须走剧情。 而且剧情还全都是十八禁内容。 宁音视死如归地仰起头,喵喵叫了一声,想淹死在海里的心都有了。 但偏偏她现在会水,淹都淹不死。 叫了一声后,宁音就受不了,她的小角抖动,身躯也不住地往下沉。 她一直都是人类,还不适应做一条小龙。 宁音一边抱着礁石保持平衡,一边重重地揉了揉小猫头,柔软的白色尾巴被海浪来回拍打,像是化开的一团雪。 “都是因为你这个坏家伙,”她恶狠狠地说道,“我才落到这个地步的。” 猫猫系统“嘤”了一声,任她揉搓,但还是很老实地紧忙提醒她:【宿主,男主要过来了,当前好感度:20.34%。】 二十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尤其是对陌生人。 看来第一个男主应该是个好人。 宁音趴在礁石上,强忍住羞耻,再度探头喵喵叫了两声。 那人真的过来了,黑暗的夜色当中,他过于高挑的身形,没由来地蕴着极强的压迫感,但真正临近时,率先感受到的却是他身上如沐春风般的静和安宁。 他的容色微动,朝着身边人唤道:“师妹,过来,这里有个落单的孩子。” 银铃般柔和的嗓音微颤,连声应道:“是我族幼崽吗?” 两人离得越近,宁音就越想死。 但踏上这条贼船以后,她根本没有跑路的可能。 今夜的月色极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宁音现今本来该准备跟师兄成亲的事,而不是在这里被迫勾引别的男人。 都怪这个离谱破系统的出现—— 事情还要从宁音刚刚绑定系统说起。 看完系统甩来的剧情和大纲后,她就炸了。 “我不要做女主,也不要攻略别人,”宁音气得大喊,“我明天就要成亲了,而且我跟我师兄很相爱!” 这个小猫系统也傻眼了。 它呆呆地说道:【可是宿主,按照剧情你已经要被逐出宗门了呀。】 逐出宗门?这是什么破话! 宁音赶快“呸呸呸”几声,生气大骂道:“你胡说什么!我遵纪守法,敬重师长,友爱同门,凭什么把我逐出宗门?” 猫猫幼崽睁大圆溜溜的眼,尾巴尖尖也不断地摇晃。 【宿主你暗恋师尊,心魔乍起,魔气附体,意外失手杀害同门,关在思过崖,难道都还没有发生吗?】 宁音差点要昏过去,这是什么鬼剧情。 她入门到现在,见都没见过师尊他老人家,更别提暗恋到出现心魔了。 “我才没有,你不要空口污蔑人!”她登时就跳了起来,“我师尊都闭关几百年了,好不好?” 这小猫系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不对。 【宿主,你的师尊不是男主奚清尘吗?】 宁音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跟他同辈!” 刚刚系统往她脑袋里灌剧情太快了。 复杂混乱的大纲,还没有那八百章全是**的标题更令宁音印象深刻。 “双*”“掐**”“揉*”“骑*”“扇*”。 宁音看得要晕字,连这群男主叫什么都没记住。 听系统这么说,她才惊悚想起,第一个男主好像就是奚清尘。 无情道剑修,禁欲高冷师尊,数百年来就收了宁音一个弟子。 比穿进超级无敌凰文更恐怖的,是身边人就是男主。 宁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蹲下身,提起小猫的耳朵:“我不管你是从哪来的,我现在已经有道侣了,而且对男主们也没兴趣,不麻烦你这个攻略系统了,你去找别人吧。” 猫猫幼崽用尾巴环住宁音的手腕。 【宿主,世界可能是出现了波动。】这回轮到它急得喵喵叫。【但您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如果您不走剧情的话世界会崩溃,而且您不走剧情天道也会强制推动的。】 小猫系统像是紧急加速读取了世界内容。 【虽然您拜错了师尊,但是魔族卧底已经出现了……】 它这么说,宁音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方才奚清尘过来时,似乎就想跟师兄说有弟子染上魔气的事。 这天道也是有病吧! 宁音穿越十六年,除了在魔窟给人做血包,过得平平无奇,也曾经幻想过系统和金手指从天而降。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的臭系统竟然会是这个! “可我总不会突然出现心魔吧,”宁音强作镇定,“而且我师兄那么疼我,不可能把我逐出师门的。” 谢玄真要过来了,她半年前跟他神交过一回后,就对他的存在十分敏锐。 宁音把小猫往储物戒里一塞,他就挑开珠帘进来了。 师兄身上带着少许水汽,灵雾沆砀,仙气飘然,望过来的寡淡目光,也恍若是如金坠玉,有着说不出来的吸引力。 他刚一张开手臂,宁音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双修实在是太可怕了。 宁音以前也觉得师兄非常好,但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后,师兄简直快变成了猫薄荷,让她一刻都不想离开他。 “清尘刚刚传信过来,那孩子的事还是得处理,”谢玄真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过去一趟,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宁音修为在同龄人当中可以说是佼佼者。 但再怎么说都才刚筑基,她的身子又特殊,须得仔细养着。 宁音听到谢玄真的话,却是警铃大作,他说的是那个沾上魔气的弟子吗? “师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她抱紧师兄的手臂,“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谢玄真本就很宠纵她,更不要说是现在。 他轻叹一声:“可以。” 宁音随着谢玄真一道过去,夜色已深,她也是出来以后,才惊觉刚刚荒唐了多久。 她的脸皮不由地发热,好在没谁注意到。 奚清尘是越掌门的亲传弟子,又是剑峰大佬,宁音经常见他,但听系统说完剧情,她就再也没法直视他了。 一推门跟他对上视线,她差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想掉头就走。 谢玄真扶了一下宁音的腰,带着她往里进,他开门见山:“人怎么样了?” 魔气入体不是小事,很有可能会毁了经脉。 魔气的类型多而杂乱,要是知道因何而起还好,要是不知道就是天大的麻烦,眼前这少年明显是被误染上的。 奚清尘已经将人制住了。 缚仙锁当中绑着的,是个面生的少年,瞧着大约十七八岁,最多是筑基期的修为。 他周身都萦绕浓郁紫黑的魔气,深重得颇有些骇人。 怪不得奚清尘连夜会请谢玄真过来。 “他是在今天下午突然发作的,”奚清尘沉声说道,“同门的师兄弟说,可能是因为之前下山历练时,不小心被魔兽所伤。” 他将文书一并递了过来,容色肃穆:“那时以为伤口处理好了,结果魔气不慎入体。” 若当真这样简单就好了。 找医修过来一样一样试,几百种魔气一一试下来,也能摸出个大概。 但眼前少年所浸染的魔气,显然没那么容易解决。 他现在连清醒都清醒不过来,眼白都是藏黑色的。 宁音粗粗看了一眼,就吓得不轻,这怎么跟系统的剧情里说的一样啊? 她脸色霎时苍白,好在奚清尘和谢玄真在那边聊,也没顾得上她。 过了半刻钟后,谢玄真设了屏障,然后解开少年身上的缚仙锁,隔了那样一段距离,他还是如鬼魅般向着宁音扑来。 剑气凝成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接触可能。 但宁音仍是倏然心悸起来,魔气入体后会率先选择一个部位入袭。 她被抓到魔窟的时候,还是小婴儿,他们还是残忍至极地给她的心口注入魔气。 被带回天玄宗后,宁音再也没有被魔气侵扰过。 可仅仅是一个瞬间,她的眸就泛起红来,谢玄真当即就变了容色,缚仙锁再度生效,那少年被法术直击,昏昏沉沉晕眩了过去。 宁音的身世隐秘,殿中的人不多,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宁音。 胸腔里的声音极大,周遭人的视线也像是发着赤红的光。 宁音呆愣了一会儿,才发觉是她的眼红了。 但凡是修道者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宁音抿紧唇,指节也深深地攥在了掌心,谢玄真的容色倒是无异,他看向奚清尘轻声道:“先送你师妹回若水殿。” 他的神情淡漠,平静宁沉。 宁音却无法保持镇定,奚清尘的神色复杂,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垂首道:“是。” 心魔好像真的要出现了。 宁音最怕的就是有人把她当魔族,师兄的到来让她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但假如一切真的朝着那本书里的剧情发展呢? 她出现心魔,魔气再起,还残忍杀害同门。 师兄还会疼爱她保护她吗? 而她这样做,又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宁音近乎是浑浑噩噩地回去,她趴在小床上,把储物戒拿了出来。 可恶的天道,可恶的系统,怎么就那么坏呢? 她想跟师兄成亲,想要他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宁音把小猫抱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坏小猫像是也终于良心发现,伸出小爪子给她擦眼泪。 【宿主,你别哭……】 “你说吧,”宁音带着哭腔说,“我要怎样才能不被逐出师门,顺利跟我师兄成亲?” 小猫系统很认真地解释起来:【宿主,世界线出现波动,只要攻略完四个男主,让他们的好感度达到100%就可以了。】 她连师尊都没拜上,自然走不了师尊线。 也难怪天道都推得艰难。 【其实并不难的,宿主有很多金手指的……】 宁音难过一晚上,现在终于有一件高兴事。 原来她还有金手指呢。 “我都有什么金手指,”宁音顿时有了兴致,“能快速修炼,还是什么别的?” 小猫认真点了点脑袋。 【有好多呢,宿主。】 它一划拉,宁音的眼前就出现了她的金手指面板。 【身娇体软:1/5。您的身体一般柔软,可以做到简单的体术动作。】 【玉骨生香:1/5。您的体香一般馥郁,尚且没有魅惑的效果。】 【炉鼎体质:1/5。您在双修时可提供少量修为,被采补时难以挣脱。】 【敏|感多汁:1/5。您的**一般敏|感,**目前不能产*。】 这都是什么没用的破金手指啊!还全都跟涩情有关! 宁音眼前一阵阵发黑,忍不住地呐喊:“啊啊——” 4. 第 4 章 果然获得好处,就要付出代价。 宁音忍辱负重地制定计划:“既然是攻略完就可以,那我攻略一个死遁一次,是不是也可以?” “反正他们离得那么远,”她念念有词,“彼此也不熟。” 小猫系统认真提醒:【可以的宿主,但南境的凤族少主和北地的那位妖皇是朋友……】 宁音根本记不住他们,她就记得现在有四个老公,分别来自四境,而且还是四个种族! 龙族、凤凰、妖族、神裔,什么都有。 系统还没解锁人设图,上面显示的是他们模糊的原型。 宁音看一眼就要吓晕了。 在书里面,她跟他们原型进行过无数次。 宁音差点哽咽出声,她真的不会死吗? “这不重要,”她连声反驳道,“我不让他们一起见到我就好了。” 做好计划以后,宁音就好了很多,她趴在小床上,捧住猫猫头,视死如归道:“好了,我们开始吧。” 正文剧情在她刚及笄就开始了。 世界线发生了意外的波动,现在想要拨乱反正,就要回到半年前,她被逐出师门的那个时间点。 宁音两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魔窟。 她眼泪汪汪,希望男主们都是好人,能对她好一点。 然后再睁眼时,宁音就变成了一只小白龙。 小猫系统刚刚被她起好名,很高兴地跟她问候:【宿主您好!系统猫猫灵正式为您服务。】 宁音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她不会游泳,骤然变成小龙,连甩尾巴都不会,差点呛水淹死。 宁音顶着小角,吱哇乱叫:“我怎么不是人了!” 小猫系统趴在宁音的肩头,喵喵叫道:【宿主您还不知道吗?您有龙族血脉呀,本来就可以化形成龙的。】 她当然知道!师兄早就跟她说过。 但问题是宁音只有祖上有龙族血脉,到她这一代都几千年了,她这是超级大返祖了—— 她很羞耻,有一种变成大猩猩的错觉。 修仙界里神话生物是超级天龙人,降世就有化神期修为。 但宁音还是想当个人,她是想披马甲走死遁路线,没有想给自己换个种族呀! 【宿主别担心,这是您的龙族形态而已,不会影响您的人族形态。】 小猫系统越来越认真,耳朵被海水溅湿也忍住没有抖一抖。 【而且您身上有金手指,就算两个形态同时出现,别人也认不出来的。】 宁音总算放心下来,以后她就有两个身体了,这才叫真的金手指嘛! 她高兴起来,但还没等她开始感受这天上掉下来的化神期修为,第一个男主就过来了。 扑面而来的是皎然的仙意。 矜崇贵重的气度,神昭形湛的面容。 他的发是乌色的,眼却如流淌的深蓝水银,在暗夜当中微微生熠。 宁音最多在十年前见过他,她早该忘了这张脸才对。 但是午睡时的那个梦境里,他曾经出现过,那时她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被迫将柔膝打开,仰起头被他亲吻探入。 他的面容透着静气,极好的修养会在第一眼给人如沐春风的错觉,会让人忽视那双冷色眸里的疏离。 对上视线的刹那,宁音的耳边就咔哒一声,解锁了系统的资料。 【应决,祖龙血脉,东域掌权者,渡劫期大圆满。】 【当前好感度:20.34%。】 知道应决名号的人,都很难想得到,他会生了这样一张昳丽柔和的面容。 但他的气势无疑是深重的,再温柔的气度都遮掩不住其下的恐怖境界。 渡劫期大圆满。修真界到顶的境界。 宁音下午才见了一群渡劫期大佬,遥遥看一眼和近距离接触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她眨着水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起来。 宁音顶着小白角,眨着水蓝色的眸,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这就是恩批凰文吗?男主上来就要把她抱回家,她不要啊—— 宁音还不适应龙形的身体,咿咿呀呀地乱叫,挣扎半天应决也没将她放下。 混乱中她仰起头,方才注意到他眼底的情绪是怜悯。 与此同时,应决身畔的女子也开口了,她纤纤素手微顿,浅眸黯然:“竟然是个残损的孩子……” 宁音一听就要跳脚。 为什么这么说她?她怎么就是残疾了? 比被当面骂,更让宁音来气的是,她感知了一下灵府中的修为,震惊地发现她好像真是个残疾。 别的龙族降世就是化神大能,她为什么还是筑基期! “该是先前祸乱导致的,”应决的长睫微垂,眸里是月光般的霜冷,“他日时机成熟,我必不会放过青逆。” 不是,他在说什么啊? 宁音两眼一抹黑,她的小角抖了抖,就被应决用抱小孩的姿势,彻底揽入了怀里。 她努力地挣扎,喉间却只发出了喵喵叫的声音。 宁音眼泪都要汪出来了,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怪不得系统让她学猫叫,她竟然还变成小哑巴了! 两人并行于水面之上,快得却宛如御剑疾行。 宁音在天玄宗地图待了十年。 独自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下的天玄城。 应决开图的速度太快,宁音的小脸被风狂刮,梦回第一次坐过山车的狼狈。 她本来还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这会儿胃里翻涌得快吐出来。 渡劫期的移形速度,真是恐怖如斯。 宁音紧紧地搂住应决的肩头,直到他停下时依旧心有余悸。 他们像是还有事要做,停在了一处很僻静的隐岛洞府。 “师妹,你去疗伤,”应决看了眼身边的女子,“这孩子我来照看。” 原来两人是师兄妹吗? 宁音想着还在家里等她的师兄,对应决的好感度顿时提高许多。 待女子盘膝而坐,自然地运转周天后,宁音就被应决抱到了隔壁的洞中。 这里的布置极其简练,除却冷玉做的寒床外,就再无其他。 宁音被她师兄养得很娇气,乍然被男人抱到玉床上,她的小脸倏地就耷拉下来。 她日子过得好好的,到底为什么要被抓来攻略男主啊? 宁音在脑袋里胡思乱想,但没多时她就没了这机会,因为渡劫期冷凝的灵气,忽然如沃泉般猛地灌入她 的灵府当中。 她、她吃不下这么多的—— 跟师兄神交的时候,宁音都没被这么喂过。 都说龙性本淫,但这龙族的男主未免也太开放了点。 宁音坐在冷玉寒床上,雪白的长睫染上水意,湿润地颤抖起来。 她不住地想要挣扎坐起,脸庞都因过度的灵气泛起潮红。 从未有过的溺水感,让宁音不住地掉眼泪。 她拼命地想要起身,却被男人死死地按住,在灵气快把她灌爆之前,她那个炉鼎体质的金手指,终于发挥作用了。 原本滞涩的灵府,忽然疯狂地运作起来。 将渡劫期的可怕灵气,渐渐地度化开。 宁音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趴在应决的肩头狼狈地低泣。 她收回刚才说他是好人的话。 谁家好人会上来就给人狂灌灵气啊—— 应决的手抚在宁音的后背,须臾他很轻声地问道:“你的身躯并非残损,而是炉鼎体质对吗?”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聪明? 宁音气得要死,抖着小角想从他怀里挣脱,雪白的尾巴也甩来甩去。 她不配合的样子很像条跃动的小白鱼。 应决却像是误将宁音的不配合当做难堪,他将她抱到玉床上,神色郑重地说道:“方才某冒昧,望姑娘海涵。” 他的嗓音好听,如林溪山涧般清越。 “姑娘身负我族血脉,意外流落民间,该是经历颇多坎坷,”应决的大掌覆上她的细指,“某愿为姑娘提供寄身之所,护佑姑娘一世平安顺遂。” 炉鼎体质很难有好下场。 但要是有大佬庇护就不一样,还能去美美地采补别人。 应决面露难色,垂眼慢声:“只是有一事,不知可否劳烦姑娘施援……” “我那师妹自先前战中,被魔族伤了灵府后,就一直修炼困难,”他眉间凝着愁色,“姑娘体质天然能转灵,我愿每隔日给姑娘度灵气,想请姑娘助我师妹一助。” 宁音从穿过来就给人做血包,早就习惯这套流程。 对她有求才好呢!看她狠狠使唤他,让他自己攻略自己。 宁音心底小龙得志,小脸却依然矜持,只低低点头。 应决该是跟女子接触不多,更没照看过孩子,确定灵气都度入她的灵府后,指骨便落了下来,低低道:“你的嗓子好些了吗?” 原来给她灌灵气,还能帮她恢复嗓音。 宁音顿时高兴起来。 她的声带刚好转少许,说话的嗓音哑哑的,像湃过井水的瓜果般沙甜:“好多了。” 宁音渐渐放松下来,抬起眼皮看向应决。 这男主也没有太可怕嘛! 她坐在冷玉床上,悠哉地晃着腿,这会儿才发觉覆着雪鳞的龙尾,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嫩生生的盈白双腿。 做小白龙的时候,不穿裤子也无妨。 此刻宁音陡地发现一件恐怖的事,她下面什么都没穿啊—— 她喉头一哽,差点就哭出来了。 但宁音还没羞耻得涨红脸,眼前的世界就翻天般地倒转过来。 谢玄真披着夜色,踏入偏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怎么在外间睡着了?” 5. 第 5 章 谢玄真不知忙了多久,外间的夜色已然深黑。 碎星坠光入殿,如有积水空明。 时空切换得太突然,宁音没能藏住脸上的错愕,好在是刚刚睡醒,她揉着水眸软下嗓音道:“昨天晚上没睡好,师兄。” 说这话时,宁音甚至还仰起了小脸。 但她的掌心却已经微微湿润。 自从来到天玄宗,她就一直跟在谢玄真身边,说是他一手养大的也不为过。 宁音从没向师兄说过谎,但她是个凰文女主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师兄,而且也没有必要告诉他。 就当是个穿越后的小插曲好了。 反正等她攻略完四个男主,什么剧情系统限制文的,跟她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里,宁音渐渐找回了自信。 怕什么?又没人知道—— “我也没休息好,”谢玄真摸了摸宁音的头,“一直在想你。” 他早过了要睡觉的境界,夜深时也不过静息。 师兄温然可亲,说话总是很好听,但这样直白的情话,实在是有些太超过了。 宁音顾不得其他,害羞得将小脸埋进了他的衣襟,嗓音带着滚烫:“我也很想你,师兄。” 她本就跟他很亲近,有了实质的亲密后,两人的关系更是飞速发展。 好久都没见,宁音有一箩筐的话跟谢玄真说。 她很快放松下来,像小鸽子般的叽叽喳喳:“师兄,我好像快有剑灵了,御兽课我还抓了一只小猫灵兽幼崽……” 谢玄真一边认真聆听,一边抚着她的后颈,将她抱到软榻上。 宁音喜欢睡软软的小床,价值千金的玄玉寒床,她看都不看一眼,对着柔软的素榻倒是喜爱到了极致。 她坐到床上,晃着腿看向谢玄真。 “师兄,你呢?”宁音期待地问道,“你的事情都还顺利吗?” 谢玄真是去处理正事的,南域的情况复杂,诸族混居,又是魔族最早的缘起之地,常有各种事务出现。 但除了正事,他此番去南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谢玄真翻转掌心,修长如玉的指节间,缓缓浮现出一朵炽红色的莲花。 这莲花的色泽极为艳丽,花蕊却是黑色的,轻轻触之,整朵花都变了形貌,猝尔转黑,再猝尔转白,最终又变回炽红色。 宁音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朵花。 她呆愣愣地站起身,喃喃道:“……你找到了,师兄!” 谢玄真抬手揽过宁音的腰肢,轻轻道:“嗯,在鬼族禁地找到的。” 他的语调轻描淡写,但宁音知道,找到这朵花远非那样简单,她的眼眶渐红,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师兄……” 她幼时被魔族取灵太过,亏空极其严重。 说不好听点,就是病秧子短命鬼。 都是谢玄真拿灵气和各种天灵地宝,硬生生给她吊着,这些年来才平安顺遂的。 但想要真正改变宁音的体质,让她不至于年纪轻轻去世,就只有上古传说中的灵药。 炼制这灵药的要求极为严苛,其中最要紧的一味药叫往生花。 千年不遇的秘物,想要寻到不知多艰难。 可谢玄真硬是给宁音找到了。 “等明日我们就成亲,”他低喃般地说道,“结契以后,我就能更好地护着你了。” 修真界做道侣不是简单的事,两人的性命、修为、神魂都将紧紧联系在一起。 宁音感动得眼泪汪汪,点头就要答应,她盼着跟师兄成亲多时,此刻陡然意识到不对。 成亲还是要结契的呀! 她顿时头皮发麻。 谢玄真是什么修为境界?想要觉察她神魂的端倪,估计比喝水都要简单。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家伙呢? 宁音气得要死,在脑子里疯狂地骂天道和系统,这凰文女主谁爱做谁做去吧。 但眼下还是要解决结契的事。 宁音抬起小手,覆在谢玄真的手背上,颤颤巍巍地说道:“师兄,我们要不先别成亲了……” 周遭突然死了一般的安静。 她抬起长睫,小心翼翼地去看她师兄。 还未等来谢玄真的回应,眼前的世界陡然错转,回到了那座隐秘的洞府。 宁音的身子还是光着的,这会儿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她的角收不回来,抖着雪白的小角,“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宁音相信她现在是个龙族幼崽了。 她除了四五岁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爱哭过,眼圈刚一红泪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抚养幼崽即便是在龙族,也是件麻烦的事。 应决一看就没抚养过幼崽,甚至没怎么跟小女孩接触过。 他的神色一慌,连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宁音没有不舒服,宁音要穿衣服。 “衣服……”她抽抽搭搭地说道,“我要穿衣服……” 仙家讲究断情绝欲,但应决是龙族,在深海里化成原型时,没有哪只龙会穿衣服。 如果不是宁音说起,他估计都想不起来她要穿衣服这件事。 应决心神一软,指节微动,臂弯就搭上一件雪色纱裙,他轻轻说道:“你自己穿上,还是我来帮你?” 他那口吻,跟哄小孩一样。 好消息,应决不是坏蛋的虐文男主,没有故意欺负宁音。 坏消息,他好像真的把她当幼崽了。 宁音做的计划是快速攻略,快速死遁,争取俩月解决一个男主。 应决这么呆,真的会爱上她吗? “我自己穿。”宁音一脸黑线,她把纱裙拿过来,背对着应决,吭哧吭哧穿衣服。 她抖着小白角,没多时就换好。 应决试探地问道:“你先前是沦落到了何处?对幼时的事可还有印象?” “我不知道,”宁音摇了摇头,“我失忆了,醒来就在海上了。” 龙族是向水而居的神话生物。 哪怕濒死失去意识的龙族,也会下意识地向着海域游去。 潮汐会引领迷失的龙族回到故土。 宁音说了个简单粗暴的谎,应决的神情却怔了怔,他轻轻地抚向她的头:“你受苦了。” 然后他没再多问。 宁音还是要睡觉的,她一受累就特别容易困。 她揉了揉眼,声音发软:“有衾被吗?我有点困……” 宁音简直不是有点困,她是非常非常困,身躯刚碰到那张冷玉床,她的长睫就阖上了。 “有。”应决刚应下,她就睡着了。 他没给人盖过被子,轻手轻脚 地抱起宁音,把她裹好放进衾被里。 宁音睡着得非常快,她的角还是没收回去,如斜梅般形状漂亮的小白角,泛着温润的玉色。 幼崽在化形上总是颇多困难。 不是收不回尾巴,就是收不回角。 宁音体质特殊,漏斗般的灵府注定她此生修炼困难,在诸多事上都要坎坷,这是炉鼎体质通有的弊端。 但龙族却鲜少有这样的,物种上的优势让他们降世就有磅礴的灵气和修为。 应决凝望着宁音,用灵视细细地扫过她的经脉。 她说的应当是真的。 宁音是个龙族幼崽,但不同的是,她是个混血的小龙崽。 恐怕已经用人族的身份生活十多年了。 混血想要觉醒龙族血脉很麻烦,若在龙域的灵宫还简单些。 而且觉醒前势必要储存记忆,免受其乱。 宁音明显是在外觉醒的。 她没能储存记忆,自然就失忆忘却了一切。 不过这样小的孩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猝然觉醒血脉? 应决的眸光微暗,但今夜能遇到宁音,他心中更多的是欣喜,原以为师妹的病这辈子都无解了,万幸是遇到了宁音。 作为报偿,他会对宁音很好的。 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为她摘下来。 一夜都过得寂静安宁。 总算是睡了个囫囵觉,宁音翌日睡醒的时候,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应决不在洞府里,她偷偷摸摸地把猫猫灵抱了出来。 这个笨蛋系统不会蔽形,被宁音藏在了储物戒当中,好在它多少会把她的储物戒变隐形。 她小声抱怨道:“怎么有你这么笨的系统?” 宁音撑着被子,低头看向她的小猫系统。 它喵喵了两声,软软地应道:【宿主,这是为了保护您的隐私,必要的时候宿主召唤,我会立刻就出来的。】 这系统还怪人性化的。 宁音确实不喜欢被窥探脑子里的想法。 她揉了揉小猫,狠戳了几次刷新键,查看应决的好感度。 一晚上过去,高低涨个十几二十吧? 他们现在认识了欸,又不是陌生人刚刚见面。 光屏幽微一闪,呈现出具体的数字。 【当前好感度:20.34%。】【刷新时间:刚刚】 连一个小数点都没有动。 宁音睁大了眼,一时之间脑中空白。 她还没想明白,应决就回来了。 听到动静,宁音紧忙把小猫塞进去,然后掀起被子坐了起来。 回来的不仅是应决,还有与他并肩的师妹。 两人都是乌发蓝眼,气质高华,容貌出众,身着深银色的衣袍,并肩而立时就恍若一对璧人。 亲近而不狎昵,流水知音般的相许。 “那邀月就等师兄的吉讯了。”她的声音如银铃般好听,柔婉一笑时天光都为之黯淡。 宁音揉着脑袋坐起身。 他们感情真是好,就跟她和她师兄一样。 一晚上过去灵气就耗空了,宁音从玉床上下来,拽住应决的衣袖,轻轻拉了拉:“给我点灵气。” 她的嗓音小小的,还带着沙哑。 再不给她灵气,她就又要变成小哑巴了。 6. 第 6 章 那唤作邀月的女子怔了怔,白皙的素手微抬,指间的银链晃动。 她看向应决,不明所以:“这……” 应决的容色如常,他平静地说道:“这孩子体质有异,常须灌注灵气。” “早就说让你好好休养,”他轻声温语,“我来照看她便是。” 宁音难得聪明地看懂了应决的眼神。 她乖乖地站在他旁边,伸出手腕,等他给她喂灵气。 渡劫期的修为可不能浪费,那么磅礴的灵气,用在她的身上刚刚好,说不定过几天她也有化神期的境界了呢。 邀月的眼中带着同情,在应决给宁音灌灵气时,她轻轻抚了抚宁音的头发。 “等归去灵宫就好了,”她目含怜意,“总会有法子的。” 邀月这么说,宁音也充满期待。 她对东域的情况所知甚少,只知道这里是一半陆地一半海域的特殊地带,主要由龙族所统辖,除却陆上在深水中仍有无限的领地。 著名的瀛洲仙岛,正是在此。 宁音连秘境都没下过几次,早就对东域的深海渴望已久。 她正想点头时,稳稳灌注的灵气骤然加剧。 宁音的经脉极细,昨夜就差点被应决弄哭,哪里承得住这样大量的灵气。 她腰一软,霎时就站不住。 邀月大惊失色。 应决利落地接过宁音,他的眉微拧,不紧不慢道:“这孩子的身骨孱弱,师妹你的伤也还没好,回灵宫的事不若先缓一缓。” 邀月紧张地看向宁音,抬头抚上她的额头。 “她年岁这么小,”邀月急声道,“怎会就到这地步了?” “许是在人间经历了什么,”应决的眸光不染纤尘,“师妹你先稍等,我给她疗愈一下。” 宁音被他灌灵气,灌得快要饱胀到哭。 她的灵府这两天在他这里,算是遭了大罪。 邀月离开后,宁音强撑着爬起来,张牙舞爪地起身挠他:“你有病吧——” 应决按住宁音的手腕,神态恢复惯常的从容。 “姑娘见谅,”他的眼帘微垂,“我家中事务特殊,目前不便回去。” “我师妹身子不好,性子又天真柔弱,我不欲她知悉,”应决继续说道,“这些天就劳烦姑娘,陪我一起哄着她些了。” 宁音气得不轻,搞不明白他的逻辑。 她哼了一声:“你传声不就完事了?” “天天给我灌灵气,”宁音絮絮叨叨,“我要是爆体身亡,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是你要的吗?你方才话都说不出来,”应决疑惑地说道,“我再不给你些灵气,你就要失声退形了。” 宁音很生气,但宁音确实要灵气。 算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又还要他爱上她,她就勉为其难地不跟应决多计较了。 大龙不记小龙过。 宁音哼哼唧唧地说道:“那你慢慢灌不行吗?” 灵府充盈得恐怖,她感觉光速就能飞升金丹、元婴。 要是消耗的速度也能慢点就好了。 应决没搭话,将她拉了起来,嗓音轻轻:“我方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宁音拍了拍裙摆,扶着她的小角道:“记得了。” “对了,”应决忽然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宁音两辈子都叫宁音。 她愣了愣,摇摇头:“不记得了,不过你可以叫我音音。” 应决都没问是哪个音,就颔首说道:“好。” 宁音跟着应决出去,邀月在外间等他们,今次她以为还要移形,没想到外间已经停了仙舟。 这是应决的法器,远比她每天上课坐的小仙舟要豪华百倍。 可恶的有钱人。 宁音舒舒服服地坐进去,吃饱以后她就困了,腹中满盈的都是应决的灵气,她没多时就睡了过去。 幼崽在龙族永远是最受呵护的。 龙族向来子嗣艰难,养育幼崽又格外不易,是以对待流落在外的幼崽也十分珍重。 邀月伸出纤指,轻碰了碰宁音的小角,喃喃自语:“若我弟弟还活着,也该是她这般身量了。” 东域龙族瞧着风光,实则连年来内乱就没停过。 不同族系之中,堪称是血海深仇了。 “别担心,”应决嗓音如风,却透着深重的力量感,“会有转机的。” 邀月神情动容,抬眸望向他,语调微颤:“师兄……” 应决长睫轻阖,温声细语:“这些事师妹无须多虑,对师妹来说,最要紧的事是养好身子。” “也就师兄还念着我……”邀月苦笑一声,“我这灵脉若是千年内,能遇到一线生机都是幸运。” 应决按住指骨,缓缓掀起眼皮。 他轻声说道:“师妹身负大气运,又心怀苍生,总会遇到好的报偿。” “师兄向来会说好话,”邀月抿唇一笑,“不过还是多谢师兄愿意哄我。” 她眉间的愁色淡去,身躯也向后倚靠些。 宁音睡了一路,等她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灵雾凝聚成实形,如游云般浮动在碧色山峦间。 玉织的楼阁仙台,隐约于青绿之间。 四面环绕的是梦幻的湛蓝海水。 这里是瀛洲仙岛—— 宁音的脑袋晕乎乎的,她穿到修真界多年,都在宗门努努力力修道,还没有旅游过。 她狠狠揉了揉眼,刚一抬起眸,就听到应决道:“醒了就下来。” 他身份贵重,即便性子温文尔雅,居高临下望过来时,仍然带着压迫感。 宁音小声嘟囔了一句,踩着小靴子走下仙舟。 也是离开屏障后,她方才意识到外面有多少人在候着。 全都是渡劫期的大佬—— 宁音顿时带上痛苦面具,这世上渡劫期的大佬跟蚂蚁似的怎么到处都是? 为首的人笑得温柔,慢声说道:“摘星楼列位,恭迎二位仙尊。” 然后他顿了顿,拉长语调:“——还有这位小友。” 在说到“小”字的时候,他的言辞中带上了哄小孩般的调侃。 宁音好久没享受过这种幼崽待遇。 但化作龙形后,先天的敏感,让宁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眼前人也是跟她同出一血的龙族。 不跟长生种老东西一般见识。 宁音跟在应决的身后,没有搭话,她躲在他衣袍后,自顾自地玩腰间的玉佩。 她这身小裙子真好看,等回头她也要弄一身类似的。 应决望向摘星楼的宗主仲玄玑:“那魔物收服了吗?” “已经收服了,”仲玄玑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就等仙尊处置。” “好,我们这就过去。”应决一边跟他言语,一边按住宁音的手腕,制止她再将玉佩弄得乱响。 宁音怒目圆视,未能将玉佩夺回来,应决就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冷冷的警告。 他养孩子的耐心真的好差,这才带了她两天,就完全装不下去了。 宁音气得要死,这算什么温柔男主? 但这是别人的地盘,她又不敢怎么样,气呼呼地咬着灵果吃。 从山前到羁押罪人的密地颇有一段距离。 好在仙侍有眼力见,瞧得出宁音修为还很低,这会儿仍饿着肚子,给她准备好了灵果。 那密地位于后山的地下,极为隐蔽,灵气稀薄到喘气都困难的地步。 宁音的修为撑不住,应决就握住她的手腕,给她不断地灌灵气。 她难受得不行,没骨气地说道:“我难受,我想回上面……” “锻体就是要千锤百炼,”应决低声说道,“这是绝佳的机会,忍着。” 摘星楼的众人,眼中都怀着调侃。 只有邀月担忧地望过来:“师兄,不行我先带这孩子上去吧?” 宁音眼泪汪汪地 抬起头。 “不用,”应决摇了摇头,“她只是第一次下来,不适应罢了。” 巨量的灵气涌入,宁音顿时没功夫想别的。 应决很顺手地将她抱起,容色仍旧是惯常的温文尔雅、湛然出尘。 倾海般的灵气,让宁音的脑袋都眩晕起来,她无意识地抬手,将应决的脖颈环得更紧一些。 如今的东域,没谁比应决的地位更高、权势更重。 是以他这样抱起宁音,也没人敢多去探看。 唯有仲玄玑始终挂着笑,饶有兴致地盯着宁音。 身边的师弟好奇地传声:“师兄在看什么?” 仲玄玑勾着唇,娓娓道来:“自然是在看应仙尊的姻缘。” 师弟了然大悟,目光在邀月和应决之间游走了一下,就赶快忍笑低下头来。 越往深处,四周就越黑暗,灵气越稀薄。 宁音上辈子到死都还是个高中生,这辈子除了在魔窟里的艰苦岁月,每天都很老实地在宗门里修炼。 她胆子不是特别大,又没有能夜视的境界,紧紧勾住应决的肩头,风扫过后颈都吓得一激灵。 他怎么就这么狠心?非要带她来这种地方? “我想上去,”宁音扯着嗓子哭道,“我害怕……” “马上就到了。”应决看她一眼安慰地哄道,抱住她的手却稳得可怕。 许是他提速了,也许是真的快到了。 宁音强忍泪意,终于在半刻钟后,她的脚落到了实处。 被应决放下来的时候,她的腰和腿都是软的。 四周总算有了少许的亮光。 但抬眼望见最中央的魔物时,宁音方才明白何为真正的恐怖。 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内脏全都在往外流淌。 它的身躯一半是人类的肢体,一半是魔族的异身,隐约还有海洋生物的鳞片。 漆黑浓郁的魔气,湿淋淋地外溢。 宁音登时就想吐出来,她很怕魔物,因为从前在魔窟待过,跟魔族沾边的东西,只要瞧见她就死命地贴过来。 应决的手扶在宁音的腰间,制止住了她后退的动作。 他掌心盈着暗蓝色的光,淡声向仲玄玑说道:“解开封印吧。” 仲玄玑像是早已习惯应决的作风,听他令下,即刻就解开了封印。 倾天的光照彻逼仄狭窄的洞穴。 魔物迎面撞了过来。 宁音拼命地想往后躲,为什么打怪要带着她啊? 但就在她以为魔物的利爪,要抓破她的脸时,尖利的魔气莫名朝着她身后的邀月而去。 每次有魔物出现,宁音永远是第一个被抓的。 这是第一次有其他人产生更强的吸引力。 宁音的脑中空白,阵阵的轰鸣声响动过后,就见凄厉的冷光刺透那魔物的每一寸血肉。 应决的反应快得令人骇然,他甚至没让魔物碰到邀月的衣袖就直接死透。 修真界以强者为尊。 应决能够掌权东域,得是强者中的强者。 但他无法加快死亡的速度。 宁音见到那魔物很恶心,这会儿魔物死在她的跟前,她更觉得恶心。 同行的众人此刻他们更关心的是邀月。 方才的魔物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邀月出尘的冰肌玉骨,在魔气侵扰而至后,散发出可怕的黑意,剜心钻骨般的森冷从她的身上浮动。 应决怔然片刻,瞬时顾不上宁音:“师妹!” 原本美丽皎洁的仙子,刹那间就好像入魔似的。 但这幅姿态可比入魔要恐怖得多。 因为邀月身上外溢的是死气。 失忆的小白龙宁音是不该知道这些的,可天玄宗的小师妹宁音却再清楚不过。 师兄每次发病时就是这样。 她也是因为能给他治这个病,才被他千里迢迢从魔窟救出来。 宁音突然明白应决为何时刻都要带着她。 7. 第 7 章 结界不到半瞬就拉了起来。 魔物已经死透,但它的魂灵还有用,被摘星楼的人用法术拘了下来。 脏污的浓黑退去后,残余的是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是无论何等生灵都会有的至纯魂魄。 躯壳化成埃烬后,魔物身上的森冷消弭得极快,但邀月肌骨中的死气还在不断蔓延。 外间只知她在当初与魔族的大战中身负重伤,却不知她到底伤到了何种地步。 结界隔绝了摘星楼众人的目光,却没有把宁音也疏隔在外。 这病症发作时旁人是不能触碰甚至靠近的,它有着毒雾般可怕的危害力。 悬光将邀月笼罩在其中,就像被茧所缚的蝴蝶。 宁音想起她师兄,她第一回见他发作时才七八岁。 谢玄真没让她知道过这桩事,那日他刚踏进若水殿后就设了结界,但宁音恰巧在殿里猫着等他。 他回来晚了好久,她原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等着等着就睡熟了。 等到谢玄真回来许久,宁音揉着眸从床上爬起来才发觉不对,她呆愣愣地望着斜榻上阖目昏沉满身死气的他,“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她踉踉跄跄地跪到他身边,嚎啕大哭:“师兄,师兄,你死了吗……” 他周身都是浓重的死气,眉心都隐约泛黑,不祥的死兆无声外溢。 宁音刚开始修炼,她的身体很差,谢玄真耐着性子,给她慢慢调养了两年,才带着她从基础的周天运转学习。 她全然是循着本能,给谢玄真渡灵。 从没有人教过宁音这个办法,在魔窟的时候她都是被动取灵,她生涩哆嗦地学着谢玄真,努力调动灵力给他灌去。 滴水般微弱的灵力,却顷刻间将那黑暗度化。 谢玄真苏醒后,望着她的眼神却极为可怕,他厉声责斥:“谁让你给我渡灵的?” 宁音现在被应决喂得很饱,灵府中有磅礴如渡劫期的灵气,她也早就学会如何调用灵力。 但她站在邀月跟前时,却比旧时还要更加茫然。 要给她渡灵吗?师兄说不能给别人渡灵的…… 应决的指骨按在了宁音的腕上,他的嗓音艰涩:“如你所见,我师妹她身负顽疾……” “我的灵力与师妹相冲,”他边说边将灵气直接渡来,“我把灵气都渡给你,你来给她渡灵好不好?” 寻常人分不清渡灵和渡灵气,常将灵力和灵气混为一谈。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两者也确实是同种物什,但宁音却分得很清楚,因为只有对先天灵体的人来说,灵力和灵气才是不一样的。 摘星楼的众人,谁不比宁音要厉害得多,哪轮得到她来渡灵气? 而且还是纯血的龙族。 再怎么说都比她这个陌生人强。 应决不过是看她年幼单纯,想要将之混过去。 但对上他满脸乱了的急色时,宁音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要是她受伤,师兄肯定也会这么急吧。 “可以是可以,”她干巴巴地说道,“但是你要记得,多给我喂灵气,不然我会很疼的。” “姑娘大恩,某感激不尽。”应决当即就答应下来,向来从容不迫的人,如深海般暗蓝的眼底都浮动微光。 宁音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运转周天,试探着将手腕塞进邀月的指间。 好久都没渡过灵,要是待会儿失败就尴尬了。 渡灵到底有多疼,宁音早就忘记。 师兄总是很宠纵她呵护她,把她的身子看得比命还重要,除却初时意外都没怎么让她难捱过。 所以手腕被邀月的指节触碰时,宁音近乎是丝毫准备都没有。 温柔清冷的姐姐,像妖鬼般侵袭而来。 宁音久违地想起了在魔窟里被取灵的痛苦。 邀月纤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腕骨,应决给她灌注的是渡劫期的海量灵气,邀月攫取走的要是比这要强势百倍的灵力。 宁音是先天灵体,躯干能够将灵气直接转为更宝贵的灵力。 但她的经脉实在是太细了。 吸纳应决灌来的灵气就已经很痛苦,更不要说被邀月这样取灵。 宁音撑不住身子,整个人都陷进了应决的怀里。 冷汗涔湿了她的衣襟,取灵的冷却是蔓延在更深的肺腑里。 应决至多能看到宁音脸色苍白了些,却不能感知到她眼下有多疼、多难捱。 她难受得很,没多时就昏死过去。 取灵实在是太疼了,把宁音全身的血都抽干,也不会这么疼这么难受,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和折磨。 好在这短短半刻钟的取灵,也足够邀月清醒好转过来。 取灵的效果好得恐怖。 惯常无数灵丹妙药起到的效用,都不及这半刻钟取灵的作用来得好分毫。 邀月染上这病症已经快百年,从最初的心怀希望,到后来的心冷意灰,应决这样坚定的性子,都渐渐怀疑师妹再也不会有所好转。 这病症本就罕见至极,且只出在能逐鹿天下的大能身上。 能解决的人更为罕见,唯有千年不遇的先天灵体。 前后数上千年,都没听说过几人。 但光先天灵体还不够,必须再配上也极为罕见的炉鼎体质,才能实现跨境界的疗愈,因为先天灵体修炼太困难,承受不住灵气就自然难以转灵。 遇到宁音时,应决就觉察她体质有异。 她的出现太怪,就像是旁人故意送好的饵。 他近乎不敢去深想,也不能深想。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即便宁音是魔族送来的诱饵,他也会好好养她一辈子,再不让那些人接触她分毫。 魔族的势力再强,还能和整个东域抗衡吗? 不管宁音往先属于何处,从今往后,她会也只会属于东域应龙一族。 应决放下宁音,向着渐趋苏醒的邀月看去,喉头微哽:“师妹,你有救了。” 他的眉低敛,长睫之下的眼,盈着蔚蓝深海般的暗光。 压在肩上百年的沉重,忽而就轻了下来。 应决的发冠银光晃动,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平生就好似从未这般放松地笑过。 神昭形湛的容颜,在此刻熠熠生辉。 宁音的情况就没这么好,她很久都没吃过这种苦,意识混乱得像是一团浆糊,再度睁眼时仍旧是茫然的。 日光浅浅地照进来,暖融融的风拂过银铃,将仙岛山峦碧水的青绿衬得愈加如梦如幻。 身老朔月,心老瀛洲。 宁音刚穿来的时候,就听说这句话,跟“生在苏杭葬在北邙”很类似,但想去苏杭很简单,葬在北邙也没有太难。 在修真界妄图身老朔月、心老瀛洲却难如登天。 朔月是通往西庭的圣廊,传送大阵都得在这里停。 瀛洲则是龙族的领地,又位于东域盛地,遮蔽于层层烟霞雾缭,轻易不留外客久居,光是想进来都难。 但宁音却轻易得到了这个机会。 摘星楼的宗主仲玄玑正在和应决交谈,老妖精放轻声:“灵宫不方便的话,不若就先让小姑娘在瀛洲待着,等几百年后她成熟些再回去。” 龙族的寿命漫长,四五百岁才算成年,这长得宁音想都不敢想。 多少年想在这福地多待半载都难。 她却拿到了永久定居权。 宁音已经睡醒了,却没发出任何动静,她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听外间他们几人的谈话声。 应决像是摇了摇头,他低声说道:“她就待在我身边。”

真是讨厌鬼,就属他身边最危险了,打架都还带着她。 宁音气急败坏,小角在翻身时磕碰到了床柱,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没人告诉她撞到角会这么疼啊。 她还没习惯做龙,捂着小角眼泪汪汪。 外间几人听到动静即刻就过来了。 应决走进后就落指在宁音手腕,灵气倾海般往她灵府里灌,他眉心微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宁音挣开应决,她是喜欢灵气,但灌这么多她真的会撑死的。 她的眼眶泛红,羞耻又委屈地说道:“角疼!” 原是撞到角了。仲玄玑忍俊不禁,身边的弟子也掩唇笑了起来。 应决摇头看了看宁音,指尖落在她的小白角上,浅绿色的微光浮动,动作很轻地给她施法疗伤。 他万能得很,疗愈的法术比还春峰的医修大佬还厉害。 等到不疼之后,宁音就将应决一把推开,连声说道:“好了不疼了。” 他却顺势扣住她的腕骨,沿着她的灵脉向更深处探去。 宁音稍微想挣动一下,应决就看她一眼低声道:“听话。” 怎么跟她师兄似的?再说她哪里不听话了? 宁音强忍着应决的灵气从她四肢百骸的经脉走一遍。 应决走得很深,灵府的灵气被波动荡沉时,她的腰都软了一瞬,好在她意志坚定,捂住小角没表露出来。 确定宁音身上没问题后,他的灵气才退出,指尖却没从她腕间移开。 被应决抱起时,宁音顿时就慌了,她瞥眼看到外间的仙舟,哆嗦地说个不停:“不行,我现在不能跟着你去别的地方。” “我的身子还没好,不能离开瀛洲,”她拽住应决的衣袖,“你让我再休息两天,不,至少再休息五天——” 应决奇怪地看她一眼。 “没说带你走,”他的手穿过宁音的腿弯,“带你回这边的洞府而已。” 应决这么说,宁音还是没多开心。 洞府。听着就很寒酸。 但等到华美仙山的顶峰之后,宁音的脸上瞬间露出笑颜。 山顶,日出,云海!飘然的宫阙台阁! 这好像也不是不能住—— “回灵宫前,你都跟我住一起,”应决拎着宁音的后颈,“你身上有我的灵气,不要乱跑。”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人身自由呢? 宁音气急败坏地看向应决,还没来得及骂他,就听他说道:“饿了先吃灵果,晚点我回来再给你渡灵气。” 语罢他就离开这美丽仙楼。 应决走后许久,宁音还在生气,她真想把他抓回来打一顿。 爬上床以后,她才想到不对。 她又不是真的来跟他相处了,早早地攻略完踹掉这个坏东西,才是她的最大目的—— 宁音晃了晃储物戒,把她没用的小猫系统薅出来。 这笨蛋猫猫灵完全看不懂她的脸色,见面就高高兴兴地喵喵叫。 【恭喜宿主!男主好感度涨了百分之十。】 【当前好感度:30.47%。】 “不是,他有病吧——”宁音盯着眼前的光屏,水眸睁得大大的,应决这好感度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涨得莫名其妙的? 她光着脚,踩着玉石塑成的冰凉地板上,转来转去,想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不想了。”宁音抱着小猫一顿揉,气鼓鼓地准备吃灵果。 就在她一屁股坐下时,眼前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转起来。 谢玄真望着宁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音音,再说一遍,你不想跟谁成亲了?” 师兄的神情太可怕了,宁音觉得只要说错半句话,他就会把她和她的奸夫们全部弄死。 8. 第 8 章 师兄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也是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人。 这是宁音打小就铭记在心的事。 师兄既讲道德又有礼貌,尊老爱幼善待同门,但师兄他真的杀人不眨眼啊—— 作为修仙界顶级战力之一,他最病弱的时候,都能轻轻松松屠魔窟,随着他日渐恢复鼎盛,现今整个中州都无人能敌。 这破系统到底什么情况?时空为什么会跳来跳去的! 宁音的眼皮跳了又跳,她窝在谢玄真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得亏她脑子灵光,没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 “师兄,”宁音小心翼翼地抬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抖着小手,心弦绷得紧紧的。 谢玄真倒也没出言打断她,就好像要静静地看她能编出什么借口。 这气氛实在太可怕了。 宁音是个好孩子,上辈子勤勤恳恳乖乖学习,这辈子也被她师兄教得很老实,谎都不太会说。 她还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被捉奸是什么滋味。 但就是被抓到考试作弊的现行,宁音估计都不会这样紧张。 “我当然想跟师兄成亲,”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可是我真的适合做师兄的道侣吗?” 谢玄真的指节就搭在宁音腰侧。 他再稍微抬抬手,就能碰到她的胸腔,继而听到她说谎的心跳。 跟师兄成亲是早就定好的事。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刚筑基的小修士要跟门派最厉害的大佬成亲。 而且他还又帅又强,气质也好得不像话,凛然若玉,又濯濯出尘,崖间雪山巅月都及不上分毫。 别人要是知道,肯定觉得宁音是使了什么手段。 但谢玄真每次都说:“你就是你。” 她不仅是他的师妹,还是她一手养大的宝贝。 从魔族密窟里捞出来,悉心呵护多年浇灌出的花朵。 谢玄真泠然如雪,对她却总是心生柔软。 利用师兄的同情心实在太有罪恶感。 但宁音说完后,揽在腰间的那双手忽而放松少许。 谢玄真抚了抚她的头发,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又胡思乱想,”他轻声说道,“你当然适合。” 宁音坐在谢玄真的腿上,她的发带无意间垂落,乌黑浓长的发丝如鸦羽般漂亮,隐约散发悠然的暗香。 她的腰肢很细,谢玄真一抬手就能拢住。 到底是越过了那道线。 宁音就像被撸的小猫崽子,不过被他摩挲轻碰,腰眼就阵阵酥麻,她的脸庞发热,把头埋进了谢玄真的怀里,薄裙下的双腿也并拢少许。 “刚刚的事,是不是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放轻,带着些安慰与宠纵。 谢玄真的言辞温柔,动作却没那般宽和。 他捏着宁音的下颌,半迫她抬起头跟他对视。 谢玄真的眼生得极好,他的瞳色偏浅,如琉璃般剔透,长睫压落时却又凝聚夜色般的黑,眼尾微微上挑,矜贵中又蕴着说不出的蛊惑。 宁音从小到大,屡屡败于美男计。 师兄不仅聪明得恐怖,还格外了解她。 宁音有多盼着成亲,谢玄真比谁都清楚,她做那个小手表法器时,他还帮着画了几个法阵。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不愿意嫁他? 但她真的不能这时候跟他成亲,天知道那个破凰文剧情会怎么乱来—— 宁音面上努力忍着,掌心却是禁不住地沁汗。 她紧咬住牙关,最终是仰起头来。 等她攻略完这几个臭男主,立刻就回来跟师兄成亲。 “我没有被吓到,师兄……”宁音的嗓音微哑,“我就是觉得我现在这样,可能不适合做你的道侣。” 她沮丧地低下头,发顶翘起的一缕也耷拉下来。 “刚刚只是看到那个弟子,我就……”宁音的话语带着哭腔,“我害怕要是到时候做出更不好的事情……” 她的晶泪,啪嗒一声就滴在谢玄真手背。 他原本是要抬手给她拭泪的,此刻动作忽然顿住。 宁音总是很怜惜谢玄真,心疼师兄遭受疾病折磨,他亦是同样地怜惜她,心疼她幼时的坎坷经历,心疼她特殊的身子和体质。 她在这世上最惧怕的就是入魔。偏生这恐惧如影随形跟她数年。 “别怕,”谢玄真抵住宁音的额头,“你不会入魔的。” “就是出了再大的事,”他的语调柔和,透着的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不总归还是有我在。” 谢玄真轻叹一声,他碰了碰宁音濡湿的长睫。 心中万般情绪,也被她哭软了。 “不想成亲就先不成亲,”谢玄真捧住宁音的脸庞,“等你哪日觉得合适了,再说予我就是。” 他还是太温柔,还是对她太好。 这么骄纵任性的话语,他也轻易答应下来。 宁音心中愧疚难过,却仍是松下一块大石。 她蹭着谢玄真的手,沙哑的嗓音放软,破涕为笑道:“我一定记得的,师兄。” 夜色已经深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但宁音的睡意却很浅。 她抿着唇,仰起碎星般盈光的眸。 “对了,师兄你难受不难受?”宁音的手扒拉上谢玄真的衣襟,“半年都没见,你之前教过我的修炼之法,我好些都忘记了。” 她的柔膝屈起,领口深处映出雪般的白腻。 宁音的嗓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们再试试吧?” 白昼时的端方君子,入夜时分也要掀皮。 谢玄真的眸色暗得惊人,他的嗓音沙哑慢声责斥:“又看了什么话本?从哪儿学来的话?” 宁音趴在他怀里,臀尖挨了很轻的一下,仍是羞红脸地“啊”了一声。 她受了疼,人却更往谢玄真的怀里钻,像小雀般依恋他,哼哼唧唧地唤道:“没有乱看,我就是太想师兄了……” 娇娇软软的腔调,像拉丝的糖汁。 后面的事就不由地宁音控制了。 神交拉到顶的时候,比世间所有快意都要更过分千万倍,她出了满身热汗,被抱去灵池清洗时意识都是紊乱的。 天边泛白后宁音才睡过去,筑基后她的体力翻倍,却还是经不住这般。 应决疯狂给她灌了两天灵气,好像确实也有点用。 宁音总感觉她的灵府升级了,虽然她还是筑基初期而已,她没心思想太多,呼呼就抱着兔子玩偶睡了过去。 她的小脸贴着雪白的兔子耳朵,眼尾 微微烧着,薄薄的眼皮哭得发肿,极是引人生怜。 谢玄真的指节撑在榻上,他撩起宁音额前的碎发,俯身啄吻了下她的眼眸。 修真者觅求长生,命途漫长,半年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 将师妹带在身边后,朝夕不见就恍若是三秋过。 修真之人断情绝欲,于剑修而言兼修无情道也稀松平常。 但谢玄真从不这样想。 人活于世,何必那般绝情寡欲? 能够触碰这凡世尘俗,或许才是最大的幸。 宁音睡得很沉,她的乌发贴在腮边,衬得那张小脸盈白,越发漂亮乖巧。 她是个柔软的孩子,旁人言说什么都温然不拒,活泼又娇丽,皎洁明彻的像是轮小月亮,无形当中早已引得一众人投来目光。 不过那有何妨?出再恶的事,总还有他护着。 谢玄真的指骨落在宁音的眼尾、脸颊、唇角,轻轻描摹她的睡颜。 他可以应允她推迟婚期的要求,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往下追寻。 在殿内布下结界后,谢玄真拂袖起身,无声地离开若水殿。 宁音一觉睡到翌日下午。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刚一坐好就感受到了满灵府的流动灵气。 师兄灌得有点太狠了,这得是多少灵气,到现在还这么满。 宁音害羞得要晕过去,吐息都冒着热气。 古人诚不欺她,双修对炉鼎体质来说,真是天选修炼方法。 他们还只是神交,浅尝辄止地试探性修炼。 宁音都不敢想,天道要是给她随机到合欢宗什么的地方,她每天该过上多○○的生活。 还好是在正经宗门。 她甩开脑袋里的黄色废料,认真地换了衣服起床。 宁音在剑峰有寝室,她们四个都不着家,一个热衷下山历练,一个沉迷训练室打怪,一个卡等级闭关中。 所以她经常溜回来师兄这边,也没人察觉知晓。 若水殿是主峰最大的殿室,前殿用来待客理事,后殿则是日常起居,灵池法阵藏书阁一应俱全。 据传言这是当初天玄宗开山鼻祖的居处,封尘多年未启,直到师兄掌权后才重开这一殿阁。 宁音就长在这里,对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 宗门弟子出事是最要紧的,谢玄真不在若水殿,宁音盘腿坐在地上,想把她的小猫系统提溜出来,问问昨晚那是什么情况。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穿越的事。 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来回穿越。 要是哪天她正跟师兄双修,突然被拽走,她一定会直接气死的。 宁音刚想叫猫,外间忽然传来了动静。 小猫“喵呜”一声就扑腾了出来,它的本体是个灵兽,做猫做得非常自然,也不用怕被人觉得有异。 她穿着单薄的白裙,以为是师兄回来,没有多想就抱着猫出去。 殿门打开后风扑面而入,宁音仰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脸上没带笑,压低的眉梢带着冷,暗蓝色的眸似是流淌水银,无光时透着说不出的寒峭。 昭然贵重的上位者,无论何时都温柔淡漠的人,容色寒彻得叫人生惧。 是应决。准确的说,是半年后的应决。 9. 第 9 章 宁音抱着猫,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应决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虚得很,后颈不住地冒冷汗,连连后退:“仙、仙君……” 应决无论里子如何,面上总还是温文尔雅,他何曾露出过这幅面貌? 宁音下意识地生惧,撞进应决如视蝼蚁的冰冷视线,才蓦地想起她身上有金手指,应决认不出来她。 她顿时不再心虚,悄声问道:“仙尊,您是来找我师兄的吗?” 宁音礼貌地说道:“他出去了,这会儿不在。” 她身上穿着雪色的薄裙,踝间系着无声的银铃,细白的足腕嫩生如玉,乌发垂散在细腰的边沿,像海藻般浓密深黑,怀里还抱着只小猫,显得极为稚弱纯真。 那银铃是宁音睡着时,谢玄真给她系上的。 也是他此番前去南境给她带回的礼物之一。 在遇到致命危机时,能让她瞬间移形到他跟前。 惯常高悬于鬼族禁地,惹得万人觊觎的圣物,环在宁音纤细的踝骨处时,蕴着的唯有无尽的旖旎和暧|昧。 让她看起来不像是有修为的修士,更像是谁人豢养的小雀。 宁音的体质也着实特殊,腹腔中被灌满谢玄真的灵气,才勉强能够遮掩隐蔽。 但在应决这样的大能眼中,万物都是无所蔽形的。 这恐怕就是谢玄真放在心尖尖上的,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师妹。 应决早先就听说过,却没想到她是如此年稚,幼弱的像是掐住她的脖颈,就能直接将之杀死一般。 “他去何处了?”他的眉眼冰冷,再往内里却像是存着簇焰。 龙族血脉蕴着的杀伐,在脱离温和表象后,很容易显现出一种冷峭的杀意。 干嘛这么没礼貌?眼神也那么不客气。 “我也不知道,仙尊……”宁音硬着头皮应道,她抱着小猫,在心里面狠讲应决的坏话。 东域的内乱频繁,且是龙族领地,魔族不敢轻易渗透。 惯常四方议事至多遣人过来,应决至多十来年前来过一趟,所以宁音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她很怕被应决发现不对,但还没等她想办法脱身,她师兄就回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越掌门和奚清尘。 谢玄真的容色极冷,面若冠玉的人,露出这幅神色的时候,比出剑露刃时还令人惧怕。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应决抬起眼,言辞轻慢,“只要你把她给我。” 天玄宗以剑宗闻名,敢对着三个剑修这么说话,应决就是修为再高,未免也太大胆。 但他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遮掩都不带遮掩的。 应决这是什么情况? 不会是她死遁后,想要来抓她吧?她不是有金手指吗? 宁音吓得大气不敢出,她抱着猫躲在她师兄身后,扯着他的袖角装死,企图降低存在感。 迫害另一个她还不够,还想要迫害现实中的她—— 宁音既紧张又害怕,可谢玄真已经扣住她的皓腕,将她拉到身畔。 她支吾道:“师兄……” 应决低声慢语:“你总言天下大义,共剿魔患,现今我龙族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只望借鬼族圣花一用渡劫,往后你就是想要驻军瀛洲也无妨。” 他身份贵重,容姿湛然,头顶银冠映出月色般的清辉。 宁音听明白,应决不是来抓她的,但片刻后她反应过来,炸得更加厉害。 她说应决过来干嘛了,应决过来抢她的救命稻草了。 她师兄刚给她弄回来的往生花,她还没吃到嘴里,应决这坏东西竟然就想来拿走—— 往生花哪里是能借的? 这是一次性的灵药,应决根本不是来借,他就是明抢。 宁音顿时就炸毛了,谢玄真却只是抚了抚她的乌发,将她稍乱的发丝捋至耳后。 他慢条斯理应道:“第一,我没常说天下大义,灵气蕴养万物,护佑苍生本就是修士职责。” “第二,你龙族危急存亡,跟中州没有关系,”谢玄真掀起眼皮,“是你们自己内斗,放任魔族声势壮大趁虚而入。” 他轻声说道:“第三,借往生花到底是为大义,还是为应仙尊的私心,你我心知肚明。” 谢玄真瞧着如若高崖雪,泠然欺霜。 但他并非不问世事的高岭之花。 执掌中州大权多年,他是再八面玲珑不过的人。 宁音往谢玄真身边悄悄蹭了蹭,像猫崽子扫尾巴般跟他亲昵。 “往生花世所罕见,总归还是会有第二朵的,”谢玄真的指骨顺势揽在宁音腰间,“应仙尊若是当真情深似海,不妨就先去寻第二朵。” 他看向应决,言辞平缓:“我师妹年寿难永,你们龙族总不会缺这光阴吧?” 谢玄真清浅的瞳色当中,映着的却是淡然的杀机。 他长睫再度掀起的刹那,奚清尘就出剑了,周遭的风像是瞬间凝滞了一样。 空气被剑意压缩,唯有恐怖的冷峭弥漫。 寸寸深冰像是霎时凝霜的网,爬满了整座若水殿,流动的活水都如死般地止息。 两人的配合太好,默契也太深,跟剑修对着来是找死,跟两个相熟的剑修对着来,那更是须要可怕的勇气。 势强如东域掌权者、龙族之首的应决,也在这刹那间微怔了一瞬。 他低声道:“谢玄真,你不想要东域……” 可应决的话还没说完,谢玄真就打断道:“我当然想,但我师妹的命更重要。” 他的话语直接,对宁音的回护更是毫无遮蔽。 应决凝视了宁音片刻,最终是消失在若水殿,徒留半空中残余的龙族威压。 他甫一离开,谢玄真的脸色就冷下来。 日头升得正好,灿阳明丽耀眼,他的眸底却像是倾雪凝霜。 谢玄真冷声说道:“让灵法峰的人过来。” 惯常为了便于议事,天玄宗的阵法是对外开放的,毕竟也没谁敢轻易擅闯剑修大宗的主峰。 此番应决过来,的确是烦到谢玄真了。 灵法峰的人善法术、阵法、机关,不消多时就完成了护宗大阵的修缮,但他仍然又整体再调动了一遍。 好好的一日全耽搁在应决身上了。 晚间谢玄真带着宁音回来,眉间犹带冷戾。 “先前他还正常些,”他语调轻慢,“近来动了心扉,行事越发疏乱。” 谢玄真说故事似的,说给宁音听,语罢他低叹一声:“也不知是何等妖姝,能让他发疯成这样。” 她的细腰被他扶着,乌发也缠绕在他的指间。 谢玄真好不容易回来,宁音想跟他亲近的不得了,手臂都环上谢玄真的肩头了,前倾的鼻尖却乍然顿住。 她心虚得厉害,因为这个妖女八成就是半年后的她…… 这样看应决好像还有点良心,为了她竟然敢打上天玄宗这个剑修老巢抢东西。 宁音嘟嘟囔囔道:“真是没想到呢,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还会春心萌动……” 她说人坏话时,也乖顺可爱,惹得人很想疼她亲她。 谢玄真思索了一瞬,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抱起宁音,倾身吻上她的唇,两人更亲近的事都做过,但他乍然吻过来,宁音还是整个人都呆怔住了。 谢玄真还是克制的,浅尝辄止的吻,就像是落在唇间的雪,轻盈盈地就停下了。 徒留她泛着薄粉水光的唇瓣,兀自潋滟地馥郁着。 宁音初尝欢愉,就是几次神交表现都不太好,也很难忍耐住那股强烈的新鲜感。 灵府里的神魂渴望被纵溺疼爱,也希冀被摧揉得梨花带雨,让他将灵气全狠狠灌进来。 宁音抿着唇抬起腰身:“师兄……” 但她刚一试探地蹭膝敞腿,眼前的世界就天旋地转起来。 时空的转换猝不及防。 宁音坐在瀛洲的仙楼上,飘然的风拂起缭绕的仙气,她跟怀里的小猫大眼瞪小眼,差点没有当场裂开。 她满脸都是欲求不满的气恼,眼尾也犹然烧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个穿越功能是不是有大病—— “我受不了了!”宁音气得跳了起来,“你这个穿越一点预兆都没有吗!你知道我刚刚在干什么吗?”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来气过。 小猫系统任她揉搓,无辜地喵喵叫:【宿主,这个是随机的,等剧情推动后,就不会频繁穿越了。】 它白白的,只有摇晃的尾巴尖是墨色的,眨着圆圆的水眸,看起来特别乖软可欺。 宁音狠狠揉了揉小猫头。 这系统绝对是故意穿成她辛辛苦苦收养的猫猫灵兽,因为她就是气得要死,也舍不得对它怎么样。 但对应决的要求,宁音就没那般客气了。 她把这没用的小猫装回到窝,将门一把推开径直下了仙楼。 宁音可不要天天被关在仙楼中,难得来一趟传说中的仙岛瀛洲,她至少要把这附 近给玩一遍。 其次对一个凰文女主来说,摸清所处何地至关重要。 宁音一想起原著中的只言片语,就觉得阵阵恶寒。 她怎么能在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被那么多人用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方式欺负? 宁音虽然想赶快攻略应决,但完全没有做给他献身的准备,希望这个破天道不要欺人太甚。 她走着走着,就到了附近的一栋楼阁。 从外看很漂亮精致,辉煌壮丽,有些像是藏书阁,缭绕的仙气宛若云翳,散发着浅金色的辉光。 宁音没敢走正门,怕抬头就撞见应决,爬上窗户吭哧吭哧地翻了过来。 落地后她抬头仰望四周。 不染纤尘,静谧无声。 宁音阵法符文学得很好,刚踏入就感知到了这里的不简单。 这书阁太庞大,比在外间还大了三四倍,恐怕在整个东域,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对她的身体很上心,经常跟师兄一起读书翻文献。 难得到这么大的图书馆,宁音眨了眨眼,下意识就去找禁书区。 她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半天,总算是找到密门。 这里的书多得有点吓人。 东域是龙族的领地,龙族是上古时期的神话生物,还极其善于储存记忆。 在典籍上没有哪处的书阁,能比得过龙族,只是他们的武力值太强,不喜舞文弄墨罢了。 但宁音刚刚抬脚,想去翻一本书,就听到一声低咳。 大敞着的密门外,鎏金的软椅倏然转过来,宁音才陡然意识到,外间一直有人在瞧着她,刹那间她头皮都发麻了。 那人轻舒一口气,带着无奈道:“应决允你到这边了吗?” 是仲玄玑,摘星楼的宗主。 宁音紧绷的心弦忽地松了松,他跟应决是一边的,而且还是瀛洲的主事人,应该是个好人。 只不过他跟应决的关系太好,有可能会去告她的状。 但是告状又怎样?应决只说不让她乱跑,可她又没有答应他。 “仙楼无趣,”宁音避而不答,装出一副淡定沉稳的样子,“我想来看看书。” 仲玄玑从鎏金软椅上站起身,手扶着额头说道:“他把你带回去后,就只是将你关在楼上吗?” 这老妖精应该是带过孩子,一句话就直接道破她为何跑出来。 “看书自然没问题,只不过小友可能得看快点,”仲玄玑含着笑道,“应仙尊看顾过邀月姑娘后,马上就过来了。” 宁音要受不了她的倒霉运气。 “他从哪边过来?”她抬腿就要走,“我先不看书了。” 仲玄玑笑得更加无奈,哄小孩般说道:“仙尊手眼通天,你能躲到哪儿去?” “这样吧,我让我师弟陪你在附近转转,再找些书送去你那边,”他耐心地安排道,“待玩够了,且记得下回别再乱跑了。” 仲玄玑伸出手指,渡了一道灵气过来。 宁音的气息被遮掩住,变得如薄风般淡然,就像穿了隐身衣似的,龙族精于法术,通晓许多秘法。 她惊讶地掀起眼皮,仲玄玑就已经把师弟叫过来了。 仲玉恒掀起脸上的书,是被仲玄玑直接传形过来的,他懒散地抬起头,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他懒洋洋地拖长腔调:“又怎么了,师兄?” 但跟宁音对上视线的刹那,仲玉恒的神色就变了,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兄,这……” 他还没说完,应决的气息就近了。 宁音抓住仲玉恒,立刻就往外跑,仲玄玑只得跟他们传声:“玉恒,你带这位小友在附近看看,切记别撞上应仙尊了。” 等跑出书阁,她才停止狂奔。 仲玉恒也是个笨蛋,被宁音带着跑了半天,看她喘气喘得快呼吸不上来,才想起来他是个擅遁术的法修。 他三步并两步,就带她移形到了后山。 竹林里青叶沙沙,宁音却是差点吐出来,跑这么快干吗?她都要晕车了。 后山有练剑习法的弟子,溪水传来潺潺鸣珂之声。 再抬头就是倚山而建的摘星楼主峰了,深白色的亭台楼阁坐落于云霞之间,与长天共一色而起,美不胜收地屹立于高处。 宁音肉疼地用了些灵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杯水,喝了大半杯后吐息总算顺畅,然后就看见仲玉恒一言难尽的眼神。 他凝重地问道:“你是跟我师兄私通了吗?” 宁音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10. 第 10 章 龙族的人都这么缺心眼吗? 宁音无语至极,随即意识到她身上有两人的灵气。 应决和仲玄玑的灵气,此刻都在她身上流转着,不愧是凰文设定,这里真是个淫者见淫的世界观。 “当然不是!”宁音抹了抹脸,“我跟他们谁也没关系!” 仲玉恒才是那个被喷了一脸水的人,他使了法术弄干脸上的水,狼狈地回道:“就算真是,你也没有必要喷我一脸水。” 宁音心虚地应道:“我不是故意的。” “应决让我待在仙楼里,我无聊偷偷跑了出来,”她小声地说道,“你师兄是怕我被应决抓住,才帮我蔽形的,你可千万别露馅了。” 弄清楚以后,仲玉恒的神色好看了许多。 “你胆子可真不小,”他倚靠在竹边,“仙尊虽然脾气好,但你这也太乱来了。” “幸亏是遇见我师兄,”仲玉恒懒声说道,“不然你这得吃不了兜着走。” “为什么?”宁音不明所以,“你们瀛洲很危险吗?” 好端端的,把她关在仙楼里干吗? 宁音刚回天玄宗的时候才五六岁,她师兄也没有严管到让她连门都不许出。 仲玉恒的表情古怪,又恢复方才的一言难尽:“当然是因为你。” “你跟应仙尊是什么关系?”他目含好奇,“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吗?” 什么外室—— 宁音虽然对应决图谋不轨,很想早日攻略到他,但跟他还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怎么就成了他的外室? 她气得跳了起来:“我才不是!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苍白的解释的没有用的。 “没有关系,他给你喂那么多灵气,”仲玉恒睨了宁音一眼,颇为怀疑,“纯度还那么高?” 她要受不了这个世界观了。 宁音的脸涨得通红,甩开仲玉恒:“真是龙性本淫,你不要跟着我了,我自己转转!” 她的小白角还没收回去呢。 宁音走得又快又急,但仲玉恒很轻松地就跟在了她的身旁:“这话说的,你难道不是龙吗?”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可耻地伸手捂住小角。 “我是混血,”宁音低哼一声,“又不是纯粹的龙。” “啊?”仲玉恒看文盲似的看她,“你没读过书吗?” 这简直就是挑衅,宁音连符文都认识,她生气地应道:“我当然读过书!” 仲玉恒狐疑地看过来:“那你会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 “龙族没有混血的概念,”他认真地说道,“只要你的体内有一滴龙血,就只会是龙族。” 宁音差点要裂开了,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应决怎么什么都不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仲玉恒慨叹一声,摇摇头说道:“你还是多读读书吧,最好争取上个学,也免得应仙尊哪日断了兴致流离失所。” 宁音气得要死:“我跟他没关系!” 她眉毛都要竖起来,但循着他的目光眺望向摘星楼主峰时,却隐隐生出了别的想法。 好像真的可以上个学。 作为一名优秀的高中生,读书学习是刻在宁音血脉里的底层代码。 摘星楼在东域可谓是万里挑一的名门望宗。 虽说弟子大多是占卜方向,跟她完全专业不对口,但对修士来说多学点东西总归是没错的。 仲玉恒打了个哈欠,回头朝宁音招招手。 “发什么呆呢?快过来,”他困倦地说道,“等带你转完,我要回去睡觉了。” 修真界消耗灵力的地方有很多,卜师是罕见的知梦群体。 他们的日常占卜修炼,也要求他们必须通过睡眠补足灵力。 宁音随着仲玉恒踏上通往主峰的路,她扭捏地问道:“你们这里修炼难吗?对弟子都有什么要求?” 仲玉恒看她一眼,又打了个哈欠:“你先看那边,主峰是我们摘星楼历史最悠久的一座峰,早在万年前就有建制……” 他像个导游似的,懒散熟练地说词。 龙族就没几个正常人吗? 宁音要跳脚了,眼下有求于人,只得耐着性子问道:“你跟我说说嘛,指不定将来你就是我师兄了。” “我跟你说再多也没用,”仲玉恒拎起袖袍甩了甩,“得应仙尊点头你不是才能出来吗?” 应决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仲玉恒的确很有先见之明。 逛过摘星楼以后,仲玉恒把宁音悄悄送回仙楼。 她捧着书册看了一天,等到体内的灵气全都耗尽,应决才终于回来。 宁音话都说不了,见面就拽住他的袖子。 应决愣怔了一瞬,旋即才想起时间过去太久,宁音的灵府都饿空了,他的指骨落在她的腕间,巨量的灵气顷刻灌注进来。 她低喘着气,将他试着推开:“慢点……” 宁音这么说,应决还是将她喂得饱饱的。 “忍忍。”他的手落在她的小白角上,明明是轻柔的抚摸,却在这时候显得格外过激。 阵阵过电般的感触涌动,像沸腾般在宁音的灵脉间燃烧。 她趴在应决的肩头,等到结束的时候,差点连气都没劲喘。 境界的差异太大,饶是宁音天选的炉鼎体质,都要扛不住这样灌,她的发丝汗湿,尖尖的下颌抵在应决肩头,她失神地低喘出声,身躯滚烫而柔软。 丝丝缕缕的异香,无声息蔓延开来。 应决不问情爱,多年来端居高位。 宁音是刚觉醒的龙族幼崽,在他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孩子。 宁音就是在应决面前情期突至,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他还是柔了嗓音,轻声道:“你会慢慢适应的,这回不是比之前好多了吗?” 宁音的眸光涣散,鸦睫湿润,却仍然反驳道:“那你不能慢点来吗?” 应决避而不答,只是又渡来灵气,静静地扫过宁音经脉,细细勘察每一处的问题。 他眼帘低下时,深重的气场也随着眸间暗蓝垂落,显出芝兰玉树般的温雅,仿佛当真是个好脾气的贵公子。 应决长得还是很好看的,但他的性子是真差。 宁音犹犹豫豫半天,才扯住应决的袖子:“在仙楼里太无聊了,而且我什么都不懂,你别再关着我了行不行?” 他耐着心应道:“听话,这里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这里安全,”宁音小声说道,“但是你每天关着我也不行啊,我都没事情做。” 应决将宁音拽住他衣袖的手,慢条斯理地掰开。 他好整以暇地看她:“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上学,行不行?”宁音悄悄抬眼看他,“我会很乖的,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应决发间的银冠熠熠,被月色照出皎然 。 神昭形湛的脸庞,却如拂春风。 没跟他深度接触过的人,很难不被他骗,实际上他既不好相处,也不好说话。 果不其然,应决望了宁音片刻,就轻飘飘道:“你又不能正经修炼,想要修为改日我帮你想办法。” “那不一样,”她有些急,再度拽住他的袖子,“学不会不代表不能学啊。” 这是她合法的受教育权好不好—— “等回灵宫再说吧,”应决缓声道,“近日事情多,你身份体质又特殊,不好常见外人。” 瀛洲说是他的私人领地都不为过,哪来的什么外人? 仲玉恒不愧是搞占卜的,料事果然很准。 宁音的小脸顿时就臭起来,她恼火地说道:“那下回你师妹难受,你别来找我。” 应决平生大抵还没被人如此威胁过。 他的涵养真是好,看了她许久也没发脾气,低眼轻语:“非要跟我闹吗?” 应决说这话时的神态,有一秒跟谢玄真重叠,宁音的心瞬间就软了,要是她遇到这样的事,她师兄恐怕只会更难受吧。 她嘟囔道:“那等回灵宫了你记得,我还要上学的。” 应决“嗯”了一声,他抚了抚宁音的头:“早些休息。” 仙楼的殿阁玄矜贵气,却实在太冷硬。 他就息在隔壁,宁音连猫都不敢抱出来,这寒玉床睡得她腰疼,堆了好些绫罗绸缎还是冷。 等明天一定要换套被褥。 她临睡前还在想这桩事,但次日一早,应决就带她去了别处。 这种颠簸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而且宁音怎么都想不明白,应决干嘛哪哪都要带着她,连上战场都不放过她。 涂涂的烈火照彻天际,昼夜都消弭转逝。 地上流淌的仿佛是纯净的水银,但浓烈的腥臭味随风传来,宁音才意识到那全都是血。 属于异族、兽类的血。 这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乱葬岗也不会比这里的杀气更重。 宁音死死地环住应决的脖颈,无论如何都不敢从他怀里下去:“我要回瀛洲!” 应决的位阶高得吓人,这天地间都没有能让他生惧的事物。 他连她害怕的情绪都不懂。 应决疑惑地问道:“不是你说仙楼待着无聊吗?” 他好像真的有那个大病—— 宁音要受不了应决,呜呜哭道:“我不觉得无聊了,你让我回去吧……”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仿若劈天而来的刀光就侵至。 应决轻搂住宁音,跃身高处,风声刮得宁音耳朵疼,她就只模模糊糊听到他淡声说:“来不及了。”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要乱跑了,她要回去她的新手村。 宁音的眼泪被风刮走,她龇牙咧嘴地乱了表情。 那劈来刀光的人的嗓音却越过风声,无比清晰地传来:“带着女人上战场,真不愧是我们应仙尊啊。” 宁音还没想明白,耳边就传来系统自动的叮咚声。 【青逆,青龙一族首领,东域线反派。】 【ps:可攻略角色,有概率触发n|t|r支线番外,黑泥阴间向,存在大量□□和路人情节,请慎重进行。】 宁音差点疯了,这么关键危险的时候,她的破系统,最先给她弹出来的竟然这种辣鸡提示—— 五个男人还不够吗?还想给她来多少! 11. 第 11 章 宁音的脸颊泛红,羞耻地忍住看向那来敌的欲|望。 她才不要走什么黑暗向的支线!更不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法! 相较于宁音心底的惊涛骇浪,应决的神情就平静得多了。 他抱宁音的姿势,一直都是抱孩子的抱法。 她的小白角晃着,嫩生生的柔软弧度,也在昭示她不过是未及百岁的幼龙。 听到青逆的言辞,应决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你满脑子就只有这种事吗?本来天资就差,难怪费力这些年境界还上不去。” 他可真善于戳人痛处,总是能用轻慢的字词,说出最让人愠怒的话语。 修真界从不轻言天赋,被更多提到的是勤勉、执着,常语天道酬勤,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越到高处,就越显得出天资的紧要。 宁音感觉周遭的寒意都重了几分,她把应决搂得更紧,生怕他不小心给她丢下去了。 他也真是的,一个人来挑衅人家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带着她? 青龙一族本就暴躁,跟应决这一族又有血海深仇。 铺天盖地的刀光侵袭而来,宁音只想抱头鼠窜,但应决却带着她跃至最危险的高处,直面那个要杀了他们的疯子。 只能说不愧是可攻略的支线角色。 这个叫青逆的反派,虽然阴郁躁狂,脸还是很好看的。 青银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持着弯刀立于高处时,就像是烈烈燃烧的青焰。 他的弯刀上流淌着银色的血。 宁音看得心惊,匆匆望去一眼,就把小脸立刻埋回到应决的肩头。 “也总好过你,”青逆讥讽地笑道,“为了一个必死之人,蹉跎光阴虚度多年。” 宁音这个筑基期小废物龙,听不得他们两个聊境界,都是到顶的渡劫期,到底还有什么好升级的? 但青逆话里的深意,让她愣怔了一下。 他说的是邀月吗?她原来已经这样许多年了吗…… 青逆有意刺痛应决。 但应决的容色变都没变,他平静地揽着宁音:“她会不会死,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淡然地抬起下颌,“你的活日无多了。” 应决的腕骨翻转,掌心是璀璨的蓝色光芒,纯粹的仙力就像灿阳般刺目,宁音的眼都要睁不开,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紧张和害怕叠加起来,让她的视线都模糊起来。 怎么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打了? 宁音欲哭无泪,在两人正式开打以后,更是像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搂住应决的脖颈。 高位阶修士之间的杀夺,既快又狠,不像书册里描述得漫长夸张。 一刻钟的交手过后,银血就开始外溢。 仙人是不轻易流血的,除非是极为浓烈的杀机,才会刺透血肉。 应决的俊脸被擦出一线血。 他退得极快,若是再慢半分,被擦出血乃至剜出来的,就是他暗蓝色的双眸。 青逆的刀光太盛,直直要将应决逼入绝境。 应决步步后退,青逆就步步紧追,但就在青逆高提弯刀,想要一击制胜时,应决的明光从他的背后刺透。 半空当中,滴滴银血凝聚成灿然的法阵。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青逆骇然一惊,宁音也睁大了眼眸。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吧,他竟然用自己的血来做饵—— 龙族的种族天赋太强,尤其应决又流淌祖龙之血,他是天生的杀夺者。 世人总觉得修剑修刀修长枪的武修,才会格外骁勇,却忘了有超高武力值加成的法修有多阴多狠。 步步后撤的人瞬间就变成了青逆。 刺入他胸膛的明光并不致命,但死死地钳制住了他的左右,让他只能被迫在阵法中应战。 应决的心智和武力值都强得可怕。 他丝毫没管脸上的血痕,放任银血继续外滴,凝结成灿然的阵法。 应决的眼底都渐渐泛起银光,宁音也是这时候才确信,他不是突然兴起,而且筹备多时,等待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 青逆逐渐无法抵御,显出一身青鳞。 但应决连这一步也算到了。 待到青逆甫一出现颓势,应决掌心的冷光就全部向他胸膛袭去,过盛的仙力凝聚成比刀剑更尖锐的锋刃,直接刺透了青逆的护心之鳞。 纯银色的血,溅射喷涌,血液的腥臭气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离开魔族老巢后,宁音很多年没有被这么直观地冲击过,这可比沉浸式看3D恐怖片要惊悚一百倍。 但接下来更恐怖的就来了。 冰冷的寒光生生剜去青逆的护心鳞,他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然后彻底显出青龙的原型。 转变形态在主动进攻时,能够加剧优势,但在被胁迫时,反倒会使劣势更甚。 就在青逆显形这不到半息的刹那,应决召出随形的法器,凝聚灵府中尽数的仙力,直接向着他致命之处的心脏袭去。 银血像是倾瀑般散落,将地面上燃烧的烈火都要浇灭。 龙鸣声尖锐得可怖,难为应决还记得怀里的宁音,抬手掩住她的耳尖。 庞大的青龙轰然一声就落倒在地。 这里是正在灼烧的战场,但渡劫期的大能斗法无一人敢轻易靠近,连飞禽走兽闻息都四散溃逃。 累叠无数尸骨的修罗之地,冷峭得像是封存霜雪。 应决杀招必出,目的就是要彻底杀死青逆。 龙族的躯壳刚硬,心脏却也是最薄弱处,尤其是在护心鳞被剜去后,再强势的龙亦会孱弱如蝼蚁。 宁音看得都心惊,但应决却丝毫未曾手软。 他是当真要致青逆于死地,纯粹到极致的仙力比刀锋更为刺骨,然而就在他要下最后杀招时,青逆身上迸发出可怖的青色盛光。 这是青龙一族的护族大阵—— 阵法强行驱动后,四周燃烧的烈火都仿佛化作缠绵雨丝,沉重地向下倾压。 宁音喘不过气,全靠应决护佑才没有昏死。 应决也没想到青逆会祭出此等要物,他眸光深冷,掌心暗光在周身凝成屏障,眼看着青逆在阵法的庇佑下消失。 宁音趴在应决的怀里,声音低弱:“不追吗?这么好的机会。” 她浅蓝色的水眸,就像是映着湛湛晴空的湖泊。 在周遭的修罗炼狱当中,显出一种本真的纯稚,诱人摧折破坏将之污染。 先天灵体和炉鼎体质不仅对邀月,对应决这样寻常的人也具备可怕的诱惑力,他以前只在书册上读到过,现今才明白宁音无时无刻散发魔魅的厉害。 平时怎样都无所谓,虚弱时就不一样了。 他阖了阖眸才克制住那股猝然而起的恶欲。 应决慢声说道:“不追了。” “他连护族之阵都已祭出,”他耐着性子跟宁音解释,“今后再如何也不足为惧。” “其次是我,”应决看向宁音,“你看 着我一会儿,别让飞禽走兽靠近。” 宁音茫然地睁大眼眸:“为什么?” 应决睨了她一眼,低低吐出一个字:“脏。” 他脸上的银血还在流淌,坠至下颌,向来贵重矜崇的人,眉眼间尽是虚弱的妖冶。 宁音还没搞明白应决是什么意思,就跟着他猝然下坠。 他的眼帘阖上,显出应龙的原型。 倒地的刹那天地都为之震动,宁音死死地抓住应决的角,就随着他一起坠落在人间炼狱般的修罗战场中。 跟着他真是遭了大罪—— 宁音简直想尖叫,应决就算昏迷在海里,也比昏迷在这种地方强。 他嫌弃飞禽走兽,怎么就不嫌弃战场上满地的血了? 宁音这一世降生在战场上,她对这样的场景有着强烈的PTSD,应决身上有祖龙之血,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敢轻易靠近。 但她还是立刻把她的小猫系统薅了出来。 “男主要死了!”宁音危言耸听,“你快看怎么办?” 小猫幼崽被提溜出来,还是很礼貌地跟宁音打招呼:【宿主你好!系统猫猫灵为您服务。】 【宿主您别担心,您可以使用金手指炉鼎体质,不仅可以帮助男主恢复,还能增加好感度……】 “我就这么一点灵气,”宁音气鼓鼓地说道,“才不要给他。” 她从来不是个吝啬的孩子,但这里太危险了,要是她灵气耗尽,遇到坏蛋被抓起来怎么办? 真是个没用的系统。 宁音把小猫摁回去,就开始看着应决发呆,战场上的血气极重,灼灼燃烧的烈火让天际都变得模糊。 她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窝成小小一团躲在应决怀里。 应决的龙形非常好看,意外地跟她一样都是白龙。 宁音很珍惜灵气,连小被子都没拿出来,就这样靠在应决身上休憩。 他昏过去太久,久到宁音无意识睡去一觉醒来,他还是没苏醒。 暗红色的天像是变得更黑了。 风声诡谲,隐约带着不祥的预兆。 这个世界本来就危险,她还是一个处处都能遇到危险的凰文女主。 被坏人抓就算了,要是被人抓到以后****就很不妙了。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也不觉得仙楼里无聊到处乱跑。 应决哪里是不会养孩子?他简直是太会了。 宁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她阖上眼眸,无比绝望地准备开始,她只会给人渡灵,连神交都搞不明白,就更别说主动给人做炉鼎这种高级操作了。 但她微弱的灵气刚刚探入,应决如倾海般的灵气就缠了上来。 温和的缠绵的灵气,没有将她视作侵入者,而是无比贴合地接纳了她的到来。 这是远高于宁音和她师兄的契合度。 应决是天道给她准备的丈夫,谢玄真不是。 宁音愣神了片刻。 但契合度太高也很不好,双方的交缠过于顺遂,宁音明明是来做炉鼎的,灵府间的勾连却比神交更亲密。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喉间也溢出颤声。 宁音很想回退撤出,应决却将她缠得更紧,就像是将她往深海里面拖拽一样。 灵府当中惊涛骇浪也影响到了外间。 腰身和踝骨被龙尾缠缚住的刹那,宁音直接尖叫出声,她的脸庞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尾含泪试图挣扎,未做任何准备,就被完完全全地吞没。 12. 第 12 章 应决于情欲之事断绝。 骨子里的冷淡漠然,让他连年少时都鲜有澎湃。 修士大多敛情寡欲,应决身份特殊,早年又经历坎坷,数载来肩负兴族重任,更无意去主动追寻此件事。 印象里他从未做过如此荒诞不经的梦。 因此扶着额头起身时,应决久违地感到一阵头痛。 实在是太过荒谬。 梦中的痴缠和纵欲,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才能做出来的荡然行为。 身负异香的少女,宛若精魅般美丽。 烟视媚行,积雪堆霜。 她伸出细长的白胳膊,柔柔地攀附上来,朱唇呵出热气,如菟丝花般向他敞膝。 比少女充斥蛊惑行径更吊诡的,是应决自身的放纵。 他倾身掠夺她的馥郁,到后来她泣得满脸泪水,他仍旧未曾放过她,钳制住她伶仃踝骨,更加病态地索取。 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应决蹙着眉环顾四周,头却更痛了。 他坠昏时是在螭龙洲,那是早已灭绝的螭龙故地,既是无主之地,也是青龙和应龙族相杀的修罗战场,没有寻常生灵敢轻易靠近。 瞧着危险,实则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应决怕宁音生惧,专门给她派了任务,让她不要乱跑,安心待在他身边就是。 ……谁来告诉他,这个漆黑简陋的房室是何处? 应决的物欲淡漠,却也没再这样差的居室里待过。 窄小的房中无光,屋顶还是向下倾斜的,天然带着强烈的压抑,左右的陈设也十分俭省,黑污的被褥上泛着油光,让他差些没忍住一把火过去。 这才过去多久,宁音怎么就给他弄到这里来了? 应决撑着额头,他正欲起身时,趴在他床边的宁音突然醒了过来。 她似乎是睡足了,揉着眼眸看向他,惊喜地站起来:“你终于醒啦!” 也不知她是怎么睡着的。 宁音白皙的小脸上,落下仓促的红印子,在黑暗中一双湛湛蓝眸,却如盈光之月般灿亮。 应决还未开口,宁音就急声道:“你有钱吗?” “我们赶快换个住处吧,”她欺身上前满眼都是期待,“这个床实在太小了,我都没地方睡。” 宁音仰起脸庞,小手也扯住应决的衣袖。 他寿命漫长,经历良多,却也没遇到这样的事。 应决按住宁音的手,头痛地说道:“打住,先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为了方便她说话,他终于学会慢慢地给她渡灵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宁音刚刚吃了点灵果,以前她一直吃得很高兴,但有了应决渡来的灵气做对比,才知道灵果里的灵气多粗糙稀薄。 怪不得炉鼎体质的人很容易走上歪路,让别人喂山珍海味就是比自己打猎要幸福。 不过修炼的事还是得提上日程。 但凡她有个元婴期的修为,把应决运过来都不会那么累那么难。 宁音一股脑把她化形,将应决从海里运到岸边,辛辛苦苦找客栈的事全都告诉他,然后期待地抬起头等着他夸她或是奖励她。 应决的脸却是当场就黑了。 他的灵识开得极快,说话的间隙就倾到了半个大陆,这才意识到她到底带他跑了多远。 宁音的小嘴还在说个不停。 她实在太会找地方了。 宁音害怕应决再被青逆反杀,化成龙形后就带着他一路跑,她还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腾云驾雾。 做龙就是爽。上能飞天,下能潜海。 饶是她这种天生残疾的小菜龙,都能带着应决跑这么远。 东陆是繁华之地,有着跟中州截然不同的风貌,宁音早就心驰神往。 把应决扔到客栈里后,累了一天一夜的她,还是强撑着去外面玩了一圈才回来。 宁音说她是去放哨,勘察四周的环境,应决却一个字都没信。 他都开始怀疑她以前是不是被人关过,才这样热衷地四面八方地跑着玩。 宁音怎么不跑得再远点呢?再远点都快到中州了。 到时候谢玄真直接杀过来,他也不用住这脏污之地了。 应决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没说出难听话,他抚了抚宁音的头,轻声说道:“辛苦你了。” 宁音没主动说,所以他并不知道她主动给他做炉鼎的事,只感觉灵府当中意外的充盈。 应决跟他师妹邀月的关系很好,他常赠她仙药灵物,她也常赠他各类法器。 在她出事之前,他们曾是龙族的双子星。 邀月惯来擅长法阵,在制器上的天分极高,兴许是身上哪件法器起作用了。 应决没有多想,牵着宁音的手带她出去。 她也不知哪来的财物,临到走前还惦记刚买的月明珠。 新到东陆的行客时常会被骗,花高额买来廉价的月明珠,以为这跟海中的奢物是同等。 殊不知两者是云泥之别。 “丢掉,”应决眉心微拧轻声道,“等回去后我给你真的。” 宁音不听他的,立刻就把月明珠藏了起来:“我就要这个。” 眼见她将东西藏进怀里,应决也没法拿她如何。 他无奈地将宁音抱了起来,带着她移形先到附近的一处洞府。 得亏宁音选的是个繁华地,若是荒郊野岭他们还得再熬一会儿。 应决的这处洞府很美丽,刚好还有柔软的衾被,宁音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她是真的受不了硬板床了,软软的绫罗才是人该睡的。 他低声道:“我要休养几日,你白昼可以看书,也可以出去玩,但日落前必须回来。” 应决给了宁音一个储物戒,兄长般嘱咐道:“到时候碰一碰储物戒,就能立刻传送到我身边了。” 他对她只有初见时这样和颜悦色。 宁音接过储物戒,眼眸都亮了起来,应决终于做人了,里面有好多钱和灵果。 她乖乖地答应下来,但带应决赶路实在太累,她沾到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应决本该阖目休养的,却莫名盯着宁音的睡颜看了许久。 东陆近海,受潮汐影响,常有雨水。 翌日宁音睡到正午才醒,看到外间在下雨,就又睡了过去,应决给她渡了些灵气。 她也是奇怪,明明是条小龙,却不喜欢雨天出门。 世上哪有龙会不喜欢水的? 下了几天的雨,宁音就几天没出门,她在很认真地读书,研究炉鼎体质要怎么修炼。 “你不用修炼,”应决也不是给她泼冷水,“我给你渡修为就是。” 是她真的修炼不了。 宁音脾气很倔,认定的事怎么都不肯调转。 “肯定可以的,”她跳起来说,“我不要你的修为,我要自己升。” 做人的她都能修炼,做龙的她更应该能修炼才对。 宁音打游戏都不喜欢开挂,更不要说现实的修仙生活了,她坚定地认为自己修炼来的,才是可用的不会掉的修为。 应决拿她没办法,就看着她不断地糟蹋 他的灵气。 原本只打算停几日,后来因为连绵不断的雨,在洞府里待了快半个月。 放晴以后,应决休整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宁音离开。 他没立刻回瀛洲,重创青逆以后,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处理。 东域一半是深海,一半是陆地,龙族向水而居,至多会生活在沿海处,陆上则更多是人族修士。 东陆最大的宗门是青阳宗,历来跟天玄宗有交换的传统。 宁音坐到青阳宗掌门绛无咎跟前时,才恍惚地想起应决的地位有多高。 殿阁里只有他们三人。 绛无咎连亲传弟子都屏退了。 他没有问宁音的身份来历,客气地将茶盏推至她的跟前:“南境新产的灵茶,喜欢可以尝尝。” 应决下颌微抬,是准允的意思。 宁音抱着杯盏,乖巧地应道:“谢谢仙尊。” 两人谈了很久的事情,宁音坐在应决身边,半本书都快看完,他们的谈话才终于结束。 应决是个时刻都停歇不下来的人。 心头大患都要彻底解决,他仍然没有暂休的意思。 “我要在青阳宗客座两个月,”应决轻声道,“你跟着绛无咎一段,他有个弟子以前也是炉鼎体质。” 宁音的眼都睁大了。 应决行事果决,她第二天就见到了绛无咎的那个弟子。 施游跟应决问了声好,然后就看向宁音,笑着说道:“这就是师妹吧?” 学习的宁音生命的第一要义。 折腾了好大一圈,她终于又回来修炼了。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说应决好话,他做人的时候可真是个人啊。 宁音心情整个都好了起来,施游的修为低,看不出应决给她喂的灵气,好似也没猜出来她跟应决的关系。 炉鼎体质修炼太困难。 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她才终于能够勉强聚气。 不过这到底是个好的开始,宁音筑基成功时都没这么高兴,应决每天都忙得很。 她没人分享,久违地把系统拽了出来。 也是把系统拽出来以后,宁音才想起攻略应决的事,之前给邀月渡灵都涨了百分之十的好感度,现在他们认识这么久,怎么说也该到百分之五十了吧? 她扒拉面板,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当前好感度:35.86%。】 宁音还没来得及问,应决就传声过来了,让她现在去青阳宗的主峰赴宴。 这会儿会有什么宴席? 她没有想太多,刚巧遇到施游,就同他一起过去了。 施游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师妹还不知道吗?邀月仙子放心不下应仙尊,亲自过来了。” 宁音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她跟应决相处日久,但却好像也没有太熟悉。 初见时宁音觉得应决和她师兄有些像,认识的时间越长,越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异。 龙族血脉里的傲慢和矜贵,让应决就像是冰山一般难以捉摸看透。 他又是长生种,寿命漫长得不可思议,早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 “那你一定也不知道,在出那事之前,”施游笑了一下,“邀月仙子不仅是应仙尊的师妹,还是他的未婚妻。” 连日来微妙的困惑之处,突然有了清晰至极的答案。 过往的事宛若终于被连成线的玉珠,顷刻明朗,又顷刻破碎。 原来是因为这样。 宁音站在原处,她忽然不想再继续攻略了。 13. 第 13 章 夜晚的风柔和,轻掠过时如静水般流淌。 应决的指骨搭在桌案上,侧目眺望青阳宗的寂寂山群,连身边人在说些什么都没听。 “师兄。”直到邀月唤了两回后,他才回过神来。 邀月眉间的银饰晃动,她目含担心,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是还没休整好吗?” 应决轻声道:“没事。” 渡灵之后,邀月经脉有了极大的好转,但她的境界不稳,纵是再担忧应决,众人也不放心她孤身前往东陆。 仲玄玑派了师弟仲玉恒过来。 被叫起来的时候,他满脸都是困倦,这会儿到了宴上也耷拉着眼皮。 仲玉恒撑着额头,在应决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补觉。 但他的眼阖着,灵识却没关上。 仲玉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周遭的动静,既不入耳,也不忽视。 直到一道熟悉的灵气出现时,他倏然睁开眼。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比仲玉恒反应更大的是应决,他径直起身离席,眉心蹙着,轻声责斥道:“怎么这时候才过来?早先不就给你递信了吗?” 他一袭白衣,头戴银冠,气度却发着冷。 在人前总是温文尔雅的容色,明显地蕴上不愉,就仿佛方才那样久都是在等她一样。 来人是宁音。 应决像在训孩子,目光掠及为宁音辩解的施游时,却更为不善。 “仙尊,师妹闻讯就立刻过来了,”施游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路上遇见师妹,与她攀谈才耽搁了。” 他好心为宁音解释,她却连眸都没抬,看也不看应决一眼。 要知道整个东域,除却青逆等人,敢跟应决反着来的都没有多少人。 仲玉恒饶有兴致地望过去,但宁音可不是一般孩子,她敢跟应决对着干。 他本以为应决会教训宁音几句,或是冷落她片刻。 却不想应决似是自己想过来了,他轻轻牵起宁音的手:“下回我去接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宁音渡灵气。 应决的动作娴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虽然也没有几人能看得出来。 但宁音还是没有理会应决的意思。 仲玉恒困意全无,腕间的小罗盘转个不停,没想到最后却是应决先低头。 他轻声慢语:“不跟我闹脾气了,行不行?” 这数日来发生了什么? 龙族间血海仇深,多年来被杀夺笼罩,但相较于纯粹的恨,有时候更危险的是爱。 仲玉恒若有所思地抬眉,到底是没有言语任何。 邀月难得来一回青阳宗,她许多年没在人前露过面。 哄了片刻宁音之后,应决就没空再多照看她。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头,轻声吩咐道:“你若是累了就先走,我晚些时候回去。” 她还真的不给应决面子,径直就起身离开了。 宁音头顶的小龙角很能昭示她的身份,旁人不会去想太多,也没那境界能窥探多少。 但仲玉恒就不一样了。 他倚靠在斜椅上,耐心地看他们三人之间的你来我往。 邀月对宁音还有印象,犹然记得那夜救下她的事,却没想到这些天她竟是一直被应决带在身边。 她犹疑踟蹰,抬手想要问询一二,掀睫望见应决稍冷的神情,还是没有多言。 夜间的宴席进展很快,未到夤夜应决就回来了。 宁音早早就睡了,她很爱干净,每天都要沐浴更衣,还很讲究,尤其喜欢穿白色的衣裙。 她的小角是白的,长发也是漂亮的净白,裹着纤白的睡裙,就像是个雪团子般可爱。 应决低头剥出宁音的皓腕,灵气无声地往她经脉里面走。 炉鼎体质想要修炼是极其困难的。 绛无咎的这个弟子,现今能修炼到高位,也是因为他后来放弃了一身仙骨,彻底洗髓重新修炼。 但宁音竟然真的成功聚气了。 她应该是想跟他说这事的。 应决想起白昼时宁音给他传过一句话,就两个字:“哼哼。” 他那时忙没有理她,夜间又强让她过去,兴许就是因此发脾气了。 应决在感情上的事极为淡薄,也不擅于照看孩子。 他全家都死完了,在他尚且是个少年的时候,就被毫不留情地屠戮殆尽。 包括尚在襁褓的年幼弟妹。 应决的日子没怎么平静过,但他想让宁音的生活平静些。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还是带她回灵宫吧。 那里有安定的环境,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还能让她安安稳稳读上书。 想上学就去上学好了。 灵宫的一切,反正都是由他说了算。 应决早过了要睡眠的境界,翌日宁音刚睡醒,就瞧见他指骨轻搭,阖眸静思。 他就在她的床边坐着,让她将小猫系统抱出来的机会都没用。 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 宁音心情再不好,也不会对自己不好,她昨天吃得饱饱,睡得也很舒服,一大早醒过来精神比平时还好。 她刚看向应决,他就觉察她醒了。 他扣住她的腕骨,熟稔地想要给她渡灵气。 但宁音摇了摇头,她冷漠地说道:“我聚气成功了。” 光是聚气成功哪里够? “我知道你聚气成功了,”应决按住宁音的手,径直给她渡灵,“但平日修炼总还要用到更多灵气,不是吗?” 他没再柔而缓地给她渡灵气,倾海般的灵气倒灌进经脉,过量的冲击让她不住地轻颤。 宁音很久都没这样过,她的脸庞泛红,腰侧也泛起酥麻。 但渡过灵气之后,应决的容色好了很多。 他虚揽过宁音的腰身,轻声慢语:“这样都能聚气成功,你真的很厉害。” “等过些天回灵宫,我就让你去读书,”应决的指节拭过她的眼尾,“龙族的修炼方式涨修为很快的。” 他有段时间没有这样展现出这样不容拒绝的强势。 宁音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望见应决眼底轻微的病态,最终只是咬住了唇。 她昨天没有倒头就睡,回来以后她就把系统提溜出来,气愤地跟它说她要跑路了。 就算一定要攻略,她也不要先攻略应决。 宁音都做好准备游去南境,去攻略那个凤凰男主了,小猫系统突然 告诉她一件恐怖的事。 应决对她的好感度不高,但他的黑化值已经开启了。 黑化值没有固定的数据,总体是波动的,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太高会触发小黑屋py和囚禁线,以及一堆不是很美妙的剧情。 可要是太低也不行。 因为这个凰文有大量三批和恩批线,后期每天都是各种py,五个男主变着样地排列组合**她,男主们要是完全不黑化很难顺利达成。 宁音差点气死,这家伙谁爱伺候谁伺候,她是再也不要管了! 她只想回到师兄的怀里。 但正式走剧情以后,宁音已经很久都没能回去过了。 小猫系统伸出爪子,战战兢兢地碰碰她:【宿主您别生气,男主们都很有男德的,对您全都是忠贞不二,他们没有爱过任何人,也不可能会爱上别人。】 宁音没声好气道:“那怎么样?我又不喜欢他们。” 她其实也不想攻略南境的那只臭凤凰。 脾气那么坏,那么暴躁,五六岁的她都想掐死,指不定多难攻略,还不如北地的那位妖皇。 宁音见过现任妖皇苍境,他别的不说,至少是真的漂亮,白毛紫眸,原型还是九尾妖狐。 不过他可是无情道的道宗,整个修真界最无情道大成的人。 宁音来气地揉搓猫头,她这哪里是攻略男主? 分明是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 听到应决准允她读书,宁音的思绪才拉回来,她勾住他的指节强行跟他拉钩:“你说好了的,不能骗我。” 应决的唇角微扬,慢声说道:“一定不会骗你的。” “今天有什么事吗?”宁音闷闷地说道,“我想在家里偷懒。” 她太直白,直白当中蕴着说不出的可爱。 应决心神微动,轻轻说道:“没什么事,就是绛掌门的师妹历劫回来了。” “是那个刚刚突破渡劫期的师妹吗?”宁音顿时就起了兴致,“我听说她在凡世的夫君好像也过来了。” 渡劫期是修真界到顶的修为,但想要突破到渡劫势必先历劫。 绛无咎这师妹运气不好,碰到的是对无情道修士来说最为麻烦的情劫。 她以人身到凡世,几经坎坷,最终渡劫成功,也算是不枉费这一番功夫。 更巧合的是,她在凡世的夫君也出身东域,是龙族的一员。 “是,”应决的手落在宁音腕间,“他想再娶,但绛无咎的师妹不想再嫁。” 他眉心蕴着愁色,似乎难得因为一桩事如此为难。 当初杀青逆的时候,应决都从从容容的。 “不想嫁多正常,她本来就是修无情道的,”宁音支着头说道,“历劫只是历劫,那又不是她真正的自己,做出的选择也非她本愿。” 应决凝视着宁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倘若你经历这样的事呢?” “海誓山盟,深情不负,”他言辞轻慢,“也全都化作过眼云烟吗?” 宁音站起身,踩上她的小靴子,居高临下地看向应决:“这是一定的。” “我才不会爱上乱七八糟的人,”她满不在意地说道,“历劫就像做梦一样,谁会执念梦里发生的事?” 14. 第 14 章 万年前的蒙昧时代,神话生物横行于世。 脱胎于野兽的种族没有忌讳,爱恨生杀乃至灭族都讲究的是快意恩仇。 但随着人族的崛起,因果报应、克己复礼、道德伦理这些概念也一并影响四境。 凡修仙者,基本都走上了禁欲克制的道路。 连蒙昧时代以荒淫好斗著称的龙族,都不能免俗。 龙族多年未出过这样的事,仲玉恒困得要死,闻讯也立刻赶来,他这幅困样,让宁音很是好奇,她戳了戳他:“你这个境界,还须要睡觉吗?” 她好奇心旺盛得很,又背靠应决,十分没大没小。 宁音自以为悄声的问话,在场所有人估计都听得见。 仲玉恒没声好气地应道:“我是卜修,当然要睡觉。” 宁音踩着小靴子,来回地晃腿:“那你肯定没好好睡觉,熬夜玩了。” 她是过来吃瓜的,没想到在这也会遇到仲玉恒,昨天他懒洋洋地在那里睡觉,她都没注意到他。 不等仲玉恒反驳,宁音就更得意地说道:“应决同意我上学了,等回灵宫我就要读书啦。” 她穿过来时还没上高二,自小长在天玄宗,最上心的就是她的学习和修炼。 可惜修真界没有预习的讲究,不然她无论如何都要提前看看书的。 宁音的嘴叭叭个不停,根本就闭不上,仲玉恒也渐渐放弃了挣扎。 “你还不如留在瀛洲,”他拖长腔道,“灵宫又不是正经宗门,你要去接受幼教吗?” 宁音顿时就跳脚了,她怒目圆睁:“你才去上幼教!” 仲玉恒向后靠,懒洋洋地说道:“我早就是渡劫期,不用再上学了。” 他这人真的很烦,比他师兄仲玄玑那个老妖精要讨厌一百倍。 宁音还想再跟仲玉恒吵两句,就被应决掐住了命运的后颈。 他一到场席间的氛围就变了,她顿时偃旗息鼓闭上了嘴,仲玉恒也老实下来,低头垂眼移开了目光。 应决看了眼宁音,又看了眼仲玉恒,若非他拎得紧,她都怕他要将她扔出去。 她乖乖地眨眨眼,小白角轻轻晃了晃,一副听话得不行的样子。 应决没多说,牵起宁音的手,将她带到了身边的席位。 因是涉及到东域海陆两方,所以人到得很齐。 各方大能都落座而至,原本自情爱而起的事,也显得肃穆正经。 青阳宗掌门绛无咎率先开的口。 “仙君助我师妹渡劫,吾辈感激不尽,”他低声说道,“然终身之事,恕难以轻言许诺。” 神话生物当中只有凤凰专情,相爱就会许以终生。 但修真界普遍薄情寡欲,能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的,基本就是此生不负的事了。 绛无咎没将话说太死,明显是留了回旋的余地。 可应决还未出言,那人就急切地拍案而起:“绛掌门,我想见一见贞娘……” 应决淡声打断他:“这儿没有你说的贞娘,只有青阳峰主樊真。” 他的气势极强,即便轻言细语,也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此人名唤应扬,是应决这一系的旁支,论辈分该唤应决一声叔父,但亲缘已经很远很淡。 他的境界还算可以,就是游戏人间颇为散漫,没什么声名,也没什么进取心。 没想到竟是阴差阳错成全了旁人的破境之劫。 仙凡殊途,这是连宁音都知道的道理。 但应扬就是踏上了这歧路,也不知道应决这便宜侄子是怎么想的。 应决的语调轻缓,容色都未变,刚才急切焦躁的应扬却顿时垂下了头。 以凡身渡劫是有危险的,一般只有佛门会行此事。 樊真归来后不久,就晋升为青阳宗的峰主,可见其能力品性,若非是除魔时意外所遇,刚巧被失魂落魄的应扬纠缠出了差错。 恐怕应扬连闯到青阳宗求亲的可能都不会有。 宁音撑着下颌竖起耳朵,认真听仲玉恒给她传声分享,她穿到这书里多年,终于吃上不是她做主角的第一线大瓜了。 应扬低下头道:“……是晚辈失礼了。” “凡世夫妻数年,我与樊峰主深恩负尽聚少离多,又因意外生死两茫茫,”他真挚地恳求道,“今日若不能再求娶她,在下也想请再见她一面,将此前未完的话说尽……” 应扬的眼眶泛红,宁音总觉得他下一刻会哭出来。 绛无咎大概也从没处理过这种事。 席间沉默了片刻,就在宁音好奇地快忍不住跟应决传声时,一道素衣的瘦高身形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未等仲玉恒做旁白,宁音就猜出这一定是故事的主人公樊真。 因为应扬就变了脸色拍案站起。 他切切地向樊真望去,眼眶里的泪霎时滚落:“贞娘……” 宁音看着应扬落泪,满心想的是他们龙族要是跟鲛人一样就好了,掉下来的眼泪都是美丽的月明珠,她能在床头摆一排。 但相较于樊真的动情失态,樊真要平静太多。 “抱歉,应仙君,”她轻轻说道,“樊真对你感激至深,但渡劫事了,还是不必多见。” 樊真其貌不扬,眉眼却透着静气,沉稳若无波古井。 她的话清楚明了,绛无咎也开门见山:“应仙君大恩,待他日事遂,我必携人至灵宫登门道谢。” 以渡劫而起的孽缘,能体体面面的结束,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应扬突然像疯了一样,他的眼底泣出血泪:“可是贞娘你真的放下了吗……当初我走的时候,你说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 他动作太快,如利矢般扯住樊真的衣袖。 芙蓉泣血,牡丹哀鸣。 典籍中是这样描述情劫的,它本就极为难渡,更不要说是对无情道修士。 “那仙君想要我如何?”樊真平静地抬起头,“是我要毁了这一身的道?还是要我爱上害死我的人?” 她的情绪稳定若死水,这是无情道大成的人都很难保持的心境。 但话里的深意,却恍若平地起惊雷。 “我不知道,贞娘!”应扬的脸色忽然变得极是痛苦,“我不知道她会想害你,我更不知道她会荒唐到放火烧山……” 眼见樊真要走,他干脆跪在了地上。 应扬再如何也流淌有祖龙之血,这样做简直是将尊严践于足下。 “我对不起你,贞娘,”他的脸色流淌血泪,“你不愿嫁我也无妨,我愿用此生来弥补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应仙君,”樊真的眉都没有皱一下,“若没有你,我不知何时才能渡劫成功。” 她掰开应扬的手,像敛尘般收回衣袖。 樊真的眼中含有少许悲悯,她轻声说道:“你唯独对不起的是我们的儿子,还有死在我腹中的絮娘。” 语罢她便淡然地离去,徒留应扬瞬间就要陷入疯魔。 凑齐双方的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宁音对魔气敏感,她顿时就紧绷起来,小手紧紧地拽住应决,迟疑地抬起头:“他是不是……” 她本意是让应决干涉一二,但他却远比她想得要狠太多。 暗蓝色的光如烈火般袭入应扬的心口,银血喷溅到结界上,瞬时就打断他入魔的进程。 内腔里的灵气,疯狂地外溢。 应扬像是被钉在结界上一样,喉间不住地吐血,狼狈宛若被火灼的飞蛾。 境界的差异太大了,同样是渡劫期,差距可能比渡劫期跟筑基期的差异都更大。 应扬毫无还手的余地,就被应决处理了。 场面残暴得骇人,应扬昏死过去后,应决就将他交给了身边的随扈,漫不经心地吩咐道:“看着些。” 但那一瞬间外散的魔气,还是像过敏物般干扰到了宁音。 她的眼眸发红,胸腔当中也诡异地跃动怦然。 她现今是在龙身里,明明上次在瀛洲还好好的…… 宁音攥紧指节阖上长睫,然后想起上次时邀月也在,她吸引去了魔物更多的注意力。 她以为龙身不会被影响太多的,这也太讨厌了。 应决就在宁音身畔,自然觉察得出来她的变化。 他的眼神一凛,未等宁音出言,便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从刚开始的爱恨情仇,到后来的血腥残暴,殿阁中的氛围变了又变,最终是归于茫然的面面相觑。 只有仲玉恒的神色复杂,他望着应决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魔气这个东西太烦人了。 宁音的心口被注入过魔气,每次发作的时候,浑身都是难受的,就好像仍然有残余的魔气流窜,在经脉中肆无忌惮地为害。 她身上滚烫,指骨也是灼热的。 就连唇边呼出来的气都在发烫。 应决流淌祖龙之血,自深海而生,哪怕到了南境他也不染纤尘,濯濯霜冷。 宁音环住应决的肩头,死命地往他身上蹭,哑着嗓音:“帮帮我……” 但他不是她师兄,跟她并不契合。 应决掌住宁音的纤腰,将她往外推,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于是推阻的动作也像是欲迎还拒。 半晌后他无奈地抱起宁音,向她问道:“怎么帮你?” 宁音委屈巴巴地应道:“跟我双修。” 应决没法跟宁音双修,甚至神交也不会,他就只知道往她的灵府里灌灵气。 听到她的话语他愣怔了一瞬,没控制住的过量灵气,顷刻如潮水般漫涌决堤,她惊叫一声,被喂得连足尖都蜷缩了起来。 “慢点,慢点……”宁音带着哭腔求道,“太多了……” 她的嗓音太娇了,不像是在抗拒,更像是在某些时刻被欺负得狠了,娇滴滴地讨饶。 略微沙哑的嗓音,就像是冷水湃过的灵果,沁着难言的甜意。 比这柔弱哭腔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宁音敞膝分腿时的娴熟,她眸里含着泪,身躯却很乖地打开了。 就像是在过往,曾无数次地向着他人做过一样。 应决在初遇宁音时就知道,她的出身远非她所说的半途觉醒失忆那样简单。 那时他想的是,就算她是魔族派来的卧底也没关系。 都归来东域遇到他了,她就永远只会是属于龙族的。 但腰身被宁音的腿环住时,应决清楚地意识到他好像并没有容忍到那个地步。 他近乎是怀着一种可怖的破坏欲,闯入了宁音的灵府当中。 她哭叫一声,不住地想要往后躲,踝骨却被紧扣住。 应决伸出指腹拭过宁音的晶泪,语调缓缓:“很快就好了。” 那双暗色的眼底,却深冷得骇然。 她的奸夫到底是谁? 15. 第 15 章 横冲直撞的侵入是要命的。 脆弱的灵府经不住狠戾的掠夺袭扰,宁音的经脉里的灵气被灌得不能再满。 魔气带来的混乱,在近乎可怖的神交面前,变得微乎其微。 初次双修时,谢玄真无数次仔细翻阅过典籍,宁音三脚猫的神交功夫,也全都是他教的。 但应决却不一样。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神交?难道从小到大都没看过凰书吗? 宁音的灵府快要被应决的灵气弄透了,全无章法的掠夺和浇灌,带来的是过电般的战栗刺激。 她感觉快要疯了,放任应决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他弄坏的。 以前他给宁音灌灵气,她都要受不了,更不要说想现在这样,被他掐在怀里神交。 宁音的眼眶盈满泪水,伸手环住应决的肩头,哑声哭道:“轻点,求你了……” 她的哭腔破碎,既痛苦不堪,又透着难言的甜美。 宁音还记得师兄教的神交方法,但这时候全无施展的可能,灵府里的冲撞来得太狠,让她连理智都要所剩无多。 更恐怖的是,应决也隐隐有了失控的征兆。 他的指骨掐住宁音的腰身,冷沉的眉眼低下,霜白的外袍像是浸了月色。 应决的容色依然湛然若神,暗色的眸光却愈加晦深。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向来禁欲贵重的人,宛若妖精般染上荡乱,失去原有的矜崇法度。 宁音的泪水掉个不停。 必须得用上金手指了。不然她真的会被应决弄死的。 这还只是神交而已,要是让他不幸窥探出更多,她就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死的凰文女主了。 宁音的小脸哭得乱七八糟,她身上总共有四个金手指,等级都是最辣鸡的一级。 【身娇体软】、【玉骨生香】、【炉鼎体质】、【敏感多汁】。 其中两个明显就不是用在正经地方。 除却炉鼎体质外,就剩下一个玉骨生香,这是魅惑技能,宁音上次给应决做炉鼎时意外打开过。 她的等级太低,目前就只是单纯香喷喷的。 但宁音实在是没有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克制住战栗,竭力地抬腰倾身,试着调动灵力。 金手指打开得很顺利,馥郁的香气很快就从经脉中溢出。 宁音越哭那香气就越重,她的脸庞湿漉漉的,仿佛浸润在水里的花朵,剔透的蓝色水眸,如倒映湛湛晴空的湖泊。 她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像漂亮的精魅般屈起膝,举手投足都蕴着可怖的蛊惑。 气息是无法被储存在记忆当中的。 即便是善于描摹浮现回忆的龙族,也无法做到这件事。 但宁音身上的馥郁,意外地唤醒了应决脑海中的某一处,他微微地失神了刹那。 宁音在宗门大比中,都没有这样眼疾手快过。 渡劫期大圆满的境界根本不是她能对抗的,即便是在最脆弱的灵府里。 但这时候宁音实在管不了那么多。 她抓住这间隙战栗地调动灵气,渐渐掌控神交的主动权,她的术法学得再差再不好,也总比应决纯粹的横冲直撞强。 过了快半个时辰,两人的节奏才终于对上,之后的事就变得漫长静缓起来。 日影西斜,暮色将至。 这一切才终于算是结束。 幸好没人敢打搅应决,不然他们都要社会性死亡。 宁音不得不承认,双修的确是很舒服的,就是刺激得太超过了些。 她低喘着气,眸光涣散,额前沁着汗珠,身上的馥郁也越来越盛。 宁音面对面坐在应决的怀里,两人额头相抵,十指相扣,连灵气也深深地交缠在一处。 她从来没有跟师兄以外的男人这样亲近过,若非上次给他当过炉鼎,她可能要一会儿才能接受这样的事。 神交到了后期变得温和起来,就彷如有潺潺的流水,掠过每一寸肌肤和经脉。 宁音慢慢地试探着撤出,她不敢退得太快。 快正午时她就想跑的,却不幸被应决抓住,差点没被他给弄死。 彻底退出来的时候,宁音简直想高呼一声“yes”。 她真的是太厉害了,面对如此躁狂的应决,也能顺利完成一场神交。 宁音的小脸泛红,明明累得不行,水眸却更加明亮。 这成就感比她上次给应决做炉鼎,然后辛辛苦苦把他带到东陆还强。 就是不知道应决到底经历过什么,他身上的倦怠感就像是深渊似的沉重,如黑洞般要将她给吞噬。 他们同为龙族,在双修的时候会触发彩蛋,能够解锁对方的情感与回忆。 宁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应决稍微平缓点。 但或许是疲惫太多年,乍然放松下来,他像断弦般阖上眼眸。 应决的身形颀长,搬他非常辛苦,好在他们就在床上,宁音把他拽到床帐的最里面,还给他盖上了衾被。 她师兄还会陪着她一起休息,他却像是从来都没睡过觉一样。 宁音爱干净,辛苦一天累得快要死了,还是披着外袍去沐浴。 她泡在暖热的泉水里,一边捧着果饮猛吸,一边抱着小猫系统看界面。 应决的好感度还没刷新,得等他明天醒了才能看。 但她的金手指涨了一大截的经验,估计再来一两回就能升二级,解锁魅惑的天赋了。 这金手指很没用,可看它升级宁音又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她摇了摇头,弄干身上的水迹后,舒舒服服地爬回床上。 洗完澡后才知道到底有多累。 宁音刚阖上眼,便陷入到了黑死的梦乡,她的吐息悠长而平稳。 就在她睡得正舒服的时候,忽然有一双冰冷的手如蛇尾般扣住她的踝骨。 应决一定是疯了吧。 他们刚刚才结束,她还不想*尽人亡。 宁音想都没有想,就扭腰抬膝甩开他,烦躁地说道:“别打扰我睡觉,应决……” 她的眼都没睁开,试图拽过衾被翻身。 但衾被没拽到,屁股先挨了一巴掌。 宁音愤怒地睁开眼,恼火地高声道:“你干什么!”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不重,可成年男人的力道纵是收着,也不会缓和到哪里去。 宁音的臀尖火辣辣地疼,她的脸庞也烧了起来。 但抬眼跟谢玄真对上视线的刹那,刚刚还沉在梦乡里的她瞬间就吓醒了。 宁音的脸都吓白了,她支吾地唤道:“师、师兄。” 谢玄真出尘皎月般的脸庞,透着淡然的寒意,那双清浅如琉璃般的眼,更是蕴着冰然的冷峭。 他抚着她的腰肢,一字一句地问道:“方才唤的是谁的名字?” 这系统和天道真是想她死—— 宁音正式走剧情后,她快两个多月都没回来过。 她都快忘记宗门里还有等着她双修的师兄了。 如果宁音是只猫,她这会儿一定浑身的毛都炸了,好在她是个人,此刻心脏都快紧张得跳出去,还能勉强保持面上的镇定。 她没有细算过,现今乍然穿回来,才意识到已经过去这么久。 时间对人的蚕食是极其可怕的。 宁音对她师兄一心一意,从来没有过出轨的念头,哪怕跟应决双修同起同住,她也没有对他有过攻略以外的想法。 但漫长的相处,的确影响到了她的内心。 比如,她为何要在意应决和邀月的关系。 宁音突然有点怕,脑袋里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思绪,但明显安抚住眼前容色不对的师兄才是最为首要的。 叫错名字可太恐怖了,尤其是在床上。 宁音近乎是凭着直觉在行事。 她抬起手紧紧地环住谢玄真的肩头,用柔软的唇瓣颤抖地去触碰他。 方才宁音的嗓音很含糊,应决他们又都认识,如果谢玄真听清她叫的是谁,一定不会这样问。 所以他应当是不确定的。 两人还没怎样接过吻,宁音乍然吻上来,疏冷淡漠如谢玄真,也怔然了一瞬。 她没有吻技可言,靠的全都是本能,亲了片刻后扁着嘴,委屈地红眼道:“我才没有叫别人的名字。” “我每天都待在宗门里,除了修炼就是上课,”宁音楚楚可怜地倒打一耙,“你总是管着我,我还想问师兄在南境那么多天,有没有恋慕上别的女子呢?” 谢玄真了断道:“没有,永远也不会有。” 他抬手抚上宁音的脸庞,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尾。 谢玄真比修无情道的修士还寡欲。 他好像完全忘了他们刚刚要双修的事,换了个姿势将宁音抱在怀里安慰。 他放轻声说道:“抱歉,前段时间事情太多。” “以后我会记得常给你传信的,”谢玄真俯身轻吻宁音的额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音音。” 他养她许多年,亲手把她从魔窟带出,教她修炼教她行事。 宁音小时候睡不着觉,都是谢玄真哄着她入梦的。 所以在师兄眼里,她还是那个会夜半惊醒、总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宁音趴在谢玄真的怀里,心底泛起阵阵的涟漪,既触动又滚烫灼热,她哑着声唤道:“师兄,我爱你……” 必须要尽快解决应决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他身上耗了两个月,她还要死遁继续攻略剩下三个男主。 不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跟应决相识这些天,宁音隐约知道要如何攻略她,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稳妥地去死。 她不仅要死,还要死得透透的,决不能像樊真那样被再度纠缠上。 宁音是被谢玄真哄睡的。 他早过了要休息的境界,却总还会陪着她一起睡,在他阖眸以后,她无声地睁开了眼。 现在是攻略应决的紧要关头,她隐约有预感,没法在这边多停留。 宁音望着谢玄真淡漠出尘的面容,在月色的映照下看了他许久,都没有舍得移开眼。 本来现今她跟师兄应该已经成了道侣的。 夤夜沉深时,宁音才阖上眼眸,果然没出乎她的意料,再度睁眼时,她就又回到了东域。 魔气的侵袭带来的后遗症,完全没有整日神交来得更重。 宿醉般的头痛,让宁音撑着头过了好久才坐起身,爽的时候确实很爽,但爽完以后未免也太难受了。 她侧过脸,望向外间翻腾的云海。 应决的洞府大多临水,客居时却总喜欢住在高处,无论是摘星楼还是青阳宗,他们总是住在高高的仙楼上。 道家的宗门都倚山而建,本来就巍峨高耸。 直插云霄的仙楼远离尘世,昼夜交错霞光缭绕,平时见星河云海也极是美丽。 只是这美丽当中,却到底少了人气。 宁音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云海,正准备把猫抱出来,看看好感度的时候,应决从外间进来了。 他的眉心蹙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意。 但在对上宁音的视线后,他的目光倏然顿滞了片刻。 应决没有出言,走近后他还是如往常那般,先扣住宁音的皓腕给她渡灵气。 昨天才刚双修过,她内腔中的灵气是满盈的。 于是他低眼问道:“还难受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你说什么?”宁音仰起脸庞单纯地 回应,“魔气?还是神交?” 但她这样的问法,对应决来说显然还是太直白。 他沉默了一瞬,轻声说道:“都有。” “不太难受,”宁音向后倚靠,“就是有点头痛。” 应决像是连夜读了相关的书册,他的指尖盈起淡绿微光,俯身轻轻触碰宁音的额头:“这是双修的后遗影响。” 不消片刻,宁音的头痛就止住了。 应决的嗓音极轻,眼帘也无声垂落:“抱歉,我昨天太……”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 “仙尊!是传声被结界挡住了吗?”来人急声说道,“邀月姑娘快要不行了!” 应决并非犹豫迟疑的人,就是意外跟宁音做到底,他也不会有太反复的情绪。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 有过亲密接触的人,很容易在身体触碰上越界,被旁人看出端倪,饶是应决这样的大能也未能免俗。 那突然闯进来的修士望着两人亲密的姿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声道:“仙尊恕罪!” 接着便急急地又退了出去。 宁音以为她还要再等段时日,没想到机会竟然会来得这样快。 她扯住应决的衣袖,听见自己轻轻说道:“让我给她渡灵吧。” 宁音主动这样说,总比应决这个刚跟她双修完的人提出要好太多,但她话音落下后,他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只是问道:“渡灵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关于先天灵体的典籍,本来就极少,又在四千年前被人彻底抹杀过一轮。 谢玄真是在生死秘境当中,才找到相关的上古秘闻。 应决就是背靠东域,也很难寻到只言片语。 宁音轻飘飘地说道:“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只要你多给我渡些灵气就好了。” “快过去吧,”她站起身拉住他的手,“你师妹还在等我们。” 应决仍然没有动,他轻声说道:“你之前也给别人渡过灵,对吗?” 他用的是问句,却不是在问她。 同族之间神交会触碰到彼此的过去。 宁音身上有金手指,她不知道应决会看到什么,但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她觉醒失忆是个谎言。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对,”宁音没有回眸,“所以我知道渡灵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向着外间走去,应决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样跟在她的身后。 方才闯进来的修士仍然在外间候着,看见他们出来悚然惊道:“仙尊……” “带我过去吧,”宁音轻声说道,“我能救她。” “这……”那人迟疑又犹豫,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应决方才敢应下来,“我这就带姑娘过去。” 黑暗的死气弥漫在整个殿阁中。 对宁音来说却是亲切又熟悉,因为她师兄也是同样的病人。 她没有让应决陪着进来,独自踏进这对旁人来说堪称险地的结界。 跟谢玄真相比,邀月的境界要低得多,她所能控制的自我意识稀薄,发作起来也要疯狂得多。 她毫无平日的矜雅可言,整张脸都是狰狞扭曲的,比之魔物还要更令人生惧。 被人取灵实在是太痛了,如果可以的话,宁音还是想稍微自愿些。 她慢慢地靠近邀月,倾泻出全部的灵气裹挟住身躯,然后在邀月毫无觉察的时候,轻轻地触摸她的腕骨,将一缕月光般的灵力无声地注进去。 宁音抿着唇,雪白的长睫低落。 “别害怕,”她引动潮汐般轻语,“我是来帮你的。” 灵力注入后,邀月身上的躁动顿时转圜许多。 她的乌发散乱,身上的银饰也零落满地,她任由宁音握住手腕,就像掌心捧住小鸟似的,连动都不敢动。 主动的取灵要顺遂得多,虽然还是很疼很难受。 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宁音浑身上下都要脱力,但她还是仰头看向邀月:“还要吗?不要我就走了。” 邀月应当是快要恢复意识了,她抓住宁音的手,无法聚焦的瞳孔无声掉下一行晶泪。 她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对仙人来说,再没有比五感尽失更痛苦的事。 在宁音没有出生的那无数个岁月里,她师兄也曾过着这样的生活,一想到这里她心里的某处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轻轻揽住邀月,说道:“别害怕,会好起来的。” 语罢宁音强撑着站了起来,还没走到门前她的眼前就倏然暗下来。 “宁音!”但在料想中的疼痛来临之前,一双手先接住了她。 宁音这辈子都没有昏死过这么久。 她感觉好像睡了半年,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脑壳都是懵的。 宁音揉着眼坐起身,最先跟她打招呼的却是她没用的小猫系统,它趴在她怀里喵喵叫,上来就是给她放烟花。 【恭喜宿主!男主应决好感度达到61.73%了!】 这个数字不是很高,但对应决来说,已经是深爱的地步了。 他的名字后面多了颗粉红色的小爱心,头像也解锁了Q版捧爱心的萌图,原型的巨大应龙都多了可爱版,顶着龙角在那里萌萌地笑。 宁音深感恶俗,“啪”的就把界面给关了。 但她还是非常满足的,就好像解出一道数学压轴大题那样高兴。 唯一可惜的是,系统看不了具体的增涨进度。 宁音不知道应决的好感度是因为双修,还是因为她给邀月渡灵才增涨的。 但这其实都并不重要,她反正可以一边跟他双修,一边给邀月渡灵。 他的爱对她来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16. 第 16 章 宁音是闲不下来的,她爱玩爱闹得很。 对修炼耿耿于怀,每天烧的灵气比一场酣战都多。 仲玉恒境界高,能看得出来宁音身上全是应决的灵气,渡劫期的真身护体,都没她这满经脉的灵气来得更夸张。 她往路边一站,最嚣张跋扈的龙族,也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但应决只觉得他能给她的还是太少。 他好像在宁音身上下了感应,她一睡醒他就将她给带了过来。 虽说宁音是应决的人,这再如何说,也是难得集齐东域大能的机要会议,就连水镜中的仲玄玑也微微惊讶地抬眼。 今次的主持青阳宗掌门绛无咎倒是面上平定。 应决坐在长案的首位,照理身边添不了席位,他便干脆让宁音坐在了身侧。 她头上的小龙角,很好地昭示了她的身份。 应决纵她纵得有点可怕了。 神昭形湛的龙族贵君,何尝这样荣宠过一个姑娘? 若非宁音满身都是应决的灵气,恐怕都有人要以为她是应决的私生女了。 她雪白的脸庞和长发,像是北境妖族皇室般净皎。 湛湛的水蓝眼眸,却深有龙族的表征,尤其是祖龙一族。 只不过她的眸色太清浅,大概还要再长许多年岁,才会如应决这般深邃暗蓝。 宁音坐在应决的身畔,葱白般的指节拨弄他的玉饰,碰撞出声低无音的鸣珂,像不知事的孩子般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 在场众人修为最低也是渡劫期。 此刻却没人看得透她的境界。 连在场资历最深的夔龙族的首脑也悚然一惊,被应决这样悉心呵护的,不可能是全无修为的稚子。 那就只能说明她的境界极高,又被应决给刻意掩盖。 两相权加,方才显得格外天真纯然。 众人的心底跌宕起伏,就只有知悉真相的几人面面相觑。 但这都跟宁音没有关系,她不是很爱听大人议事,宁愿去再试试聚气。 她早过了要被人时刻盯着的年岁。 也就只有应决这么有病,开个会还要把她抓过来坐牢。 宁音再也不觉得脑子里装个系统,会侵犯她的隐私了,这么无聊的时候,系统要是能给她放个动画片该多么惬意。 她支着头,拨弄指间的玉饰。 满月型的玉环漂亮精致,花纹印刻着应龙跃跃而升的骄态,往下摁触的时候还能感知到其下的阵法。 瞧着像是暖玉的柔色,握在掌心时才发觉是浸雪的冷玉。 这事议了多久,宁音就玩了多久应决的玉饰。 “给你。”但结束后她就对这玉环没兴趣了,立刻塞回到应决的手里。 应决却没有接,他掌心微动取出一根精致细绳,将环形的玉饰串起,戴在了宁音的雪颈上。 而后指尖一点,这漂亮冷玉就朝她认了主。 “喜欢就拿着吧,”他轻轻说道,“权当是个玩意就行。” 应决是东域掌权者,有钱有权得很,他经常送宁音东西,那个小储物戒里被他装得满满的。 她没有多想,接过也就接过了。 “谢谢你,应决。”宁音本质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如果不是来到东域后遇到那么多离谱事,她现今依旧是个乖软的小龙。 应决虚扶着宁音的腰侧,指节却直接渡了灵气到她腕骨下的经脉里。 他颀长高挑,轻易就挡住其余人的视线。 但宁音颈前的冷玉,就像道超新星的璨光般叫人很难忽视。 那可是龙族的圣物啊!应决就这么给出去了吗? 夔龙族的首脑和苍龙族的首脑见多识广,又年龄不小,仍旧是双双看傻了眼。 “要提前回灵宫了,下回不知何时过来,”应决牵着宁音的手,“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去看看。” 他难得忙里偷闲,正经带她出去玩一次。 宁音被他抱上飞行法器后,舒服地向后倚靠:“哪里都可以。” 应决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那下山看一看吧。” 东陆最繁华的地带莫属青阳宗所在的青城。 山上远离尘嚣,山下却是一派繁荣。 更早的时候,这里曾被称之为青都,但帝王的世代已经过去,仙族也早失了皇血的序曲。 如今依旧有这讲究的,唯有北边的妖族皇室和西边的望月王庭。 但跟上古时的帝皇相比,他们更像是信仰的表征。 宁音很久都没吃过凡间的食物,她啊呜一口就咬住烧烤,感动得快要泪汪汪,这香喷喷的味道让她梦回前世。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汉堡炸鸡薯条可乐。 应决坐在闹市也不染纤尘,他给她擦了擦汗,缓声问道:“你辟谷前没吃过饭吗?” 宁音头顶着大太阳,依然不觉得烧烤烫,她呼着气反驳:“我就没有辟谷!” 她境界不够,日常是要吃灵果的。 不是宁音不想去膳堂吃美味的凡世食物,是她刚穿过来就被抓去做血包,天天就是喂灵果然后取灵,脾胃都变得与常人不同。 到这边以后,应决每天给她喂灵气,也不用吃别的。 所以应决现在才意识到,宁音连谷都没辟。 “慢点,”他纵容地说道,“你想吃我们下次还来。” 吃得饱饱以后,宁音就是喝果饮,她手里抱着三杯不同味道的吸杯,跟着应决走进街市里。 酒楼里有说书的唱曲的,凡尘当中最爱言说的就是仙人间的故事。 东域的事顾忌着不太敢说,其余诸地的过往便没那么多忌讳了。 宁音一边吃着锅子,一边竖起耳朵听。 南境炽阳神树寂灭,前代妖皇杀夫证道,西庭女君战死无尽海。 都是几千年前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但又意外地有点意思。 应决敛了姿容和身上的湛然仙气,执着长筷帮她夹菜,他无数年不动碗筷,但手却很稳,比她还要更从容。 宁音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身边人是长生种这件事。 她好奇地看向应决,碰了碰他的胳膊:“都是真的吗?” “有的是真的,”应决将宁音乱了的发丝捋至耳后,“等回灵宫以后,你可以好好补补经史。” 这是在说她是文盲吗? 宁音气得跳脚,她当然学过经史,只是他们中州人肯定先学中州史。 她还没有学到四域而已! 不过有件事宁音是很在意的,她扯住应决的袖子,犹豫地问道:“现在无情道还会杀夫证道吗?” 这个破天道完全没想过让她过好 日子。 她得为未来做打算。 要是到时候好不容易攻略完现任妖皇,他把她杀妻证道了她一定会气死的。 “不会,”应决帮宁音擦了擦嘴角,“会沾染因果。” 宁音瞬间就松了口气,就听到应决又说道:“不过他们惯常不会碰情爱,也不轻易与人结深缘。” 可恶。听着就很难攻略。 宁音突然想到什么,战战兢兢地问道:“那他们会在觉察到自己爱上某人之前,提前把对方杀掉吗?” 应决看了宁音一眼,深深地说道:“会。” “如果应扬是凡人,”他执着汤匙喂宁音吃冰酥酪,“樊真渡劫成功后,会立刻杀了他。” 宁音嘴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 她果然还是先去攻略南境那个烦人的臭凤凰吧。 吃饱喝足以后,应决带着宁音又逛了逛,直到暮色的霞光披身,她才恋恋不舍地上了飞行法器。 “你会喜欢上灵宫的,”他将她抱坐到软椅中,“海中的世界比陆上更适合你。” 龙族向水是写着血脉里的事。 宁音摇着头,坚定地说道:“我是混血。” 她玩得太累了,脑袋碰到软枕便昏昏沉沉要睡过去。 应决望着宁音的睡颜,思绪却是越来越重,若如她所说取灵没有影响,那为何她看起来变得更虚弱了? 然而暂时也没间隙去弄清这反复事。 让人将宁音送回瀛洲前,应决特意跟随扈交代过一回,让他们尽快寻到先天灵体相关的典籍。 这之后他便暂且跟宁音作别了。 彻底归去灵宫前,就剩下最后一件要事,就是彻底绞杀青龙一族,数千年的仇怨恨意,在青龙族凋亡后将全部被洗刷。 整个东域的大能尽数汇聚一堂。 应决瞧着好容色,如沐春风和言善语,实则专断独行杀伐冷决。 仲玄玑轻言:“稚子无辜,杀去首恶之后,余下的孩童妇孺,不若就留下性命。” 他腕间罗盘转动,语调慢微:“再加之魔族势渐起,他日便有开战的征兆……” 但应决没有听仲玄玑说完的念头。 “除恶务尽,”他的眉眼冷峭,“谁能保证孩童当中不会出现下一个青逆?” 应决嗓音轻慢:“昔年青龙一族灭我族满门时,也不见有谁言说放过。” “至于魔族的事,那是内境最该烦扰的,”他的言辞如含霜冷,“数千年来,也没有魔族敢来侵袭东域。” 种族上的优势和绵长的历史赓续,让东域有着不同于内境的强势。 仲玄玑都说不上话,就更遑论旁人了。 再者这股仇恨凝聚得过久,也该是到了撕裂的时候。 五日后的当夜暴雨雷鸣,疾风怒号,宁音在瀛洲安然静息的时候,青龙一族遭到了灭顶之灾。 但在青逆战至血尽前的最后一刻,铺天盖地的魔气倒袭而来。 他引魔族入军了。 自十余年前就销声匿迹的魔主,在遮天蔽日群鸦扑翅的环绕下,慢慢地掀起了浅银色的眼皮。 “找到你了。”暗色的半遮面具下,他轻轻地勾起唇角。 与此同时,帷帐内的宁音猝然睁开眸。 她大喘着气坐起身,心口久违地泛起熟悉的锐痛。 17. 第 17 章 宁音穿过来的时候,直接穿到了战场上。 时隔太多年,纷扬的战火又阻隔了视线,所以后来她无数次回想,也记不起来到底是穿到何处。 宁音只记得她没多久就被魔族给抓住了。 这个世界的语言,跟地球的语言很不一样。 在魔族老巢的五年里,宁音什么都听不懂也不会说话,就会咿呀咿呀地发声。 许是那时太痛苦,大脑帮她把这段记忆封存住了。 被师兄带回到天玄宗后,宁音很多年都没再回想起当初的事。 但方才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嗓音。 她听不懂却至死都无法忘却的嗓音。 “找到你了。”优雅惊悚的腔调,就像鸦羽倾落拂过耳尖。 暗银色的眼,渐染的错银色长发,骨相优越深邃,却显得薄情寡义,整个后背都是暗黑色的魔纹,恍若芳华殆尽的地狱花。 平时优雅高贵得跟个公子哥似的,但发起疯来简直完全不是东西。 宁音下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起初她只觉得他长得像个反派,到长大后才渐渐意识到,魔族的这群人到底有多疯狂有多恐怖,多将人命视作草芥。 这群疯子真的会杀小孩剖心取血的哇—— 她生在蓝蓝的地球,见过最吓人的疯子,也就是电影里的坏蛋了。 宁音抱着衾被,深深地将头低下去。 他不会真的追过来了吧? 宁音过来瀛洲已经有些天,应决出去杀人,解决青逆的事,把仲玄玑这个算命的都带上了,足以想见这必定是场硬仗。 瀛洲半沉到水下,大阵也安然开着,应当不会有事。 但宁音还是把猫给抓了出来。 这只没用的系统在她的储物戒里待得很舒服,好像都做习惯猫猫灵兽了,被她抱出来以后,小猫系统伸出爪爪,像招财猫一样跟她问好。 【宿主您好!系统猫猫灵为您服务。】 “快帮我看看应决那边怎么了,”宁音连声说道,“我梦到以前欺负过我的反派了。” 【一切正常宿主!男主还是很爱您,好感度涨了百分之二,现在的好感度是63.79%。】 她是要看这个的吗? 宁音来气地说道:“我让你看应决的情况,他去打支线那个反派了!” 小猫系统小心翼翼地应道:【看不了的宿主,系统没有那个权限。】 这系统跟里写的完全不一样,除了能揉搓rua玩,根本没有任何用! 宁音一气之下直接把系统关了。 真是没有用的系统,竟然什么都不会就敢让她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做凰文女主。 就凭着这个炉鼎体质,要是不小心翻车,宁音真的会迎来无比黑暗万劫不复的恶堕结局—— 宁音越想越气,狠狠地盖上衾被。 美丽柔弱的她竟然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事已至此还是继续睡觉,明天起床拼命练习聚气,争取三年金丹两年大乘,拳打脚踢男主和反派们。 宁音就这样从单纯地修炼,变为焦虑地修炼。 等到应决离开瀛洲的第十天,他终于带人回来。 他也带回一个惊天的噩耗。 青逆主动叛魔,魔主现世,整个青龙洲沦陷,魔气正在疯狂外溢,带来的后果全然无法估量。 从不敢踏足东域的魔族真的来了,还是以内部突破的方式。 宁音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这是什么鬼剧情发展? 一本全都是涩情py的凰文,怎么还有这种桥段—— 应决的眉间也透着躁郁,但他还是放轻声:“别怕。” “估计再要一段时间就能解决,”他揽着她说道,“我送你先回灵宫,那里很安全。” 世上没有比灵宫更固若金汤的地方。 宁音勾住应决的脖颈,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给她留,就带着她沉入海中。 深水扑面而来的瞬间,她感到了轻微的窒息。 但刻入骨血里的龙族本能很快就盖过不适。 宁音甚至想恢复原形,在深水里甩一甩她的尾巴。 龙族对水有着天然的亲和,带着宁音在水中移形时,应决的速度甚至比平时还要更快。 因是在夜晚,乌云密布,星月蔽形,黑暗的深水当中只有莹莹星火。 所以灵宫显出的刹那,辉煌的璨光格外盛丽。 宁音掩住唇惊呼一声。 但被应决带进内庭后,她很快就接受这一切。 宁音咽了咽口水,整条龙差点跳起来。 爸爸妈妈师兄她出息了,传说中的龙宫也是让她住进来了! 宁音抖着小白角,眼眸亮得发烫,连应决给她狂灌灵气都忽视掉了。 应决握住宁音的腕骨,源源不断地给她灌灵气。 看到宁音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也只觉得可爱。 她的世界简简单单,烦恼也少少的。 应决少时就肩负血海深仇、兴族重任,数年来沉重冷持,也就只有将她带在身边的这些天,会偶尔产生放松的感觉。 不。不应该这样说。 见她第一眼,那种诡谲的怦然便是难以抑制的。 克制于应决而言是本能。 更何况青龙洲才刚发生那样的事。 但此刻应决忽然意识到,胸腔里的跃动是无法止住的。 即便宁音的身份再难以言说,即便他明知她的过往不堪探究,即便他已然清楚她与魔族千丝万缕。 或许就是魔族费尽心思安插进来的卧底。 应决低下眼,他的手抵在宁音的后腰,将她轻轻放到帷帐内。 她坐在榻上,雪白的发披散在肩头,眸里水意盈盈。 无辜又漂亮,如稚雀般懵懂。 令人于心不忍。 但宁音只是在心里感慨应决真好看。 应决千里迢迢赶回,却全然不显风尘仆仆,贵重矜崇之下蕴着轻盈,反倒显出飘然的仙气。 他凝神看向宁音,低声说道:“等事情解决,我有话想对你说。”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立fg? 宁音抬腰掩住应决的唇,屈膝说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他慢慢地抬掌覆上她的手背。 “那现在就说,”应决望向宁音的眼,“姑娘救我师妹,于我族大恩大义。” “我又意外冒犯姑娘,难辞其咎,”他缓声说道,“所以我想等魔族的事情解决后,娶你为妻。” 应决有礼貌得宁音都不适应了。 他非常奇怪,出门几天好感度反倒不断在涨,马上都要突破70%了。 “你不用娶我,”宁音拽着锦衾,“能帮到你们我就很高兴了。” 她并不想嫁给应决,对她来说现今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剧情而已。 况且再过段时日,宁音就要死遁了。 她想应决赶快爱上她,但又不想让他太难受太发疯一气之下黑化。 应决不懂宁音的犹豫和纠结。 他只是摊开掌心,将一枚剔透精致的月明珠放在她的指间。 宁音曾经买过一颗赝品月明珠,应决说回灵宫回送她真的,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多时前的事情,他竟然还记得。 宁音愣愣地接过那颗漂亮的、真正的、传说是鲛人眼泪的月明珠。 “兹事体大,你慢慢想,”应决轻声说道,“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乖乖的。” 他怕她初到灵宫不适应,专门为她请了个老师,继续教她聚气修炼。 但这夜过后应决就消失不见了。 他忙于青龙洲叛乱和魔族入袭的事,估计连灵宫都没怎么回过。 应决给宁音请的老师是个胡子白白的老爷爷。 他被称为应遨真人,性格很耿介,对宁音也很严格。 他好像把她当成应决的什么人了,总是吹胡子瞪眼,对她很看不上的样子,时常言说“以色侍人不长久也”“邀月姑娘强你太多”。 宁音很讨厌这个老爷爷。 她直白地言说:“我跟应决没有关系,而且就算有关系又如何?” 但应遨真人更生气了,指着宁音的鼻子骂道:“不知廉耻!” 宁音真是搞不明白。 应决最近忙到天际,她半个月都没见到他。 宁音也不想拿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搅他,就继续跟着这个老爷爷学。 但他实在是太会变着法地折磨她了。 宁音很怕冷,他就让她在冰水里锻体,好在灵宫的仙侍还是很疼她的,每日用小热炉帮她暖膝。 她讨厌无聊的生活,动不动就出去溜达。 腿疼得厉害,宁音就化作原型,悄悄地在灵宫附近游来游去。 外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氛围越来越紧张。 宁音前些天还能出去玩一玩,后来连灵宫的内庭都出不去了。 “魔族入侵不是大事,”仙侍耐心地跟宁音解释道,“龙族与人族不同,整体武力极强。” 她轻轻地执着玉梳,帮宁音梳发。 “现今这事情迟迟未解决才是问题,”仙侍帮宁音梳了对漂亮的小辫子,“因为这说明龙族中藏有内应,才导致几次征伐都出了问题。” 她说的不是背叛的青龙一族,而是东域最核心的权力层出现了内鬼。 这就要麻烦得多。</ p>龙族是长生种,人均上千岁,百岁以内都属于纯粹的幼崽。 如果说真的有内鬼,他至少潜伏了千年。 偏偏龙族的人员流动又少得很,想抓内鬼都不好抓。 连日来宁音除了上课外,都没怎么出门。 应决回来那天宁音才知道,灵宫外围也出现了魔物,四溢的魔气危险而肆意,费了好些时候才彻底清剿。 她是决不能接触到魔气的,陡然发作的影响太可怕了。 应决抬眼,状似无意道:“近来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不太好吧,”她嘟嘟囔囔地说道,“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宁音晃着腿,抬起眼眸:“而且我在灵宫挺好的。” 她的雪颈前带着两个漂亮玩意,一个是应决送她的月明珠,一个是他之前给她的环形玉饰。 被她很珍惜地贴身佩戴。 应决暗沉的眸光恍然一动。 他沉默了良久,轻声说道:“你修炼初期常须锻体,不若这物什就先交予我保管吧。” “不要,”宁音干脆地拒绝,“哪有送出的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 她捂住胸前的宝贝,警惕地望向应决。 宁音很快地转移话题。 “对了,我听说你师妹也前去战场了,”她扭捏地说道,“好多天没见,我去给她渡点灵吧。” “不用,”应决拦住宁音,“她没那么柔弱。” 但她近来聚气和锻体都卓有成效,身躯轻盈如燕,一溜烟就跑走了,唯有漂亮的小白角留下残影。 应决微微有些动怒,想将宁音留住,却接到传声只得先离开灵宫。 从他走到他再回来,就只经过了两个时辰。 但这两个时辰却发生了天翻地覆。 灵宫上空的深水暗得骇人。 就是前些天魔物入袭时,都没有到这样漆黑森然的地步,点点星火仿佛灼燃殆尽,暗然天光也无法透进。 原著中的内容就像是诅咒一样,以另一种形式浮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给昏沉的邀月渡完灵后,宁音就像提线木偶般被骤然夺去了意识。 等到宁音清醒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扣押进了灵宫的刑狱司。 她的身上黑暗缭绕,由内而外的魔气,让她的眼深深地发红,但更可怕的是她掌心黏腻的银血。 她的掌心冰冷湿稠,就像是刚刚掏开过旁人的心脏。 宁音茫然一片,被缚仙锁捆住时,也依旧没有任何反抗。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冷嘲热讽道:“那魔头都当众承认跟她有旧情,仙尊却偏偏还要护佑她,甚至将她带回灵宫重地!” 宁音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他们在说什么? 有人愤然怒道:“她跟应遨真人早有嫌隙,指不定早就想杀之后快!” 她……杀人了吗? 有人得意洋洋道:“你懂什么?若非仙尊早先就有所准备,也不好抓出魔族内鬼,这下也算是人赃俱获了。”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早有准备,什么魔族内鬼? 宁音的长睫颤抖,未能反应过来,颈间珍藏的月明珠被人抢走碾碎。 她瞳孔紧缩:“还给我……” 但月明珠被碾碎后,黑暗当中骤然浮现出水镜,映照的正是宁音杀死应遨真人的景象。 水镜中她的面容清晰狰狞,浑身魔气,将那年老龙族杀戮至死后,还无比残忍地剖出他的心脏,一如魔族的行事方式。 月明珠是用以储存记忆的珍物。 在以贵重雍容著称的龙族中却不能说是稀世珍品,大概只有宁音这样不识货的人会当做宝贝贴身携带。 此刻宁音却顾不得其他。 她望着水镜中鲜血淋漓的场景,指间愈加黏腻湿重。 那是她同族的血。是她朝夕相处之人的血。 在强烈的作呕感袭来之前,宁音先是感受到了命运的沉重恶意。 为了规避原著中意外入魔失手杀死同门的剧情,宁音才费劲辛苦地攻略应决。 但在遥远的东域同样的剧情偏偏又再度发生。 还是在她毫不知情、毫无抵抗的情况下。 宁音完全不在乎NPC怎么想怎么说,她甚至不是很在乎剧情的发展。 她只是突然很难过。 原来月明珠根本不是宝贝,也不是应决特意赠她的,只是监控她这个危险人物的摄像头而已。 对应决来说,70%的好感度什么都不是。 宁音的胸腔闪过莫名的刺痛,但她很快又释然了。 其实怎样都无所谓的。 她反正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