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班主任》 1. 再也不入师范门 “……你有每天五点起连轴转一天晚上十一点半才能躺下的痛苦吗?!你体验过半夜三点某个学生突然打电话哭着说要回家的绝望吗?!” 孟桃对着手机疯狂输出:“那时候我都不敢提带手机的事,只能着急忙慌爬起来给家长打电话,又求求他别干傻事……” “我去,这不就是再读一遍高三?”朋友在电话那边惊讶,“要不你辞了算了……”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孟桃走在街边,穿着身又土又丑的老年款衣服,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脸色蜡黄,眼下青黑,实在提不起力气回话了。 她正盘算着现在就回去批卷子晚上还能多睡三十分钟,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和令人牙酸的剐蹭声。 孟桃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辆失控的车创飞了。 眼前一片血红,孟桃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气得没招了。 失去意识之际,她迷迷糊糊的想,许愿能听三万遍《反方向的钟》,此生再也不入师范门。 下辈子再学师范她就是狗!!! · 【恭喜宿主成功身穿修真界!体质检测中——恭喜宿主为杂灵根~】 【友情提示,身负杂灵根者为公认的废柴哦~】 半睡半醒的孟桃:“?” 什么?! 真让她赶上时代热潮穿越了? 还是身穿修真界加废柴叠加金手指系统? 这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经典开局吗? 【目前宿主完全没有自主吸收灵气而修炼的可能哦~】 孟桃不可思议:“为啥?我都穿越了为什么连金手指都没有!死了咋办?” 【先介绍一下,我是‘桃李系统01’,宿主可以呼叫我为01。】 【亲亲~我们这边可以通过教习弟子三万而无限提升修为哦!】 孟桃:“……三万?!” 【三万是系统统计上限,而不是宿主收徒的上限哦~】 孟桃生无可恋:“……我不是才许愿不学师范了吗。” 她今年二十六岁,自毕业以来带过的学生都没有三万! 啥意思,一来修真界就让她教三万个兔崽子,还不如让她投胎重开吧。 【亲亲~不能有如此悲观的想法哦,宿主可以通过招收弟子、教习弟子以及促进弟子发展而获得奖励及修为,上不封顶哦~】 【宿主在修真界可以获得漫长的寿命以及改善自身体质和容貌等等益处,难道宿主不想脚踏仙剑,自在遨游于辽阔天地间吗?】 孟桃心动了,谁还没有个江湖梦呢? 但是……她真不想继续当老师啊! 一阵凛冽的寒风袭来,把孟桃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树林里,周围白雪皑皑,天地上下一色,只剩这座林子还保持着黑色的枝干。 此时太阳已然西偏,落下一层橘红暖光。 “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从树林更深处响起。 孟桃警惕的看过去:“我不是幻听了吧?” 她身上只穿了那件老土的衣服,冷得浑身打颤,只能命苦的缩成一团,实在没有移动的勇气了。 【经检验,宿主前方八米处有个受重伤的狼妖。】 孟桃:“非我族类,不救,被当成口粮咋办。” 系统01似乎卡壳了几秒,机械音又说道: 【他现在为人形少年,骨龄16岁,未曾吃过人类,尚有一丝意识,宿主可尝试收为徒弟抓住离开此地的机会。】 孟桃思来想去只能同意:“……行吧。” 她边颤抖着,边慢慢走近树林深处,果然在一棵树后发现了个人影。 少年看起来确实不过十五六岁,生得一副俊俏张扬的面容,可惜现在脸上脖子上全是血迹,一身华贵的金纹白衣也破破烂烂,脊背处还插着支箭,一副可怜样。 “……喂,”孟桃拿了根树枝,半蹲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才戳了戳对方,“还活着不?” 虽然人民教师的身份让她忍不住想冲上前急救一下对方,但一想到这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孟桃只能谨慎一点。 “嗯……”少年发出一声闷哼,眼睛睁开一缝瞥了一眼,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想去抓她的衣服。 孟桃连滚带爬的躲远了。 那一眼冷冰冰的,好恐怖。 “喂,我没恶意,”孟桃不忍心再戳他,提高音量,“你当我徒弟我就救你怎么样?” 少年又闷哼了一声,头轻轻动了下,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抽搐。 【叮咚!恭喜宿主收下第一个徒弟!师徒契已形成,绑定成功!】 孟桃还在状况之外,就见她的手腕和少年的手腕之间浮现一根泛着滢白光芒的白线,一道金纹浮现半空,最终线和金纹都消失不见。 而孟桃依稀能感知到少年所处的位置,以及他经脉破碎、修为归零、重伤濒死的身体状况。 【请宿主查收‘桃李天下’奖励:练气前期修为*1、系统物品栏*5、地级回春丹*2、地级百里瞬移符*2、《问心枪法(上卷)》*1】 【系统物品栏已自行开启,宿主可通过冥想随意放置取用任何物品,活体除外;《问心枪法(上卷)》已存入宿主记忆库,可随时调取。】 系统话音刚落,孟桃就已经感受到了变化,练气期修为标志着她已经从凡人踏入了修仙路,不仅身体轻盈百倍、耳目聪颖,更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原本憔悴劳累过度的脸都重新焕发光彩,变得神采奕奕。 孟桃伸了伸胳膊,惊叹道:“我了个豆,有修为就是不一样,身体都不冷了。” 【警告!宿主的第一位徒弟已濒死,请立即给徒弟喂回春丹救治,否则收回所有奖励!】 孟桃:“马上马上,我一定要当个好老师,我要收无数个徒弟!” 她试着冥想取物,果然不到一秒手中就成功出现一颗黑棕色丹药,一股清苦味钻入鼻腔。孟桃没犹豫,掰开好大徒的嘴就把药丸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随即化作一股暖流在全身游走,不到一分钟就让少年苍白的脸色好转,只是他后背的伤太狰狞,仅仅一颗回春丹还不足以使其痊愈。 没几分钟,好大徒隐隐有苏醒迹象。 孟桃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整理一下衣服,但看见自己身上穿的老土现代装后两眼一黑。 而且这里明显是处人迹罕至的山林。 她不会被当成疯疯癫癫的什么诡异怪人吧? “……你是谁?”少年睁开双眼,只一瞬就将孟桃压倒,在她脖颈上紧贴一把锋利的匕首,稍微一抖就能让她命丧黄泉。 孟桃还没遇到过对老师动手的学生,但这些年奇葩事多得数不清,她已经没招了,只能干笑两声,懒懒道: “徒弟,我是你刚认的师尊啊。你不记得了?” 少年一双金眸里满是迷惑,也感知到了刻在灵魂上的、已由天地见证过的师徒契。 “你这是乘人之危!卑鄙小人!” 少年气急,想直接一刀下去,但由于 受到师徒契的干扰,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伤害到对方。 “卑鄙!” 孟桃手上带了点灵力,轻而易举就将少年掀翻在地,她不紧不慢的起身,理了理衣服,笑道: “对老师可不能喊baby哦,得尊师重道,喊师尊。” 江云流听不懂,江云流气得吐了一口血。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暗伤已经被治愈了,嘴里还有一股苦味,而这荒山野岭的,能喂他吃丹药的也就只有面前的这个怪人。 刚才迷糊中的对话他也想起来了,师徒契确实只有两方都有意愿就可以结成,但他那是迫不得已! “我不可能拜你为师!你说吧,想要什么,只要小爷我能做到的都行,之后两不相欠。” 孟桃摇了摇头:“我要你当徒弟。” 江云流:“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收我为徒?!” 孟桃:“……我还要收很多很多很多徒弟。” 江云流:“……” 江云流:“你不过才炼气期!凭什么教我?!” 孟桃:“诶嘿!你看这是什么?” 她取出一本金光闪闪的《问心枪法》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云流瞳孔一缩,眼里不可思议一闪而过。 她怎么可能有这本秘籍?! 《问心枪法》乃百年前修真界大能流光仙尊所著,其中尽数记载了他独创的枪法三十六式,与仙尊亲手打造的流光长枪相辅相成,一枪惊鸿。 当年修真界多少人对此书虎视眈眈,可惜他身陨后,秘籍也不知遗落在何方。 而江云流的族人历经五年,费尽千辛万苦才为他寻来了这把流光长枪,却因功法不适配而导致他修行缓慢。 若不是他太弱,他的族人们也不会…… 江云流握紧双拳,双目赤红,他看着孟桃,抿着唇不说话。 “怎么样,愿不愿意?” 虽然此人穿着怪异,说话一派胡言,但是,江云流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 族人被屠,他也经脉破碎再也无法修炼。 “我……也不是不行,就给你个师尊试用期吧。”少年努力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可脸上的血污、破烂的衣袍和他冻得发颤的手,都让他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OK,那不得了,”孟桃轻轻一笑,反手把秘籍又放回空间里,“我叫孟桃,你叫什么?” “你什么……我叫江云流。” “彳亍,名字还挺好听。天都黑了,走吧,咱先瞬移离开一下。” 孟桃又反手掏出百里瞬移符,无师自通般成功用出,一阵轻微天旋地转后,两人已被传送至百里外的小树林里,山下就是连成片的村落。 【宿主的第一位徒弟「江云流」经脉破碎,暂无修为发展空间,请宿主尽快为徒弟治疗!】 孟桃:“……” 这任务怎么还一套一套的,让不让她活了。 【据说草药谷的草药仙尊有修复经脉之法,宿主可带领徒弟亲自前往一试,希望亲亲不要轻言放弃哦~】 孟桃:“呵呵。” 服了,原来系统还是个无限发布任务的NPC。 但刚走到树林边缘,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屏息凝神。 外面有条小路,七八个黑衣人匆匆走过,有人议论道: “那小狼崽子定是跑到人族村子里了!咱去杀个干净!老子掘地三尺就不信找不出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 树林暗处的两人对视一眼,孟桃心累的捂住胸口。 2. 但你是我徒弟啊 “……我去引开他们!”江云流二话不说就要跟上去,孟桃眼疾手快拉住他。 “你这不是胡闹吗?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去?” “他们会杀了那些百姓的!”江云流低吼。 他手腕翻转,一杆银白长枪现于手上,枪身笔直修长,如寒光凝结而成,自带一派凛冽气势,轻轻一划便犹如银龙出世。 可是江云流还是高估了自己,右手刚拿起长枪就止不住的颤抖,丹田内灵力亏空已久,他只是试着吸收一点点灵气,浑身上下就开始疼痛无比。 这疼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痛到尘埃里,而尘埃亦嘲笑他不自量力,自欺欺人。 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肆意骄纵、意气风发的少主了。 他的家人他的修为,全都被这场大雪埋葬在了白雪山脉。 “枪给我。” 孟桃乘其不备一把抢过他的长枪,随意划了划,还好有修为加持,不然这么重的武器,普通人还拿不动呢。 系统01给她《问心枪法》这本书时,顺带把内容全都一股脑灌进她脑子里了,虽然孟桃上辈子只是个教书匠,但学习能力强得可怕。 即使没有实践过,但孟桃对自己持有乐观态度。 “你练气期的修为去添什么乱!” “什么叫添乱?我好歹也知道点枪法……”孟桃一手持枪,一手轻轻推搡江云流的后背,“等会儿你躲暗处喊几声,我从背后偷袭。” “凭什么是我躲?” 江云流和她对视,凭借妖族良好的视力看清了她眼底的坚决和不容置疑,只能闷闷不乐的应下。 两人抄近道飞快绕到黑衣人前面,江云流藏在深处的大树背后,孟桃隐在树林边缘的灌木丛里。 黑夜则是他们最好的帮手。 “救……救命……”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自林中传出。 七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拎着刀往林中走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眼看他们距离江云流所在的树不到五六步,孟桃尽力收敛气息,握紧长枪,狠下心来一枪将落在最后的黑衣人撂倒。 “该死的!有同伙!!” 倒地的黑衣人声音太大,孟桃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力道没控制住,枪尖重重划过对方的脖颈,霎时间溅了她一脸血。 血液温热黏稠,刺鼻的腥味让孟桃胃里翻江倒海。 她居然杀人了…… 她居然杀人了!!! 她一直长在现代法治社会,读书时循规蹈矩,教书时恪守准则,连打人都不会。 寒光出现在余光里,孟桃举起武器抵抗,双手止不住颤抖,黑衣人的刀尖刺进她的左肩,疼痛让孟桃清醒了。 在修真界,不是别人死,就是她死。 她还不想死。 孟桃的右手握紧长枪,回想着记忆里的枪法,一招一式,枪出游龙,流光乍现,从生疏到一击即中,不过只在几个来回之后。 江云流只在外围和一个黑衣人缠斗,甚至化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雪狼,而黑衣人化为了一头身形比狼更大更壮的黑豹。 两只巨大毛茸茸你一爪我一爪的厮杀着,但黑豹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很快雪狼身上就布满了新伤。 孟桃一咬牙,挥开想要冲上前的黑衣人,此时刚好有刀刃堪堪擦过她的脸,血腥气的风呼啸而过。 七个黑衣人只剩四个,被孟桃拦住的有三个,其中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前期。 “……去死吧!”江云流用尽力气咬死了黑豹,浑身毛发染血,他喘着气,身形一缩,又变为人形立在孟桃身边。 少年长发凌乱,衣袍被血染红,金色的眸子里却全是不退的战意。 孟桃拍了拍他的肩:“接下来就交给我。” “凭什么。” 三个黑衣人没有交流,再次提刀扑过来,孟桃默默掐诀。 江云流默默咽下喉间的血腥,握紧匕首,可是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袭来,等他再睁开眼时才发现眼前一切都变了。 只有一条通往村落的小路,和漫天皑皑白雪。 瞬移符! 他这个便宜师尊怎么能这样?她什么时候贴给他的! 另一边黑衣人眼睁睁看着任务目标消失,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孟桃身上,三个人几乎同时对她发起攻击。 孟桃用流光长枪和身法躲过两击,最后还是被金丹期黑衣人击中腹部。 她没管刺入身体的刀尖,而是凝神终于使出“问心三十六式”第十八式,暗夜寒光一闪而过,一枪同时剿灭三人! 三具尸体直挺挺倒地,同时发出闷响。 林中归于寂静,遍地血色。 银白长枪拄地,孟桃重重喘着气,缓了缓才颤抖着服下那颗回春丹。 暖流席卷全身,愈合细小伤口,抚平心口焦躁,只是她左肩和腹部的伤口太深太重,只是止住了血。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保护徒弟「江云流」,避免其被仇家杀死!】 【请宿主查收‘桃李天下’奖励:练气后期修为*1、玄级软剑*1、《和光剑谱》*1、修真界完整地图*1、天级修复草*1、地级洄灵石*1】 【《和光剑谱》已存入宿主记忆库,可随时调取。】 孟桃没想到保护徒弟也能有奖励,随意看了两眼剑谱,发现是本软剑剑谱,这倒是直接给她提供了武器和理论知识。 修为连升两个小阶段,感觉五感、身体灵活度等都得到了更大的提升。 孟桃从黑衣人身上撕了点布料给伤口包扎上,这才杵着流光一瘸一拐的离开。 夜色已深,小雪纷纷扬扬。 “你干什么?!凭什么把我送走……”隔了十几步,孟桃就听见某人叽里咕噜的大骂,不过对方大概也累了,喊两句就没了声。 两个人各自载着一身风雪,慢慢靠近,终于近到能看清对方身上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 江云流直挺挺站着不动,金瞳瞪着她。 孟桃大大方方的任他看。 “……我还没弱到那个地步,”江云流声音沙哑,不自觉垂下了长睫挡住眼底情绪,“他们的目标只有我一个。” “但你是我徒弟啊,身为长者,这是我的义务与责任。” 江云流动了动嘴唇。 他想问很多问题。 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又要去哪里。 为什么救他,又为什么收他为徒。 话到嘴边,少年尽数咽下,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先下山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找户人家收留我们。” 两人并肩下山,走到最大的村子里,还好有个医师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安排在偏屋,还送了衣物、热水和药。 孟桃动作别扭的给自己上了药,疼得浑身颤抖,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叫起来,又穿上古装,终于感觉好多了。 江云流的背部是去找医师上的药,回偏院的时候还带了两个烤得焦黑的土豆。 烛火摇曳,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相顾无言。 “你有什么安排 么?没有的话我们得去趟草药谷。”孟桃问道。在暖光下,她刚才凌厉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江云流:“去草药谷干嘛,你有草药谷的邀请函?” 孟桃:“……什么邀请函?” “草药谷一向闭门不见客,只有有他们的邀请函才能进去,更别说请他们治病。”说着,江云流嗤笑一声,明晃晃的嘲讽。 孟桃戳了戳系统:“呼叫01,我没有邀请函怎么办?” 【亲亲~这不在01的处理范围哦,请宿主自行解决。】 孟桃无奈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她和好大徒一起跪下去求草药谷吧。 “喂,你还没说你要去草药谷干嘛。” 孟桃敲了敲桌子,漫不经心道:“草药谷的草药仙尊能修复筋脉。” 江云流愣住了,呆呆望着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的?” “真的。”既然这个消息是系统说的,那么肯定就是有保障的了。 江云流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个废人,可……她居然这么轻易就能找到拯救自己的办法。 “所以你去不去?”孟桃又敲了敲桌子。 “去!”江云流双眼带光的看着她,犹豫几息,忽然很小声的补充道,“……谢谢师尊。” 【恭喜宿主的第一个徒弟「江云流」第一次喊尊称!】 孟桃等了几秒:“咋这次没奖励!” 【亲亲~这种小事恭喜一下就可以了哦~】 孟桃:“……” 两人就此说定,勉强睡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就告别了医师,踏上往草药谷的路。 草药谷隐居避世,所处地理位置也极为隐蔽,但孟桃有修真界完整地图在手,找到草药谷的位置简直易如反掌。 妖族与人族以白雪山脉为界,他们的出发点就在白雪山脉偏人族的这一边,距离草药谷大约一天的路程。 孟桃和江云流两人都一穷二白,连牛车都坐不起,只好哼哧哼哧靠双腿走着去。 孟桃有修为傍身倒是不累,不过走得慢些,一是为了伤口不崩开,二是为了让没修为的小狼崽子能跟上。 最后,他们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抵达草药谷门口。 “二位止步,来者何人?”山谷外左右两棵高耸入云的古树,问话的是左边这棵,声如洪钟,气势磅礴。 “在下孟桃,这是徒弟江云流,特来拜访草药谷。” “可有邀请函?” 孟桃:“有的。” “放屁呢!”这次说话的是右边古树,“你俩身上一点邀请函气息都没有!” “会不会说话?”江云流抱臂,声音冷冽。 “你这没礼貌的小狼崽子!快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右边古树怒骂。 左边古树:“两位小友……” “叫这么礼貌干嘛?!他骂咱们你没听见?!”右边古树气得整棵树都在簌簌摇晃,看样子恨不得连根拔起跳到江云流脸上。 孟桃:“……那个,两位前辈,可以直接进去么?或者您给通报一下?” 右边树:“屁!本尊可是神树!你居然敢把老子当守门的?!” 左边树:“谷中有禁制,无邀请函者不可进入,吾已告知草药谷谷主。” 江云流不耐烦:“他说请我们进去了没?” 右边树:“你想得美!” 左边树:“她已派弟子前来驱逐两位。” 孟桃:“……” 3. 我是老师 孟桃拉着江云流走远了。 “你走什么?!等我这就去把那两棵老不死的树一把火烧了!”江云流气急,手里攥着根火柴。 孟桃连忙抢过火柴,苦口婆心:“等会儿草药谷的人把我俩烧了咋办?” “那你说怎么办?” 孟桃边扯着他袖子让他跟上,边低声道:“草药仙尊在无声山上闭关,我知道去那里的路。” 江云流果然没挣扎了,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天机不可泄露,跟着为师走就行了。” 江云流冷哼一声,亦步亦趋跟上了。 孟桃根据系统出品的地图绕了个大弯,面前出现了一座山脉,其上白雪皑皑,万般绿意尽数掩藏在落雪之下,山间雾气缭绕,一派仙境模样。 一条小路隐在半人高的杂草中,路边还立着块小石碑,模糊刻着“无声山”三个字。 孟桃带路,艰难走了进去。 不到半刻钟,一条宽阔的青石板台阶出现,一路直直向上,通往山顶的竹林里,站在此处还可以望见底下的两棵古树和谷中鳞次栉比的屋舍。 江云流左右环顾一圈:“看来你也并非等闲之辈嘛。” “那是,本尊厉害着呢。少废话,快走。”孟桃一本正经,继续往上爬。 江云流盯着她的背影几秒,心里对自己这位便宜师尊更加好奇。 一走到山顶,视野更加开阔明朗,将整个草药谷都尽收眼底,万里飘雪,长风浩荡,颇有一览众山小的凌然。 两人又用了半刻钟,抵达了山顶,翠绿竹林间坐落着一栋两层竹楼,楼前百花在霜雪下齐放,争奇斗艳。 “草药前辈,晚辈孟桃,恳请您出关救一救小徒。”孟桃对着竹楼扬言。 山上静默数息,最终一道宽厚声音自楼内传出:“不救,勿扰。” “小徒不过才十六岁,根骨奇佳,天资聪颖,只是被歹人毁了经脉,现在天上地下唯有前辈您能治好他,”孟桃声音恳切,“您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我们师徒二人定尽力兑现。” 一阵寒风拂过,周围无声无息。 江云流双手抱臂,正要开口说话时,孟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江云流气得牙痒痒,却又打不过对方,只能兀自生闷气。 “你们……自何处来?”楼内又传出声音。 孟桃瞪了江云流一眼,连忙站直:“晚辈从白雪山脉过来。” 草药仙尊:“他是狼族?” 孟桃:“是。” 楼内的人沉吟片刻,忽然轻声道:“罢了,看在当年狼族与谷中关系尚可的份上,吾可以为他看看,但出手医治……二位方得经过吾的考验。” 孟桃一喜,照着古装剧里的动作抱拳行礼,郑重道:“那便多谢前辈。” “二位可先暂居无声山下的竹屋中。” 江云流被她下了禁言咒,只能指了指孟桃,随后撸起袖子就要往竹楼内冲去,孟桃一把扯住他领子,拖着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全是石板铺成的台阶,落雪无人清扫,因此格外难走,等两人摸索着抵达山下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不远处的屋舍亮起灯,和山壁上丛生的某种发光植物遥遥相应,整个山谷都浸润在冷光中,无处不光明。 当然,无声山下除外。 师徒俩站在一座潦草的茅草屋前,双双哑口无言,只听得见冷风呼呼刮过的轻响。 江云流双手握拳,指节咯吱响个不停,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山,孟桃极有预见性的一把将他拉住了。 “你拉我干什么?!你没看见他看不起咱们吗!”江云流不耐烦的想甩开她的手,可是没修为没实力,“放开我!” “我只是个练气后期,而你连修为都没有,我们是来求人家救治的,忍一忍风平浪静嘛。”孟桃温声劝道。 “我……那我去找别的办法!修真界这么大,总还有别的方法能治好我!”江云流边说边用力甩开孟桃的手,大步就要往回走。 孟桃冷下脸:“站住!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你再走一个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孟桃还是那个炼气期的孟桃,可是浑身气质变了,变得极其凌厉,压迫感极强,江云流幼时独闯边境被虎族大长老审视时都没有现在这样紧张害怕。 对方话音刚落,他就下意识停住脚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以为修复经脉这么容易修真界谁都会啊?放眼看出去,也就草药谷的医术一绝,人家肯给我们个机会就已经很好了,你还想干嘛?”孟桃放出高中班主任的强大气场,“再叛逆就给我滚出去站着!” 江云流:“……”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敢化作原型巨狼,发泄似的一头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轰隆——”碗口粗的树就这么断了。 半只脚跨进门的孟桃:“……” 这才是真正的混世魔王。 · 第二天是个风清月朗的好日子,白雪茫茫,映出莹莹明光。 孟桃睡得不太好,一直留意着外面狼崽子的动静,直到大概十一点才感应到江云流在隔壁躺下,她才安心睡过去。 然而十一点睡正好撞上了她的生物钟,于是第二天,孟桃五点钟就自然醒了,不用备课不用改卷子更不用监视学生早读和跑操让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躺到六点,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惊醒。 一出门就看见好大徒把昨晚那棵树砍成了节,烧了一大堆火。 孟桃:“……你要烧火做饭?” 江云流瞥她一眼,一脸平静的回:“不是,我要做炸药。” “我要炸了无声山和那两棵守门树。” 孟桃:“……” 好奇怪,她怎么心也不跳了气也不喘了,感觉身体都轻飘飘的了。 孟桃扶额,掏出最后两颗土豆扔到火堆旁,然后自顾自去借屋后的溪水洗漱。 天光朦胧,晨光熹微,一点和煦的阳光自东山斜斜撒下。 孟桃拿出软剑,跟着记忆一招一式的练,才练了两遍凝滞的动作便通畅无比,柔中带刚,杀意绵绵,剑意凛然。 然而等她再回到茅草屋前时,却发现她的好大徒人影都没了,只剩火堆还在噼啪作响。 那一身反骨的狼崽子不会真去炸山了吧?! 孟桃两眼一黑,顺着师徒契连忙找去。 好消息:他没炸山也没烧神树。 坏消息:他和人打架。 草药谷谷中位置有个圆形白玉台,原本是为祭祀等作用,但实际上则被弟子们当做了比试台,现下正有一群少年围在那里。 孟桃赶到时比试刚结束,江云流远远看了她一眼,随后单手撑着白玉栏杆轻而易举便翻了出来,又轻飘飘落了地,周围一阵叫好声。 江云流仰着脸:“喂,你怎么才来?” 孟桃指指点点:“什么叫‘才来’?你才来人家门派就打架斗殴你好意思吗?!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 江云流梗着脑袋不说话。 “呀,孟仙师你误会啦,”一个十四五岁灵动可爱的小姑娘凑到孟桃面前,“是我们找云流哥比试的。” “对啊对啊,不怪云流哥的,而且他超级厉害!居然只靠身法就能赢了大师兄呢!” “这不算打架斗殴,我们 是正经比试,”众人自行让开一条路,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上前,手里还攥着一把断剑,“而且,他确实很厉害,我认输。” 少年梳着高马尾,脊背挺直,一身绿衫,容貌青涩但眼神坚毅,修为已达金丹,但依然向孟桃弯腰行礼:“孟仙师,晚辈草药谷弟子首席,柳拂生,今年十七岁。” 孟桃看他就跟看学习好懂礼貌的三好学生,忍不住温和道:“不用行礼,既然是你们弟子之间的切磋那我就放心了。” 柳拂生苦笑:“可惜我空有一腔热血,在剑法上实在难以精进,谷中也未有习剑之人……” 他话音未落,江云流却突然挤到两人中间,恶狠狠的瞪了柳拂生一眼,又转过头瞪孟桃。 孟桃:“你看我干嘛?既比完了就散了罢。” 她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自顾自往茅草屋走,江云流又凶神恶煞的瞪柳拂生一眼,转头悠哉悠哉跟上。 草药谷弟子随着长辈闭关锁谷已久,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外人,自然好奇,于是全都一窝蜂的跟了上去。 孟桃刚把烧好的土豆扒拉出来,看见这群人后又默默扒拉回去藏好了。 “诸位小仙师,我想问问你们的草药仙尊喜欢怎么考验别人?”孟桃干脆趁热打铁。 可爱小姑娘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脆生生的回答道:“你问师祖呀?师祖向来只为曾于他或于草药谷有恩的人救治,不考验的呀。” 孟桃:“那当年……狼族与草药谷是什么关系?” 江云流抢答:“当年狼族经常和草药谷交换物品。” 孟桃越听越愁,居然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她环视一圈身边这些年轻弟子,突然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有一个主意。” 众弟子:“什么?” 孟桃一本正经:“我们一起去跪下求他,他一定会答应救治的。” 江云流:“……” 以柳拂生为首的草药谷亲传们:“……我们也要跪吗?” 孟桃:“对,他肯定会心软的。” 江云流第一个跳起来:“我不跪!凭什么跪给……” “两位,吾已决定出手。”一道缥缈至极的声音自无声山山顶传来,声音自带净化buff,听得人神清气爽。 众弟子一同向山顶行礼,江云流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 孟桃:“多谢仙尊,敢问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草药仙尊:“修复经脉需闭关三天,只有七成把握,外人不得来探。此外医治过程痛苦万分,若忍受不了则可能爆体而亡。” 孟桃连连点头:“可以做到可以做到。” 草药仙尊:“另外还需修复草一株,等级越高效果越好,但此草只在秘境中生长。” 孟桃两眼一亮,掏出一株草:“有的有的。” 草药仙尊:“……吾已撤回考验,但还需诊金,便是天枢城灵阁拍卖会的地级洄灵石。” 孟桃:“有的,这个也有。” “……” 眼看她连续掏出两件千金难得的宝物,一众弟子目瞪口呆,柳拂生轻轻拍了拍江云流的肩: “你师尊真厉害。” 什么都不知道的江云流:“……” 师尊果然深不可测。 “既然如此,那便请江小友上山罢,吾会亲自为你医治和护法。” 江云流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直到被孟桃推了一把才回神,回头看她,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 孟桃仿佛送学生高考的班主任:“去吧,不用紧张,我就在山下等你。” 江云流定定看她一眼,沉声道:“好……师尊等着我。” 4. 好大徒成功啦 接下来的三天孟桃都在练剑和练枪法,毕竟修真界嘛,肉弱强食,一不努力说不定就得死,而且她还得教徒弟,总不能以后给修真古人讲韩愈的《师说》吧。 那也太扯了。 期间柳拂生给她送过几次饭,聊过几句后,孟桃对这个乖巧好学生颇有好感,还指点了两句剑法。 不过确实如他所言,他在剑道上实在缺点什么,挥剑就跟拍蚊子似的。 第三天,孟桃忍不住戳了戳系统01,问道:“我的好大徒成功了没?” 【检测中……】 “……师尊。” 系统的机械音和清列的少年音同时响起。 孟桃惊诧回头,就见眼前站着个俊俏少年郎。 少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却依然身姿挺拔,马尾高高梳起,蓝色发带随风飘扬,生得红唇齿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朝气蓬勃的劲儿。 他看着孟桃,忽然又沉默下来。 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比孟桃高出去了一点,微微垂下眼看她时居然莫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孟桃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你很厉害。” 江云流闻言双眼一亮,骄傲的微微扬起下巴:“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嗯,很符合青春期少年的心思,刚才不说话果然是等夸呢。孟桃如是想到。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帮助徒弟「江云流」修复破碎筋脉,使其重振信心,再次踏上漫漫修仙途!】 【请宿主查收‘桃李天下’奖励:筑基后期修为*1、系统物品栏*5、下品灵石*100、地级回春丹*2、黑市玄级通行令*1、《基础医药大全》*1】 【《基础医药大全》已存入宿主记忆库,可随时调取。】 【友情提示亲亲,修真界灵石分为上、中、下三等,进率为1000哦~】 系统物品栏已经有了十个,其中七个放了东西,孟桃早就发现把软剑别在腰间更方便,所以没再收回系统里。 她喜滋滋的查看奖励,感受了下丹田内丰沛的灵力,转头却对上江云流震惊的眼神。 她问:“怎么了?” 江云流皱起眉,看了她片刻,实在看不出什么,闷闷回答道:“……没事。” 孟桃身上的秘密多到数不清。白雪山脉常年积雪,她为何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穿着奇怪,甚至还能恰好随手拿出一件又一件必需的宝物。 若她是个修为高深的大能还能理解,可她当时只有炼气期。 更古怪的是,才几天时间,她居然已经到了筑基后期——据他所知,就连剑山门人人称道的剑道天才都没有这么恐怖的提升速度。 江云流怎么也想不通,最后干脆放弃。 算了,反正对方也没有害他。 “我们能走了么?”他问。 孟桃:“你要偷偷的来偷偷的走?人家好歹帮了咱,不说一声怎么行。” 江云流臭着脸,一脸不高兴。 恰好这时柳拂生和那个灵动的小师妹又来了。 颜笑怀里抱了一堆东西,走近了两人才看清是那是好几个圆溜溜的土豆。 “桃姐姐,这是我好不容易挖来的土豆,又补灵气又美味,”颜笑把土豆一股脑全塞进了孟桃的怀里,笑嘻嘻的说道,“谢谢上次你给我的土豆,但是这个肯定比那个好吃多了。” 孟桃又把土豆都硬塞进江云流怀里,尴尬道:“嗯……其实是上次的土豆快烤焦了才不好吃。” 上次她随手烤了两个土豆,本来想和好大徒一人一个的,但谁知道好大徒被草药仙尊叫上山了,孟桃只好把土豆分给了眼巴巴的小姑娘。 她看着颜笑,幻视以前班里最活泼开朗的女生,让她忽然有点怀念。 唉,也不知道她在现代的朋友们和学生们怎么样了,会不会大哭一场又会不会去参加她的葬礼。 江云流想把土豆塞给柳拂生但被躲过了,他又想塞给颜笑,小姑娘做了个鬼脸后一溜烟又跑走,最后他气得整个人都泛起薄红,还好没把土豆扔了。 孟桃接过土豆,收进了系统物品栏里,一边问柳拂生:“谷主现下有空么?” 柳拂生:“师尊今日巡山归来,确实想和二位见一面。” 孟桃轻轻挑眉:“那好,麻烦小友为我们引路了。” “应该的。” 说罢,终于出发了。 江云流收回碾石子的脚,顺脚踢飞挡路的枯枝,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走着。 走过祭台,不远处出现一栋竹楼,竹楼二楼栏杆处轻纱朦胧,若隐若现,才踏入就药香扑鼻,沁人心脾。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眉眼间有股郁气,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浅淡的青衣,袖口衣摆处绣着更深色的竹枝纹样。 孟桃摁着江云流一起行礼:“谷主,在下散修孟桃,这是小徒江云流,这些天多谢仙尊出手救助,也多谢谷主款待了。” 谷主起身,声音清冽:“不用多礼,师叔愿出手也在我们意料之外,更别说什么照顾,倒是二位还给草药谷众人提了个醒。” 江云流脸色一变,孟桃扯了扯他的袖子,上前一步,低顺着眉眼:“这是我们不对,在此给谷主及谷中弟子道个歉。” 说着,她掏出所有下品灵石塞给一旁的柳拂生。 资金归零,孟桃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心里默默肉疼——她也只能给出灵石了,其他系统奖励乃流浪散修必备,而基础医书人家修真界最高医学院也用不上。 谷主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又坐回了椅子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她轻声道:“二位,既然病已好,那草药谷就不留人了。最近几天频繁有黑衣人出现在附近,但我们草药谷可从未得罪过人。” 孟桃和江云流对视一眼,暗想遭了,那群人居然还能搜查到这里来。还好听柳拂生说过谷中有隐匿阵法以及禁制,没有金手指的一般还进不来。 “修真界医修药修无数,草药谷是最顶尖的一批,据说无所不能医无所不能治,”孟桃站直了身体,直视谷主的眼睛,“虽然有隐匿阵法和禁制,但是在某些大能面前几乎形同虚无。” 谷主不悦的皱起眉:“……你在嘲讽我们阵法差?” 孟桃笑了下,声音温和:“草药谷不接待任何外人终究不是长久安逸之计,其他门派得不到好的救治,容易累积不满。” 谷主还没反应,倒是江云流猛地抬眼看她,一眨眼间金瞳里好像闪过无数话语。 “哼,”谷主重重放下茶杯,瓷杯磕到石桌,顿时碎了一地,“我草药谷是闭关还是开放何须在意外界言论。二位,恕我不能再留你们了。” 孟桃有些遗憾,但还是微微躬身道别,拽着江云流出了竹楼,柳拂生看了一眼自己师尊,飞快收拾好了碎瓷片才跑出来。 “孟仙师、江道友,莫要生气,”他好不容易追上脚快的两 人,匀了匀气,“师尊她、她和师祖只是想潜心钻研草药医术,不想被外界繁尘打扰。” 孟桃拒绝了还回来的灵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没事。我也只是担心草药谷被盯上才这样说,没注意分寸。你代我向谷主道个歉,还有,别送了。” 三人已经站在谷口处,再过去几步就是两棵随风轻摆的神树。 “那好吧,”柳拂生站定,脸上露出不舍,“孟仙师、江道友,一路保重,我们有缘再见。” 孟桃真心喜欢这个乖巧好学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拍一下就被直挺挺走过来的江云流隔开了。 江云流若无其事的从两人之间穿过,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孟桃只好冲柳拂生摆摆手,小跑着追上江云流,给了他后背一巴掌:“好啊你小子,师尊都不等,知不知道尊师重道。” 右边树:“屁!你俩咋偷跑进去的!居然敢视本神物为无物!” 左边树:“两位小友,一路平安,有缘再会。” 右边树:“会什么会?!再也不会了!” 孟桃失笑,眼疾手快拔起一棵草收进物品栏里,同时心里感慨不愧是草药谷,连谷外都有那么多珍贵草药。 江云流嫌弃:“你拔草干嘛?脏死了。” 孟桃悄悄用他的衣摆擦了擦手:“欸,这可不是一般的草,这是生筋草,据说能修复凡人的断骨和筋脉。” 江云流不说话了。 孟桃敏锐觉察到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递出一本书——金光闪闪的《问心枪法》。 初遇那天孟桃就用书哄过他,但是那时候并没有把书送出去。 江云流怔怔的接过书,指尖摩挲着硬质烫金的书封,嘴巴开了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不要啊。” “想要……这就给我了?” 孟桃:“你不是在练流光长枪吗,这是最适合你的枪法,就该是你练。”她说得理所当然。 江云流握紧了书,轻轻说了句“谢谢”。 “嗯,我是师尊嘛。怎么样,现在高兴一点了没?” 江云流垂下眸子,金眸忽的黯淡下来,他忍了忍,终于决定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我的族人……死于围攻,是狐族和豹族做的。在这之前狼族都聚居在白雪山脉那边,族内向来和平安定,自给自足,从不参与其他妖族的斗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族中长辈都死在了那里,年轻一辈被转移,可是……连其他人都死了。” 整个狼族,就只剩下他了。 如果那天他没离开,而是拼死一搏的话,说不定还能和族人们埋葬在一起…… 孟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为师要教你一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你当时不走,以后谁来为他们报仇雪恨?” “而且你也才十几岁,现在经脉也修复了,还天资卓绝天赋异禀,再努力学个几年,将来一定能亲手手刃仇人。” 江云流看着她,金眸眨了眨,一点微不可查的光点闪过。 孟桃笑起来:“那行,接下来我们要去——中州!” “中州?” “是的,中州形势复杂,散修聚集,各类能人异士汇聚。去那里,一是能花最少的钱雇厉害的打手骚扰一下这些跟屁虫,二是资源丰富,包括人脉等等,要想在修真界立足,没点厉害人脉可不行。” 5. 黑市≈规则怪谈 修真界大致分为五个板块:东南西北中五州,其中南州被白雪山脉分隔开,为妖界,其他四州都为人界;人界中又以中州为中心,与其他四州的接壤处环绕坐落着七大城。 七大城借北斗七星之名,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此外,还有数以万计大大小小的村落、城镇、家族和宗门错落其中,不可谓不繁华。 孟桃和江云流从西南方的草药谷出发,途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城镇,再经过天枢城便可以抵达中州。 但是他俩修为一个筑基后期一个才从头开始,武器一个是软剑另一个是长枪,总之就是要钱没钱、要修为没修为、要交通工具没交通工具。 只能全靠双脚走着去。 孟桃修为高,走路不费劲,而江云流虽然才踏入修行,但身为妖族本身就比人族强悍一些,所以师徒俩修真界徒步期间都没什么怨言。 就算风餐露宿都能忍,反正远离白雪山脉后外面也才十月,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 ……不过唯一有怨言的大概就是顿顿不离土豆,就连打只兔子都得加土豆才吃得饱,两人都快吃成土豆了。 夜幕降临,两人停在一处平缓山坡处休整,底下就是一座条形的小城。 孟桃捏了个结界护住自己和徒弟,然后盘腿坐下掐诀生火,江云流熟练的抱来一捆枯枝和树叶堆叠点燃。 之前江云流重新引气入体成功,系统又奖励了一本《修真界基础法诀大全》,更是流浪散修徒步必备! 什么避雨咒、点火诀、护体阵、净身术等等应有尽有,孟桃学这个最轻松最快速。 “……到底有多少土豆!”江云流眼睁睁看着孟桃又扔进去几个土豆,实在忍不了了。 孟桃边拿跟棍子扒拉,边故作遗憾的回复:“没几个了。” 闻言,江云流松了一口气,孟桃余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说道:“骗你的,还有一百五十四个,能吃好几天呢。” 江云流:“……” 谁知道那小姑娘居然还在土豆堆里放了个储物戒,而储物戒里全是土豆! 草药谷到底有多少土豆!干脆改名土豆谷算了! 江云流瞪了她一眼,臭着脸不说话,坐在远离火堆的地方开始盘腿修炼——他能不能一夜修炼到金丹期,辟谷后就不用吃土豆了。 但他还是坐不住,饿得前胸贴后背,没一会儿就停下来盯着山坡下长长一条璀璨的“火龙”看,他耳目聪颖,似乎都能听到夜市摊贩们的吆喝声。 就在他想撺掇孟桃下山时,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江云流猛的起身,流光召唤于手中,一双金瞳死死盯着那片树林,眸子在长枪的莹莹光芒下熠熠明亮。 孟桃也抽出软剑,站定在他身旁。 “哟!两位这是……?”浑厚磁性的男声道。 林子里钻出两个红衣戴面具的修士,一男一女,面具都是黑色为底又雕刻上繁复牡丹花样。 两人修为似乎都在金丹之上,孟桃感知不到。 孟桃握紧了软剑,扬声问道:“二位是……” 红衣女修笑出了声,声音轻缓娇媚,她嗔怪道:“哎呀,原来是两个不明情况的小孩儿呀。” 十六岁的江云流抬起长枪,枪尖直指女人。 二十六岁的孟桃哑口无言:“……” 她仔细打量了对面两人片刻,骤然发现他们身材都极好,看起来极为成熟,女修胸臀丰满,前凸后翘;男修胸肌大大的,同样前凸后翘。 嗯,如果是夫妻的话那很登对了。 “嗯?”女修走近火堆,看见那几个烤焦的土豆,忽然看向两人,“哦,你们两个孩子晚饭就吃这些土豆吗?那也太惹人怜爱了……” 江云流的枪尖还指着她,闻言气道:“叫谁孩子呢?!要你管!我就爱吃土豆怎么了!” 男修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江云流身后,他比江云流还高了两个头,于是毫不费力就揉到了江云流的脑袋。 一股暖洋洋的气息自头顶流向全身,带有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效果,江云流立马消气了,只是尴尬得浑身僵成一块钢板。 男修道:“是真可怜,你们都又矮又瘦的,肯定吃了很多苦头吧。” 江云流:“……” “那个……”孟桃弱弱的举起手,“敢问二位是何方前辈?” 谁知女修看到她的动作后双眼一亮,仗着身高高也揉了揉孟桃的头,柔声道:“哎哟,我最喜欢你这种小乖乖啦,真惹人疼……我叫柳念念,黑市女主人。“ 孟桃震惊的睁大双眼。 来了!修真界必备组织之黑市! 男修轻巧的避开江云流的长枪攻击,站在女修背后,也说道:“我叫刘耿耿,黑市男主人。” 江云流收回长枪,同样震惊的打量着两个修士。 黑市他当然知道,遍布修真界的最神秘组织,专门做一些千奇百怪的生意,每月初十和三十这两天才开放,且持有通行令的人才能进入。 柳念念捏了捏孟桃的肩膀,轻声细语:“怎么这么瘦,当散修很辛苦吧,哎哟,你看看这身衣服,都起球了,肯定不舒服吧……” 孟桃摸不准两人是想干嘛,只能躲开她的手,干笑两声:“哈哈,谢谢关心。” “你们两个小家伙是想找黑市吗?底下就是,”刘耿耿指着山坡下的长街,“里面有很多吃的。” 江云流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们抱的什么心思?” 孟桃就站在他旁边,闻言悄悄怼了他的后腰一下,江云流吃痛,飞快瞪了她一眼。 谁知柳念念和刘耿耿都没生气,看他们的眼神更怜爱了,满满的……慈爱? 柳念念:“你们一路走来肯定很艰难吧,警惕一点也好,这样就不会被坏人欺骗了……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我们都很怜爱小家伙们。” 孟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这俩修士脑回路有点不正常,不会是吃小孩的吧。 但他们身上好像又没有明显的恶意。 “我们带你们下去吃饱饭吧,夜里很冷,你们两个小家 伙应该受不了。”刘耿耿说道。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孟桃刷视频时偶尔刷到的语音厅男声,听得人耳朵酥酥麻麻的。 孟桃和江云流同时转头看了一眼早就熄灭了的火和被火烧成黑炭的土豆,又扭头对视一眼。 【据说黑市的两位主人非常喜欢照顾乖巧可怜的年轻散修,宿主可带领徒弟进入黑市,说不定还可以扩充人脉哦~】 孟桃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系统的话后心头一松,答应了两人的邀请;江云流想稍稍反抗一下的,但灵敏的嗅觉早就闻到了山下的香气,于是选择一键跟随。 长街灯火璀璨,宽阔的青石板路两边是连成串的阁楼,阁楼前全是摆摊的,楼里一楼都是铺子,吃喝玩乐俱全,二楼则白纱朦胧,戏曲声、说书声或者赌博的嚷嚷声不断传下来,又被底下嘈杂的人声淹没。 长街自东向西,东边入口处有两个红衣修士守着,看到柳念念和刘耿耿后还行了个礼,恭恭敬敬请他们进去了。 孟桃和江云流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得东张西望观察,像是两只警惕的小动物,柳念念和刘耿耿一直关注着他俩,这时更想摸摸头了。 好不容易遇见两个这么好看又乖巧的……嗯,虽然那只小狼脾气活泼过头了,柳念念心里一直痒痒,想把他们收作孩子。 柳念念直接带他们进入黑市内最大的饭馆,要了个大包间,然后一口气点了十多个菜才在孟桃的制止声中停下。 菜很快上来,色香味俱全,各种口味各种肉食,香得一连几天都是吃土豆的师徒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柳念念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快吃吧,不用客气。” 孟桃:“……谢谢两位前辈了。” 时隔多天,孟桃和江云流两人终于吃了顿饱饭,感觉心灵都得到了抚慰。 但吃到一半柳念念和刘耿耿忽然对视一眼,留下一句“去解决几只小老鼠时”就一下没了身影。 “好大徒,之前你来过黑市没。” 江云流自以为很隐蔽的舔舔唇,回答:“……没有。” 孟桃又戳了戳系统:“喂,黑市怎么样?我们这种修为的能去不?” 【黑市遍布修真界,只能东进西出,包揽各种各样的生意,每月初十和三十酉时开启,寅时关闭,且持有通行令的人才能进入。】 【黑市长街存在大型阵法,能隐藏进入者修为,进入者可随意交易,黑市主人非常提倡物换物,严禁打架斗殴。】 【亲亲,01友情提醒哦~现在时间为晚上十点半,距离黑市关闭还剩6小时30分钟!若未能在黑市关闭前离去,便只能被关在长街中,直至下次开市~】 进黑市怎么就跟进入某种规则怪谈一样。 孟桃默默吐槽,随后一拍桌子,叫上江云流:“走,来都来了,一起去逛逛黑市。” 江云流:“……我们有钱?” 孟桃:“我们有土豆!” 江云流:“……” 到底谁会看得上这些破土豆。 6. 少年好风采 事实证明,能来黑市的人确实可能看不上土豆。 两人逛了一段路,发现路边有卖吃食的,但更多的是卖奇异少见的物品,有奇花异草或者某个秘境的宝物也有各种效用的丹药符篆等等。 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人族妖族鱼龙混杂,其中大多都遮挡着面部,浑身穿得看不出身形,目不斜视,走路飞快。 “这黑市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江云流抱着手臂吐槽,“人还又多又挤。” 孟桃倒是很新奇:“再看看呗,这不挺好玩的。再过一会儿黑市就要关闭了。” 江云流毫不在意:“关了就关了呗。” “没在关闭前离开就会被关在里面,直到下次开市才能出去。” 江云流默默记下,心道便宜师尊不是没来过黑市吗,怎么比他知道的还多。 孟桃正想再说两句,忽然被前面的情形吸引了注意力。 辱骂声几乎穿过了半条街,伴随着偶尔的破空声和某种撞击声,血腥气隐隐传来。 孟桃扯着江云流的袖子挤进人群,看见某个煎饼铺前站着跪着趴着好几个人。 站着的三个男修士穿金戴银,大腹便便,鼻孔朝天,脖颈上手指上戴满了金、玉或者某种特殊闪光材质的装饰品,宛如修真界版暴发户。 他们脚边跪着七八个小少年,看身形不超过十二岁,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某些身体结构却有兽化特征,比如说有尾巴耳朵等等。 他们怕极了那三个修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几乎要把脸都埋进地里。 地上还趴着一个小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浑身衣物破破烂烂,一道道鞭痕遍布他的后半身,每道都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孟桃的目光划过这些小孩,有的是猫尾有的是羽翅有的是兔耳,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受伤的那个上,他有着全场唯一的狐尾。 她转头看向江云流。 江云流死死瞪着那三个修士,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其上青筋凸起,流光快要召唤出来。 孟桃一把摁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半妖?人妖混血竟这么多!” “这三人到底是何来历,这是要买卖这些半妖么。” “……你不知道啊?几个月前不知为何掀起买卖异化妖兽的热潮,连带着有兽化特征的半妖都进行售卖起来。” “……真有如此多的异化妖兽么。” 有人或妖啧啧称奇,有人或妖拍手叫快,也有人有妖面露不忍,但碍于周围叫好声止步不前。 孟桃将这些谈论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皱起眉。 那边,狐妖少年慢慢支着一条腿变成半趴在地上,身下已经积了一滩暗红的血;另外几个则更加瑟缩,小声啜泣着。 “啪——” 破空声近在耳边,三修士之一拿了根鞭子狠狠砸在狐族小少年被上,将他好不容易直起来一点的身体再次打落在地。 猩红的血星甚至落在了周围人的道袍上。 四周议论纷纷,三修士其一站出来,装模作样摇着一把羽扇,扬声道:“诸位晚好,这可是咱新进的小玩意儿,只要买下,想用它们做什么都……” 他的话音猝然止住,因为眼前蓦然出现一杆流光四溢的长枪,枪缨红艳如火,枪头雪白似霜,寒光闪烁,杀气凛冽。 众人哗然,视线几乎聚到了同一处。 十六七岁的少年单手握银白枪杆,劲瘦高挑,齐腰马尾高束,眉眼俊朗,气势凌然。 锋利的枪尖直直抵着那修士的脖颈,不躲不退不罢休。 江云流已经气到说不出话了,一双金瞳盯着面前的修士,一些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激荡。 但是不行,不行的。 他还是太弱小了。 “少年好风采!这是哪家的弟子?这般情景下都敢挺身而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长枪好生眼熟……这不是流光仙尊遗落的那杆流光长枪嘛!怎的在这样一个小辈手中,真是暴殄天物……” “居然是流光长枪!!!许久不面世,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瞧见。” “……他竟然是妖族!闻气味还是纯血的妖!” …… 更大的议论声炸开。 被抵住脖子的修士对着江云流怒目而视,看样子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而另外两个修士二话不说提刀砍向他,半分力气不留。 众人倒吸一口气,纷纷作鸟兽般散开。 江云流正要用腿抵挡迎面而来的刀锋,忽然眼前一亮,一身白衣的孟桃从他身后闪出,快得只剩一抹残影,接着只见她手腕灵巧翻转几轮,那把薄如蝉翼的软剑就轻而易举地挑飞了两把长刀。 刀与石板的撞击声清脆,一前一后,瞬间让愣怔住的众人回神。 “……竟有如此快的剑法!” “软剑也能爆发出这样的气势么,此番真是大开眼界。” “这女修貌似和那妖族少年是一起的,不知是哪个宗门,若我也能……” “你居然用灵力!”刀被击飞的修士手指着孟桃,满脸不可置信,“你到底哪里来的灵力!” 孟桃单手握剑,腰背挺直,长发垂在背后扎成一辫,红发带随夜风微扬,衬托得她的白衣愈发一尘不染,剑光更加清冽夺目。 她的声音更加冷冽:“你若是不服,可以等黑市主人来到再评判。” 长枪与剑的寒光尽数落在奄奄一息的狐妖小少年眼眸中,如同回光返照般,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亮了起来,眨也不眨的凝视着眼前人。 四周围观修士都看清了孟桃出手那一刻,自然也感知到了灵力,顿时又远离了一人一妖好几步。 “……你们定是用了些下作手段进入的黑市!”那修士狞笑起来,“持有通行令进入黑市的修士可都使不出灵力来,只有那些偷渡进来的人才能!” 他越说,神情越狰狞可怖,声音嘶哑:“上一个犯了这禁忌的修士可是服下刘老板的毒药,受了十天噬心之痛!最后被柳老板用牡丹扇凌迟而死!” 他这一句接一句,激得周围更加混乱,更多人围堵在这里,就连二楼或是阁楼楼顶都聚满了人,议论声一浪接着一浪,人人却都将脸藏在面具之下。 而面具之下,有人戏谑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冷眼旁观高高挂起,有人担忧但只选择闭口不言。 黑市两个主人都是大名鼎鼎的元婴期修士,一个以扇为武器削铁如泥,一个专制蛊毒药石难医,而且性格极其古怪,常人难以亲近。 若这两人真是用下作方法偷偷进来的,怕是九死一生了。 “少废话,想来黑市主人也不想看见你们这些虐待弱小之人,”孟桃早就冷静下来,一想到柳刘两人便多了几分底气,“到时候,死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但大腹便便的修士一想到对面两人的无礼和那超越常人的天赋就觉得身体一阵蚀骨之痛,嫉恨的火焰在他体内燃烧,烧得他整个人像是快要炸开。 他喊道:“这可都是黑市主人定下的规矩!你们等着!柳老板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哟,本尊还没说话呢,”一道柔媚至极的女音自人群中传来,带有极强的穿透力,“哪里来的老鼠也能做主?“ 空气彻底安静了。 孟桃双眼一亮,和江云流对视,安抚 似的笑了笑,江云流却抿着唇撇过头。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红衣女修和红衣男修并肩走来,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人的心上。 “呀,怎么这么血?这也太残暴了吧?”柳念念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因此这句话众人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嘲讽。 “柳老板柳老板!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一枚黑色药丸被精准投掷到男修的口中,他愣了几息,对上刘耿耿那双暴怒的眼眸时瞬间回神,跪在地上疯狂扣嗓子眼。 “啊——”他口齿不清的呜咽着,再伸出手时发现双手已经融化成一滩血肉,他惊恐的在地上扭曲尖叫,惊得众人离得更远,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他整个人都化为了一滩血水。 “……和我们没关系!!和我们没关……啊啊啊!” 另外两个修士要逃,刚踏出一步就被柳念念掷出的扇子钉死在原地,死不瞑目,满脸惊惧。 众人都屏息凝神,更有被溅了一脸血的人慢慢跪了下去。 被买卖的几个半妖被柳念念的护盾护住,因此没染上一点血,但还是被吓得抱成一团,抖到停不下来。 孟桃刚踏出一步,便被刘耿耿轻揉了下头顶,只见这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上前一个一个牵起半妖们,并压低声音柔声安慰。 场面太过奇异,孟桃便没再过去,而是站在好大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尊最仇恨欺凌幼小的人,更别说买卖这些半大小家伙,”柳念念转向其他人,“黑市禁止买卖人口妖族,若是再犯,下场便如这三个。” 看戏的人也不敢再造次,纷纷垂头表示明白了。 “这两位,是本尊亲自带进来的客人,你们可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 黑市主人何时如此偏袒过别人,还是两个年纪轻轻的修士。但就算他们心里有话也是一眼不敢发的。 刘耿耿清点好半妖的人数,挨个儿喂下回春丹,柳念念捏诀起阵,几人只觉得一阵风拂过,再睁眼时就到了一处装潢别致的住处。 孟桃的手被柳念念紧紧握着,浑身上下左右被看了两遍;江云流也被绕着转了两圈;见他俩没事后,柳念念松了一口气。 但一听刘耿耿的话,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一共九个半妖小家伙,其他几个伤势不重,只是饿了许久,”刘耿耿小心翼翼的将血肉模糊的狐族少年放在床上,“但是这一个已经断了许多骨头,我没有对症的丹药。” 柳念念咬牙切齿:“该死的修士!我就该把他们挫骨扬灰!居然敢对这些乖巧的小孩儿们下手!” 孟桃心里也存着一股气,她在现代时就对拐卖深恶痛绝,没想到来了修真界居然还能碰上,也恨不得将那三人狠狠磋磨一顿。 不过,还好今天没有迟,能救下这么多。 她心里一颤,心有感应一般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湿润眼睛,是那只狐狸半妖。 孟桃心有不忍,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安慰道:“没事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狐狸微微阖上眸子。 “我需要新鲜的生筋草,大概去草药谷才能……” 孟桃刚听了个开头,就手速飞快的掏出一棵绿油油的草药摆在刘耿耿面前。 “太好了,这就是生筋草!这可怜的小狐狸有救了。”刘耿耿来不及道谢,一手接过草药,一手揉了揉孟桃的脑袋,然后立马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研制。 柳念念则揉了下狐狸半妖的脑袋,一手牵孟桃一手只扯住了江云流的袖子,带着两人离开了房间。 7. 破庙救人 外面八只半妖小少年排排坐在椅子上,不敢说话也不敢动,有几个哭得满脸泪痕,见到出来的几人后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不用害怕,那三个坏人已经死掉了哦。” 柳念念的声音轻柔悦耳,但听在孟桃耳里却格外阴森,更别说那些近距离看过她杀人的小孩们。 小孩们睁大眼睛看着柳念念走近,浑身又开始颤抖,有兽耳的做出飞机耳,有尾巴的则僵直不动。 “……你们怕我吗?”柳念念弯下腰,视线和面前的小孩齐平,“不要怕怕哟,姐姐是个好人,很怜爱你们这些小家伙的。” 被她摸头的猫妖瑟缩着,点点头。 “你们两个真是勇敢的小家伙,”柳念念又看向孟桃,“这么多人围观,居然只有你们站出来保护这些小家伙,明明你们也是小家伙。” 孟桃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什么的……还有我也不小了,我今年都二十六了。” 柳念念笑吟吟的:“可我已经三百岁了呀,你也是小家伙。” 孟桃:“……好吧。” 不愧是修真界,到处都是行走的百岁青年。 “刘耿耿会治好小狐狸的,”柳念念赶着他们离开这里,“好啦好啦,夜已经很深了,小家伙们都不许熬夜,快去睡觉吧。” 黑市主人财大气粗,不仅给孟桃和江云流各自安排了一间大房间,而且给每个半妖小孩也都各自安排了一间。 空间宽阔,应有尽有。 孟桃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不想动。 这一个晚上简直比上一天课还心累。 但也给了她一点警醒,比如修真界果真弱肉强食,她还得再努力修炼,要再强大,至少能做到护住想护住的人。 ……对了,她的好大徒怎么样了?好像自看到那群半妖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孟桃只犹豫了两秒钟,随后猛地坐起身,选择去找好大徒谈谈心,毕竟青少年身心健康更重要。 走到房间前,孟桃先听了几息,没声音,这才敲响了门。 房门被打开,露出那张青涩白皙的少年脸庞。江云流微微俯视着她,金瞳里看不出情绪。 “大半夜的作甚?”他虽然这样问,但身体却让开了。 他的声音还是清亮的少年音,听多了刘耿耿的低音炮再听这样的声音,简直让人连身带心都清澈了。 孟桃站在门口,摆了摆手:“我就不进去了,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 江云流冷哼一声:“我能怎么样?” 孟桃:“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刚才情况那么紧急,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了上去。” “你少管,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我就是想出手又怎么了。” “我没有在指责你,只是担心你受伤。你很厉害也很勇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也有修为呢?如果他们有什么厉害的宝物法器呢?” 孟桃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没有出手,你想怎么样?就用腿去挡那两把刀吗,妖族身体素质好是真的,但又不是铜墙铁壁,受伤了也会疼的对不对。下次不要冲动了。” 江云流从梗着脖子到微微垂头,静静听着这个便宜师尊的话,心里忽然堵塞了莫名的情绪。 他自小和族人长在一起,可妖族养育孩子一般都实行放养,只要不死,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饿了困了受伤了难过了统统没妖管没妖理,只能自力更生。 再加上他父母是狼族之王,对他的关注只少不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也管那也管,这也说那也说。 其实有点烦,但好像又不是不能忍受。 “你发什么呆呢?老……师尊正训话呢你还敢走神,听见没有?” 江云流懒洋洋的:“……听见了。” 孟桃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看出有坏情绪,于是施施然打道回府。 “……师尊,”江云流却突然叫住她,声音还是懒懒的欠欠的,“你大晚上过来就为了训话吗?” 孟桃又走回来,给了他肩膀上一巴掌:“不然呢?难不成你想让我给你烤土豆吃?” “……那倒不是,你快点回去吧。” 孟桃走之前瞪了他一眼:“不许熬夜!” 但这一夜,江云流有没有熬夜孟桃不知道,倒是她自己怎么都睡不着,只好打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寅时最后一刻,孟桃和江云流告别柳念念和刘耿耿继续往北出发。 走之前孟桃还和半妖少年们打了个招呼,但是狐狸半妖伤势过重还没醒来,孟桃颇感遗憾。 再往北走两天,便是天枢城,再走出天枢城就到了中州。 孟桃曾暗戳戳问过系统01,01这个仁义统直接就和她保证以后给她奖励中州的几个山头,让她用于建设宗门。 孟桃闻言更高兴了! 收徒还能免费获得修真界房产!居然有这种好事。 两人又走了一天,傍晚时路程已经过半,可惜附近是荒郊野外,一点人烟也无。 天有不测风云,又刚好下雨了。 孟桃捏了个避雨诀,上半身是淋不到雨了,可是雨越下越大,他们的裤腿很快就又是雨水又是泥浆的。 风呼呼吹刮着,雨幕中一切都飘渺模糊起来,小腿高的野草半青不黄,时不时还会拌脚。 孟桃深觉命苦,一手拄着根木棍,一手扯着江云流的袖子,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点风雨于我们修士而言算什么?我们要有旷达超脱、不畏坎坷的人生态度!” 江云流被风雨烦得受不了,乍一下听见自家师尊明显带着情绪的怒吼更是无话可说。 忽然,他看向前方的双眼一亮。 “……庙!”风雨声太大,他也扯着嗓子喊道,“前面有个破庙!” 孟桃一喜,松开好大徒奔进庙中,避雨诀也笼罩在她身上跟着走了。 猝不及防被灌了一脸风和雨的江云流:“……” 这是个废弃已久的破庙,泥塑神像上已经缠绕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房梁断了一根,墙上还有个大窟窿,但好歹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你跑之前都不和我说一声,弄得我全身都湿了……”江云流看到孟桃一脸紧张的神色,下意识闭嘴,又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孟桃摁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轻声道:“有个人。” 江云流悚然一惊,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庙内一片灰暗,借着妖族夜视的能力,他看到神像侧边确实有一团人影。 “还活着,有伤。流浪的?还是散修?”他转头问孟桃。 孟桃摇了摇头,走近两步,问道:“这位道友?” “……” 没有回应。 “应该是晕倒了,先生个火。” 江云流应了一声,飞快用那截房梁生了个火。 外面天昏地暗,暴风骤雨,小小庙内火焰明亮,香气四溢。 孟桃只是愣个神的功夫,转身就见江云流已经把刘耿耿送的美味肉汤煮上了。 锅是送的,里面的肉 和各类富含灵气的蔬菜也是送的,没一会儿就被煮的咕嘟咕嘟来回翻滚,闻着就快被香迷糊了。 江云流更是盘腿坐在火堆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里。 孟桃默默感叹一句“大馋小子”,然后慢慢靠近了角落里的人影。 那人少年身形,紧挨着神像蜷缩成一团,长发间裹了不少尘土和草叶,穿着脏到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裳,背后还有一道狰狞的剑伤。 【经检验,宿主面前此人为人族男修士,重伤状态。】 【骨龄15岁,意志模糊,高烧不退,全身共13处剑伤,身中剧毒。】 孟桃眉心一跳,连忙冲上去给人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看着他裸露的地方缓缓愈合才松了口气。 后背过重的伤没办法一步痊愈,孟桃拿出一路上收集的草药,捣碎,用柳念念准备的纱布帮他勉强包扎好。 她这才有闲心去观察这人。果然长了张稚气的脸,眉眼俊郎,偏偏浓墨似的黑色长发里还长出了一撮霜白的头发,瞧上去更加清冷绝艳。 “喂,你要干嘛?” 江云流不知道时候站在孟桃身后,一出声吓得她一激灵,扭头瞪他一眼,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他看上去年纪比你还小。” 江云流小小声哼了一下。 “要是他有什么厉害的仇家找上门怎么办?” 孟桃:“走一步看一步吧,莫要心急。” 没过几息,地上的人就闷哼出声,睫毛颤动,紧闭双眼最终在另外两人如炬的目光中缓缓睁开。 “你们咳……是谁?”声音异常沙哑,像是吞了一口粗沙在喉咙里。 孟桃用手肘拐了下江云流,江云流不情不愿的倒来一碗水,放在少年唇边。 “……多谢。” 少年喝了水嗓音果然好了不少,他摸摸身上,然后扶着神像站起,一边颤颤巍巍的给两人行礼,一边说道: “明遥多谢两位前辈的救命之恩。” 孟桃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喝点热汤么。” 他犹豫的看向火堆,那边的孟桃眼疾手快拿走江云流刚盛出的第一碗汤,转身塞进季明遥的手中。 温暖的热度自指尖传出,他几乎快要止不住的浑身颤抖,眼前柴火明亮,映得对面两人望过来的眼神如此温柔,像是传说中悲天悯人的神仙。 实际上江云流很烦躁,一直压着声音:“你凭什么啊那是我舀出来的第一碗,你转手就递给他了几个意思……” 孟桃被他念叨得没招了,连忙亲手舀了满满一碗肉塞进他手中,安慰道:“快吃快吃,这碗是肉最多的,还是为师亲自舀的。” 江云流接过碗,瞪一眼孟桃,又瞪一眼火焰对面的人,低头恶狠狠的吃肉。 夜深了,外面的大风大雨渐渐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格外催人睡觉。 孟桃一连布下好几个护体阵,催着两人快点睡觉,然后自己盘腿坐在火堆边上。 江云流忿忿不平:“凭什么是你一个人守一整夜夜?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孟桃无奈:“没有,你不多睡觉小心长不高。” “谁说的!现在我就比你高了,再过几年你肯定都得仰头才能和我对视,”江云流叽里咕噜为自己鸣不平,“你守上半夜,下半夜叫我起来。不然……” “不然怎么?” “不然我就不听你话直接杀到妖界报仇雪恨了!” 孟桃忍俊不禁,应道:“行吧,到下半夜我叫你。” 江云流这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8. 天生剑骨二徒弟 “……你还狡辩?你昨晚根本没想叫我,”大清早,江云流的控诉一句接一句,“要不是我没睡着,你肯定就想着一个人通宵是吧?” 孟桃颇为心虚的移开视线,忙着给伤患换药。 “你就这样,一点诚信都不讲,以后教出来的徒弟也……” 孟桃:“等等等等不说这个!你知道教师资格证有多难考嘛,你这个诅咒太恶毒了。我道歉,对不起,我不会把你当成小孩了。” 江云流:“你居然还把我当成小孩?!” 孟桃:“……哈哈,都说不会了嘛。” 她和江云流说完,飞快低下头和伤患聊天:“你的伤已经差不多了,但是……你知道你中毒了吗?” 季明遥一愣,眼睛里一抹不可思议一闪而过,随后他垂下长睫,回道:“多谢孟前辈,您……认识这毒?” “我不知道,但大概是蚀骨噬心之类的狠厉毒药吧。” 季明遥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孟桃歪了歪脑袋,试图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谁知这孩子抿住嘴什么都不说了。 唉,怎么修真界的孩子也那么难带。 江云流又煮了一锅肉和各种菜叶,三个人每人一大碗吃下去,胃里暖和和的。 庙外的雨已经停了,可是堆积的乌云迟迟不散,冷风一阵一阵吹刮,孟桃担心还会下暴雨,索性继续留在破庙里。 火星子噼里啪啦,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然蔓延开一股尴尬的安静。 孟桃用树枝戳了戳柴火,使火烧得更大些,憋不住起了个话头:“明遥,你知道天枢城离这近么?” 季明遥莫名被点名,虽然脸上没表情,但还是乖乖回答道:“……不远,御剑一盏茶就能到,凡人走半天也到得了。” 孟桃:“哦哦,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他突然沉默下来,眼神虚虚落在跳跃的火焰上。 孟桃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比如说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受重伤还中了剧毒不说,居然还独自跑到这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岭来。 而且他昨晚穿的衣服虽然破烂,但不旧,手感很好,说明他应当至少是个不差钱的人。 “其实……我姓季。”季明遥顶着孟桃殷切温和的目光,张了张嘴,有种想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但一想到那些过去,他又闭嘴了。 正百无聊赖准备听八卦的江云流吐槽:“磨磨唧唧的。” 孟桃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身侧。 破庙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风的呼啸声和树叶的沙沙作响。 江云流盘腿坐在一边开始打坐修炼,孟桃盯着门外摇摆不定的树走神,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又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临。 孟桃不知不觉还真睡了过去,再睁眼时,看见江云流又在煮肉汤,这次,他切了几个土豆放进去。 季明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外面,不知道看了多久,周身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忧郁感。 肉汤里不仅炖着排骨,还有莲藕和土豆相辅相成,味道鲜香浓郁,勾得人控制不住的分泌口水。 就连季明遥的目光也被这香味吸引,默默看了过来。 孟桃连忙用眼神示意江云流。 江云流捞肉的手一顿,不情不愿的把捞好的这碗递给季明遥。 季明遥接过,神色怔然,江云流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出言说道:“你能不能别一副死了全家的表情。” 孟桃闻言心里一跳,紧张的看看好大徒,又看看季明遥。 原本神情冷淡麻木的少年竟缓缓垂下头,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几乎快端不稳手里的碗,滚烫的汤洒在他手背上,苍白的皮肤瞬间通红。 孟桃连忙接过碗,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轻拍他的背,轻声道:“他胡说八道呢,你别往心里去……” 季明遥慢慢抬起头和江云流对视,眼眶通红,神情悲恸,声音哑到快听不清。 他说:“确实是死了全家。” 江云流愣住,站着,从高处和坐着的他对视。 季明遥挤出个不伦不类的苦笑,江云流则收回目光,找了个远离火堆的地方安静坐下。 孟桃更紧张了,暗道不好,怎么俩孩子都一副表情了。 季明遥拂开了孟桃的手,低声道:“谢谢前辈,不用了。” 孟桃无声叹息,找出消肿止痛的草药敷在他手背上,端起那碗稍微放凉了点的汤塞给他。 做完这些,她又舀出一大碗排骨、莲藕和土豆,起身走到角落,蹲在失落的小狼身边。 “肉最多的一碗给你,快吃。” 江云流偏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碗,不为所动,连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张扬的眉眼都恹恹的。 孟桃把碗硬塞进他手里,温言说道:“吃饱饭才有力气赶路,才有力气修炼不是。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江云流咬了一口炖土豆,还是闷闷不乐,“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得到。” 他顿了顿,又补上:“……师尊。” 孟桃拍拍少年单薄的背:“只要你想着这件事一年一天一日,每时每刻都想着,你就迟早能做到,这是信念。” 她话音一转:“但不需要废寝忘食,也不需要自怨自艾,你只要记着总有一天要完成这样一件事就行了,想多了反而成了偏执,而偏执总让人走火入魔。” 江云流抬起眼睛看她,金色的眼睛倒映着不远处不断起起伏伏的焰色,给其中染了几分奇异的光彩。 小雨又停了,盘旋的黑云散去。 已至黄昏,视线尽头处连绵的山峦与天相接,一抹橘红浮起,一行飞鸟远去。 落日熔金,余晖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格外温柔,那个眼神也坚定而能够包容一切。 孟桃:“我们还能继续走下去,对吧。” 江云流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好”。 孟桃好不容易哄好了好大徒,终于放了一半的心,还好上辈子穿越前素材积累够了,这才能让她忽悠成功! 但转头看到失落的季明遥时,她又无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三人吃完饭,团团围坐在火堆边,又陷入了新一轮沉默中。 最终还是孟桃忍不住开口:“明遥,我们明日便要去天枢城了,你……” “我可能……不知道去哪里,”季明遥犹豫片刻,轻声说道,“我的家人都死了,我还中了难解的剧毒,时日无多。” “……怎么会?你去找医修药修看过了吗?” 季明遥:“没有找过。但是下毒的人说,这是他仿照大名鼎鼎的‘画骨毒’制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解药。” 【系统01温馨提示来啦~‘画骨毒’实为‘化骨毒’,为黑市主人刘耿耿的成名之毒;仅服用一颗,三息之内中毒者必浑身融化为血肉~】 【宿主亲亲~「季明遥」天生剑骨,是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哦~系统这边建议您收之为徒呢!】 孟桃听到前几句话就双眼一亮,黑市主人恰好不就是他们的人脉嘛! 正品毒药中毒三息就没了,季明遥中毒这么久,想来仿制品的毒效肯定远远不及正品,说不定耿耿叔能救呢! 想着,孟桃便按捺不住的开口:“没关系,这毒是赝品,我们刚好认 识制作出正品的人,我们一起去求求他,他肯定会治疗你。” 江云流:“……”有点耳熟。 不过刘耿耿和柳念念对乖巧无辜年轻人有莫名的喜爱感,就凭季明遥这张苍白清冷的脸,大概也是会被怜惜的。 季明遥闻言,诧异的抬头,眼底带起希望的微光。 孟桃再接再厉,趁热打铁:“我们可以带你去找解毒的办法,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拜师?!” 江云流和季明遥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是啊,拜师,”孟桃压低声音,意图塑造蛊惑氛围,“你是天生剑骨对吧,我能助你更好的修炼。” 季明遥神色措愣,不可思议,甚至有松口的迹象,但不知道又想起什么,他又陷入迟疑:“可是……我的仇人……” 孟桃眼神鼓励:“怎么了?你说,没事的。” “其实……我是在逃亡。杀了我全家的人很厉害,可能会殃及你们。” 孟桃:“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先说说他是谁,修为怎么样。” 季明遥默了几瞬,缓缓说道: “杀了我全家的人是我的养兄,季明渡。我出身天枢城名门季家,上上下下都是剑修,在我一辈中,属我天资最高。我十岁时,父亲带回了重伤的‘阿渡’,给他医治取名,并好心收为养子。 季明渡偏爱剑道,但天资不足无法精进,于是转修医道——实际上他背着大家学的是蛊毒。 五年后,也就是今年,他二十一岁,在我生辰礼那天下药使季家上下一百八十七口人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剑又一剑刺死亲人……” 孟桃难掩震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把我的家人全杀了,连刚会走路的小妹都不放过,却独独留下了我。给我喂了毒药,他说他想一点点融化我,最终露出身体里的天生剑骨。” 季明遥越说越慢,越说越哽咽: “……我被他放了出来,但是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追上来给我一剑,又放我走……我试过求救,可是、可是我对不起他……” “他第八次追上我,但我意外被一个路过的散修救了下来,后来……后来季明渡又追了上来,残忍杀死了那个剑修前辈……” “那个前辈死都挡在我面前,喊我快跑……我对不起他……” “我真的……对不起……” 季明遥早就哭得泪流满面,哭声却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人,又像是怕引得什么人的注意。 孟桃一遍又一遍的轻拍着他的背,坚定道:“这不怪你!都是那个叫季明渡的该死!都怪他,他蛇蝎心肠阴险龌龊刻薄寡恩丧尽天良狼……” 孟桃默默把最后三个字咽下去。 “你哭吧,哭完我们就去解毒,解完毒努力修炼,”孟桃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力量,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然后捉住那个坏人,让他跪着赎罪,让他血债血偿。” 季明遥和她对视,从她眼中看到了狼狈的自己,但借着这个眼神,他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咚”一声跪了下去——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的头真的结结实实磕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泛着滢白光芒的白线出现在他们手腕之间。 【叮咚!恭喜宿主收下第二个徒弟!师徒契已形成,绑定成功!】 【请宿主查收‘桃李天下’奖励:金丹前期修为*1、系统物品栏*5、玄级长剑*1、地级百里瞬移符*2、《羲和剑道(上卷)》*1】 【《羲和剑道(上卷)》已存入宿主记忆库,可随时调取。】 9. 天枢城解毒 孟桃扶起跪地的季明遥,带他看向江云流:“这是大师兄江云流,是妖族。我希望你们能和谐团结相处,可以做到吗。” 之前自我介绍时江云流并没有理会,季明遥现在才得知他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金瞳,一个黑瞳,一个桀骜,一个清冷,几息之后江云流率先别过头。 两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念念姨和耿耿叔给我们送了两张千里联讯符,”孟桃说着,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先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好……”季明遥顺势坐到了孟桃的右手边,声音极轻的说,“谢谢师尊。” 他一看就是高冷寡言挂的好学生,孟桃满意的点点头,用灵力引燃符纸—— “……嗯?是小桃呀,想姨姨了么?”柳念念魅惑的声音率先传过来,仿佛她本人就在几人旁边说话。 孟桃:“念念姨,你在忙吗?我们……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柳念念严肃起来:“又有不长眼的小老鼠欺负你们了?” “那倒不是,是我的二徒弟中了毒,听说是模仿耿耿叔的‘画骨毒’研制的,只是毒效没有那么强,我徒弟还能走能跳的。” 柳念念:“哦?不是小狼呀,那好呀,我和耿耿在天枢城呢,我派人去接你们好不好?” 孟桃微红着耳尖:“不用了,谢谢念念姨,我们明天就进城。” “那好吧,”符纸那边的女人故作难过遗憾,“你们到了天枢城直接找红衣修士就行啦,他们会带你们来找我的。” “那念念姨,我们明天见。” “等你们呀~” 符纸恰好慢慢燃烧成灰烬,两边通话自然断开。 真的很像现代的电话啊喂! 孟桃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里疯狂吐槽,什么时候系统也能送她一套画符大全,真的不要太方便了有没有。 三人又在破庙里待了一夜。 这次江云流守前半夜,孟桃守后半夜,而季明遥这个伤患到点自然倒头就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再次烤了土豆当作早饭,只是三人都吃得魂不守舍的。 终于,孟桃首先起身灭了火,当着俩徒弟的面反手掏出一张百里瞬移符。 季明遥眼中闪过惊讶;江云流习以为常,微微挑眉。 细微的眩晕感袭来,等再回神时,一片喧嚣率先涌入耳朵,之后便是巷子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灿烂的阳光扑撒在这片热闹繁华的城邦中,路面干净平整而宽阔,交错相通,两边楼房雕栏玉砌,斗角飞檐;头顶有御剑修士连连飞过,面前也不少穿各色弟子服的修士结伴而行。 天枢城鱼龙混杂,但表面又是如此平和快乐。 十月天里,秋高气爽,最适宜逛街玩乐。 江云流和季明遥,一个狼族少主一个季家少爷,从小到大当然见过不少修真界的盛景,这些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但在现代人孟桃眼里就不一样了,虽说她也去过不少热门旅游景点,但在现代看惯了各色冲锋衣和汉服妆造,当设身处地的感受古代人生活时还是非常奇异的。 但话又说回来,为了维护师尊威严,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眼神,目不斜视,仿佛视万物为无物。 天枢城不乏红衣修士,但黑市的“红衣修士”都佩戴着黑色面具,其上只有简单的花纹,并不像他们主子的那样繁复,和普通修士们之间能一眼分辨出来。 孟桃三人找到了一个,说明情况后对方果然带他们走到了另一条街的一个院子里。 守卫修士推开金枝木打造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广的院子,里面仍然百花齐放、花团锦簇,最显眼的是金碧辉煌的小楼前呈半包围形生长开放的牡丹花,真真雍容典雅、娇艳欲滴。 “小桃小江!快进来呀。” 柳念念躺在花丛后的躺椅上,两个红衣修士站在她左右两侧,一个剥桔子一个扇扇子,好不享受。 孟桃带着三徒弟行了个正式的礼,说道:“这是二徒弟季明遥,身中剧毒,请柳大人……” “呀,怎么几日不见都和姨姨生分了?昨日不还是和姨好好的?” 孟桃尴尬的默了默:“……请念念姨和耿耿叔能救一救他。” 柳念念挑着眉,目光放在季明遥身上打量片刻,再次露出怜爱的眼神:“季家?听说前几天突然被邪修……” 季明遥垂着头:“是。我是……逃出来的。” 柳念念起身站定在他面前,抬手把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微微翘起,怜惜道:“唉,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家伙,放心吧,等你耿耿叔晚上回来就可以治疗了。” “至于那个邪修的事……就交给长辈们好啦,小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就行了。” 季明遥:“不用!多谢前辈,但是……但是我想亲手除掉他,亲手送他下黄泉给我的家人赔罪。” 柳念念更怜爱了:“当然可以啦,到时候念念姨和耿耿叔给你们报位置哦。” 三人就这样暂时在小院里住了下来。 孟桃躺了半天,实在不习惯咸鱼的生活,于是在院子里练起了剑。 收好二徒后系统奖励了一本《羲和剑道》,是某位飞升了的前辈大能所写的剑道秘籍,天上地下为此一本,所以孟桃先放缓了软剑的学习进度,开始练习这一本。 之前在野外时,她偶尔还会用木棍练一练长枪,但长枪没有剑顺手,她练了几遍熟悉后就没再练了。 江云流原本偷偷化为原型在屋里睡觉,听到舞剑声后一翻身爬了起来,拎着长枪出了门,挑衅似的在孟桃旁边舞枪。 季明遥中毒已深,经脉堵塞,暂时只能坐在一边看他们。 孟桃练着练着就发现某只狼崽子一直在试探她,于是反手用剑挡了回去,这一下两人都没用灵力,但小狼力气倒是挺大,震得她手臂都麻了。 江云流眉梢染上笑意,冲她挑了挑眉,表情带着十足的少年气。 孟桃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这一次两人还是没用灵力,江云流银枪飞舞,枪势如龙,孟桃寒剑破空,剑势如虹,两把武器碰撞的叮铛声不绝于耳。 不过流光长枪的品级属天阶,孟桃手里的则是把再普通不过的玄级长剑,修真界器物符篆等等都分“天、地、玄、黄”四等级,每差一级的效用便犹如天堑,难以逾越。 所以孟桃的剑断了。 她!刚到手一天都没有的长剑!居然断了! 江云流:“……” 季明遥:“……” 江云流:“那个……明明是你的剑太差了!” 孟桃也不说话,就阴恻恻笑着看他。 江云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如果他现在是原型的话,说不定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喂,这又不是我的错……大不了我还你一把呗。”江云流受不了她的目光了,忍不住说道。 孟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露出个欣慰的笑容,江云流背对着她,无语望天。 但一转身又和他这个便宜师弟对上了目光,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的移开目光。 主要是两人相识的开始不太和谐,江云流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去道歉;而季明遥则是默默猜到了江云流的身份,他当然也知道不久前狼族突然被灭族了的消息,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和这 个师兄相处。 那天晚上刘耿耿一回来就接诊了季明遥。 “哪个死老鼠敢仿制我的毒?成品效果还那么废物……不过中毒时间有点久,差一点就要侵蚀你的五脏六腑了,”刘耿耿诊着脉,口中不停碎碎念,“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你不得动用一点儿灵力,每天辰时服药,戌时刺开十指指尖放毒。” 季明遥当即起身行了个大礼,恭敬道:“晚辈多谢刘仙师与柳仙师的帮助,救命之恩……” 刘耿耿摆摆手:“欸,不提这个,可怜的孩子,看到乖孩子好起来也能让我很开心。” 季明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三人还是住在这个院子里,季明遥每天服药打坐和放毒治疗,同时每天早上还早早起来给孟桃请安。 孟桃则是每天练剑法练法诀,还去集市上把之前野外随手摘的草药卖了,偶尔柳念念来兴致时还会教她怎么把扇子当武器。 而江云流自从把孟桃的剑击断后天天早出晚归,一问他去干嘛了他就支支吾吾不肯说。 他不说孟桃也不问了,日子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终于等到十五天后,季明遥体内的毒素全部排出,灵气通畅,但由于中毒过久,所以他不得不从头修炼。 季明遥本人倒是没有失望,一句话不说就向刘耿耿柳念念和孟桃跪下,吓得三人一起把他拖起来。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帮助徒弟「季明遥」解毒,使其重振信心,再次踏上漫漫修仙途!】 【请宿主查收‘桃李天下’奖励:系统物品栏*5、中品灵石*100、地级回春丹*2、地级驯服丹*2、地级隐匿符篆*2,《基础阵法大全》*1】 【《基础阵法大全》已存入宿主记忆库,可随时调取。】 【友情提示亲亲~驯服丹只能向妖兽使用,使用后有几率驯服该妖兽~妖兽品级越低,驯服几率越高哦~】 孟桃顿觉不对:“不对,为什么这次没有提升修为?” 【宿主亲亲收下第二个弟子,代表新手期已过,接下来只有收徒才能提升修为了哦~】 孟桃:“……行吧。” 与此同时,黑市带来个好消息——邪修季明渡还没离开天枢城,他杀完季家百口人后就遭到了一些正义之士的追杀和悬赏。 而且据小道消息,这些正义之士有些是季家曾交好的修士或家族,有些则是那个救季明遥而死的剑道修士的朋友们。 季明遥当即按捺不住要去杀了他,但被孟桃拦下了。 “你修为尚浅,刚刚重伤痊愈,你用什么对付他?” 季明遥:“我……” 孟桃:“三个方案,一,现在就让你杀了他,但我和云流要协助你;二,在黑市下个悬赏令,请黑市的人帮你杀了他,而我们不用露面;三,我们韬光养晦,先暗中修炼一段时间,有实力了,你再去杀了他。” 季明遥抿了抿唇,犹豫一会儿,回答道:“弟子现在就要杀了他,弟子坦坦荡荡,该躲躲藏藏的是他。请师尊和师兄成全。” “好。” 孟桃正要联系江云流回来参加师徒会议,谁知眼前忽然一暗,一股血腥气涌入鼻尖。 她猛地抬起头,就见江云流站在面前,单手以长枪拄地,发丝凌乱,灰黑色衣衫上暗色点点。 孟桃站起身捉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期间江云流慢慢平复着喘气声,居然少见的任她摆布。 “没受伤。” 孟桃:“怎么回事?” 江云流肆意的笑了下:“狐族追上来了三个,被我杀了。” 孟桃看着他的笑实在无语,抬手疯狂揉了揉他的头发。 10. 茸茸门赵玉如花 “你干嘛!!!我的头是能随便揉的吗?!” 江云流连忙叫着跳开。 孟桃指指点点:“你这几天就为了这个?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偏要一个人硬抗?出事了怎么办?要是我们联系不上你怎么办?我怕好歹是你师尊这么大个事你一句话不说……” 江云流:“不是,你别骂!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狐族找到这了,我们无意间碰上的,他们实力不强。” “实力不强?居然还追到这里来了么。” “是狐族在天枢城的眼线,再加上刘老板说之前我们去黑市那天他们杀了四个狐族人,所以我们的行程应该暂时瞒住了。” 江云流觑着孟桃放松下来的神情,心里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一直担心自己会引来追杀的妖族给孟桃带来麻烦,好在现在总算是能稳定一点了。 孟桃并不想这么放过他,又问道:“那你前几天天天早出晚归的干什么去了?” 要是让她发现孩子危害社会去了他就完了! “你问这几天啊……”江云流忽然目光游离,耳尖慢慢染上一点薄红,“天枢城有专门接悬赏令的地方,我去协助破了几个悬案。” 孟桃惊讶:“你居然知道赚钱了呀!” 不愧是她的徒弟! 江云流:“是,也不是……” 孟桃:“少磨磨唧唧的,要说快点说。” 江云流的耳朵更红了,那抹红甚至蔓延到了他原本白皙的脖颈。 他侧过身,孟桃这才发现他背后背着一个破布条包裹着的长条物体。 江云流将长条物体拿在手上,磨磨蹭蹭揭开布条——两把长剑,一把银白色地级,一把灰黑色玄级。 孟桃看了眼剑,又抬眼看他,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江云流一张白皙俊俏的脸都憋红了,一把拿起银白色的长剑塞到孟桃手中,嘟囔道:“还你的剑,我可不是没诚信的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这把虽然只是地级,但是比你之前的那把破剑好多了。” 孟桃挑了挑眉,从剑鞘中拔出长剑,霜白锋利的剑刃倒映出她含笑的眉眼,其中眼神如清波荡漾,点点亮光。 “那为师就不客气了,谢谢果然诚实守信的好大徒。” 孟桃在现代时鼓励学生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因此一切对于感谢和夸奖向来坦坦荡荡,毫不掩饰。 可江云流很少收到长辈如此直白的夸夸,脸上又红了几分,颇为别扭的偏过头。 孟桃瞥见他手里的另一把剑,心下了然,先一步走回了屋,将小院的一角留给两个徒弟。 江云流余光看着她的背影,转头看向季明遥,然后一鼓作气将剑递给他,干巴巴道: “送你的剑,还有……那日是我不对,我口无遮拦,我道歉。” 季明遥抬起头看他,神色惊诧,但他很快收敛,唇角微微勾起,接过剑。 “谢谢师兄,”他又低下头,声音有些沉,“接下来还要麻烦师兄助我报仇,若以后师兄需要帮助,我定会鼎力支持。” 江云流撇过脑袋,哼了一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孟桃站在窗户后看着两人的相处,总算放心了一点。 之前两个徒弟初相识就不愉快,她总怕这两人哪天想不开打起来。 接下来三人商量了一下,既然季明渡就在天枢城内,那么他们就便主动引蛇出洞。 这天午后,季明遥背着一把玄级长剑拜别小院,独自前往季家。 他一路小心谨慎,鬼鬼祟祟,像是躲着什么人,而不远处的阴影里,使用了隐匿符篆的孟桃和江云流紧紧跟着他。 季家在城西,本是个繁华热闹的地带,偏偏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邪修灭门案,因此最近没人敢过来。 忽然,季明遥僵立在原地。 孟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座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的建筑,大门坍塌,阁楼颓倾,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凝固,好在并没有看见尸体。 季明遥缓缓跪了下去,垂着头,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江云流看着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金瞳闪烁。 孟桃在心底默默叹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季明遥身边,转眼就将他掳走,闪进一边的小巷中。 我了个豆!怎么还有抢人的戏码! 孟桃来不及多想,拎起江云流御剑而起,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还好之前她熟读剑诀,现在修为也达到了修真界中下水平,所以即使这是第一次御剑起飞,她也游刃有余。 来人抓着季明遥的一只手腕停在了巷子深处,孟桃也落了下去,右手顺势握住剑柄轻盈一挑,再抬手时寒锋已经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灵力通达。 “师尊!” “你是何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清冽一道浑厚。 孟桃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高如小山,长相粗犷,外貌凶恶,却穿着一身翠绿色衣袍。 她正要说话,忽地发现男人肩膀的布料下有什么东西在耸动,江云流同样注意到了,抢过季明遥的剑轻轻一挑。 男人一把捂住露出来的肩膀,满脸惊恐:“……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而破碎的衣料下,缓缓露出了一个乌龟脑袋,俩眼睛小虽小,却目光炯炯,静静环视了一圈众人。 孟桃:“……” 江云流:“……” 师徒俩默默对视了一眼。 季明遥连忙拨开两方人,对孟桃歉意道:“师尊,这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 他又转向壮汉:“小玉,这是我的师尊和师兄,他们是好人。” 男人狐疑的打量孟桃和江云流两眼,看两人一身正气也稍稍放下了心,粗声粗气的说道:“哦哦,误会了。前辈,晚辈赵玉,如花似玉的玉,是中州茸茸门掌门的亲传三弟子。” 孟桃觉得自己的听力系统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 哪个玉?如花似玉怎么写来着? 至于茸茸门……听起来是很萌。 但是!这都和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肌肉、相貌粗犷的男人很不符啊喂! 孟桃嘴角抽了抽,问道:“嗯……敢问赵道友年岁几何?” 赵玉:“晚辈今年十六。” 哈哈,原来叫前辈是因为对方真的和好二徒一辈啊。 不过据她所知,茸茸门是修真界门派综合实力第七的大门派,虽然全师门以御兽为主,但也不乏有天资聪颖的弟子和实力强劲的契约妖兽,因此在仙门大比中也算战力中上。 她正暗自琢磨着,赵玉抱着他的小乌龟说道:“晚辈听说小明家出事了所以匆匆赶来,没想到竟发生了如此恶事!那个季明渡果然不是个好人,歹毒至此,狼心狗肺!” “而且这几日他总在季府附近徘徊,刚才我看小明一个人在那边,担心他被报复,所以才掳走他的,真是抱歉了。” “没事没事,”孟桃摆摆手,“我们计划引蛇出洞,将人解决了,你要加入么?” 赵玉没回答,而是低下头摸了摸乌龟的小脑袋,夹着粗犷的声音问:“如花,接下来怎么样?” 孟桃无奈扶额,江云流默默远离,早已习惯的季明遥无动于衷。 只见那只乌龟闭上那双还没绿豆大的眼睛,随后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 赵玉喜道:“如花说大吉,小明一定能杀了他报仇的!” 事不迟疑,季明遥再次出现在季家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后,他竟慢慢抬腿踏了进去。 孟桃三人藏在暗处,四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单薄的身影。 可惜直到傍晚都没有一点动静,季明遥已经看完了整个府邸,坐在他父母屋子前的台阶上发呆。 西边的天空都被渲染成橘粉色,越往下颜色越深,再往下就是黑色的被烧毁的房屋,再往前看,地上的橘红色一直铺展在他脚边,落日的一点余温还落在他身上。 以前每当这时他才练完剑开始休息,而他爹忙着在院里侍弄花花草草,他娘喜欢去隔壁院里逗年纪最小的侄女儿,他哥……阿渡,也终于从紧闭了一整天的房间里走出,笑嘻嘻的去揉搓黄狗的毛。 现在满目萧然,院里的花草树木早就烧成一捧灰烬,他的爹娘叔叔婶婶弟弟妹妹和黄狗都死在了同一把剑下,同一只手中。 为什么呢? 季明遥不明白,一直不明白。 阿渡十六岁家破人亡,重伤流离,是父亲救了他,收养他,待他亲如己出,甚至对待他比对待季明遥这个亲生孩子还要上心。 听他说想学剑,于是为他寻合适的剑谱;听他说想要一只毛茸茸的小宠,于是一向不准儿子养狗的季家主亲自抱了一只小狗送给他;听他抱怨自己没有天资想学医术,于是又放下脸面向高高在上的草药谷求一本医书。 季明遥暗中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不闹不怨也不恨,因为心疼,于是把“季明渡”这个人当作自己的亲大哥。 父母都说,明渡身世凄惨,爹不疼娘不爱,后来又亲眼目睹父母惨死在眼前,独自流浪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他们,所以他们想把这里变成他的家。 亲眼目睹父母惨死,独自重伤流浪。 一百八十七剑,加上那个剑修前辈的十剑,还有自己身上的十三剑……这一剑又一剑,他都要亲手还给他,用他羡慕的觊觎的憎恶的天生剑骨之躯,送他去黄泉赎罪。 11. 阿奴阿渡 夜幕降临,四周华灯初上,亮如白昼,只有偌大的季府依然荒芜破败。 冷风无止无休吹刮着,季明遥跪在风口处,护着身前一簇灼灼燃烧的火,慢慢往里放置纸钱。 火赤红得耀眼夺目,白色纸钱进去,飘飞出来无数细小到抓不住的灰烬。 一声冷哼自黑暗中响起。 季明遥猛地握紧怀中的剑,而藏在角落里的三人一龟瞬间清醒,各自拿紧了武器。 青年不紧不慢的走出,脚下拖着一道长长的黑影,火焰摇曳,因此他的影子也在扭曲。 季明渡长着一张苍白忧郁的面孔,身形高挑单薄,穿得一身惨白,仿佛久病之人,微微笑起来时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邪修!”季明遥剑指对面。 季明渡只是笑了笑,歪着脑袋,轻声问道: “你居然还没死啊?生命力真顽强,不过没关系,哥哥还研制了许多毒药可以给你试试哦。” 阴森之感笼罩在这片区域。 季明遥冷着脸:“你高兴得太早了,也太狂妄了。” “哦,是吗?暗处肯定有帮手吧?但是你这人又没有什么朋友,这种情况下还敢来找你的只有那个傻子小乌龟了吧?” 季明渡嗤笑一声:“一只只会点头摇头的乌龟,还有那个没脑子的傻大个……对呀,你也只有这个伙伴了,我要把他先杀了再杀你。” 暗处的赵玉气得整个人都红了,趴在他肩膀的乌龟伸长了脖子,小眼睛死死盯着那边的两人。 孟桃一手摁着赵玉,一手摁着江云流,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好二徒的情况。 季明遥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他脚尖点地飞身冲向季明渡,手中长剑剑意凌然,剑锋亮得刺眼。 季明渡愣了一瞬,反应极快的闪身躲过了这次攻击,声音不由得提高:“……你竟找到了机缘解了毒,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上天垂悯我,让我重获新生,就是为了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季明遥一招未中有些气急,转而继续提剑而上。 孟桃率先从角落闪出,双手结印,灵气流转,眨眼间便布下一个天罗地网阵,将这一片区域控制住,目前无人能进出。 虽然只是个基础阵法,但是是金丹期布下的,因此确实能困住在场几人。 另外两人在结阵前一瞬已经奔到季明遥身边,江云流手握长枪,和他并肩而立,赵玉则落后一步,站在安全位置。 “你们又是谁?!”季明渡唤出一把地级长剑拦在身前,刚好挡下季明遥袭来的一击,“区区筑基期,那又如何?” 孟桃闻言,放出自己的威压。 季明渡的脸色更加苍白,唇边溢出一抹血红,可他却笑得愈发邪肆:“真不错啊明遥,没想到你竟真这么难杀!” 他话音未落,同样对着其他人放出金丹期威压,同时扬手撒出一把粉末,将身前几人逼退数步,他自己却对空中那些粉末不管不顾,提剑冲向季明遥。 赵玉一边后退,一边捂着乌龟的口鼻,喊道:“不好!是软筋散!” 季明遥已经感到四肢酸软,他死死握住剑柄,手臂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一日的屠杀又浮现在眼前,他浑身无力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柄剑自亲人身体里拔出时带出一串串血珠…… 动不了说不了,晕过去却又被季明渡一脚接一脚踢醒。对方说,睁着眼,他就一剑给个痛快,要是闭了眼,他就一点一点把人刺死。 此时此刻,望着季明渡和他手中的剑,季明遥只感到浑身僵冷。 眼前寒光飞速闪过,流光溢彩,长枪红缨耀眼绚烂,宛如火光冲天,这一下江云流使出了全力,下一刻长剑破碎声响在耳边。 季明遥骤然回神,再次握紧手中长剑。 江云流一咬牙,提枪继续往前冲,随即又被一把粉末逼退。 孟桃看不下去了,召出长剑从季明渡背后袭去,没想到这人警惕性极强,居然又唤出一把长剑抵挡住,然而—— 一匹巨狼趁机冲上来,眨眼就将季明渡扑倒在地。 雪狼浑身霜白不染一点杂色,毛发偏长,顺滑无比,在皎洁的月光下甚至隐隐泛着流光,一双灿金色眼眸熠熠生辉,倒映着不远处将息未息的火光。 季明渡闷哼一声,偏头吐出一口黑血。 同时,季明遥的剑刃贴在他的脖颈上。 季明渡眨了眨眼睛,大半张脸被磨得血肉模糊,他却仍然笑着:“能亲手杀了我季明遥你是不是很高兴哈哈哈哈。” 季明遥咬住下唇,抬剑的手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那你快杀了我吧,再不杀我我可就自己死了哈哈哈,我死前让你杀一剑快意一下是不是特别贴心。” 季明遥直视着他:“……什么意思?” 季明渡仰面躺在地上,眼睛明亮得吓人:“我又制作出新的毒药哦……哈哈哈哈很厉害的,也许过段时间你们就都会见识到啦!” “疯子!” “那又如何呢?!我可太高兴了!终于当着你的面杀了那些人,可惜就是没能杀了你……不过你没死也不错,你快杀了我吧!!!到时候我死了你的家人也死光了,就剩你一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季明遥一剑刺穿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季明渡痛得挣扎,抬起双手握住剑刃,一点一点拔出,血水瞬间从他口鼻中涌出。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季明遥的眼睛,有液体从眼角不断滚落,是血。 “我……不明白啊季明遥,凭什么你出身那么好……要什么有什么,爹娘好爱你呀,可是他们终究不是我的,”季明渡叹息,“我真的……不明白……” 阿渡,其实不叫阿渡,叫阿奴。出生在某个镇子的某个小家族里,生他的人修炼天资极差,被族人欺负;而他,不仅被族人欺负,被这两人欺负,还被全镇的人当作灾星。 杀他全家的仇人是他引来的,亲眼看着他们被杀死也是他甘愿的。 可惜仇人将他重伤后突然心软将他放走了。 其实他也不太想活了。 但是不想死在这讨人厌的地方才离开,没想到却被季家家主捡回去了。 男人不苟言笑,声音温和的问他叫什么。 阿奴说,我叫阿渡。渡过的渡。他没读过书,但知道离开那个小镇要渡过一条河。 阿奴看着季明遥,重重喘息着,目光开始涣散。 季明遥忍不住泪水,抬 手,一剑又一剑落在对方身上。 孟桃、江云流和赵玉自觉走开了。 江云流化为人形捡柴,孟桃烧火,然后熟练的扔进去几个土豆,两人坐在一处发呆,而赵玉抱着小乌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四人一龟一夜未眠。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尘埃落定。 季明遥俯身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冷硬的地面,长久不动,昨日刚换上的衣袍沾满灰尘脏污。 灿烂的阳光落下,映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乌龟如花慢慢闭上眼睛,缩回龟壳之中。 赵玉走近季明遥,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小明,季家人的尸骨已经被季家的旧识朋友收殓了,一齐埋在天枢城外的山谷里。” 季明遥慢慢起身,声音沙哑:“……谢谢。” 他一手随便拍了拍灰尘,一手紧紧握着剑,一言不发,向城外走去。 孟桃和江云流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城外有数不尽的山峦,有数不尽的山谷。但季明遥不需要指引,冥冥中踏入了正确的那一条路。 季家一百八十七口人,全都成了无碑矮坟。 “咚”一声,他再次跪了下去。 孟桃和江云流没有进山谷,而是肩并肩坐在谷外的石头上。 江云流望着面前渐渐变黄变红的树叶,恍然想起中州也快到冬天了。 白雪山脉其实没有明显的四季之分,只是冬天更冷更长些,几乎天天都在下雪,只有夏天才会停雪,他们这些小狼才能进入山脉探险。 狼族住在山脚,每到春末雪薄的地方便绿草如茵,流水潺潺;冬天则天地上下皆一片雪白,他们最喜欢在雪地里打架,打得毛发与雪花齐飞。 只是,如今他的族人们还埋葬在皑皑白雪之下,连尸骨都未曾安息。 “云流?”孟桃忽然叫他。 江云流回神,敷衍应了一声。 “我们在中州建立门派怎么样?听说中州有很多山脉都被灵气环绕保护,只等有缘人才能踏入。” “随便。” “咱师门这么厉害,到时候要收好几个山头,最大最前面的山头建宗门大殿,一个山头当修炼场和比试场,一个山头建教习楼和藏书阁,再来一个山头用来建食堂,嗯,这个山头后山可以种土豆。” 江云流:“……师门总共就三人你要建到什么时候去?” “欸,之前我不是说我要收徒三万的嘛?就算没那么多人力,但我们有修为嘛,到时候就委屈一下你和明遥暂停修炼几天,一起建设宗门。” 赵玉举手:“我们茸茸门也在中州,到时候你们可以在我们门派附近定居!我肯定会经常来见你们的。” 孟桃歪歪头:“好呀,到时候给我摸摸你们门派的毛茸茸呗。” 赵玉:“那是当然啦!我跟你说,我师姐养的猫虽然很肥,但是毛可顺滑了……” 孟桃听着,不时点点头,最后大手一挥决定给门派建设计划中又加上养许多毛茸茸一条。 赵玉和她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聊起毛茸茸妖兽来没完没了,江云流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居然也开始想象未来的门派的模样。 到那时候,门派也算是家了吧。 12. 今晚吃火锅 天枢城又下雨了。 孟桃一行四人一龟在柳念念和刘耿耿的邀请下又在城内玩了两天,雨过天晴后,决定再次出发。 师徒三人要继续前往中州,而赵玉和如花和他们同行回宗门。 “真的不拿上这些了么?”柳念念柔柔的望着他们,指着地上一堆奇珍异宝。 孟桃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我们有这些就够了,真用不了那么多,谢谢念念姨和耿耿叔,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啦。” 柳念念:“好吧,给你的黑市天级通行令要收好哦,用此令牌就能畅通修真界各个黑市了,而且距离我们很近时会有感应。” 上次她把通行令交给孟桃时,听说他们有个玄级通行令,当时望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柳念念无语凝噎更加心疼了。 初见这俩小家伙还不知道黑市,却拥有通行令,肯定是被人骗了! “那么我们就走啦,”孟桃晃了晃手,“念念姨、耿耿叔,我们有缘再见!” 刘耿耿边摆手边嘀咕:“修真界就这么大点,何处无黑市,又都是修士,自然想见随时能见。” 柳念念轻轻笑了两声,碰了碰他的手臂。 孟桃转身先走,两个好徒弟和赵玉见状也转身跟上。 天枢城依旧热闹繁华,依旧车水马龙,来来往往四面八方人,如此一个家族的消失也并未带来更大影响,因为很快又会有某个家族兴起。 快走出城门时,江云流忽然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孟桃问。 江云流收回视线,懒懒道:“没什么。” 而人潮如海,躲在墙角的小少年也收回目光,怅然所失般抱住自己的狐狸尾巴。 上次他受伤太重错过了同恩人告别,前几日听说恩人们到了天枢城,他这才悄悄跑出来想见一见他们。只是没想到时间不等人,等他躲躲藏藏跑到这里时,只剩下恩人的背影。 其他半妖同伴皆选择留在黑市学习做事,就他不愿意,他也想跟着恩人修炼,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只是,他看了看自己破烂脏污的衣物和是妖非妖是人非人的尾巴,暗暗想到,他好像不配那人那身白衣。 孟桃一行人继续前进,半天后基本到了中州边缘地带,按照地图,再穿过一片森林就能够到达城镇。 中州地大物博,人员密集,因此相比其他四州,拥有更多的大小家族宗门和各路散修或零散妖族,而凡人则更少。 又是日暮,孟桃宣布在森林边缘的山洞里过夜。 这个山洞可能是散修经常路过的歇脚地,洞内铺了稻草,洞口处有火烧过的痕迹,而洞外不远处还有条小溪。 江云流熟练的生火,孟桃掏出数个土豆让季明遥削皮切块,赵玉抱着乌龟正小声聊天。 “今晚吃火锅,不干活的没得吃,”孟桃边说,边一手扯江云流一手扯赵玉,“洗菜去,洗完了让你师弟切。” 江云流本来下意识皱起眉,闻言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问:“火锅是什么?” 孟桃曲起手指磕在他脑门上:“好吃的,最适合在天冷的时候和大伙人吃了。” 江云流默不作声地和赵玉洗菜去了。 虽然山洞附近偶尔出现松鼠或者别的小动物,倒是没有大型野兽的痕迹,但孟桃还是抬手布下几个防御阵法以防万一。 布好阵后,她御剑而起,打算在四周转转,提前一步探探路。 这还是她第二次御剑,却比上次大不相同。 这次飞得更高,又是傍晚,突破林梢后,放眼望去周边大片错落的绿色,森林更深处有几片红色或黄色的植株,再往北看,隐约可见城镇的一点虚影。 赤红的落日就悬挂在地平线上,散发出最后一点橘红色光芒,将大半天空染成艳色。 天高云淡,长风浩荡,孟桃迎风而立,终于感受到了苏轼《赤壁赋》中的“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修仙的感觉确实不错,超然独立,自由缥缈。 但是其实她并没有完美融入这里。她在现代还有好多朋友没来得及告别,家里还有一只懒懒的三花猫,她刚当上高三七班的班主任三个月,甚至身死穿越那天的上午她才在学生们的央求下答应第二天晚自习给他们放电影。 高三七班是文科班,她教他们语文从高一教到高三,最后临时担任了班主任。他们班级成绩不算好,但却是最团结友爱的一个班,各种活动里集体照拍了一张又一张,每个学生每个老师都不曾缺席。 虽然平时他们和她吵吵笑笑的,但其实都很喜欢她的课——或许更自信一点,很多学生都喜欢她本身。 距离高考还有五个月,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离开了,希望他们不要难过太久,要记得她的话,继续向前努力。 太阳彻底沉没了。 孟桃回神,慢慢飞回了山洞。 洞口处火光明媚,暖意融融,三个身影立在洞口,眼巴巴的仰头看着她。 连如花都伸长了脖颈,努力睁大双眼。 孟桃失笑:“都杵在这干嘛呢?” 江云流:“切,还不是怕你找不着路走丢了。” 孟桃:“嘿,你说这一路过来都是谁带的路?也不看看我是谁,你丢了我都不会丢。” 江云流:“哼。” 赵玉:“就是就是!对了……咱什么时候开始吃‘火锅’?” 乌龟同它主人一样小狗似的盯着孟桃,慢慢点头。 孟桃无奈,挥退几人:“快让让,现在就开始做。” 柳念念和刘耿耿给了她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锅碗瓢盆等等俱全,还有不少蔬菜肉类调味品,加上下午江云流打的野鸡,这顿火锅可谓为修真界第一美味。 当然,其中最多的还是土豆。 江云流嫌弃得不行,把土豆全扒拉到一边,而赵玉则居然是个土豆迷,只光顾着夹土豆吃,没想到龟随主人,如花也超级爱吃土豆。 季明遥不挑食,什么都吃,但比那两人矜持多了,清冷沉静,细嚼慢咽。 孟桃口味重,这顿火锅对她来说不麻也不辣,但没想到另外三人一边吃一边倒吸气,一个个被辣得脸红。 锅里煮得噗通作响,透过氤氲的热气,孟桃看过他们的眉眼,不久前无处安放的心忽然缓缓安定。 也许,这里也会成为她的家。 饭后赵玉承担了洗碗的重任,江云流不知道跑哪去了,季明遥盘腿坐在洞口,独自仰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弯月。 孟桃自然的坐在他身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火锅好吃吗?”她问。 季明遥的嘴角提高了一点:“好吃,就是有点辣。” “对了,你的拜师礼还没有给呢,”孟桃微微笑着,从系统物品栏里拿出礼物,“剑谱哦,不过能不能找到一把好剑得看咱的运气了。” 季明遥的目光落在剑谱上,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羲和剑道》,某位已飞升的前辈大能写就的天级剑道秘籍,据说早已失传,没想到竟然在他师尊手中。 季明遥回神,双手接过剑谱,随后起身跪在孟桃面前,语气感激而庄重:“弟子多谢师尊,往后弟子定勤学苦练,持之以恒,励志于剑道上有所成就,不负一身剑骨。” 孟桃把他拉了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不用跪,为师相信你,以后一定学有所成,剑指苍穹。” 季明遥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正要开口说话,忽地被身边一声哼笑打断。 孟桃顺手给了江云流的肩膀一下:“笑什么呢?你去干嘛了,怎么一声水汽。” 江云流披散着长发,任由水珠从发梢滴落,宛如下小雨般淅淅沥沥很快落了一地水。 他却管都不管,双手抱臂:“后山有条小河,水挺清的。” 孟桃又无语又想笑,挥挥手用灵力将他的头发烘干:“大晚上你也不怕生病,果然是只小狼。” 江云流刚抬起的嘴角瞬间落下:“不要叫我这个!!!” “行行行。”江大狼。 江云流:“你就知道天天说我,管着管那的,我都快十七了!” 孟桃:“这是关心知不知道。” 江云流不再说话,但是看上去心情不错,季明遥听着他们的谈话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孟桃看着他们这一瞬的乖巧模样,倍感欣慰。 谁知道当晚又因为谁守夜的问题吵起来。 孟桃要守夜,江云流和季明遥两人跟着坚决不睡,赵玉和乌龟也就跟着他俩不睡。 孟桃甚至威胁他们青少年睡眠不足会长不高,谁知对面三人告诉她修真界有长高果。 她没招了,于是他们四人一龟就这样打坐坐了一晚上。 晨光熹微,天色大亮,鸟鸣阵阵。 孟桃站定在洞口前,目光看着不远处。 季明遥站在她身侧,神色淡淡:“天刚亮时弟子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孟桃:“我也有种感觉,在森林东南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开了。” 【友情提示亲亲,森林东南方向已出现青云秘境,为某位不知名前辈飞升前闭关之地,因此遗留下来不少奇珍异宝等等,宿主可带领徒弟进入历练一番~】 “修真界必备要素之秘境?危险不,这大概会有很多人争抢吧。” 【经检测,此秘境开始时无异象,仅有附近的驯兽门、游历至此的五个剑门山弟子以及二十七个散修发现并进入。】 于是孟桃当即拍案决定:“走!我带你们去闯一闯秘境!” 13. 秘境巨铁兽 东南方,青云秘境。 附近草坪被踏出一条小径,走向浮在半空的椭圆形通道。通道呈现纯白色,其上金色符文环绕,光看着就有种难以言述的玄妙感。 几人对视一眼,孟桃率先踏进秘境中,身后三人紧随而至。 眼前一片柔光而过,再睁眼时,所处环境天翻地覆。 他们身处一处峡谷中,两边悬崖峭壁直耸云霄,遮天蔽日,仰头看去只剩一线天光,而底部狭窄,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 三个少年脸上难掩震惊,但孟桃却莫名想起了《桃花源记》忍不住笑了下。 江云流瞥见这个笑,问道:“你笑什么?” 孟桃收起笑:“欸,说不定咱穿过这个峡谷能遇见个桃花源呢。” 另外三人没说话,倒是趴在赵玉肩头的乌龟缓缓摇了摇头。 孟桃好奇的凑近去看。 赵玉神色凝重,原本就粗犷狂野的长相看上去更加让人望而生畏,他道:“如花说此行大凶。” 孟桃:“什么意思?” 赵玉:“如花是我的契约妖兽,有预测凶吉之能,点头为吉,摇头为凶,不动为吉凶各半,他的动作越快表示大吉或大凶。而且他还有治愈的能力呢!” 江云流和乌龟的小眼睛对视两秒,一言难尽:“他不是一直都慢吞吞的吗?从哪看出来动作快慢的。” “不知道,或许只有我能分辨如花的快慢。” 江云流看向孟桃:“行吧,那我们怎么办?” 孟桃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看向乌龟提议:“我御剑带你们飞上去?” 乌龟盯着她,没啥反应。 赵玉习以为常的双手捧起乌龟,夹着粗犷的声音问:“如花,我们走上面如何?” 孟桃和江云流目瞪口呆,依旧不敢置信一个十六岁一米九的绿衣壮汉能夹出这样能让人耳朵自爆的声音。 但是乌龟很受用,眯起眼睛,缓缓摇头。 “大凶!”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全落在孟桃脸上。 孟桃想了想,召唤出长剑:“我们还是飞上去吧,底下太过狭窄,要是有什么也不好躲。” 季明遥也拔出背后的剑,动作轻盈的落在剑上,赵玉带着乌龟率先跳上去。 孟桃看向江云流。 江云流没说话,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格外有距离感。 “起飞了,站稳。” 御剑起飞时难免有些颠簸,江云流晃了晃,双手下意识拉住了孟桃的衣摆,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 四人垂直起飞,十几息后终于飞出峭壁,上面是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青绿色草地,只是地面像是蛛网般分裂开来,形成无数条交错相通的峡谷。 峡谷有宽有窄,宽处蜿蜒如一条沉睡的巨龙,窄处目测恐怕只能刚好把人卡住。 几人落在地上,一股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冷风呼呼吹来,裹挟着某种甜腻的花香气。 地面忽然开始微微震颤,孟桃握紧长剑,和另外三人背对背靠拢。 震颤越来越明显,可以称得上地动山摇,下一刻——孟桃面前的土地毫无预兆的向下塌陷! 她反应极快,拖着江云流御剑而起,季明遥和赵玉也跟着起飞。 “轰隆——” 一声巨响后,尘土漫天,孟桃眯起眼看去,却和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对视上。 随着一道嘶哑的吼声,两把剑及剑上的四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拍飞,齐齐摔在陆地上,一连翻滚几圈才停下。 孟桃更是差点滚下一道裂隙,还好双手及时抓住了两撮草才稳住。 抬眼看去,尘土缓缓下落,一道庞大的身形渐渐清晰:一只足有小山高大的穿山甲一样的妖兽,前爪指甲长且尖锐,眼睛赤红,全身覆盖着一层黑色鳞甲,鳞片不仅密密麻麻还微微翘起,尖端锋利无比。 妖兽俯视着他们,落下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得严严实实。 “……系统,你觉得有这玩意儿秘境还值得历练么?”孟桃在心里吐槽。 01:【嘿嘿~温馨提示,此为‘巨铁兽’,已沉睡三百年,实力匹敌修真界元婴前期修士,其鳞甲不惧水火,刀枪不入,坚硬度匹敌天级铁材。】 【宿主请小心哦,您的新手保护buff已过,跨级对战极有风险哦~】 孟桃感觉心口中了一箭:“你的意思是,我遇见小狼那天反杀三个豹妖是在新手保护期?” 【是的,宿主。新手保护期于您收下第二个徒弟那一刻结束哦。】 孟桃:“……行吧。”亏她当时还觉得自己是个修炼天才! 她和系统的对话不过几息的时间,那只巨铁兽才缓缓站直身体,显得愈加有压迫感。 孟桃下意识咬住下唇,起身的同时飞速甩下几个防御阵和护阵。 “师尊,我们能杀了它吗?”季明遥提剑问道,神情冷肃。 “它的实力相当于一个元婴修士,我们先走为上。” “御剑吗?” 孟桃还没回答,就见那只巨物抬起爪子向他们袭来,掌风带着泥土的腥气,指甲反射出的冷光刺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四人再次遇见而起,谁知刚飞到和巨铁兽头顶齐平的位置时,一道无形的壁垒挡住了他们,孟桃御剑闪躲过它的爪子往前方飞,没想到还是有道无形屏障! “我们好像出不去它的影子!”江云流喊道。 随即,孟桃感到身后一空,她心跳几乎漏跳了一拍,急忙回头,却见江云流单手持长枪,已经翩然落在了巨铁兽的背上。 长风猎猎,将他的高马尾吹得凌乱,发丝挡在脸前,眼神却不见之前的桀骜散漫,一双金瞳里全是坚毅和执着。 可惜,他一枪下去巨铁兽毫发无损,反而激得它愈发狂暴,疯狂摆动身体,江云流将长枪卡在鳞片缝隙里才面前稳住不被甩下去。 孟桃灵巧的避开它的爪子,召唤出软剑,直冲向巨铁兽的眼睛,半路再次被爪子截停,软剑对上那双铁爪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季明遥和赵玉飞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可两人仅有一把剑还只能用来维持飞行,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如花,接下来如何?”赵玉夹着嗓子问,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 小乌龟缓缓摇头。 小凶。 下一瞬,江云流就被甩下脊背。 巨铁兽少说也有四层楼高,摔不死也会被踩死,孟桃急得满头大汗,下嘴唇咬出了血也没在意,她几乎擦着再次抡下来的爪子飞过去。 顶着狂风终于在半空中接住了江云流。 孟桃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手,心下松了一口气,此时左边肩颈的疼痛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师尊。”小狼的嗓音发着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了。 孟桃挤出个笑,一口闷了一颗回春丹,这才感觉好受些。 “我没事。眼睛,我们得想办法攻击它的眼睛,”孟桃喘着气,“云流,你和明遥去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带着小玉去攻击它的眼睛。明遥带你飞,你用长枪防着点它的爪子。” 三人没说话,而是飞快交换了位置。 【宿主,可对该巨铁兽使用驯服丹,虽然将它驯服成功的几率极低,但可以减弱它的狂暴状态哦~】 孟桃应了一声,全速飞向高处,随即快速向着妖兽的头部冲击。 巨铁兽长大嘴巴,露出密密麻麻的口齿,爪子刚好对着两人抬起,但孟桃又蓦然停下,猝不及防往它嘴里扔下两颗地级驯服丹。 两颗丹药对于这样一只巨兽来说微不足道,甚至毫无感觉,但它此刻更加暴躁,因为差一点就能戳死这两只小东西! 它越想越生气,眼睛刚好瞥见在另一边攻击它的另外两个人,于是爪子向那边攻击。 孟桃继续冲刺,软剑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它的眼睛! 拔出剑时,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不少溅在她的下巴和衣襟处,飘散的血腥气令人头晕眼花。 巨铁兽嘶吼一声,愤怒得当场抬起两只前爪想要攻击,谁知在某一刻,它忽然一愣,宛如一尊雕像般凝滞片刻,竟缓缓放下了爪子。 驯服丹起作用了! 仅仅三息,这只压迫感极强的巨大妖兽就缓缓伏在了地上。 太阳已至头顶,它的影子也缩在了身下。 孟桃带着赵玉慢慢起飞,飞到一定高度后和两个徒弟汇合。 季明遥:“它这是怎么了?” 孟桃:“我给喂了两颗地级驯服丹,效果还不错,能短暂的安抚到它。” 江云流看向孟桃,神情严肃:“你的伤没事吧?” 孟桃:“已经痊愈了,回春丹效果也不错。” 赵玉哽咽一声,再次低头颤颤巍巍的夹着嗓音问道:“如花如花,接下来如何?” 小乌龟依然缓缓摇头。 御剑的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冲刺出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身后的巨兽再次起身,冲着后面怒吼一声,声音震天响地,使地面都在震颤,同时它身下的影子开始扩散扩散再扩散,直至将这一片原野都笼罩其中。 “列阵!老四!快准备药!” “可是药快没了师兄!” “没用的东西!快吧各自的妖兽召唤出来!这只巨铁兽可是个好家伙,今天本小姐势必要将它拿下!” 孟桃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出现十几个半大少年,男女皆有,他们身侧围着数只高大的妖兽,被牢牢护在中央。 可是这些妖兽在巨铁兽面前,也如乌龟对上赵玉,渺小又可怜。 赵玉神情凝重:“是驯兽门的弟子。” “驯兽门?” 孟桃记得这个宗门的综合实力排修真界第八,实力不错,赵玉怎么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难不成两个宗门都和毛茸茸打交道,所以是天生对家? 赵玉:“驯兽门广收弟子,不论天资好坏,只看钱权是否到位,只要有钱有势力便可在宗内做人上人,反之则被呼来唤去,用作奴隶,甚至在某些紧急情况下被当作诱饵吸引妖兽。” 伴随着更加令人心悸的嘶吼声,驯兽门弟子推出一个少女挡在所有人之前。 14. 解决巨铁兽 原野茫无涯际,朔风凛冽。 少女一个人站在一群人前面,破烂的衣服在风中摇颤,头发参差不齐枯黄毛躁,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发丝下。 后面的驯兽门弟子排列阵型,最前排的弟子手持武器,每个人身边至少都跟着三只妖兽,中间还有一群弟子众星捧月般环绕着那个自称“小姐”的女弟子,他们外围还有一圈妖兽。 赵玉远远看着那边,皱起眉:“不对劲,驯兽门的弟子天资向来不好,每人能契约一只妖兽就不错了,但是那边妖兽远远多于人数。” 看来这御兽们倒是来者不善啊。 孟桃眯起眼睛望着那边,忽然,她脚下的剑不受控制的向着巨铁兽那边移动,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推着他们。 她低头一看,果然是影子在缩小! 巨铁兽再次被激怒,仰起两只前爪狠狠落下,御兽们的几个弟子及时列出了阵抵御,同时不断用法术攻击,只是他们的契约兽就没那么好运了,孟桃眼睁睁看着最前面的两只巨型毛茸茸被比它们的身体大几倍的爪子拍成肉泥。 弟子好似毫不心疼,再次推出更多契约兽抵御,但无一例外它们的下场都是死亡。 最前面的那个瘦弱少女只捏着一把匕首,她极力缩在某只妖兽的身下,不仅要避着两方的妖兽,还要防着来自其他弟子瞄歪了的攻击。 箭、飞镖、毒针、音波等等花样百出的攻击手段却伤不到巨铁兽一分一毫。 陆地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轰隆”一阵震天惊地的巨响之后,巨铁兽面前骤然裂开一道巨大裂缝,数个弟子和契约兽反应不及骤然掉进了这漆黑的裂口中。 孟桃将赵玉扔到江云流和季明遥的剑上,独自御剑而行,全力冲刺,终于在那只巨爪重重拍下前一瞬救下那个少女。 少女瘦骨嶙峋,浑身异味,混合着血腥味,气息不可谓不刺鼻,但孟桃瞥见了她身上大大小小无数伤口,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先不管这个少女人品如何,只看她的状况和那些弟子的做法,这不就是她最深恶痛绝的霸凌么? 再严重一点,那就是一群杀人犯! 孟桃带着少女飞到江云流他们身边,再次望下去。 刚才颐指气使的领头少女也狼狈不堪,一身尘土,但其他弟子和契约兽依然环绕在她身边保驾护航。 巨铁兽在地上打滚挣扎,他们这才发现刚才它还有一半的身体藏在地底下!这次彻底出来后更是如同一座小山般庞大,赤红色的兽瞳比一个成年人还大,另一只眼睛却血流不止,猩红的血滴落在几个弟子身上,那几个人瞬间痛苦嚎叫着,身上燃起火焰。 少女脸色一变,抬手召唤出几只带翅膀的妖兽,剩下的人连滚带爬的爬上妖兽脊背,起飞离开陆地。 巨铁兽气急,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吞下飞得最慢的一只妖兽以及上面的四个弟子,那些人甚至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飞得快的弟子终于难掩惊恐,疯了似的往巨铁兽的口中扔各种丹药和符篆。 “喂!你们干嘛不帮忙?!”少女立在一只大鸟的脖颈处,手指向孟桃,“你救她干嘛?她就是个废物,你长没长眼睛?” 孟桃冷下脸,眼神凌厉,厉声道:“你是驯兽门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少女心里一跳,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我……我叫钱玲……我爹可是钱权!我可是驯兽门首席弟子!” 孟桃声音更冷:“不用多说,我们本井水不犯河水,人在做天在看。” 钱玲咬了咬牙,翻手唤出一根爬满尖刺的长鞭,刚要动作就被身边的女弟子拦下了。 钱玲心里一股气憋着发不出来,反手推开那个女弟子。 她爹可是驯兽门掌门!她作为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可是虽然对面人虽不及他们多,但为首的女人是个暂时惹不起的金丹期……等出了这个秘境,她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还有这只该死的妖兽!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她还要开口,没想到下一刻脆弱白皙的脖颈前瞬间被抵上了长枪枪尖,一股寒气逼着她不得不后退几步。 “你们干嘛?!这是什么意思。”钱玲气得毫无形象的尖叫,“我只是想说这里就她一个金丹,让她去杀那只巨铁兽最合适不过。” 江云流臭着脸,枪尖更加逼近:“滚,长得一般想得倒美。你们可是驯兽门,对上这只妖兽怎么就没办法了?没想到你们也不过如此。” 钱玲扬鞭袭来,被江云流轻巧的挑开。 季明遥一边御剑,一边开口道:“‘术业有专攻’,驯兽门对此妖兽应当是最为熟练,既然是为历练,何须我家师尊出手。” 赵玉没补充,只是一味点头。趴在他肩膀的乌龟也跟着慢吞吞的点头。 “你们欺人太甚!!!上啊!先给本小姐教训教训他们!”钱玲对着身后的弟子大声喊道。 不知为什么,那群年轻弟子很怕她,一个个都瑟缩着,眼神躲闪,不与钱玲对视,更别提为她冲锋陷阵。 “你们这群废物……” “够了!不要吵了!”孟桃终于出声,放出金丹期威压,压得对面全都无力反抗,“你们驯兽门如何我管不到,但现在,必须听我的。不然全去喂妖兽吧。” 钱玲拼尽全力才抵住膝盖没有跪下去,只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孟桃。 孟桃抬手布下一个困阵死死困住钱玲和她身边那个关系不错的女弟子,随后转向剩下的年轻人:“有会基础阵法的弟子么?” 在她的视线压力下,有三个弟子默默举起手。 “你们三个去妖兽东、南、西三个方面守着,听我传音同时布下基础困阵,”孟桃面无表情,冷静得可怕,却有莫大的安全感,“云流和明遥去北边守着,也要同时布阵,其余人留在这里不要动。” “是!”五个弟子应声。 驯兽门刚好还有七只飞兽,孟桃把钱玲和女弟子单独困在一只上,交给赵玉和如花守着,另外三只背上则是瑟缩胆小的其余弟子,还有三只各自驮着三名会阵法的弟子。 孟桃一声令下,五个人瞬间飞了出去。 巨铁兽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孟桃,孟桃反而淡然一笑,御剑向着它飞去。 巨铁兽虽然又高又壮坚不可摧,但同样笨重到难以行动,孟桃躲过两次袭击过来的爪子,双手结印,同时给五人传音。 四个方向四个阵法同时形成,阵法亮起一道道金色华光,孟桃以指为引勾连四个阵法,冲刺飞至巨铁兽的头顶,几乎贴着它的眼睛划过。 那边的人看得近乎呼吸一滞,不由得屏住呼吸。 孟桃再次结阵,半空中无数阵法纹路显现,交错勾连,繁复庞杂,刺目的金光顺着纹路流淌,步步锁 紧,最终竟将巨铁兽牢牢束缚住! 不止是肢体的动作,包括它的声音、感知以及精神都被锁在阵法中,仿佛与世隔绝。 三个协作的驯兽门弟子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盯着那个巨大的金色牢笼;江云流和季明遥神色诧异,率先御剑飞到她身边。 孟桃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得以松懈,但她刚沉沉叹了口气,胸腔中就涌起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 口腔中泛起血腥味,她捂住嘴咳了两声,猩红的血便顺着指缝滚落,将她白衣衣襟染得眼红。 “师尊!”两个徒弟同时喊道。 孟桃听得朦朦胧胧,只觉得耳朵好像浸泡在水中,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她看着江云流脸上的惊慌,两眼一闭彻底晕倒过去。 好在危机已经解除了。 一点细微的冷风吹在手背上,冷得她下意识动了动,下一刻,一件带着熟悉气味的衣服就被披在了身上,双手从上面汲取到了温度。 不远处一直呜呜响着,耳边不时响起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周围暖融融的,只是脸颊边又冷又硬…… 孟桃猛地睁开双眼,偏头看过去,看见自己贴着的是如花后默默松了一口气。 如花静静看着她几秒,缓缓点头。 孟桃起身,发现这里是个狭窄的山洞。 “……你还好吧?”少年人介于清冽和低沉之间的嗓音响在身边,孟桃转头和他对视。 少年臭着脸,摆出不耐烦的模样,金瞳里却是明晃晃的关心和担忧。 孟桃没忍住笑了下,情不自禁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人慢慢瞪大了双眼,耳尖爬上薄红。 “你、你干嘛?!我是在关心你!你的手这是干嘛!是不是嫌伤得还不够重!” 小狼原本只是耳朵红,一番叫嚷下来连一张俊脸都成了浅红色。 孟桃收回手,一本正经:“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内伤,现在已经好啦。” “只是个屁!赵玉说你耗损过大,差一点就死了!要不是如花的龟壳有治愈能力你早就……” 江云流边吐槽,边递给她一碗水。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孟桃温声道,“这次是个意外,我突然想试试多个基础阵法勾连起来的效果,下次不会了。其他人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江云流哼了一声,满脸不信,但还是听话的开口说道:“巨铁兽被困在阵里动都动不了,那群傻子还想把它杀了,结果进不去阵法只能骂骂咧咧的放弃,然后我们就散了。对了,你救下的那个人也被他们带走了,毕竟人是他们宗门的。” “我们飞出原野不久就是个石林,找了个山洞暂时歇脚……哼,当时你在我背上浑身冰凉,我都想把你丢在外边了,还好如花能救你……” “你小子,就这样对你师尊是吧。”孟桃对着他脑门一弹指。 “……季明遥和赵玉出去杀野鸡了,今晚可以吃炖鸡肉。” “那不错……看来这秘境有些难搞,接下来是凶吉如何?” 孟桃转头问乌龟,可惜龟龟不理她。 她想了想,放柔了嗓音,又问了一遍。 乌龟如花缓缓点头。 两人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大吉还是小吉,但总归别是凶就好。 15. 天生剑骨配神剑 季明遥和赵玉抓了两只鸡回来,几人麻利的杀鸡宰鸡,几乎没到一刻钟,鸡肉就下锅了。 “师尊,你好些了吗?”季明遥问道。 孟桃摆摆手:“没事了,你别说,这小乌龟还挺厉害。” 赵玉闻言骄傲的摸摸龟壳:“那可是,如花的能力和天赋世间少有,仅此一个。我五岁和他契约,和他一起长大的呢!” 看着他的小表情和乌龟骄傲仰起头的模样,几人忍不住露出笑意。 秘境第一天就这样有惊无险的结束,夜里是江云流和季明遥轮流守夜。 第二天是个阴天,乌云蔽日,天地间一片黯淡。 乌龟面向西边缓缓点头。 赵玉大喜:“大吉!” 事不迟疑,一行人即刻往西出发。 穿过这片石林,外面骤然大变,一座废弃已久的府邸出现在面前。 白墙灰瓦,大门虚掩,引诱着路人进入。 孟桃放出神识感知几息,可府内就像安装了屏蔽器一般,内部情况竟一点都探查不到。 “如花如花?这座府邸内如何?” 可惜乌龟把脑袋埋在龟壳里不动如山,好像没听见问话。 “……如花这是累了?”孟桃问。 赵玉摇头:“不是,如花很厉害,预测凶吉和治疗都无需休息,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说明府邸内吉凶各半。” 孟桃看向另外两人:“怎么样?想不想付出点什么拿到点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有付出没具体收获,但至少得到了点见识?” 江云流:“我去,我还没怕过什么。” 季明遥迟疑几瞬,同样语气坚定:“弟子也去。修行本就要不断磨练。” 赵玉举手:“我也要去!” “那好,做好准备,接下来我不会轻易出手,大部分都要靠你们自己。” “那是当然。” 江云流一马当先推开那扇门,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下大步走进去。 府内建筑陈旧,墙角杂草遍布,地面呈网状裂开无数纹路,一点绿意便顺着这些罅隙冒出,使院内多了几分生机。 前堂里空无一物,几人于是又沿着抄手游廊往屋后走。 前面忽然传来几个人的吵嚷声: “我去!肯定得是我去,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小师弟,咱这里就你实力垫底,你能行?” “小爷我怎么就不行了?!看不起谁呢!哼!你们不就是比我高一个境界……” “好了,都别吵,反正都可以去试,谁拿到神剑就是谁的。” 孟桃四人正好转过转角,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走廊尽头竟是一片遥无边际的莲花池,此时满池莲花盛放,莲叶摇曳,粉红与翠绿交错铺展至天际,美得不可方物。 清风徐来,水波荡漾,可见水下各色锦鲤摆着尾巴游弋。 而目光放得长远一点,能看见莲池与天空相接处一道澄澈蓝光闪烁,竟是一把长剑! 莲池边站着五个紫纹白衣的少年,三男两女,听到脚步声后一齐回头看过来。 为首的女弟子皱眉分别看了一眼几人,随后和孟桃对视,扬声问道:“道友来自哪个门派?难道也对这剑感兴趣?” 她说话语气平和,但神情有些倨傲——不过她年纪轻轻就有金丹期修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孟桃不卑不亢,回道:“目前还是个无名小派,我叫孟桃,是个什么都修。不过我二徒弟是个剑修,还缺把好剑。” “在下剑门山首席弟子谢窈,带领师弟师妹历练,无意间遇到此秘境。”女弟子环视一圈身边的四个师弟师妹,又转向孟桃,“此剑非凡剑,恐怕已有灵智,会自己择主。” 孟桃:“那我们就试试剑更喜欢谁吧。” 不用孟桃点明,季明遥将灵力汇聚于脚下,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脚踩莲叶,身姿翩翩,几乎快得看不清身影。 五个剑山门的弟子二话不说也冲了出去。 季明遥刚走到一半就被谢窈追上了,对方拿着把天级灵剑就往他身上招呼,他不得不提起自己的普通长剑抵挡。 仅仅数息时间,两人已经在水面上交手了十几招,水面涟漪一圈接一圈荡漾,莲叶颤动,鱼儿惊起。 孟桃看着两人的一招一式,明显谢窈更胜一筹。 之前系统奖励的地图上写明了修真界所有排得上号的家族宗门,其中介绍剑山门乃修真界第三宗门,坐落于北州。 整个宗门只修剑道,规矩森严,重视传承,因为背靠剑山,拥有无数剑道传承秘籍,所以每年拜师的人无数,但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他们收徒只收天资卓绝之人,天赋不好的直接不让进门。 所以谢窈他们一行五人,年纪最小资质最差那个都是筑基中期。 不过要说起天赋,她的好大徒也称得上天赋异禀,就算之前经脉被废不得不从头修炼,现在仅仅几个月时间也到了筑基后期——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结成金丹了。 “……你笑什么?”江云流忽然问道。他看着他那便宜师弟都快被打成落汤鸡了,师尊居然还有心情笑。 孟桃笑意盈盈:“没事,突然想起来你快结丹了,为你骄傲。” 江云流:“哼,也不看看我是谁。” 而那边胜负已分,谢窈的剑最终抵在了季明遥的脖颈上。 两个人分别立在两片莲叶上,都是一身白衣,都是同样的身姿如松,仙气飘飘。 然而另外四个白衣弟子就不那么美观了,四个人打得有来有回,不管男的女的全都浑身湿淋淋的,你把我推水里我就扯着你脚也把你拖水里,简直惨不忍睹。 “你个饭桶!快放开我!!!我要……咕噜噜……我不喝水……” “剑是我的!说不定这剑也喜欢吃饭呢!” 季明遥放下剑,一脸认真:“是在下输了。” 那边:“师姐快救救我……咕噜噜噜……” “……”谢窈收回剑,目光复杂,“你师承何人?于剑道上天赋不错,若是修为再精进一些,说不定我们也难分上下。” 季明遥微微颔首:“家师孟桃,修的是师尊所赠的《羲和剑道》,只是颇有领悟,加上天生剑骨的优势……” 周围蓦地一静,五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天生剑骨?”小师弟长大嘴巴,“凭啥我们剑山门都没出个剑骨,而天生剑骨却流落在外?” “欸,道友!你想不想拜入我们剑山门!”另一个弟子冲他挤挤眼,“我们剑山门可是修真界第一剑道宗门哦……” 谢窈冷下脸:“谢迢、顾禾,不要吵闹,人家有师尊有门派,守好自己的本分。” 小师弟谢迢撇撇嘴。 顾禾遗憾:“……好吧。” “那——神剑我来啦!”顾禾正经不过一秒,立马欢天喜地奔向神剑,下一刻又被谢迢扯着脚拖进水里。 季明遥和谢窈对视一眼,最后季明遥先一步点点头,转身往岸边走。 他没看见那把神剑忽然震颤起来,极轻微的鸣声阵阵响起,最终它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挣脱了 某道看不见的“束缚”,极力飞向季明遥! 季明遥没有回头,而是顺势张开手,下一刻,那把剑就落在了他的手心。 谢迢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好像让他装到了。” “不是凭啥呀?我这么风流潇洒玉树临风,神剑为什么不选我。” 谢窈收起剑,静静望着季明遥的背影,飞掠回岸边。 季明遥已经站在孟桃面前:“师尊,这把剑如何?它说它叫‘照乐’,是秘境主人飞升前亲手铸造的剑。” 孟桃光看剑就能感受到这把剑的非同凡响,闻言笑道:“既然是它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有能力驾驭它,它是你的剑你修道路上的朋友了。” 谢窈:“恭喜,天生剑骨确实需要配上一把好剑。” 季明遥:“多谢谢窈道友,在下定会精细对待照乐。” 剑门山的四个弟子也闹够了,全都扑上岸围着谢窈,即使看着神剑照乐的眼神依依不舍,但几人最终没说什么。 他们一行人离开时,谢迢一脸遗憾的拍了拍季明遥的肩膀:“你一定把要好好对待照乐啊,你知道的,是它主动选择了你。” 季明遥:“……当然。” 孟桃默默感慨,剑修果然都把剑当道侣,修真诚不欺我。 不过剑门山的弟子虽然有些倨傲,但也没那么难以相处。 “接下来去哪?”江云流问, 孟桃看了一眼照乐,又看一眼乌龟,疑惑道:“不对劲,如花说此行吉凶各半,吉是明遥得到神剑,那相对应的凶是什么?”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整个府邸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而他们身后的莲花池毫无征兆的“撕裂”开来—— 一颗湿漉漉的蛇头钻出水面,腰身三个人都合抱不拢,浑身粉红色的鳞片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着光,一双幽绿色蛇瞳居高临下凝视着他们四人。 这是一条元婴期的蛇。 孟桃:“……” 她可真是个乌鸦嘴。 这秘境是修真界动物园吗!到底哪来这么多巨大的生物! 【亲亲,秘境前主人是剑修和驯兽师哦~这些都是他曾驯养的妖兽,秘境内灵气充裕,得天独厚,妖兽自然长得比外界更加强大一点~】 孟桃:“……都别动,他好像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 另外三人于是站着不动,只是各自握紧了武器。 大蛇果然支着前半身没动,埋在水底的尾巴晃了晃,搅得水波阵阵。 “这位朋友,我们只是路过此处,你看,这把剑你认识吧?它已经认我徒弟为主了哦。我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吧?” 大蛇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孟桃刚要后退,却见那条尾巴忽然向他们袭来。 粉红色的蛇尾卷起她的腰身,孟桃双脚离地,再睁开眼时就已经到了蛇的脑袋顶上。 “你干嘛?!要带我师尊去哪?” 江云流脚尖点地,第一个跃上移动的蛇身,季明遥和赵玉慢了一步,落在了蛇尾上。 大蛇浮在水面上,不知道要游向哪里。 风起云涌,满目无际,莲花莲叶好像铺满了整个世界,前后左右皆被粉红的翠绿占据,香气飘渺,宛如仙境。 江云流:“不是,这蛇有病吧?它要带我们去哪?” 孟桃:“大概来者不善吧,但它本身没有恶意。” “我和照乐有感应,”季明遥指着剑,“剑说蛇是秘境原主人救下的妖兽,主人走后它便守卫着秘境。它来找我们,说不定是秘境出事了。” 16. 癫狂妖兽 秘境果然出事了。 源头竟是来自驯兽门的弟子。 大蛇驮着他们游了半个时辰,终于抵达莲花池的尽头——一片草地,无数森森白骨。 不止白骨,还有数十个各种族的妖兽汇聚于此,而它们对面是十几个驯兽门的弟子。 “……照乐说,这些白骨是秘境主人养的妖兽的,当年主人飞升之时它们自愿放弃肉身,以灵体形态同他一道飞升了。”季明遥闭着眼感知手中长剑传递着的信息。 骑在蛇头的出场太过拉风,那边的驯兽门弟子齐齐看过来,除了钱玲翻了个白眼后,其余弟子都瑟缩着垂下头。 大蛇靠岸,孟桃轻盈落地,挡在前面的妖兽自觉分开一条通道,这也让她看清了对面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少女瘦得只剩皮包骨,趴在地上,几乎快衣不蔽体,左腿呈现出扭曲的姿态,然而她的眼睛却黑沉得可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孟桃再细看,看见她手中死死握着一把匕首,而旁边钱玲的身上有不少划痕,特别是右手臂上的伤口近乎深可见骨。 “看什么看?”钱玲瞪着孟桃,“又是你们,多管闲事。” “是吗?如果不是我管你们,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从巨铁兽手下逃走。” 钱玲气得抬脚要踹那个少女,半途被孟桃用灵力阻挡住了。 周围妖兽体型一个赛一个的庞大,跟一座又一座小山丘似的,但却一只比一只乖巧,自孟桃来后就挺直了腰板,对那边怒目而视。 有种兽仗人势的诡异萌感。 钱玲顶着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一步。 孟桃上前,扶起那个少女。 少女的身体紧绷一瞬,但她抬起眼和孟桃对视一眼后,竟然放松了身体,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两方对峙,驯兽门的弟子明显底气不足,一个个目光飘移,脑门冒汗,不时看向周围的妖兽。 孟桃一手搂着少女,一身召唤出剑,刚想要给这群小屁孩一点教训时,她对面的钱玲忽然露出个得逞的笑容,眼里的恶意明晃晃的。 孟桃心道不好,几乎下意识闪身——居然恰好躲过了某只妖兽头顶的尖锐细角! 她抬眼看去,对上的却是一双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边的江云流也提枪挡住一波攻击,怒道:“小人!你们给它们喂了什么!” 钱玲笑得快意:“当然是送你们去死的毒药!全都给我——啊!!!住手!”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其中几只发狂的妖兽居然奔向了他们,獠牙很快穿透了某个弟子的身体! 尖叫声撕破宁静,所有妖兽开始癫狂,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而所有驯兽门弟子自乱阵脚,跑得跑死得死…… 可惜妖兽的数量远远多于修士,他们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不论怎么跑都出不去。 就连仅剩的那几只会飞的妖兽都抵不过发狂的妖兽,很快只剩下一个个庞大的尸体。 孟桃的剑尖挑起某个弟子的后衣领,总算有惊无险的没让他被一脚踩死,但她没多管,江忍随手扔在一边就飞快闪开。 离得最近的赵玉将如花紧紧抱在怀里,孟桃飞快将少女交给他,然后灵气注入长剑,将两人一龟送上半空。 孟桃翻手唤出软剑,冲进妖兽群里,居然还有心情感慨自己真像只蚂蚁。 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粉红色大蛇一头撞在她面前,那双巨大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只是它在地面疯狂扭曲时,里面总会闪过幽绿色的光。 该死的!也不知道这群小疯子到底要干嘛?! 到底从哪搞来的毒药!真是害人不浅! 湿濡的蛇信子擦过她的手臂,孟桃抬眼,刚好看到它眼里的挣扎。 没等她反应过来,大蛇忽然毫无征兆的支起上半身,随即调转身形,竟然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推搡着带走了好几只妖兽。 那些妖兽丧失理智的程度要比大蛇深,所以一个个都露着獠牙和尖爪转而攻击起它。 然而也就是道路清空的这一瞬,一只飞鸟竟然骤然飞过! 它背上是鲜血淋漓的钱玲! “师……师姐!!!” “钱——啊啊啊啊——!” 可惜不管剩下的同门弟子如何哀嚎,最终逃走的只有钱玲一个人。 孟桃无暇顾及,以最快速度躲闪着妖兽。因为她看到变为原型的小狼已经伤痕累累,一身霜白的毛发都被染成血色,腹部甚至破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他还未成年,即使是为妖族,变为原型的体型也远远不及那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兽。 小狼的金瞳已经开始涣散,两只狼形妖兽在撕扯他的后腿,但他用身体死死挡在两只山羊似的妖兽,口中还咬着一只兔妖兽的脖子。 终于—— 一把强行灌注了过量灵气的软剑刺中其中一只狼妖,力气大到连剑柄就没入它的脑袋里,血花迸溅,又喷了小狼一身的血。 江云流眼中闪过光,偏头看过来,撞进孟桃心疼的目光中。 又是一道灵力暴击,剩下那只狼妖也被炸得血肉模糊。 而孟桃的嘴角也溢出一抹鲜血,被她随手擦去。 这里每只妖兽都活了不下百年,实力都在金丹期之上,甚至有好几只已达元婴期,就算它们不靠体型,这次进入秘境的修士也完全抵抗不了。 小狼旁边的季明遥同样伤痕累累,浑身浴血,只能勉强不被妖兽们撕成碎片。 “不要硬战!明遥,你先御剑和小玉他们一起。”孟桃传音给好二徒。 “可是师兄他……” 孟桃:“我去救他,你们先躲好。” 季明遥回头看一眼那道身影,最终在孟桃的协助下御剑起飞,刚好躲过了妖兽的利爪。 雪狼终于扑倒了山羊妖兽,他动了动僵住的后腿,一阵痛意便席卷全身。 只是痛还没传到心脏,一股暖洋洋的灵气却先一步包裹了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隔绝了所有疼痛。 同时,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抚摸过他的爪子。 江云流猛地低头看去,对上孟桃仰头看他的眼神。 江云流怔住几瞬。 他说不清楚这个眼神到底怎么样,只知道自己的心忽然变得很柔软很酸涩,像是一团软绵绵的什么堵在心口。 还有,其实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眼神了。 更不想看到孟桃受伤的样子了。 又有几只妖兽扑了过来,千钧一发之时,侧边突然冲出一只头顶长细角的巨兽——它居然拼命抵挡住了其他妖兽! 孟桃目瞪口呆,却见这只妖兽艰难且缓慢的向前移动,以一己之力推开围堵的妖兽,硬生生突破出一片空地! 雪狼终于得以化为人身,双脚刚落地就被孟桃稳稳扶住,可是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强撑,于是努力 支起身体,牵住了孟桃的袖子。 季明遥御剑下落,飞快将两人带上半空。 徒留底下一众妖兽无能狂吼,有甚者癫狂到居然想跳起来扑他们,还好他们飞得快没让它们得逞。 孟桃居高临下看着这暴乱的一切,只觉得荒诞又莫名,将这两样感觉强压下去后,心头却涌起一点难过。 驯兽门的人居然能恶毒到这个地步,不惜给妖兽下毒使其失去理智癫狂,但又没想到药效不可控从而导致连自己人都死了个干净。 一个个的,都还是十七八岁最好的年纪啊,他们的人生和修行也才开了个头。 而脚下的妖兽并非全无理智,还有好几只不惜以自我伤害来抵抗,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还被其他妖兽攻击至死,连肉身都被踏入尘土。 还有一些妖兽则拼命抵挡其他同类,护着那些弟子。 可是最后也死了个干净。 照乐剑终于飞到莲花池,他们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然而飞到一半,半空中的两把剑便双双罢工,一行人全砸进了水里。 季明遥受伤太重,丹田内灵气已经枯竭,当然不能再御剑;而赵玉那把剑是孟桃的,孟桃也受了重伤,所以无力再支持。 孟桃浮出水面,这是她第一次抬头认真的望天,第一次发现秘境的天空居然这么蓝,莲花池的水又那么清冽,幽香扑鼻,一切血腥与杀戮都远去,现在耳边只有哗哗水流声和微风吹拂声。 终于安宁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来不及喊出声,下一秒直接就晕了过去。 她的上半身漂浮在水面上,墨色长发散在水中,血色以她为圆心扩散。 下一刻那些血迹就被一圈圈涟漪打散,少年游向孟桃,小心翼翼的环抱住她的腰。 江云流从她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药瓶,首先倒了两颗回春丹出来,第一颗喂给她,第二颗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把药瓶扔给其他人。 而孟桃还留有一线意识。只感到浑身哪哪都疼,疼得想大喊大叫或者躺在地上彻彻底底的翻滚一番。 大脑像是浸泡在冷冰冰的水里,意识模模糊糊。 起风了。身体感到凉意。 恍恍惚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小学时候。放学后她写完作业,然后照常搬了椅子在阳台上吹风。 那时候的风也是凉凉的,很舒服。 十二岁那年,爷爷遗体火化那天的风更冷,即使她戴着奶奶亲手织的围巾也冷得打颤。 十七岁那年冬天,奶奶去世那天的风雪最冷。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雪,居然是在远离家乡千里的京都医院里,居然是在奶奶永远离开的那一夜。 自那以后,孟桃再也不喜欢雪天了。 后来呢? 后来她当了高中老师,带过一批又一批学生。 调皮的捣乱的不服管教的、乖巧的内敛的善解人意的……一个又一个,她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长相。 他们中也有不少记得她,每年偶尔还会给她发消息问候几句。 她每天去学校每天去教室,周围终于都是人。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师尊?” 孟桃睁开眼睛,和那双金色的眸子对视。 她看到少年下意识露出的笑,看到他眼里倒映着的不远处跳跃着的火光。 心脏再次一点点回落,终于踏踏实实。 17. 任务进度110000 昨天她晕倒后,江云流找了片大莲叶将她放了上去。 另外四个人也分别瘫在莲叶上休养生息,直到下午季明遥的灵力恢复,这才飞了两趟把一行人运回莲花池另一边的府邸。 更神奇的是,那条粉红色大蛇居然活着逃了出来,变为一条毛笔粗细长短的小蛇飘在岸边,好在被赵玉捡了回去,捡回了一条命。 救下来的驯兽门少女也在傍晚醒了过来,但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发抖,一只手死死握着匕首不放。 “伤势怎么样?”孟桃问。 赵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多亏孟仙师、江师兄和小明,我和如花都没受什么伤,还拖了后腿……” 孟桃:“这也怪我们,保护你是我职责之内,我还要谢谢你和龟龟的指示呢。” 眼看着赵玉那张浓眉大眼的脸渐渐涨红成猪肝色,孟桃忍住笑,转向季明遥。 季明遥抱着剑摇头:“已经恢复,还有……当时多谢师兄。” 正在吃土豆的江云流闻言抬眼看过来,微仰起下巴:“顺手的事罢了,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 孟桃看着几人相处融洽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余光忽然看见角落里的少女,于是轻轻走过去,却只是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他们一行人暂时住在了府邸内,这一夜终于安宁无事。 第二天,万里无云,晴日朗朗。 粉红小蛇也醒过来,提醒他们秘境出口将在今天下午开启,就在那片莲花池边上。 乌龟如花缓缓点头,道曰:大吉。 小蛇还带他们找到了秘境前主人留下的一些剑术秘籍、驯兽指导和修真界奇闻要事记载,赵玉只要了一本驯兽有关的书,其他孟桃全塞进储物袋打包了。 嘿嘿,反正以后要建个藏书阁,这些统统放进去! “主人道号‘青云’,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境的人。一开始这里妖兽无数,各自占地为王,弱肉强食,直到主人出现后,他救下了很多被欺负的小兽,”粉色小蛇盘绕在孟桃的手臂上,鸽子蛋大的脑袋搭在她手腕,“我就是其中一只,不过蛇可是最厉害的一只!青云也最喜欢蛇了!” “……再后来,秘境里几乎所有妖兽都听青云的话,即使不签订契约也奉他为主人。他在剑道和驯兽之事上天赋异禀,很快就到了飞升之时,那天很多妖兽选择舍弃肉身随他渡雷劫,”小蛇摆摆尾巴,有些不开心,“我也想随他而去,可是他说他走后秘境里剩下那些妖兽便没人能管住,所以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 结果显而易见,小蛇选择了留下来。 “那你很厉害了呀,青云仙尊一定以你为骄傲。”孟桃摸了摸蛇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小蛇舒服的蹭蹭:“我叫红红~蛇喜欢你们的气息。” “哦,红红,真萌啊,”孟桃继续揉揉蛇脑袋,“那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微风拂面,淡淡莲香萦绕周身,小蛇望着莲花池与天相接处眯起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声道: “剩下的伙伴们死的死伤的伤,草地上的尸骨更多了……这里大概已经不需要蛇守着了。” “……是蛇不好,居然让这样的修士进入秘境,不过你们放心,有妖兽已经去追杀那个逃走的始作俑者了。” 江云流撇撇嘴:“那可惜了,没能亲手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小蛇面对江云流有些瑟缩,不敢应答。 孟桃:“那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新门派正好需要个镇山神兽嘿嘿。 小蛇摇摇尾巴,又用脑袋蹭蹭人:“蛇可以吗?” “我叫孟桃,这是我的大徒弟江云流;他是二徒弟季明遥;这个是我们的好朋友、茸茸门的赵玉和契约兽如花,我们都是很好的人,加入我们吧。” 小蛇顺着她的指尖一个个看过去,期间还嗞了两颗尖牙吓乌龟,不过如花没什么反应,依旧瞪着两颗小眼睛。 最后,小蛇的目光停留在瘦削的少女身上。 孟桃默了默,独自来到少女身边,轻声问道:“你好,我是孟桃……你身体好些了吗?” 少女垂着脑袋,微微点头。 “那你……可以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吗?”孟桃试探着把手放在她头顶,看她没排斥才极轻极柔的揉了揉。 “我姓……符……我叫阿、阿肥。” 这样骨瘦如柴、瘦骨嶙峋的少女居然被叫做这个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吗?” 少女透过枯黄的发丝看了她一眼,眼珠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不是。” “你的家人还在吗?” “不记得。” 孟桃虽然惊讶,但语气依然平和:“那出去后,你愿意暂时跟着我们吗?” 少女安静几息,忽然抬头:“可以……拜师吗?” 孟桃:“什么?拜、拜师?拜谁?我吗。” “是……”她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我、想报仇,亲自报仇。” “你很厉害,也很……”温柔。 虽然她并不明确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女人是否真的“温柔善良”,但是,这是她唯一向上爬的方法了。 她只记得自己的姓氏为符,除此以外全都不记得,身体还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被驯兽门捡回去后就一直被欺辱。 以钱玲为首的上层弟子把她当作随意使唤施虐的东西,而那些处在下层的弟子也看不起她排斥她欺负她。 孟桃直视她,轻声问:“你真的愿意拜我为师吗?” “真的!”少女干脆利落的双膝跪地,仰起脸,“请您收我为徒。” 旁边几个人全都看了过来。 孟桃缓缓道:“好,我孟桃愿意收你为徒,不过此后,你就叫——符蓉。” 少女眨了眨眼,缓缓念:“……符蓉。” 孟桃笑了笑,弯腰将她扶了起来,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孟桃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酸。牵过她的手,一点一点拉开她的手指,取下那把被她一直死死握着的匕首,当看见那血肉模糊的手心时心里又是一颤。 这孩子,以前到底吃了多少苦。 但是不管如何,现在只要是她明天的学生,她就会好好对待她,还有那些仇恨也是一定要报的。 【亲亲宿主好眼光!她可是目前拥有修真界最高符道天赋的真·符道天才哦!】 孟桃:“……嘿,其实我没在意这个。” 熟悉的滢白光线出现在两人手腕之间。 【叮咚!恭喜宿主收下第三个徒弟!师徒契已形成,绑定成功!】 【请宿主查收‘桃李天下’奖励:金丹中期修为*1、系统物品栏*10、每类基础符篆*10、上品灵石*100、《符道》*1】 【《符道》已存入宿主记忆库,可随时调取。】 系统机械音突然卡住,转而继续道: 【恭喜宿主成功达成桃李天下任务进度:1/1000】 【特此奖励如下:元婴中期修为*1、系统物品栏*100、中州山脉-洛水山脉*1、明德楼(古代版)*1、德膳堂*1、藏书阁*1】 【请宿主亲亲继续努力哦~由于本次修为提升跨度较大,为避免引发争乱,系统将先封锁宿主的气息,请宿主尽快闭关以解锁】 哇塞哇塞哇塞!!!系统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本系统什么时候小气过!】 “系统你真好,”孟桃在脑内欢呼,“对了,要是任务完成后,我的奖励……” 【奖励就是完完全全送给宿主亲亲的呀~等亲亲完成收徒三万的任务后本系统将会自行解绑,已发放奖励不会收回也不会消失,宿主的身体状况也转为正常修士体质,已有修为保持】 【但提示一点,在完成收徒三万任务前宿主最高修为最多可达渡劫后期——即本界最高修为,系统解绑后才能继续渡劫飞升哦~】 孟桃第一次认真和系统对话:“桃李系统01,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本系统应该做的啦~】 孟桃回神,抬手翻出系统以前奖励的修真界地图仔细查看——果然中州东边的山脉已经浮现,旁边还有几个端端正正的小字。 而山脉北边不远处就是茸茸门。 “欸,这里怎么突然出现了?”凑过来的江云流问,“洛水山脉?没听说过。” 孟桃:“怎么说?” 江云流奇怪的看她一眼:“修真界许多风水宝地都是有特殊气场守护的,非有缘人根本没办法踏入,甚至有些连看都看不到……前些日子地图上没有这个山脉吧?” 凑过来的赵玉挠挠脑袋:“对呀,看样子这洛水山脉就在我们茸茸门旁边,但是之前那里全是一片大雾,走进去的人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会自己出来了……如今它居然现世了!说不定就是为了你们呢!” 孟桃看了看洛水山脉的位置,恰好处于中州东部,背靠开阳和摇光两座城池,附近是茸茸门和综合实力排名第五的兰音寺,简直就是集地利人和为一体的风水宝地。 她大手一挥,指着地图道:“接下来,我们就去洛水山脉。我们的宗门就建在那里,命名为——洛水山派!怎么样?” 赵玉:“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串门啦!” 乌龟如花盯着那片山脉,缓缓点头。 江云流:“行,听起来不错。” 季明遥也点点头:“师尊所定的就是最好的。” 只有符蓉望着那片莲池出神,黑如深井的眸子眨了眨,泛起一点泪花。 真好啊。这个容身所看起来不错。 “秘境开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如花如花!接下来如何——” 乌龟点头,大吉。 18. 洛水山·毛毛山大王 离开秘境后,孟桃也没了“游学”的心思,直接两张瞬移符带着一行人进入中州。 中州遍布城镇,这一次的落地点是座小城,穿过小城后再走一段便到了山脉。 远远看去,山峦连绵,雾气朦胧,只犹抱琵琶半遮面般露出山尖;山脚处更是白雾缭绕,一切都隐约模糊不明晰。 就算只站在外围,更有一种深沉玄妙之感。 孟桃带头,第一个踏入这片神秘之地,身后的人也紧随而至,有人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她却能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指引着脚下的路。 雾气如丝如纱,飘渺不可触,却又好似贴附在人身上,令人身心通畅,平和宁静,甚至脑海中都有些顿悟。 再一眨眼,眼前的白雾尽数消散,而层层叠叠的色彩骤然出现—— 面前一条蜿蜒曲折的碧色河流围绕落水山潺潺流淌,波光粼粼,宛如玉带,不远处的山脉上林木红绿黄交错层叠,各色奇花异草丛生,自山脚连绵至山顶,而仰头望去则是蓝得无瑕的天空。 灌木丛间蝴蝶翻飞,几只小鹿踱步其中,悠闲自得。 微风拂面,灵气自然涌荡,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 “真、真美啊。”赵玉感叹。 连如花也舒服得伸长脖子,眯起眼睛。 江云流“嚯”了一声:“这是个好地儿,以后我们宗门就在这儿?” “是啊,洛水山派从此就在这!掌门孟桃,首席大弟子江云流,亲传二弟子季明遥、亲传三弟子符蓉……之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弟子,更多的修行同路人。” 孟桃笑着笑着便有些感慨,在修真界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总算给了这几个徒弟有了交代。 “好了,别傻站着了,咱得挑个地方睡觉,总不能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吧。” 孟桃粗略数了数,洛水山脉共有十二座山,正好首山就叫洛水山,拿来建宗门大殿刚好合适,而且……修真里不是常常设定弟子拜师都要爬什么阶梯嘛,他们洛水山派也可以搞个!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建个住人的地方。 孟桃带着一行人翻到后山,果然找到个地势平缓的草地,于是开始砍树的砍树挖地基的挖地基。 江云流推土,季明遥砍树,赵玉搬石头,孟桃带着符蓉砍竹子…… 几人热火朝天忙碌一天,又加上灵气的帮助,终于在日落前建好了两座茅草屋——虽说简陋得不太像是能住人的。 当晚,繁星闪烁,夜风浩荡。 茅草屋前生了一堆火,五人一龟一蛇围成一圈,全都盯着大火上咕咚冒热气的火锅,一个个馋得恨不得跳进锅里。 “哎哟,还要再煮一阵呢,先吃烤土豆吧。” 孟桃动作熟练地从火堆里扒拉出七八个土豆,除了江云流外每人都拿了一个,乌龟如花和小蛇红红各自被分到了两个。 “你真不吃?”孟桃一掰开烤土豆香气便涌入鼻腔,她故意拿着土豆在江云流眼前晃了晃,“这次可是有我秘制的辣椒面哦,很香的。” 江云流的眼神从她弯弯的眼睛上移开,落在她的指尖,最后才盯着土豆,神色严肃,一本正经。 “真的不吃?好香呀——” 谁知,下一秒手里的土豆就被一把抢走,江云流美美吃上一大口,还冲孟桃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孟桃无奈:“……吃吧吃吧,这么爱吃,让给你了。” 江云流;“谁爱吃了?” 孟桃:“不爱吃你就别吃。” 江云流闷闷不语,恶狠狠又咬一大口。 坐在孟桃另一侧的符蓉听着他们的谈话,不由得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火光照耀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蝶翅似的青影,在往下是她勾起的唇角,那一抹弧度在暖光的勾勒下显得如此亲和。 她……看起来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孟桃觉察到这道目光,偏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符蓉蓦地收回视线,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心跳得飞快,只胡乱点了点头。 “对了,符蓉,你今年几岁啦?” “……不记得了。” 孟桃在心里叹气,这孩子的身板看起来也才十一二岁的模样,大概营养不良太久了,真要好好给她补补。 “火锅可以吃了吧?”赵玉眨着星星眼问,手里还捧着如花的碗。 孟桃看了一眼:“可以了,快吃吧。” 静待一边的江云流和季明遥快速上手,赵玉先给如花夹了一碗才捧起自己的碗,而符蓉捧着碗静静看着这一切。 孟桃抢了一块灵兽肉放进符蓉碗里,笑容温柔:“多吃点,直接和他们抢吧,你是师妹,他们可都得让着你呢。” 符蓉抬头,果然看见对面二师兄和赵玉师兄鼓励的眼神,而一向傲娇的大师兄也停下抢菜的动作。 她笑了笑,终于主动伸出筷子。 另外三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放慢动作。 孟桃轻声道:“以后就把这里当成家,有师尊和师兄们护着你,要是谁再敢欺负你,我们洛水山派发现一个揍一个。” 家吗? 符蓉怔愣,忽然想到很久前的一件事。 那时她记忆丢失,浑身是伤,晕倒在了一片山崖下,没想到再睁开眼时却被告知自己被附近的驯兽门捡回去了。 她主动留在驯兽门,以为自己能安稳片刻,谁知道却是进入了一个吃人的地方—— 门内掌门到长老再到弟子,全都被分层划级,层层剥削,层层压迫,毫无喘息之时。 她每天不旦得完成最底层的任务:挑水、砍柴、清理妖兽排泄物;还要完成上面弟子扔给她的任务:几百遍的抄书、摘取峭壁上的草药、以身试长老新研制的毒药…… 不仅如此,她还要应对钱玲等人的欺辱,他们打她骂她,将她推出去吸引妖兽。 她还被下了蛊毒,不能离开驯兽门,除非是被他们主动抛弃,否则她的肉身将会一点点融化。 去年她终于偷偷攒钱买了一把匕首,从此那把匕首就像长在了她的手心,要镶嵌进她的血肉骨骼中一样。 这是她唯一保护自己的手段了,却听那些长老说:“你随时随地拿个匕首干嘛?把驯兽门当成家是这个态度吗?!” ……家吗? 本来她都想在秘境里和钱玲等人同归于尽了,只是没想到遇见了孟桃。 让那群妖兽癫狂的是钱玲没错,但让它们更疯狂的是她悄悄撒出去的药粉——可惜,可惜反而伤害到了孟桃他们,可惜她没能亲眼看到钱玲的死相。 真是遗憾,她的匕首没能捅进他们心口。 “符蓉?阿蓉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孟桃问。 符蓉回神,看着她眼里的倒映的身影,缓缓露出个笑:“我没事……谢谢师尊和师兄们救我,收留我。” 不管怎样, 她要抓住这个好机会。她一定要让驯兽门所有人都血债血偿。 她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人。 “这是应该的嘛,我最讨压的就是校……宗门霸凌,放心吧,驯兽门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我们一起为你报仇。”孟桃笑着。 “喂,”那边的江云流开口,说着还嫌弃的瞥一眼那摇摇欲晃的茅草屋,“那我们就这样住这儿?” 孟桃晃晃手指:“怎么可能!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说说我的规划吧。” “洛水山脉十二山,我们现在所在这座山就是首山,名为‘洛水山’,以后就是宗门大殿和议事处;后面几座分别一座集中处理宗门事务、一座读书、三座比武、一座吃饭、一座养妖兽,最后四座是弟子宿舍。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赵玉:“孟仙师好厉害!居然这么快就计划好了!” 季明遥:“师尊所言极是,还请师尊给诸山定名。” 孟桃歪着头想了想:“处理宗门事务,‘见素抱朴,少私寡欲’,那山就叫‘抱朴峰’;比武的就叫‘演武峰’;吃饭的那座就叫‘嘉禾峰’……” 江云流目瞪口呆:“等下等下!怎么这么难记……” 孟桃:“这也不难记啊?不是挺有文化的。” “不要不要,听着就烦琐。” “那行吧,你们都来想想取一些什么名字弟子会喜欢?”孟桃无奈的笑着问。 她向来尊重学生想法,只要不离谱都可以接受。毕竟洛水山派以后会是个很大很大的家庭。 江云流:“那要不直接点,直接就叫律峰、武峰、文峰、饭峰……” 孟桃:“……可真有你的哈。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玉只会憨厚的笑:“果然好记嘿嘿。” 季明遥:“虽然少几分韵味,但胜在简单好记。” 符蓉点头。 “那好吧,就这样叫,这不是还有弟子宿舍和养妖兽的山吗?对了,养妖兽那座山我决定交给你负责。” 江云流指了指自己:“交给我?” “是啊,你可以去做领头狼……快亲自取个名吧。” “行吧,嗯,弟子宿舍就叫……睡山?”江云流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孟桃,见她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反对,顿时心花怒放,继续道,“那驯养妖兽的山,就叫……毛毛山?” “毛、毛毛山?你确定?” 他嘟囔:“妖兽都有很多毛毛。” “可是也有没毛的妖兽啊。” 乌龟如花和小蛇红红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江云流面露嫌弃:“难看。” 赵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乌龟的脑袋,而小蛇把话听了个全,满眼不可置信。 孟桃失笑:“那你说说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妖兽?” 江云流嘴快:“当然是雪白色!”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转头瞪了孟桃一眼,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却越来越红。 而孟桃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想笑,果然是只小狼,只喜欢自己的毛色是吧。 “……那你不也是更喜欢有毛的妖兽?”而且他知道,师尊馋自己原型的毛毛很久了。上次她还趁着他受伤了偷偷摸了好几把。 孟桃说不过他,只能摆摆手:“好吧好吧,你想叫毛毛山就叫毛毛山吧,我就封你为毛毛山大王了。” 江云流一噎。 火锅很快吃完了,夜色已深,群星依旧闪耀不止。 终于有了烟火气的洛水山再度陷入宁静中。 19. 某人不讲师德 闭关的事刻不容缓,孟桃被系统催得没招了,刚到洛水山的第二天下午就把建设宗门的大事交给了仨徒弟,自己随便找了个山洞闭关去了。 直到灵气在体内流转,系统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再不闭关就要爆体而亡了知不知道!】 孟桃小声:“这不是来闭关了嘛,哈哈。” 【亲亲笑你个大头鬼!】 孟桃:“……”系统01好像不爱她了怎么办。 而另一边,赵玉第二天就带着乌龟如花拜别了,只剩下三师兄妹同一条蔫巴巴的小蛇面面相觑。 江云流说要先开辟毛毛山,季明遥提议先弄个门面,符蓉双手抱臂站在一边不置可否。 不过江云流和季明遥还是没吵起来,因为他要突破金丹,不得不闭关——这点学他师尊,依然随便找了个山头的山洞钻进去就开始了。 小蛇红红精力不足也说要闭关休整一段时间,自己游到毛毛山的某个水潭里沉睡了。 最后只剩下俩师兄妹面面相觑,两厢无言。 洛水山脉十二山,山山异形异色,或是同座山都有不同地貌不同动植物,且占地极广,御剑之人得飞一天才能勉强游览完完整山脉。 师尊和师兄闭关第一天,季明遥御剑带着师妹飞了两天参观完地形并做好笔记; 师尊和师兄闭关第二天,季明遥和师妹把洛水山修整出来,并规划好了宗门大门和宗门大殿的位置; 师尊和师兄闭关第三天,季明遥和师妹带着零钱下山采买物资——回来就见那俩茅草屋不负厚望的塌了个彻底。 季明遥只能找个山洞给师妹住,自己忙活了一整夜把屋子修好。 第四天,随着山间一声声悠扬鸟鸣声响起,江云流终于出关。 他出关第一天,先去师尊闭关的山洞门口游荡两圈,再对便宜师弟师妹进行了无情嘲笑,随即和两人一起搭好茅草屋,然后大把大把挖走洛水山某些珍稀矿石下山换钱。 当然,有钱后第一件事是给自己买了一套衣服,把自己从头到尾打扮得俊美无铸、意气风发,心一软再给闭关中的师尊买了一套,之后领着俩灰突突的尾巴去买建筑材料。 再然后是买吃的,最后剩下的钱才交给师妹让她买身干净衣裳。 至于师弟季明遥?就用师妹又剩下的钱买吧。 就这样吵吵闹闹间,竟然飞快过去一个月。 而在某个寂静无声的黎明,白雪忽然飘飘扬扬而落,簌簌不停,无声无息间就铺满整条洛水山脉。 白雾四起,天地上下彻彻底底白得相接。 江云流就在这样的时刻突然惊醒,从小楼里走出时被眼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白雪山脉。 可白雪山脉的雪比洛水山的大、厚,也更白更寂静,只剩下漆黑的树干矗立着,沉默着,偶尔有一群不怕冷的鸟儿匆匆飞过,连拍动翅膀的声音都会被吞没。 洛水山的雪那么轻,那么绵,慢慢悠悠,给其他植物也留下大把的生机。 他忍不住想,等春天到来,洛水山下会不会同样绿草如茵,流水潺潺呢? 到那时候,他有没有报仇成功? 亲人的尸骨会暴露在天光下吗,他还有机会亲手埋葬他们吗? 白光一闪,少年化作一头雪狼冲出小楼,撒欢似的奔向那一片白雪。 雪越下越大,他却一点儿都不怕冷,甚至躺倒在雪地里打滚,任由雪落在密不透风的毛发里,雪狼的毛发和雪花一样白,落在其上根本分不清是雪还是毛。 忽然,他灿金色的眸子一凝,盯上了不远处的灌木丛。 近成年人高的雪狼低伏身体,鼻尖翕动,耷拉在身后的毛茸茸尾巴尖儿轻轻摆了摆,然后他凭借着厚厚的肉垫缓慢无声的靠近—— 然后眼疾手快伸出前爪摁住一只灰兔子。 这兔子吃得膘肥体壮,浑身软绵绵的,江云流没忍住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摁了摁。 兔子急得乱扭身体,恨不得咬狼,但又迫于威压不敢张嘴。 江云流:“嘿嘿,小东西还想跑?” “噗嗤——” 雪狼警惕的竖直耳朵,金瞳中诧异难掩:“谁?!” 灌木丛后一阵窸窸窣窣声,接着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便显露出来。 来人白衣似雪,尾端飘扬的红发带却明艳无比,她的眉眼同样清晰,同样深刻,眼里含笑,笑容明媚。 “……师、师尊。” 巨狼被吓到似的一动不动,那只灰兔子瞅准机会从尖爪下挤了出去,然后一溜烟没了身影。 孟桃歪头看他,眉眼弯弯:“怎么了?看到我这么激动。” 江云流:“……谁叫你突然吓我。” 他说着就要变成人形,却听孟桃忽然道:“等等!” 于是巨狼蹲坐在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放在身后的尾巴甩了甩。 其实孟桃看到江大狼的一瞬间就回想起秘境里摸到的毛毛手感,一时有点心痒痒。 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的rua一rua小狼呢? 她眼珠一转,加深了笑意:“诶,你的毛毛好像打结了。” 江云流“唰”一下起身:“什么?!” 说罢便扭着脑袋往身上看,身后的尾巴摆动的幅度更大了些,脑袋顶上毛茸茸的两只耳朵都竖起,尖端两撮长长的灰毛抖了抖。 孟桃看得手更痒了,小狼的毛看起来就很好摸啊喂! 谁都抵挡不住这样的毛茸茸吸引力! “……我帮你摸摸?”孟桃试着问。 江云流身形一顿,金瞳看过来:“哦——我懂了,某人不讲师德,居然是想摸徒弟……” 孟桃:“哎哎哎打住打住!谁教你这样说的!我是这个意思吗?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说。” 小狼闻言好像更骄傲了,挺起毛茸茸的胸膛:“你居然元婴中期了……这么快,但是我也结丹了,要不我们比一场?你输了就得先建设毛毛山。” 孟桃挑眉:“好啊,我赢了的话你就三天不能变回人形。” 江云流:“不变就不变!来战!” 他话音刚落便变回身高腿长的少年人形,摆手的同时银白长枪流光蓦然出现,枪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闪而过的冷冽寒光。 孟桃也站直身体,召出一把地级长剑。 两人于风雪中对立,一枪一剑,气势浩荡,灵气流转间飘雪也改变轨迹,漫天飞舞,久久不落。 江云流率先提枪冲上前,枪尖冷光乍现,红缨夺目。 “叮——” 孟桃举剑抵挡,剑枪相击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飞速荡出一圈灵气波纹,几 乎环绕了大半个山头,数息之后才慢慢散去。 江云流猝然抬眼和她对视,眼底的震惊才显现,下一刻他就被对方剑内庞大的灵力击得不由后退,双脚在雪地上滑出两道三四米的平行轨迹才堪堪停下。 而他持枪的手上还有未散的麻意。 孟桃微微一笑,主动进攻,剑意逼人。 她的剑不像她的样貌那样温柔明媚,而是纯粹无杂,锋芒浩荡,仿佛轻易能够横斩万物,却又并非霸道凌厉,反而有种不卑不亢、不偏不倚的风骨。 再加上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孟桃赢他已是注定。 不过她倒没急着一剑定输赢,而是和江小狼有来有回的过了数十招,期间还不断辅以变幻无穷的阵法。 是试验自己的剑法阵法,也是在亲身教好大徒如何与敌对招。 风雪愈大,天地一白。 季明遥和符蓉听到动静赶来此处,见到两人的一招一式皆是双眼一亮。 季明遥当即召出照乐,眼睛盯着孟桃,身体比划着剑招。 一盏茶后,孟桃的剑在一声脆响后破碎,与此同时,她刚好夺过长枪流光,手腕轻巧翻转,枪尖便抵在江云流的心口。 “怎么样?”她笑着,抬了抬下巴。 江云流金瞳带着兴奋的光芒,脸颊上都染上薄红,他扬声道:“师尊实力果然不可小觑,哼,但是我以后一定能打败你。” 孟桃歪了歪脑袋:“哦——还有呢?” 江小狼撇撇嘴:“徒儿自然愿赌服输!” 他说罢,高挑劲瘦的少年身形便消失,原地取而代之的是那头熟悉的雪白巨狼。 雪狼起身抖了抖身体上的雪,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丝毫不顾身上的毛和雪沾了附近三人满脸满身,神态间皆是矜贵骄傲。 孟桃搓搓手,脸都要笑僵了,心想毛茸茸小狼终于落到她手上啦! 桀桀桀!!! 但她刚伸出手想不经意间摸一把毛茸茸大爪垫时,眼见着指尖都快碰上了,江云流忽然往后一缩,精准避开她的手。 一狼一人,一高一低默默对视。 孟桃:“……” 江云流:“你想干嘛?你是说变回原型,又没说我愿意给你摸。” 孟桃:“哎哟,都是一家人啦,你给我摸摸咋了,你看看,你这么漂亮的毛毛,顺滑又有光泽,简直比雪花还要白,在阳光底下银光闪闪的,但是不知道手感如何……不会其实摸起来硌手吧?” 雪狼气得用前爪捶地:“怎么可能!我的毛毛可是全狼族里最顺滑最软和的!” 孟桃眨眨眼:“那给我摸摸试试看?” 江云流金瞳瞪着她几息,看样子是同意了。 孟桃拼命忍住心里的窃喜,飞速伸出手摸向面前乖巧蹲坐的雪狼。 她仿佛已经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简直像碰到了暖和和的云…… 然而在摸上去的前一刻,江云流再次快速闪开,伸展着长长的四肢头也不回的跑走了,身后的落雪被蹬得飘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尊想得美!” 少年纵情放肆的大笑远远传来。 孟桃伸出去的手上倒是落了几片小雪,凉凉的,没一会儿就化了。 她无语,随即忍不住失笑。 还真是少年心性。 20. 和茸茸门建交 孟桃视察了一遍这一个月三人的成果,大为佩服。 特别表扬了季明遥和符蓉对十二座山的了解程度,还有小狼买好的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及三人建出的一座小楼。 小楼有两层,做工极好,用的是水火不侵的灵木,装饰等等皆是上品。坐落于后山山腰,视野极好,开阔明朗。 一楼设置了会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三间房间,一大两小,分别是孟桃、江云流和符蓉的,而好二徒季明遥打算住在武峰的山洞里,借此磨炼自己的意志。 孟桃对他肃然起敬,行以鼓励的注目仪式,把季明遥看得脸热。 接下来,她趁着三个徒弟不在,分别在文峰和饭峰放下三栋建筑,古代版教学楼明德楼放在文峰半山腰,藏书阁放在山顶,她还把秘境里所获的秘籍全放进去了;而古代版食堂德膳堂放在饭峰山顶。 不过整个山脉就他们四个人,这几栋建筑暂时都用不上。 放出建筑物时并没有声响,导致三徒弟发现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满眼震撼的看向她。 孟桃叉腰:“不要小看了你们师尊我啊!” 江小狼:“……你还挺神奇。” 现在他都怀疑孟桃是不是个什么避世许久的大佬,身上的秘密一个接一个。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了,随便吧。 接下来几天,四人都在安安心心修炼,江云流练枪法,季明遥练剑法,两人动不动就会打上一场,搞得满山飞雪,孟桃则开始教符蓉画符篆,先从最基础的教起。 三徒弟符蓉果然是个符道天才,一点就通,记得又快又牢,下笔如有神,只不过她修为低微,导致符篆效果大打折扣。 另外,就在孟桃和江云流对战后三天,江云流信守承诺一直保持雪狼形态,但也从不干正事,一天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撒欢! 而孟桃一靠近他就跑没影了,连碰都碰不到。 孟桃既无语又无奈,任他去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洛水山脉上的雪层层加厚,直到所有植株都埋在一片白色下,所有动物都彻底销声匿迹。 ……其实动物们是被迫静音的。 孟桃不知道江云流抽什么风,某天把山脉上的近七成的动物都赶去了毛毛山,给它们搭窝棚就算了,还规定它们没他的允许不许私自离开那座山。 孟桃吐槽:“……你有病吧。” 江云流望着她脚边抱作一团打滚的兔子,油盐不进道:“我没病,我的毛毛山必须是我们门派最热闹的地方。” 孟桃:“欸,可是有病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病。” 江云流:“那真没病的人说什么?有病吧。” 孟桃沉思:“……嗯,我们好像发现了个好笑的结论哈。算了,既然说了你是毛毛山大王,那你想怎么搞怎么搞吧,不过我可警告你,不许虐杀任何动物。” 江云流叉腰:“那当然了,老大怎么会伤害他的小弟小妹们呢。” “师尊,师兄,山下来人了。”季明遥忽然传音道。 孟桃和江云流对视一眼,她打了个响指,不过眨眼瞬间两人就从毛毛山到了洛水山。 沿着前两天砌好的青石板长阶往下走,护山结界识别到本门弟子气息自动散开。 那条宽阔的碧色河流还在缓缓流淌,其上雾气朦胧,两人踩着结界过去正好和季明遥碰头。 季明遥一如既往的神色清冷:“是驯兽门的小玉和他师姐,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孟桃点头,示意两人跟上。 洛水山脉周围仍然围聚着大量白雾,正如系统所言,这是某种只在修真界存在的特殊气场,可以隔绝任何外人的窥探,对他们则有很大的保护作用。 孟桃走在雾中时依然有种若有若无的指引,顺着指引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两个身影。 一个是又高又壮、翠绿衣裳的赵玉,乌龟如花正窝在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打盹;另一个是苗条纤细、鹅黄襦裙的年轻女人,她正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扯着一只要逃跑的赤狐。 赵玉一喜:“孟仙师!小明!江师兄!” 女人闻声抱着狐狸起身,扬起个温温柔柔的笑:“孟仙师,小明,小江。” 孟桃也露出笑:“是小玉啊,欢迎来洛水山玩。我叫孟桃,这是徒弟江云流和季明遥,这位是……” “我叫沈明希,是茸茸门首席大弟子,也是小玉的师姐,”女人柔柔笑着,嘴角出现两个梨涡,“这是我的契约妖兽壮壮。” 孟桃的目光落在那只油光水滑、身形匀称的狐狸身上:“是挺壮实的……既然来都来了,那去我们门派坐坐?” 赵玉双眼一亮,和如花同时目光如炬的转向沈明希。 沈明希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声音同样柔和似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孟仙师和小友的款待。” 五人一说定这就转身往回走。 孟桃和沈明希并肩走在最前面,三个后辈走在后面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这里是叫洛水山吗?真好听。”沈明希轻声说道,“其实数十年来有不少人想探查这里,但是都没能成功,它太排斥外来者了,如今终于等到了你们。” 孟桃闻言不由得笑出声:“原来如此,那倒是我们占到了大便宜。” 沈明希:“它既然选择你们,自然有它的道理,天命所归罢了。”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如此沉默着上了山,身后那三人居然还没聊完,脑袋埋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在房间里练习画符的符蓉一听见声音便迎了出来,目光看清沈明希怀里的狐狸时身形忽然一僵,脚步也下意识顿住了。 孟桃半搂住她的肩膀介绍:“这是我的三徒弟符蓉,符修。” 沈明希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符蓉,真好听的名字。你好呀,我是茸茸门的沈明希。” 符蓉恢复冷淡的表情,点点头道:“沈仙师好。” 赤狐壮壮瞥了符蓉一眼,闭上眼继续睡觉。 符蓉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它,亦步亦趋跟在孟桃身后进了小楼里。 热茶氤氲出白汽,三人围坐在桌边。 “欸,那三小子感情真不错呀,这就跑没影了。”沈明希抿了一口茶,轻轻笑着。 “他们年纪相仿,多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也不错。前些日子还要多谢小玉和如花的帮助,我们才更顺利的到这里。” “没什么啦,如花和壮壮都很喜欢你们哟,”沈明希挠了挠沉睡的狐狸的下巴,“我们都是邻居了,茸茸门也很想和你们做朋友的。对了,初次见面,送给你们一点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她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两支簪子,一支白玉无瑕,一只红莲绽放,都一样的精美漂亮,隐约有灵气环绕。 孟桃挑眉:“……这么贵重?” 沈明希笑得眯起眼睛:“不贵重的啦,我平日里就喜欢做些物件儿,我住处还有许多呢,不过只送给合眼缘的人罢了。” “那便谢谢沈仙师了,”孟桃接过簪子,将刻着红莲的那支放进符蓉的手中,“小莲花,正好合我家小徒的名字。” 符蓉握着簪子有些局促,连忙要拒绝,却又在孟桃坚持的目光下收回,向两人弯了弯腰:“符蓉谢谢沈仙师和师尊。” 孟桃:“沈仙师不嫌弃的话,今晚就留下吃个晚饭吧?我亲自下厨。” 沈明希讶然:“你亲自下厨?” 孟桃点头:“我只是偶尔做做,大多数时候都是三个徒弟轮流做的。” 沈明希:“那我可就期待了哦……还有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你就别喊我什么仙师了,比较真算起来,你也算我的长辈?哈哈,喊我明希就好。”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孟桃便准备做饭。 依然有必不可少的镇派之宝——土豆。 孟桃也不知道从草药谷里带出来的有没有吃完,因为他们从黑市离开时柳念念和刘耿耿又给他们塞了数不尽的土豆,以至于吃到现在都没能吃完。 黄昏时天边红霞遍布,小楼亮起明媚光芒,桌上摆满饭菜,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 六人一狐一龟团团围坐,热闹非凡。 孟桃左边坐着沈明希和壮壮,右边坐着江云流 ,他身边是赵玉和如花,这小子一直缠着人家喋喋不休的问驯兽指南,看样子恨不得把人茸茸门的独家秘密全都打探出来;如花身边是季明遥和符蓉,两人都不爱说话,闷头吃饭。 沈明希又给狐狸夹了好几次土豆,赤狐吃得津津有味,幸福得眯起眼睛。 那边的赵玉也一边回应着江云流的话,一边手不停的给如花夹吃的,自己都没顾得上。 符蓉瞥见这一幕,心里忽然没来由的颤了颤。 而孟桃和沈明希说这话,发现这人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却是茸茸门的“一把手”,性格有些强势,说一不二,身份地位直逼掌门。 无他,因为师门上下实在懒散,人人闲云野鹤,只得有人管着才能运转下去,不然没有沈明希,宗门迟早得散。 两人就管理宗门聊得分外投机,搞得孟桃恨不得立刻马上和人把酒言欢,义结金兰。 “快到冬花节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醉香楼里的点心,他家的口味最多最好吃。” 孟桃:“冬花节是?” 沈明希笑意吟吟:“就是开阳城每个冬季都要举办的节日呀,还有三天便是了,到时候开阳城可热闹了,八方修士云集,可以摆摊做买卖,也可以去参加那边的比试得奖品,而且那几天那边的黑市每天都会开启,没有限制。” 孟桃若有所思:“那倒是可以带徒弟去长长见识。”虽然其实是她感兴趣了。 沈明希:“对了,听说这次驯兽门要宴请一些门派,你们记得到时候远离就行,驯兽门大概都不是好东西。” 孟桃还没说话,那边的符蓉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触及到他们的目光时又猛地低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趁着还没天黑,沈明希壮壮和赵玉如花便告别了,并且约定好三日后一起去开阳城过节。 一个清洁法诀收拾好碗筷,孟桃终于闲下心来,坐到角落里碰着发簪的符蓉身边。 “阿蓉,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孟桃轻声问。 符蓉猛地握紧了簪子,抿紧嘴唇。 “没关系的,慢慢说,师尊和师兄给你撑腰。” 江云流和季明遥坐在不远处,江云流百无聊赖的挥挥手,季明遥坚定的点点头。 符蓉慢慢吐出一口气:“我、我没有之前的记忆,重伤后被捡到驯兽门里做杂役弟子……” 她极缓慢的把一点一滴吐露出来,小心翼翼又满是仇恨。 “……驯兽门掌门钱权喜好不会化形的半妖,他就派出弟子满修真界的搜集半妖,长得漂亮的便被留下,其他的都被卖出去……” “为了赚钱,他还对妖兽或者、或者人进行‘改造’,”她说着说着,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孟桃连忙把人环在怀里,“是身体上的改造,把他们弄得人不人妖不妖的,然后让他们表演或者高价卖出去。” “他之前认识了一个神秘的药师,那个药师擅长蛊毒但是需要大量的钱,于是两个人就开始暗中交易,钱权给他提供钱和住所,他制作相关的毒药,用来控制妖兽和一些人,之前我身上有蛊毒,除非是被抛弃,不然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说到这里,孟桃和对面两个徒弟对上目光。 这个描述很像之前的那个疯子。 “……驯兽门弟子天赋平平,却靠着那些蛊毒控制着很多妖兽,即使不契约,那些妖兽也不得不听命于他们。” 符蓉垂下长睫,不再言语。 孟桃抱紧了她,拍拍她瘦削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已经走出来了。那种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谁知符蓉却反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又轻又细:“可是师尊,我等不了了,我只想杀了他们,亲眼看着他们遭报应。” 符蓉默默想,她就是这样一个狠厉睚眦必报的人。 师尊会怎么想呢? 孟桃没有惊讶,只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一起报仇,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符蓉心里忽然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涌上喉咙,让她眼眶无端发热。 她默默抱紧了师尊。 21. 开阳城·进入驯兽门 随着太阳缓慢转移至头顶,开阳城第一百二十一届冬花会正式开始。 城内积雪早已被扫清,两边楼上挂满附近山上摘来的万花,抬眼望去便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一片,煞是好看。 街上人头攒动,沈明希紧紧挨着孟桃,口中说道: “开阳城附近凡人村镇较多,一到冬日凡人们便常常缺衣少食,于是百年前的开阳城城主就顺势请那些农人们去种花,而且都是这些冬日里开的花,一开始这些花只是用于装饰城内,没想到后来倒发展为了冬花节,也算是一桩美谈。” “这开阳城内还有修真界最大的万事阁,万事阁里几乎什么都有,不论是秘籍武器法器,还是……” 两人身后的赵玉声音忽然加大:“江师兄快看!前面便是万事阁!我跟你说里面卖的那个精油可好用了,只需要给毛毛抹上两三次后无论什么毛都不打结不掉了,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气味可供选择……” 盯着自家大师姐温温柔柔的目光,赵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收音,只得嘿嘿一笑:“师姐您说,您说。” 沈明希嘴角带笑,目光瞬间转暴雨为晴:“万事阁里确实还有很多数不尽的东西,而且量大便宜,茸茸门进购物资也大多在这儿。” 孟桃望着前面那栋三层楼高、占地极广且非常拥挤的建筑,心道这不就是修真界版的超级大超市嘛。 她和沈明希还在顺着人潮慢慢往那边走,转头就见江云流扯着赵玉的袖子已经冲到了大楼门口,只有季明遥领着符蓉乖乖跟在她们身后。 孟桃:“……”总感觉好大徒对于建设毛毛山的热情不亚于现代的某个黄色海绵。 沈明希:“……”给她等着,赵玉! 随后四人也终于走进万事阁大楼。 没想到内部倒是显得平淡无常,一排排货架竖起,琳琅满目物品分类摆放其上,来来往往的人中不仅有修士凡人,还有妖族半妖等等,可谓是做到了各个方面的“包罗万象”。 孟桃转头递给季明遥和符蓉各一袋钱袋,交代道:“你们也去逛逛吧,别走丢了就行,看中什么就买,师尊有钱。” 两人接过钱袋,应道:“多谢师尊。” 孟桃和沈明希接着往楼上走去,边走边感慨自己目前就收了三个徒弟,居然三个都是小苦瓜。 平时洛水山的财政都是她在管,每月都给三个徒弟固定的份例,不拖欠也不克扣,但是三人几乎都把钱花在了买建设门派的公用物件儿上了。 江云流更是,不仅把钱全花在了建设毛毛山上,他甚至还经常下山接悬赏令赚钱,只有一小部分用在了捯饬自己上。 孟桃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二楼明显是为了赚修士的钱,货架上全是修炼有关的东西,从书到各种武器再到各类法器应有尽有。 孟桃每样都挑了一些就收手了,正好遇上选购完毕的江云流和赵玉。 沈明希和赵玉这趟便是专门陪着孟桃他们来,还有茸茸门的其他弟子等着进货,于是两人不得不先和孟桃告别。 “阿桃,我一买完清单上的物资就来找你,”沈明希冲她晃晃手,温和笑着,“还有一定别理驯兽门的人,不过要是他们欺人太甚的话我们茸茸门也是支持你们的。” 赵玉和他头顶的乌龟同时点头:“是的!我们一定会帮孟仙师你们的。” 孟桃:“好,那先再见。” 这里剩下了孟桃和江云流面面相觑。 还是孟桃率先拎着东西下楼,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又回头道:“走啊,去结账。” 江云流单手提着一堆东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孟桃又道:“快点,一起好结账。” 他顿时感到柳暗花明,两步走到孟桃身边,问:“真的?” 孟桃:“什么真不真的。” 江云流目光看向自己想买的东西上,耳尖微红:“结账的事。” 正好走到掌柜处,孟桃一把夺过他手上的东西和自己买的放在一起,对着掌柜道:“一起的,结账。” 江云流松了口气,喜色染上眉梢,终于说出一句真心实意并且不带攀比的夸夸:“师尊你真好。” 孟桃收起东西,悠悠走出阁楼:“你师尊我什么时候不好。” 面前忽然蹿出个急匆匆的人影,眼看着就要撞上孟桃了,江云流却先一步撞上了那人,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修为差的那人便毫无形象的仰翻在地。 “哎呀——”那人抱着肚子哀嚎,周围人见势不对立马将这里散开了个包围圈。 江云流和孟桃站在一起,双手抱臂,居高临下。 那人见两人无动于衷,于是慢腾腾起身,惨白着脸,双手抱拳道:“两位真是对不住了,在下刚在腹中实在难受,不小心冲撞了两位。” 孟桃被着劣拙的演技刺激得嘴角抽动:“……没关系。” 江云流低估:“要不让他赔点钱。” 面前的年轻弟子小心翼翼的观察两人一番,盛情道:“在下给两位赔个不是,请二位去对面茶楼品一品茶如何?” 江云流看他愈加不顺眼:“烦不烦啊你,不去。赔钱,不赔就走开点。” 孟桃嘴角勾起。 年轻弟子涨红了脸:“在下、我我是驯兽门的弟子,对不起两位仙师,我是真的想给你们赔罪的。” 孟桃慢慢站直了身体,和江云流对视一眼。 孟桃给季明遥和符蓉传音,江云流一改之前不耐烦的态度,笑道:“好吧,我们一起去坐、一、坐。” 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宗门下放的任务完成了一半,于是按照计划带他们去对面的茶楼包间里坐下。 茶香四溢,雾气氤氲。 孟桃暗想这茶好香,江云流却嫌弃的抽了抽鼻尖,把茶杯推远了。 “两位是来参加冬花会的吧?看起来有些眼生,若是不介意也许我可以为你们带路,好好在开阳城玩一玩,”小弟子笑得有些紧张,跟照着念台词似的说着,“我叫叶声,是驯兽门的内门弟子,对城里还算熟悉。” 孟桃又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听说驯兽门乃修真界第七大宗,我等早已心驰神往,不知道小友能否带我们去见识一番?” 弟子脸上的欣喜快要压不住,故作为难的皱起眉:“宗门内本不可随意让外人闲逛,不过……掌门正好要趁着这佳节宴请其他门派,既然今日我亏欠了两位,我会想办法尽量给你们请帖的。” 孟桃:“那多谢叶道友了。在下和弟子也只是来自中州边境的小门小派,有幸能见识这样一个大宗门。” 叶声闻言,脸上的笑更加压不住了,双眼都亮 起来,连忙说道:“哪里哪里。你们放心,明日巳时我们还是在此见面,我带你们去……我给你们送来请帖。” 孟桃:“好。” 三人喝完了茶便分道扬镳了,叶声离开的背影都透着完成KPI的轻松感。 “师尊,这人是专门冲我们来的吧。”江云流说道。 “大差不差,而且驯兽门的目标应该是和我们一样的‘小门小派’,掌门钱权宴请的人应该就是我们,什么请不请贴的就是个幌子。” 孟桃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进去探一探,然后再狠狠咬他们一口。” 当晚师徒四人拼尽全力才抢到最后一家客栈的两间房,孟桃和符蓉一间,各睡一边,平静和睦;江云流和季明遥一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打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还没亮喧闹就已经开始了,孟桃拒绝了季明遥和符蓉要跟着一起去的请求,最后只带了江云流回到茶楼。 叶声果然早早就等候在那里,满脸紧张焦虑,看到他们后硬是挤出个微笑。 “孟道友、江道友,正好请帖还剩两张,我向师兄师姐们求了求才拿到手,”叶声递出两张红色请帖,如释重负般深吸一口气,“你们快随去吧,掌门今日亲自招待来客呢。” 孟桃顺势应下,暗暗吐槽这驯兽门也不知道找个演技好点的弟子,或者找个信念感强点的也行啊,看眼前这弟子都快抖成筛子了。 驯兽门就在开阳城外不远处,叶声却大方的掏出一张传送符直接带他们传送过去,生怕他们跑了似的。 孟桃被斜斜落下来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睛,飞快打量着四周。 眼前是一片白中透绿的山林,无数松柏傲立,白雪皑皑覆盖其上,只剩一点微末的绿意悄悄显露出来。脚下曲径通幽,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向上延伸,尽头像是与天相接。 三人没一句废话,哼哧哼哧往上爬。 孟桃边爬边数,一共一千零一阶,他们这才终于正式抵达了宗门。 此时广场处正好围聚了一群修士,男女老少皆有,身上服饰各异,修为也参差不齐但都不超过元婴,而他们围在中间的则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胖子穿着一身料子极好的广袖白袍,衣摆处金线花纹繁复,他手中还握着把扇子,长发飘飘风度翩翩,眼底尽是嘲讽。 叶声低声道:“那便是我们驯兽门掌门,果然是绝尘脱俗玉树临风吧。” 孟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江云流则直接懒得看,翻了个白眼。 那边的钱权也注意到了他们,摇着扇子踱步而来,故作高深的笑了笑:“想必二位便是小徒叶声的好友吧,声儿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是该请二位好好逛逛我们宗门。” 他话音一转:“孟小友、江小友,不知你们是哪个门派的?竟都生得这样一副好相貌。” 孟桃露出招牌式的完美微笑:“我们是洛水山派的,从中州边境千里迢迢过来。” 钱权:“哦,那便好。开阳城内人流众多,客栈里房间少且价格高昂,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不如直接在我宗留宿几日怎么样?” 他边说边环视一圈,周围明显来自不同宗门的人里有人点头应好,有人犹豫不决。孟桃率先抱拳道:“那便麻烦掌门了。” 其余人见状也连忙应下。 22. 驯兽门的阴谋 驯兽门将所有宴请的小门派都安排住在了某座山上,倒还算大方,同一个门派的人被分在了一个院子里,每人都有独立的房间。 叶声带孟桃和江云流去了给他们的院子里,随后便快步离开了。 房间不大不小,床铺干净,只是屋内有股许久不见日光的霉味,孟桃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 “你觉得驯兽门把我们当作了什么?”她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漫不经心的问。 江云流靠墙站在窗框另一边,随口道:“改造的妖兽表演?他想找一些观赏人?或者物色试验品?” 孟桃点点头,赞赏的看他一眼:“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想找合伙人。这些小门派恰好不起眼,宗门位置偏僻,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一些人根本没人注意得到。”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冲出去抓住那个老东西不就行了,他才元婴初期,我俩刚好能打得过他。” 孟桃无奈:“不能操之过急啊,要是他狗急跳墙直接销毁证据怎么办?我们必须要先确保安全救出那些无辜被折磨的人和妖兽。”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先出去逛一逛?反正钱权也没说不能逛,先去踩个点,看看晚上能不能再去找出点什么。” “行,那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刚一出院子就见三个穿靛蓝衣衫的修士聚在那里正低声说着什么。 为首的男修士长得干瘦,看上去四五十岁了,面相温和,道骨仙风,这会儿正皱着眉。 “……师尊,要不我们还是走吧,”三人里的年轻女修士扯了扯男修士的袖子,“这个钱掌门怪怪的。” 旁边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年轻男修士回道:“可我觉得挺好的呀,不仅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宗门,还邀请我们来驯兽们玩……来交流学习。” 女修士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师兄你都被骗多少次了。” 年轻男修士一噎,支支吾吾半天竟无话反驳。 为首的男修士摆摆手:“哎哟,可老夫也看这驯兽们似是不错啊……” 女修士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师尊我都不想说你,就是因为你我们的镇派之剑才会被骗走的。” 为首的师尊:“……” “三位道友好。”孟桃路过三人主动打了个招呼。 女修士立马双眼一亮,回道:“你们也好。” 她话出口了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去时果然对上师尊和师兄无语的眼神。 男修士趁机戳了戳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师妹你被这招骗过四次了,咋还上当啊!” 女修士:“……” 孟桃停下来,声音温和说道:“我是孟桃,这是小徒江云流。三位道友是受驯兽门邀请来此交流学习的吗。” 三个修士你看我我看你一番,最终还是女修士主动站出来接话:“我们是听竹宗的修士。我叫司翠,今年十六,主修剑,这是我师尊、也是宗主沈竹音,二百来岁了,是个剑修,还有师兄宋青峰,他今年刚满十八岁,也是剑修。啊,其实我们是三个月前收到驯兽门的请帖才来试试的,毕竟我们再不出来就连饭都要吃不饱了。” 她旁边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司翠叽里咕噜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杵在原地尴尬得不知所措。 孟桃只是笑了笑,说道:“听竹宗可是在开阳城北边的那个听竹宗,今日一见,几位果然气质非凡。” 她早就把修真界地图背得滚瓜烂熟了,除了没显露出来的风水宝地,其他哪里有哪几个宗门无论大小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对面三人对视一眼,司翠更是双眼一亮,沈竹音试探着问: “呃——总不会是我们听竹宗好骗的事儿传开了吧?” 孟桃:“……那倒不是,听闻听竹宗坐落于一片有木有花有水之地,宗门内人数稀少,想来定是一个高风亮节、远离俗世、悠然自得的宗门。” 对面三人闻言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听竹宗在那潮湿偏僻的地儿还可以这么形容,人少还能是因为风气正…… “道友谬赞啊,听说两位道友来自洛水山派,一听这名字倒也是个好地方,若日后有机会,我们两宗门定要好好交流学习一番。”沈竹音笑得眯起眼睛。 孟桃微微颔首:“随时欢迎。不过刚才听司翠道友说那钱掌门不对劲是何故?” 司翠连忙左右查看,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找到志同道合之友的神奇光芒:“你们看到刚刚那些宗门了没有。一共十一个门派,其中有七个是三个月之前驯兽门发出的请帖,剩下四个,包括你们的宗门在内都是这两天被驯兽门的弟子带来的。” “你说驯兽门没事请这么多宗门干嘛?还都是我们这些小门派,他不会是想……” 孟桃盯着她,不自觉压低声音:“他是想——” 宋青峰插嘴:“他不会是想帮助我们发展壮大吧?” 司翠:“师兄我俩终于想到一块儿去了!” 孟桃:“……” 江云流:“呵。” 眼看着这三人那副傻乎乎的憨憨模样,孟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叮嘱他们少说话少乱跑后就和江云流先离开了。 即使总共来了十一个宗门,但其实每个宗门顶多五个人,所以目前才三十多个人参与。而且参加的小宗门人丁稀少就算了,还少有天赋出众之辈,最厉害的也就是某个金丹后期。 孟桃早就把修为隐藏到金丹中期,江云流则是筑基后期,两人在这群人里除了外貌出众外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 两人分别套了个减弱气息的法诀,一路躲避着来往的驯兽门弟子走了会儿,没多久就看见钱权和另一个穿着长老服的男修士走着,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跟上。 钱权两人一路小心谨慎,避过了许多弟子,最后钻进一个狭隘的山洞里。 孟桃和江云流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跟上。 山洞颇有武陵人去往桃花源时的感觉,“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不过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良田、美池和桑竹,而是一块植物种植地,中心还有栋房子,房子背靠几座更加高耸的山峦,只有一条曲径通向更深处。 两人只来得及瞥见钱权的衣角消失在山林里。 房子周围设有结界,孟桃三两下便解开了,轻轻推开木门,内部的景象一目了然。 房间不大,只有墙角放着一张床,四面墙上挂满各种各样的动物皮毛,架子上放着无数的蛇和虫子,各类草药 堆放在簸箕里,墙角放着七八个浸泡着不知名肢体的陶罐,这些诡异的东西将空间占了个满满当当。 “看来这里就是那个疯子药师的住处了吧。” “别进去,”孟桃拦住跃跃欲试的江云流,“小心有毒。” 江云流双手抱臂:“行呗。那我们跟去后山看看?” 孟桃皱起眉:“天黑后再去查探,晚上有宴会,到时候趁着人多眼杂再来。” “也行,我已经记住这里了,到时候……” 孟桃打断他:“到时候你就去宴会拖住钱权,我潜入查探。” “不要,你在明,我在暗,我去查。” 孟桃正色:“可是我修为好歹是元婴,还会阵法和医毒,也只是去查探不干什么;你是妖族,对妖兽的气息也更敏锐,你去宴会上守着,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拿下钱权呢。” “那行吧,就按你说的做。还有……”江云流别别扭扭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孟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悄悄原路返回。 而另一边,钱权和长老钱盛一前一后走在幽静密林里。 “药快用完了,你何时再找到合适的人?”钱权沉着脸问道。 钱盛皱眉:“找那样一个有野心的医毒天才谈何容易,阿渡需要的草药不是你派人找的吗,知道了原料总该能试出来吧。” 钱权:“该死的阿渡,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去招惹季家作甚,听说他死的时候全尸都没有。” 钱盛:“早就说了他就是个疯子……这次或许能拉拢七个小宗门,另外四宗的人都处理了吧,还有几个骗上山的散修。” “听竹宗那边蛇多,留着专门养蛇;洛水山派倒是听都没听过,打探都没消息,应该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我看那只狼妖不错,那两个人找机会都处理了。”钱权说完,话音又一转,“上次秘境的事查清了吗?害得我死了那么多人,玲玲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问过几个散修,都说只有剑山门和驯兽门的弟子进去,剑山门向来不与我宗接触,伤了他们的师徒三人定也是散修,既然大小姐还活着,要不要抽魂……” “不行,玲玲正在改造中,她的魂魄还有用。” …… “你不休息吗?” 院内,孟桃懒懒撑着窗户,看江云流在院子里练枪法。 这个年纪的少年精力真是旺盛,她都犯困了,这小狼居然练枪法练了四五遍了还不累。 “你留着点力气晚上再使呗。”她又道。 眼看着又要开始下雪,江云流这才慢慢收势,收起长枪大步走进屋内。 孟桃给他倒了杯热茶,他也不管烫不烫嘴,一口气全喝了。 天地缓缓,不知不觉间天色一白,小雪又纷纷扬扬而落,寂静无声。 江云流闲得没事干便翻话本看,看着看着余光忽然注意到对面的孟桃已经支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他看了又看,忽然鬼使神差的慢慢伸出右手,偷偷把手张开放在她的脸庞前比了比。 江云流的心突然没来由的颤了下,心说师尊的脸居然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正这样想着,孟桃却猝不及防睁开眼睛,清凌凌的看向他。 江云流立马收回手,假装自己在看书。 23. 开阳城·地牢 孟桃和江云流在驯兽门静候夜晚,而开阳城中的季明遥和符蓉也没闲着。 孟桃走之前让他俩假装成散修,然后留意着来往的散修或者人少的小宗门。 虽然符蓉恨不得立马冲上山手刃仇人,但是很听师尊的话,和季明遥一起待在客栈里。 两人上午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居然谁也没感到枯燥。 “师妹,对面总有几个格外热情的弟子,”季明遥忽然沉声说道,“他们好像在拉拢散修。” 符蓉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冷肃:“对面酒楼是驯兽门的产业,那几个弟子确实是驯兽门的人,而且他们找的就是散修。” 季明遥冷着脸:“这是为何?” “是为了抓人去做改造试验,散修是最好的目标。”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只对视一眼便安静下来。 驯兽门弟子骗落单的散修有一套,要么碰瓷要么装可怜,总之使尽浑身解数的与修士结交,最后成功后便带着人上楼或者径直离开城内。 两人盯了一上午,都恨不得冲出去行侠仗义,但是又怕破坏了师尊和大师兄的计划,只能忍着不发。 中午两人下楼在客栈大堂里吃饭,依然无话。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修士妖族凡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街道上更是水泄不通,街边摆了无数摊子,吃喝玩乐的提升修为的保健的各式各样层出不穷。 符蓉最先吃完饭便不经意间抬眼往外看去,瞥见街上一闪而过的雪色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就让她仿佛被扼住喉咙,指尖忍不住发颤,一股难以言述的绝望和痛恨爬上心头,身体像是被无数藤蔓死死缠绕,只让她动弹不得。 “……师妹?” 符蓉来不及回答季明遥的话,下意识冲了出去。声浪一次高过一次,那道背影也越来越熟悉,白得快要刺穿她的双眼。 符蓉狠狠推开面前的人,可惜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却蓦地消失不见了。 “让让让让,不要挡路啊喂——” “欸,前边儿的快走啊,后面堵住了知道不!” “……” 符蓉的心还在咚咚咚震个不停,她重重呼吸几口气,最终只能收回目光,费劲的挤出人群原路返回。 谁知刚走到客栈大堂门口就看见她家二师兄瘫倒在桌上。 她蓦地转头环顾四周,可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每个人都好像有在做的事情,仿佛季明遥此时的动作只是累了毫无顾忌的睡会儿。 “师兄?师兄!” 季明遥没有反应。 他不喝酒,只有手边的茶杯里没了茶水。 符蓉心念流转,立马出手死死抓住路过的小厮的手臂,大声喊道:“大家快看啊!这家客栈居然公然给我家师兄下毒!” 四周蓦然一静,目光齐齐汇聚到一处。 被抓住的小厮脸色一白,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来收拾碗筷的!这个仙师之前就晕倒了!” “快把你家掌柜的叫来,我家师兄刚刚还好好的!却在这里出了事,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说在座的各位一个都走不了吗,众人当即有些不爽,却又碍于面子不能对人家受害人说什么,只能将指责的目光看向客栈内的小厮和掌柜。 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快步上前,连连笑道:“哎哟不好意思,我是掌柜,这……我家的吃食定是有保证的!不信大家可以去后厨看看去!至于这位小仙师,怕不是有什么仇家?” 符蓉听说过二师兄的经历,当即回道:“没有。那一定是有谁看我兄妹二人人少好欺负,不知道要把我们拐到哪里去!” 她话音才落下,那边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哎!这位小友要去哪里?怎么刚才不走现在突然要走了?!” 出声的是穿着紫纹白衣的剑山门男修士,他手中正抓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弟子。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有人从小弟子手心里扣出一张腰牌—— “咦?你是驯兽门的弟子。” 人群中的某修士说道:“哼,驯兽门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我只是、只是路过!我要回宗门了!你、你快放开我!“驯兽门小弟子满脸恐慌,急得满头大汗。 可是没人理他。 掌柜的女人笑眯眯的指了指驯兽门小弟子,看向符蓉:“小仙师可怀疑他?要不先请哪位医修药修先来帮我们诊一诊这位仙师怎么样了?再去审判这人也不迟。 说罢,人群中便走出一大一小两人,大的女修士身穿青衣,戴着帷幔看不清面容,小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被女修士牵着。 女修士坐在桌前替季明遥诊脉,而那一边剑山门的男修士已经带头搜出了一包迷药。 这下真相水落石出,周围的人立即赶瘟疫似的把那个小弟子送去了城主府讨要说法,连带着吸引去了一批围观群众,大堂里终于空出来。 “这位前辈,我家师兄有没有事?” 女修士收回手,微微颔首:“他没事,一个时辰后药效自然就过了,醒后多喝些水就好。” 符蓉起身板板正正的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在下柏子仁,是名游历的医师,”女修士摘下帷幔,露出一张温柔内敛的脸庞,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也显露出来,宛如流淌的月华,“这是我的小徒弟酸枣仁。” 蹲在他们脚边的小姑娘仰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符蓉被医师认真温柔的眼神看得别扭,礼尚往来:“我叫符蓉,这是我师兄。” 柏子仁缓而慢的点头,看着符蓉的脸色,忽然问道:“你看过医师吗?” “什么?我没必要看医师。” 柏子仁却牵过她的手,原本柔和的神情突然严肃下来。符蓉一时不敢反抗,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就是重伤初愈吗,多养养就好了…… 十几息之后,却听见对方问:“你知道你的符丹被剖过吗?” 符修阵修等等法修皆有一颗“丹心”,随着对此道的深入领悟便会逐日加强,越有天赋者越早修出丹心,走得也越深越远;而丹心被剖,以意味着只能重头修炼。 符蓉睁大双眼,浑身顿时像陷入冰窖一般。 …… 夜晚悄无声息降临,雪也终于停了。 驯兽门安排的晚宴已经开始,江云流和听竹宗的三名修士一起入场,神色坦坦荡荡的说孟桃感染风寒不便出门,钱权虽然怀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孟桃实则已经顺着白天探过的路来到那片密林。 她独自穿过幽深晦暗的林子,一个黑洞洞的山洞便出现在眼前,石板阶梯一直向下延伸,只是门口处还守着两个金丹前期的弟子。 孟桃指尖夹着两根几乎微不可见的银针,用灵力灌注其中,下一秒银针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刺出,精准刺入两人的脖颈上。 两人甚至来不及说话便倒地晕了过去。 孟桃又给自己加上一层隐匿阵法,悄无声息潜入山洞中。 每隔十米才有一盏昏暗的小灯,一连路过近十盏灯才走完阶梯抵达平地。 这里有个空间阵 法,复杂曲折,但孟桃早就将各类基础阵法吃透甚至已经靠基础自主研究到了高级阵法,所以解决面前的阵法手拿把掐。 石墙无声滑动,地下第一重空间显露——居然是无数间狭窄逼仄的牢房,每间牢房关押一个人,地上只铺了稻草,成年人躺在里面甚至无法伸展四肢。 光线晦暗不明,只有几株荧光植物发出苍白微光,衬得趴在铁栏杆处的人像是恶鬼般。 因为有隔音阵法,所以整个空间都寂静无声。 孟桃藏在暗处没有出去,继续解阵,眼前一花后,她已经置身于第二重空间。 这里的牢房相比第一重大得多,关押着各种各样的妖兽或是化为原型的妖族,大的小的毛茸茸的没毛的海陆空齐全,最外面几间里则关着半妖,有些留有半兽化的特征。 所有人类或是妖兽或是半妖都死气沉沉的模样,神色麻木,双眼无神。 第三重空间里弥漫着诡异的草药味和血腥气,这里没有牢房,但是有装潢精致的“操作间”——每个操作间的墙壁上延伸出数根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尽头就连在被改造生命的身上。 孟桃皱眉看着这一切,下一刻却悚然一惊,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拴着一只直立站立的山羊! 山羊比她还要高大许多,全身白毛,头顶黑色的羊角弯曲,一双瘆人的方形瞳孔直勾勾看过来。 形态是动物的形态,眼神却是人类的眼神。 孟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在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力。 而那边的山羊忽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古怪的嗤笑,孟桃死死盯着它几秒,看它没有反应时才后知后觉抬头。 没想到,所有她视线范围内的人类、妖兽都扭头看了过来,直勾勾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寂静,压抑,诡异极了。 孟桃没来得及转头,忽然一声暴喝响在耳边:“大胆!你是何人?!” 七八个驯兽门弟子从转角冲过来,抬手就射出一道锋利的灵力,孟桃闪身躲开的同时放开元婴中期的修为。 这几个弟子迅速列阵将她包围起来,金丹前期的两个男修士提剑上前,被孟桃的剑抵挡开,下一刻八个弟子就改为同时出招! 孟桃足尖一点跳出包围圈,手腕翻转打出一道灵力,却被那几个弟子躲开,那道迅疾的攻击便落在束缚山羊的铁链上。 铁链裂开数道裂隙。 驯兽门弟子齐齐呼吸一滞。 山羊缓慢的扭头看向几人,歪了歪脑袋,一股黑气自它蹄子处攀升,最后缠上剩下几根铁链—— 驯兽门弟子转身要逃,却在铁链发出破碎的脆响的那一刻被滚滚黑雾缠绕,不过转瞬就被啃噬为稀碎的血肉,如下雨般淅淅沥沥撒落一地。 刺鼻的血腥气疯狂灌入鼻腔。 孟桃转身就跑。 该死的驯兽门居然研究出这些恐怖的东西! 两声蹄子跺地的沉闷声音回荡在空间里,下一刻孟桃的余光里就出现那抹直立的雪白色。 她提剑砍去,山羊却猛地提速掠过了她。 一声声铁链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山羊居然放开了所有被束缚的人类和妖兽。 孟桃却只觉得更加毛骨悚然,环视这些怪异的新生物不知所措:长着蛇头的人类修士、长出人类四肢但是覆盖皮毛的狐狸、无数颗人类眼珠和妖兽眼珠粘粘而成的庞大猎奇球体…… 还有,她若有所感的回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它高大到脑袋已经触及天花板,八只脚细长而覆盖着黑色细毛,这是一只巨大的、诡异的蜘蛛。但它的上半身却是钱玲。 24. 开阳城·玲玲,我是爹爹 “轰隆——” 灰尘缓缓飘飞,瘫倒在碎石之间的孟桃偏头吐出一口血,痛得都站不起来了,居然还有心思想还好没让好大徒来。 钱玲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像是恨不得要把她拆吃入腹。 八只长而纤细的蜘蛛脚布满黑色绒毛,疯狂吸收着空气里的灵气,而她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会无声裂开蛛网似的裂缝。 她停在孟桃面前,歪着脑袋。 “……钱玲,”孟桃用手背抹去唇边的鲜血,“我和你没有仇吧?我甚至还救过你。”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轻轻眨了眨,反而对着孟桃抬起一只脚,尖端锐利到闪着冷光。 孟桃甩出一道灵力,翻身躲避,险而又险的刚好错开那一道攻击,然而一击不中的钱玲更加愤怒,接二连三的攻击随即落下。 孟桃狼狈不已,全靠身法避开——谁知道现在的钱玲居然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再加上她钢铁不入的新下半身,简直难以对付到了极点。 其他妖兽同样陷入癫狂中,要么三两相撞扭打在一起,要么疯了似的撞击墙壁,人类和妖兽都血肉模糊,整个地下空间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孟桃越过两只互相疯狂撕咬的妖兽,本想着能拦一拦钱玲,但谁知钱玲直接横冲直撞好不费劲的踩死了。 嘶吼声回荡。 然而正当孟桃要掐诀时,又一只妖兽猛地扑向她,她来不及躲避,只能靠断剑硬生生挡下这一击,下一秒就被无形气流冲撞到墙边。 孟桃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痛,右腿大概骨折了,钻心一般的疼。 好消息是这里有阵眼,坏消息是更多妖兽注意到了这边。 她脑子里心思百转,从上辈子的寒窗苦读到三尺讲台,又到穿越后凌空御剑的阔达,暗道死了也值了呀。 虽然脑子里是这么想,但她的解阵的动作却意外流畅自然,眨眼间便将此阵解开—— 恰好数只长相古怪的妖兽和钱玲一起扑向她,最终孟桃还是快一步离开了。 “轰隆——” 大阵破碎。 这一声震荡天地的响声以驯兽门后山为中心迅速向外传播,直至传到周围百余里,人声鼎沸的开阳城甚至为此安静了一瞬。 众人皆心神震荡,下意识望向异常处。 季明遥和符蓉分别握紧了武器,对视一眼,同时夺门而出。 而驯兽门前山宴会上的众人更是差点站不稳,受到波及后齐齐心悸几息,苍白着脸色面面相觑。 钱权浑身颤抖,怒不可遏:“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去查!!!” 在场的驯兽门弟子领命。 余音缓慢散去,孟桃闷闷咳了两声。 那个阵法其实是个环环相扣的超级大阵,她本来只解了一半正好让自己出来,但那一刻的妖兽们疯狂到不惜用蛮力将阵法彻底破开。 孟桃受到波及,被震到了密林里,浑身疼得要散架了。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无数被改造的人类和妖兽倾泻而出,目标明确的奔向前山,周身带着能吞噬生灵的黑色煞气;而被关在一重和二重的人类、妖族、半妖和妖兽也趁机逃了出来,毫无目的的四处奔逃。 钱玲依然高高在上,高到任何一只妖兽看她都要仰着脑袋,也强大到所有人类和妖兽都本能的避开她。 然而,她的目标只有孟桃一个,并且一出来目光就锁定了她的目标。 孟桃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毛骨悚然,身上的痛都顾不上了,连忙翻身御剑。 钱玲果然被吸引到了林子里,却因太过庞大被限制住了,孟桃踩在断剑上颤颤巍巍的,绕着蜘蛛转圈,看着是在狼狈闪避,实则在暗中布阵。 但她灵力亏损,结阵越来越困难。 天空黑沉沉的,一点星光也无,冷风呼啸,孟桃却反而觉得闷得厉害,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鸣也阵阵不停。 然而在接下来的某一瞬间,一道凌冽的银光划破黑暗,白雪中一点枪缨红胜火,随着狂风招摇起伏。 这一击只是将蜘蛛击退了几步。 少年化作一头巨大的雪狼向她奔来。 孟桃挤出个笑,下一刻阵成,金光纹路流淌在半空中将钱玲死死束缚在其中! “啊啊啊啊啊——”钱玲尖叫。 “师尊!” 少年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很多。 孟桃有些茫茫然的想。 巨大的狼爪出现在她头顶,爪子坚硬如铁且尖锐无比,却只是极轻极柔的勾起她的后衣领。 孟桃怔怔的看着自己悬空,最终落入一片又软又暖的白色绒毛里,然后被这毛毛淹没。 好舒服啊。好软。还带着暖意。 微风吹拂下孟桃终于回神,发现江云流正往前山跑去,一路上都有妖兽和驯兽门的人斗在一起,又是一片死伤无数的惨象。 “……师尊?”少年的声音带着颤,“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又沉又沙哑。 孟桃心里一软,瘫倒在毛茸茸里:“……没事了。” 劫后余生。 宴会厅已经被大量被改造的妖兽占据,最终只堵着钱权和钱盛两个人。 两人召唤出一只又一只契约妖兽抵挡,却在这些加强版的疯狂妖兽面前毫无战力,最终一只接一只的被撕碎。 钱权一咬牙,祭出多年前高价收藏的一张天级爆破符—— 又是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半个山头都被夷为平地,尸横遍野,那些妖兽都死无全尸,连钱盛和许多弟子都死在符篆下,只有钱权靠着防护盾躲过一劫。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正要仰天大笑时却感到脊背一凉,回头看去时只看到一头雪狼在面前。 “果然是你们!贱人!”他怒吼。 江云流直接无视了,一跃直接跨过他的头顶,钱权这才看见从远处狂奔而来的巨大蜘蛛。 蜘蛛的下半身狰狞而恐怖,饱含绝对力量,移动速度快到只剩残影,而上半身却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女儿钱玲。 “……玲玲?”他呢喃细语道。 钱玲愣在原地,只能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玲玲,我是爹爹呀?还记得……” 钱玲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双眼泣血,毫不犹豫直接向着钱权发动攻击! 钱权滚了一身的泥,身上灵丝织成的白衣脏到看不出原色,就连他手里作附庸风雅用的折扇也碎成渣子。 钱玲像是彻底疯了,一股脑只盯着钱权一个人攻击。 钱权边掏出符篆法器抵挡,边跌跌撞撞的冲下山,钱玲立马追上。 “我传音给明遥和阿蓉了,我们去救山上的人。” 江云流没听到似的继续追着钱玲。 孟桃趴在巨狼的脖颈处,手动把他紧贴着后脑的两只毛茸茸耳朵立起来,喊道:“别追了!山上也有危险!我们一起去!” 江云流咬牙切齿:“可是我想亲手杀了她!” “山下的修士会解决他们的,但是山上还有很多无辜的人,”孟桃捏了捏他的耳朵,“只有我们能 救他们了,我们去救好不好。” 江云流猛的刹住脚,前爪在土地上跺了跺,随后听话的转身往回跑,风把他的毛发吹得凌乱无比。 天幕漆黑无光,白雪又纷纷扬扬。 “救命啊——”少女的尖叫已经穿透了屋顶。 下一瞬屋顶果然被掀飞,连墙壁都轰然倒塌,一只巨大红狐对着挤在一起的三人露出獠牙。 “师妹,我们是不是要死啦,”宋青峰一手握剑一手死死抓着司翠的袖口,“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徒弟们老夫也很怕啊啊啊啊!” 狐狸缓步靠近,三人已经闻到了它口中的血腥味。 一道刺目白光突如其来,划破了晦暗的一角,紧接着是凌厉的破空之声,仿佛带着发出者的无尽怒气,等三人再回神时面前只剩下轰然倒地的狐狸。 还有手持银白长枪,一身黑衣的高瘦少年。 孟桃吃了丹药状态终于好了,走到江云流身边习惯性的拍拍他的手臂:“不错啊你小子,这么有劲儿。” 江云流背对着她不说话。 司翠三人也不敢说话。 孟桃哑然片刻,硬掰着少年的肩膀把他转过来,这时才后知后觉好大徒比她高出去了一大截,她要仰起脸才能和他对视了。 江云流臭着脸,眼眶却是红红的,瞥了她一眼后扭过头。 “哎哟,别生气了,你看我们一路过来救了多少人?你也是个超级大功臣!”孟桃笑着说。 江云流垂眼,恶狠狠道:“我才不是,谁爱当谁当。” 他声音更加沙哑了。 孟桃这才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青衣上染血的地方,忽的反应过来她刚才忘了用清洁术,不过现在用上也不迟。 “我知道这是你送我的衣服,你看用上个清洁术不就又是新的了……” 谁知道江云流转头就走,大步走了两步又停下,生气的质问:“你不是说只是去查探吗?!” 孟桃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他在生气什么,追了上去,轻声道:“这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你不是也及时接应我了吗?我现在已经好好的了,一点伤都没有了。” 江云流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我才没有担心你!” “那我们先下山吧,还好那些被改造的妖兽的目标只有驯兽门高层……” 孟桃讲起地牢里发生的事情,无意间风雪都被她前面的人挡了去,而没过多久,前面的人忽然转身披了一件厚厚的狐裘在她身上,随后又继续往前走,连头都不回。 “嗯?你什么时候买的啊,质量还不错,边边还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夜越来越深,雪愈下愈大。 …… 开阳城内一切娱乐活动都停下了,凡人躲在家里关紧门窗,修士们则暂时结成联盟共同抓捕城内外发疯的妖兽。 虽然山下的人早有准备,可是还是让钱权和钱玲冲进了城内,他们将房子搞塌了十多座,最终钱权被蜘蛛重伤,成了个痴呆,蜘蛛钱玲则被柳念念和刘耿耿带头的修士制服,当场斩杀。 附近的妖兽也被抓住,但还有不少逃到了更远处,有修士自发组成队伍前去追杀。 被抓住的妖兽里有被改造过已经失去理智了的,也有还保持健康尚有意识的,前者不得不被杀死,后者则有茸茸门的人站出来自愿接收照顾。 还有那些被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类,无理智的都被杀死了,有理智的则全都选择了自缢。 事已至此,驯兽门所做恶事终于暴露。 25. 开阳城·我们是家人 “……据说这驯兽门掌门最爱研究这些怪物!谁能想到平时看他人模狗样一个人,背后竟是如此歹毒!而且市面上那些买卖的半妖都与他有关!” “昨天那个恐怖的蜘蛛女你见了吗?底下是蜘蛛,上半身却是个姑娘——那姑娘还是钱掌门的亲女儿!据说从小被当作药引子养着的,谁知道前段时间女儿去秘境出了事,虽然侥幸逃了出来,却受了重伤失去了药性,这钱权无情无义,竟然转手就将女儿当作怪物研究!” “你那是没看到,昨夜柳老板的牡丹扇直接斩下了她的上半身,流出血竟是油绿色,这可得了……” “哎哟,我这不是跟着那两个少年英才去通知城内的人了嘛,说起来多亏了那两个小剑修和小符修,不知是哪家弟子,天赋异禀心性绝佳呐。” 第二天的开阳城内依旧热闹,街头巷尾无比热议着昨晚发生的事和驯兽门造下的孽。 一时间钱权钱盛等人可谓是人人喊打,而活下来的驯兽门弟子们也遭受到谴责,被开阳城城主及多方修士拘留审问,犯罪者废去修为只能一辈子关在城主府内作下人,无辜者则被记载在册随后放出,但背地里其实已经被监视。 大雪下了一夜一早上,正午时乌云散开,开阳城内的花愈加娇艳明媚,依建筑而长,下午开始冬花会便重新恢复秩序。 而另一边,驯兽门后山下是片断崖,断崖下有条浩浩汤汤的河流,河流边怪石嶙峋,周边生长着百年以上的高大林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几只灵鸟停在岸边的雪地里梳洗羽毛,忽然感到脚底下的积雪在微微颤动,于是被惊得齐齐飞起。 厚厚的雪层起伏,下一刻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便从雪底探了出来,再一瞬间那只人类的手又化为了一只巨大的白色兽爪。 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自雪中拔出,他一身灰白毛发,有些地方则血迹斑斑,刺目无比,偏长的毛发还严重打结,看起来狼狈不堪。 南楼雪喘着粗气,几息之后才变回四肢修长身体瘦削的少年人形,仰面瘫在地上。 他望着碧蓝的天空,脏兮兮的脸上终于露出个庆幸的笑。 没想到他居然被骗到了这么个地方,受尽折磨不说还差点被拿去做成怪物,还好昨晚终于出现了转机。 人族这边确实比白雪山脉可怕多了。 又想起之前的伤心事,南楼雪收了笑容,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又化作一头巨狼冲进了林子里。 鸟鸣声阵阵不止。 孟桃一手支着脑袋,一手伸出去被诊脉。 对面是柏子仁和酸枣仁,身边还围着季明遥和符蓉两徒弟,而江云流半躺在窗边看话本。 “……我伤的也不重吧?吃过回春丹好了不少了。”眼见气氛越来越凝滞,孟桃忍不住出声道。 对面眉眼柔和的医师笑了笑:“非也,回春丹能疗愈大伤,对于一些身体内的小伤还是没办法根除。” 江云流“唰”一下扭头看过来瞪她一眼。 另外两个徒弟虽然表情没那么生动,但眼神在无声谴责。 孟桃扶额:“……” 柏子仁很好奇他们师徒之间的相处方式,眯眯眼都睁开了,笑道:“不过最近不要再受伤,这些小伤自会慢慢痊愈了。” 孟桃从储物袋里一件件拿出东西:“多谢柏医师了,不知道您的诊金是多少?” 柏子仁揉了揉蹲在身边的酸枣仁脑袋,目光掠过一本百金的书籍、价值不菲的法器,最后落在那本作为买十送一活动被送的《修真界野史大全》上。 “我就要这个罢。” 孟桃指了指那本书:“这本书不值钱的,要不你看看别的什么法器之类的?行走修真界也能多一份保障。” 柏子仁缓缓摇头:“我早已习惯,唯有此书看上去倒是有趣些。” 孟桃无奈,只好把那本厚厚的书递给她。柏子仁先翻了两页,目光忽然一凝,神情都落寞了些,配上那头雪白的长发让她整个人有种“缥缈”感。 孟桃看她就像隔着一层白雾似的,朦朦胧胧,只觉得对方如风似水般。 她偷瞄了一眼,只看见那一页写着什么“草药谷”“师弟师妹”“谷主”之类的词。 难不成柏子仁还与草药谷有关系? “那便告辞了,”柏子仁收起书,牵住酸枣仁的手,起身带着她一起微微俯身,“我们有缘再会。” 孟桃也起身回礼:“有缘再会。” 两人转身离开,关门前八岁的小姑娘还笑着回头冲他们摇摇手。 师徒四人目送她们下楼。 挤在人群里的酸枣仁还在仰头看他们,笑容单纯可爱。 孟桃心脏软软,转头却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原来是好二徒和好三徒同时跪在她面前,仰着两张稚嫩的脸庞眼巴巴看她。 江云流吓得手一抖把话本砸在了胸口,然后一骨碌站起来,还是一脸茫然。 新时代好老师孟桃没接受过这样的仪式,一个箭步冲上前拉起两个徒弟,无措道:“干嘛呀你俩,怎么一声不肯就跪下去了?” 季明遥垂下长睫,声音沙哑道:“弟子有错,竟放松警惕喝下迷药导致晕倒,请师尊责罚。” 符蓉:“弟子要谢谢师尊和师兄们的大恩大德……” “停停停——”孟桃气得给两人下了禁言咒,“先说你,季明遥,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你没有错,驯兽门那些小动作防不胜防,是他们狡诈奸险,你只是受害者。” 孟桃一直都知道二徒弟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他选择独自住在武峰的山洞里,洞府里几乎没什么装饰,只有很多剑鞘。而他每日寅时就起床练剑,戌时才休息,中间只吃饭和自觉巡逻两次山。 这么刻苦,孟桃都想给他颁个奖。 “还有符蓉,为师知道你很感激,但是不用下跪啊,我们是师徒,也是家人,”孟桃替少女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为民除害本就是修士职责所在。而且现在驯兽门的事解决了,冬花会没结束,接下来就该好好玩了。听到了没。” 季明遥和符蓉齐齐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孟桃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目光转向一边双手抱臂无所事事的江云流。 江云流下意识站直身体,一脸莫名:“……你看我干嘛?” 孟桃秉持着一视同仁的心态也拍了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道:“你这次做得不错,但是我希望你能多信任师尊一下,我也是很厉害的。危险的事情首先交给为师,等以后你们有能力了自然就轮到你们了。” 江云流只转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好了,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过个节,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三个徒弟都没反对,于是师徒四人便连成一串出了客栈。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往不少人的头发上或是衣襟处都夹了不少花,瞧上去喜气洋洋;两边阁楼上也有不少人临窗而望,看见底下某个人时还会顺手抛下一枝花到人家身上,用来表达赞美或是喜爱。 孟桃正津津有味的看街边小摊,忽地一枝嫩黄色小花落在她肩头。 她捻起花,顺着仰头看上去,对上了沈明希笑意吟吟的脸,壮壮瘫在窗框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而赵玉也挤在他师姐身边往下看,乌龟趴在他头顶,对着底下的人缓缓点头。 两人的动作引起了身边其他师弟师妹的注意,全都抱着自己的契约妖兽挤在窗户处,笑嘻嘻的和孟桃 打招呼。 孟桃看着那一圈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小鸟和滑溜溜的小蛇小蜥蜴小章鱼,心里更加软软的,连忙招手示意。 “嚯!那不是揭发驯兽门的几位仙师嘛!果然一表人才气质出众。”不知有谁说了一句。 就是这一句引得四人立马成为了众人目光汇聚处,阁楼上的众人也纷纷往下抛花,让四人头上身上都落满了花朵。 更远处的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却也接连不断往下扔花,引得底下的人吵吵闹闹的去抢。 仰头是澄澈蓝天,远处是雪白与浓绿交错的山峦,五彩斑斓的鲜花纷纷扬扬,热闹与繁华尽在身侧。 孟桃尽量把花都接在了手里,面对周围的笑声、夸赞声和起哄声尴尬的笑着。 虽然这是件很光荣的事情,但这样很尴尬啊啊啊啊。 而她身边的江云流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到现在被源源不断的夸赞声弄得耳朵脖颈通红,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另外两个徒弟也是两脸囧样,差点被花束淹没。 孟桃看他们这幅样子倒是更开心了,连忙拉住符蓉的手牵着她冲出人群。 “喂!你们怎么这样啊!”江云流喊道,随即也埋头追上她们。 季明遥怀里抱着一把花,无奈的摇摇头,立马跟了上去。 前边有不少人聚在圆形广场上,丝竹管弦乐声热闹欢脱,不论是凡人修士还是妖族半妖都有,大家像是不分彼此不分敌我般载歌载舞。 孟桃不禁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默默感慨还好这里没有种族对立,也没有所有修士都道貌岸然所有异族有情有义这样的设定——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好人好妖多于坏人坏妖的。 即使有驯兽门这样的恶毒存在,也是被整个修真界痛斥不齿的。 不知不觉,金乌西坠,暮云四合,开阳城点起万家灯火,热闹仍然不停。 孟桃带着三徒弟回到客栈。 “冬花会上的物件儿果然便宜,又买了这些法器可以填充门派了……” 孟桃边走边和身边的江云流说话,忽然她觉察到几道转角的几道气息,立即顿住脚步。 三个徒弟瞬间警戒,江云流甚至主动上前半步拦在她面前。 下一刻,转角处转出几个熟悉的人。 道骨仙风的沈竹音搓手赔笑:“孟仙师,又见面了哈……” 他话音刚落,司翠就给了他一肘击,随后宋青峰熟练的捂住师尊的嘴,及时制止了对方的惨叫。 司翠也下意识搓手,不好意思道:“那个孟仙师,嗯……之前我们不知道你们的实力,所以有些失礼,嗯……然后呢,就是……” 孟桃有些好笑,主动帮她理了理头顶翘起来的呆毛,温声道:“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司翠双眼一亮,脸颊微红:“是这样的,我们听竹宗只是个小门派,也没什么宗门传承,就导致总是被别的大一点的宗门排挤……所以我们就想、就想成为你们的附属宗门……”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孟桃看向沈竹音和宋青峰,就见师徒俩对着她连连点头。 “01?你还在不?”时隔多天,孟桃再次主动戳了戳系统。 熟悉的电子音很快响起:【经检测,听竹宗位于中州开阳城北边100里处,建宗123年,现今宗主1人,座下弟子12人】 【建议宿主将其收为附属宗门哦~共计13人可算作亲亲的徒弟~】 孟桃心中一喜,当即答应了听竹宗的请求。 沈竹音喜不自禁,连忙把自家宗门的详细地址交给了孟桃,并且希望洛水山派多多莅临指导。 晚上一行人还一起吃了个饭,两边人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26. 徒弟+5 两天后,洛水山派和茸茸门同路回去。 茸茸门采购了大量物资,却被变大的妖兽们驮着。 孟桃还夸沈明希他们宗门真懂得勤俭节约,大伙人走路回去还能顺便陶冶一下情操,然而—— “不是的啦,是因为我们的储物袋都放满了,而且……”沈明希苦笑,“宗门最好的储物法器在二师弟手上,但是他怎么都不外借。” 孟桃:“这样啊,那为什么不外借?” “……可能是我们借的时间太长了吧。”沈明希淡笑。 头顶乌龟的赵玉忽然插进两人中间:“师兄上次明明说的是‘你们这群人知道什么叫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吗’……” 他话音未落沈明希就给了他后背几巴掌,虽然动作看着轻飘飘的,但砰砰作响,仿佛几声闷雷响在耳边。 赵玉痛得龇牙咧嘴,又不敢还嘴,只好默默退到后面,江云流乐得不行,但同样不敢笑出声,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季明遥和符蓉眼里也终于染上笑意。 孟桃嘴角抽抽,默默看向走在前边的几只妖兽。其中领头的那只红狐狸最为壮硕高大,几乎像两座移动的小山——因为壮壮本身就像座山,而它背上堆叠的物资更像座山。 不过目测狐狸走得一点不累。 ……嗯,怪不得沈明希能和壮壮契约呢,一人一狐都一身牛劲儿。 开阳城附近是无边无际的花田,各种各样的花丛花树直接连到了视线尽头处,五彩斑斓,七色交错,彩蝶纷飞,微风拂过时花香阵阵。 再往上看则是矮矮的雪色山脉,白雪与蓝天相接,美得相得益彰,偶然也会有抹墨绿色的树丛或是漆黑的石块漏出。 沈明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阿桃,后面有人。” 孟桃也压低声音:“我知道。” 沈明希眨眨眼:“他们一直跟着不离开怎么办?还挺麻烦的。” “大概有七个人,只有一个达到了筑基中期,应该是被拐或被骗到驯兽门的无辜弟子,”孟桃抬眼望着面前的花海,声音温和而包容,“你看那些被鸟吃掉的、被狂风吹落的或者被大雪打落的花苞,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盛开。其实人和花一样各有各的不幸。” 她迎着阳光笑了笑,眼底也好像浸满了光亮,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孟桃轻轻说:“恰好我们门派正需要人,恰好我们能接住他们。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沈明希收回看她的目光,应道:“好吧。” 修真之人脚程很快,下午时他们便走出了花田,逐渐往中州偏东的地方走去,路上出现城镇、农村,以及大片的农田。 农田里种着冬小麦,田间地头走着穿着朴素的农人。 与开阳城巨大的反差感扑面而来,在场的人里孟桃和茸茸门的人都习以为常,江云流师兄妹三人却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孟桃没说什么,依然向前走着。 一行人在附近找了个城镇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再次步行上路。 孟桃上辈子就挺喜欢徒步爬山之类的户外活动,但是当老师之后就开始每天两点一线,而现在走的每一步路她都心甘情愿并乐在其中,走走停停看看。 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抵达茸茸门附近。 放眼望去是几座矮山,山上房屋呈阶梯型搭建,不时有几声妖兽的吼声隐隐传来。 山下却是数个村庄,还有一片辽阔的土地,地上有灵气环绕,因此没有积雪。 此时很多农人都在地里忙着收土豆,他们成群结队一起劳作,有人专门挖有人专门运输到田埂上有人则专门带着变大的妖兽将土豆运到仓库。 还有个老头坐在田埂边的躺椅上挥着鞭子指挥? 孟桃下意识皱眉,心想修真界也搞地主这一套先吃她一剑! “大师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忽然地里的人冲这边喊道。 沈明希温柔笑着,冲那边挥手,一边介绍道:“这是茸茸门在和农人一起收土豆。喏,躺椅上那个就是我们的师尊掌门,今天终于肯出面……” “哎哟乖徒弟们终于回来了,明希小玉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为师先走一步!”说罢,躺椅连同上面的老人立刻消失在原地。 沈明希:“……” 孟桃笑了笑:“掌门这是信任你们两个呢。” 沈明希扶额:“……他就是纯懒。小玉你先带壮壮他们去山上清点物资,我看着这里。” 赵玉顶着乌龟立正:“好的师姐。” “那我们也不再打扰了,”孟桃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沈明希未出口的邀请,“宗门内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们下次有空再来拜访。” 沈明希:“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哦。” “嗯。” 孟桃应下,便带着三徒弟往洛水山脉走去,身后果然还悄悄跟着五条小尾巴。 终于走到山脉下,在走进薄雾之前孟桃主动停下脚步,身边三人也跟着停下。 江云流:“干嘛啊?” 孟桃只笑不语,转身向外看去。 没过一会儿树林里就陆陆续续钻出来五个少年,排排站在四人面前,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耷拉着脑袋,其中两个怀里还抱着小型妖兽。 孟桃看向第一个少年,扬声道:“叶声,又见面了。” 江云流这才正眼看向几人,果然看到了那个眼熟的身影。 而听到声音的叶声浑身一抖,随即便“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另外四人也立马跟着跪下去。 “对、对不起,几位仙师……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们,”叶声的声音颤抖,“我、我是被驯兽门要挟的。我的家人在开阳城,这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妖兽噜噜,我、我天赋尚可……就被钱盛长老看上了,他抢走了噜噜还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要我为驯兽门做事……” “我之前都没有骗过人的!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以保证!我、我只是想来道个歉,不然我快忍受不了了……”叶声说着说着抬起眼,一双圆眼红彤彤的,“这四人是我的朋友,是被拐进驯兽门的底层弟子,他们也没有做过坏事,所以、所以我想……“ 面前这五人一个比一个瘦弱,各个面黄肌瘦,和几个月前的符蓉差不多。 其实孟桃光看见他们那身破烂到几乎不能蔽体的衣服时就已经心软了,正当她要询问系统时,江云流忽然传音道: “师尊,那天在宴会前这个叫叶声的暗示过我快离开。” 闻言,孟桃看这五人更可怜了。 更别提叶声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竹鼠也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看得她心都要化了。 叶声以为对面几人还在介怀之前的事,又急忙说道:“孟仙师,求您收下他们四人吧,他们真的没有做过一点坏 事!若是我说谎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欸,停停停!”孟桃用灵力托着五人起身,声音清越温和,并无半分恼怒,“我还没说话呢。这样吧,你们可以加入,但只能先作为外门弟子,平日里帮忙干干活之类的,考察期结束后就让你们升为内门。” 还没说完对面五人就前后立马仰起脸看她,每个人都不可置信,眼眶更加通红了。 “呜呜呜……谢谢孟仙师收留我,就是杂役弟子我也愿意……”怀里抱着灰兔子的少女哽咽着,“我家里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无路可走……谢谢孟仙师!” 这点哭声也感染了其他人,一个个都开始小声哭起来,泪水流淌,缓缓滑过脸上来不及擦去而干涸的血迹。 孟桃无声叹了口气,带着一行人上山。 【叮咚!恭喜宿主徒弟+5!师徒契已形成,绑定成功!】 接下来一连串的‘桃李天下’奖励系统没再念出来,而是以文字形式呈现在孟桃脑海中。 经过这次她的修为达到了化神前期,因为附属宗门听竹宗和这五个弟子天资稍差,比不上三个天才亲传;不过这次她又多了本《修真界御兽指南》,足够让她完全掌握和御兽相关的事务。 其他零零碎碎的小奖励也有不少,不过富起来的孟桃已经不在乎了。 “01,”她亲切的在脑中喊,“谢谢你。” 【不用谢哦宿主亲亲~这是本系统的职责所在哦~】 孟桃:“我想谢的是你一直陪着我。” 这段时间系统确实安静了不少,不再像她初来乍到时那样一步步指引了,或许是因为新手buff已经过期了? 【是01看到宿主已经成长到完全融入修真界了哦~宿主亲亲加油!01还能陪伴宿主很长一段时间呢!】 孟桃轻轻笑了笑。 最后那五人都被安排到毛毛山山脚下定居,江云流带着他们亲手搭建了屋舍,虽然看着简陋,但总归终于有个落脚点,五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因为人多了,饭峰上的德膳堂也开始启用。 洛水山脉上终于再多了几分烟火气。 可雪依然没停。 在更遥远的南方,白雪山脉静谧无声,厚厚的积雪能吞噬降临在此的所有声音,只剩下无数高大漆黑的枯树静静矗立。 一只雪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山脚下。 它在山脉前踟蹰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试图走进树林没两步却又退回来,直到傍晚降临它才转身离开。 南楼雪化为少年模样,躲在山脉附近某个人族村庄的村口处安静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没多久村内就走出两个高大雄壮的人。 南楼雪心底一惊,是豹族的! “该死的,叫我们一天天的守在这里干嘛?跑掉那几个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回来好吧?!”那人抱怨道。 另一个豹族人安慰:“说不一定呢,这几个狼崽子没见过世面,说不定想着收尸就回来了呢。” “你说的倒是……” 那两人渐渐远去,身影被风雪淹没。 又隔了半个时辰南楼雪才从积雪下钻出,他红着眼眶,指甲深深扣进掌心里。 愤怒、茫然和无力一起涌上心口。 但他没有停留,再一咬牙后又化为雪狼模样快速跑出了这里,一路向北,不再回头。 27. 洛水山·过年 驯兽门事件在修真界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由于事态恶劣,所以几大宗门联合起来安排弟子巡查,防止再出现类似情况。 由于洛水山派人少,加上找不到所处位置,因此关于他们拆穿驯兽门之事并没有引起重视。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还处于无人在意状态。 孟桃望着外面的飘雪幽幽叹气,洛水山派什么时候能有更多学子啊,什么时候能成为修真界一流高门派啊。 但现在也快过年了,不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忙着过年呢,招生什么的还太早了。 “师尊不好了!” 昏昏欲睡的孟桃被这一声惊得立马站起,没想到来人竟是一脸紧张的叶声和立在他肩头的灰扑扑小竹鼠。 “怎么了?出事儿了吗?”孟桃问。 “大师兄和二师兄打起来了!!!” 孟桃又瘫了回去:“哦。没事,他俩经常切磋,习惯就好。” 叶声一脸茫然:“真、真的吗?可是打得地动山摇的,好可怕……” 孟桃忍俊不禁,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和竹鼠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真没事,他们有分寸,多打打也能增长实战技巧。” 叶声慢慢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尖:“哦……哦,原来是这样。”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孟桃说完话便随手打了一个响指,转眼间她和叶声的身形就出现在武峰之一上。 这边已然天地变色,乌云积压,狂风大作,白雪乱舞,山上两人一枪一剑正打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让谁,铆足了劲想给对方打倒。 好大徒有妖族buff,好二徒有天生剑骨buff,但因为江云流多修炼了一段时间,因此逐渐占据上风的是他。 随着一声清脆的筝鸣声响起,季明遥的照乐剑被挑飞,剑尖斜飞直插入一块巨石上,修长明净的剑身反射着泠泠雪光,和长枪枪尖的光辉遥遥相应。 江云流利落收枪,微微扬起下巴望着孟桃,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毛,束在脑后的高马尾随风飘扬,红发带耀眼夺目,正如他这人一般张扬肆意,意气风发。 季明遥拱手行礼:“我又输了。” 他说着,手腕一翻,刺进石头中的长剑便“唰”一下飞起,剑柄重新落回他手中。 叶声看得热血沸腾,和肩膀上的噜噜露出宛如复制粘贴般的星星眼。 江云流单手拎着长枪,曲起长腿一个起越就轻飘飘落在孟桃身边。少年装作极不在意的样子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孟桃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是是,很厉害,你和明遥进步都特别快……对了,阿蓉呢?还有淼淼他们。” “师尊!我们在这呢!”清脆的少女声越过重重风雪落在孟桃耳中,接着一个抱着灰兔子的女弟子就如同个小炮弹似的跑过来。 正是之前没了家人、被迫加入驯兽门的弟子之一,许淼淼,她在御兽上也算小有天赋,契约了一只叫绒绒的灰兔子。 孟桃被热情似火的许淼淼扑了个满怀,但身形稳如磐石,正正接住了对方,笑道:“慢点跑,山上路滑。” “没事的没事的我走得稳。三师姐带我们下山采购年货呢,师姐说明晚就要吃年夜饭啦!师尊你看我们买了好多东西,红灯笼、对联、鞭炮……还有新衣服,对了!今天我们在街上还遇到……”许淼淼一说起话来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说得入迷了还把灰兔子塞给孟桃,自己继续连比带划的说着。 孟桃和她边走边聊,她也边说边蹦蹦跳跳。 江云流双手抱臂走在孟桃的另一侧,半听不听的;季明遥和叶声则快速下山去接应符蓉等人。 下午时风雪渐歇,今天是洛水山最热闹的一天,孟桃和八个弟子都聚在了小楼前的院子里。 弟子中资历最老、最身高腿长的两个人负责挂灯笼;符蓉又执笔写了几个大大的“福”字,笔画通顺流畅,一气呵成,红底墨色间隐隐有灵气悬浮,引得其他几个弟子不停的“哇”出声。 有人看到孟桃和许淼淼正在院子一角的小菜园里挑挑拣拣,有弟子好奇问:“师尊,今夜吃什么呀?” 才说罢却被旁边一本正经的同伴打开了一下脑袋。 孟桃笑了笑,扬声回道:“吃烧烤,这可是和火锅媲美的美食哦。” 众弟子立马想起来几日前的火锅宴,嘴里开始不听话的分泌口水。师尊真厉害,不仅什么法术都会,而且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那边写完了字,几个弟子又争着把食材端到水源处洗干净,喧闹声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减弱。 孟桃手里还捏着几个红色小果子,长得很像现代的圣女果,瞧上去圆溜溜水润润的,闻着味道也是清香扑鼻。 孟桃反手把果子塞给了季明遥,笑眯眯道:“尝尝,很甜的。” 季明遥本不疑有他,可师尊此时的笑容让他莫名背后一凉,犹豫几瞬,听话的他还是选择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酸涩直冲天灵盖,已经酸到了发苦的地步。 酸到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他都忍不住皱起眉,眼底泛起一点泪花。 孟桃拼命忍着笑,眨眨眼:“是很甜吧?” 季明遥本想摇头,但和她对视上后忽然福至心灵,忍下酸味后回答:“……很甜。” 孟桃又眨眨眼,看向不远处的符蓉。 季明遥心领神会,默默把果子递给符蓉。 符蓉一口咬下,愣住几息后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季明遥,正巧此时江云流抱着手臂靠近,孟桃连忙眼神示意两人忍住! 于是季明遥和符蓉就在一瞬间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喂,你们干嘛呢?”江云流站定在孟桃身边。 “吃果子呢,你要吃不,挺甜的。”孟桃顺势递给他。 江云流接过果子在手上抛了抛,怀疑的环视一圈众人,若有所思道:“……不会有诈吧?” “诈你干嘛?给你留个甜果子你还不领情。”孟桃作势要抢过果子,被江云流眼疾手快地躲过。 “谁知道呢……”江云流嘟囔,随后打量着两个师弟师妹,“你们也吃了? ” 季明遥和符蓉默默点头,符蓉更是捏着果子又“咔擦”咬了一口。 虽然江云流还是怀疑,但最终好奇占据了上风,于是一口咬下了半个果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味从口腔中炸开,后槽牙忍不住的打颤,江云流瞬间失去表情管理,俊俏的脸皱成一团。 他吐出果子的同时孟桃爆发出几声大笑,符蓉连忙把刚刚含在口中的果肉吐出,猛灌了一口水,季明遥则偷偷把自己和师妹手中剩下的果子扔得远远的。 三人眼里皆带着笑看天看地,就是不和江云流对视。 “你们有病吧!!!居然骗我!!!”江云流跑回小楼喝了两大杯水才怒气冲冲的冲出来,“季明遥!符蓉!还有你孟桃……” 季明遥和符蓉早就对视一眼,忙不迭溜出了院子,徒留师尊被暴怒的大师兄一把扯住后衣领。 “师尊想去哪啊?”江云流凑近孟桃的耳朵阴恻恻的问。 孟桃笑意吟吟:“准备生火啊,等会儿就要开饭了。” 江云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师尊,我看这果子好吃得很,你要不要亲自尝尝?” 孟桃收起笑,一本正经:“……马上要开饭了,吃这个不太好吧。” “那骗我吃就合适了吗?!”江云流咬牙切齿,“你们三个合起伙来骗我!!!” 眼看着他一张白皙的脸都染上薄红,真的是生气了,孟桃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两颗麦芽糖。 江云流霎时愣住了,糖入口那一瞬间就逸散开一股香甜气,甜而不腻,带着奶香。 “这真甜了吧?我只有这两颗了,明遥和阿蓉我都没舍得给。” 闻言,江云流的情绪一下子冷静下来,却不尴不尬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另外那两人都没有糖,他要是继续生气的话显得肚量小,但要是轻易原谅他们的话又显得好欺负。 孟桃继续笑意吟吟的望着他。 他扭过头,闷着不吭声。 于是孟桃只好再退一步:“不气了不气了,大过年的,为师和你道歉。这不是看你们最近太过沉闷了吗,正好院子里的果子好像能吃了……你还记得吗?当初这果子可是我们从后山挖来种上的呢。” 江云流终于愿意转过头和她对视,别扭道:“……哼,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这才对嘛,师徒间哪有隔夜仇……” “师尊!食材都准备好啦!”正巧那群弟子又回到院中,一个个笑得灿烂。 江云流灵机一动,抬手抢过孟桃手中剩余的几个果子,再抬脸时已经挂上了明媚和善的笑意走向那几人。 “要不要吃果子,比糖还甜!” 孟桃无语又好笑的看着那几个弟子一下子包围了江云流,一个个眨巴着大眼睛将眼神黏在他身上。 江云流忍着笑,同时把果子切块分给每一个人—— 五息之后,众人大喊:“咋这么酸!!!” 江云流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众弟子飞快闹作一团,嘻嘻哈哈的声音在小院中回荡。 28. 玉衡城·雪夜 年后的洛水山派一直处于闭关状态中,孟桃专心指导几个徒弟修炼,这八个弟子也格外争气,人人都有进步,其中当属符蓉进步最大。 所以孟桃便放心的把之前到手的《符道》秘籍交到她手上。 另外,几人还抽空去了一趟隔壁茸茸门拜年,送去洛水山特有的灵植和灵矿。 茸茸门上下果然悠闲自在,留守宗门的人都没几个,据沈明希说要么回家过年了要么到处带着契约妖兽游历玩耍去了。 就连赵玉都要带着乌龟如花回家探亲,季明遥和赵玉幼时相识,一起长大,赵家人早就视他为义子,所以他便和赵玉一起回去拜年。 沈明希的父母都是茸茸门的长老,因此她倒成了留守宗门的人。 “唉,这几日吃得太好,壮壮又胖了。”沈明希低声感慨。 孟桃看着脚边这只毛发油亮顺滑、身形修长健美的红狐狸,一时无言。 明希对壮壮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厚? 但是按照现代铲屎官对毛主子的滤镜,不应该是“我家猫猫/狗狗这是毛多虚胖”吗? 孟桃又想起现代的一些生活片段,心口没来由的涌上一股酸胀感,正巧此时脚边的狐狸正仰着脑袋玩她挂在腰间的配饰,孟桃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抱起—— 好吧,居然没抱动,手上像拖了个巨石。 孟桃暗自蓄力,甚至用上了灵力,可是地上这狐狸还是纹丝不动。 她震惊了:“……不是,怎么抱不动?” 沈明希笑眯眯的:“是呀是呀,我就说它又胖了吧,这坏狐狸,都没个忌口。” “……”孟桃放弃抱起狐狸的想法,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难道是因为它真的吃多了我才抱不起的?” 沈明希:“其实年前的壮壮阿桃你也是抱不起的,壮壮是力量型的妖兽,不过其实整个修真界也只有我能抱起它了。” 她边说边弯腰抱起狐狸,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孟桃表示:修真界还是太神奇了点。 拜访完茸茸门,孟桃又带着几个弟子前往最近的黑市,和柳念念刘耿耿两人拜年。 上次和他们见面还是在开阳城冬花会时,不过那时两边都行程匆忙,没来得及说上话。 这次柳念念告诉他们之前在黑市被买卖的半妖少年都各有了归处,有的愿意继续留在黑市做事,有的则拜入门派修行,有的则想去南州妖界闯一闯。 黑市两位主人一个个将他们安排妥当了,但还有一个特殊的——当初受伤最重的那个半狐半人少年很早之前就偷偷离开了,只留下一封信。 孟桃打开来看,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多谢柳老板刘老板的医治与收留,晚辈不胜感激。但晚辈向往外面世界之大,故就此告别,若有一日晚辈有所成,定再偿还恩情。” 唉,看来这还是个中二少年。 他们在黑市待了两日,又连买带送的得到了一批物资,终于赶在一场暴风雪来临前回到洛水山脉。 初三这天傍晚降临了一场很大的风雪,纷纷白雪迷人眼,整个世界再次银装素裹。 玉衡城内早早便安静下来,家家户户不论修士还是凡人亦或是妖族半妖都闭紧门窗,只留窗上透出一家人团圆相聚的影子。 静谧,只剩簌簌落雪声。 某个巷口外扔着两个白馒头,早就又冷又硬,这是隔壁包子铺老板每日留给城内流浪猫狗的吃食,此刻却有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从漆黑的巷子里伸出手,一把捞走馒头。 南楼雪握紧馒头,坐在雪地里,背靠着墙壁,浑身抖得像筛子,既是被冷的,也是伤口疼的。 外面依旧安静。 他反复确认后才敢抬起手把馒头往嘴里塞,两只手齐齐发动,即使把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也舍不得停下,最后只能被噎得脸色涨红,无意识翻起白眼。 他想咽下这些来之不易的食物,又想先吃一口雪润润喉—— 可是这两件事哪一件都无法完成,他的身体先一步咳出了那团馒头。 同时南楼雪也跪在地上,难受的咳呛出声。 “……那边!”不远处传来几道说话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南楼雪浑身一僵,随即跌跌撞撞的起身往巷子更深处冲去。 可惜他才匆忙转过两个转角,面前就从天而降两道肃杀的身影,他们手中的长刀垂地,刀刃反射出冷冽光线。 是狐族。 南楼雪情急之下掉头要跑,随即又两道黑影落下。 “束手就擒吧——”其中一个狐族低语。 南楼雪偏头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道:“……恶心的狐族!想杀小爷没那么容易!” 他边说边直挺挺扑向那个狐族,那个狐族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嗤笑,高高举起长刀,那抹亮色愈加刺眼—— 南楼雪闭上眼睛,却猛地化为高大的雪狼原型,与此同时再次掉头,猝不及防按倒其中一个狐族杀手! 积雪吞噬了一切声响,巷子里寂静无声,南楼雪一鼓作气往外面冲。 然而他左后肢那道刀伤又裂开,血水从狰狞的伤口处流出淅淅沥沥落了一地,四个狐族对视一眼,飞速向他奔去。 胃部痛得不受控制的痉挛,口中泛起铁锈味,再加上身上大大小小十多处伤口,少年已经是强弩之末,眼神开始涣散,只剩下疯狂的想活命的念头支撑着他不停跑。 玉衡城宽阔的街道隐在茫茫白雪中,一切都隐隐绰绰模模糊糊,南楼雪凭借毛发的颜色与环境融为一体,可身上的血腥气却不断暴露他的位置。 狐族步步紧逼,雪地中寒光闪烁。 忽然一声怒喝划破寂静:“玉衡城内禁止私自斗殴!何人在此?!” 这个声音于南楼雪而言简直如同赋予他新生的神音,就在这一瞬间让他重振旗鼓,鼓起更大的勇气往声源那边冲去。 狐族四杀手却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不依不饶跟上去。 一阵尖锐哨声响起,四五个身影飞速掠过南楼雪迎上狐族杀手,武器相撞的激烈声响起。 领头的修士正要走近南楼雪,南楼雪却忽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偷渡进城的!!! 来不及多想,南楼雪只好卯足力气一个大跳越过几人,再次不要命的冲刺。 身后的修士大喊一声“放肆”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追逐战。 只是好在那四个杀手不太好对付,这群人追了他不久又折返回去。 这时南楼雪才能安全几刻。 南州外的冬天真冷啊,虽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下雪,可无时无刻都让他觉得冷彻心扉。 直到突兀的安稳下来,他才茫茫然的想: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狼族被灭族,豹族狐族定要斩草 除根,同班失散杳无音信…… 掩护他们离开的哥哥还活着吗? 还有江云流、林在水、路星……他们被敌人找到了吗?他们找到彼此了吗? 他在人界这边流浪许久,不少人族修士或多或少帮助过他,可是妖界豹族狐族的势力如日中天,再加上路途遥远,这些人族修士都不愿掺和这桩事件。 过年了。他还是孤身苟活着。 在这瞬间,南楼雪几乎想着大不了他明天就独自返回白雪山脉,杀回狼族旧地,他就算死也要死在族人尸骨身边。 他毅然决然踏进某条出城的巷子,却猝不及防嗅到两道熟悉的气息! 是狼族!!! 南楼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来不及思考,残破的身体又爆发出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翻进院子里。 这是个狭小落败的院子和一间破旧漏风的小屋。 门忽然开了一条缝,没过几息,那扇木门被猛地推开。 南楼雪直挺挺的站在院中心,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道瘦削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破烂黑衣、曾经的长发被剪为齐肩短发扎在脑后,脸上覆着一层尘土,一双眼睛极黑极沉,犹如古井。 “……在水姐姐。”少年直挺挺跪下去,声音沙哑。 林在水握紧手中的长刀,睁大双眼,踉跄了两步:“……阿雪。”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还沉沉压在天上。 南楼雪起身奔向林在水,将她死死搂在双臂之间,就像刚出生的小狼那样依恋长辈,恨不得把自己和亲人永远捆绑在一起。 林在水看着他的头顶,眼尾流下两行清泪,南楼雪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在水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呜呜呜呜……我、我回去看过可是……可是他们一直守着呜呜呜……” 然而在某个瞬间,林在水从重逢的喜悦中脱离出来,脑海里又想到那血腥的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楼雪觉察到不对劲,抽抽噎噎的问:“……我哥呢?江云流和路星呢?他们有没有受伤?是睡了吗?” 林在水抿紧唇瓣,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缓缓让开了身体让南楼雪进屋。 屋内极狭极暗,没有家具,只有个小孩缩在墙角的破棉絮上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惧的看他。 南楼雪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轻声道:“……路星,我是南楼雪哥哥啊。” 路星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可是没有其他反应,像个没有生命力的木偶。 可南楼雪却顾不上那么多,随即在屋内踱步寻找起来,眼神迷茫无措:“那我哥呢?!” 屋内安静了。 他停下步子,转头盯着林在水,加重了声音:“南亭雨呢?!” 林在水依旧垂着眸子:“死了。” 屋内成了死寂。 南楼雪露出茫然的表情,浑身颤抖。 林在水:“他……为了掩护我们被狐族杀死了……” 南楼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同时失去了声音,眼前只剩下灰白色。 “……但是少主还活着,”林在水的声音低沉,尾音颤抖,“昨天有个游历的医修治好了路星,她告诉我们……江云流还活着……” 南楼雪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坐在墙角,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再也没有出声。 这一夜格外沉重。 29. 摇光城·剑楼 冬天过去得很快,转眼间洛水山脉十二山白雪融化,潺潺汇入山下的河流,嫩绿覆盖整个山脉,各色小花交错生长其中。 洛水山派的人数再次增加,是之前被驯兽门忽悠的两个小宗门。这两个宗门和听竹宗的情况差不多,地理位置距离听竹宗很近,共有二十四个人。 孟桃派季明遥和符蓉去实地考察了一番,见他们没有二心外就准许他们成为洛水山派的附属宗门。 至此,洛水山派共有四十六人。 还有一件事便是孟桃听黑市里的小道消息说,摇光城灵阁拍卖会将在七日后开启,其中一件宝物是天级法宝“墨卿”,最适合符修。 于是孟桃就计划着带符蓉去看看。 再于是其他弟子眼巴巴的也想跟去。 孟桃无奈扶额,只好大手一挥把八个徒弟都打包带走。 次日清晨,洛水山派还沉浸在皑皑白雾之中,一座巨大飞舟忽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水山山峰处,上下皆由灵木打造,上面刻录金光阵纹,仙气飘飘,十分有排场。 叶声、许淼淼为首的五个弟子不由得睁大双眼,随后一脸崇拜的看着孟桃。 而另外三个徒弟早习以为常,但还是被这艘飞舟惊艳了一瞬。 孟桃表面淡定,实则内心里的小人已经叉腰哈哈大笑了。 感谢系统01赠予的骄傲叉腰机会!!! 一行九人很快登上飞舟,孟桃默念口诀起飞,只见同时天边一线灿光斩露,浩荡长风扑面而来,所有人下意识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飞舟已经行驶在高空中。 自上而下,一切山峦河流、田野房屋皆在脚下,此时只感受得到风的涌动。 连绵的山脉间雾气奔腾,黑与绿与白缠绕,忽的在某一瞬间,大片金色灿光从天际平直划过,斜斜扑洒大地。 孟桃正站在舟边看得入神,身边突然又飞过一串红白配色的灵鸟——这些鸟是天空的宠儿,凭借一对翅膀上下左右自由飞行,天空有多大,它们就能飞多远。 几个少年都没见过这些景象,一个个都不愿意进船舱里,而是排成一排趴在船舷上往下俯瞰,此时的他们也许也成了天空的宠儿,上下左右自由观望,世界有多大,他们就能看到多大。 一日之后,他们便抵达了摇光城之外,孟桃在远处的山上就收起来飞舟,以免引起觊觎。 摇光城坐落于中州与北州接壤地,背靠修真界第三的剑山门,城主曾是剑山门的长老,因此整座城池格外偏爱剑修,背负剑之人及凡人可免费入城,其余每个修士都需交一颗下品灵石。 孟桃掏出自己用惯了的那把普通长剑背在身后,除了季明遥外还有两个小弟子勉强会用剑,所以她最后交了五颗灵石。 而且因为听说入城交的灵石会用来补贴附近凡人她才老实交的。 摇光城主城墙目测高八十丈,墙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据说是被每个剑山门修士第一天修炼时所刻下的,但就算如此,这里的每道痕迹都飘逸出非同一般的剑气。 修真界天才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剑山门的每个修士都是天才。 进入城中可见所有墙壁都为暗青或银灰色,连街道石板都刻着细密剑纹,踩踏会微微亮起寒光,对剑道的造诣越深,光芒越亮;街边建筑屋檐四角悬挂着佩剑样式的风铃,有风就会发出清冽剑鸣。 城中心是一座离地七尺的圆形演武场,再正中却有座与整座城格格不入的木质小楼。 “……这是什么?”江云流发问。 旁边立马有人热情回复道:“那是剑楼!每个剑修都可以去挑战,只要用剑击打到楼里的铃铛就算成功,剑山门会承诺成功者一件事或一件东西。” 江云流挑了挑眉,没有应声,那人却神神秘秘的瞥了一眼季明遥的脚下,问道:“这是你师弟?居然是天生剑骨!实属少见呐。” 他这一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也都看清了季明遥脚下那几乎晃眼的光芒。 再看这少年,生得一副清冷淡然的面容,白净俊俏,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中夹杂一撮霜白发,更是添了几分冷肃的意味,可谓是少年英才啊。 面对这些打量的目光,季明遥神色微僵,但丝毫没有露怯。 “欸,上一个大放异彩的天生剑骨还是剑山门的太上长老谢云呢!”那人继续凑到江云流面前八卦,“百年前一剑惊鸿,名动天下,而且她天赋异禀就算了,人还特别刻苦,日日不眠不休的练剑。” 江云流边听,边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上高处。 几个剑修已经跳上了演武场,正拎着剑往中心的剑楼走,但没走几步忽然几道“唰唰唰”的破空之声袭来,几人连忙提剑躲闪应对。 原来是漫天的剑阵开启了。 两个散修撑不过两息就被击飞出演武场,狼狈倒地就算了,还浑身是伤,不过周围全是医馆,两人互相搀扶着爬进了最近的一家。 江云流:“……” 这剑阵怕有匹敌化神期修士的威力,只是重伤击飞都算剑山门有良心了。 路人见他感兴趣,继续八卦:“这剑阵可是有化神期修士的威力,且只准许除剑山门以外的剑修挑战,当今修真界有这实力的剑修恐怕几乎没有,但是嘛,数十年正好有那么一个人成功了……” 江云流正听得起劲忽然没了声音,转头看时,却见这人对着他搓了搓大拇指和无名指,动作神态颇为猥琐。 ……哦,还要钱啊。 江云流转了转手腕,睥睨着路人,很想威胁对方一下,但没等他说出话本里的台词,身边的孟桃忽然主动递出一块下品灵石。 路人喜滋滋的收好灵石,冲他们灿然一笑:“二位大气!” 江云流无话可说,失望收手。 “那小人就继续说了,这个成功者嘛,名叫莫期,当时只是个名不见经不转的剑修,天资中上,”路人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然而他却对一代天骄谢云一见钟情,从此定居摇光城,日日挑战剑楼!” “最后呐最后,这莫期仙师用十年摸透剑阵,终于成为敲响剑楼铃铛的第一人,世人猜测他定是要向剑山门求娶谢云仙师,可是谁知他居然只是请求谢云仙师带着他逛一逛剑山门。不过后来嘛,两人还是结成道侣了。” 江云流:“……为什么?” 路人摊手:“这小人倒不清楚了,但是还有一点,百年前这莫期仙师的寿命已尽,谢云仙师也成了太上长老就此闭关不入世。” 四周听得聚精会神的人都一阵唏嘘,路人赚到了灵石讲完了八卦随即便像条鱼似的汇入茫茫人海中了。 周围人渐渐散开,同时还有不少剑修冲上演武场挑战剑阵,可惜无一不是十招以内就被扫下高台,狼狈落地。 同为剑修的季明遥看得热血沸腾,在得到孟桃的准许后就飞身跳上高台,周围人早已注意到这个天生剑骨,因此所有目光几乎全向他看齐。 季明遥手持照乐,身姿如松,气质如兰,一袭白衣一尘不染,整个人像是被明月照耀般明晰又耀眼。 “姐姐姐!这不是我们在青云秘境里遇到的那个修士嘛!”演武场四周的某座楼上,小少年趴在窗口看得津津有味。 他想回头扯他姐的衣服,却见一向对这些凡夫俗子没有兴趣的谢窈早就立在了窗边,居高临下望着场上的那人,眼中居然有几分期待和赞许。 “……姐?”谢迢问。 谢窈:“他又精进了。” 季明遥失败了。 剑阵果然名不虚传,他撑不过七招就被威压压得快喘不上气,肩膀和胸口处都受了伤,血流如注,随后被击飞下台。 谢窈和谢迢饶有兴趣的目光都看向孟桃,没想到这位师尊居然主动扶住了季明遥,甚至还笑着夸他: “不错啊明遥,居然能坚持这么多招。” 谢迢轻嗤:“切,怪不得他精进不多。” 谢窈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谢迢立马站直闭嘴。 “走了,下午还有考核。” 谢迢:“不要啊!三日一考核到底是谁提出的!!!” 谢窈盯着他不说话,谢迢再次闭紧嘴巴,紧跟上她的脚步。 另一边,灵阁拍卖行第一场马上开始,重伤的季明遥只能留在医馆里养伤,叶声许淼淼两人自愿留下来陪他,其他三个弟子也跟着留下,最后只有孟桃带着好大徒和好三徒进去。 拍卖会与中描写的大差不差,孟桃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不过这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拿来拍卖,最终她只重金拍下了天级法宝“墨卿”送给符蓉。 符蓉双手接过这只纯黑色的毛笔,对着孟桃深深鞠了一躬:“符蓉谢谢师尊和大师兄。” 江云流灵活跳开:“谢我干嘛,上次你骗我吃酸果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符蓉尴尬的看了看孟桃,又看向江云流,言语恳切:“……对不起,大师兄。” 江云流叼了根草在嘴里,走路姿势吊儿郎当恨不得一个人占据一条街,还好现在天色已晚,路上行人不多。他闻言随口道:“不行,等你修为再高点我得和你打一架。” 符蓉:“师妹一定努力修炼,倒是全力以赴。” 孟桃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恶狠狠拍了拍江云流胳膊:“你俩先给我好好建设洛水山派啊喂!” 三人正说着话,面前忽然出现个清瘦高挑的身影,白衣紫纹,面容白净,气质冷清克制,正是谢窈。 “孟仙师,留步。” “原来是谢窈道友。” 同时孟桃不动声色打量了她几眼,眼尖的发现她右手小臂似乎受了伤,包着的纱布中渗出血迹。 正当她努力思考谢窈叫住他们的理由时,对方忽然递过来一个小玉瓶,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听说季明遥道友受了重伤,这是附灵丹,治疗剑伤有奇效,孟仙师可以转交给他吗?” 孟桃:“嗯?我家明遥也有伤药,恐怕不用这个了吧?” 谢窈不依不饶,举着手不放:“这只是我一点心意,不想看到天生剑骨有什么闪失。” 人家话都说到这里了,孟桃只好接下,回复:“多谢谢窈道友了,有机会来我们洛水山派做客,有什么需要我们也尽力帮助。” 谢窈:“洛水山派?” 孟桃:“就在茸茸门附近。” 谢窈客套道:“有机会我们一定去参观。” 30. 摇光城·饭灵根天才 摇光城因为灵阁拍卖会的举办而空前热闹,几个徒弟央求孟桃再让他们见见世面,而孟桃抵不住他们萌哒哒的大眼睛,只好故作正经的答应。 ——但其实她也非常喜欢出来玩! 季明遥带着另外两个练剑的师弟师妹去淘剑道相关的书,叶声许淼淼等三人想去二手集市逛逛,孟桃便和他们一起去,江云流和符蓉两人则一键跟随。 “师尊师尊!摇光城好大好……严肃啊,都是和剑有关的东西,你看那些墙上都是剑痕!啊——居然还有剑气!”话痨许淼淼边走边说,怀里抱着的灰兔子也兴奋的立起上半身,支棱着耳朵,“怎么感觉这里的居民都很喜欢剑呢?对了!那个剑楼看起来真的好厉害啊,季师兄居然还能撑住七招,比其他修士可厉害多了……” 江云流和符蓉默默远离了她一点。 叶声肩头的竹鼠噜噜也将脑袋埋进他的衣领里,彻底捂住耳朵。 孟桃没见过话多的高中生,但是见过比淼淼还碎碎念的老师同事,再者她也喜欢看年轻小辈活泼开心的模样,因此一直耐心听着,不时插上一两句。 有了反馈,许淼淼更加兴奋,讲着讲着几乎整个人都贴着孟桃走。 落后一步的江云流莫名不爽,轻轻“啧”了一声。 谁知许淼淼好像听到了这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骄傲的仰起脸眨着星星眼,讲话的声音更大了,和师尊的距离更近了。 哼!谁叫大师兄上次居然骗他们吃酸果子!她可是非常信任的吃了一大口呢! 江云流:“……” 他更是一股无名火,但火着火着又想这许淼淼也就是个筑基都没有的小孩,理她干嘛。 于是江云流存了心要远离他们,越走越慢,渐渐落在了最后。 摇光城的居民大多深受剑修影响,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把剑,天地玄黄、甚至于连铁剑都有。 而且也许是生性爱热闹的原因,这里的人很喜欢上街散步,不限男女老少,更离谱的是还有小孩举着把木剑在街边比划,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 但都是花架子,天赋也不怎么样。 真烦。 江云流默默评价,不忍直视的飞速掠过那些小孩。 “……我不喜欢练剑!!!”忽然有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引得不少人齐齐回头看去。 孟桃也跟着回头,一下子就和那双直愣愣的金瞳对上视线,她这才发现自家的好大徒居然孤零零的走在人群里。 周围的人都成群结伴,怎么就剩下他一个了呢。 当初拜师后她才慢慢得知小狼刚刚失去了所有族人,现在她怎么能又抛下他一个人呢。 两人隔着一段茫茫人潮对视,清风在其中缓慢鼓动。 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是数十息之后,江云流才不自在的微微移开视线,还冷着脸,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孤独”。 那边的插曲很快过去,人流继续往前移动,人声依然喧嚣震耳。 江云流的心跳忽然慌乱似的跳动起来,他慢慢移回视线,却一眼就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像是梦一样,连其他声音都好似与他隔了一层结界,模模糊糊听不真切,而只有这双眼睛和面前的人影那样真实清晰。 还在一点点靠近,最终停在面前,而他静静垂落在身侧的手也被人轻轻牵起,微凉的温度从另一只手上传过来,却让他的心口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意,烫得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 “……云流,抱歉,”他直愣愣的听着看着,将身前这人的模样印刻在脑海里,“我们没抛下你,只是不知不觉走快了,要不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江云流的脸颊和耳朵滚烫得厉害,他别扭的扭过头不与她对视,结结巴巴道:“才、才不是!小爷我才没不自在……我只是、我只是想慢慢走罢了!” 他努力摆出严肃的神情,被牵着的手却不舍得放开,任由自己的体温过渡到对方的手指上。 “啊呀!大师兄的脸好红啊大师兄你是害羞了吗还是生气了?!”许淼淼凑上前,歪着脑袋絮絮叨叨,“哦哦,那师尊前边有什么好吃的呀!弟子也可以吃吗……” 站在许淼淼身后的叶声默默扯开了话痨师妹。 “……那我们继续逛逛?”孟桃微微仰着头和他对视。 江云流:“……好。” 这下许淼淼跟在了叶声两个师兄身边开始絮叨,说得高兴了还连比带画,神采飞扬,叶声和另一个弟子不得不拉扯着她的袖子避免她被别人撞到。 三人走在前面,而孟桃和江云流就并肩走在后面,手臂和肩膀时不时就会碰撞到一起。 孟桃没有觉察,依然兴致勃勃的往周围看,江云流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有些兴奋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不喜欢练剑!我不要打打杀杀!!!”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声音虽然稚嫩,但听得出语气的委屈和崩溃。 孟桃下意识回头看去,江云流也跟着回头看。 谁知他们恰好目睹小女孩从高楼栏杆上掉下来的一幕。 女孩只是个凡人,这个高度摔下来恐怕必定血溅当场,更别提正下方还有两个摆摊的老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没谁反应过来,就见电光火石之间一抹刺目的雪白极速划过半空,仅在一瞬间就从巴掌大小变为一艘渔船大小悬浮半空中,将那女孩结结实实接住了。 再定睛一看,半空中漂浮着的果然是个小船形状的法器!而且看材质竟然是白纸折成的! 无数视线“唰”一下汇聚在孟桃身上,大多带着惊叹和欣赏,当然也不乏有鄙夷的、不屑的。 不过孟桃都不在意,她轻轻勾了勾手,那艘小船便缓缓下落,安全着陆,女孩有些腿软,在周围人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身。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对夫妻扑向女孩,将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个遍,才着急忙慌的开口:“你说你爬这么高干嘛?!这么危险!” 女孩撇撇嘴,不敢吭声,余光却注意着孟桃几人。 这几个修士看起来好厉害,而且好像都不是剑修! 孟桃也默默看着他们,沉寂许久的系统01忽然开口: 【01温馨提示!该弟子为罕见饭灵根!稀有度为99%!宿主亲亲感兴趣不~】 孟桃有点吃惊,在脑中问:“饭灵根是个什么灵根?很会做饭?” 【不止如此哦~简单来说随着该弟子的修为提升,她所做的饭菜会带来的buff越多越好!比如有解毒功效、疗愈功效、增速……当然也可能会有debuff!】 孟桃:“那这还怪好玩的,不过看样子家长想要她走剑道。” 那边的妇女正好开口:“你不学剑道还想学什么?难不成跟着爹娘一辈子开饭馆吗?!你看那些剑修一个个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旁边有剑修立马附和:“对啊对啊,看我们剑修既可乘风御剑自由洒脱,又可提剑御敌以一当十多有面儿啊!” 樊天月皮笑肉不笑,低下头翻了个白眼,再抬眼时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然后突然一个飞扑—— 扑了个空。 被孟桃躲开了。 樊天月委屈的小表情一僵,随即立马转向愣在原地的江云流,并且一把抱住了他 的大腿,开始哭嚎: “呜呜呜!你就是我命定的师兄!!!我要和你同门!” 江云流:“……” 孟桃:“……” 樊父樊母:“……” 江云流又成了全场焦点,这下他彻底红成了煮熟的虾,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最终犹豫几息后选择猛地一个大后退! 然而樊天月抱得死死的,也被拖着走,就是不放手。 江云流没招了,居高临下和她对视,面对她可怜巴巴雾气漫漫的眼神视若无睹。 下一刻,他直接召唤出长枪,犹如银龙出世,寒光闪烁,枪尖轻抵石板,激起一道刺目的亮光。 他睨着女孩,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当场提枪杀人。 樊天月浑身一僵,讷讷松开双手,然后被她父母一把撤回他们身边数落着:“你看看,人家是练枪法的,我们就说这世道以武为尊,习剑有什么不好的?!你要是想学枪法也行,但你看现在哪个宗门愿意收你这样的弟子……” 樊天月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呆呆的立在原地,父母口中熟悉的话语再次响在耳边,在她听来却和周围嘈杂声音一样模糊不清。 但她没有低下头,也没有难过委屈的神色,而是收敛了刚才外放的一切情绪,变得沉敛而安静。 樊天月暗想,你们说你们的,无论如何,我只要做我想做的。 江云流收起长枪,没兴趣多看,而是转身走到孟桃身边。 师徒几人相互对视几眼,便要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两步后孟桃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想起来了前世的一些东西。 比如说现代数之不尽各式各样的补习班兴趣班,比如说她带的第一届学生里有个热爱画画的学生,可惜因为家人的逼迫,她只能放弃画画,苦学三年,谁知高考成绩很不理想,被家附近的学校录取,学着不喜欢的专业,依旧被家人控制着。 直到几年后孟桃再遇到她,她已经工作了。 孟桃问:我记得当时你很喜欢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你的画很漂亮,现在应该有更多时间来画画了吧? 她却说:我已经没有想象力了,再也画不出那样漂亮的了。我早就没画了。 那时夜色裹挟着她们两个人,霓虹灯光在彼此的眼中闪烁,孟桃不确定对方的眼睛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在反着更亮的光。 许淼淼疑惑:“……师尊,怎么啦?” 孟桃回神,转身走向那一家三口,迎着那三人警惕又隐隐期待的目光,坦然而一身正气,莫名让人下意识信服。 她蹲在女孩身前:“你好,我叫孟桃,是洛水山派的宗主。我们宗门很需要你这样的特殊人才,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樊天月双眼一亮,旋即就要奔到孟桃怀里,被她父母眼疾手快摁住了。 樊父一脸警惕:“洛水山派?我们怎么没听过。” 孟桃淡定:“因为我们还在成长当中,但你们放心,我很有教学经验,能灵活应对各种弟子的问题,保证深度挖掘并发展每个弟子的特长……” 她说得这样坦坦荡荡,樊父樊母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向樊天月,樊天月眨着星星眼,满眼崇拜,恨不得立刻马上拜入对方门下。 最终,这对父母下定决心:“好!就让天月加入洛水山派跟着孟仙师学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收天月的宗门,希望我家天月确实能走喜欢的路。” 孟桃:“这是自然。” 樊天月当即跪下磕了个头,用脆生生的嗓音道:“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叮咚!恭喜宿主徒弟+1!师徒契已形成,绑定成功!】 31. 洛水山·重逢 两日后,孟桃带着徒弟们告别摇光城,坐上返回洛水山脉的飞舟,一路畅行无阻,长风浩荡。 另一边,今日轮到剑山门首席大弟子谢窈和小师弟谢迢带领弟子在摇光城内巡逻,以保证城内平安无事。 “唉,我难道不是天命之子吗?!”谢迢跟在他姐身边碎碎念,“为什么爹娘不给我生个天生剑骨为什么我的修为不能日行千里……” 谢窈面无表情:“静心。” 谢迢撇撇嘴,还是乖乖闭了嘴。 他家就他地位最低,修为最次。剑山门太上长老谢云是他祖母,百年前敲响剑楼铃铛第一人莫期是他祖父,剑山门掌门谢争朝是他爹,悟性绝佳的教习长老文舒是他娘,新一代根骨最好修为最高的弟子谢窈是他姐…… 就剩下他谢迢什么也不是…… 恰在此时有人议论城门口出现三个怪人,谢窈立马提剑往那边走,谢窈只得屁颠屁颠跟上。 城门口还有人排队进出,守卫的修士看见两人后拱手行礼,随后指向墙角处。 那里果然团着三个人影,两大一小,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大的那两个也不过未及冠的少年,小的那个瞪着呆愣的黑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才触及到谢窈的目光就像是被吓到一般马上缩到身边人的怀里。 墙角的少女抱紧了孩子,仰头看他们,一手握在那把黑色长刀的刀柄上,双眼黑得不见底,像一头警惕的黑豹。 谢窈打量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们是妖族?” 林在水抿着唇不敢回答,倒是南楼雪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谢窈和他们黑沉沉的眼睛对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是她没怎么接触过妖族,唯一近距离看过的只有那个天生剑骨的金眸师兄。 “……你们是哪种妖?”谢迢问,“狼族?怎么会这么狼狈?” 四州的修士自然知道南州白雪山脉附近的狼族被灭了,但路途遥远,加上狐族豹族将信息瞒得极好,修士们也没办法跑去求证。 谢窈谢迢之前只见过江云流一个狼族,还以为他是自小长在人族这边的。 林在水依旧目光沉沉的盯着他们,一言不发,路星在她怀里发着抖,停都停不下来;只有南楼雪还有力气,问道:“请问二位是……” 谢窈微微仰起脸:“剑山门,谢窈。” “剑山门,谢迢。” 姐弟俩长得很像,甚至于神态都相似,南楼雪这样一看又想起自己的哥哥,悲从中来,突然就红了眼眶: “我们的确是白雪山脉的狼族……可是族人都被狐族豹族所杀,只有我们几个小辈逃了出来。” 谢窈若有所思,谢迢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林在水却误以为是嘲讽,蓦地将长刀抽出半寸,同时谢家两人也飞速握紧手中剑。 两边剑拔弩张,可没等发生什么,林在水怀里的路星就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撕心裂肺。 林在水手足无措,又想提刀保护他们,又想哄一哄这个才刚满十岁的孩子。 最终还是谢窈先收起了剑,谢迢自然也跟着放下。 谢窈:“我们没有恶意,摇光城在我宗管辖范围内,我们有必要保证每个入城者的安全。” 南楼雪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站直行了一礼,沙哑着声音开口:“抱歉,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只想暂时在这里歇歇脚……我们着急找人,马上就会离开。” 谢迢:“哦?莫不是想找英明神武的……” 谢窈给了他脑袋上一弹指,沉声问道:“你们在找一个金瞳少年?” 林在水和南楼雪的目光同时汇聚在她身上。 “用一杆银色长枪?年纪看起来十六七?”谢迢插嘴,“长得比小爷我差点儿?” 林在水和南楼雪对视一眼,漆黑麻木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情绪,她激动的问:“他还活着?!你们认识他吗?他叫江云流!他……他是不是还活着。” “哦,他啊,他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师尊嘛,还有个天生剑骨的师弟……欸,我怎么不知道他们的门派啊喂?!” 谢窈静静和林在水对视,轻轻说道:“他在洛水山派,据说在茸茸门附近。” 这一瞬间林在水宛如久旱逢甘露的枯树,瞬间有了一丝活人气,连紧绷的身体都缓缓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她没有把他弄丢。 江云流、南亭雨、南楼雪、路星和她几乎是一同长大的,她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自觉承担了保护的责任,可是那样危难的关头,她居然还要南亭雨来救…… 她自私她冷漠,她曾一次次拒绝那个少年,最后却还要被他保护;亲眼看着他被掏心而死,自己却只能仓皇逃走,连他的尸身都没有收殓,甚至她还弄丢了他的亲弟弟和少主,就算带着路星逃亡还把他养成了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模样;她对不起南亭雨,也对不起族人们,她吃百家饭长大,受到族中所有长辈的关心,可是她却逃走了。 她有错,为什么不是她站出去拼死抵抗,为什么不是她掩护他们离开。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隐入染血的衣襟上。 几日之后,金灿灿的阳光落下来,将整个洛水山脉都镀上一层亮闪闪的光。 洛水山的小楼再次改造,这次符蓉也也要搬出去住,她说她想守着文峰藏书阁,能安静画符的同时还能试着修复一些残缺古籍,孟桃批准了。 新加入的樊天月则是个厨房迷,才逛到饭峰就说自己要在德膳堂里住,孟桃大手一挥也批准了,从此樊天月就天天窝在后厨里研究花式饭菜,甚至开辟出了一块地专门种菜。 而江云流说要回白雪山脉复仇,被孟桃一票否决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看什么?你真的只是回去看看?现在南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孟桃差点就指着他鼻子大骂,“狐族豹族在那边虎视眈眈,各族开始混战,甚至波及到了白雪山脉附近,你现在也才刚到金丹期,形只影单的能做些什么?” 江云流一腔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卡得他难受,浑身都像是被束缚似的,偏偏他还反抗不了。 憋着憋着硬生生给自己憋红了眼眶。 孟桃看着他努力憋眼泪的委屈模样也知道刚才话说重了,但她说的都是事实,还是系统01亲口告诉她的。 江云流别过脑袋,就要抬腿离开,孟桃先一步伸手拦住了他,这次放缓了声音:“现在不安全 ,你修为尚浅,再加上洛水山派也还没有足够强大,我想等我们强大到全面翻盘且能全身而退时再出手。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门派,而是两个在妖界无法无天的族群,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我们是同一个战线的人。” 江云流神色略有缓和,但还是臭着脸,一言不发。 孟桃也不说话,定定看着他。 最终还是江云流败下阵来,泄气道:“……你怎么知道白雪山脉附近正混乱?” 据他所知,自从摇光城回来后师尊就一次都没下过山,隔壁沈明希和赵玉倒是来过一趟,但是没聊过这些。 他的好师尊到底从何得知外界的情况? 再加上她那没有修炼痕迹却不断攀升的修为,还有用不完的法宝武器秘籍,实属奇怪至极。 算了,反正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江云流随之将这些抛到脑后,不愿细想。 可是,他的族人又何时能重见光明呢。 孟桃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好了,你别多想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快去修炼吧……”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只纸鹤忽然凭空浮现在她面前,上面附着着来自于沈明希的灵气。 孟桃打开纸鹤一看,上面竟然潦草的写着:带小江速来碧河外。 ——碧河就是孟桃亲自给围绕洛水山流淌的那条河流的名称。 碧河外白雾缭绕,隔绝了一切向内窥探的视线,为洛水山派撑起了一处安宁自在的生活空间。 孟桃皱了皱眉,带着茫然中的江云流一闪便来到了碧河边。 踏水而过,白雾亲切的贴上皮肤,不知怎么的就安定了孟桃突然的心慌;而随着面前逐渐出现的几道身影,江云流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那是…… 隔壁茸茸门的沈师姐和壮壮、赵玉和如花,还有…… 一向爱干净、清冷如雪的林在水,最爱打扮、嬉皮笑脸的南楼雪,最好动、活泼欢脱的路星。 可现在的他们呢? 那个一身脏污满脸憔悴的少女是…… 距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江云流忽然双腿一软,双膝重重磕在了地上。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停止住身体的颤抖,气若悬丝道:“……在水姐……南楼雪、路星。” 隔着一层薄雾,那两人也定定看了他片刻,几乎也在同时跪在了地上,林在水深深弯下了腰,脸颊快要挨到尘土。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而南楼雪放下怀里偷偷抹眼泪的路星,飞扑过来一把搂住江云流,还没等江云流反应过来,他就忽然直起身,露出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你还活着!!!江云流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呜呜呜……”直到此时,南楼雪在心里忍耐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孟桃默默走到沈明希身边,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沈明希悄声道:“是剑山门弟子送来的,听说他们三人在找洛水山派的江云流,不过又不知道具体位置,就送到了茸茸门。” 孟桃:“他们也是狼族?” 沈明希点点头。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孟桃顺着看过去,原来是赵玉正抱着如花哭。 孟桃无声叹了口气。 32. 洛水山·贵宗真厉害 “……狐族和豹族早有预谋,而我们族人里有了叛徒,”小楼外小雨春雨绵绵,孟桃倚着二楼的栏杆往外看,一边听着江云流说话,“去年……就是你找到我的前一天他们里应外合杀了进来,我爹娘只来得及把我送出来,还下了禁令不准我回去,我只看见村子里冲天的火光和从我爹背后刺出的刀尖……” 他的声音淹没在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中,有些模糊:“我来到白雪山脉出山的密道里遇到四个朋友,最大的林在水其实今年也才十八岁,然后是南亭雨、他弟弟南楼雪,还有才十岁的路星,密道错综复杂,根本辨不清方向,狐族很快追了上来,将密道包围起来。” “我们五个也不小心走散了,后来……我误打误撞出了密道,却被几个豹族杀手追杀,其实那天我是想……拖着那几个杀手自爆的,但是你突然来了,”江云流自嘲的笑笑,“而另一边,南楼雪说原本他想冲出去杀敌的,但被他哥拖到了密道里,然后南亭雨又去救了林在水和路星……” 可是南亭雨死在了半路上,距离密道只有十几步,他选择留下来掩护另外两个人先走,自己却被掏心而死,甚至死前还回头冲他们笑。 可是南楼雪这次也没听哥哥的话乖乖在原地等,最终也没和林在水路星遇见。 五个人,一死四失,在这个了无边际的修真界走投无路茫然麻木寻找了这么久。 林在水带着路星从南走到北,遇到一批又一批杀手,只能像两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在看不见人的地方,把自己弄得浑身泥浆污臭,任何人见了都退避三舍。 江云流扯了扯嘴角:“师尊,如果不是你,我早就……” 孟桃忽然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笑,安慰道:“没有如果,事实就是我遇到你了,我也庆幸自己还好遇到了你。” 不然她突然来到这样一个浩渺无穷的世界,那样一个寒冷凛冽的季节,她该有多茫然无措。 两人一时无话。 一会儿后,孟桃听到身边人低低的声音:“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孟桃:“对不起我什么呢。” 江云流抿紧唇,突然就不说话了。 孟桃也不指望从他嘴里知道原因,施施然转身离开,江云流依旧站在栏杆边眺望,望着望着目光又不自觉落在楼下那道撑伞离开的身影上。 他想,对不起一开始对她出言不逊,谢谢她一直引导着自己没有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南楼雪三人被安排到了睡山之一上,山上有几座刚修好的弟子舍。 但他们来到洛水山派的当晚路星就变回了小狼的形态,而且只黏着林在水寸步不离,因此他们只住了两个院子。 孟桃走到门口时雨刚好停了,她收起伞,抬手敲了敲挂在门框上的铃铛。 “叮铃铃——” 清脆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人,林在水开了院门,看到来人是孟桃后一愣:“……孟仙师。” 孟桃微微笑着:“嗯,听说路星发热了,我来看看他。” 林在水让开身,带着孟桃走进屋内。 两人轻声走到内间,一眼就能看到一只小小的雪狼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两只小爪垫垫在下巴上,尾巴不时抽动一下。 孟桃目测这只小狼大概只有现代的成年萨摩耶那么大,毛却没那么长,毛茸茸的一团。 也许是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小狼警惕的抽动鼻尖,然后猛地睁开双眼看过来,眸子黑沉沉的。 “你好啊,我叫孟桃,是江云流的师尊。”孟桃缓缓伸出指尖在小狼鼻尖不远处,等小狼主动凑近嗅了嗅后,她才试探着将手轻轻放在小狼头顶上。 软绵绵的,如果可以摸到云,那云朵都未必有此时手下的毛毛柔软舒服。 孟桃眼睛微微亮起,带上笑意,顺着小狼的脑袋一直摸到他的尾巴,越摸嘴角的弧度越大,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这团毛茸茸里。 小狼虽然浑身僵住了,但是并没有反抗,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乖乖的。 “咳。” 门口一声咳唤醒了孟桃的理智,她收回手偏头看去,却见身高腿长的青袍少年立在门框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孟桃一本正经:“我在给路星看病呢。” 江云流挑眉:“真是看病?” 孟桃:“不然呢。” “哼。我差点就信了呢。” 林在水看着两人熟练的插科打诨,心底的最后一点忧虑也散了个干净。 孟桃给小狼盖上被子,告诉他们:“只是普通发热,给他吃两副药大概就好了,晚上注意保暖,不要让他踢被子。” 林在水深深弯下腰行礼:“多谢孟仙师……” 孟桃连忙一把扶起她:“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三人不再打扰小狼睡觉,一起走到院子里。 孟桃刚转过身要说话,谁知林在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她一愣,熟练的用灵气托起对方。 “不用行礼也不用跪!” 林在水:“可是……可是孟仙师之恩在水无以回报,多亏您我们才能……” 孟桃抬手示意她停下,这才慢慢道:“不用,你们不用这么感激我。云流是我的徒弟,而你们是他一起长大的亲人,四舍五入一下,我们也是亲人。永远不用这么拘谨,好吗?” 林在水心里反驳,面上也沉默着不说话。 孟桃只能暂时放过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洛水山派很欢迎你们,而且你们三人身上的伤又多又重,没个两三年好不了,就待在这里好不好?” 林在水直勾勾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惊讶有感动,很快她又垂下视线。 “再说你这两个弟弟伤得更重,再拖下去这辈子就很难突破金丹了,我会医术,会治好他们的。” 林在水这才点点头,低声应下,下意识握在刀柄上的手紧得泛白,青筋凸起。 孟桃注意到那把古朴的长刀刀柄上有几道划痕,像是匕首刻上去的,但她没多问。 于是狼族三人就这样住在了洛水山派。 洛水山派的建设也在稳步进行中,所有弟子各司其职,团结一心,虽然偶尔有吵闹,但无伤大雅,反而给山上添了几分热闹气。 一个月后,洛水山派的附属宗门前来交流学习,除一开始的听竹宗外,另外两个附属宗门分别是体修刀修的寒石门和专门钻研机关傀儡的镂尘坊。 听竹宗整个宗门十三个人全来了,由宗主沈竹音带队;寒石门共十一人,留了两个守山弟子,只来了九人;镂尘坊整个宗门共有十三人,只来了七个人,而且七个人都戴着帷幕,看不清面容。 “孟仙师!我们又见面了 。”司翠今天扎了个双丸子头,绑了两根青色丝带,看上去灵动又可爱。她身后杵着抱着剑干笑的师尊师兄,在后面是一众年纪更小的师弟师妹。 另外两宗的人也马上跟着行礼,孟桃笑着挨个儿跟他们打招呼:“沈宗主,这位便是寒石门门主楚流,真是一表人才;那么这镂尘坊是……” 镂尘坊的人都一模一样的打扮,孟桃实在分不出谁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几个帷幕人身上,这几人却肉眼可见的浑身一僵,齐齐下意识后退一步。 孟桃:“嗯,诸位是有什么问题么?” 镂尘坊七人:“……” 莫名安静几息后,七人开始暗地推搡对方,一开始还是小幅度推搡,到后面直接六个人合力把其中一个人推到孟桃面前。 孟桃好整以暇,其他人看得茫然。 “我、我是……我是镂尘坊的、的大师兄桑植之……我我是镂尘坊的大、大师兄……”为首的帷幕人紧张得快哭出来了,手指不断搅着袖子,甚至身体都带上了颤抖,“孟孟孟仙师好、好……我、我代表镂尘坊前、前来学、学习……” 孟桃:“……”原来是社恐啊。 众人:“……” 镂尘坊另外六人松了一口气。 “那欢迎诸位,三宗的情况我早了解过,也派过弟子去确认,对于你们我很放心,”孟桃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语气正经,神色却放松,“加入我们后就都是一家人了,对于每个想进步的弟子,我都会认真教授。” 三宗人从宗主到弟子都乖巧的点头。 孟桃便放下心来,这才带着众人穿过薄雾,走向洛水山派的真面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辽阔平静的碧色江面,犹如玉带般将半座山都环绕过来;抬头看,眼前便有青山数十座,其上各色林木高低错落,奇花异草一丛接一丛肆意生长,且蓝天无瑕,一派春意盎然之色;踏水而过,一条宽阔的长阶骤然出现,拾级而上,大型阵法光华悄然流转,没等几人回神,下一刻他们就瞬移到了山顶的广场上,面前则是一座白玉石建造的大殿。 这便是洛水山派的宗门大殿,孟桃决定用来开会或者招待外来宾客,多有面儿啊。 “好……好厉害。”人群中传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慨。 几乎所有人都由衷的感到一股快意和激动——他们真有眼光啊喂!居然抱上了个了不起的大腿!这底蕴这门面,一看就是个无比强盛的大宗门。 正当众人暗自感叹时,忽然脚下传来一阵地动山摇感,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 孟桃心里咯噔一声,其他人又惊又疑。 顺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边山上群鸟环绕翱翔,百兽怒号,而一条巨大的粉红色大蛇自山谷处徐徐撑起上半身,身形很快超过山尖,几乎顶天蔽日,实在可怕。 接着又是一声暴怒的少年声音:“死蛇!居然敢压坏我的山!来战!!!” 一线刺目银光在天空划过,天地变色,地动山摇,再加上其他弟子兴奋起哄的声音不断传来。 这一切听上去混乱极了。 孟桃:“……” 其他人:“……贵宗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妖兽坐镇和这么厉害的弟子。” 孟桃尴尬的笑笑:“哈哈,是嘛。” 33. 洛水山·一大批人 孟桃以为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能过去,谁知道众人对那边的打斗非常感兴趣,一个个都仰着头往那边看,正好也就顺势带着他们往毛毛山去。 这边正热闹,江云流持枪和大蛇红红面对面,一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一个唯唯诺诺俯首称臣。 不过…… 毛毛山谷底的某个洞口坍塌了,导致大量泥沙滚落下来,又致使上面搭好的窝棚被毁了大半,只剩一群可怜巴巴的小兔小羊小牛小鹿站在那里茫然无措,大眼睛齐刷刷瞪着大蛇。 不知道是环境的原因,还是人的原因,毛毛山上的动物门好像开智了,格外聪明。 孟桃无奈,抬头又看见一群弟子聚在更高处看热闹,季明遥和符蓉神色淡然一言不发,身边许淼淼正拉着樊天月连比带划神采飞扬说个不停;叶声被迫抱着许淼淼的兔子和自己的竹鼠噜噜,一脸担忧;另外几个弟子则被满脸兴奋侃侃而谈的南楼雪吸引了注意力,眨着星星眼满脸惊讶;小狼路星被抱在林在水怀里,又怕又好奇的伸出脑袋往下面看。 真是热闹。 “喂!热闹好看吗?!”江云流看向这边,一脸不服气,但看到这边这么多人后又别扭的改了语气,“师尊!他必须赔我的山!” 其他小动物更是齐齐看着这边,眼神坚定。 大蛇看见孟桃后也是兴奋,扭着庞大的身躯就要扑到孟桃怀里,给外来的人看得满脸惊恐,好在在孟桃的微笑威胁下,红红终于想起来把自己变小点。 他亲昵的缠到孟桃小臂上,用小小的蛇脑袋蹭她的手腕,语气委屈:“红红不是故意的嘛~还不是因为这里的灵气很充沛,终于让蛇睡了个超级好的觉!还有就是大师兄每日在半山腰上修炼——他的气场太强大了,简直让我想要马上醒来……” 那边的江云流一听,心里的愤怒忽然一下就没了,心情也忽然灿烂了。 红红摆了摆尾巴:“……蛇知道错了,蛇愿意帮助重建赔罪的!” 孟桃挠了挠蛇下巴,笑着对江云流道:“你看他都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吧。” 江云流“哼”一声,收起长枪,勉强同意了。 “啊呀,洛水山派果然名副其实啊!”听竹宗宗主沈竹音捻着鬓边的碎发感叹,“这山清水秀,宏伟壮观,弟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呐。” 听竹宗和寒石门的人也顺势跟着应和,人均社恐的镂尘坊则齐齐点头。 寒石门门主楚流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然后发现自己吸引注意力吸引过了头、也就是所有人都看向他时神情一愣。他只能干笑两声,问出一直的疑问: “那想必洛水山派的弟子数量定是不少,其他弟子是出去历练了?” 谁知刚才还热闹的毛毛山突然安静一瞬。 楚流尴尬:“哈哈,你看我糊涂了,这问题还需要问……” 孟桃很正经:“我们宗门的人都在这儿了。” 楚流:“?” 其他三宗的人:“……?” 什么?!占据了个这么大的地盘就这么点人! 孟桃:“不用怀疑也不用担心,我们洛水山派迟早会有人的。几人还有什么疑问么?” 她面上淡定,实则内心os:他们不会觉得洛水山派是在搞诈骗吧…… 身边三十几个人一时没话说,最终还是沈竹音第一个说道:“我们听竹宗早就已经跟了孟仙师,决不反悔。” 楚流也毫不迟疑:“寒石门愿意追随洛水山派。”这波明显人少资源多,那人均资源不就多了嘛!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看向那七人。 镂尘坊的弟子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埋进土里,没过一会儿又开始暗中推搡,这次被推出来的弟子比刚才那个矮,是个女弟子: “我、我们、我们镂尘坊……愿意追随、追随洛水山派!”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她也这么说吧。 孟桃很满意,下意识鼓了鼓掌:“那很好,洛水山派很欢迎诸位,希望我们大家能在一起相互学习、相互促进……” 四个宗门的人看看对方,一齐点头,眼里充满光芒。 ……然而孟桃还是话说早了。 三宗的人计划要在洛水山派交流学习一个月,第一天季明遥带着他们简单逛了逛熟悉环境,给他们安排了睡山的弟子舍,每个人都很满意。 第二天,寒石门的弟子就和江云流、南楼雪等人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兄友弟恭;小话痨司翠和大话痨许淼淼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两张小嘴不停叭叭叭讲个不停。 第三天,寒石门刀修弟子和江云流对战,南楼雪在一旁不断重复“欸,兄弟你刀有豁口”还没一炷香就烦得刀修弟子主动认输了;第四天,寒石门弟子一合计,往江云流和南楼雪的杯子里放毛发变色粉——导致两狼的毛色从雪白变成了绿色整整一个时辰,气得两兄弟围殴了八个体修刀修弟子,几个人在几个山头间跑来跑去也不嫌累。 第五天,江云流从符蓉那里要得九张起飞符,勾结南楼雪,在寒石门整体打坐修炼时偷偷贴在人家背上,导致他们一行人在天花板上卡了两个时辰;而司翠和许淼淼仿佛找到了心爱的玩具,天天去找镂尘坊的弟子聊天,只半天时间就吓得那七人连房门都不敢出;樊天月笑眯眯的接近沈竹音宋青峰师徒,转眼就把人家留着自己种的灵菜菜籽骗了过去…… 孟桃无力扶额,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有几个弟子只是小打小闹,而江云流原本就桀骜不驯一身反骨,现在再加一个南楼雪,简直就是混世魔王双子星。 如何管理好一个人多的宗门任重而道远啊。 【宿主亲亲!有情况!】 突然响起的系统声吓得孟桃一激灵,她在脑海中吐槽:“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当然是节省能量啦!还有特殊情况播报哦~咱洛水山派可能要加人了!】 “什么意思?” 【正有一大批人前往洛水山脉附近哦~宿主亲亲请时刻做好准备,认真鉴别每个人!】 孟桃眯了眯眼睛:“……南方来的?更准确点来说是白雪山脉附近来的。” 【宿主神机妙算!请宿主自行抉择哦,现在系统01不会干涉亲亲的。】 恰好窗外一声闷雷响起,孟桃偏头看去,天空已经积蓄起 一层厚厚的云,山雨欲来。 可是那一整天雨都没有落下来,乌云倒是越积越厚,直到第二天傍晚时第二道雷声才响起,终于打破平衡,瓢泼大雨顿时滚滚而来。 几个闹腾的弟子终于肯消停下来,聚在洛水山小楼一楼喝茶下棋,几个年纪小的则挤在窗框上看雨点落地,一点一个泡。 孟桃想着心事,忽然收到出去巡逻的好大徒的传音:“师尊!碧河外有一大群人,近百人,你快来看看。” 孟桃心头一跳,立马瞬移到了碧河边,江云流正站在河那边向她招手,一脸严肃。 “怎么回事?” “他们好像是从南方来的,有几个修士,修为最高只有筑基后期,其他大多都是老弱病残,还有几个半妖和妖族。” 江云流边说着,边看孟桃的脸色,刚才紧张的情绪莫名就放松了下来。虽然孟桃看起来很年轻,偶尔也很幼稚,但是让人总是很有安全感。 孟桃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大步走进雾里。 两人站在大雾的边界悄悄往外看,就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聚在小树林里,靠着那点低矮单薄的树抵挡风雨,最外圈是几个灵力低微的修士,旁边还有几个少年,内层里老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孟桃下意识皱起眉,再仔细看时发现人群中有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来走去分发着什么。 等那个人转过头露出脸来,她和江云流同时扭头对视一眼,同时喊出:“陈医师!” “这就是我俩初见那时收留我们的陈医师是吧?我没认错吧?!”江云流一脸不可思议,满是震惊。 孟桃疯狂戳系统:“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系统01:【是是是!!!】 孟桃双手结印捏出个超级加强版的避雨诀,瞬间就帮那边一群人挡住了了所有风雨。 那边的人立马看过来,几个修士摆出防御姿势,孟桃两人却没管那么多,一步一步从雾中走出,两人都身姿非凡,容貌非俗,实力深不可测,看过去的目光却柔和又慈悲,在这样情况下宛如仙人降临。 修士缓缓松开武器,几个凡人膝盖一软,下意识跪在地上,下一刻又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托起。 是神仙终于听到他们的祈求了吗。 陈白术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眉眼越来越清晰,脑海中突然浮现去年某一晚的事,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然。 这是命运的眷顾么。 最终,两人站定在陈白术面前,孟桃先出声:“陈医师,好久不见。” 陈白术怔怔看着她,呆呆问道:“你们……我、我去年救过你们。” 孟桃:“就是我们,那晚我们惨遭敌人攻击重伤,多亏陈医师收留了我们一晚,还免费给我们医治。救命之恩,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 陈白术眼中一亮,下意识环顾周围的同伴,神情犹豫:“那……那这些人,这些都是些无辜之人,孟仙师江仙师,您可否……” 他欲言又止,语气渐渐带上了讨好。 孟桃:“你可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陈白术叹了一口气,说出那些沉重的往事。 34. 洛水山·仁者爱人 去年冬天大雪不断,冷到了骨子里。 白雪山脉这边的人早就听说山那边的雪狼一族被灭族,他们惋惜那经常和他们交易的友好族群,却碍于豹族狐族的威胁压迫而敢怒不敢言。 期间陈白术从不多言,他当然知道数月之前的晚上他曾救过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狼族少年。 后来豹族狐族闯进村子,一遍又一遍搜索,砸了所有交换来的狼族物品,推翻了主人家的房子,并放言谁要是敢收留帮助狼族,他们就屠了整个村子。 陈白术因此担惊受怕过一段时间,生怕遭受牵连。他只是个靠浅薄医术在乡下村子里治治小病的凡人医师,今年才四十出头,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个五岁孙子,一没修为二没势力,自然是贪生怕死得很。 但回想那个晚上,他却又庆幸自己救下了那两人。他是个读书人,书里教医者仁心,仁者爱人,他想他都是个医师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等成功救下了,他便觉得自己总算不辱使命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在几个村子间奔波治病,直到某天半夜,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窗外已是一片火光。 紧接着,一团燃烧着的东西一边发出凄厉的喊声,一边冲向他,陈白术情急之下拎起柴火将它打得扑到水缸里这才发现那是隔壁的小伙子,可惜他去探鼻息时人已经死了,只剩和小伙子相依为命的小妹撕心裂肺的哭着。 随着不远处一道震耳的怒吼声响起,陈白术这才回神,一把抱起女孩放进自家地窖里,他又急得满头大汗去找老母亲和孙子,可隔壁房间早就空空如也。 陈白术几乎夺门而出,终于在茅房后边找到害怕得哇哇大哭的母亲和孙子,好说歹说带着他们躲进了地窖。 可是不少村民也往这边跑来,嘴里喊着“妖兽”,脸上惊惧交加,陈白术没办法,只好来一个收一个来一双收一双,最后地窖都满了,外边还有几个老弱病残。 陈白术嘴里的泡都快急出来了,眼看着那边七八只长相怪异癫狂强大的妖兽就要冲过来,他心下一狠只能带着这些人跑进白雪山脉里。 两天,整整两天,他们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吃,终于捱到大火停下,妖兽离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地窖里找出家人。 山脉附近的村子都被毁了个彻底。 房屋田地毁于一旦,凡人修士死伤无数。 满目疮痍。 但来不及痛苦,他们不知道那群癫狂的妖兽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草草埋葬亲人,然后收起那点破烂行囊逃也似地离开。 “……我们一直从年底走到现在,路上死了太多人了,”陈白术叹息,“草药没有,食物没有,别说御寒,就连蔽体的衣物都快没了。” 孟桃听得鼻腔泛酸,轻声问:“那一路上你们没有遇到修士吗?或者大一点的城镇……” 陈白术看了一眼身后泥泞的路,苦笑了一下:“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想着走山路快点,谁知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避世隐居的草药谷,可是那里不许外人进入,我们只能离开。但在谷外正好遇到另一群逃亡的人,好像是从北方来的,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挺年轻的,还有不少修士,但草药谷也没欢迎他们。” “有好几个不依不饶守在谷口大骂,大多数却跟着我们来了,同样落魄,我们倒是谁也没嫌弃谁。可一路走过来我们才发现不对劲,那些城镇村子都不接受我们这群……难民,这时候有几个人才说出口,对草药谷破口大骂那几个都是通缉犯,一路上装作难民博取同情,每次进城进村后却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这才让我们这些人也没了个去处,几乎走到哪都人人喊打。我们只能不停地走,只想找个能住人的地重建村子。” 几人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啜泣,孟桃转头去看,就见几个半大孩子每个背上都背了个更小的孩子,一个个全都默默淌着眼泪,有着一个十一二岁的更是只剩下了一只左眼。 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烂烂的,甚至快要衣不蔽体,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青青紫紫,伤口大大小小无数,被冻得瑟瑟发抖了居然还对着她乖巧的笑。 再往后看,黑压压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那个拖着一条烂腿的女人、一个失去双臂的男人、两三个被烧伤的少年和站都站不稳的孕妇、老人。 孟桃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忍不住攥紧,手心里像放了两团一直烧到她心里的火。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又和驯兽门有关。 但事发后不是说有修士自发前去灭妖兽了吗,不是说那几个修真界大宗门已经分别守护一方了吗。 “师尊?”熟悉的清冽少年声又从头顶响起,孟桃这才回神,抬眼对上江云流担忧的目光。 她笑了笑:“我没事。陈医师,这里是洛水山派,我是洛水山派的宗主孟桃,你和这些村民们愿意加入我们吗?” 陈白术一时愣住了,他身后的百姓们却反应过来,由那几个修士带头齐刷刷就跪了下去,没人有丝毫的犹豫。 陈白术眼底带上了点泪花,也要屈膝跪下去,却被孟桃用灵力拖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惊奇的任由自己被托起,目光逐渐变得崇敬。 陈白术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我们愿意加入洛水山派。” 于此同时,孟桃脑海里还响起系统01欢脱的播报音:【叮咚!恭喜宿主徒弟+255!师徒契已形成,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达成桃李天下任务进度:301/30000】 【特此奖励如下:合体前期修为*1、系统物品栏*100、执法堂*1、执事堂*1、演武场*3、《问心枪法(下卷)》*1、《羲和剑道(下卷)》*1、普通居民四合院式房屋*100】 【请宿主亲亲继续努力哦~由于本次修为提升跨度较大,为避免引发争乱,系统将先封锁宿主的气息,请宿主尽快闭关以解锁】 大雨停歇,微风拂面,洛水山脉再次恢复往日的热闹。 孟桃带着众人慢慢穿过薄雾,踏过河流,她听着身后压低的感叹和震惊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激荡、翻涌而震颤。 她强大起来了,她能帮助越来越多的人了。 洛水山脉其实不止有山,各山周围还有很多平坦的土地尚未开发,其间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溪流潺潺,还有几只白鹤在悠悠踱步。孟桃想也没想就将那一百座房屋放在洛水山左侧的平地上。 亲眼看见这震撼的一幕,众人忍不住惊呼,然后下意识又要跪在地上,但孟桃及时扶起了他们。 “成为洛水山派的一员后大家就住在这里,把这里当成新的家。但是相互之间禁止欺骗、禁止私自斗殴、禁止私吞共有财产,若有犯者警告一次,再犯就直接逐出门派,明白吗?” “有时可以循着台阶上山找我,或者找弟子,也可以告知那边的白鹤,白鹤会将消息带给我。天快黑了,大家今天先将就一晚,快些休息吧,放心,洛水山派很安全。” 孟桃扬声说完后又看向陈白术,嘱托道:“麻烦陈医师带头分一下房子,让一家人住在一起,若是没家人的话老人和孩子一定要有青年或者壮年照顾。” 陈白术眼眶早就泛红,听到话后用力的点点头。 然而他也早就疲惫不堪,只是吊着一口气还站在这儿,指挥时难免磕磕绊绊,好在其他弟子发现不对劲都跟着下来了,细心耐心如季明遥的就引导众人有序入住,其他弟子则帮着提东西、铺床铺或者处理伤口。 就连江云流和南楼雪都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当搬运工。 终于在亥时一刻,所有人都住进了新家里,从此不再风吹雨淋、担惊受怕。 樊天月早就联合了社恐的镂尘坊弟子做好了大锅饭,挨家挨户的分发下去,有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肉汤和白米饭,简单却香气扑鼻。 看着每个人脸上浮现的笑意和感激,孟桃心里的某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亲手给那个独眼小子送去饭菜,没想到这小子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居然还能认出她,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含糊不清的说道:“孟仙师!孟……孟仙师,我叫陈、傲、天——谢谢你收留我们、我……我陈傲天将来、、将来有出息了一定好好报答您……” “什么、什么味儿啊……好香、啊……我在哪里啊,好软的床啊——” 陈傲天的跛脚母亲在一旁看得无奈,连忙推搡了自家小子一把,对着孟桃赔笑:“对不起啊孟仙师,别听这傻小子胡言乱语,您歇着,我俩喂他就好。” 孟桃无奈笑了笑,起身要告辞,谁知才转身手就被另一双滚烫的手牵住了。她低头看见小少年仅剩那只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芒,对方还在迷糊的问:“孟、孟仙师!你真好!你、你为什么救我们呀……” 孟桃替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声却郑重地回答道:“因为我也曾被许多很好很好的人帮助救援,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我想把爱传递出去。” 陈傲天眯起眼睛:“哇——好厉害!我、我陈傲天!也要把、把爱传递……” 孟桃轻声离开了屋内。 今晚天空如洗,群星璀璨,耀眼夺目,微风携带花香阵阵扑鼻。 其他弟子们聚在一起烧烤,孟桃只看了一眼就放心的独自往山上走去。 【宿主亲亲~今天可是做了一件特别特别有爱的事情呢!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孟桃:“开心呀,怎么不开心。” 【经检测,发现宿主现在的情绪很低落哦。】 孟桃轻笑了声:“那是因为喜极而泣吧,或许还有一点怀念?我爸妈在我五岁时车祸去世了,据说我被两人死死环抱在怀里才没事的。我被当教师退休的爷爷奶奶带大,十二岁时爷爷去世,奶奶脑梗住院,家里可怜极了。还好我初中班主任和她丈夫愿意资助我读书,他俩是丁克,却对我好得不得了,零食衣服书本几乎什么都主动给我买,像是把我当成亲女儿了。” “当时我其实很羞耻,也很惶恐,不太敢这样接受他们的好意,但李老师告诉我,她和她丈夫经常捐助其他学生读书,所以让我不要不好意思,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去当老师。十七岁,我奶奶去世,每到节假日李老师都要把我接去她家吃饭,另外也有更多人向我匿名捐助,帮助我渡过了很大一个难关。” 【亲亲很坚强哦!李老师夫妻也很有爱心哦!后面系统知道,宿主考上了当地最好的师范大学,每学期的成绩都名列前茅,靠自己得到了很多奖学金!】 孟桃仰头看了看星空:“……是啊,可是我大学刚毕业,李老师就因为癌症去世了。我这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要孩子,葬礼结束后李老师的丈夫带着全部存款去了乡下,把钱都用在了教育事业上,他在那边教书再也没回来。” “李老师一家很爱说一句话,‘仁者爱人’,我想我也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仁者’。” 35. 洛水山·洛水山派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 草药谷外的人却还没散去,或蹲或坐的聚成几个小队伍,有的是从驯兽门逃逸的弟子,有的是和驯兽门勾结之事败露而解散的小宗门弟子,有的是从白雪山脉附近出来的流民。 其中距离谷口最近的是七八个黑袍人,这一行人之间的氛围也格外阴郁压抑。 “任素!快想想办法啊?!难不成要一直这么耗着吗!!!”一个黑袍人大喊,同时伸出手抓住面前人的肩膀,暴露出来的那双手却布满鼓起的血红纹路。 被叫作“任素”的人猛地抬手推翻他,怒吼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怎么不是你带头冲进草药谷?” 被击倒的人也不服气,直接蓄力将任素摁倒在地,甚至一把掀开了对方的斗篷——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脸上密布血红纹路,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网,甚至每根线都肿胀鼓起,做出的每个微小的表情都会激得皮肤不断鼓动,看上去恶心又恐怖。 周围人骇然,惊叫一声连忙离得更远了一些。 “……那、那就是驯兽门的亲传弟子吧……” 几个原本扭打在一起的黑袍人立马扭头看过来!同时也将那一张张恐怖的脸展露在人前。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说话的那人和同伴们吓得不禁后退,几乎就在一瞬间,那个叫任素的人就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他脸色阴沉,双手掐上少年纤细的脖颈—— 血污暴起,溅了他和少年一脸血。 这些血来自于任素爆裂开的血红纹路! 少年沾沾自喜,正要开口嘲讽几句,却感受到一股灼热自脸上升起,他神色僵硬,瞪着双眼,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围观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少年的脸居然开始融化为血水!!! 随即,一阵尖锐痛苦的尖叫声响彻山谷。 …… 与此同时,东州天枢城内,某家酒楼顶楼包厢内。 一男一女对坐,男修士一身素色青袍,身形瘦削,面容祥和亲切;女修士则穿一身雪色,浑身不染尘埃,清冷如月。两人衣襟上都绣有一朵银色莲花,这是修真界第一宗清宵宗的代表花纹。 两人之间的茶水慢慢蒸腾出雾气,模糊了他们的眉眼。 “苏长老,我让你查的事查到了么,”女修士率先开口,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苏怀仁笑得眯起眼睛:“怎么?符长老可是后悔了?可惜啊,她先是被驯兽门捡了去,受尽蹉跎,现在又被个小门派捡了,怕是不记得我们了。” 符且休默了默,抬眼看他,眼神冷厉:“苏长老也不遑多让,我怎不知苏长老这么有善心会为那些人引路。” “世人不是皆赞美草药谷医术无双、悬壶济世么,我只是个小小医峰长老,又怎么比得上呢,”苏怀仁依旧笑眯眯的,“再说,我若不接近那群群驯兽门弟子,又怎么为你打探消息呢。” 包厢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桌上的热茶渐渐变凉,苏怀仁一饮而尽,同时露出个稍稍扭曲的笑容:“谣言可不是从我这里传出来的。不过草药谷,我必除之。” 说罢,他便起身快步离开了包厢,一层层往下走去。 酒楼一楼正是热闹时候,吃饭的吃茶的听书的吵吵闹闹人声鼎沸。 只听那台上的说书人讲道:“……话说这草药谷自二十多年前开始隐世不出,可间接造就了不少孽呀,不知赶出了多少诚心上门只为寻求活路的人……” 苏怀仁听着,只作出摇头叹息的姿态离开。 …… 另一边的洛水山派也在热闹中。 “从今天开始,洛水山派的执法堂、执事堂正式开放,两堂皆位于律峰之上。执法堂专门维护宗门纪律、执行赏罚、巡逻安保、处理纠纷,由洛水山派首席江云流负责;执事堂负责弟子考核、日常事务安排、任务发放和资源分配,由洛水山派亲传二弟子季明遥管理。” 孟桃站在洛水山宗门大殿前,底下大广场上正是洛水山派目前所有人,她却游刃有余,不慌不忙宣布着新规。 “洛水山派十二峰分别为:洛水山、律峰、文峰、武峰、饭峰、毛毛山和睡山。其中文峰由洛水山派亲传三弟子符蓉负责;三座武峰由季明遥负责;饭峰由亲传弟子樊天月负责;毛毛山由江云流负责;四座睡山由叶声噜噜和许淼淼绒绒负责……” “洛水山下的村落定为洛水村,由陈白术担任村长。村长每半月必须上山开会,在律峰执事堂接取普通任务——种植、养殖或洒扫工作,并组织分发给村民,村民完成相关任务后可以领取灵石。饭峰的消费也都是用灵石,但对于无劳动力的村民家庭实行免费政策……” 孟桃一本正经的念着早已熟烂在心的规定,说着说着忽然有种自己从班主任升级为校长的感觉。 而且虽然弟子多了,但是把任务都分工下去了,这就是团队的重要性! “……每个人都是洛水山派的必不可少的一员,每个人都有义务与责任为建设洛水山派而奋斗,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洛水山派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她没说几句又笑起来,她在高中教书时最讨厌的就是集会上校领导的长篇大论,没想到等她到了这个位置也情难自已想多说点。不过看底下那群弟子兴奋的模样,她也及时止住了话题。 这一天对于洛水山派的每一个人都是意外的、热闹的、意义重大的。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南楼雪第一个冲上去搂住江云流的脖颈,笑哈哈道:“没想到啊你!居然还能当上执法堂的堂主!以后小爷在这块也是有人脉了……” 谁知江云流闻言立马甩开他,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那肯定的。当然,我会大公无私,秉公执法的,你最好少犯事儿!” 南楼雪一听不服了:“为啥啊?你竟然不愿意为兄弟我两肋插刀……” 江云流:“那行呗,你先来当我的第一个业绩怎么样?” 南楼雪:“我——呸——” “喂喂喂,南楼兄你声音小点啊,要是被师尊听见了怎么办!”许淼淼凑近来压低声音说道,又转向江云流双手合十,“大师兄大师兄,师妹知道你最好了,以后你看……” 江云流闭了闭眼:“不看不看,看不见。” 许淼淼:“……” 南楼雪:“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 走在一起,身边路过听竹宗的沈竹音在碎碎念:“欸!好徒儿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负责门派的财政呢……” 宋青峰挠挠后脑勺:“……这不能吧师尊。” 一旁的司翠翻白眼:“你做梦吧师尊,又被骗了咋办……哦对!我们门派不是很多蛇吗?或许可以送来洛水山派制药?” 南楼雪阴阳怪气:“蛇蛇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啊!!!这玩意儿怎么在这——” 众人笑作一团,原来是孟桃把缠在手臂上的红红放到了南楼雪的肩膀上,吓得他一本三尺高,化作原型嚎叫着逃走。 孟桃双手抱臂,真·和蔼的环视众人:“我都听见了哦,执法堂可不许徇私枉法哦,要是被我抓到……哼,你们懂的。” 几人哈哈干笑两声,连忙表示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弟子。 孟桃这才笑着先离开。 身后立马又闹成一团。 下午又下了一场瓢泼大雨,狂风呼呼吹刮着,没多久却将乌云都吹散了。 大雨停歇,空气湿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和花香。再没一会儿,阳光便穿透了薄薄的云层撒下,被草尖儿上挂着的水珠折射开,放眼望去尽是亮晶晶的一片。 孟桃正倚在小楼二楼的栏杆边发呆,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正安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最终停在身边。 不用看都知道是好大徒江小狼。 江云流站定在她身边,原本是习以为常的动作,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他忽然有点紧张。 他瞥了对方一眼,孟桃好似完全沉浸在了洛水山的风景中,把他给无视了。 江云流心里微微不爽,但目光很快又落在了孟桃绑在身后的辫子上。这头长发又黑又浓密,看着就很顺滑,却只用一根红发带绑起来,显得有些简单。 他不由得心跳得快了点,悄悄抬起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修长的手指间正捻着一朵紫色小花。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山与天的相接处,余光却紧紧盯着孟桃的发尾——随后终于偷偷将那朵小花插在了她的发间。 很小心,很微小,很亮眼。 他像烫到了似的急急忙忙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等了几息后才敢慢慢转头去看,孟桃只是提高了嘴角的弧度,眼睛还是不看他。 江云流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在头顶的瓦片上凝聚已久的一滴水珠正要滚落,而且正对着孟桃的头顶。 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掌心拦在她的的头顶,于是正好接住了那滴小小的雨。 却仿佛是极有重量的一击,落在手心的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正巧此时孟桃突然偏头仰脸,两人对视上。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倒映出的天边的彩虹和他自己。 一瞬间,江云流心如战鼓,慌忙的收回手,下意识握拳又再次感受到了那滴雨的凉意。 孟桃笑着打趣他:“干嘛呀?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又憋什么坏水呢。” 江云流闷声道:“才没有!”说完他就转身急急忙忙的下楼。 孟桃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笑,这时才注意到江小狼已经长高了许多。 光阴似箭啊。 36. 洛水山·又是绿春 光阴似箭,又是绿春。 两年后的洛水山派总人数终于突破千人,有的是投奔而来的凡人百姓,有的是慕名前来拜师学艺的弟子或妖族或半妖。 这还得多亏了洛水村的百姓们时常在各地走动,而他们不论男女老少,每到一个地方总要骄傲的宣扬一番洛水山派,久而久之便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王筝正带着七八个少年踏上洛水山的长阶,少年们穿着不一,有年长些的也有七八岁模样的,但一个个都是如出一辙的好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王筝瞧见他们一脸崇拜敬仰的神色不由得挺高了胸膛,清清嗓子道:“你们要先在村里住三个月,只要通过了考核就可以拜入门派了,而且你们放心,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就一定能成功拜师,到时候就可以搬到睡山弟子居了。” 几个小弟子一听更加兴奋了,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师兄师兄!考核需要考些什么呀?是要考根骨吗还是要考剑术!” “师兄我没有修炼过怎么办呀!师兄师姐们好不好相处呀?” “师兄!别的师兄师姐都是要叫师兄师姐吗?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师弟师妹呢?” “……” 王筝听得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脑瓜子嗡嗡嗡的。 可他是谁?! 他可是洛水山派内门大师兄!还是律峰执事堂管事弟子!!! 他挂起完美温和的微笑,一句一句解答着:“只是看你们的心性如何、特长什么样,很好过得,一点都不严格。” “师兄师姐们都很好相处,只要别做坏事就行,律峰执法堂可是很严的。” “目前你们是最小的,要记住现在只有六位亲传弟子,名字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他们很忙,别打扰到他们就行,”王筝看着这群懵懵懂懂的弟弟妹妹们,又忍不住多说了一点儿,“我是内门的大师兄,专门负责引领像你们这样的新弟子,最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好!师兄你真好!” “现在这里是两座武峰之间的山谷,溪流纵横,这里的水蕴含灵力,没事的话来这打坐很好……”王筝的话忽然一停,因为正被竹林后的吵闹声打断了。 只能看见竹林那边好像围聚了不少人,正吵吵嚷嚷的说着什么,热闹极了。这几个新弟子也正是好奇心强的时候,一个个已经凑到了竹林边垫着脚尖看。 王筝顿觉不对劲,对几个小弟子说了句“呆在这儿别动”后悄无声息走进竹林。 谁知那七八个小弟子互相一对视,也悄悄跟上了,最前边那个还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唇边示意王筝。 王筝无奈,只好摆摆手势让他们千万别出声。 竹林外边正闹着: “李飞!你到底行不行啊?!上次你就躲着我,这次还躲么?” “我呸——你真以为我怕你呢?!打就打谁怕谁啊!” 周围人立马起哄,嘻嘻哈哈喊道:“打一个打一个!” “这次我押李飞胜!上次押文峰那个可把我给输惨了!” “来来来你们都押谁……” 真·好学生王筝听得那叫一个怒不可遏,转头压低声音警告几个小崽子:“门派禁止私自打架斗殴知不知道!他们快完蛋了!” 几个新弟子皆是又害怕又好奇的神情,忍不住继续靠近。 下一刻,忽然有个人从小路那边跌跌撞撞跑来,气都没喘匀就怒吼道:“执法堂来了!!!” 在场所有弟子都愣住了,就连王筝也第一时间想起大师兄冷脸揍人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为这群人点香。 竹林外边的弟子一哄而散,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回头去捡。 王筝看得心里打鼓,正想带着新师弟师妹们远离这是非之地,谁知道下一刻那个叫李飞的弟子就冲到了几人面前。 王筝:“……” 李飞:“……师兄救命!!!” 王筝默默后退一步。 竹林周围不知何时早已被一层结界笼罩,其上银光流转,无声无息却压迫感极强。 脚步声响起,众人战战兢兢的抬头看过去。 小路尽头出现数道身影,为首的少年身高腿长,银灰劲装,衣领衣摆处用红线绣出卷云纹,红发带束高马尾,容貌俊俏非凡,只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实在令人望而生畏,两股战战。 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弟子同样穿着银灰劲装,面无表情,气势汹汹。 王筝一时有些腿软,只是硬撑着面子没动;而他身后那群小崽子也被吓了一跳,全都瑟缩在一起。 李飞“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赔笑道:“……哈哈,大师兄,我错了。” 执法堂堂主大师兄不为所动,冷声道:“全都抓起来。” 身后弟子跃跃欲试:“是!” 不出一盏茶时间所有参与打架斗殴赌博的弟子统统被押走,随后大师兄的目光又精准落在角落里的一行人身上。 王筝:“大师兄!我只是带刚入门的师弟师妹熟悉一下环境,无意间走到这里。” 躲在他身后的弟子们点头如捣蒜,眨巴着水灵灵的、天真又无邪的大眼睛。 那个胆大的还脆生生道:“大师兄是真的在介绍门派的!” 于是大师兄不耐烦的带着人又走了。 王筝松了一口气,转身冲着他们双手合十:“呼——还好有你们在。” 为首的小姑娘捂着嘴偷笑,好奇的问:“他看起来好厉害呀!是昨天大师兄说的亲传弟子吗?” “是,而且其实他才是洛水山派真正的‘大师兄’,是首席大师兄,更是律峰执法堂堂主江云流!最好别惹到他,他可是个逮谁揍谁的毒舌执法大魔王。” 王筝说着说着就有些牙疼,他是三年前跟着叶声许淼淼他们从驯兽门逃出前来投奔的弟子,但是他和另外两人天赋极差,虽说不是亲传弟子,但在内门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知道前年冬天他就不小心看漏了一个弟子,让那个弟子偷溜进了毛毛山导致窝棚倒了两座,就这件事他被大师兄送进了“秘境”历练,刚进去就摔掉了两颗牙。 这个秘境是宗主师尊不知道从哪得 来的宝物,可以模拟千万种背景环境以及固定通关方式从而来历练弟子。但偏偏师尊实力深不可测,在她手上这秘境就成了“惩罚”弟子们的东西。 唉,说多了都是泪。 “……总之,别违反宗规,也别随便去毛毛山就不会惹到执法堂了。另外——”王筝故意拖长嗓音,直到看到几个小孩对他露出可怜巴巴的目光才继续,“你们知道在洛水山派最应该注意谁吗?” 有人问:“……高贵冷艳的剑修季师兄?” 王筝摇头:“二师兄可是个大忙人。” 还有人问:“那是那个出没无常神出鬼没的符道师姐?” 王筝:“不是,三师姐可不爱理咱们,把她缠烦了就会被一言不发扔到秘境里修炼。” “那是六师姐樊天月吗?可是我觉得六师姐做的饭真的好好吃哇——” 王筝摆摆指尖:“别看樊师姐一副笑眯眯洗耳恭听的模样,实则你说你的她还是做她的,说不定她转头还会把你卖给大师兄呢。” 那这么说来众弟子也茫然了。昨天王筝师兄和他们讲了门派里的六位亲传分别是:江云流、季明遥、符蓉、叶声、许淼淼和樊天月。 叶声师兄和许师姐他们早就见过,是最和蔼可亲的两位前辈。 那还有谁需要注意? 只听王筝师兄神神秘秘的压低嗓音道:“你们左昨天见过宗主师尊了吧?宗主是不是性格特别好,又亲切又温柔的?” 一众弟子连连点头。 “那这可就大错特错喽!”王筝干笑小声,“之前你们有个师兄犯了错,不敢找师兄师姐,于是就找师尊请罪。谁知道一见师尊温柔对话,坦白后——师尊可谓是一瞬变脸,那气压比首席大师兄还恐怖!她一句话不说,反手就把那个师兄扔到了秘境惩罚……” “首席大师兄揍你之前还会说句‘你完了’,师尊的惩罚那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年纪小的几个弟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抓紧了衣摆,哆哆嗦嗦的又问:“那、那师尊师兄这么、这么害怕,那王筝师兄和其他师兄师姐为什么还在这里……” 王筝用力揉了揉问话这人的脑袋,给对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还故作严肃道:“可是洛水山派真的好啊,师尊师兄师姐都是真心待我们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宗门上下一心,而且你看这里修炼资源好、风景好,不少吃不少穿,还想学什么学什么……” 年纪最小的那个弟子举手:“……我想御葫芦飞行也可以嘛?” 王筝摩挲着下巴:“应该可以吧?反正师尊什么都能教,可厉害了!而且当然啦,刚才说的只是针对犯了错的弟子的,要是乖乖的弟子宗主师尊可是非常宝贝喜欢的。” “哇——” “那太好了!” 竹林里传来一阵阵呼声,王筝挨个儿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又尽职尽责带着他们继续熟悉洛水山派。 而竹林外的某棵花树下,传说中的宗门师尊孟桃把这些话听了个全,肩膀上都落满了花。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轻轻笑出声。 37. 洛水山·生辰夜 等孟桃慢悠悠晃到律峰执法堂时,江云流已经审好了那几个弟子,惩罚也一个个放了下去。 那些个弟子本就怕得不行,还有南楼雪在一旁煽风点火,更是吓得他们抖成筛子,痛哭流涕的表示再也不会了。 正好此时到了饭点,弟子们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的往饭峰德膳堂去。 江云流慢慢从执法堂内走出,长发在身后轻扬,红发带翻飞。 孟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当年那个桀骜不驯一身反骨的江云流不仅长高了长开了,还更加沉稳收敛了,甚至—— “师尊,去吃饭吗?”礼貌了不少。 孟桃点点头,便和他一起并肩往饭峰走去。 “今日是何时了。”孟桃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虽然江云流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回道:“四月十一?” 孟桃低低笑了两声:“那好像三日后就是某人的生辰了。” “生辰……我的?!” “看来某人的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都快十九岁的人了。” 江云流哼了一声不说话,但心里是雀跃的。 原来师尊一直记着他生辰呢。 去年他十八岁生辰时师尊还在洛水山派大办了一场,把所有朋友都邀请来为他庆生。不仅有附属宗门的人,还有茸茸门的沈明希赵玉、黑市的柳念念刘耿耿…… 那一晚简直是洛水山派建立以来最热闹、最快乐的一晚,每个人都尽兴而归。 今年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 “那你今年生辰想怎么过?还要邀请朋友们来么?” 江云流:“……不用了吧,我们年后才聚过一次。而且又不是什么很特殊的日子,就平淡一点儿呗。” 孟桃嘴上应着“好”,实际心里却在想江小狼还是一样的嘴硬傲娇,应该是希望生辰那天特殊一点的吧。 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正好路过了律峰山脚处的一排公告栏。 这还是孟桃设立的,专门公告一些宗门事务,另外最显眼的还是最中间的通报批评公告栏。 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瞧上几眼,若是有闲心的弟子更是会来栏下细细研究。 目前这一期在昨天上了,通报批评第一条就是“听竹宗宗主沈某、其大弟子宋某、二弟子司某、六弟子张某被某修真骗子骗走灵石数百、长剑四把……” 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江云流第一次看见这条消息:“……” 孟桃扶额:“……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听竹宗这样的修士的,今年才被骗这么点已经是进步了。” 江云流:“……据我所知,今年还有大半年的吧。” 孟桃也是没招了,摆摆手不愿再谈。听竹宗四人被骗是昨天上午的消息,下午她就把四人打发出去当游商了,并且告诉他们没用十颗灵石赚回百颗灵石就别回来了。 于是沈某、宋某、司某和张某哭唧唧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现在饭峰上正是热闹,所有弟子不管有没有辟谷都准时准点到达,但总共有三座德膳堂,容纳这些人绰绰有余。 其中去一堂的人数最多,因为这里掌勺的是樊家——没错,就是好六徒、饭灵根天才樊天月及她的家人。 这事还得从一年前说起,当时孟桃给他们放年假让他们下山去陪家人过年,没想到樊天月回家了一趟兴致勃勃的给他爹娘哥哥讲了门派的事,于是一家人一合计就举家搬到了洛水山派定居,从此成了食堂一霸,量大管饱还能净化体内灵力. 仅两天时间就获得了洛水山派上下的喜爱。 “师尊!大师兄!今天樊师姐又做新菜式了哦!我给你们悄悄留下了一份!” 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头发乱糟糟的,头顶还立着一棵小小的人参植株——不过只看得见绿油油的掌状复叶和红色小浆果。 他叫吾乐,是人族和草木族人参妖结合生下的半妖。来洛水山派拜师是因为她爹娘忙着要去游历修真界,嫌带着一个宅家儿子不方便,于是就顺路送来了门派里。 “谢谢吾悦,”孟桃按照惯例轻轻碰了碰他头顶的叶子,看到所有叶子都兴奋的颤抖两下,“你吃饭了吗?在食堂怎么样?” 吾乐晃荡着叶子,笑眯眯的:“早吃过饭啦!在德膳堂很开心呀,跟着六师姐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他说完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孟桃和江云流相对而坐,两人像往常一样安静吃饭,这是两年来早就刻下的习惯。 日子很快到了三日后。 隔壁茸茸门的沈明希和赵玉还记得江云流的生辰,给他带了一大堆礼物。心灵手巧的沈明希送了很多漂亮精致的配饰,赵玉送了很多护理毛毛的精油香氛等等。 江云流照单全收,笑着道谢。 而黑市的柳念念和刘耿耿也抽出时间来了一趟,财大气粗又喜爱小辈的两人几乎给洛水山派的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其中属江云流的最多。 此外宗门内部的弟子们终于找到了光明正大“贿赂”首席大师兄的机会,每个人都轮番在他面前露了个脸。 那天江云流都忙到没空时刻注意着孟桃了。 当天傍晚,弟子们在饭峰广场上烧烧烤,举办篝火晚会,孟桃拉着沈明希悄悄来到了后厨。 沈明希不明所以:“你要吃饭吗?” 孟桃一样样找出所需食材工具:“不是,我要做个礼物,你眼光好得帮我看着点儿。” 鸡蛋、面粉、灵兽奶、玉米油、白糖…… 沈明希越看越茫然,但还是乖巧的孟桃说一样她做一步。 其实孟桃想做个蛋糕。 而且她很会做蛋糕。 在现代当上老师后,每当要送走一批学生时她都会在最后一节课前做好一个大蛋糕,然后带到班级里和他们一起分享。 不过满打满算她也才做过三次大蛋糕,这次她打算只做个小的,毕竟洛水山派人太多了,分不开。 在等着的时间里,沈明希和她分享了近期的消息: “草药谷近期可难了,到处都在说他们平白有这么厉害的医术却为什么不救人之类的,争议很大。” “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沈明希亮起眼睛,“四州大比就在下个月开启,到时候你们会去吗?” 孟桃从系统那里听说过,但看沈明希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还是装作好奇的问:“四州大比?” 沈明希:“对呀,四州大比每十年举办一次,地点就在中州中心的中心城内。到时候很多宗门、家族、散修都要参加,当然也可能会有妖族和半妖,是个很震撼的大日子,也是各天骄大放异彩的日子。” “我们茸茸门每次都去,不过还没出过能夺魁的弟子呢,但是参与了也好歹有点奖励。你们会去吗?” 孟桃笑得温和,眼底却带着一点不可察的野心:“去啊,我们洛水山派也该出去看看别的门派了。”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 孟桃做了个差不多六寸的蛋糕,还用奶油做了个只昂首挺胸的可爱小白狼,旁边围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块,沈明希看得啧啧称奇,说着她也要自己做个。 孟桃把蛋糕收到系统物品栏里才出门找寿星。 但在广场上找了一圈没看见他人,询问了才知道他似乎往毛毛山的方向去了。 孟桃只得独自往那边去。 一路上光明璀璨,路边不仅挂着形态各异憨态可掬的小灯笼,还长着一些奇异的发光植物。 这几年毛毛山重建过不少次,山脚处被开辟出了一个小湖给红红住,不论春夏秋冬、四季寒暑,湖里总是长满莲花。 她从山脚走到半山腰的动物窝棚,又走到山顶的小楼都没看见人影,直到没招了循 着师徒契才发现小狼居然一个人呆在山崖边。 他化作一头巨大的雪狼趴在崖边的草地上,长长的毛发垂落地面,有些则随着吹拂的微风慢慢抖动。听见声音,雪狼抬起一双金色眼睛望过来,眼底似乎还有一点儿闪光的泪花。 天上月亮圆如玉盘,山崖高处不胜寒。 孟桃扣了一个响指,周围亮着的植物唰地全暗了下去,只剩远处灿烂连绵的光芒。 周围并不安静,风簌簌吹着树叶,不知名小虫藏在草丛里吟唱,欢声笑语隐隐传来。 江云流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直勾勾的盯着身前的孟桃,看着她双手捧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香甜的点心,点心上还插了整整十九根细细的蜡烛。 孟桃眉眼带笑的注视着他,轻声道:“生辰快乐,江云流。” 江云流呆呆地看着她,不知所措,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像是要一鼓作气跳出他的胸腔似的。 “先闭上眼睛。”孟桃说。 江云流乖乖照做。 “然后默念你的愿望。” 江云流没有想出愿望,反而想象出灯火下孟桃笑意吟吟的模样,清晰、明亮,让他心跳不断加速。 “再睁开眼睛,然后吹灭蜡烛吧。” 江云流从未见过这样的仪式,但每一步都照做,下一刻蜡烛熄灭,散发出一股浅淡的清香,他凭借着极好的视觉看到了孟桃更开怀的笑容。 “好了,现在你可以吃蛋糕了!” 江云流却迟迟没有动,长久的凝望着她。 孟桃再次扣响指,山崖上又瞬间亮起盈盈光芒。 她正要把蛋糕放在他江云流手中,却见他忽然变为身高腿长的少年身形,默不作声地转身面向山崖。 “……怎么了?” “没事,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声音沙哑。 孟桃默默把蛋糕放在那块充当桌子的平滑大石头上,轻声道:“那你记得吃蛋糕,一个人待会儿或许会好一点?” 说着她慢慢转身,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一只炽热的手抓住了。 烫意顺着手腕几乎传到了胸口处,她一下子回头,对上江云流那双眼眶微红的眼睛。他已经彻底长开了,褪去了曾经的稚嫩和青涩,脸部线条更加硬朗锋利,眼神更加收敛也更加有侵略性。 一点陌生感突如其来涌上她的心头,扰得她有些不安。 江云流默默松开手,低声道:“师尊,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孟桃收敛心神:“好。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于是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山崖边,遥遥看着底下披着月光的景色。 过了许久,江云流才低声道:“我请柳姨和刘叔帮我查了一些事情……有关妖界的。” 孟桃直觉这和狼族有关。 果然,他轻声说道:“……狐族和升卿族要竞争妖王之位,所以一直想方设法拉拢其他种族。狼族实力强大,骁勇善战,狐族因此想要拉拢,可是狼族在白雪山脉定居隐居避世,远离纷争,自给自足,不答应加入任何一方中。狐族却怕狼族投靠升卿族,于是才一不做二不休联手豹族灭了狼族。” 江云流说这话时居然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不足为道的小事情。 孟桃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刻,他的金眸突然染上几分热烈和执着。江云流恶狠狠的说:“我等不了了,我真的等不了了。师尊,我想马上就报仇,我要把他们都抓到白雪山脉跪在我族人的尸骨前忏悔,再把他们一个一个杀死。我要报仇,我一定要为我的家人报仇。” 孟桃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很包容。她轻柔但坚定的回复道:“我相信你,而且洛水山派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江云流和她对视,眸光闪烁,最后沉沉的应了声:“嗯!” 38. 四州大比·中心城 时间转眼来到四州大比的日子。 洛水山派乘坐飞舟降落在中心城外,孟桃带着众弟子们鱼贯而出。 周围热闹非常,万人空巷,建筑物一圈接一圈的修建,将中心城包围在正中心,如众星捧月般,这也使中州的中部由无数个同心圆组成。 明天就是四州大比的第一天,中心城城内城外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人,不过还好他们有黑市这个人脉,提前订好了“三环”上的一家大客栈。 许淼淼好奇地东张西望,兴奋得脸颊微红:“哇塞!我还是第一次来中心城呢!居然这么多人,真热闹!” 眼看着她就要冲散到人群里,叶声连忙一手扯住她的袖子,另一手里还紧紧牵着吾乐的手。 孟桃走在最前面带路,身边跟着江云流,两人之后是沉默的季明遥和符蓉,再之后是许淼淼叶声吾乐三人,王筝、陈宁雪和陈白术则走在最后。 每届四州大比的参赛者规定为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修为在筑基前期到元婴前期之间。 虽然洛水山派人数多,可是两条条件都符合的屈指可数。 江云流今年十九岁,修为金丹中期;季明遥十八岁,修为金丹前期;符蓉十六岁,筑基前期;吾乐十五岁、许淼淼和陈宁雪都十九岁,王筝二十岁,这几人的修为都在筑基前期,刚好达到要求。 叶声已经超过二十岁,带他来是作为后勤成员,凡人陈白术则是作为随行的医师——洛水村的村长之位也早在去年就被他主动传给了负责任的年轻人。 客栈里也早就人满为患,孟桃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找到店小二,直到进入楼上房间后终于安稳下来。 洛水山派今日不同往日,财大气粗的每人各订一间房,飞舟上吃不好睡不好,这下弟子们都没有出去玩的心思,全都窝在房间里休息。 下午孟桃下楼吃饭,刚走出房门旁边的房间门也开了,江云流懒懒地走了出来。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喂,去吃饭吗?” 孟桃:“一起吧,你请我。” 江云流:“那得先去街边一趟。” 孟桃:“……干嘛?” 江云流挑眉笑道:“当然是先要点呗,这里人这么多,肯定能要成富翁。” “……”孟桃重重拍了他的后背一下,无语的笑了下,“你无不无聊,我请就是了。” 江云流走快两步到前面,又倒过来边倒退边笑嘻嘻的说:“骗你的,我有钱的。” 孟桃无话可说,快步越过对方。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大徒变得越来越古怪,虽然没以前那么张扬反骨了,但说话却越来越飘忽,净爱说些玩笑话。 不过她也无心指教,少年人这样也算正常。 大堂里人满为患,两人坐在角落里叫了一桌小菜,正等着上菜期间,孟桃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大一小两道水色身影,高的女修士带着斗笠,一手牵着小姑娘。 正是之前在开阳城解决驯兽门事件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医师柏子仁和她的徒弟酸枣仁。 孟桃随手掐出一团灵力送到两人面前,柏子仁没有犹豫就过来了。 她带着酸枣仁坐在对面,摘下斗笠,露出一头霜白的长发和一张温柔的脸,轻声道:“孟道友,江道友,好久不见。” 酸枣仁甜甜的笑着:“孟仙师好,江仙师好。” 孟桃也先礼尚往来问了个好,这才好奇的问:“柏医师是来参观四州大比吗?” 柏子仁摇摇头:“是也不是。不少散修或半妖也会来参加大比,我怕他们寻不到救治的地方,所以带酸枣仁来免费接诊。” 孟桃:“柏医师真是医者仁心。” 四州大比各个门派或家族都会带自家的医师药修来坐镇,却只治疗自家的弟子,对外要收一笔不菲的诊金,而散修们千里迢迢来这住几日已经勉强,更不用说还要付医药费了,因此他们受伤后大多选择忍着。 菜很快上齐,孟桃热情地邀请师徒俩一起吃饭。 几人都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因此孟桃和柏子仁越聊越投机,江云流虽然心里不爽,但安安静静没插话。 孟桃说着说着就把陈白术医师交代了出去,柏子仁闻言后万分钦佩:“……这位陈医师真是医者之高洁者,若有机会我真想与他交流一番。” 正说着,楼上忽然涌下一群穿着霁青色衣袍的少年,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绣着更深色的流水纹路,和孟桃江云流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许淼淼:“师尊和大师兄居然背着我们提前开饭!” 孟桃:“……我们也才开始。” 吾乐蹦蹦跳跳到桌前,也跟着做出哭唧唧的伤心神情:“……原来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了。” 孟桃说不过他们,笑骂着把一群人都赶到了隔壁,只把陈白术留在了这边。 陈白术这两年吃好穿好什么都不操心,穿上霁青色衣服后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精神头看上去分外不错。他拘谨的看了看孟桃,又看向柏子仁两人。 柏子仁却牵着酸枣仁起身,弯下腰冲陈白术行了一个大礼,把陈白术吓得跳起来,也跟着行礼,诚惶诚恐的问道:“这这这……这是做什么?在下只是一介凡人而已!” 柏子仁却郑重其事道:“陈医师是个真正的医者,在下理应表示尊重。” 陈白术:“……可我就是个凡人啊。” 几人又坐下,柏子仁摇摇头,认真回复:“无论是什么,你都是令人钦佩的医者。” “客气了,我也没做过什么大事,”陈白术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被这样夸,老脸一红,“您是医修?我看您也是位仁善的人……” 不知怎么的,两位医者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商业互吹,等吹得差不多了又开始交流治病心得,聊得更加投机。 孟桃听得一知半解,继而转向江云流说悄悄话:“你以前了解过四州大比吗?” 江云流本来不想理她的,但望着她的脸,鬼迷心窍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南州那边几乎不来参加这些活动。” 孟桃:“原来如此。按照惯例,从明天开始要听珈蓝寺诵经三日,再之后三天是符合条件的弟子进入玄天秘境猎杀凶兽,选出积分前一千名的弟子;再之后就是擂台赛角逐出一名魁首了。” 江云流歪了歪脑袋,绑在脑后的长发晃了晃:“那还怪好玩的。放心吧,我一定要夺得……” 孟桃连忙开口制止他:“话别说那么早啊喂!就算说也别在这里说,这么多人听着呢。” “听到了又如何?” 孟桃:“要是他们专门堵你怎么办? 我们当然要悄悄发展。” 江云流:“……我才不怕他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 孟桃说不下去了,只能说不愧是少年人,心高气傲在所难免。 夜渐渐深了,大堂里逐渐空了下来,洛水山派众人吃饱喝足也都各自上楼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辰时,一阵清越悠长的钟声就从中心城内传出,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所有人,包括各门派、各家族、散修和一些半妖、妖族都往城内走去。 城内自然容不下这么多人,但谁都想再靠近中心一点,或一窥几大宗门的风貌或距离诵经大师近一点。 孟桃早就对修真界的各方势力感兴趣了,这次好不容易能大开眼界,自卯时就起来拖着众弟子挤到了城内。 只见中心城内无数阁楼高筑,由半空中的走廊相互连接,而更往上的空中则漂浮着数不尽的蓝色半透明圆形纸片,再凝神盯着某一张纸片一息,下一瞬便能发现纸片蓦地放大在眼前,那竟是一座擂台! 而且视线内所有东西都消失了,眼里只剩下这个圆台。 同时心里总会油然而生某种庄重的敬意。 “哇塞——”许淼淼乐此不疲的看过一个又一个擂台,震惊的呼声混杂在身边人的感叹中,“居然这么神奇!好厉害啊!师尊这是阵法的缘故吗?” 孟桃也小吃一惊,回道:“是的,而且还和空间折叠啊缩小啊有关。” 可惜她是个教语文的文科生,不知道要是物理老师穿进来的话能不能用科学解释一下。 城内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几乎每个人都说话,可是却并不嘈杂震耳,应当是有相应的阵法。 孟桃带着他们挤上最近的一栋阁楼里,爬到九楼才找到个宽敞的地儿。 “这里可以看见中心位置的广场耶!广场中间还有座那——么高的钟楼!”吾乐趴在栏杆边指着城中心处,兴奋的说道。 孟桃也顺着看过去,笑着戳了戳他的叶子,笑道:“这也是阵法。据说中心城占地百里,我们在这儿光凭眼睛是看不到中心的,也只能凭借阵法喽。” 吾乐更兴奋了:“哇!好厉害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法!” 其他几人也难掩震惊和好奇,全都挤在栏杆边看,甚至发现城中心的大广场周围也都可以看见。 “那是珈蓝寺吗?!”叶声也难得活泼起来,指着那边问。 上下左右的人都发出一阵阵感叹,原来是几大宗门和家族的人出场了。 他们实力强大,底蕴深厚,因此每届大比都默认他们能在广场周围的阁楼上,且一宗两座楼,视野又好又不用挤。 “看到了吗?盘腿坐在广场上的僧人就是珈蓝寺的佛修,”孟桃从系统那里了解到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向弟子们介绍道,“现在诵经的那个就是方丈缘来,他左边那个青年是他唯一的亲传原来。” “一身白衣绣莲花的那些则是清宵宗的,是个几乎什么都修的大宗门,是修真界第一宗门;穿金袍的是第二宗门白玉京的修士,只收天资家世都绝佳的弟子;紫纹白衣的那些你们应该熟悉,是剑山门……” 在孟桃的轻声讲解和那空幽的诵经声交叠下,空前盛大的四州大比正式开始。 39. 四州大比·玄天秘境1 中州中心城占地百里,已有万年历史。 其中灵木所建阁楼上千座,环形整齐坐落于城内,底部稳如磐石,顶端高入云霄,彼此之间则以空中长廊相连,其上精雕细琢无数上古神异生灵。 整座城的上空又悬浮无数半透明晴蓝纸片,一眼望去犹如万蝶翻飞,明光闪烁,凝神细看才得以窥见实为一方小空间,只有一座圆形擂台静立。 城中央有一座宽阔厚重的圆形祭台,脚下由云水蓝色灵石铺成,似乎远无边际,似天似海,飘渺仙灵;唯有一座白玉钟楼立于一切的中心,檐角挂四枚雕刻精致的四大圣兽状风铃,无风自动,叮铃声自有涤荡神魂之效。 珈蓝寺众僧盘腿环绕坐在祭台边缘,闭眼诵经,其声犹如天外传音,仿佛念在所有参与者耳边。 三大宗门分别占据周边的大阁楼。 清宵宗弟子众多,但站姿如松,无一人出声或搅乱队形,所有人皆白衣飘飘,其上所绣银莲层层叠叠绽放,栩栩如生;宗主许临天与十七峰长老颔首坐于最高处,庄严肃穆,不苟言笑。 白玉京则是清一色金袍白玉冠,但腰间、脖颈上和手腕上配饰各不相同,都是有价无市的奇珍异宝或高级法器。每个人都盘腿坐在柔软蒲团上,微扬着脸,神情倨傲。 剑山门弟子身穿紫纹白衣劲装,腰悬佩剑,站得笔直;最高处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虽垂垂老矣却精神矍铄,腰背挺直,她身后则是剑山门宗主长老,再之后是门内天资最好的亲传弟子。 其余门派也守在往年的位置上,静坐听经,无人分心。 传说当年有位修士就是在听经中顿悟,从而一举飞升。 …… 修士不需要饮水吃饭,三天时间便如此静坐中渡过。 江云流伸了个懒腰,在缓慢流动的人潮中又转过来面对孟桃:“终于要干点正事了,太无聊了。” 孟桃扶着他手臂手动把他转过去,闻言顺手给了他腰间一手肘:“好好走路!意思是你压根没听?这么三天时间你就干坐在那儿?!” 江云流:“也不是……” 孟桃:“你睡觉了?” 江云流闭嘴了,跟在两人身边嘻嘻哈哈吵闹的许淼淼和吾乐也安静了。 孟桃转向后两人,使劲揉他俩的头发,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把握住了……算了,就当来涨涨见识吧,待会儿进入秘境跟紧师兄师姐明白不?” 她环视一圈围在身边的每一个弟子:“宁可不要积分不要成绩都不要受伤,知道了没。” 说到底洛水山派的众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比赛,除了某人外全都紧张得不行,就连后勤的叶声和陈白术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云流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样子。 孟桃又不放心了:“你听到没有?让你保护好自己不是让你……” “知道了,等着瞧吧,我可是要成为——”身高腿长的少年将双臂交叠在脑后,拖长嗓音,“魁首的!” 果然是年少轻狂,心高气傲,在他的世界里就没有不可能。 至此,四州大比的第二项活动秘境角逐赛开始了。 今年的大比由珈蓝寺主持,方丈释空先站在祭台上向四方鞠躬行礼,随即缓缓道:“玄天秘境将在一炷香后开启,只有骨龄在十五到二十、修为在筑基前期到元婴前期之间且报过名的弟子可被选入,每位弟子身上自动配备留影石,以保证比赛公平公正;其余人可通过空中的水镜观赛。” “玄天秘境自万年前诞生,为一方小世界,其中凶兽泛滥肆虐,给其他共存生灵造成极大损害。参赛弟子的目标即为猎杀凶兽,天地玄黄四级分别对应九六三一积分,若是团队合作则积分归主要猎杀者,其余灵植或宝物不计积分,归各人所有;为期三天,积分累加,前一千名弟子晋级……” 中心城万籁寂静,每个人都仔细听着这些规则,或兴奋或紧张或茫然。 随着又一阵悠长的钟声响彻遍野,玄天秘境正式开启。 天幕中彩云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风暴眼,内部电闪雷鸣,紫光晃荡。 众弟子身形一闪,即刻消失在原地。 江云流只觉得身形一闪,再回头时周围已经没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只剩同行的师弟师妹。 这里是一片好似无边的原野,所有参赛弟子的起点都从这里开始。 “大师兄!我们先往哪边走?”许淼淼和吾乐兴致勃勃的问道。 江云流环视一圈,周围的弟子大多选择抱团行动,或御剑或乘小型法器往更远处飞去。 他指了指西边的密林道:“去人少的那边。” 其余几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许淼淼的契约妖兽灰兔绒绒在眨眼间变大,直至背上能容纳所有人。 几人皆一脸菜色跳进兔子绒毛里,下一刻绒绒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刺出去,毛发翻飞,背上的人不得不随着它的动作起起伏伏。 “吼——”怒吼震颤,群鸟惊飞。 林子里蓦地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江云流瞬间警戒,却眼睁睁看着一团黑影急速扑向灰兔子—— 一声“轰隆”巨响,体型庞大的绒绒被直接撞飞,一连撞断七八棵树才狼狈的停下。 江云流也被甩飞,顺着力道在林地间翻滚两次堪堪停下,等后背的痛感降下又感受到十指间黏黏糊糊,刺痛感顿时涌起。 他来不及多想,下一刻右手银光乍闪,红缨夺目。 江云流蓄力跃进,同时长枪一扫,一道弯刀形灵光迅疾袭向奔来的黑影! 黑影却反应极快,一个闪身与灵光擦肩而过,积起全身力气扑向吾乐。 眼看獠牙即将落下,电光石火间,又一道纯粹的冰蓝色剑光猛烈刺出! 一击即中!黑影被汹涌的纯净灵气冲击得连连翻身,口中嚎叫不断。 江云流二话不说提枪上前,将灵力灌注其中,一枪狠狠刺入黑影凶兽。 没过一会儿,黑影彻底死亡,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吾乐惊魂未定:“真是好可怕!还好有师兄师姐在呜呜呜……” “居然是只黑狼凶兽吗?”许淼淼抱着兔子,一脸愤恨,“居然把绒绒撞成重伤了!这里的凶兽又狡诈又凶悍的。” 江云流脸不红心不跳的将黑狼彻底分尸,难得有心安慰他们道:“这是只玄级凶兽,比外面的玄级妖兽厉害多了,不过不用担心,对付起来也不难。” 几人听话的点头,从现在开始再也不用想为什么都抱团行动了,虽说积分排名很重要,可是命更重要。 更别提对于一些小门小派来说,玄天秘境里的奇花异草、各种边角料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接下来洛水山派众人继续前进,江云流单手握着流光长枪走在最前面开路,符蓉和王筝护着许淼淼、陈宁雪和吾乐沿路摘取草药,季明遥提着照乐剑在最后。 虽然密林里光线晦暗,但居然藏匿着不少凶兽,几乎都是黄级或玄级,江云流和季明遥占大头杀了几只,剩下那几只在安全的情况下都交给剩下的人解决。 如此配合下,第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而去。 太阳沉入最西处,天边红云滚烫,诡异的幽绿光芒自林子深处亮起。 “别走了,先在这里修整一晚。”江云流确定的休息地方在林子边缘,有块巨石阻拦着,背后是片杂草丛生的草地。 符蓉一张符纸下去就将杂草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其中的某些毒虫也烧成了灰。 六个人团团围坐在火堆边,只有江云流非要独自跃到巨石上坐着,长腿一条支着,另一条在空气里荡啊荡。 柴火不时劈里啪啦响几声,除此以外便是彻底的寂静,周围遍布黑暗,一切都影影绰绰。 许淼淼:“大师兄,你吃烤土豆吗?” 江云流嘴里叼着根草,含糊道:“不吃。”荒郊野岭的吃这些谁有胃口。 偏 偏吾乐拿到土豆就一口咬下去,烫得不停斯哈也坚决不吐出来:“……好吃!不愧是我们种的土豆!” 江云流:“……”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下,同时那根可怜的草被冷风一吹顺势飞了出去。 他的目光下意识追着那根草看去,却蓦地发现哪里不对劲—— 流光长□□破黑暗,他喊道:“有凶兽!” 借着这抹雪色,他们看清了不远处居然立着一道格外瘦长的黑色影子,高度几乎穿过了林梢! 几人迅速站在一起,有武器的立马握紧武器蓄势待发,许淼淼拿起火把扔了出去,炽热明亮的火光划过半空,却被一股液体瞬间熄灭。 但这足够让江云流看清了:“是一只黑色千足凶兽,它……居然是直立的?” “那……它的脑袋在空中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 七人忽然不约而同、鬼使神差的仰头看去,然而正正对上了四只猩红的眼睛。 千足凶兽的脑袋在哪? 一直在他们的头顶。 符蓉眼疾手快接连甩出数道符纸,同时一手许淼淼一手吾乐将他们扑倒在地,迅速翻滚避开;季明遥主动攻上,横剑抵挡,同为剑修的王筝和陈宁雪也提剑攻击。 江云流抬高枪尖刺向千足凶兽的躯干,没想到其上覆盖鳞甲,坚不可摧。 “……二师兄,”王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嘴角溢出鲜血,“它的力气太大了啊——” 王筝的尖叫彻底打碎了黑夜的寂静,不远处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季明遥眼睁睁看着凶兽一只纤细却锋利如刀刃的虫足穿透王筝的左胸口,鲜血迸溅了他半张脸。 血气混合着凶兽粘液的腥臭,令人几欲作呕,这让他恍恍惚惚又想起几年前家中被鲜血染红的那个夜晚。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那边的大师兄,却悚然看见江云流正对付两只新出现的千足凶兽,难以分身。 手心的照乐剑剑身滚烫,细细发着抖,已是强弩之末。 “师兄避开!” 只见符蓉手持天级法器神笔墨卿,蘸指尖血为墨,以眼中画为纸,一笔勾连,隐隐有地级气息的玄级符篆顿时现于半空,如一张金色巨网向凶兽脑袋笼罩。 与此同时,符蓉手中笔消散,喷出一口血,强撑着才没跪下去。 季明遥趁机揽着王筝陈宁雪两人滚出凶兽撕咬范围,将两人交给许淼淼后再次持剑冲上去。 凶兽脑袋砸到刚才季明遥所站的位置上,被金色符文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焦躁的甩动尾部,圆而长的身躯两侧长满密密麻麻的细长锋利小足,小足不断喷射出黏液腐蚀四周。 季明遥单身执剑,侧身横削,躲闪过数次攻击却一次也近不了它的身,剑式局限不得发挥。 再一次与闪着冷光的小足擦肩而过,季明遥双手握剑,押上所有灵力全力一击。 瞬间剑意凛然使身体如坠寒冬,冷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昆虫、青草、大树、地面,以及——凶兽全都在眨眼间覆盖冰霜,无声无息,再也无气息。 一剑霜寒! 季明遥的耳边立马响起轰鸣声,眼前阵阵模糊,身体沉重到再也动不了一丝一毫。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鬓边的白发又多生几簇,越发显眼。 ……好疼啊。 季明遥轻声呢喃,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可是,还有凶兽…… 他两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季师兄!” …… 秘境外,孟桃看得一脸心疼,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她瞥见林子外出现数道白色身影,看清楚是谁后又默默松了口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下意识看向远处的阁楼,居然正好对上了剑山门太上长老谢云的目光。 谢云忽然对她做了个口型,说了四个字: “天生剑骨。” 40. 四州大比·玄天秘境2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第二天, 日出东方,鸟鸣悠悠。 这一夜季明遥睡得格外不安稳,心神不宁,脑子想清醒身体却沉重又僵硬。直到一缕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才慢慢有了知觉。 “……季师兄怎么还没醒啊?难道真的要将他送出去吗?”是吾乐的声音。 有道清冷平和的女声道:“再等等。”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季明遥猛地睁开眼睛,被刺目的阳光晃了满眼泪花,他却不躲不避,循着声音直勾勾的看过去。 光影斑斓,树影下站着七八个紫纹白衣的修士,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女修士,眉眼清绝,清冷周正。 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谢窈一愣:“你……醒了。” 吾乐连忙扶起季明遥:“师兄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季明遥:“没事。” 他呆了一下才想起来环顾四周。他们还在那片林子里,但那三条千足凶兽已经死了,长长的尸体被盘在不远处。 大师兄、符师妹、许师妹和陈宁雪都在旁边围着一锅咕噜冒泡的热汤。 “……王筝呢?” “王师兄受了重伤不得不退出比赛了,”吾乐眼眶通红,脸色苍白,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人参,“我给他吃了果子也没好多少呜呜呜……” 季明遥无声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他乱糟糟的头发间揉了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肯定会没事的。” “……昨晚多亏了剑山门的路过这里,他们和大师兄联手才把两只地级凶兽都杀了,师兄你一直不醒,我们还在想要不要送你出去找师尊,但那个剑山门首席非不许。”吾乐悄悄说着,伸出指尖指了指谢窈。 季明遥下意识看过去,正好谢窈也低头看过来。两人再次对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在场的都是修士,将吾乐那番话听了个明明白白,许淼淼尴尬一笑,默默把这小孩扯走了。 谢窈身后的谢迢等人发觉氛围有点不对劲,也挪开了位置,将这棵树下交给两人。 季明遥先收回目光,起身行礼:“多谢谢仙师……” 谢窈皱了皱眉,忽然打断他:“像之前那样叫我。” 季明遥一愣,轻声道:“谢窈道友?” 谢窈:“嗯。” 季明遥:“多谢谢窈道友和诸位道友相助,还有谢谢你的……丹药。” 谢窈眼底突然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举手之劳罢了。季道友,好久不见你又精进了许多。” …… 那边两人慢慢讲着话,这边一行人忙着抢锅里的菜。 谢迢毫不客气,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嘟囔道:“……怎么这么好吃!!!” 吾乐:“那可不!这可是我们洛水山派种出来的菜!” 剑山门弟子顾禾插嘴:“欸,要不要帮我们剑山门种点儿……” “你想得美!”江云流没好气的打断他。 顾禾打不过也不敢说,只好默默闭嘴大快朵颐。 吃完饭后两方弟子也就此别过,各自继续。 谢窈转身前长久的看了季明遥几眼,说道:“季道友,希望我们能在擂台上遇见。” 季明遥:“到时我定会全力以赴。” 谢窈微微颔首,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 江云流也领着洛水山派众人穿过林子,一路斩杀凶兽,一路向西。 接下来居然意外的顺利,没遇到天级或地级的凶兽,大多是体型小战力不高的玄级或黄级。 吾乐和许淼淼不在乎积分,他们这次来秘境完全是为了收集灵植或者捡漏点宝物——而且就凭他俩的战力,就算现在被师兄师姐带飞晋级了,也会在擂台赛上输得很惨。 于是江云流、季明遥、符蓉和陈宁雪就成了洛水山派的主要战力。 陈宁雪今年十七岁,修为筑基中期,是三年前跟着叶声从驯兽门离开的无辜弟子,后来加入了律峰的执法堂做事。在修炼上也格外刻苦,几乎每天都要去武峰练剑,实战经验丰富。 但要她完全跟上三个天资卓越的人还是有点难,于是更多的转向保护吾乐许淼淼,或者充当辅助补刀了。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草木沼泽出现,水面浅浅,波光粼粼,周围长满低矮的青草。 但不巧的是已经有一批弟子围在那边了。 更不巧的是,那群弟子倒得倒,浑身浴血,已是强弩之末,而正中的一只巨大的蟾蜍形凶兽却泰然自若,嘴巴里不停咀嚼。 “小明!江师兄!”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六人看过去,果然见赵玉正在那边,身边还站着一个浑身明黄劲装的年轻男修士。 茸茸门的两人也都狼狈不堪。 江云流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落在凶兽身上,长枪出手,银光凌冽,宛如游龙。 他脚尖点地轻松飞掠过水面,不惊起一丝波纹,无声无息,速度极快。 凶兽自然注意到了这个人类,但它不以为意,只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眼中闪烁兴奋的光芒臆想人类会直接落于自己口中—— 游龙吟啸,流光磅礴,江云流轻巧躲过爪子几波攻击,一跃落在巨兽头顶,居高临下,威风凛凛,长剑在他手中翻转,红缨夺目,随风高扬。 他一鼓作气,直接一□□入蟾蜍的脑袋,灵力灌注,瞬间震碎凶兽的五脏六腑,让对方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人一枪,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秘境内外的人都不由得被他吸引,沼泽周围的人无一不仰脸注视着他,心脏还砰砰跳个不停。 有人囔囔道:“这是……流光长枪。” 声音太小,洛水山派的众人并没有听清,反倒是和他同宗的师弟师妹全都看向他,又诧异的看向仍高高在上的那人。 江云流臭着脸拔出流光长枪,面露嫌弃。 这时赵玉身边那个年轻修士忽然猛地起跳,双脚离地瞬间化为禽类的脚,接着他整个人变为一只巨大的金鸟。 喙在阳光下呈现艳红色,浑身羽毛却如金子般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金鸟在他们头顶盘旋两圈,随即向蟾蜍头顶俯冲,在触地的同时又化为人身。 “兄弟你厉害啊!!!你修为怎么这么高?!你枪法也好厉害啊!还有你看见我冲下来居然眼都不眨一下真的好厉害……” 江云流本来懒得理他的,但被这么一夸也说不出狠话了。他仔细打量面前这人,发现对方浑身穿金戴银,珠宝琳琅,折射着刺目的 光,差点闪到他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随手一招罢了。” “哇——居然随手一招就能这么厉害吗?”男修士开心得摇头晃脑,“对了,在下金鑫,是有翼族下的金鸟一族,天玑城金家少主,也是茸茸门掌门亲传二弟子,兄弟就是小玉经常提到的雪狼族好朋友的吧。” 听到这些介绍,江云流终于有了点兴趣,挑眉道:“你是从南州来的?” 毕竟只有妖界南州来的妖会介绍上大族,人族这边几乎不大关注这些。 金鑫双眼一亮:“是啊,不过我幼时便跟着父母出来作生意,只隔段时间才回去看望族中长辈了。” 江云流想问些妖界有关的话,又想起现在还在秘境,外面的人还能看见,于是又将话吞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凶兽脑袋,走到其他人身边。 受伤的那群弟子已经修整好,齐刷刷冲江云流行礼道:“多谢这位道友,我们是扶光派弟子,敢问道友师承何处?” 这群弟子边说边小心翼翼打量着江云流。 江云流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说道:“洛水山派江云流,我也是为了积分罢了。” 众人这下便都没了话,江云流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此处,金鑫赵玉笑嘻嘻跟了上去。 扶光派的弟子虽然表面在收集蟾蜍身边的灵植,实则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落在离去的一行人身上。 “小明小明,带带我俩行不?”金鑫笑眯眯的凑近最熟悉的季明遥,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储物袋,“这是一万上品灵石,就当我们的跟团费啦?” 江云流转身盯着那只绣着金线的储物袋。 金鑫立马带上更热情的笑凑到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模一样的一个:“江师兄啊,这里面也有一万上品灵石。唉,这次茸茸门就我和小玉愿意参赛,我也不拖后腿,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小玉就行。” 一边的赵玉和他头顶的乌龟同时连连点头。 江云流随手抛了抛储物袋,作思考状,像是勉强的应道:“不用客气,我们两宗都是朋友,不就是一起走嘛。” 金鑫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顺手给洛水山派另外的四人塞了储物袋。 四人受宠若惊。 接下来的路程有乌龟如花的吉凶指引方便了许多,他们找的都是低级凶兽多,地级凶兽有但不多的地方,而最难对付的天级凶兽倒是一只没遇见。 团队作战固然安全,可是效率太低了,更别说作战任务大多被江云流和季明遥两人包揽了,其他人几乎没怎么锻炼到。 江云流沉吟片刻,做出决定:“现在我们人太多效率太低了,分为两队走扩大猎杀范围,但相互不要走远了。” 其他人没什么异议。 这两年大师兄当上执法堂后越来越有威信,越来越有首席师兄的样子,很少人会直接质疑他。 分队的事很快定了下来,江云流带许淼淼、陈宁雪和非要跟着的金鑫;季明遥带符蓉、吾乐和赵玉。 为首的两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即便领着各自的队友往选定的方向走去。 这下效率确实高了很多,各自的特长终于得到更大的发挥。 然而不出两个时辰,江云流他们又遇到了一点麻烦。 41. 四州大比·玄天秘境3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森林,每棵树几乎三人都合抱不拢,顶处高耸入云,半空中繁密的枝叶重叠缠绕,将阳光通通阻隔在上面。 更为神奇的是,那些枝干间缠绕着某种暗红的藤蔓,密密麻麻成大团,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口子。 “这是什么地方啊……”许淼淼仰着脑袋问道,忽然她看到树上的什么,激动起来,“那是铁铁果!据说在炼器时加入一点儿就能使武器更加坚不可摧!” 那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江云流也微微仰头看着那一颗颗暗红的果实,眼中全是势在必得。 虽说流光长枪已是最高品级,这点果实于他而言压根没用,可是洛水山派里有不少还在用木剑、铁剑的弟子,给他们用再合适不过。 他打定主意,正要飞身上去摘取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传来,像是某种鸟叫。 “欸,谁在说这是它们的领地……”金鸟金鑫对这种语言无师自通,可是却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他们仰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个黑漆漆的口子里发出的声音。 金鑫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像鸟似的发出一串声音。 很快,又一道鸟叫声从黑漆漆口子里传出来。 金鑫一脸骄傲,其他三人一脸奇异。 金鑫却顾不得和人类队友说话,依然仰着头对着树上的同类叽叽喳喳。 不知名的鸟鸣声更多了,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比一声急切,好像小鸟集体开会。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金鑫才转向几人说道:“这是它们的聚集地,森林里的一切都是它们的所有物,我们不能随便拿走。” “原来如此,那他们吵什么啊?” “它们看我们实在想要就商量了一下,说是森林内部的湖里有只很恐怖的凶兽,想请我们去解决掉,它们就把铁铁果送给我们。” 许淼淼、陈宁雪和金鑫的目光全都落在江云流身上。 江云流:“它们有说是什么品级的凶兽吗?或者长什么样。” 金鑫:“它们也不清楚,现在它们正在孵卵期分身乏术,而那只凶兽又经常来破坏巢穴和偷吃鸟蛋,据说凶兽很会隐蔽,来去无声无息,还长着纯黑色的触手。” “师兄我们去吗?”许淼淼眨着星星眼。 “先去看看它是什么品级再说,”江云流一脸严肃,“期间不许擅自行动,必须听我的。” “保证听师兄的!” 几人说定后便小心翼翼往森林内部走去。 一路上蛇鼠虫蚁多到数不清,植被茂密到难以落脚。 等几人来到森林中央的湖边时,已经又是一个时辰后,可眼前一切却在意料之外。 湖边塌陷,周围树木被折断,连同所有植物都被摧毁成碎渣,湖水浑浊,血红逸散,空气里散发浓烈的血腥味。 “这是……有人先找来了?” 江云流看向湖对面,轻声道:“那边有人。” 四人对视一眼,纷纷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轻手轻脚的绕过小湖。 对岸树木矮了许多,但怪石嶙峋,尖石遍地,每一根都无比突出,朝向四面八方。 江云流脚步一顿,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他们面前的尖石贯穿了一根触手——触手有成年人的腰粗,呈现浓墨般的纯黑色,尖端不断分泌出一些透明黏液,居然正在缓慢腐蚀石头。 而触手的来处却还隐在不远处,江云流带头冲了过去,就见这边已被夷为平地,树木杂草被横扫到一边,只剩顽强的尖石还在立着,中央则是个黑水谭,里面激烈的冒着泡。 而自水潭中伸出七八根黑色触手,几个金袍白冠的弟子齐齐被触手死死纠缠,难以动弹,更有甚至已经脸色发紫翻着白眼。 江云流翻手唤出流光长枪,熟练地像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快到其他三人都来不及反应。 金鑫第二个反应过来,瞬间化为金鸟起飞到高处再俯冲下来,金翅只微微扇动便掀起呼啸狂风。 狂风来势汹汹,竟然直接卷走了谭中黑水! 不大的水池却格外深,飞在高处的金鸟将一切收入眼底,大声喊道:“坑里蜷缩着一只……黑色章鱼?它身上和触手上都有刺要小心……” 但他还是说晚了一步,即将冲到水潭边的江云流一时不查被一根粗壮的触手狠狠拍飞,密密麻麻的尖锐长刺擦着他胸口袭过,霁青色弟子服撕裂开来,很快又被大滩血迹浸红。 江云流眉头都不眨,面无表情抹去下巴被溅上的血,单手握紧长枪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双眼紧盯着那条最近的触手,就算自己被另一只触手卷住身体也不管不顾,只拼尽全力往那根触手上狠狠一削。 没有血液没有尖叫,只有断掉的触手在泥泞里疯狂扭动,切断处汩汩流出黑色水液。 蓦地,缠绕着所有人的触手松开。 江云流砸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在发痛,胸口像压着块沉甸甸的巨石,呼吸困难,绷着的指尖颤抖不止。他下意识把脸一侧贴近地面,被凉得一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倒在了一滩血水泥水的混合物里。 他猛地站起身,闭眼等着眩晕感下去后再睁开眼睛。 然后第一时间就是掐诀清洗全身。 那群白玉京的弟子却没这么顽强,伤得站都站不起来,只有两个女弟子并肩站在最前面抵挡。 “师兄你没事吧?!”陈宁雪和许淼淼小跑到江云流身边,给了他一颗丹药服下,这才看到大师兄没那么奄奄一息了。 金鑫在天上盘旋几息,忽然落在三人身边,眼神落在前面两个女弟子身上,低声说道:“那是白玉京宗主的双生胎女儿、宗门首席,用长鞭那个是姐姐白思齐,用双剑的那个是妹妹白思贤。” 江云流看过去,只看见她们直挺挺的背影和血迹斑斑的金衣,还有……自她们身上发出的一股奇怪气息。 这股气息居然有一中似妖非妖、似人非人的感觉。 章鱼的八只触手只剩下七只,正处于暴怒状态,白思齐白思贤抵挡得艰难,两人身上已经鲜血淋漓,满身狼狈,只是还在配合着一点点靠近水潭。 其他白玉京弟子却在一点点朝外趴,一点儿也不想应战。 金鑫颇觉奇怪,冲那边喊道:“两位道友,要不我们先撤?” 那边两人没听见一般,动作都没慢半分。 江云流也觉得奇怪,看她们那样都快死了,不就是天级凶兽,不就是九积分,至于这么拼命? 他不做多想,右手拎起流光长枪再次冲了上去,金鑫也顺势起飞,翅膀接连划出风刃。 两人一攻一干扰又斩下一只触手,这时两姐妹终于转头看他们一眼。 这一眼却令江云流微微毛骨悚然,因为这两姐妹除了武器和受的伤外几乎一模一样,面容俊秀白皙,但眼神漆黑到深不见底,嘴角甚至带着点疯狂的笑意。 这下彻底惹恼了凶兽,它无声怒吼着,卷起所有触手扑向江云流! 江云流勉强躲过两次攻击,却在某次不慎中再次被触手重重捶打在左肩上,霎时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疼到麻木。 他脸色更白,闷哼一声,握着长枪的右手愈紧,青筋凸起,接下来又不管不顾冲上前。 白氏姐妹趁此机会一连斩落两只触手,最后却被另外两只触手齐齐拍到地上,两人浑身血淋淋每一块好肉。 许淼淼看得揪心,悄悄放出兔子绒绒以最小形态携着两颗丹药奔向她们。 那边金鑫几乎使出了所剩所有灵力打出两道又快又急 的风刃,终于掩护江云流抵达了水潭边,而他自己则被其中一只触手重重拍飞。 金色羽毛漫天翻飞,在苍白的阳光下发出点点光芒。 江云流咬紧牙关,双手握住长枪枪杆,蓄力往下一刺—— 一道银光自他手下扩散出,顿时照亮周围一切,亮到所有都成了幻影,以他为圆形出现疯狂旋转呼啸的狂风,像是带着能吞噬世界的力量。 十息之后,银光消失,江云流单膝跪在原地,流光长枪银白枪杆上浅淡的彩色光雾似水般流动,最终汇入他指尖。 某种奇异的、让灵魂震颤的感觉自他手上升起,逐渐充盈全身,冥冥之中有什么和他产生了再也斩不断的联系。 他终于……得到了流光长枪的认可,成为了它真正的、唯一的、命定的主人。 天级凶兽也最终死于他手下,荣获九分。 江云流愣愣的盯着手中的长枪,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听到身边金鑫、许淼淼和陈宁雪叽叽喳喳的问话才回神。 “……兄弟你没事吧?兄弟?江道友?!” “……大师兄你还好吗?刚才好危险啊为什么要冲上去呢呜呜呜。” 江云流拄着长枪起身,随意拂了拂衣角,忍着痛故作深沉道:“这可是天级凶兽,还是九积分。” “明明这是我们的积分!”那边突然有人喊出声。 四人循声看过去,就见白玉京弟子已经围在了一起,精神外貌全都恍然一新,金袍夺目白冠刺眼,威扬下巴,面露鄙夷。 一对比之下,他们四人简直就像难民堆里跑出的似的,浑身上下破破烂烂脏兮兮,大小伤口密密麻麻。 “……给我们师姐吃了什么破丹药!区区地级丹药也配喂到我师姐嘴里?!” 许淼淼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白玉京弟子愈加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而白思齐白思贤两人并肩而立,默不作声。 “还有积分!该死的那九分明明应该是我们的!” “不要脸!我们都快把它打死了你们来捡漏,小门小派果然不要脸。” “对对对,本少爷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种贪图便宜、不要脸的小宗门,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宗主教出来这样的弟子。” “算了看他们可怜就让让他们……” 为首那人话音未落,因为江云流猝不及防提着长枪落在他们面前,冒着冷光的枪尖堪堪削掉贬低宗门那人的白玉冠。 白玉砸在怪石间,发出破碎声。 那人惊恐的睁大双眼,不知所措,脸色由白转青。 “白玉京,也不过如此。”江云流淡淡说道,同时收回长枪,不紧不慢的环视众人。 他长得足够鹤立鸡群,居高临下打量他们,最终转向白氏姐妹,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我,两位还能站在这里吗?那你们说积分属于谁?” 白思齐白思贤几乎同时抬起眼睛看他,眼神依旧沉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云流不躲不避,金眸静静盯着她们。 “……九分是你的。你是哪家弟子?擂台比试见。”白思齐突然微微一笑,笑容诡异。 “洛水山派。那就拭目以待。” …… “啪——” 秘境外高阁上,白玉京宗主白月照猛地把手中茶杯砸在桌上,气得双手颤抖。 他夫人在他身边为他轻拍着背部顺气,白月照不耐烦的拍开她的手,低声询问身后的人什么。 随后,他怨毒的眼神就落在孟桃身上。 孟桃记挂着徒弟的伤势,无心理他,只是敷衍的微微一笑。 但她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念头——白氏姐妹今年十八岁,却罕见的达到了金丹中期。白月照和其妻子双双资质平庸,又是怎么生出这样天才般的女儿的? 42. 四州大比·我不管你了 相比江云流他们那边的混乱,第二天的季明遥等人倒是非常顺利。 两个队伍晚上又聚在一起,第三天一早再次分头行动。 第三天低级凶兽显而易见少了许多,到处都有打斗痕迹,赵玉和如花走在最前面引路,中间是符蓉和吾乐,最后是握着剑的季明遥。 吾乐边走边收集灵植种子,高兴道:“多亏了如花替我们辨明凶吉,我们都没遇见太难对付的凶兽呢!我进秘境之前还听说过有人会在秘境里抢积分,还有修士之间也会打起来!还好我们都没遇见。” 赵玉和乌龟都听得翘起嘴角,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有啦,我们都很厉害。” 吾乐嘿嘿笑了几声,却见眼前白影一闪,他蓦地噤声。 等定睛一看,是季师兄执剑立在赵玉身边,刚才想伺机攻击的鸟形凶兽已然沦为剑下亡魂。 吾乐张大嘴巴:“……好快的剑,我刚刚都没看见师兄是怎么出手的。师姐你看见没有?”他转向符蓉。 符蓉:“没有。”她神色淡淡,长睫自然垂下挡住眼睛,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拳。 她还是太弱了——或许说和用长枪的用剑的修士相比,符修都太弱了。 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 ……该用什么来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呢? “师姐?师姐?你在发呆吗,我们该走啦!” 符蓉回神,“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她心里还在默默期冀再遇到几只魂影类的凶兽,这样就到了她的主场,也能再证明她的能力。 可惜,直到这日结束,直到玄天秘境宣布结束,她都没使出惊艳一击。 随着又一阵悠长的钟声响彻遍野,玄天秘境正式结束。 玄天秘境三日,外界也度过整整三日。 金丹期修士已辟谷,而长久打坐修炼更是日常,所以这样坐了三日各家修士都感受良好,或神采奕奕骄傲挺胸,或神情恹恹面露失望。 天幕中彩云盘旋环绕,颜色渐渐淡去直至消逝不见,天空也恢复成安静的蓝色。 再白光一现,参赛众弟子重新回到出发地。 “师尊,他们出来了。”叶声低声提醒。 孟桃收回看蓝天的眼睛,第一时间扫过各位弟子。 江云流站得最近,虽然血迹和泥水已经用净身术清理,可霁青色劲装却破破烂烂无法恢复,勉强蔽体——但底下是一圈圈缠绕的纱布,没教他暴露。 不知他是不是在出来前整理过,长发依旧高高束着,几缕鬓发落在脸颊边,遮去了几分他脸色的苍白。 季明遥、符蓉两人状态稍好,但仍旧外袍破烂,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孟桃心疼的多看了两眼季明遥鬓边的白发。 拥有师徒契,她能感知到这三个弟子受了不小的内伤,特别是某只小狼。 接下来的许淼淼、陈宁雪和吾乐三人也都受了不少伤,但精神都不错,许淼淼还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 “师尊师尊,我们是不是可厉害了!” 孟桃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是,每个人都特别厉害。好了,我先带你们回客栈休息,比赛结果要等酉时才公布。” “好!确实好累啊——” 能安然无恙度过玄天秘境三日的弟子几乎没有,因此此时各门各派也都急着出中心城,齐齐化作流光划过天空。 孟桃叩响响指,洛水山派一行人就闪现到客栈门口,把店小二看得一愣:“几位客官真快啊……” 中心城阁楼到这儿的距离可不短,瞬间移动长距离还面不改色这情况在修真界可少得很。 也不知道为首这位仙师到底修为几何,怕是比得上四大宗门的宗主了。 孟桃把几人径直带到楼上的房间内,打开门的瞬间便听见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疼疼疼——呜呜呜陈医师您轻点好不好……”声音越来越气若游丝。 孟桃身后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顿住脚步,走在最后的江云流脚尖一转。 “谁敢不进来?”师尊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几人不得不跟着进去,江云流默不作声地挤在最后,可惜个子太高,藏都藏不住。 王筝正半身不遂的躺在床上,见到众人后尴尬一笑:“师兄师姐你们出来了呀。” 一片寂静。 屋内只有孟桃坐着,但面无表情,半个眼神都不分给他们,指尖轻而缓的点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其他人都不敢动,王筝眼珠一转,小声说了句“啊我好头晕”就闭上了双眼,睡姿无比安详。 陈白术嘴角抽抽。 孟桃突然起身,把另外八人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她先一步出了房间,说道:“麻烦陈医师来隔壁给他们看看伤。” 陈白术拎起药箱,步履轻松,路过七人时还微微一笑,作出口型:“完蛋喽。” 叶声无奈又担忧,六人不敢怒也不敢言,乖巧的转移到隔壁房间。 孟桃和陈白术都坐在桌边,六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许淼淼先上前诊断。 “你问题不大,有哪疼吗?待会儿让师姐师妹给你背后涂点药就好。” 许淼淼连连点头:“谢谢陈医师!谢谢师尊……还有这次多亏了师兄师姐陈师妹他们呢。” 下一个吾乐的伤势也不重,只是擦伤有点多,再加上心情原因,他头发间的人参绿植有点萎靡。 孟桃碰了碰他头顶的叶子,柔声道:“好好养伤,不管成绩怎么样就当这是个小小的历练,你已经很棒了。” 吾乐头顶的人参“唰”一下瞬间恢复精神,他双眼一亮,嗞着牙笑道:“我知道啦师尊!我知道师尊你最好啦!” 孟桃笑了笑。 看完一个走一个,吾乐路过几位师兄师姐时还摇头晃脑一笑,蹦蹦跳跳出去了。 接下来是陈宁雪。她的伤势也不重,只是左脚扭到了,一片淤青,陈白术拿给她了点涂抹的药膏。 她双手接过药膏,低眉顺眼着说道:“弟子多谢师尊,多谢陈医师。” 陈白术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最后只剩下三个亲传,三个人都垂头丧气不敢说话不敢动。 孟桃无奈了,更放轻了声音:“阿蓉过来看伤。” 符蓉点点头,上前坐下。 陈白术搭脉诊断了好一会儿,才捻着鬓边发道:“符小友都是内伤,不过应该不重,但我治不了,得找个医修。” 孟桃点点头,眼神示意符蓉站到一边儿去,她又转头看着季明遥。 季明遥垂下睫毛挡住眼睛,默默坐在对面,伸出手腕。 陈白术:“明遥小兄弟的内伤更严重些,背后也伤到了吧,待会儿我先给你上点药包扎起来,治修士的内伤我不在行,还是得去找医修看看。” 季明遥点头:“谢谢陈医师,谢谢师尊。” 只剩下江云流孤零零一个人杵着,看窗外看地板就是不看桌边两人。 孟桃面无表情的扣响桌子。 他这才慢吞吞走过来,慢吞吞坐到对面,神情 略显心虚的说了句:“其实我没事儿的。” 但陈白术这次把脉的时间长了一点儿,完了一脸惊奇道:“哟呵,江小友还没晕倒真是神了!” 江云流:“……” 孟桃:“……”这死孩子! “啧啧啧,你这体质真好呐,内伤都这么严重了,伤到肺腑了吧?是不是一动就痛?痛就对了,肋骨也断了呢。” 陈白术直接起身给他看伤,边赞不绝口:“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哇,这都没倒下,得叫你师尊找个资质好点的医修来看,要不然以后怕是难以精进了。你这伤口自己包的吧?也忒潦草了些,勒这么紧干嘛?怕大出血吓到你师尊啊……” 江云流默默闭上双眼,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只剩脸色更加苍白,冷汗顺着鬓发没入衣襟中。 屋内安静得可怕,墙边并肩杵着的季明遥和符蓉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陈白术说着说着也无端害怕起来,瞥了一眼孟桃的神色,话音一转:“……其实问题也没那么大哈,少年人身体好,养养就好了。” 孟桃突然冷笑一声。 陈白术闭嘴了,飞速收拾好药箱几乎逃也似的冲出房间。 江云流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掀起眼皮,却对上孟桃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缓了缓才理直气壮道:“这点伤又不算什么!我可是杀了好多凶兽……” 却听孟桃忽然斥道:“闭嘴!” 江云流顿了几息,重重呼吸着,气得整张脸都染上薄红:“我就是要说!我就是很厉害!我杀了那么多凶兽你凭什么看不见?!整个洛水山派弟子就属我修为最高……” “啪——”木桌在孟桃一掌下碎成渣渣,江云流蓦地愣住了。 孟桃神色更冷,算得上阴沉,但说出的话又是冷肃的:“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说罢,直接起身摔门离开。 屋内彻底陷入安静中,一丝一毫声音也无。 江云流一个人孤坐在桌边,愣愣的盯着脚边的碎渣。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这么说呢。为什么她能安慰别人夸赞别人却不管他呢。 为什么。 凭什么。 另一边的孟桃虽然看起来神情冷静,但实则心里已经气疯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一连灌了好几口冷茶,可喉咙里又无端涌上几分酸涩。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一小股冷风源源不断扑进房内,一抹灿金的阳光也斜斜垂落,将房间的这边与那边切割开来,光柱上无数微小尘埃起起伏伏,最后落在被阳光照耀着的那块地板上。 孟桃愣愣的盯着那束金光,脑子里忽然没来由的想起一些前世的事情。 前世的现代生活似乎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连那时的那些坎坷苦痛都被一点点淡化,一点点磨平,最后只给她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 在修真界教弟子的日子其实和教现代学生不一样,居然让她忘了当班主任时的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无奈、委屈、难过和无力。 管纪律、管考勤、开班会、思想沟通、安全教育、关心学习、家校对接、填写各种各样的材料教案……好痛好苦好累。 她经常会在下班后偷偷哭,偶尔和朋友吐槽不停。 但她第二天依旧会去学校,依旧走上三尺讲台。 回首往事,那些苦痛终于和美好一起浮现,她不后悔,她只认为教书育人是伟大的。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宛如大梦一场,一去不复返。 43. 踩影子 不知不觉间,阳光更斜了一些。 孟桃想起柏子仁说过她就住在下一环的最小的那家客栈里,有事可以去找她。孟桃慢慢起身,决定先去找柏子仁。 没过多久,又一声开门声响起,江云流怔怔的看了楼梯口一会儿,忽然抬腿追了过去。 外面阳光正盛,修士们正忙着修整,凡人也无心闲逛,街边小摊贩们更懒得开摊,于是街上稍显冷清。 零零散散几个人走着,孟桃一个人的身影便被衬得有些孤寂,影子被长长拖在身后。 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默不作声听了一会儿,那人却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上前的心思。 孟桃探出神识一看,果然是那小子。 他蔫头耷脑地走着,脸色有点差,居然衣服都没换就跑出来了。 孟桃下意识想回头看他一眼,但突然注意到这人还在踩她的影子! 这人无不无聊! 还是伤得不够重!还有力气往外跑! 孟桃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人也跟着加速,还在一脚一脚的踩她的影子! 孟桃冷笑一声,干脆瞬移到路边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但不想回头。 而那边的江云流又愣了一下才回神,后知后觉抬头看过来,神情懵懵的。 他犹豫不决一瞬,最后还是朝着孟桃走过来,声音闷闷的:“……师尊。” 孟桃生气,孟桃不想理他。 江云流站定在不远处,耷拉着眉眼,又轻轻喊了声:“师尊。” 孟桃努力忽视他的话,但脑海里总是想起江小狼在秘境里那副死战不退又惨兮兮的模样,还有他刚出来那会儿眼神里明晃晃的得意骄傲。 好吧,她承认,她还是不忍心。 孟桃选择回头看他,却见他肩膀处的衣物又被血水浸透,把清透的霁青色弟子服都染得可怖,他脸色更加苍白,头发凌乱。 这一瞬间,孟桃的心似乎被什么击中了,喉咙里涌上的酸涩堵住所有准备好的话。 仰头对上他垂下的目光,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眼睛,孟桃更是哑口无言,只觉得心里苦涩得很。 微风轻轻拂过身体,无声无息无影无踪,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谁也没办法先开口。 而江云流也长久接受着这个眼神,双眼有些失神。 因为这个眼神似曾相识。 因为这个人的这个眼神他早在三年前就见过。 那时他刚跟着孟桃不久,和她一起去了第一个秘境,却遇到暴乱的妖兽。 他抵在前面战斗得伤痕累累,就连意识都要被剥夺,却骤然感受到一只有力的、温暖的手落在他爪垫上;然后他对上了那样一个目光,那样让他说不出任何话,那样让他柔软又酸涩。 当时他想的是,他再也不要看到这个眼神了。 …… “对不起,”孟桃先移开视线,微微低下头,教人看不清神色,“我只是……担心你,当时不该凶你的。” 江云流笨拙的抬起手,犹豫片刻,最后只是曲起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低声说道:“……其实我也对不起,我不该顶嘴,也不该受这么重的伤还瞒着你……师尊,你罚我吧。” 孟桃被他手指的冷意激得马上清醒了,瞬间忍俊不禁,用指尖怼了怼他的另一边肩膀:“……都伤成这样了还谈什么惩罚,两天后就是擂台赛了,你不参加了?” 江云流:“……要参加的。” 孟桃:“那还不快点回去休息!再站一会儿都快倒地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疼?” 江云流不敢怒不敢言,只觉得心口既苦涩又甜蜜,也只知道一股脑顺着回答:“……知道的。” 孟桃对着他扣了个响指,瞬间把人弄回去了,还传音道:“等我回去你不乖乖待在房间里你就完了。” 江云流:“……” 街上的人依旧寥寥无几,孟桃收起笑意,缓缓呼出一口气,继续动身去找人。 好在柏子仁和酸枣仁就在那个位置,而且正在接诊最后两个人。孟桃等了一会儿,等柏子仁看好后又一个响指把医修连带药童都拐到了客栈里。 推门进去后就见江小狼果然坐在桌边,陈白术正给他上半身缠纱布,一边紧皱着眉头道:“……你说说你咋一转眼人就没了呢?你师尊那是去给你们找医修去了,你个伤残病号追着去能干啥……“ 江云流眯着眼睛不情不愿的嘟囔:“您少说两句吧还不是都怪你刚才非要说那么严重害她那么担心……” 陈白术:“行行行你最有理。”陈医师活了大半辈子都没遇见这么淘气的娃,他七岁的孙子都比他听得懂人话。 “陈医师,江道友。” “陈伯伯好!江仙师好!”酸枣仁乖乖打招呼。 “啊呀,柏医师到了,那您先给这孩子看看吧,就他最严重,”陈白术双眼一亮,又不好意思的问,“外伤我已经处理好了,那个……我能在旁边看看么?” 柏子仁将耳边的白发尽数扎起来,微微笑道:“自然可以,荣幸至极。” 三人将江云流团团包围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挡住一双金眸。 虽然没真正见师过柏子仁的医术,但不知道为什么孟桃对她很是信任,总觉得这样的人放在修真里也不是一般人。 ……这位柏子仁医修会和草药谷有关系吗? 孟桃很好奇。 柏子仁诊断得很快,没说多严重,只开了两副药和一瓶丹药,说是吃完两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江云流:“……能不能不要这个喝的药。”都是修士为什么还要喝中药…… 柏子仁眯着眼睛,闻言温柔一笑:“当然是直接喝更利于内伤恢复。” 江云流臭着脸,干巴巴道:“那谢谢柏医师了。” 柏子仁马不停蹄的又去诊治其他几个弟子,就连许淼淼等人也挨个儿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和陈白术一样。 结束时接近申时,孟桃强硬地给她们师徒俩塞了好些东西,又将两人送回去。 街上的人总算多了些,沿街叫卖着不少吃食、小玩意儿、法器、不知名秘籍话本等等,走在其中的不止有修士,还有妖族半妖或者凡人。 修士把四州大比看作个不可缺席的重要日子,凡人也将它视作盛大的节日,甚至有人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赶一赶热闹。 “……孟仙师,我就当你把下次的诊金也付了吧。”柏子仁轻声说道。 “这怎么行,我又不差钱,付诊金天经地义啊,”孟桃笑着揉了揉酸枣仁的脑袋,“你看酸枣仁不也很喜欢我送给她的发簪吗?” 酸枣仁晃了晃脑袋,发间叮当作响,她也笑嘻嘻的:“谢谢孟仙师!我真的很喜欢!” 柏子仁有些无奈,但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喜欢的话师尊也给你买。” 酸枣仁笑笑:“师尊也最好了!” 三人路过一家热闹非凡的茶摊,忽然听见最外面的桌上围着七八个人正在高谈阔论: “……那草药谷真是落寞了,我记着二十多年前每到大比他们谷里都会派弟子来诊治,医术又好诊金又低,现在 都不咋听说还有这么个门派了。” “这怎么能是落寞了,这明明是草药谷看不上我们了呗!百年的传承怎么可能说落寞就落寞,就算不能活死人医白骨那治治各种疑难杂症还不是简简单单。“ “那他们这么厉害的医术为什么不救人?不救人学当什么医修?” 这些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明显,但被孟桃听了个全,她下意识看向柏子仁。 柏子仁也顿住脚步,目光一寸寸转向那边,而后慢慢走了过去。孟桃寸步不离的跟上。 “欸,柏医师!”其中一人忽然惊喜的站起身,对同伴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早上医治我的医师,柏医师医术可好了,人也平易近人。” 其他几人也站起身,对着柏子仁憨憨的笑着:“柏医师好啊。” 柏子仁微微颔首,说道:“几位请慎言。”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依旧笑着应道:“是是是,我们也只是随便讲讲,没走心的。” 柏子仁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孟桃敏锐的觉察到她的情绪低落,没有贸然出声,却听见那几人又低声道:“……这柏医师听不得草药谷?” 几人摇摇头。 酸枣仁也不知道原因,但安静的被自家师尊牵着。 孟桃把两人送回客栈,再随便买了一些小零嘴才慢慢走回住的客栈。 时间正好到酉时,一道悠远沉静的钟声再次响起,一圈圈晃荡到远处。 城中各处蓦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仰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蔚蓝空中万里无云,一行行金色字迹慢慢浮现。 “嘭——”忽然一声巨响,倚在窗边的孟桃被身后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居然是她家好大徒冲了进来,又悠悠走到她身边。 ……其实有种紧绷的松弛感。 两人同时抬头看出去。 四州大比的第一次晋级名次出来了—— 珈蓝寺原来,二十岁,金丹后期,七十二分; 剑山门谢窈,二十岁,金丹中期,六十八分; 洛水山派江云流,十九岁,金丹前期,六十四分; 白玉京白思齐,十八岁,金丹中期,六十三分; 白玉京白思贤,十八岁,金丹中期,六十二分; …… 孟桃小吃一惊,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他:“可以啊你,居然挤进前三了。” 江云流脊背一松,闻言立马扬起的肆意的笑:“区区第三而已,也没那么厉害。” 孟桃白他一眼:“……是是是,反正第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云流一听又不高兴了:“……喂,第三也没那么不堪吧。” “唉,你说得都对行了吧。” 天空中的金字还在不断浮现,孟桃一直看着。 季明遥第十;谢窈的弟弟谢迢第六十四;符蓉第八十九;金鑫第九十;陈宁雪第一百七十;赵玉第两百二十一。 另外洛水山派的附属宗门寒石门参赛了三个,晋级了一个;镂尘坊参加四个,全员落榜,但全员更高兴了;听竹宗无人参赛。 等这一千人的名次逐一浮现,天空中早就被密密麻麻的金字覆盖。 同时日沉西山,一盏盏明灯接连亮起,一圈圈的街道彻底陷入热闹中。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此刻—— “凡是参赛修士可免费吃本店一根鸡腿!限前一百名!” 江云流双眼一亮,又不管不顾直接翻窗从二楼跃了下去,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师尊我去给你抢鸡腿儿——” 44. 四州大比·擂台赛 接下来两天都是休息时间,江云流被摁在房间里养伤,陈白术一天得去看他五六次,恨不得直接在他屋内打地铺守着别让人跑了——以及防止他把药倒了。 季明遥、符蓉和陈宁雪的伤则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三人都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因此也全都窝在房间里。 倒是许淼淼和吾乐一拍即合,拉着叶声满大街乱跑,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两天时间一闪而逝。 中心城祭台上的钟声再次响彻天地,无数修士自发往上次的阁楼上走。 一般来说听经时的位置在哪,接下来整个大比的位置就会在哪,所以孟桃带着众弟子还是找到了上次的位置。 当然,因为就只有这个位置被默认空出来了。 几人刚一登场,忽然就围上来一群人,行礼的行礼说话的说话: “孟宗主好!敢问你们宗门是在何处啊?老夫很想与贵宗结交一番呢……” “孟仙师看上去也是道骨仙风、风华绝代,您修为几何?不瞒您说前几日听店小二说起有位百里瞬移的仙师,竟是您啊。” “孟仙师,我们是扶光派的,真是幸会,前几日江小友还救了我派的弟子呢……” 孟桃周围被堵得水泄不通,江云流眼看着自己被迫离师尊越来越远,更是不服,直接大力挤开周围的人,冷着脸道:“都让开,你们把这堵住了没看见么。” 谁知众人居然一下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又七嘴八舌道: “……这位便是秘境赛第三的江小友了吧,幸会幸会,真是少年英才、天赋异禀、精才绝艳呐。” “江小道友竟是妖族?没想到啊……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三年前的驯兽门也是和洛水山派有关吧!” “咦,那咋之前都从没听说过这个宗门?也没听说过什么厉害的隐世宗门啊,甚至还一点消息没有。” “……不会是全靠这个首徒吧?” “你眼瞎啊你,没见其他那几个弟子也很出众么!那个剑修还是天生剑骨!” …… 孟桃不想在听这些废话,带着徒弟们穿过人群,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那一隅。 凭栏遥望,只见珈蓝寺的方丈释空站在祭台上。他的面容三十多岁,一双眼睛却无悲无喜,无情无义,像是亲眼见证了千万年的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落他身后一步的是个年轻至极的佛修,眉间落有一点朱红,仿佛雪上一朵梅花,然而并没有任何艳意,盯着久了还有种深沉玄妙之感。 江云流也注意到了那个人,随口道:“他就是原来?可惜我在秘境里没见过他。” 孟桃:“擂台赛最好不要遇上他,遇上就糟了。” 江云流一听又不爽了:“你不相信我?他不就一秃驴。” 孟桃无奈的推了他一把:“说话注意点,人家是佛修。说他厉害他还真厉害,秘境里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却每天都能杀六只地级凶兽,非常游刃有余。” 江云流认真的盯了他眉心的红点一会儿,若有所思问道:“……那他到底什么来历?” “前几天让你了解对手你也不了解!据说原来出生时浑身就裹着浅淡金光,眉间一点朱砂红,而且不生毛发,是个天生佛子。我还听说他常年在外游历,和师父释空关系也不怎么样。” 江云流歪着脑袋,撇了撇嘴:“天生佛子又是个什么称呼,我还说我是天生妖王呢。” 孟桃:“……你还是先做好洛水山派的代表吧。” 又一声钟声响起,全场蓦地安静下来。 释空说道:“擂台赛参赛者为玄天秘境的一千名晋级者,一炷香后将以抽签的形式选择对战双方,再一炷香后各自进入空中的小空间,钟响即开始,点到即止,落下擂台则输,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珈蓝寺保证比赛过程中绝对公平公正,一旦发现违背者即刻取消成绩并驱逐,该宗门禁止参加四州大比三届。” 他话音刚落,只见空中的晴蓝色纸片开始疯狂翕动,如蝴蝶翩飞,无数金色符文从中涌现,上下飘浮。 很快抽签结果公布。 江云流镇定自若:“清宵宗方文,没听说过。” 孟桃想了想,接话道:“方文好像是清宵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是个金丹前期的剑修。人看上去有点狂傲,你别被他的话干扰到。” “当然不会,拭目以待吧。” 孟桃又问了另外三个弟子,季明遥和符蓉分别抽到了某个小门派的男刀修和男音修;陈宁雪抽到了扶光派的女法修。 这样看来江云流算是倒霉的了,第一轮就遇上大宗门弟子。 上擂台之前,江云流还在懒散的对孟桃说道:“放心吧,我晋级给你看。” 话说完,比赛正式开始。 他再睁开眼睛时周围已经成了白茫茫一片,脚下只剩这一方沉厚的圆形擂台,对面站着个穿莲纹白衣的少年。 两人谁也不让谁,都微微扬起下巴示意。 “哼,不知道哪个无名小宗门出来的人,靠着运气晋级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方文压低声音,嘲讽的笑道。 江云流脸色更冷:“废话真多。” 钟声响起这一刻,他反手唤出银白长枪,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丝毫没有犹豫和试探。 方文震惊于他的突进,急忙提剑抵挡,一枪一剑相撞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震,体内瞬间气血翻涌。 他咬牙,暗骂这人这么莽,一开始就用这么大劲儿作甚! 可惜狠话已经撂出去了,方文又笑着说道:“不过如此,你是妖族吧?你们宗门不是御兽的吧,妖族是不是挺艰难的?” 江云流不理他,收枪再次攻他下盘,在他话音刚落的那刻就将人掀翻在地。 方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下彻底怒了,握紧手中剑下一瞬就消失在擂台上。 江云流转身去看,却敏锐的听到头顶的风声,下意识提枪格挡,再顺势卸力将人甩飞出去,那人的剑也在半空破碎。 眼看方文即将落到擂台外,谁知他又从腰间掏出长鞭立马勒住枪尖,飞身又重新站在台上。 他脸上带笑,身形却狼狈得很。 江云流一挥长枪,继续攻上,这次势如破竹,毫不留情。 有段时间孟桃也喜欢使用长鞭和他对战,孟桃可比这个方文强多了,用鞭子的手法在江云流眼里处处是破绽。 但他偏不抓住那些破绽,而是选择硬攻,将他的鞭子震碎,随后挥枪将人扫下擂台。 方文脸着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而江云流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他们的擂台赛结束,两人被自动传出小空间。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金字又加一行:“洛水山派江云流对战清宵宗方文,胜。” 下一行便是:“剑 山门谢窈对战剑山门刘净,胜。” 孟桃突然看得有些好笑,在秘境里谢窈心心念念想和季明遥对战,没想到第一场却对上了自家师弟,比江小狼还倒霉。 “师尊。” 孟桃慢慢回头,眼里浸着笑意:“恭喜啊,又晋级了。” 江云流却没怎么高兴,沉默一会儿后忽然说道:“他们说的话你都别放在心上,他们嘴贱。” 孟桃不明所以:“什么话?” 江云流:“就那些说洛水山派是什么小门小派的、无名小门派的,还有什么贪图便宜不要脸之类的,说这些话的人都嘴贱,你别听。” 孟桃当然知道自从秘境之后周围对他们的议论增加了许多,真的有假的也有,质疑的贬低的试探的讨好的人数都数不清。 她只是笑了笑:“我不在意这些,而且我也确定我们的洛水山派未来会更好的。” 江云流有点生气,却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可是他们那么多人都在说!要是……要是……” 他忽然说不出口了。他要是保护不了他们怎么办。 他只有这些家人了。 孟桃转头看向漫天的蝴蝶似的小空间,笑得舒朗,问道:“你知道我现在什么修为吗?” 江云流:“……不知道。” 孟桃压低声音,轻飘飘道:“至少修真界无人能敌了吧。” “什么?!”江云流的忧郁脸瞬间绷不住了,金瞳里带上光芒,“……你不会真是什么隐世大能吧?”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孟桃时的模样,穿着一身古怪装束,孤身一人出现在白雪山脉又觉察不到任何修为气息,后来突然有了筑基期修为,再后来还能随手拿出无数稀世珍宝和亭台楼阁,再然后这两年的修为猛猛增长。 要不是两人朝夕相处,江云流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修炼什么邪术了。 “嗯?关于我的来历啊,”孟桃装作苦恼的模样,“其实我是……神仙下凡来着。” 江云流:“……真的?” 孟桃嘴角勾起,一本正经:“假的。” 江云流不理她了。 没过多久,他们认识的弟子也一个接一个出来,天空金字随即浮现。 洛水山派季明遥、符蓉、陈宁雪三人都顺利晋级;寒石门唯一的独苗苗晋级;茸茸门金鑫晋级,赵玉战败;剑山门谢迢、顾禾、沈清越晋级;白玉京白思齐白思贤晋级;珈蓝寺原来晋级。 除此之外,这次共有五百人晋级,其中当属清宵宗、剑山门、珈蓝寺的弟子最多,除外就是散修,而白玉京参赛弟子数量没有另外三大宗多,但每个参赛者都晋级了。 “师尊,弟子已成功晋级。” “师尊,弟子晋级了。” 季明遥和符蓉一前一后来到孟桃身边打招呼,脸上带有几丝笑意。 沈明希拉着金鑫和赵玉也挤了进来,兴致勃勃叙述着她俩师弟在对战时的缺德操作。 金鑫哗哗扇着折扇表示:“过程不重要,结果赢了不久行了!” 许淼淼好奇的问他用什么过程赢的。 沈明希笑哈哈道:“这鸟人在那个弟子头顶拉粑粑——” 金鑫脸一红:“沈明希你闭嘴!!!” 孟桃也高兴,挨个儿夸了他们,扬言邀请他们吃大餐。 众人一起欢呼,又大声“密谋”要狠狠宰她一顿。 45. 四州大比·流光长枪 今夜客栈对面的酒楼分外热闹,少年们成群结队推推搡搡挤进去,大手一挥便点了满桌的菜。 人一群接着一群,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有精力和不同桌的客人讲着不同的玩笑话。 逗得整个酒楼都在哈哈笑个不停。 洛水山派、茸茸门、听竹宗、寒石门和镂尘坊的人都来了,一连坐了好几桌。 他们几个沉稳点的自发坐在一块儿,话多喜热闹的又坐一起,人均社恐的镂尘坊几人戴着半截面具缩在角落里。 金鑫正在隔壁桌高谈阔论南州的一些奇闻异事,引得一群没见识的少年们阵阵惊呼,不时还要跳出来质疑几句,店小二更是杵在一边听入迷了;而这边是孟桃和三个亲传、陈宁雪、沈明希壮壮和赵玉如花,几人没那么多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们几个今天真是出风头了呀,我听说剑山门的太上长老都打听起了明遥,”沈明希边吃边随口道,“洛水山派也终于是人尽皆知了,不过洛水山脉有天然的屏障倒是能避免些麻烦,不过还是再加强点巡逻吧?” 孟桃应道:“嗯,这是自然。另外洛水山派展露出来也算必要的事,让他们多和外界交流沟通,而不是一味待在象牙塔里。” 沈明希:“象牙塔是你们新建的?” 孟桃:“象牙塔是指与世隔绝、脱离俗世的仙境之地,你就当是我随口创造出的词语。” 沈明希又吃了一口爱吃的菜,点点头:“哦,你总是能说出一些很神奇的词,哈哈,很有趣啊喂。” 孟桃自己也忍俊不禁,来到修真界这么久了,她还是改不了说现代词汇的毛病。 不过她也没刻意改正罢了,或许是怀着一丝提醒自己的来路的想法? 然而她自己也想不清楚。 吃完饭,金鑫又带头玩些小游戏,把附近几桌的修士都吸引得加入,就连路过的店小二都忍不住混进去一起玩。 江云流顺势加入,很快就和身边的人打成一片。 孟桃和沈明希两个人坐在窗边吹风,话还没说两句,忽然有个店小二来到面前。 “您可是洛水山派的宗主?”见到孟桃点头后店小二继续道,“刚有个仙师说请求见您一面。” “他说是谁了吗?”孟桃疑惑。 “那个仙师说他是扶光派的宗主。” 孟桃想起来之前在秘境里江云流救过他们一次,今早也在他们面前露过脸,难不成是来道谢的? 她没多想,只让店小二把人带过来。 没多久一个中年男修士便出现在他们面前,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长相也不起眼,含胸驼背,修为在金丹前期。 男人拱手行礼,略微谄媚的说道:“孟仙师,在下扶光派宗主李简,就和弟子们住在对面的客栈里,今日终于有机会与您说上几句。” 孟桃用灵力托着他起身,温声道:“不敢担,请问你找我有什么是吗?” 李简一愣,似乎没想到孟桃这么好说话,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许:“在下一是想来向江小仙师道谢,若不是他出手,我们门派那些弟子恐受重伤;二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事?” 李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犹犹豫豫,神情难堪羞愧。 沈明希先等不了了:“你有话直说呗!” 李简小心翼翼瞥一眼孟桃,豁出去似的说道:“在下想……想看看江小仙师的流光长枪,一眼就行!我只是看看!” 孟桃有些奇怪,连带着看这人也带上了审视,但对方窘迫的模样又不似作假。她想了想,还是把江云流叫过来了。 江云流刚好输了游戏,能躲过一次惩罚自然高高兴兴的过来了:“叫我作甚?” 李简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脸上,目光灼灼:“江小仙师,我是扶光派宗主李简,特来向你道谢的,这点薄礼你收下。” 他递出去厚厚一沓书,三人定睛一看居然都是各类枪法秘籍! 江云流看得很心动,目光下意识看向孟桃,接收到孟桃的眼神后接过了书。 “举手之劳罢了,书我很感兴趣,如果下次还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他对李简说道。 孟桃看着江云流的侧脸,忽然发现他好像只是偶尔幼稚狂傲,更多时候还是挺正经的。 李简再次犹豫的看向孟桃。 孟桃只好替他把话说出口,江云流虽然疑惑,但还是唤出了流光长枪。 银白长枪在灯光的照耀下似冰似雪,流光溢彩,一看就知绝非凡物,李简看着看着,双手颤抖,眼里慢慢泛起泪花,神情既悲痛又虔诚,一时竟不敢上手去碰。 “这就是……流光长枪啊。” 身边三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简却“噗通”一声跪下,冲着江云流和长枪连磕三个响头,把江云流吓得一步跳到孟桃身后:“你干嘛?!” 李简起身,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流光长枪和《问心枪法》都是流光仙尊的传承,而这位百年前就陨落的大能是扶光派的开创者。” “……”江云流有些不可置信,上下打量着李简,“流光仙尊开创了扶光派?” 孟桃也奇怪,百年前流光仙尊也算是惊艳一时的大人物,至今还在坊间流传着他的传说,这样的人开创的门派居然这么潦倒? 李简尴尬的笑笑:“是,后来师祖突然身陨,流光长枪和《问心枪法》都留在了门派内……再后来外界得知了这个消息便经常来打探,当时扶光派已经很久没有出厉害修士了,师父怕出事,不得已才将长枪和枪法都送了出去。” 江云流一听顿时无话可说。 沈明希摇摇头感叹道:“唉,真是怀璧其罪啊,那你现在找来是什么意思?” 李简飞快摆摆手:“我没什么恶意,我只是想要亲眼见一见流光长枪而已……当年这杆长枪除了师祖外谁也不认,没想到现在居然认主了,想来也是命中注定。” 他说罢,行礼转身就要走,不知怎么的,江云流忽然喊住他:“李宗主,你们后悔过吗?” 李简头也不回道:“悔不当初,但事已至此就是最好的结果。” 流光长枪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人,扶光派也还在默默生存,师祖在上定不会怪罪吧。 三人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淹没至茫茫人海中,看见他再也没回头。 江云流收起长枪,看着手里的枪法秘籍没说话,最后将书也一同收了起来。 “怎么了?”孟桃问他。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这长枪是我的家人还在时替我寻来的,他们看到流光认我为主,应该会很高兴吧。” 孟桃静静的看着他的一双金眸,更加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吵着闹着死也要报仇的、冲动的、贪玩的的少年了。 他变了许多,从身到心。 她还记得他刚成为执法堂堂主的第一个月还整天和南楼雪他们几个玩闹,直到某次处理一起宗门霸凌事件时那个霸凌弟子反说他身为执法堂堂主也带头欺负过其他弟子,江云流当场哑口无言。 但是孟桃知道江云流做的那些事只能算是无聊的“恶作剧”,甚至当事者也并没有生气恼怒。江云流也许也知道,但他还是反驳不了,他定义不了这个界限。 因为那个霸凌弟子其实是在搞隐形的霸凌,被他霸凌的那人有点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孟桃出面亲自把这个霸凌弟子送出洛水山,再开导被霸凌的那人。 自那以后的江云流就彻底放弃了那些无聊的捉弄把戏, 变得沉稳多了。 …… 饭局就这样结束,按照规定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进行第二轮擂台赛,筛选出前一百二十五名之后就要进行最后的混战。 孟桃和沈明希又在大街上游逛了挺久才回到客栈,回去时大堂里还热闹,店小二热情似火的朝她打招呼。 孟桃上了楼,简单感知了一下,发现洛水山派几个人都乖乖待在自己房间里顿感欣慰。 但她正要进自己房间时,忽然觉察到隔壁房间里的人气息紊乱。 孟桃仅花了一秒就选择敲门询问:“阿蓉,你不舒服吗?” 屋内静了片刻,门被打开,露出符蓉那张白皙明艳的脸来。她垂着眼神,声音闷闷的:“师尊我没事。” 但孟桃感受到了从她身上溢出来的焦躁难过,轻轻问道:“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符蓉一愣,将门让开,师徒俩面对面坐在桌边,符蓉先给她倒了杯茶。 孟桃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码放着无数符纸,有成形的也有空白的,她随手拿起一张打量:“地级爆裂符?阿蓉是自己悟出来的吗,好厉害。” 符蓉低声道:“可是师尊……”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桃替她理了理鬓边凌乱的发丝,笑道:“说吧,你师尊可是无所不能的哦。” “师尊,我觉得我的符太弱了,”符蓉猛地抬起头,眼里暗含一股狠劲,“大师兄有流光长枪,二师兄有照乐剑,他们的攻击往往是猛烈的毫不迟疑的,可是我的墨卿和符很慢威力很小。” “……今日与那个音修对战时我得不断画符才能勉强边抵挡,边进攻。” 孟桃静静听着她的话,直视着她边缓而慢的眨眼睛。 “所以师尊,我想变强,我想变得很强。” 孟桃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用灵力烫了一杯热茶递给她,热气氤氲,飘荡在两人中间。 符蓉却无心喝茶,垂着眼眸。 “阿蓉,你喜欢画符吗?”孟桃问。 符蓉毫不犹豫:“喜欢。” “符蓉,你想成为符修吗?” 符蓉还是毫不犹豫:“想。” 孟桃沉静的看着她,说道:“真好啊,你喜欢符,你的烦恼也是觉得自己的符不强。但你还记得玄天秘境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你们几个人各司其职,各有长处,每个人都很厉害。你大师兄和二师兄以武入道,以身赴战,而你不善近战,你的符不是不强,而是没有正确发挥,没有物尽其用。” 符蓉:“物尽其用?” “或许我觉得你可以把基础阵法和你的符篆结合起来?我知道你看过一些阵法书,基础的内容应该看得懂吧?” 符蓉:“看得懂。” “这就更好了,你的符纸和基础阵法结合,也许可以做成更高级的护盾呢,再加爆裂效果呢?只要别人一碰到你的护盾就被‘嘭’一声炸飞?” “还有在比赛一开始时就来个隐秘的布局,然后把对手慢慢困在里面,最后等对方大喊一声冲上来时才发现——哇,自己怎么被困死了?!” 符蓉被孟桃的话逗得忍俊不禁,终于展颜笑了下。 “你那天施展出来的凭空画符确实很厉害,但是现在的你根基还不稳,迫不得已不要再那样做了,”孟桃一口喝完杯里的茶,起身揉了揉好三徒的脑袋,“夜深了,早点睡,小心长不高。” 符蓉摸摸鼻子,小声回道:“有丹药可以长高的。” 孟桃失笑:“行行行,为师命令你早睡行了吧。快些休息,我先走了。” 她刚走了两步,小姑娘忽然默不作声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她,仅仅一瞬对方又退回去,不好意思笑道:“谢谢师尊,我明白了。” 孟桃摆摆手:“早睡哦。” 46. 清宵宗符修 第二天一早,孟桃又被谢窈叫住了。 谢窈站得笔直,神情倒没了初见时的那一抹傲气,整个人都内敛了许多。她说:“孟宗主,家师和其他宗主想邀请您过去坐一坐。” 孟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嗯?是有什么要事吗?” 谢窈:“清宵宗宗主想邀请各门派宗主掌门简单聚一聚,商讨一下四州的管辖事务等等,算是每届大比的惯例。不过……往往邀请的都是在四州有话语权的宗门。” 孟桃挑了挑眉,逗她:“那你觉得洛水山派有这个资格吗?” 谢窈认真道:“目前有,四州大比后会更有。” “好吧,谢谢你的肯定,”孟桃起身,先一步走出房间,“还要麻烦你带我去了。” “这是弟子职责之内。” 谢窈带着她直接进入中心城,刚进城就有一栋白玉建筑,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孟桃站定在门前,颇有种前世当班主任时去找年级主任的忐忑感,谢窈和她点头示意,随后对方便退了下去。 孟桃独自穿过无人的院子,进入大殿,一眼就见首位坐着五个人——清宵宗宗主许临天、白玉京宗主白月照、剑山门宗主谢争朝和太上长老谢云、珈蓝寺释空。 两边各放置两列桌椅,位置都快坐满了,而放眼望去孟桃谁也不认识。 “嘿!孟宗主,来老夫这坐一坐呗。” 孟桃闻声看过去,就见有个老头坐在最边缘笑眯眯的看着她,她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大步走到那人身边。 “兰掌门,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老头摆摆手,无奈道:“唉,本来想叫明希替我来的,谁知道白玉京的弟子亲自来请了,唉……早知道我就躲起来了。” 孟桃笑笑不说话。 这老头就是茸茸门的掌门兰意,曾被沈明希背地里评价为“茸茸门最懒之人”“茸茸门逃跑第一名”……过去两年里洛水山派和茸茸门的关系越发密切,她和老头儿打过几次交道,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诸位,四州大比进程已经过半,可有发现还有什么不足之处?”首位的许临天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孟桃也抬头看过去,瞧见她一身绣莲白衣比霜雪还要冷上几分,又感叹她说话真·气势磅礴、简短有力,简直天生的领导人。 底下人没有马上出声,而是互相看看,眼神交流,片刻后有个穿靛蓝法衣的年轻修士说道:“在下认为还可加强高阶弟子对中心城周围的巡逻,以免再起纷争。” 许临天微微颔首,还没说话就被白月照抢了先:“白玉京弟子忙于修炼恐分身乏术,而且我宗已承担了大比中的损耗费用,这巡逻之事便交给其他宗门罢。” 许临天不着痕迹看他一眼,冷声道:“昨夜我刚与我医峰长老商议过,决定让苏怀仁长老带其弟子为众修士免费诊治,这事也需要不少其他峰的弟子陪同,故我宗只能派出二十名筑基期弟子。” 筑基期弟子顶个屁!白月照暗自嘲讽,面上却不动声色。 剑山门宗主谢争朝和其儿女长得极像,一脸正气,面相极佳,他抿了一口茶这才不急不慢说道:“那这任务得我们剑山门出手了,毕竟我们剑修弟子早已将剑诀融会贯通,处理纠纷也在行。” 许临天不为所动,白月照隐晦的瞥了他一眼,底下其他宗主的目光则在几人之间流转。 珈蓝寺方丈释空先一步打断这奇怪氛围,说道:“珈蓝寺弟子也可参与巡逻任务。” 底下人彻底沉默不了了,一开始还是窃窃私语,没一会儿就有人扬声道:“既然如此,我宗也可以派出弟子参与巡逻。” 立马有人跟上:“我宗也愿意派出弟子参与巡逻!” “我们宗门虽比不上诸位,但我宗也愿意出一份力……” “……” “够了,”许临天居高临下环视一圈众人,声音严肃冷静,“几位宗主愿意出力自然是好事,那就有劳了。还有其他要事要补充吗?” 各位宗主安静一息,随即又有个人灵巧的转移了话题,提出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孟桃越听越昏昏欲睡,干脆不听了,悄悄用神识扫遍全场,暗自评价:清宵宗为修真界精英会,体面但冷漠;白玉京为修真界贵族学校,只收人上人;虽说剑山门也只收天才,但好歹人家连贫民天才也要,还有感觉谢争朝和谢窈谢迢性格都不像……至于珈蓝寺,她接触很少,但方丈看起来像个好人。 这边宗主们聚在一起团结友爱,另一边的弟子们则玩的玩修炼的修炼。 符蓉正坐在窗边画符,桌上摊开许多符纸、基础阵法书和法诀书。 随着她使出手中符纸,只见她周身便浮起一层淡红屏障,上面光纹流转,三息之后屏障消失。 符蓉翘起嘴角,眼中兴奋,昨日师尊教她的护盾做好了! 她正要去找哪个师兄试试效果,余光却骤然瞥见对面楼下的某个雪白身影,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对上那人直勾勾的目光,顿时浑身如坠冰窖。 符蓉正要细看,又见那个戴面纱的白衣女人居然转身走入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符蓉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飞快给两个师兄送去传讯符,随后从窗口一跃而下! 白衣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符蓉一惊。 女人继续往前走,符蓉推开人群跟了过去。 但没想到女人左拐右拐,居然走出五环之外,最后在一条巷子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符蓉的心口又酸又痛,指尖颤抖着,猛然蓄力甩出一道灵力,但被那女人轻巧避开了,她还站在不远处安静的观察着。 “阁下到底是何人?引我至此有何目的?”符蓉站定在原地,冷静问道。 女人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冷如月的脸庞,配上一身白衣更是宛如九天神女下凡,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但是只一眼,就让符蓉感到一阵窒息,四肢百骸瞬间泛起疼痛和冷意。 她三年前在开阳城遇到的就是这个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痛……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的嗓音冷厉。 符蓉极力压制住身体的恐慌,冷声道:“阁下先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一愣,忽然轻轻一笑,说道:“我也是个符修,来自清宵宗。” 符蓉面无表情:“我认识你?” 这本是个问句,可谁知女人一听就变了脸色,淡漠的双眼染上震惊,又飞快被狠毒占据—— 一道明黄符纸自她袖中飞出,如利剑划破空气般发出呼啸声,符蓉甚至没有看清,下一刻符纸就在她周身爆裂开来! 护盾瞬间湮灭为齑粉,同时符篆余波震荡在符蓉身上,直接将她击飞狠狠撞在墙壁上! 符蓉吐出一口血,头晕眼花,全身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沉重。 但她以前被磋磨惯了,几乎下一瞬就下意识指尖微动死死握紧一把匕首,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甩出一张符纸。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周围升腾起一股茫茫白雾,女人如闲庭散步般从雾中走出,姣好的容颜扭曲:“……你真是厉害啊阿生。” “你从何时又开始修炼的?是这两年吗?!你真是……你真是……”女人俯视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神情忽的悲伤忽的狠厉。 符蓉不明白她在干嘛,也懒得想,趁着机会死死扣着匕首往她脖颈间刺去! 一抹猩红血痕霎时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却因为对方更快一步而没能真正刺进去。符蓉不依不饶再次出击,却被一双手扼住喉咙。 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符蓉瞪着她,下意识如以前一般龇牙一口咬住她的手腕,虎牙狠狠刺入皮肤! 女人癫狂的笑着,掐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你怎么能记得……你不能记得我!!!” 符蓉的眸子染上血红色,视线模糊,脸色涨红,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一阵风声忽然呼啸而来! 一抹赤红猝不及防穿透白雾直逼女人的门面,女人刚想躲闪却因被符蓉咬得寸步不能动,最终被那暗器穿透小腿,顿时血流如注,可是她一声不吭,甚至顺势一脚将符蓉踹飞出去,随后立马扔下一张爆破符遁走。 伤她的暗器哐镗一声落地,关键时刻又自动飞起展开变大护在伤痕累累的符蓉面前,原来是把刻着牡丹的折扇。 地级爆破符的威力直接将这条狭窄的巷子轰成废墟,众人大惊,宛如潮水一般涌向这边。 两道红色身影落在符蓉面前,一男一女,神情皆愤恨又后怕。 符蓉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说道:“是……是清宵宗的符修……” 刘耿耿给符蓉喂了颗丹药,柳念念抱起她,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议论声骤然爆发。 另一边,孟桃好不容易开完无聊的大会才出门就听说爆发了一起纷争,再仔细一听居然是“洛水山派的符修少女”! 她顾不上周围来来往往的宗主,一个闪身立马瞬移离开,留下诸宗主神色各异——许临天凝重,谢争朝惊奇,白月照惊疑,释空沉思。 只有兰意乐呵呵道:“年少有为啊。” 孟桃瞬间来到客栈,几个徒弟一起迎了上来。 “师尊!柏医师已经在医治师妹了,是柳姨和刘叔正好救了她,”季明遥面无表情的说道,眼里却燃着怒火,“据说是清宵宗的符修,他们已经派人下去查了……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师妹。” 孟桃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愤怒了,理智却没被烧掉,闻言她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平静说道:“这不怪你,错的是那个恶意伤人的人。” “……我看清宵宗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江云流嘲讽道。 许淼淼和吾乐连连点头,又气又急:“他们肯定是嫉妒我们!那个符修肯定也是嫉妒三师姐厉害!” 这时柳念念和刘耿耿也并肩上了楼,满脸凝重。 “柳姨刘叔,怎么样了?”孟桃问。 柳念念布下隔音罩,这才说道:“是清宵宗法峰长老符且休。” 几个徒弟你看我我看你,震惊难掩。 对方身为大宗长老,要地位有地位要修为有修为,为什么要如此置一个小弟子于死地? 孟桃也沉下脸:“……你们还记得么,阿蓉没有以前的记忆。” “这也是我们要说的,”柳念念一字一顿说道,“符且休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名叫‘符生’,是她捡到并养大的,符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符道天才,仅八岁就能独立画出玄级符篆,可是后来就传出此女有欺师灭祖之心且偷学禁术,于是被符且休废去修为驱逐出宗。” “可是……医师说符蓉的符丹曾被剖走过。” 废去修为和剖去符丹可是两回事,废去修为尚且还有九成生机,生生剖去符丹却可谓是九死一生,几乎很少人能活下来。 符蓉就是符生吗? 阿蓉以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难? 孟桃宁可她只是个普通的符修,宁可她不要这一身天赋。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内心激荡不安,五味杂陈。 47. 四州大比·符道天才 某间隐秘的房间内,白衣女人一身狼狈,猛地摔出杯子喊道:“她根本没有失忆!姓苏的你得给我解释!!!” “这不可能!”苏怀仁也跟着喊,气得脸红脖子粗,“我那药必定让人毫无记忆!还不是都怪你!当年又为何不杀了她?” 符且休神情一呆,哑口无言。 苏怀仁冷笑:“杀了她不就一了百了了,反正外界又不知道!” 许久,符且休才红着眼眶,指尖颤抖,囔囔道:“都怪我……都怪我一时心软……” “我早该杀了她的……” “……刚才就差一点我就能把她杀了。” 苏怀仁懒得听这些无用的后悔,又气道:“该死的许临天!我堂堂医药圣手又何故给那群废物诊治?!还免费!当我是什么没用的小医修么……” 两人各有各的愤恨,很快不欢而散。 四州大比汇聚四面八方人,其中也不乏能人异士,关于清宵宗法峰长老符且休当街伤人之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而当年旧事也被重新带出。 一时间几乎人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洛水山派符蓉就是当年清宵宗的天才符修符生!当时我就说这人怎的如此眼熟!长得和当年倒是不大一样了。” “当年不是说符生欺师灭祖、偷学禁术么?最后还是符长老大义灭亲,废她修为将她逐出师门,没想到此女竟找了这么个小宗门作倚仗。” “嘿,你可别小看这洛水山派,据说那宗主是个隐世大能呢,之前秘境第三那个记得不?那也是她徒弟!” “……要说这符且休也是奇也怪哉,怎么如今突然要杀符生了?听说昨日可是战况激烈,那片巷子都坍塌了。” “这说是一桩丑闻也不为过,符且休竟然连亲手养大的徒弟都敢下死手,不过这符生果然天资卓绝,和符且休修为差这么多都能活下来。” …… 那些褒贬不一的话语顺着风一点点飘上楼,再钻过窗缝一点不差落入符蓉耳中。 她倚在桌边,垂首望着那一叠叠符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息沉沉。 门忽然被敲响了。 是孟桃敲的。 她又敏锐觉察到了三徒弟的迷茫悲痛。 “阿蓉,我能进来吗?” 门再次被打开,两人坐在一天前晚上的同样的位置。 孟桃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说:“阿蓉,等会儿的擂台赛你还要参加吗?” 符蓉没有抬眼,低声道:“……要。” 孟桃又轻轻问:“那你的伤好点了吗?去比赛会不会有影响。” 符蓉:“师尊,对不起……弟子向柏医师求来了止痛丹药,没有副作用的。” 孟桃早就从柏子仁那里知道了情况,但亲耳听到她这样说心口还是闷闷的,无奈叹气。 符蓉却忽然抬起眼,眼眶微红,眼神里全是坚毅:“师尊,你相信我吗。” 孟桃:“我相信我遇到的这个你,我相信的是符蓉。” “……”符蓉又低下头,轻声的、一字一顿的说,“以前的我也是现在的我,师尊。我肯定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我要先证明我现在也是符道天才。” “你确定你就是符且休的徒弟吗?” “不,我是符蓉,我的师尊只有您,”符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腔真挚,满目坚定,“但是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我要自己找到真相,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我真的是那样忘恩负义之辈,定会自我了断。” “师尊,请您相信我。” 孟桃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甚至放在现代只是才高一的学生。 她却已经面对过那么多的坎坷苦难,在淤泥里摸爬打滚,在孤身一人的日子里铮铮成长;而她的眼里心里还燃着火焰,将师尊师兄师弟师妹们都放在光亮中。 胸腔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孟桃情不自禁抬手抚上少女仍带稚气的脸颊上,轻声道:“好,我相信你,符蓉。” 符蓉微微一笑,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一个时辰之后,第二轮擂台赛再次开启。 流程如图上一次一般,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江云流对战白玉京亲传音修,两人修为同金丹中期;季明遥对战剑山门亲传剑修,其修为金丹中期;符蓉对战清宵宗剑峰亲传剑修,两人修为都在筑基前期。 而最倒霉的是陈宁雪,筑基前期对上某门派的金丹前期剑修。 如今洛水山派和清宵宗都备受瞩目,一个是横空出世的无名门派,一个是声名煊赫的天下第一宗;还有两个门派内的一对前师徒,一个是背负骂名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大义灭亲的高洁长老。 只是众人暗地叹惋:怎么就没让符生和符且休的其他符修弟子对上呢?! 但符生对上清宵宗弟子也算是有看头。 符蓉站在擂台上,站姿如松,坦然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 而她对面的男剑修和她年纪相仿,脸庞稚嫩,眼神却坚定。他说:“符生,我听过你的名字,我叫陈吉,应该还算你师兄。” 符蓉静静和他对视道:“请叫我符蓉,我的门派是洛水山派。” 陈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握紧剑认真说道:“虽然我是剑修,你是符修,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符蓉:“请指教。” 昭示比赛正式开始的钟声响起。 陈吉单手执剑脚尖点地飞速掠过地面,身卷疾风扑向符蓉,半分不留情。 符蓉一手符篆一手结阵印,甩出符篆的同时生成一个简单的护阵,一边爆破陈吉一边抵御剑气。 于是“叮当——”一声脆响,剑气和护阵瞬间消亡,陈吉和符蓉双双身体一震,体内灵流乱涌,横冲直撞。 陈吉惊讶喊道:“符生!刚才是我失误了,再来!” 符蓉不置可否,指尖夹着一张明黄符篆,主动攻上! 陈吉提剑应战,只一剑就将符篆划为两半,可迎接他的又是数十张作用相异的符篆。陈吉一时不察,衣袖被削铁如泥的坚硬符纸刺破,他深吸一口气,反而在这一瞬间冷静下来,第一次正视对手。 长剑在他手中发出阵阵嗡鸣,汗水滴落雪亮剑锋上,随着“叮”一声细响,陈吉握剑快如闪电般冲出去! 符蓉只看见一抹残影,只来得及稍稍侧身,下一刻却被一股大力贯到地上,控制不住地往外滑行,停下时距离擂台边缘不足三尺。疼痛从后 背蔓延到全身,她的右脸狠狠撞到白玉石地面,唇边顿时血流不止。 眼前明明暗暗,却见陈吉提剑再次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墨色毛笔自她心口闪出,纤细笔杆横卧挡住这雷霆一剑! 刹那间擂台上灵气翻滚,一笔一剑皆寸步不让僵持在半空! 陈吉咬牙,收剑换方向,那笔再次抵挡在前! 陈吉毫不犹豫,孤注一掷般将所有灵力灌注剑中。 墨卿开始细细颤抖。 符蓉体内灵气震荡,筋脉酸软,意识模糊,脑中突然混乱到居然刹那间就忘了今夕是何夕,自己又是何人。 ……符生? 符生是谁? 她轻轻动了动,像条流浪狗似的蜷缩成一团,然而这时一声悦耳的叮鸣却像一道迅疾的风挂过全身,骤然间唤醒那无依无靠的意识—— 她是符蓉。 符蓉双手撑在吐出的血水上,一点点撑着跪了起来,同时坠在腰间的芙蓉纹玉佩晃了晃。 这是师尊孟桃送给她的十五岁生辰礼,里面还有师兄们师弟师妹们送的所有礼物——虽然她忘了过去,但师尊把他们初遇那天定成了她的生辰。 她指尖颤抖,抹了一把右脸上的血迹。 与此同时以意念一瞬召回墨卿握在手中,在一刹那间以血为墨,以天地为纸,一笔勾连! 陈吉呼吸一滞,下意识举剑抵挡,但又一眨眼后发现空中符文无声无息消散,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却被猛然扩散的灵力炸开—— 这时陈吉才发觉原来真正的爆破符在她的另一只手上! 刹那间局势倒转! 符蓉一手甩符,一手指尖凝聚灵力勾束阵纹,护盾蓦地环绕在她周身,险而又险刚好抵御对手的一次攻击。 接下来她一直狼狈躲避,三番几次堪堪与剑锋擦肩而过,直到现在,她被彻底逼到擂台边缘。 “符生!你输了!” 同样狼狈不堪、浑身伤痕的陈吉怒吼一声,加速冲击,然而却见单膝跪地的符蓉抬头浅浅一笑。 金色符文与阵纹交相勾织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瞬间将陈吉困入其中,动弹不得。 此时只需一张震符,便可将对手从擂台击落。 “洛水山派符蓉对战清宵宗陈吉,胜。” “洛水山派江云流对战白玉京乌沉衣,胜。” “洛水山派季明遥对战剑山门沈清越,胜。” “云闲派鱼有欢对战洛水山派陈宁雪,胜。” …… “阿蓉!你赢了!” 孟桃一把抱住出来的符蓉,握住她冰冷的手源源不断的将灵力输送给对方。 符蓉也伸出双臂抱住师尊,这一刻所有的迷茫、紧张、委屈和焦灼通通都被驱散,只剩下从身到心的安定。 她撑着力气抬起眼环视一圈,掠过千人千面,只看见师兄师弟师妹们眼中的担忧、欣慰与骄傲。 她是符蓉。 她的师尊是孟桃,师兄是江云流和季明遥,他们都救过她的命,将她扯离泥沼;她的师弟师妹很多,总是热衷于热情的想和她聊些无聊的话题。 她的家在洛水山派。 符蓉晕了过去。 48. 四州大比·奖励 “这个符生,简直就是为符道而生的……” “是啊,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出众的天赋,究竟是怎么想到符与阵相结合的……还有那两个男弟子,一个妖族一个天生剑骨,洛水山派到底用什么招揽倒这样的弟子。” “……话说四年前那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那符长老真的舍得放弃这么个天才弟子?我看这小姑娘不像那种欺师灭祖之人啊,她这不是和洛水山派宗主相处挺好的,再说有这般逆天的天赋还用得着偷学禁术?” “真相恐怕只有符长老和符生知道了……洛水山派到底是何方神圣,据消息说那个首席弟子江云流是雪狼族少主,那个季明遥是天枢城季家的遗孤,季家知道不?也算是个不错的剑道家族,几年前居然被一个继子给灭门了。当年这事儿可热闹了,没想到这季家小子拜入了这个门派。” “季家灭门?!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不过我倒是听说雪狼族也被灭族了,南州那边的事麻烦又复杂,雪草地的狐族还在暗中找他呢。没想到他全家族被灭,他却躲在洛水山派里苟且……” 众人一阵唏嘘,四州大比本就聚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各方消息传播极快,再加上这一届洛水山派的横空出世更是万众瞩目,整个宗门里出面了的人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但唯一玄而又玄的便是这位洛水山派的宗主孟桃。 居然无人知道她的来处、她的年纪以及她的修为。有人说她只是徒有其表故弄玄虚,也有人说她其实是个隐士大能深不可测,一时间各种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消息满天飞,让人又忌惮又好奇。 擂台赛陆陆续续结束,很多修士却留在阁楼上不走,兴致勃勃的聊着。 符且休站在高处,一身白衣依旧不染纤尘,莲花纹样精致漂亮,发间插一支汉白玉簪子,端的是高高在上神女之态。 许临天收回看那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问道:“符长老,关于这些议论你怎么看?” 符且休不卑不亢回道:“清者自清,我不后悔。” 许临天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语气听不出起伏:“可是确实如他们而言,真相恐怕只有你和符蓉知道了,但是她失忆了。” 她的眼神似有深意,就连周边都隐隐有威压压下,符且休强撑着和她对视,依然平静说道:“阿生是我捡到养大的,又是这样天赋异禀,如果不是这两件事的话,我又怎么会放弃她。” 许临天:“可是他们说符蓉没了符丹。你当年不是说只废了她的修为吗?” “这就是她的事了,与我无关。” “……我记得且休你当年也是当之无愧的符道天才吧,”许临天收回威压,笑得有些温和,声音却徒然冷得很,“本座希望没有什么能给清宵宗带来任何一点污名,你明白吧?” 符且休藏在宽袖中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低声应道:“是。” 另一边,符蓉已经醒了过来,孟桃分别给几个徒弟都塞了丹药,正要带着他们回客栈时,突然有几个修士几乎要贴着几人的身体走过。 孟桃一开始没在意,领头带着他们下阁楼,没想到又遇到了这种情况。 这次是几个老修士故意撞上江云流和季明遥,甚至还想用更大的力气去撞符蓉,还好孟桃及时甩出灵力挡开他们。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天赋不咋行,但神情又是鄙夷的古怪的不怀好意的,见没得逞后居然转方向跟在了孟桃他们身后。 周围还没走的人都看着这一幕,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早就叫喊着快点起冲突吧! 孟桃走了两步后蓦地站定在原地,确实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出面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只针对这一行人。 以孟桃为中心瞬间扩散一股强大玄妙的威压,强势的将周围都笼罩,警告意味的气息在内里冲荡,压得众人几乎都喘不上气。 阁楼上刚才议论得最欢的几个筑基期修士更是被压得腿软,靠着栏杆才没有摔倒,而某些练气期弟子则是毫无防备跪了下去,甚至周围的金丹期以上修为的修士都感到那股尖锐的针对感。 仿佛只要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会被无情碾碎。 这边彻底安静了,同时吸引了远处其他人的注意。 孟桃微微一笑,温和却毫无笑意。 她说道:“再有乱议者,我必追究到底,如果诸位对洛水山派有什么意见,本尊随时恭候。” 她又转向那几个跪下的老修士,蓦地收笑,冷声说:“洛水山派的弟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明白吗?” 老修士承受了全场最强的威压,全都跪伏地面,脸颊紧紧贴着尘土,闻言拼命道:“是是是,是我们有眼无珠……求求您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孟桃没等他们说完转身就走,周围人自发让出一条通道,大气也不敢喘,偷偷目送洛水山派的人突然闪现消失在不远处。 所有目睹这一刻的人无一不震惊。 “这洛水山派宗主是何人?”剑山门阁楼上,太上长老谢云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 在她身后的谢争朝回应道:“非常人。我看阿窈好像和她说过话?” 谢窈微微低头,一板一眼说:“只是有几面之缘。” 谢云笑了笑,眼尾的皱纹便层叠浮现,她看着自家孙女轻声道:“那个天生剑骨不错。” 谢窈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应了声“嗯”。 剑山门便又安静下来。 事已至此,一百二十五名弟子已经晋级完毕,只等两天后的祭台混战,最终成功敲响祭台中心钟楼大钟的人即为本届魁首。 孟桃把一众人带回客栈,刚落地就正面碰上那个店小二,对方冲他们尴尬的笑笑,搓搓手忙溜了。 这次擂台赛四个徒弟都受了大大小小不少伤,孟桃又去找了柏子仁来给他们看伤。 “和我对战的那个修士太有心机了,一直在躲躲躲,还试探我!”江云流治好伤后又继续神采飞扬,抱怨着,“用歪门邪道也想赢我?真是做梦。” 孟桃:“和你打的那个叫乌沉衣,是白玉京弟子。我看他分明就是在试探你的招数,恐怕是想搞针对。” 说起试探,季明遥也开口道:“和我对战的剑山门弟子沈清越也在试探我,不过我觉得她的实力不如我。” 他们几人在这儿说这话,符蓉和陈宁雪却双双坐在窗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桃看向两人,先对陈宁雪说道:“宁雪,你的剑已经很厉害了,只是你和对手的修为有差距,这不是你的问题。” 陈宁雪闻言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谢谢师尊,我只是有点遗憾罢了。回门派后我会更加努力修炼的,下次也一定能证明自己。” 孟桃看着她也是倍感欣慰。她还记得三年前陈宁雪和叶声他们在她面前跪下时的狼狈,那时的陈宁雪算是五个人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但也是最能吃苦的人,一边跟着季明遥没日没夜的练剑,还加入了律峰执法堂跟着队友一起巡逻抓人。 她又看向符蓉,有些担心:“阿蓉?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符蓉摇了摇头,抬眼看她,眼神沉沉的。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对视了一会儿,就听符蓉轻声说:“师尊,我一定要调查那件事,可以吗?” 还好不是要和符且休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请求。 孟桃松了一口气:“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找我和师兄弟妹们,不要逞强。” 符蓉立马起身行礼,单薄的脊背深深低下:“多谢师 尊!” “嗯,注意安全。” 符蓉一刻也闲不下去了,开了房门就离开了,接下来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走了,最后只剩孟桃和江云流两个人坐着。 江云流故作深沉,还没一盏茶就装不下去了,嘻嘻笑道:“师尊,我就说我能赢下魁首吧?” “谁说你就是魁首了?不是还有一场。” “……那你说目前我是不是洛水山派最厉害的那个。” 孟桃好奇这小狼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顺着他说:“是。” “听说金鑫也进了决赛,他师尊还给他送了礼物呢……” 孟桃懂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但我们请了柏医师那么多次,医药费很贵了。” 江云流不说话了。 疑似破防生气中。 孟桃微微歪头,下意识将脸凑近他一点,笑眯眯的:“好了,你这次可洛水山派大功臣!说吧,想要什么奖励?我尽量满足。” 江云流金眸瞬间亮起来,盯着她眨了眨:“真的?” “骗你作甚?” 孟桃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好像和江云流离得太近了,近到手臂贴近,一股滚烫的热意便顺着相贴的地方升腾。 这是种很古怪的感觉。 孟桃不动声色的移开手臂。 “嗯……”江云流其实也觉察到了,但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那师尊想送我什么?” 孟桃:“重点不是你想要什么吗?” 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知道”三个大字。 于是关于奖励的话题就这样无疾而终。 第二天休息日,孟桃亲自带着江云流上街挑礼物。 “……你到底想要什么?”在人堆里挤了快两个时辰,江云流都没有看得上的东西。 孟桃快没招了。 江云流大摇大摆走在她身侧,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走走停停活像个街溜子。 他一眼看某个摊子上的小木剑,忽然指着说道:“我爹以前也给我做过一把小木剑,后来被我娘给折断了。” 孟桃:“为什么?” 江云流笑笑:“因为我拿着那把木剑就和南楼雪跑进白雪山脉里了,还好是在冬季,大多数妖兽都沉眠了。最后我俩被族人带回去,他被他爹娘打了个半死,连着一个月都起不来床。” 孟桃问:“那你呢?” “小爷我怎么可能被打呢……”江云流偏头看她,金瞳里浸满了笑意,“我娘只是把我的剑折了。” “没了?” “没了。” 两人间一时沉默下来。 “现在你在洛水山派,要是你敢去做不要命的事的话,我就……”孟桃故意慢悠悠的拉长声音。 “流光长枪是人能折断的?” “……”孟桃抬手给了他脊背上一巴掌,“我就找点脱毛药给你,让你变成秃毛狼。” 这下换江云流无语了:“……” 再次沉默片刻,江云流又试探着轻声问:“师尊,如果死后会怎么样?” 周围人声嘈杂,然而听在孟桃耳中任何声音都没有身边这句话震耳欲聋。 她几乎失声了一会儿才慢慢找回嗓音,同样轻声问他:“你指的是你死,还是别人死?或者是你怎么样,还是别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想了,死亡是件不用期待也不用焦虑的事情,只要你现在还好好活着不就行了,”孟桃转向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摊子,买下那把小得不能再小的木剑递给他,“你不说我就把这个当你的奖励了。” 江云流愣愣地接过小木剑,手心感受到了上面的凉意,粗糙的感触划过手心,痒痒的。 49. 四州大比·混战前夕 中心城附近有很多观赏性的树林,越往深处走越安静,人却越多。 这是因为很多修士都喜欢在此处静心修炼,不问时间,各不干扰。 季明遥已独自在这里练了一天剑,黄昏时才缓缓收势,照乐剑银光凌冽,剑身微颤,最终归于平静。 他刚一转身,没想到却和一双带着浅色的眼睛对上。 来人不知道看了多久,此时冲他微微颔首,说道:“季道友,又见面了。” 季明遥回神,先冲她行礼,这才回道:“谢窈道友,真巧。” “你练完剑了?” “是,谢窈道友也是刚练完剑?”季明遥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你……想去街上逛逛吗?” 谢窈微微勾起唇角:“好。” 于是两人并肩往外走去,林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他们脚踩树叶的沙沙声,而越走各种声音就慢慢出现,逐渐变得繁杂。 季明遥再三斟酌,这才开口:“在擂台赛上可惜没有遇见谢窈道友。” 谢窈反问:“你这么希望和我打?” 季明遥卡了几息,面对对方直勾勾的视线,只得应下个轻轻的“嗯”。 走出林子后就是一条宽阔繁华的街道,此时华灯初上,亮着灯的摊子一个接一个支起,像两串火烧的珠串。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吆喝声说笑声绵绵情话嚣嚣喧语在耳边交错相织。 谢窈看了两眼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就不再感兴趣,转而和季明遥说话:“我们后日的祭台混战上见,到时候我和你对战。” 季明遥心里微微一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悄涌上心口。但他面不改色,平静应道:“好。” 在这样热闹的情境下,两个沉默的人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两人身份特殊,一路上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 季明遥再也无法忍受,买下两个斗笠,其中一个递给谢窈。 两人戴上再走远一些,果然没人注意了。 “太上长老很喜欢你,”谢窈忽然没头没尾的说出这样一句,也不管季明遥有没有在听,继续道,“剑山门太上长老谢云是我祖母,她也是天生剑骨,而且很想邀请你去剑山门坐一坐。” 季明遥略微疑惑:“谢云前辈?前辈抬爱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 “你之前去过摇光城,知道太上长老、我祖父和剑楼的故事了吗?” 季明遥:“略有耳闻。” “世人大多猜测我祖父莫期是为祖母的天资和家世才坚持十年敲响剑楼铃铛,但其实不是的,”谢窈微不可察的笑了下,“是因为某次秘境里祖父陷入危难,只有祖母肯出手救他,两人便认识了。后来在挑战剑楼的十年里他也从未对外宣扬过他爱慕祖母。” 季明遥一愣,说道:“莫前辈这是……?” “他确实爱慕祖母,只是不想用舆论来影响祖母,但他们两情相悦,因此那之后便低调结成道侣了。” 季明遥听着便有些疑惑,因为据说莫期前辈早就已经身陨了。 谢窈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祖母修为高深却面容苍老吗?” 季明遥摇摇头。 “百年前祖父就寿数已尽身陨了,自那以后祖母便不再维持年轻容貌,任由身体逐渐老态龙钟。那你知道为什么祖母很喜欢你吗?” 季明遥试探着问:“因为天生剑骨?” “是,”谢窈忽然扭头看他一眼,却隔着面纱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有点低,“祖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骨,可这么多年以来,被誉为剑修圣地的剑山门里却没再出一个天生剑骨,她的儿子儿媳儿孙都不是,而她的道侣甚至在剑道上天赋平平……” “太上长老是孤独的。” 季明遥听完只觉得胸膛里似乎有一股气在激荡,且久久不散。他努力平复心情,说道:“但谢云前辈心里是有你们的。” 谢窈:“或许吧,之前她几乎避世不出,总是在剑山中闭关。这次是听说……有你,另一个天生剑骨她才愿意出来看一看。” “那你呢?”季明遥转头看她,神情认真,“你也是因为天生剑骨而关注我的吗?“ 谢窈毫不扭捏:“一开始是,我很想和你认真地一决高下。” 季明遥:“谢窈道友,我荣幸之极。” 两人正好走到街口,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谢窈闻言微微颔首:“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季明遥顿了一顿,这才慢慢喊出:“……谢窈。” “嗯。” …… 随着最后一战的时间越来越近,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在议论推测最后的魁首会是谁—— “那必定是珈蓝寺原来啊!二十岁的金丹后期!天生佛子!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夺魁?!” “谢窈!我押剑山门谢窈!剑修可是能一剑破万法的!要夺魁也得是剑修。” “说剑修的那个你咋不说季明遥?人还是天生剑骨呢!” 那人摆摆手:“嗐,这不明显押大门派的更合理?再怎么说季明遥都是个小门派出身。” “你消息落后了吧?你不知道洛水山派宗主是何许隐姓埋名的大能也,三天前还以一震慑百人呢,那气势看着就不似一般人……” “喂!我要押洛水山派江云流!本少爷不缺钱,这三袋灵石全押上。” “这不金少爷嘛,既然金少爷都这样那我也要押江云流!” “我也要押我也要押啊!金少爷咱俩真是一见如故呐,居然都选择了同一个人……” “见钱眼开的家伙!起开,我要押白玉京白思齐白思贤!这两人明显更胜一筹。” …… 那边实在热闹,孟桃按耐不住推搡沈明希,说道:“你快去帮我押!押江云流、明遥和阿蓉!拜托拜托!” 沈明希无奈,只能挤进人群。 她身后还跟着赵玉和乌龟如花,两人一狐一龟直接押了五次,把旁边的金鑫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他扣扣搜搜的大师姐和三师弟么?! 孟桃看得好笑,忽然眼尖的瞥见两个戴黑色面具的红衣修士,这不就是黑市的特殊装扮吗? 她左右看了看,果然在某个茶楼二楼发现那两道熟悉的红色身影,正巧其中一个还和她晃了晃手。 于是孟桃脚尖一点直接掠到二楼房间里。 黑市主人柳念念和刘耿耿正面对面坐着喝茶,一派闲云野鹤的悠然姿态。 “念念姨,耿耿叔,又好几天没和你们打招呼了。”孟桃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柳念念身边。 柳念念笑眯眯的:“对不起啊,是我们打算在这边开个黑市,所以才没顾得上和你们说说话。”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桃哭笑不得,“是我没有联系你们,还有阿蓉那件事你们帮了大忙,我还没有亲自谢谢呢。” 刘耿耿 故作严厉说道:“一家人还用说什么谢谢!帮阿蓉就是帮我们自己,这是应该的。” “不要这么凶嘛,”柳念念笑着把所有放着甜点的瓷盘都推到孟桃面前,嫣然一笑,“不说这个了,这家的点心很好吃,你快尝尝。” 孟桃吃了一块,只觉得口中甜腻腻的,而心里暖洋洋的。她看着柳念念和刘耿耿的侧脸,恍然间忽然有种这是她父母的感觉。 如果她前世美满的话,她和父母应该也会是这样相处的吧。 她经常听爷爷奶奶讲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善良温柔的人,还非常喜欢小孩子。 说道喜欢小孩子,孟桃便有些疑惑,柳念念和刘耿耿一对恩爱夫妻,又这么喜欢小孩,为什么会没有儿女呢? “好吃吗?”柳念念问,“好吃就多打包一些回客栈,也分给小狼他们尝尝。” 孟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问出那个问题,只笑道:“好吃,谢谢念念姨耿耿叔。对了,你们押了谁是魁首啊?” 柳念念:“江云流、季明遥和符蓉都押了,也不管夺不夺魁的,就讨个热闹嘛。你叫他们别紧张,别再受那么重的伤了。” 刘耿耿又接道:“还有阿蓉和符且休的事,你叫她别以身犯险,黑市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孟桃一一点头,最后还是替符蓉回绝了:“阿蓉说她要自己查清楚,那就交给她吧。不过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查出来,那些回溯记忆的方法又太损神魂,用不了。” 柳念念指尖点了点桌面,沉思几息,忽然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了,据说南州狐族有一法器名为回生镜,此物可以追溯往事。要不试试这个?” 孟桃也跟着高兴起来:“真的?那太好了……不过居然是在南州吗。” 柳念念也想起狐族和狼族这一茬,语气低下来:“要不交给黑市去试试?” 孟桃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去妖界,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 “谢谢念念姨耿耿叔了,我们真是麻烦你们太多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刘耿耿不在乎的笑笑,“我们是把你们当成一家人来照顾的。” 孟桃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了欲言又止。 柳念念一眼看穿了她的意思,主动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对你们好?” 孟桃实诚的点点头。 柳念念倒温柔的笑笑:“这是因为我和耿耿的孩子丢了……当然,或许是死了。” 孟桃一惊,下意识睁大双眼。 柳念念和刘耿耿反应不大,甚至唇边一直带着笑意。 “我们年少相遇相知结侣,同为散修共度百年时光。念念受过重伤很难生育,我们本不在意,可十多年前我们忽然有了一个孩子,”刘耿耿平静的解释,“孩子很快出生,却有生不逢时,正好遇上仇家追杀,我们无奈把孩子藏在某个隐蔽洞穴里,甚至施加了无数阵法,可是……” 柳念念接上他的话:“可是等我们回来孩子已经不见了,甚至我们只离开了两个时辰。” “我们悔不当初,只能开黑市汇聚天南海北的人,也救过帮过无数孩童少年,只可惜再也找不回我们的孩子了。” “若是那个孩子还在的话,年纪也同云流他们差不多吧,或许也是这般明媚意气风发的……” 橘红色晚霞在大地纵情铺展,热闹吵声轻易就被两声沉重的叹息盖住。 一点微风拂过,孟桃一时哑口无言。 50. 四州大比·江云流夺魁 旬日初生,光芒万丈。 中心城内早已人山人海人潮汹涌,底下众人摩肩接踵,阁楼里水泄不通,半空中晴蓝纸片小空间亦数不胜数,随风翻飞如蝶,闪闪如星。 而众人目光所汇聚之处便是中心祭台。 祭台由水蓝色平滑灵石铺就,其上暗纹交错勾连,一眼望去辽远无边,如天似海,如梦似幻;祭台正中的白玉钟楼高耸沉重,四角檐下风铃声声轻响,听之心神一静。 一百二十五名弟子围绕在祭台最边缘,各自握紧武器,蓄势待发。 孟桃一眼看去眼熟的都有好几个——江云流握流光长枪,季明遥持照乐剑,符蓉一手符纸一手墨卿笔;金鑫用长棍;剑山门的全用剑;珈蓝寺用各类法器;清宵宗和白玉京弟子则所用多样。 剩下还有三十多个其他门派的精英弟子,二十多个世家优秀弟子,和数量不多的散修半妖或妖族。 而他们将要同时出发,率先敲响中心白玉钟楼里大钟的人即为魁首。 此次比赛不记时间,不可杀人,除本命武器或法器外不得用其他辅助,有翼族飞翔不得超过白玉钟楼的高度,其他妖族可化原形作战…… 随着一声悠长钟声响彻云霄,最后的决赛终于开启。 身边的人都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江云流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和阁楼上的人遥遥对上目光,那双金眸亮闪闪的。 孟桃朝他挥挥手。 江云流便转身,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然而场面很快混乱起来。 散修半妖和妖族几乎把珈蓝寺原来、剑山门谢窈、白玉京白氏姐妹都各包围起来,专门只针对他们;其他世家弟子则缠住其他宗门弟子,抱着自己抢不到也绝不让别人抢到的心态。 江云流轻巧的躲过某道剑意,挥枪扫走某个小弟子,正快要突围出去时身前却蓦地拦下一根长鞭。 他垂眼,又看见这双黑沉沉的眼睛。 白思齐一言不发,抿着唇挥动长鞭,其上烈焰焚烧,滚烫灼热,卷着狂风呼啸而来! 江云流连忙抬枪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顿时被震荡得气息一颤,但他咬牙忍了下来,直接蓄力猛地往后一扯! 两股力量暗中纠缠,不依不饶,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难舍难分的时刻,一道明黄符篆袭向白思齐!再剑光一闪,照乐剑势如破竹,辅助长枪一挑甩开长鞭! 白思齐面无表情,眼神闪过一丝癫狂,作势又要硬攻,而她的双生胎姐妹白思贤也同时闪身出现在洛水山派三人面前。 姐妹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金袍白玉冠,一模一样的配饰、外貌和神情,若不是武器不同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江云流和季明遥、符蓉对视一眼,前两者主动出击,而符蓉落后一步,一道接一道甩出符篆,同时暗中在脚下布阵。 白思齐长鞭再次挥来,被流光长枪轻巧甩开,白思贤的双剑则和照乐剑对上,一时间竟分不出哪方更占据上风。 另有几人忽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举着各自的武器扑向这边。 江云流一开始还紧张了一下,没想到那几人竟然和他们一起对抗白氏姐妹! 战局瞬间逆转! 江云流眨眨眼,瞬间收枪,趁众人没反应过来越过他们往中心冲去。 符蓉立马跟了上去。 季明遥也想甩开双剑,但被白思贤缠得正紧,眼看那把左剑即将刺入他的肩膀,斜刺里却出现一把剑将它荡开! 季明遥心下震惊,转眼看去居然是谢窈! 他有些说不出话:“你……” 谢窈微微一笑:“说好了的祭台上对战,还算话么?” 季明遥定定的看了她数眼,轻声道:“好。” 于是两人转而同时攻上白思贤,可是没想到就算如此,对方依旧镇定自若,游刃有余。 而再有其他人的加入,白氏姐妹两人同样应对自如,甚至还在不断向江云流逼近! 这下不仅祭台上的人,连台下的人都不禁猜测起这两人。 白玉京的阁楼上宗主白月照和其夫人及长老却一脸骄傲矜贵。 一只金鸟在半空中倒转身形,将背上的几个人甩了下去,随后他即刻向下俯冲,落地时蓦地化作青年身形,也正正好将白思贤挡在后面。 谢窈一把拉住季明遥的手臂,冲金鑫抱拳道:“金少主,麻烦你拦一下他们,我要和季明遥打一架。” 说罢也不管金鑫是什么反应,直接几个轻跃将季明遥带到较为空旷的地带。 两剑修二话不说开打。 摆出帅气姿势伫在原地的金鑫:“?” 白思贤不再管他们,转向钟楼,金鑫一咬牙冲了上去。 随着比赛进行,祭台上愈加混乱。 刀光剑影不断,琴音笛声重叠,明黄符篆和阵法彩光闪烁。 有人嘲讽:“……我说白了你们音修就是弱不禁风!正打架呢弹什么琴?!伴奏吗!” 自然有人不甘:“刀修都是莽夫!你这破刀挡着住魔音贯耳?!” “嘁——你个破剑修笑什么笑!” 剑修弟子霎时怒上心头:“就笑怎么了!刀修就是劈柴的!音修就是卖唱的!只有剑修天下无敌、一剑独尊!你看看在场还是剑修多……” 有人嘲讽:“屁!那是因为你剑入门极其简单!三岁小儿都能拿剑好吧?!还有剑修都穷死了!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跟要饭的似的,你那把剑更是脏兮兮的……” “啊啊啊啊我要用我的剑击败你!!!” 也有人震惊:“哟,哪来的药修?咋进入决赛的?祭台上可不兴种地……” “……” 江云流飞速掠过一批又一批弟子,数次举起长枪击飞拦截的人,但还是避免不了总是突然从哪窜出来个人给他一击。 因此他又伤痕累累。 汗水早已浸透他的上衣,混着一点血水又凝聚在衣摆处,再悄无声息滴落水蓝色地砖上,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他再次用长枪挑飞某个剑修,左手顺势沿着额头抹去汗珠,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俏的整张脸。 江云流下意识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已经看不见阁楼了,而众多弟子都被抛在了身后。 他转身,发现身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珈蓝寺原来。 这位天生佛子生了一身前无古人的天赋和一张温润儒雅的脸庞,眉间一点红醒目无比,先下正穿着一套金纹袈裟,双掌合十,双眼带笑。 “你便是洛水山派的江云流……” 对方话音未落,江云流就提枪而上,压根不听。 可没想到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原来居然轻飘飘地避开了,衣袍微动,神色不变。 “施主好生心急。” 江云流臭着脸:“要你管。不打闪开!” 他长枪再次扫去,没想到又被原来轻而易举避开。 江云流暗道一声胆小的秃驴,就要绕过他往前面赶,谁知原来再次闪到面前。 其余几个弟子也紧赶慢赶追了上来,正巧和江云流站在同一边,对面就是原来。他不说话 ,也不出手,就光面带微笑的站着。 几个弟子一头雾水,试探着绕过了两人。 江云流一看更生气了:“你怎么不拦他们?!闪开。” 原来忽然冲他微微一俯首,随后双手成掌化风为刃拍向他! 流光长枪和双掌相撞,一道剧烈的金色光圈层层扩散,直至将整个祭台都环绕那一刻才悄无声息消失,而一股强劲的气流以两人为中心圈圈荡出,一不小心将跑走的那几个弟子都轰倒在地。 江云流也受到不小的震撼,浑身上下突然涌起一股激荡的暖流,在体内横冲直撞,犹如困兽,让他全身都陷入疼痛中。 他努力雅致住颤抖的双手,抬眼看过去,却见他的长枪对上的不是佛修真正的手掌,而是一双金色灵气勾连出的手掌。 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小境界,加上那股玄妙的气运气息,比秘境里的凶兽还难以对付。 但是他不能输。 江云流只想着自己一定要赢—— 他提枪又冲上去! 将所剩无几的灵力都一股脑灌注流光长枪中,锋利枪尖直指对方咽喉! 原来抬手要拦截长枪,但那枪却蓦地改变方向,横扫下盘! 原来跃起堪堪躲过,同时一掌实实在在落在江云流左肩上。 江云流不可控制地倒飞出去,可离地那一瞬间将流光长枪狠狠刺出,枪尖霎时穿过原来的肩膀! 祭台冰冷而坚硬,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痛得指尖都在抖,之前的伤口迸裂开来,将他的霁青色弟子服染得斑驳。 “……江云流,”原来淡定的拔出长枪,拿在手里划了划,长枪在他手里颤抖发出抗议,“你很厉害。” 江云流本来就看他不爽,现在更是不爽,忍着痛都要爬起来一把抢过长枪,不耐烦道:“废话少说,还打不打,不打滚开。” 他都做好了再和他死战的准备,但原来却微微侧身让开。 江云流还是不爽:“……什么意思?” 原来又神秘一笑:“你是洛水山派的妖族。” 江云流:“是又如何?!” 原来摇摇头,顿了几息,再次开口道:“因为我要向释空师父证明一些事情,所以现在我不和你打。” “你师父关我什么事?” 原来双掌合十,只是小幅度的摇头。 而身后的弟子越来越近。 江云流当这秃驴有病,提起长枪飞速掠走了。 祭台好似广阔无边,缥缈虚无,所见之处只剩下脚下的水蓝色地砖,再也无其他。 但江云流眼里还有那座高高矗立的白玉钟楼—— 那钟楼雕刻处处精细,白得宛如地上霜雪,天上皎月,甚至亦有莹莹光芒散发。 亘古。平静。 这座钟楼在此间矗立了整整上万年。直到它的天地间仿佛没有了颜色,没有了声音,连所有的爱恨情仇也通通都消逝不见。 只剩四角檐下挂着的圣兽风铃在轻晃,叮铃之声清脆悦耳。 直到此刻,一个雪狼族的金眸青年敲响了最终的钟声—— 如此便是万物喧哗。 钟声长鸣,回荡天地。 群鸟齐唱,万兽怒号。 人声喧嚣。 每个人脑中只有一句话:“洛水山派江云流夺魁!” 也就在此刻,孟桃听见脑中沉寂已久的系统01说道: 【系统提示:由于洛水山派彻底出现于人前,故守护洛水山脉的特殊气场消失,屏蔽保护结束,洛水山派现于人前。】 51. 中心城·圆满结束 洛水山派江云流夺得本届四州大比魁首!!!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向四面八方,人人皆知。 有人震惊:“居然是江云流夺魁?!那原来呢?谢窈呢?!白思齐白思贤呢?!” 有人质疑:“洛水山派听都没听过,不会是用什么歪门邪道胜的吧……” 有人惋惜:“可惜了,也不知道原来为什么会让开。” 有人赞叹:“那个后生厉害的啊,我看着他一路过去的,真称得上一句铁骨铮铮少年意气啊。” 当然,几个大宗门内的宗主长老弟子的评价各不相同。有人冷肃不语,有人欣赏称赞,有人怒气冲天,有人不动如山。 而魁首江云流心中只剩下茫然。 他微微动了动,这才觉察到脖颈的酸痛,于是一点点收回手,慢慢后退,最后回头看去—— 符蓉在不远处牵扯着几个目瞪口呆的弟子,对上目光后只是抿唇一笑;再远处是被揍得狼狈还在贱兮兮笑的金鑫,还有满脸阴沉的白氏姐妹;天生佛子原来还静静立在刚才的位置,神情笃定;更远处是乱做一团的其他弟子,还在相互掐架也不在乎到底谁赢了;季明遥和谢窈两个人都很狼狈,周身剑气环绕,手中长剑嗡鸣,不知结果怎么样,但此刻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正往这边看…… 江云流眨了眨眼,缓缓抬眼,试图看到更更远处。 视线越过漫长的水蓝色,再掠过那些高耸巍峨的阁楼,还有底下攒动的人山人海。 然后他果然看到了。 不太起眼的那座阁楼上,洛水山派宗主、他的师尊孟桃正站在栏杆边与他对视,却因遥遥相望,他怎么也看不清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但他能看到孟桃是笑着的。 我就说我一定能夺得魁首的! 这次她该为我骄傲了吧? 孟桃确实为他骄傲。 她亲眼看着江小狼一路过关斩将,一路拼杀,最终独自走向那座白玉钟楼,独自敲响钟声。 她也看到了此刻江云流正在冲她大大方方的笑,看上去倒不像狼,像挺胸抬头炫耀的开屏孔雀。 “恭喜啊阿桃!看来倒是我小看了江云流这小子了,居然能这么出息!”第一个出声祝贺的是茸茸门的沈明希。 接着茸茸门掌门兰意也笑眯眯凑了上来说道:“果然是少年英杰!” 赵玉头顶如花,眼看插不上话只能点头如捣蒜。 寒石门门主楚流也跟着恭维:“孟宗主真是教徒有方!才能让咱们门派取得如此光彩夺目的结果……” 他身边一众刀修体修,还有听竹宗的剑修、镂尘坊的傀儡师机械师们都随之两眼放光,满脸赞同。 其他宗门如扶光派,或者许多想要巴结的修士也纷纷围上来道喜。 一时间周围格外混乱,洛水山派的几人快要被这些或真或假的话语淹没。 眼看着祭台上的弟子们都各自散开,回到自家师长所在位置,孟桃转头把应付外人的事交给王筝和叶声,自己带着许淼淼、吾乐和陈宁雪往祭台那边走。 底下人潮拥挤,全都仰着脑袋企图再近距离看一看那群天才少年。 而珈蓝寺方丈也登上祭台,宣布最终结果:“洛水山派江云流,雪狼族,骨龄十九,修为金丹中期。于玄天秘境中获六十四分,排名第三;于擂台赛中胜利清宵宗方文、白玉京乌沉衣;最终,在中心祭台上首位敲响白玉钟——洛水山派江云流,为本届四州大比魁首……” 说罢,整个中心城都在议论,目光皆汇聚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金眸青年身上。 江云流看着这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走得坦坦荡荡,毫无瑟缩,身形高挑,丰神俊朗,眉眼间皆是少年意气风发,衣袍凌乱飘飞的模样更是恣意洒脱。 孟桃抬眼看着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骄傲感。 看,这就是我孟桃教出来的徒弟! 嘿嘿,是不是先得给她评个修真界优秀师尊的称号? 【经评定,系统01决定给宿主颁发「修真界第一班主任」称号!】 【请宿主亲亲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桃李满天下哦~】 孟桃已经习惯系统的神出鬼没了,闻言只是逗这个人机:“怎么没奖励啊?” 【亲亲~这种事情恭喜一下就可以了哦~】 孟桃:“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每次都是这个回答,小人机。” 【……】 孟桃:“系统?” 系统不理她了。 孟桃在心里笑了两声,转而一心一意看着向她走来的三个徒弟。 可以看出江云流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但他亮闪闪的双眼和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他依旧那样吊儿郎当的说:“师尊,我就说我能拿魁首吧?” 孟桃笑着:“是,这下都让我们知道你的厉害了。” 江云流的嘴角越发压不下去,忽然再走近孟桃,鬼使神差的低下头看她。等真的和她的眼神直勾勾对上后他心里又一慌,下意识拿起挂在腰间的小木剑,说道: “……说不定是你送的小木剑起作用了呢?” 孟桃也烫到似的收回看他的目光,装作惊讶的回道:“说不定真是呢?哈哈。对了,明遥、阿蓉,你们也非常非常厉害了!完美参与了四州大比的每个过程。” 她又看向身边的几人,挨个儿夸了个遍:“在大比里,我们的淼淼坚强又聪明,从秘境里找到了很多有奇用的灵植和宝物,兔兔绒绒也是帮了大忙;宁雪的剑招很扎实,看得出基础很硬了,只是没有碰上合适的对手;吾乐则非常细心,收集了很多别人都注意不到的宝贝,而且还是队伍里的小太阳……” 孟桃边说着,边往中心城外边走去,前后左右都围了一圈徒弟,一个个都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特别是许淼淼和吾乐高兴得差点边走边舞了。 “哇——原来我在师尊眼里是这样的嘛哈哈,”许淼淼乐呵呵的,听得脸红,把兔子往脸上一挡,语气却是雀跃的,“师尊我和绒绒都会努力的!我以后一定也要像大师兄一样给我们门派争光!” “我也是我也是!”吾乐晃着头顶的人参,蹦起来回答。 几人过去时正好遇到找过来的叶声和王筝,孟桃顺势夸了两人一番:“还有叶声和噜噜,简直帮了我们大忙,那些打听消息安排时间的事儿都 是他做的,你们可别忘了请他吃饭;王筝也是,不仅在执事堂里兢兢业业,在秘境里表现也很好,值得表扬……” 叶声揉着噜噜的脑袋,略微不好意思:“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王筝虽然平时有点怵师尊和大师兄,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早就不怕了,这会儿笑嘻嘻道:“都是我们门派风气好!我可喜欢跟着几位师兄师姐做事了!” “……”洛水山派众人皆大欢喜,说说笑笑便离开了中心城。 剩下的众人也慢慢散开,只是从这天起中心城以及周边环绕的街道空前热闹,毕竟赛事都结束了,比赛的弟子们也不用焦虑紧张了,有好不容易都聚在一起,所有人都放开了玩儿。 关于洛水山派江云流夺魁之事,半妖和妖族荣辱与共,跟着骄傲,仿佛江云流和他们是一族似的;而中下层修士只觉得无所谓,甚至是有些窃喜—— 毕竟往届四州大比的魁首名额大多都被四大门派或者几大宗门的弟子拿下,其他弟子就只是走个过场,也没什么看头,而今年这次夺魁的可是来自个听都没听过的“小门派”! 有人想,总算是能挫一搓四大门派的威风了! 当然,中下层修士欢喜就有上层修士忧。 几乎前几大门派的宗主长老以及大家族的族长长老等等都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或明面或暗地里都训斥惩罚了各家弟子一通。 其中,清宵宗宗主许临天的脸色只是较往日更加阴沉,此外没什么多余反应,符且休却是背地里发了好大一通火;白玉京白月照只叫了两个女儿进房间,等两姐妹出来时又是浑身没一处好肉。 剑山门太上长老谢云和宗主谢争朝倒是托人送了点礼物给洛水山派,让孟桃有些惊讶。 珈蓝寺释空向来一副脱离尘俗无悲无喜的神情,和弟子原来也不怎么说话。 总之,各家各事种种如何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 孟桃得知,祭台赛之后,众人一般还会再多待几天,一是宗门或个人之间结交结盟之类;二是修士之间也可以随意对战,了解他人情况。 洛水山派也没急着走,但多待的这几天里天天有人找江云流约架。 江云流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接连两天后孟桃都懒得去看他虐菜了,于是江云流也不去了。 季明遥也被无数剑修找过请求切磋,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最难以理解的是,有人找陈宁雪王筝切磋就算了,居然还找上了叶声、许淼淼和吾乐三个几乎没啥战力的弟子。 三人也是如了对方的愿,虽然都输了…… 再然后的某个下午,符且休座下弟子居然主动向符蓉发起挑战—— 这一场切磋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最后,符蓉不负众望的赢了,而且甚至只用了三张符篆就把对方打落擂台。 符生的天才之名再次被提起,人人都说她就是为符道而生的。 当时站在中心的符蓉一言不发,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孟桃却告诉她:你就是为自己而生的。 至此,四州大比圆满结束。 52. 洛水山派·复仇 天高云淡,飞舟穿梭云海间,远离尘俗喧嚣,只余呼啸风声。 身处云端一览众山小,底下的建筑群也成了一团一团的。他们路过无数城镇村落、氏族宅院和宗门,一路向东,两日后终于抵达洛水山脉。 许淼淼和吾乐都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两个人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离门派越近还越兴奋。 忽然,许淼淼声音一高:“我们到啦!我一眼就看见洛水山上的宗门大殿了!” 这一声把窝在房间里休息的人都炸了出来,孟桃先一步往下一看,确实看见了洛水山脉的全貌。 洛水山脉十二山连绵耸立,占地极广,其上薄雾笼罩,影影绰绰,依稀可见底下鳞次栉比的建筑,一条宽阔碧色河流静静流淌在洛水山边,河边又有无数房屋排列,屋后是阡陌小道,小道边是更广阔的田地。 而在四州大比之前,洛水山脉的这一切都是看不见的。 江云流也觉察到了这个问题,直接问道:“我记得之前好像看不见?碧河外的浓雾也散了。” 几个徒弟的目光一下子都汇聚在孟桃身上。 孟桃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们门派出名了,所以洛水山脉之前有的特殊屏障消失了,现在外界的人都能看见我们……不过不用担心,我设下的护山大阵还在,只是以后要多巡逻一下门口。” 巡逻这事儿是执法堂负责,于是江云流道:“行呗,那就让闹事的看看我们执法堂的厉害。” “……大师兄,好像真有闹事儿的。”吾乐手指着下方开口,几人顺着看下去,就见洛水山派碧河边上确实围着一大群人,一眼看过去像是无数蚂蚁,黑压压的一片。 恰好飞舟已经临近门派,孟桃干脆降低飞舟高度,江云流二话不说撑着手臂就是一跃! 孟桃惊讶:“喂,你注意点安全!” 风声将青年的肆意的喊声传上来:“知道了——” 孟桃看着他安全落地,且直接落在众人面前时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她又一个没看住,又一个人影跳了下去,紧接着跟下饺子似的又下去了两个! 她一看,居然是陈宁雪、季明遥、王筝三人! “……这些人真能闹腾啊。” 但孟桃再次没想过到的是,符蓉忽然对她轻轻一笑,同样纵身一跃。 孟桃内心尖叫:你可是个符修啊喂! 但符蓉却在半空中召唤出墨卿,等它变大后就侧坐在了毛笔上,还有良心仰头冲着孟桃又笑一下。 孟桃:“……”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她又转向身边的许淼淼、叶声和吾乐,甚至连陈白术都看了一眼。 前三者目瞪口呆;后者一脸惊恐:“不不不,我只是个医师,我不会飞……” 孟桃:“哈哈,开个玩笑。” 既然那几个徒弟都去解决事情了,那么孟桃便领着剩下几人直接降落到洛水山宗门大殿前的广场上。 刚一落地,就有无数或眼熟或面生的弟子冲上前把三个徒弟抱了个满怀,连陈白术都有瞎了一只眼的陈傲天来抱。 大家好奇极了,七嘴八舌东问西问,恨不得钻进几人的脑袋瓜里直接知道中心城什么样儿、四州大比怎么样儿、其他宗门修士如何如何…… 当然也有问首席师兄夺魁后的场面和首席师兄师姐他们去哪儿了等等。 孟桃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几分暖意,余光瞥见几个格外热情的弟子似乎也想要和她搭话,她直接对着他们轻轻一笑,然后摆摆手直接闪现离开了。 嗯,还是和师尊保持点距离感吧,不然到时候看她太好说话都来堵着她八卦怎么办…… 但是!孟桃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弟子专门在她住的小楼里堵她! 她们对视上的一瞬间,对方就冲过来把孟桃抱了个措手不及。 樊天月化身嘤嘤怪:“师尊你终于回来了!!!我这段日子过得好苦哇!” 孟桃一脸懵:“怎么了?” 她余光还看见不远处杵着个少年人,长着红色狐耳和狐尾,是个……半妖? 樊天月反手一指混血少年:“他!宿绵!七日前加入了我们门派,居然把我们的鸡蛋都吃得干干净净!” 孟桃:“……” 她直接转头看过去,那个半妖少年腼腆一笑,等再看清时,他忽然双眼一亮,扑向孟桃,口中喊道: “恩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等他靠近,孟桃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几年前她和江云流第一次进入黑市时救下的半妖少年吗?! 那时她和好大徒初出茅庐就遇到拐卖半妖的人族修士,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然最后还是柳念念和刘耿耿出来解决的,但是!还不是她和好大徒先出手的? 黑市收养了那群半妖少年,后来又听说那个半狐半人少年留下一张纸条就浪迹天涯去了。 她有些惊讶:“你是当年那个‘向往外面世界之大’的……”中二少年? 宿绵连连点头,疯狂眨动星星眼:“是啊是啊!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当年我都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呢,我叫宿绵!嘿嘿。” 孟桃点点头,忍俊不禁问道:“你都去了哪些地方?路上好玩儿吗?” 宿绵一下红了脸,狐狸耳朵向后伏起又竖起来,心虚道:“去了七大城,还有南州也去了……不太好玩儿。” 孟桃看他手上都是老茧就知道这孩子一路上吃了不少苦,既无奈又好笑:“怎么个不好玩?” “……”宿绵卡了一下,“我本来想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但是老有人骂我是小偷!” “嗯?” “……话本上不是说大侠都喜欢劫富济贫嘛!我就看见有些家族或者门派压榨杂役和凡人,我只是拿了点碎灵石给穷人治病而已!” “然后呢?” “……然后就被打了,还在城内的大牢里住了五个月。” 孟桃:“……” 樊天月:“……” 樊天月心底骂街,面上笑眯眯的:“那你干嘛把门派里的鸡蛋都吃完了?!连村里的也全薅光了,这让饭峰的怎么做其他菜式?” “因为鸡蛋好吃啊。” 孟桃算是发现了,宿绵似乎有点轴,还呆。 她无奈 了:“门派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呀,你都可以尝尝,不用只吃鸡蛋的。” 宿绵也反应过来了,狐狸耳又折成飞机耳:“对不起,我只是很喜欢鸡蛋……因为之前在外面当大侠的时候只有一家人愿意在天黑后收留我,还给我煮了个糖鸡蛋。” 说到这里,他回味似的咂咂嘴:“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孟桃听得心里酸涩,叹了一口气:“没事儿了,既然来到洛水山派就可以天天去饭峰吃好吃的了,你看除了鸡蛋,还有鸡也很好吃,而且鸡的做法更多更好吃。” 宿绵的耳朵又竖起来,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啊摇:“真的吗?” 樊天月抱起双臂,笑眯眯的:“是啊。但是吧,你吃了我太多鸡蛋了,你得帮我们养鸡我就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宿绵点头:“好啊好啊,我现在就可以去养鸡!” 于是樊天月和孟桃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宿绵下山去了。一路上师姐都笑眯眯的,宿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被作为洛水山派最苦劳工。 孟桃轻轻摇头,踏进小楼里,但前面广场上弟子的阵阵玩闹声还在隐隐传来。 另一边的睡山上,林在水的小院里却异常安静。 林在水坐在一棵老树下的石制桌椅上,齐肩短发被吹得贴在脸颊上;路星坐在她对面,自顾自玩着手中的木雕小刀;而江云流和南楼雪则在两人头顶的树枝上,一人各占一根树枝半躺着。 江云流揪了一把树叶,一片接一片往下边儿扔,落在林在水的肩上、脚边以及她脚边横亘着的长刀上。 树叶落得慢悠悠的,轻飘飘的,无声无息的,好像将时光也拉长了,好像他们有无限的时间耗在这儿。 林在水缓缓张开掌心,一片绿得发黑的树叶正好打着旋落在手心。 她静静凝视着那片树叶,忽然陷入一阵恍惚中,几乎下意识就往头顶看去,果真看到两个少年实实在在的在上面后又蓦地松了一口气。 南楼雪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带着笑意问:“在水姐姐你还记得不?你以前也喜欢在树底下打坐,我和江云流就偷偷爬在树上往你头上扔树叶……唉,虽然我老是被我哥打。” 林在水没有回答。 小院里突兀的又陷入安静中。 江云流也不再扔树叶,右手一点点攥紧剩下的叶片,然后随手一挥—— 被阳光照到的叶片反着光,呈现出一种夺目的白,纷纷扬扬间宛如民间纸钱飞舞。 “好像蝴蝶,”南楼雪默默评价,话音一转好笑道,“江云流你幼不幼稚啊?多大人了还扔树叶子。” 江云流却笑不出来,蓦地坐起身,冷静说道:“我想回雪草地了。” 林在水、南楼雪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路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江云流一字一顿:“我真的忍不了了。我要报仇。” 林在水和南楼雪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决绝。 路星也像听到指令一般,慢半拍的抬头看向江云流,学着他一字一顿说道:“我、要、复、仇……给、给爹爹、娘亲……” 53. 雪草地·回到故地 “师尊亲启: 我,江云流,要去南州报仇了。 师尊总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说只要我想着一件事一年一天一日,每时每刻都想着,我就迟早能做到。而我觉得就是现在了。 此去匆忙,没来得及与你和师弟妹们告别,对不起。 还有对不起师尊,请您原谅我少年时的莽撞和出言不逊,今后弟子一定礼正认真;也谢谢师尊,若是没有师尊,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我。 孟桃,请相信我。我可是四州大比的魁首!洛水山派的首席大师兄! ——江云流留”。 “孟仙师亲启: 多谢孟仙师这两年的收留,谢谢您对少主的救命之恩和指引之恩,更谢谢其他仙师对我们的关心与照顾,我们感激不尽。可也实在报仇心切,请您原谅我们的不辞而别。若有朝一日灭尽仇敌,我们再亲自向您赔罪与偿还恩情。 ——林在水、南楼雪、路星留”。 “……” 一束亮得刺眼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将整个屋内都映照得亮堂堂的。无数微小尘埃于光束中浮游,起起落落,渺小难见。 外面围了数只小动物,正咩咩汪汪喵喵哞哞叫个不停,正围着房子撒欢似的绕圈。 孟桃拿着信纸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怎么的,眼角湿润。 吾乐从门框边探出脑袋:“师尊,大师兄好像也不在毛毛山呀?” 孟桃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收在储物袋中,随后大步走出房间,冷静道:“召集他们来宗门大殿议事。” 吾乐收起笑,清脆应道:“是!”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宗门大殿里就汇聚了洛水山派内的精英弟子——季明遥、符蓉、叶声、许淼淼、樊天月、王筝、陈宁雪以及其他几个执法堂执事堂管事弟子。 孟桃坐在首位,微微皱着眉,郑重其事说道:“你们大师兄去南州了。” 底下几人脸色都蓦地一变,季明遥和符蓉神色变化不大,其他几人则是惊讶有疑惑也有。 只听孟桃继续说:“我也要即刻启程去南州,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所以召集你们过来是要将门派事务都暂时交到你们手上。” 季明遥却在她话音未落之前站出来:“师尊,弟子也愿意前往南州。” 符蓉看他一眼,也站了出来:“弟子也愿意追随师尊。” 王筝和陈宁雪对视一眼,正要跟着站出去,忽然被孟桃打断。 师尊的声音里含着不容拒绝:“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洛水山派正备受外界关注,门派尚未彻底强大,还需要你们守护;而南州那边事态严重且急迫,我去就可以。”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以后若有机会,为师一定带你们到南州历练,现在还不是时候,明白吗?” 看师尊态度坚决,几个徒弟也知道急重轻缓,于是默默后退站回原位。 孟桃等不及似的起身,边还念叨着:“那就这样,毛毛山先交给底下的弟子,执法堂暂由宁雪负责;其他一切照旧;我又加固了护山大阵,能抵挡合体期修士三击;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去找茸茸门,再不行就找念念姨和耿耿叔……” 临到这种刻不容缓的时期,孟桃却越发放心不下这群弟子,可她也知道弟子们迟早要独当一面,于是硬生生止住了话。 “我要先走了,为师相信你们一定能守好门派。” 季明遥率先弯腰行礼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也祝师尊此去一切顺利,一路平安。” 符蓉和其他师弟师妹也一同弯腰行礼。 孟桃冲他们一笑,大步离开大殿。 樊天月忽然出声喊道:“师尊!带上宿绵一起去吧,他对南州比较熟悉!” 于是孟桃闪现消失在大殿门口,身影蓦地出现在洛水村鸡舍,随后二话不说卷起某只狐狸就御剑而起! 长风浩荡。 宿绵吱哇乱叫:“啊啊啊啊恩人我们要去干嘛呀!” 孟桃:“南州!” 宿绵震惊得忘了表情管理,被灌了一嘴的风。 “可是恩人!!不能御剑过南州的啊有屏障!我们得从白雪山脉过去!!!” …… “白雪山脉危机四伏,高级凶兽出没,而且极其容易迷路,只能从山谷的山关来往……” “南州分为以方位分为五地,狼族大多都聚居在东北方的雪草地,那里接近白雪山脉,气候寒冷潮湿。” “雪草地有雪狼族、灰狼族和墨狼族,除外还有狐族的分支赤狐族和豹族,边境处有一些虎族……” …… 白雪山脉横亘在南州与四州之间,连绵起伏,终年积雪,天地皆白,不见他色。 而踏入其中,才会发现其上树木高耸笔直,半空中或粗或细的黑色枝干层层叠叠交错相连,无意间织成一张漫长的、黑压压的大网。 大雪就这样沉默着、狂暴着落在树枝上,同样层层叠叠,直至将山脉上整片黑色森林都掩埋,连所有声音都吞没。 江云流从没有来过这些地方,因为少年时期还太弱,加上族人的阻止,他们根本不敢深入山脉。 但狐族在南州的势力如日中天,对他们的追杀还在,想必那些作为通道的山谷都被狐族把控了。他们没有办法,要想回去只能剑走偏锋赌一把。 三头巨大的雪狼和一头小狼奔跑在厚重的雪地上,寂静无声,完美隐入其中。 也许是上天眷顾,总有一股玄妙的气息指引着四人,冥冥中带着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他们横穿了白雪山脉,迫不及待冲出山林,胸膛里的心脏也跳得飞快。 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矮山和草地出现。 现在正值夏季,放眼望去绿草如茵,流水潺潺,期间各色花丛杂乱散落,一轮赤红落日正挂在地平线上方,将大半个天空都染成粉红色。 “雪草地……”林在水怔怔看着那轮太阳,喃喃自语,“我们……我们终于回来了……” 路星嘤嘤哼唧了几声,小小的身体紧贴着林在水,眸子里蓄满泪水。 南楼雪将嘴筒子埋进厚厚的草丛中,猛地嗅了嗅,连声音都带上了颤儿:“……还是一样的气息!” 江云流跺了跺两只前爪,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面向山脉趴伏下去,连尾巴也贴着略凉的地面,这是他们表达最崇高敬意的方式。 林在水南楼雪和路星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接下来,四人转身,不约而同往同一个方向奔去。 而白雪山脉依旧伫立,依旧不语。 南州各种族都习惯聚居在一起,因此雪草地地广妖稀,很多地方都没有法度意义上的主人,只有聚居地及周围会有城邦。 当然也有不少喜欢游山玩水的妖族,故有些非某族聚居地上还会有什么神秘客栈、简朴小镇或者小村庄出现。 而江云流恰好知道有个消息最灵通的小镇在哪儿,并且距离他们不远。 最终四人赶在天彻底黑下去前找到了这个无名小镇,且找到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人少得可怜,一眼就能看到头。 “欸,小哥,我们是中州来的狼族,”南楼雪立马勾搭上某个草木族人,笑眯眯搭话,“这不好几年没回来了,就想知道这雪草地有啥变 化不?” 草木族人打量了他几眼,有些迟疑。 人族和妖族之间可以根据气息辨别是哪边的,而妖族和妖族之间更准确一些,可以辨别对方是哪个族群的,但是无法再精确分辨是哪个分支。 “你……不是雪狼族的吧?”草木族人谨慎的压低声音。 南楼雪心里一跳,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啊?我们是灰狼族的!祖祖辈辈都是灰狼族的!我听说是雪狼族……出事儿了?” 草木族大多心思纯粹,再说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说话的人,草木族小哥果然和南楼雪交头接耳起来: “大概三年前吧,据说是三狐城的狐族联手雪草地的豹族,又和奸细里应外合偷袭了雪狼族,这才导致雪狼族几乎灭族的,不然狼族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对了,三年前雪草地共有三座狐城,现在都已经有四狐城了!狐族聚居地本在灼沙地的,却硬生生在这边安置了这么多族人,其心不安啊……” 林在水听得神魂俱颤,藏在桌面下的左手微微颤抖,握着长刀的右手绷得青筋一根根浮起。 南楼雪露出个不伦不类的笑来,继续试探着问:“那……什么叫‘几乎灭族’?雪狼族还有活口吗?” 小哥摆摆手,示意南楼雪再靠近一点,又将声音压得极低:“据说是跑了几个小的,好像翻过白雪山脉那边去了,这几年狐族一直在暗中寻找,而且……” 南楼雪对上他满是深意的碧绿色双眼,心口一紧:“……而且什么?” 小哥轻轻一笑:“前几天那边的四大州不是又举办四州大比吗?听说夺得魁首那位就是雪狼族少主,而他当年则是拜入了个隐世门派,说是要东山再起了。”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南楼雪几眼,最终视线直勾勾落在对面沉默吃菜的江云流身上。 江云流抬起那双金眸,沉默着和他对视。 没想到草木族小哥嘻嘻一笑,整个人虽然是黑皮肤,但身上居然同时混杂了青春气和游侠气。 他说道:“我是龙葵族游青,其实……你们的身份很好猜的,特别是你的眼睛。” 毕竟狼族里很少有眼睛是这样纯粹无瑕的灿金色的。 除路星外,三个雪狼族人齐齐转头盯着他,甚至各自准备了武器,随时可以一击毙命。 但游青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只是个侠客而已!最多消息灵通一点!你们放心吧,我是不会将你们的身份说出去的!道理我都懂,不就是东山再起报仇雪恨嘛!” 江云流冷冷的盯着他。 在这样的压迫下,游青只好举起四指发天道誓言,若说出他们的身份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三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江云流还是不解:“那你干嘛和我们说这些消息?” 游青:“这不是我也讨厌狐族嘛,我们族和灼沙地挨得近,那些狐族老来骚扰我们,恨死他们了。我游青支持你们灭了他们。” 居然是如此朴素的原因。 几人一时沉默。 游青摊开手,继续说道:“说都说到这儿了,我建议你们先别回雪狼族旧地,因为那边有不少狐族在埋伏,你们可以先拿下豹族,或者联合其他狼族,不然凭你们四个人还是对付不了四狐城的。” 南楼雪:“……你会这么好心?” “那当然了!”游青嘚瑟的伸出一根手指晃晃,“狐族和升卿族打得正热闹,我正等着你们挫一挫狐族的锐气呢,最好把南州的水都搅乱。” 又是一阵安静,许久之后江云流才对他抱拳:“不管怎么样,先谢谢你。我们会考虑这些的。” 54. 雪草地·豹城 夜黑风高,明月半隐云雾后。 豹城内还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正是因为城主府内正在举办歌宴,城内的所有族人都受到了豹主的恩赐。 然而,众人以为的平静只是表面上的。 城主府豹主的卧房内,黄黑皮的年轻豹主浑身肌肉暴涨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背上狠狠踩了一双脚,豹主只能用余光看见一点黑色的衣袍。 长刀刀锋越发逼近,一线血丝渗出,豹主这才慌了神:“几位!几位这是要做什么?” 他听见一道沉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压抑的语调里含着恨意:“三年前,谁指使去攻打雪狼族的?” 豹主一愣,声音颤颤:“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去、去年才成为豹主的……别别杀我……” “……你是新豹主,”江云流低着声音问道,在豹主听来却格外阴森可怖,“那以前那个呢?死了?” “老、老豹主……啊!!别打别打!我说!老豹主惹到狐族,被、被一狐大王杀杀了……” 江云流和左右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凝重。看来灼沙地狐族的势力确实势焰滔天,连带着一个小小分支都在雪草地占地为王了。 “雪草地现在什么情况?”林在水冷声问。 豹主不适的动了动四肢,又被林在水狠狠踹了一脚,他便顺势哼哼唧唧起来,怎么都不说。 江云流反手掏出一张真言符贴在他后脑。 不过立刻之间,豹主的双瞳就已经涣散,微微张着嘴巴。 林在水又问了他一遍。 “……有四座狐城,由城主统率,在、在雪草地称霸、雪、雪狼族三年前灭亡……灰狼族和黑狼族藏得更加隐蔽,虎族总是和狐族起冲突……” 林在水:“你刚才说的一狐大王是谁?” “是、是一狐城城主,他是从灼沙地来的九、九尾狐……” “那另外三个城主呢?” “二大王是灼沙地来的九尾狐,三狐大王和四狐大王都是赤赤赤狐族的……” 林在水:“他们最近有什么打算?” “要……要找出灰狼族和黑狼族……拉拢或者……杀掉——” 林在水握着长刀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刀锋无数次擦着豹主的脖颈边划过,只要有毫厘偏差就能治他于死地。 江云流忽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豹主的瞳孔放大又缩小,脸上挣扎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茫然的模样。他一字一句道:“是、是让我带人去去和他们沟通、安、安排卧底,豹城、豹城做习惯了……” 江云流踩着他的脚猝然用力! 豹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而声音都被周身环绕的阵法所吞噬,无法传播出去。 江云流的声音更冷历:“当年是谁下的命令去攻打雪狼族?” 豹主大张着嘴,涎水一滴连着一滴挂在嘴边,他愣愣道:“是……灼沙地、狐王古黎——” 话音刚落时,就是他的头颅落地时。 豹主死不瞑目。 而院外依旧处在热闹中。 江云流有些猝不及防,连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都溅上了血,他偏头看过去,看清林在水的模样后一愣。 林在水独独地站在晦暗里,头发尽数扎在脑后,露出一整张脸。可在他看来,对方的相貌还是他们年少时期的相貌,可是却又不一样。 她瘦削锋利、沉郁冷漠,脸色苍白得可怕,下巴被溅了血,刺目无比。 江云流这才恍然发现这两年林在水好像很少笑,在洛水山派的日子里也没添过什么东西,反而天天没日没夜的练刀法,几乎和每个洛水山派的弟子都对打过一遍。 她眼里只剩下了恨意。 江云流最终收回了未出口的话,转而说道:“我们先撤离,还是……” “杀出去。” 这回连南楼雪都震惊了:“今晚就要拿下豹城么……” 江云流:“我们三个?” 林在水转动眼珠,接连看过两人的脸,声音沉且硬,字字珠玑:“你们是在安乐窝里待得太久了吗?刚才没听见吗?!外面这些全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仇人!所有都是该死的东西!!!今天不杀了他们明天就会来追杀我们!狐族呢?狐族也会来追杀我们!!我们还能报仇吗!!!” 江云流和南楼雪都看见了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可她握着长刀的手却越发的紧,指尖血色尽褪,青筋暴起。 两人脸色泛白,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江云流召唤出流光长枪,深吸一口气道:“那就杀出去——” “南楼雪,你去封锁城门。” 南楼雪见状,握紧手中长剑,飞快应下。 三人没有对视,下一刻同时飞掠出卧房,直奔院外。 一夜血色,满城风雨。 黎明之时,天未破晓,狂风暴雨先至。 整座豹城内只听得见雨打石板的密集响声,街道上没有人站立,而是零零散散落了一些尸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没人敢发出丝毫声音。 林在水浑身浴血,站在檐下被飘了一身的雨也不在乎,只盯着不远处的虚空发呆,血水从她脚下淌出混入雨水。 那把长刀仍立在她身侧,刀口霜白锋利,刀柄上却又多了数道划痕,每一道都毫不犹豫入木三分。 而堂屋内,江云流正坐在首位,衣服倒是没湿,黑衣服也看不出是否有血色,但他腰腹处、手臂处都有划伤,伤口只是用纱布匆匆包扎止血。 底下跪着几个豹族人,都在一个劲儿的磕头:“大人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发天道誓!城内还活着的人从未沾过雪狼族人的血!” 江云流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曲着手指一下一下缓缓敲着椅子扶手。 这几个豹族人脸上血色褪了一干二净,嘴唇泛白,眼睛布满红血丝,怕得要死却不敢再说话。 许久,才听首位的青年轻声问道:“真的?” 第一个豹族人向前爬了两步,声音颤抖:“真的真的,大人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都是被逼的!!!都是狐族人的计划!他们还打算去灭灰狼和黑狼!!我可以做卧底!我可以、可以从狐族人那里套取消息给您……” “求求您放过我!!!小的还不想死!我们都是被逼的……”< /p>江云流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 豹族人齐齐瑟缩一下,深深垂下头。 南楼雪在一旁冷哼一声。 当年雪狼族走投无路,可谁也没朝敌人下跪过,谁都是拿起武器直接杀出去的。 没想到豹族人都这么懦弱。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能听命于我、他,还有外面那个女子,听到没有。” “是是是,记住了!” 江云流:“发天道誓。” 几个豹族人顿了一下才举起手指发誓:“我发誓从此后听命于三位大人,否则、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云流一刻也坐不下去了,立马起身走出门外,林在水已经不在檐下了。 想来应该是去找路星了。之前他们行动怕吓到路星,只能先将他藏在城外的山洞里,一连设下了七八个阵法保护。 只是其实他是想和林在水聊一聊的,他觉得对方的状态好像一直不对劲…… 第二日,雨停了,是个阴沉沉的天气。 卯时两人才从白雪山脉山关来到南州;午时,孟桃和宿绵进入城中。 “这是哪儿啊喂,你把我带哪里来了?”孟桃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吐槽。 宿绵揉揉狐耳,一脸羞涩:“我只知道这座城,其他我还没去过呢。” 【亲亲,这里是南州雪草地三狐城哦~友情提示,该城内有之前出现过的某法器哦~】 孟桃一点就通:“念念姨和耿耿叔说过的回生镜?可以追溯往事?” 【请宿主宿主自行探索~】 但孟桃几乎就认定了城内就是有回生镜。 但是这里是三狐城?不就是敌方阵营么。 宿绵这傻孩子居然直接给她带敌方老巢里了。 宿绵看她长久不说话还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说道:“恩人你别不高兴!我可以去问路的!我一定会带你去到正确的地方的……” 孟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这里也行,我们先在这里打探一下,下午再走。” 宿绵一下子放松下来,点点头:“嗯,好!我可以去问路的!” 两人继续深入狐城。 走在狐城中的大多都是狐族人,有的是人类形态,穿搭也和四州那边相差无几;有的是半人半兽化形态,露着狐狸耳朵或尾巴;而有的则直接是兽化形态,化身大大小小的狐狸走在人群中。 其中又以赤狐居多,有几只还是白狐和九尾狐。 而狐狸半妖的数量次之,其他妖族的数量再次,最少的是人族。 或者说三狐城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族…… 孟桃走着走着就悚然发现,周围居然多了很多双隐蔽的眼神,且都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这是为什么? 狐族人很讨厌人族? 孟桃随手买下两顶斗笠,分别给自己和宿绵戴在头上,然后又靠修为隐藏了自己的人族气息。 再走出这条街道时,那些目光终于不见了,孟桃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却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里的狐族居然有奴役虐待人类的嫌疑。 55. 雪草地·他怎么能倒下 天依旧沉闷,无风无雨。 午时,江云流和灰狼族族长一前一后自茅草屋中走出,雪狼族三人和其他灰狼族长老同时迎了上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江云流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但看上去是谈成了,心情颇好;灰狼族长则满脸皱纹堆叠,一时还看不出到底什么表情。 南楼雪小声问:“怎么样了?” 而其他灰狼族人直接问:“族长!他都跟你商量什么了?” 族长拄着雕刻狼头的木质拐杖,看了一眼江云流,又转向自己的族人。随后他颤颤巍巍的一手扶拐杖,慢慢对着江云流伏下上半身。 “……狼族本就是同心一体的,但三年前的事灰狼族无力抵抗,眼睁睁看着同伴家破人亡,最后悔恨至今,老夫替族人们向您和其他雪狼族族人道歉赔罪,”族长缓缓说道,“现在,我们愿意站出来用行动来抵罪,与您站在统一战线,希望雪狼族能原谅我们。” 周围陷入措愣中,灰狼族族人面面相觑,但说出这话的可是他们最敬仰的族长啊,因此无人反驳。 他们照着老族长的动作深深弯下上半身,齐声低语:“希望雪狼族能原谅我们。” 江云流微微颔首:“……狐族豹族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也希望我们是时刻同心一体的。但靠我们的力量还不够,还有黑狼族也该是我们的盟友。” 老族长态度恭敬,立马接道:“我们会派人去和黑狼族谈谈的,到时候马上集结族内尚有余力的族人前去豹城,任由您派遣。” “好,我相信族长的诚意。四狐城不死,雪草地就永远没有安宁日。” 江云流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果断带头离开,他们只是抽出一点时间来找离得近的灰狼族,可没敢完全对豹城那边放松。 灰狼族众人站在原地,目送四人飞速离开。 走出山谷,南楼雪才神神秘秘凑到他身边问:“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江云流挑起右边眉头,显出几分少年气来。他轻快说道:“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用流光长枪抵在他脖子上喽。” 南楼雪:“……” 他随手扯了一把路边草叶砸在对方身上,被气笑了:“我是正经问的!” 江云流指尖夹住一根草,反手又塞进自己嘴里叼着,含糊说道:“算是软硬并施吧,最后他同意了还不是听见四狐城要对他们下手了?不然那老家伙说不定还要周旋周旋。” 他仰头,透过树叶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有些漫不经心: “再说了,当年他们和雪狼族也不算交好,你还真信他们说的什么悔恨啦赔罪啦的话了?” 南楼雪气鼓鼓的:“我就说!这群狼根本没这么好心!真是没疼在自己身上……” 两人议论完,周围短暂陷入安静中。 林在水牵着路星慢了一步,她一边听着两人拌嘴,一边看着头顶窸窸窣窣的树叶子。 正值盛夏,树叶密密匝匝,将天空遮挡得只剩星星点点,风缓缓吹来,将那些光点也吹拂得摇晃。 她恍然间忽然想起一些旧事来。 当年她带着路星与他们失散,没办法回到雪草地,只能在另外四州流浪。 那时候不仅要躲避着几乎无处不在的狐族豹族,也要防着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族修士,她都没怎么合过眼,更没安心睡过一个好觉。 时时惊恐,刻刻忧虑。 雪草地还能回到过去吗? 族人们还好吗? 江云流和南楼雪还活着吗? 她不敢停,也不敢多想。 然而某天她却抱着路星在城外某个山林里睡着了,只记得做了好长一个梦,再醒来时还有些茫茫然,乍一下似乎又看见两个少年坐在树杈上扔树叶玩儿。 枯黄的树叶落了她满头满身。 但再一眨眼,树上空无一物。 在那之后,每次路过繁茂的一些树木时,她总是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渴求那两只小狼还在上面嬉闹。 尚且年少时,她在树下打坐了无数次,两人也无数次在树叶间谈天说地计划着又要去捣什么乱,有时还把更小的路星抱上去,逗得小孩咯咯笑个不停。 最后又被各家家长训一顿。 江云流还好些,而南楼雪总是被他哥和爹娘又打又骂,哭着喊着说再也不敢了…… 然而没过几天两人再次把雪草地搞得鸡飞狗跳。 当时只道是寻常。 …… 江云流正想着事,忽然敏锐的觉察不对劲,抬手示意三人停下。 南楼雪不解:“怎么了?” “前面多了不少陌生气息。”江云流压低声音回道。 四人同时警戒,各自握紧武器,而林在水一把将路星放在南楼雪背上,用布条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在水姐姐,要不你带着路星,我来打?”南楼雪问。 路星像是被吓到一样瑟缩起来,浑身颤颤巍巍发着抖。 林在水轻拍了拍他的背,另一只手握紧长刀,冷脸拒绝。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他们面前跳出来数十道身影! 都是狐族。 为首的狐族身高腿长,却生得纤细无比,脸部细长,眉眼阴郁,穿着一身金红花纹的宽袍。 “啊呀,没想到你们还真活着。你就是雪狼族少主了吧?” 江云流懒得回答他,抬手提枪冲上前。 九尾狐短促的尖叫一声,闪身远离几步,又低低笑起来,整个人花枝乱颤:“年轻人真是心急啊——” “老东西吃我一剑!”南楼雪甩出手中剑。 “给我上!杀了他们的人本大王有重赏!” “不就是区区四个狼族蝼蚁!” “……” 天地变色,头顶黑云剧烈翻滚,狂风无止无休肆意狂暴。 江云流的眼里倒映出各个角度迸射出的鲜血,血落在脸上还是滚烫的;他看见一狐大王十指间翻飞的银色丝线,以及飞扑过来的无数红色剪纸小人;看见半空血红碎纸飘飞,银色流光一遍遍划过,抵挡住又一次攻击。 最后,世界陷入空茫的安静中。 他的眼前只剩下周围被粉碎的树木杂草,满地的尸体与血,还有南楼雪、林在水只能靠着武器才能勉强站立的身影。 而他自己, 也只能靠长枪支撑着没倒下。 他怎么能倒下呢? 他可是江云流!他可是雪狼族少主! 是洛水山派首席弟子!堂堂执法堂堂主! 浓绿的树叶在半空纷纷扬扬,或卡在缝隙或随风远走。 他看着某片缺了一角的树叶混入一大群树叶中,看着看着就弄丢了原本那一片,直到再后来那群树叶都远去。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一声哭泣打破了这阵默然。 江云流这才茫茫然的回神,缓慢转移视线落在路星身上。路星缩在南楼雪怀里哭,看上去小小的一个,明明已经十三岁了,外貌却停留在了三年前,心智甚至懵懂如幼童。 再看南楼雪,和他同岁,却比他瘦了很多,浑身是血和伤口,一点不见少年时意气风发模样。 还有林在水。 她说:“该死的,让那个一狐逃了!我差点杀了他。” 可她自己差点撑不住了。眼里只剩下了仇恨。 是他没有照顾好他们。是他愧对所有人。 还有这个所谓一狐大王的埋伏和绞杀,肯定是豹族走漏了消息! 江云流转头,看向豹城的方向,眼里闪过狠厉。 当天下午,四人赶回豹城。 又是一场暴雨。 豹城又是一次大清洗。 好消息是四狐城没占据豹城,坏消息是城内三成豹族人都去投靠了四狐城。 堂屋外电闪雷鸣,堂屋内气压沉沉。 还是昨天发誓的几个豹族人跪在原地,首位还是江云流,只是今天南楼雪和林在水都在屋内。 “大、大人,我我们没有说出去啊!是他们自己要走的!和我们没关系!!!不是我们说的!我一直守口如瓶的!!!” 叩、叩、叩—— 江云流不急不慢,轻轻敲着桌面,长睫自然垂下挡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个豹族被吓得哆嗦,四肢着地向他爬过去,接着着急忙慌的开口:“我们只听命于大人您!我今天打探到消息了!是关于四狐城的!我知道消息!我可以告诉您!” “求、求您不要杀我……” 江云流冷声道:“说。” 那个豹族人才边抖边说道:“是四狐城、四狐城大王、四个大王之间好像有、有些隔阂……二大王和四狐大王似乎想、想要联手打过来,但是、但是一狐大王只想独自统治雪草地……” “三狐大王则是沉迷享乐,从不、不管这些的,而且他抓了很多人族修士去……去折辱……” 江云流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挺年轻,一身书卷气。他语调没什么起伏的问:“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小、小的大名寻耳,之前是豹主的管家,”他话音一转,几乎五体投地趴伏在地上,“但现在小的只听从与您……我、我还是很有用的!” 其他几个豹族也不甘下风,纷纷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但他们一是消息没寻耳灵通,二是紧张到语无伦次,因此没再说出更有意义的消息。 天空白光闪过,雷声滚滚。 江云流叩响桌面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 56. 雪草地·林在水之死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堪堪停下,可黑云还缠绕在整个雪草地的天空上。 这其实像是多年前的某个深夜,林在水也如今夜一般忽然惊醒,只点燃一盏孤灯,然后盯着手中的长刀出神。 这把刀陪了她二十年,据说是她那一双离家出走的爹娘留给她的,最开始的刀刃并没有这么锋利,刀柄上也没有这些刻痕。 林在水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凹凸不平的匕首刻痕。她已经不记得现在有多少刻痕了,只记得这三年间杀过很多次仇人,而每杀死一个仇人就刻上一道。 而她也不知道总共要刻上多少道才行。 冷风在外面呼呼吹着,顺着缝隙钻进屋内,带着一点儿水汽。 这点冷和多年前的冷不一样。 少年时她夜里看刀,那是在想自己何时能拿起刀离开雪狼村去找爹娘。族人说她爹娘是仗剑天涯去了,要等她长大变强才来接她一起去。 然而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南亭雨也陪她等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再长大一些,她才知道爹娘那是不要她了,也不要所有族人了。 于是她也忘了夜里挑灯看一看长刀。 林在水慢慢回神,收拢思绪,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 她熟练的握紧小刀,另一只手稳住长刀,随后干净利落的一划——一道更深的刻痕出现在刀柄上。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清晰显眼。 这一道,是留给四狐的。 昨天豹族寻耳终于说出,当年在雪狼族里安排卧底的就是那所谓的四狐大王;也是他当年将南亭雨掏心而死。 刀已经准备好了。 她不死不休。 她准备再擦一遍长刀就去休息,然而却猛地感到一阵心慌。几乎扑到窗户边,打开一开——城墙处阵法半成,血色阵纹在半空中缓缓勾连,呈现半包围的趋势。 林在水睁大双眼,从窗口飞跃而出,随即传音道:“有人夜袭!!!” 她无瑕顾及身后,只记得御刀而起冲向城门! 等到城门边时,豹城内的灯也一盏接一盏亮起,从高处俯瞰宛如空中璀璨星辰。 狂风呼啸着,无止无休着。 外面,全是身穿高级法衣的狐族人,修为最低的都是筑基后期,手上最次的武器都是玄级,所有人或立在空中衣玦飘飞,或成群站在地面垂手而立。 为首两人一矮一高,一红一白,一粗犷一狠厉。 这就是寻耳口中的二大王和四狐大王,也就是她刚刚立下誓言要亲手杀死的仇人。 “……怎么回事?”江云流和南楼雪同时落在林在水身边,一眼就看到城外来势汹汹的众人。 “狐二和狐四带人夜袭,那是熔阵,一旦阵成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豹城内的所有活物都会被融化,”林在水指着头顶那步步蔓延的阵纹,快速说道,“阿雪你去安顿好路星,找能解阵的人,我和云流先守在这儿。” 南楼雪上前一步:“可是阿姐我……” “快去!别废话。” 南楼雪也想当一回大英雄,也想做一次第一个冲出去的人,可是凭什么…… 但这是他最亲近最敬重的姐姐,南楼雪不想违抗她,于是撇撇嘴,只能变回雪狼原型原路跑回。 “上边儿的那个谁,就是什么少主吧?”红衣的二大王忽然哈哈笑起来,“哦对,反正雪狼族都被灭干净了,还少主个屁啊!” 底下的狐族齐齐笑出声。 “听说你还跑去四州当了人族大比的魁首?哈哈哈哈一个南州长大的妖族,去给人族当魁首,怎么没被打死啊?哈哈哈还不是区区金丹期,本王碾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但罕见的,江云流只是站在城墙边上,不言不语也不动,只有黑色衣袍在猎猎作响,银白长枪被握在一侧,枪杆斜垂身后,枪尖朝下。 他背对光源,就连林在水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愣着做什么?!被本王吓尿了?给你个机会,给我们跪下赔罪!本王还可以考虑考虑给你个痛快……” 狐二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道极速刺过来的小刀! 小刀上灌注了大量灵力,隐在黑暗中擦着他脸边而过,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顿时出现! “该死的!倒是忘了旁边这个贱人!敢不敢下来和本王单独对峙!!!”狐二气急败坏,捂着脸狂怒道。 林在水微微颔首,单手持长刀,义无反顾纵身一跃! 江云流只来得及指尖碰上她扬起的发丝,最后一咬牙也跟着跃下城墙。 大战一触即发! 狐族人根本不管什么道德上的一对一,只知道群起而攻之! 林在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没了任何情绪,整个人仿佛化身为无情的猎手傀儡,身上也似乎没有痛觉一般,即使很快浑身带伤也一声不吭。 江云流同样如此。 他的目标本来是作壁上观的狐四,可一路上不断被其他狐族拦截。 南楼雪终于带着人赶到,被寻耳用各种方法集结而来的数十个豹族人很快加入战场,对抗狐族。 但两方只是人数堪堪对等,而修为上却呈现一边倒的趋势。来的狐族里近一半都在金丹期以上,两个头领更是都到了化神期。 头顶天空黑云压城,城外刀光剑影,尘土飞扬,近乎移出一片平地来,血水汩汩,分不清是哪方的人就死在脚下。 后来众人都化身巨大的兽形扭打撕咬,即使开了灵智,可他们依旧带有兽类的本能,只有这样原始的打斗才足够证明自己真正的力量! 狐族那边多为赤狐,只有狐二是赤色九尾狐;而另一边的豹族中有黑豹、花豹和霜豹三类。 在他们其中,三头正值青年的雪狼族则更加耀眼,以那雪白不染尘埃的毛发生生劈开了昏暗的天地间。 可惜没多久,全都染上血色。 “你还在坚持什么呢?!你快死了啊小子哈哈哈,江云流!魁首?你也不过如此!”狐四一口咬上雪狼的脖颈,尖锐兽牙狠狠刺入血肉。 雪狼沉默着,亦将赤狐一把掀翻在地! 自己却也跌跌撞撞地倒下。 视线已经模糊,他浑身没一块好肉,痛得麻木了。他只能凭着一点模糊的念头,抬眼看向天边的一抹白色。 天亮了。 ……师尊看到信了吗?她会生气吗?她会原谅我的吧? 江云流迷迷糊糊的想。 “江少主!!!” 江云流猛的睁开双眼,发现眼前那抹白已被灰黑色掩盖,再定睛一看,居然是灰狼族和黑狼族的人! 两族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奔进兽群中和狐狸扭打到一起。 这次狼族来支援的人数众 多,生生超过了狐族两倍多,即使有修为上的差距也抵不住一狐对三狼,局势竟然开始逆转。 江云流心里的执念一直未曾破灭,这时已经积蓄起力量再次起身,摇摇晃晃变为原型,然后做出做过千万遍的动作,流光长枪召于手中。 握紧枪杆,感受到长枪迫不及待的颤栗,他深吸一口气直直杀向狐二! 狐二来不及抵抗,心口就被长枪贯穿! 闪着寒光的枪尖甚至从他的背后刺出! 他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温热的血溅了江云流满身满脸,他双手扶着长枪,却许久不能回神,直到不知多久后才浑身一松,单膝跪倒在地。 鼻腔里满是血腥气,嘴里有股铁锈味,眼前明明暗暗,耳边却安静到没有一丝声音。 江云流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们赢了!!!”某个黑豹高呼着。 “他们要逃!!快杀了他们!” “别!那有个化神后期!!!我们打不过他!” 可没过几息,又有人喊:“那个雪狼怎么追过去了?!” 江云流被这一句唤回了神智,但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扭头看过去—— 林在水孤身混在十多个狐族人中,双手高举长刀,刀锋雪亮,反射着天边刺眼的白光。 随后长刀直直穿进四狐大王的心口! 身边混乱起来,那些吵闹的声音重叠的黑影全都一个劲儿钻进他的脑子里眼睛里,扰得他都静不下心来好好思考刚刚这一幕。 他想动一动,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想说点什么话,可是张了张嘴后知后觉自己没有声音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她……她……在水姐死了。 她的长刀穿进仇人心口的时候,她的身体也被数把长刀穿透。 然而她却拔出刀,最后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回头。 “……” 江云流好茫然啊,可之后就是无边的愤怒。 她为什么要追上去?! 她为什么要死?! 她为什么不和他们说一声?! 她为什么不等他们一起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自己硬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愤怒只是一时的,再之后又是一丝希冀。 也许……她还活着呢? 江云流已经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凭着本能摇摇晃晃的起身,一步一步挪向那片林子。 身后忽然只剩下寂静。 他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掠过,眼神下意识追过去,却发现那是南楼雪。 最终,两人都站定在一处,距离那两具尸体只剩下几步之遥。 ……林在水真的死了? 真的吗? 他们都不敢靠近。 但林在水一动不动,胸口也没有起伏,血也流尽了。 直到一轮苍白的太阳升起,爬到半空,将整个豹城内外都映照得明亮,将那把柄上刻满了划痕的长刀刀锋都照得刺眼,两人才慢慢靠近。 她的脸上都是血污,身形单薄得像片雪花,轻飘飘的。 他们早该知道的…… 他们应该知道的。 林在水一直都活在仇恨中。 两人缓缓跪了下去。 57. 雪草地·心疼 收到江云流的传音纸鹤的那一刻,孟桃有些懵。 她不是借师徒契感应到对方就在不远处吗? 但是现在再感应却发现江云流的神魂十分不稳,难道是出事了?! 她心下一慌,差点就要冲出去,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外挂,于是连环夺命call系统:“010101快看看江小狼怎么了?!” 【经检测,宿主的第一位徒弟「江云流」此时身受重伤,哀痛欲绝!请宿主尽快干预!】 孟桃:“那边发生了什么?你先给我个地图啊!要不然你直接给我传送到那边去行不行?!” 【经检测,卯时二狐城大王和四狐城大王带人攻击豹城,狼族、豹族共同抵抗,两边均死伤惨重。】 【雪狼族幸存者之一「林在水」已确认死亡。】 “什、什么……”孟桃蓦地睁大双眼,心跳加快,“林在水……怎么会、会这样呢?” 正在不远处指挥人的宿绵听见这喃喃自语,小跑过来问:“恩人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孟桃顾不上回答他,只摇摇头,再深吸一口气。 终于冷静下来后她再在脑中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呢怎么样?” 【雪狼族幸存者「南楼雪」和「路星」都活着】系统忽然罕见的顿了下,继续说道:【宿主,这是「林在水」的选择,不怪任何人。我们需要尊重她的选择。】 孟桃恍惚了一下,想起来很久之前她和林在水的对话。 当时她看见林在水在练刀,于是安慰她说以后洛水山派也会是复仇时的后盾,但林在水只是沉默着看向远处,然后轻声说: “这是我的仇恨,不是你们的。” 她甚至拒绝了洛水山派给予的所有武器、法宝,只用一把长刀一把匕首没日没夜的练。 【宿主,你还记得吗?这是她的仇恨。直到此时,她终于能放下了。】 孟桃垂下头,目光又落在手心那只小小纸鹤上,江小狼龙飞凤舞的字写着:“师尊,我想见你。” “……是啊,我当然知道她有多恨,”孟桃收起纸鹤,大步踏出三狐城大殿,“但是你终究不是人,或许体会不了活着的人的痛苦。” 宿绵有些懵,亦步亦趋跟上了她,三狐城宫殿里的侍从们纷纷下跪,一个个抖如筛糠。 “宿绵,你留在这里处理这些人,再安顿好刚才救出来那些人,有人反抗就用法器镇压,你明白吗?” 宿绵立马站直身体,笑出一口白牙:“保证完成任务!恩人你安心去忙吧!” 于是孟桃便转身离开三狐城,系统再次给力,直接在她脑海中甩出一张定位地图,孟桃二话不说御剑而去。 可惜传送只能传送到她见过或去过的地方,不然这就只是打个响指的事。 半个时辰后,孟桃抵达目的地。 从高处俯瞰可见城门口已经被夷为平地,地上不少活着的死了的人或坐或站或躺的,一眼看上去惨不忍睹。 孟桃没找到某个熟悉的人,于是御剑飞到城中,走时顺手甩下一道防御阵法笼罩住整座豹城。 城门口的活人惊慌失措了一阵,反应过来后才慢慢恢复原状。 孟桃顺着两人之间那道虚无缥缈的契约,最终来到城墙的背光面,这里有篇矮树林,站在外围都能直观感受到其内部的潮湿黑暗。 她却没有犹豫,直接踏进去。 没想到只走了十多步,眼前就出现一团灰白色。再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头趴着的雪狼,浑身都是尘土和血,他的一双金瞳黯淡无神,眼皮耷拉着。 孟桃心里一颤,慢慢走近,轻轻将手放在雪狼的眉心摸了摸。 雪狼顺从的闭上眼睛。 “……云流,这里太暗了,我们先出去吧。” 雪狼又睁开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她。 孟桃静静接受着他的视线,轻轻问:“……身上疼不疼?” 雪狼歪了歪脑袋,随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眼前一闪,一身破烂黑衣的青年便出现了。 孟桃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太密了。从肩头到胸口再到腹部又到双腿,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甚至比在四州大比时还要严重。 他现在还站着真是神奇。 “……这是天级回春丹,吃了会好点。”孟桃低下头,递给他药瓶。 江云流接过药吃下,浑身泛起暖意,一些不严重的外伤自动恢复,他也总算不再摇摇晃晃。 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或许还有一点跳快了的心跳声。 “走吧,我给你包扎。身上都是血。” 江云流:“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林子,江云流先一步走在前面带着她往豹主府邸走去,一路上空无一人,安静得令人心悸。 江云流只随便找了间客房,孟桃从系统物品栏里翻出之前系统奖励过的一系列天级丹药、伤药和纱布,然后转身一看。 江云流坐在桌边,正在慢慢褪去衣物。 孟桃:“脱不下来就别脱了,伤口和衣物都粘在一起了,你不疼吗?我来剪掉吧。” 江云流低低应了声“嗯”。 于是孟桃附身凑近他,以指化刃一点一点剪碎脏污衣物,露出底下起伏的身体线条。 “吃了这些,止痛的、止血的、祛疤的,我要把你身上这些血水洗干净了?” 江云流:“嗯。” 孟桃不再说话。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千言万语都只能被一股酸涩卡在喉咙里。 她垂眸看去,那是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几乎没一块好肉,最重的是一道横贯的刀伤,将皮肉都划得翻起,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是她来晚了…… 要是她先来找他,要是她提前问一句,要是她多看严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师尊。”江云流忽然低低的喊。 孟桃下意识抬头和他对视,只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谁知道却被一双手捧着脸颊托起。 两双眼睛,一金一黑,再次安静且长久的对视。 江云流怔怔看着她,忽然喃喃道:“你的眼神……我知道了。” 孟桃将脸从他滚烫的手心缩回去,故作气恼的问:“你干嘛?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了,师尊你不失望、不生气、不伤心,”他一字一顿,说得又轻又缓,“这是心疼。” 孟桃说不出此时真正的感受。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让她难受得快喘不上气,喉咙里又酸又涩,什么话都无法说出口。 江云流也是。他发现自己也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将头埋在孟桃的肩窝里,然后双手穿到她的背后将她一把紧紧抱起。 这是一个快要窒息的拥抱。 两个人第一次越过了一道本该很明晰的界限、一段很克制的关系,可现在谁也没有及时想到。 空气里悬浮着淡淡的潮湿气息。 江云流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师尊……我对不起你,我让你担心了那么多次……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我不该 这样的师尊……” 他们都是彼此而言最重要的人。他们都希望对方平安快乐。 这是心疼,那也是心疼。他发誓再也不想从孟桃身上看见的眼神是心疼。他却让她一个人担心过那么多次。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心疼时的痛苦。 “……我的心好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会发生这些……要是我早一点和她说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师尊,我好难过……” “不是没有的不是你的错,”孟桃被他哭得也更难受起来,双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你没有错你做的很好了江云流,你看你已经做好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都是谁来了都不能改变的,知道吗?” 江云流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埋在她的肩头哭,眼泪浸深了她的青衣。 孟桃也彻底不再说话。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小雨,雨幕中一切都变得模糊。 过了许久,江云流才松开她,慢慢起身,眼眶泛红,金瞳边布满红血丝。他说道: “……师尊,谢谢你。” 孟桃笑了下,替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继续为他处理伤口:“不用谢,这是我想做的和应该做的。” 她顿了下:“每个人活着都有想做的事和应该做的事,想得多了程度深了或许就成了偏执。带着偏执而活总是痛苦的。” 江云流眨了眨眼,沉默着点点头。 “林在水主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本可以不用这样的,但她就是做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她心里的仇恨谁也插不了手。” “我们缅怀她,也祝她解脱快乐,祝愿她下辈子幸福快乐。” 江云流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安的心却因为这道温和平静的声音而安定下来。 雨声渐大,风声渐急,城内愈发寂寥。 这天再也无话。 他们将林在水的身体安置在了豹城外的某个山谷里,几个灰狼帮着建了一座茅草屋勉强遮风避雨。 南楼雪和路星就一直守在屋内,一刻也没有离开。 孟桃给两人送去丹药、御寒的衣物和吃的,两人呆呆的收下了,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哭泣。 但两人都憔悴极了,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神色茫然。 孟桃给他们布下避雨阵和防御阵就先一步离开了,但也让系统帮她随时检测着这两人的情况。 南楼雪一手牵着路星,最后鞠躬冲她道谢,然后便一瘸一拐走进了屋内。 林在水躺在铺了厚厚毛毯的地上,平静得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南楼雪和路星就这样靠墙坐在一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动也不动,宛如两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夜晚来临,屋内彻底暗下去,两人是狼族,依然将她看得一清二楚,依旧没有动弹一下,依旧面无表情。 直到半夜时小雨也停了。 而之后的某个时刻,南楼雪猛的睁开双眼,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然而却摸了个空! 他心脏骤停,四肢都僵硬了,可再微微偏头一看,却见那个小小的人正躺在地上,缩在一个死人的怀里。 南楼雪喉咙一紧,四肢着地爬了过去,近了就听见路星小小的啜泣声。 ……当年他们流浪时,路星也曾这样无数次缩进林在水怀里吧? 每个夜晚林在水都会把他抱在怀里的吧? 他想到这里就再也动不了了,头也渐渐垂了下去,直到额头贴上一片冰凉。 滚烫的泪水立刻落下。 58. 雪草地·事了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万里无云,无风无雨。 雪狼族三人和孟桃聚在城门附近一家茶摊前。摊子已经被毁了,只颤巍巍支着个可怜的棚子和一张瘸腿四方桌。 南楼雪和陆星坐在一侧各自出神,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洗干净了脸,但脸色仍然苍白。 “面好了,快吃吧。”孟桃和江云流各自端着两碗清汤面出来。 桌子摇晃了一下,四人围坐在一起,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蒸腾的面。 灿金色阳光又斜落下来,照进桌面上每个残破的小坑里,将这张四方桌都照得无所遁形,连空气似乎都为此凝滞,周围安静极了。 他们谁也没说话,低头吃面。 但吃着吃着,他们都听到一声啜泣声,转头一看发现是路星默默哭着。 南楼雪一心想缓和气氛,笑了下吐槽:“……江云流你是不是盐放多了!” 依旧寂静。 他抬头看过去,才发觉孟桃和江云流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眼神复杂又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谁也没有说话,各自低下头去。 南楼雪后知后觉抬手碰了下脸颊,却沾了满指尖的湿意。 ……原来眼泪真的是咸的啊。 孟桃在心底叹气,默默吃完了面。 直到看见另外三人也快吃完时,这才说道:“抱歉,是我来晚了。” 南楼雪一愣,连忙摇摇头:“这和您没有关系,这是我们的仇人,您能来已经很好了。” 孟桃点了点头,又正经的说:“我和宿绵四天前从山关到了南州,因为不认识路,所以误打误撞去了最近的三狐城。” 三个人的目光都转到她身上。 “三狐城内抓了很多人族修士和混血半妖,高位的狐族将他们当作奴隶欺辱,而所谓的三狐大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酒囊饭桶,”孟桃轻轻一顿,话音再一转,“前日我就把他给杀了,现在三狐城已经投降了,要是谁敢动我就捏死谁。” 剩下三人都微微睁大双眼,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亮,不再死气沉沉的。 江云流下意识叩响桌子,只敲了一下又刻意停下来。他说:“狐二死了,狐三死了,狐四死了,就只剩下狐一了,一定要杀了他。” 南楼雪:“还有灼沙地狐王古黎也必须死。” “我们先解决了一狐城再做打算,灼沙地是狐族的聚居地,我们在南州暂时还没有对付他的能力,你们觉得呢。”孟桃适时出声提醒。 另外两人沉默几息,最终都乖乖点了头。 吃完面后江云流专门去找了寻耳,问他关于城内的情况。 寻耳恭敬回复:“禀大人,城中还有六成居民,大多为修为低微者;之前共参战一百六十二人,身陨六十九人,重伤九十三人,最高修为金丹中期,我已找了医师集中为他们疗伤;另外灰狼族和黑狼族不愿意留住城内,而是暂时住在了城外山上。” 江云流有些惊讶于这人心思能这么缜密,随口道:“做得不错。” 寻耳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赞赏一般,跪在地上伏得更低:“这是小人该做的,小人愿意为各位大人赴汤蹈火。” 江云流定定的看着他,直到跪在地上的人身体开始细微的抖动,他这才慢慢发出宣判:“很好,寻耳,豹城就交给你了,要做些什么明白吗?” 寻耳不敢抬头,回答:“明白,小人能得大人赏识是小人的荣幸,小人定会安排好豹城,永远听令于大人您。” 于是江云流勾起唇角,亲自用灵力托起寻耳。 随后,他快速召集了灰狼族、黑狼族和豹族的领头人商议,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路过二三四狐城,直击一狐城。 二狐城内已经人去城空,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和几个豹族人。 江云流专门抓了豹族审问,长枪枪尖刚抵在他们脖子上就有人哆哆嗦嗦说狐狸们都往西南方去了。 西南方,也就是灼沙地,狐族真正的老巢。 他让手下杀了先前告密的人,让几个人在此驻扎,继续前往三狐城。 宿绵先一步跑了出来,直奔孟桃,却隔了几步就被江云流挡住,剩下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也很不善。 他却不恼,歪着脑袋冲孟桃打招呼: “恩人恩人!你回来了!这两天很多人都乖乖的呢,但有个老狐狸想暗杀我,但我用您给的法器先把他给杀了!” 孟桃绕过江云流,抬手用指尖点了下宿绵的额头,夸道:“你做的不错。这是宿绵,是我洛水山派的弟子,他在南州长大,不是这边的狐族。” 灰狼和黑狼们的神情松懈下来,但仍说不上友善。 他们没进三狐城,又安排了几个人去驻扎,最后一行人直接御剑前往一狐城。 一狐城,最临近雪草地边缘的一座城邦,占地远超其他四座城,据说不仅一狐大王是只化神后期的九尾狐,还有一个合体期的大能坐镇。 孟桃平直的看过去,和城墙上最前面的两人对视。 不管是化神期还是合体期,在她面前都无足轻重。 狐一穿着金红花纹的衣袍,长发披散在脑后,眉眼沉沉的,满眼阴毒;而另一个狐妖穿着一件同色衣服,年纪五十上下,身后九条长长的狐尾轻轻摇动,妖气四溢。 “真是让人刮目相待啊,雪狼少主,没想到杀到这里来了,”狐一轻笑,“可惜啊,这里有合体期长老坐镇,你们,还是蝼蚁。” 南楼雪、灰狼和黑狼默默握紧了手中武器,暗自咬牙,江云流却不急不缓,嗤笑出声:“阁下未免太狂妄了吧?你个老东西就只知道找个更老的老东西,两个老东西。” 他说着,偏头看了孟桃一眼。 “更老的老东西”长老怒不可遏,抬手便要放出威压,没想到孟桃只是漫不经心抬了下眼,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不敢动,因为任何人都感知到了空气中那道无形无色若有若无的气息,这是警告,也是杀招。 她甚至可以仅凭一个念头都能瞬间让他们死无全尸。 长老和狐一慌了。 这到底……这到底是什么人?! 但孟桃并没有立刻杀了他们,而是再心念一转,将所有狐族的修为都生生压制到筑基后期! 无一例外! 整个一狐城内陷入短暂的恐慌中,长老的脸上浮现直白的惊恐。别人修为低,尚且无知,可是身为合体期的他已然明明白白感知到—— 这人的修为好似根本没有上限! 灰狼和黑狼两族也慌了,看向孟桃的眼神又敬又畏,有些都不敢看她,而看向江云流的眼神更加崇敬,他们心中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也彻底熄灭。 “现在,轮到我们了吧?”江云流勾唇一笑,挥动长枪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的人也按捺不住,全都攻向一狐城。 他们中或许是被狐族羞辱欺害过,或许是有亲人朋友遭到狐族毒手的,或许只是看不惯狐族所作所为的,或许也有单纯跟着大部队来立功的,但无论如何,现在他们就站在统一战线上,面对同一批敌人。 孟桃并没有插手,从 始至终都静静站在原地,只是依然压制着狐族的修为,某个己方人快要死时及时拉一把。 战至一半时,一群虎族姗姗来迟,气儿还没喘匀就冲进战场厮杀,锐不可当。 最后,以江云流一□□穿一狐大王将他扔下城墙作为这场大战的结束。 狐一的红衣在半空翻飞缠绕,即将落地时他蓦地粉碎为千万只红色剪纸小人,它们负隅顽抗着想要扑向谁,却被南楼雪用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至此,狐族在雪草地的势力彻底被捣毁。 夕阳西下,天边又染红,飞鸟相携远去,长风吹不尽。 江云流、南楼雪下意识回头看去,视线先落在那远处的苍白雪山上,再一点点下落下落再下落,定格在雪山下的一隅。 那里是雪狼村,他们的家。 我的族人们,你们看见了吗? 入侵的残暴敌人已经被我们杀死和驱逐了。 可是在那家乡之外的遥远地方,还有一个最终的敌人没有杀死。 林在水,我们不会停下的,我们一直记得仇恨。 南亭雨和曾包容过他们的长辈族人们、还有那些总围着他们玩闹的弟弟妹妹们,雪草地又要恢复安定宁静了。 你们可以在雪山下的青草彩花和流水间好好休息了。 …… “……你长大了。”虎族族长看着那边落日,话是对着身边的江云流说的。 江云流同样看着那边,应了声:“嗯。” “唉,对不起,其实我们当年也找过你们,可惜……没能找到,”虎族族长是个虎背熊腰的粗犷男人,此刻却红了眼眶,“狐族动作太快了,虎族又在边境,没能及时赶到,后来……后来他们越来越强,虎族有心无力。你……要是恨我们的话,那就恨吧……” “恨你们干嘛,”江云流短促的笑了声,“我还要谢谢你没计较我少年时的莽撞和讨人厌呢,那时候老是跑去挑衅你们。” 虎族族长:“唉,其实以前我骂你的话都是假的,我媳妇儿可喜欢你来了,她总是说:哎哟那个金眼的小狼崽子最俊俏最讨人喜欢了……她没能有孩子,就把你当成了孩子。” 沉默片刻,虎族族长也没能等到江云流的话,于是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道:“要是哪天又有兴致了,再来虎族看看吧,再让你姨给你做好吃的。” 江云流:“知道了,我会的。” 虎族族长便带着人先进城处理事去了。 独留江云流一个人站在原地出神。 等他回神时天已经黑透了,一狐城内却华灯初上,光线明亮。 他进城,目光下意识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在最显眼的茶馆门口看见她。 她身边还有南楼雪和路星。 江云流轻轻喊了声“师尊”,孟桃笑了下。 四人再次围坐在一张四方桌边,每个人都被顶上的大灯刺得微微眯起眼睛。 又过了许久,南楼雪忽然说:“江云流,我要守在雪草地。” 江云流:“想好了?” 南楼雪直视着他的眼眸,郑重其事:“是,我想好了。这里是我的根,我所有的家人都在这里,而你不一样,你的世界比我广阔得多。” 江云流:“……那阿星呢?” 路星只独自发呆,并不理人。 南楼雪一只手搂在他背后,说道:“我带着他一起,我会照顾好他的。” 江云流的眸子闪了闪:“……你真的想好了?” “是。” 59. 洛水山派·不忘于怀 去时盛夏,归时初秋。 洛水山脉愈加五彩缤纷,十步一景,时而浓绿,时而火红,时而清幽,时而欢腾。 孟桃、江云流和宿绵回来时没有惊动全部弟子,只是告知了亲传和管事,没想到这几个弟子立马就冲到洛水山迎接。 几个人不敢围着孟桃叽叽喳喳,也不太惹大师兄,于是转头就把宿绵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路上三人就统一了口径,只说是去雪草地报仇,更多详尽的便不多叙述。 江云流没待儿一会就先一步离开了。 孟桃则找机会把三徒弟符蓉单独叫了出去,递给她一样东西。 符蓉低头一看,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背面勾勒着赤色花纹,镜面却是雾蒙蒙的,甚至连模糊影子都照不出来。 她不解:“师尊,这是……?” 孟桃:“这是回生镜,念念姨耿耿叔说南州狐族手里的法器,滴上血后可以追溯往事。这次我去雪草地正巧拿到了它,你应该能用上。” 符蓉闻言一怔,双手接过回生镜。 就在孟桃准备好了打断对方的鞠躬道谢时,符蓉却扑上来一把将她抱住,声音闷闷的说:“谢谢师尊。” 孟桃很快回神,抬手轻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不用谢,师尊很乐意做这些。” 然而她话音一转,忽然严肃道:“阿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符蓉松开手,默默退后两步,抿紧嘴唇。 孟桃:“嗯?” 符蓉一时泄了气:“是弟子找柏医师试了药,想快点想起来,但是、但是有些副作用……” 孟桃不由得叹气:“……有什么副作用?那你想起来多少了?” “神魂会虚弱一会儿,但不会很久的,也不严重,会自己恢复的!”符蓉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我、我还是想不起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孟桃抬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把你头发都揉乱,这是惩罚!还有想不来就不要硬想了,你试试往生镜能不能用,记住只能滴一滴血就可以了。” 符蓉无措的捧着镜子,没想到师尊竟然这样轻飘飘的放过了她,于是连忙乖巧点头,学着其他师弟师妹的模样做出可怜巴巴的眼神。 孟桃都看笑了:“你啊,这两天先养好身体,再过几天我再为你护法试试这个镜子的真面目,在此前不许自己单独动手?” 符蓉也淡淡一笑:“弟子明白。” “我还有事,你要是有空的话给你大师兄画几张安神符送去。” “好。” “……” 提到柳念念和刘耿耿,孟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就是洛水山派捡到了当年离家出走的半妖狐狸的事儿还没告诉他们,而照两人的性子,估计这三年没少担心这小子。 再加上找到回生镜这事,他们应该也能松一口气吧。 孟桃边想着,边给两人送去传音纸鹤。 然而却没有回应,她感应了一下,却发现送过去的纸鹤没有被打开。 又等了一刻钟,纸鹤依旧没有被打开,她又接连送出两只。 这次她耐心等了两个时辰,把最近宗门事务都看过了一遍,还是没有收到回信,纸鹤也并未被打开。 心里顿时冒出一些不太妙的想法,但是孟桃冷静下来,传音季明遥:“明遥,这几天里念念姨和耿耿叔有联系过洛水山派吗?” 季明遥很快回音:“您离开的第二日他们遣人送来一些灵植和法器,弟子都收进仓库里了,念念姨留了口信说有事尽管去找他们。” “但后来门派里并无难以处理的事情,弟子便没有再联系前辈。师尊,是出什么事了吗?” 孟桃:“我联系不上他们了。我可能要先去黑市一趟,门派还是你看着。” “是。” 距离洛水山派最近的黑市在开阳城,孟桃之前就去过,还持有天级通行令,因此即使不在黑市开放时间内,她也能自由进出。 黑市整体呈长方形,共三条街道。此时街上灯火尽数熄灭,空无一人,只剩一点幽幽红光在明暗闪烁。 孟桃觉察到中央街的客栈里存在数道气息,于是顺着过去。 但还没等她看清,系统突然在她脑海中说: 【宿主,你可能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不好的念头被彻底坐实,孟桃脚步一顿,只淡淡问道:“……你说。” 【经检测,黑市主人「柳念念」「刘耿耿」确认修为散尽。】 【宿主,请节哀。】 孟桃愣愣地:“什么……情况?” 她正好走出在客栈前,眼前一闪,数道红色身影闪在她面前,然而众人又在下一刻收起武器,让出一条路。 一滩刺眼的血肉出现在脚边,再往里看,是并肩垂首立在台阶边的两个红衣人。 就像第一次见他们一样,两个人带着牡丹纹面具,大半身形都隐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姿态闲散。 但是,孟桃感应不到他们身上的灵气了。 “念念姨,耿耿叔,这是……”话说不出去了,孟桃的嗓音里不自觉的带了点哭腔。 身材丰腴的女人自暗处走出,一如既往先抬手捏了捏孟桃的脸,轻轻笑着:“我们没事呀,不要伤心。” 她拿下面具,露出苍白得可怕的脸,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一般,唇边带了点不明显的血迹。 刘耿耿也摘下面具,在他抬手时孟桃眼尖的看清他双手上密布的血红纹路,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网,一直延伸进袖子里。 注意到孟桃的视线,刘耿耿也笑着回应:“没事,杀了只小老鼠……唉,不过只是遭了点报应罢了。” 孟桃拼命忍住心里那点想哭的劲儿,问道:“你们怎么可能会有报应?!” “是画骨毒,我当年的成名之作,”刘耿耿指了指地上那滩血肉,“死了的叫任素,是当年驯兽门内逃出的亲传弟子,原本就身中蛊毒,后来去草药谷求医无果,没想到却发现他自身血液就有了毒性,比画骨毒可强上了百倍。” “近些年因为他惹出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有些人甚至暗中悬赏他,不过此人极为狡猾,这次潜入黑市是想打听草药谷的消息。” 孟桃:“……他要求医?” 柳念念:“不,他要报复草药谷。” 刘耿耿:“之前驯兽门找了个神秘医师做出了仿制画骨毒,并且改为蛊毒种在弟子身上以控制他们,没想到任素居然活了下来,还害死不少人……早知如此,我便不该研制这毒。” 孟桃听着这些,从穿越后的桩桩件件想到如今,恍然大悟。 她的二徒弟季明遥当时就被继兄季明渡下了仿制画骨毒,想来驯兽门找到的神秘医师便是季明渡;后来驯兽门改造妖兽和修士的事败露,被各方清剿,作为亲传弟 子的任素却暗中逃出,身带毒素又奇迹般活了下来,最后死在黑市。 ……季明渡死前确实说过他研制出了新的毒药。 “那……那你们呢?”孟桃直视着柳念念的眼睛,不由得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柳念念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毒很厉害,为了彻底毁灭蛊毒,耿耿不得已才引到自己身上剿灭……我为他护法,遭到了反噬,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只是没了修为而已……” 孟桃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什么叫只是没了修为……” “没了修为又不是没了性命,而且剿灭了这个毒素也能彻底制止他再害更多人,能保护到洛水山派,保护到你,当然……说不定也能保护到我和耿耿的孩子。” “……嗯。” 夜已经更深沉了,黑市更显寂寥。 孟桃无端觉得有点冷,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家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时的日子。 几人无言相对片刻,柳念念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把黑红相间的折扇塞给孟桃。 孟桃展开一看,黑色扇面上用几笔红墨就勾勒出几多栩栩如生的牡丹。 “我和耿耿要去归隐了,说不定要去更远的地方走走看看,这把牡丹扇就给你作个念想吧。” 孟桃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微微仰着脸,露出红通通的眼眶:“我认识个很厉害的医师,她、她说不定能治好你们……” 柳念念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活了太久了,而且做修士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做凡人更自在些。” 孟桃:“那你这把扇子这么厉害,好多修士都虎视眈眈,你就不怕我转头就把它高价卖了?!” 柳念念还是笑:“牡丹扇只有我和耿耿,以及我们的血亲能用。” 孟桃说不出话来了,沉默的看着她。 柳念念又叹了一口气,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温柔而认真的注视着她,如同对着女儿一般轻声细语道: “阿桃,我们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我们还可以写信联系呀?我和耿耿还会记着给你们寄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的,黑市也还是你们的后盾。” 孟桃感受着头顶的温度,恍然间好像回到了某个遥远的中秋节。 那年她十八岁,失去了所有至亲,独自倔强的活着。 中秋节放假三天,她便打定主意三天都待在家里复习,没想到再三拒绝了李老师的邀请后,当天傍晚李老师还是亲自开着小电驴来接她。 他们骑在一辆车上,晚风吹得她发丝凌乱,眼前模糊极了,而后来李老师落在她头顶的手是温暖的,温暖到让她陷在里面,几乎忘了那天的月亮圆不圆,月饼甜不甜。 爷爷奶奶给予她的爱是厚重的、安静的,邻里给予她的爱是温和的、恰好的。 那时她的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母爱,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温柔的细腻的,无时无刻若有若无牵挂着的。 其实她很早之前和柳念念相处时也曾闪过这个念头,现在同样如此。 柳念念:“知道了吗?你想我们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玩呀,阿桃现在已经非常厉害了,有能力了,是可以掌控一切的了。” 孟桃回神,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于是柳念念和刘耿耿又笑了起来。 孟桃却在想,柳念念、刘耿耿。 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60. 洛水山派·白玉京到来 立秋那天,柳念念和刘耿耿到洛水山派吃了一顿饭,自此便携手隐匿在茫茫人海中。 洛水山派众弟子各个垂头丧气的,一群人杵在洛水山的长阶排着队和他们道别。 没过几日后,洛水山派再次恢复平静。 当然,特殊气场已经消散,不少人前来拜访,其中有中小门派、散修和半妖或者妖族。 再其中有打探消息的,也有加入意向的,这些琐碎小事通通都交给了底下弟子去做,而孟桃终于成了个甩手宗主—— 是不可能的。 那些弟子也还年轻,她总觉得哪会儿出点疏漏,于是总忍不住帮他们看着点,面对面手把手教下去。 又两天后,孟桃收到一条消息:白玉京将要前来拜访洛水山派。 最先忍不住的居然会是这个最高高在上的门派? 那个恨不得鼻子朝天看人的宗主白月照会乐意来他们这个“小门派”? 孟桃都不用深想,这人肯定没好事儿。 但也没办法拒绝人家,毕竟人家还是明面上的修真界第二宗门,总得给个面子日后好相见。 “师尊,白玉京说三日后辰时到洛水山派,到时候是白宗主领头,还有几个长老和优秀弟子一同前来。”季明遥跟在孟桃身后汇报。 “那俩首席叫什么来着……白思齐和白思贤应该也会来么?” 季明遥:“大概会。师尊是觉得她们有问题?” 孟桃回想起之前的事:“你大师兄说她们身上的气息很古怪,金鑫也悄悄说过她们身上有股似妖非妖、似人非人的气息。” “可弟子并未觉察,可能只有妖族能感知?她们和妖族有关?” 孟桃:“但两人又确确实实是白月照夫妇的亲生女儿,还有一点,白月照及夫人天赋平平,真能生出这样天赋一骑绝尘、万里挑一的弟子么?” 季明遥忽然低下头:“……是弟子愚钝,竟未早早觉察到这两人的不对劲。” 孟桃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没事,这些时候你也辛苦了,先帮门派招待完他们就给你放个小长假。” 季明遥:“弟子不觉得辛苦,弟子愿意为师尊分担……” 孟桃嘴角都要咧到太阳上了,笑道:“真是不知道说你,别让自己太累了。对了,听说北州要有个万剑秘境开启,你要是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那边离剑山门挺近的,谢窈他们应该也回去,你到时候多和他们交流交流。” 季明遥一愣:“这是为何?” “剑山门的剑道可是传承了千百年,现在的太上长老和你一样也是天生剑骨,或许你可以从那边得到一点参悟呢?再者,谢窈好像挺关心你的,你交一些剑道上的朋友们也不错。” 不知想到什么,季明遥俊俏白皙的脸忽然一红,匆匆先一步告别了孟桃。 孟桃默默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接下来三天洛水山派都处于一种紧绷的松弛感中,虽然孟桃完全没要求过什么,但弟子们却卯着股劲—— 话本不看了,毛茸茸妖兽不撸了,蟋蟀不斗了,从一座山头追到另一个山头的你追我赶也不玩了。 每个人每日寅时天都没亮就在文峰武峰修炼,中午结伴去饭峰吃个饭又回去继续,直到戌时才解散休息。而执法堂执事堂的管理则更加严肃,执法堂的弟子遍布门派每个角落,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犯错的洛水山派人员。 洛水村也跟着这群弟子一本正经起来,五百多个人一天内没放过地里的任何一根杂草,还把洛水山的长阶扫了个干干净净,再连夜把压箱底的新衣服都翻出来赶紧套上。 孟桃简直啼笑皆非,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才好。 …… 终于到三日后,卯时弟子们就早早醒来做准备。 昨夜下了点小雨,天明时才渐渐停歇,洛水山脉沉浸于濛濛薄雾中,放眼望去一切都淡得刚刚好,红叶青叶皆湿润,居然能同时感受到秋意与春意。 这里灵力富裕,人杰地灵,站在其中甚至能有冥冥的玄妙感悟。 孟桃穿着一身霁青色宽袍大袖,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绣着繁复的高山流水纹路。 她没戴精美的珠钗和发冠,只将乌黑长发半绾半垂,上有一支毫无雕饰的霜白色玉簪,垂下那一半则发尾整齐,不显凌乱;另外又别了一枚小小青玉扣在鬓侧,色泽与霁青色衣袍一致。 几缕碎发落在桃花眼眼尾,她仍是那副看不出真实年纪的年轻模样,容貌出尘,气质温和沉静,不卑不亢,藏锋敛芒。 辰时一刻,通体包裹着灵气的飞舟远远飘来,随着两方距离逐渐缩短,洛水山派众人也看清了飞舟上竟然还雕刻着精美花纹,镶嵌着珍贵的灵石,此外整个飞舟上还笼罩着一个巨型阵法,自发汇聚灵气且有护体之能。 再看飞舟上众人,金袍玉冠,腰悬佩环,珠光宝气,浑身上下无不显示着“我很高贵”。 对比洛水山派众人和宗门环境,白玉京弟子说:“真穷。” 而这边的江云流悄声吐槽:“装货。” 许淼淼附和:“暴发户。” 其余弟子纷纷点头。 在这样的氛围里,飞舟停在碧河外,白玉京众人御剑飞过来,连一点儿灰尘都不愿落在身上。 白月照站定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端的是一副倨傲姿态,连说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点不明意味:“孟宗主,又见面了。” 孟桃微微颔首:“白宗主,欢迎来洛水山派交流学习,我知道外界似乎对洛水山派总有一些千奇百怪的想法,希望这次的交路能给贵宗的想法做某些改正。” 这话似乎不该出现于一个没什么底蕴的小宗门宗主之口,或者一个最近才崭露头角还没被修真界认可的新秀宗门宗主之口。 白月照一甩袖子,当场就沉下脸:“那本座更好奇洛水山派能带来什么改观了。” 两个宗主说话的同时,两边弟子也在 光明正大肆意打量对方。 白玉京弟子翻个白眼,洛水山派弟子就要连续翻两个;白玉京上下扫谁一眼,谁也要上上下下扫对方两遍,目光宛如舌头将对面舔了一遍…… 江云流和季明遥的注意力都在白氏姐妹身上,前者果然又感应到那股莫名的气息,而季明遥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也没觉得哪里古怪。 孟桃引着众人进去山门,踏上上街时听见身后的弟子相互传音道: “嘁,居然是这种石板路,真穷啊,不像白玉京,所有台阶路面都是灵石砌成的……” “对面宗主几个意思?小门派就是小门派,说话都不会。” “……” 孟桃和白月照两人的修为都超出这些弟子许多,因此将所有传音听了个一清二楚,但都心照不宣保持沉默。 再踏上某一级台阶时,所有人同时眼前一晃,再眨眼时才发现他们居然传送到了广场上,白玉大殿就矗立在不远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宏伟庄重。 再往远处看就是洛水山脉连绵十二山,各山各异,其上建筑半隐半现,其中灵气浩荡翻涌,连随意一阵风里都带有玄妙之气。 孟桃神识扫到众人眼里的惊羡,暗自OS:感谢系统送的山脉和大殿!简直太有面儿了! “哼,看来洛水山派很是喜欢这些山野之趣,”白月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作为常住之地似乎有些苦寒,洛水山弟子真是有毅力。” “修炼自是要在天地间感悟,见金碧辉煌,也见山河湖海,这样弟子们才能开阔一番心境。” 这下又有弟子传音:“她这是说我们见识短?不就是住山里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孟桃没理他们的嘴硬,要带着他们继续往里面走,谁知忽然一声惊呼从一旁响起: “是你们?!” 孟桃和白月照身后的弟子下意识寻声看过去,发现是个独眼小子,穿着身霁青色弟子袍,头发扎得乱七八糟的。 他指着白玉京那边的一个长老,像是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一样面露惊恐,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又闭紧了。 “洛水山派就是这般管束弟子的?!居然敢指着宗门贵客说些稀里糊涂的话?!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被指着的长老是个暴脾气,随手向那边甩出一道灵气,还好半路被孟桃的灵气化解掉。 她也看向那个弟子,认出是三年前从白雪山脉附近村落里逃来的陈傲天。 他是外门弟子,她和陈傲天没说过几句话,不了解他的情况,却听季明遥突然传音说道: “师尊,陈傲天师弟曾悄悄告诉我们,某天他在山上放羊时亲眼看见有个人领着一群修士将妖兽驱赶到南方,也就是白雪山脉那边。洛水山最先一批的村民之前流离失所正是因为那些发狂的妖兽。” 孟桃又补上一句:“而三年前驯兽门出事,很多癫狂妖兽大肆逃逸,几大宗门集结修士去追杀,而南方正好是由白玉京接管的。” 61. 洛水山派·纷争 孟桃……孟桃到底是何人…… 之前四州大比时就能带着数人瞬移,现在又、又能直接撕裂空间把别人带到面前…… 实力恐怖如斯…… 不仅白玉京众人震惊,连突然被拉来的许临天等人也震惊,全都仿佛被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 孟桃还在微微笑着:“这下白宗主您满意了吗?” 白月照看她犹如看什么恐怖的怪物:“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边许临天率先反应过来,环顾四周,最后直视孟桃,目光如炬:“是孟宗主将我们带过来的?” 孟桃:“是在下冒昧了,请诸位原谅。不过请大家来此是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告知至整个修真界。” 许临天面无表情,倒是剑山门宗主谢争朝上前一步,轻笑道:“这洛水山派果真是个风水宝地,怪不得能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后辈,本宗主还说找个时机来拜访拜访,没成想让白宗主抢了先,不过……今日之事是有关白玉京的?” 白月照:“不是!” 孟桃:“是。洛水山派三年前曾收留下一群从白雪山脉逃难而来的村民,今日村民见了白玉京的人指认当年就是他们将驯兽门逃出的癫狂妖兽驱赶至白雪山脉,并未按照约定将它们斩杀殆尽……” 卢金一:“一派胡言!” 白月照:“本尊不知此事!当年这件事是卢长老自告奋勇带座下弟子前去,本尊只好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斩草除根,谁知道竟如此……” 中心这三人说话都不带停,一个接一个,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卢金一指着白月照说不出话,脸都气红了。 而周围两派弟子更是爆发出窃窃私语,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 谢争朝看热闹不嫌事大,神色惊奇;释空仍旧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沉默不语;许临天沉吟片刻,看向孟桃:“孟宗主能否带出证人?” 陈傲天闻言怯生生的走出人群,只用一只眼睛和高冷肃穆的清宵宗宗主对视,轻声道:“我、我叫陈傲天,是白雪山脉陈家村的人……我记得、我记得好几年前的冬天清宵宗的仙人们来过村里给我们、一些御寒衣物和粮食,还有医仙长老,我、我还记得!” 卢金一正要反驳,被许临天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她点点头:“确有此事,七年前清宵宗曾派剑锋长老和医峰长老及弟子去过南州的村落,确实存在陈家村。” 陈傲天飞快点头,眼睛亮起来:“是!三年前我在小绵山放羊亲眼看到卢金一长老带着弟子将那些可怕的妖兽赶进山谷里!然后那些妖兽毁了那边的所有村子!让我们的乡亲们死的死伤的伤,还好、还好我们躲过了,又被孟宗主收留!”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随后直接跪了下去,大声喊道:“许仙师!谢仙师!释空大师!请你们一定要为村民们主持公道!我的、我爹就是死在一只妖兽的爪下,娘也成了跛脚了……” 周围一阵肃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央这个瘦削平凡的少年身上。 他瞎了一只眼,穿着长相都普通,甚至只有炼气期的修为,此时此刻还在微微发着抖,眼神却倔强得一眨不眨。 “一派胡言!”卢金一冲出来,“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你说你亲眼看见的?你哪只眼睛看见的?!你如何证明?” “我说的就是真的!我陈傲天对天发誓!要是刚才说了一个错字就天打雷劈成灰一把扬了!不信你们可以……可以搜魂!你有本事来搜魂!我可不怕!” 许临天甩出一道灵力将卢金一、白月照等人束缚在原地,看向陈傲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但表情还是冷淡:“你真愿意搜魂?” 陈傲天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看向季明遥,又看向孟桃。 看向二师兄是因为他听二师兄说过,搜魂对修士的神魂损伤巨大,一不小心就会修为尽废甚至神魂俱灭;看向师尊是因为师尊是他认为的修真界最厉害的人…… 下一刻,他看见二师兄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他正要说话,没想到师尊先一步挡在了面前。 孟桃:“不用搜魂,我有回生镜,可以追溯往事。” 于是符蓉双手承上回生镜,同时说道:“师尊,弟子查阅古籍得知,用回生镜追溯往事需要当事人先将各自的血同时滴在镜面上。” 孟桃接过镜子,先给几个宗主展示了一遍,然后给白玉京每个长老每个弟子都看过一遍。 许临天亲口认下此镜是真品。 直到这时卢金一才彻底慌了神,想要冲上来砸碎镜子,反而却被江云流抓住机会刺破他的手指取到一滴血。 陈傲天立马爬起来,眼也不眨用匕首划破指尖滴出血液。 镜面瞬间将血液吸收得干干净净,雾蒙蒙的镜面焕然一新,没有一丝瑕疵,同时上面各种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几座连绵的小山、一个放羊的小少年和一群狂奔的妖兽,以及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白衣莲纹修士。 一切水落石出,卢金一缓缓跪了下去。 洛水山派弟子发出更激烈的议论声,看向白玉京那边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而白玉京有人依旧高高在上,有人事不关己有人无所畏惧有人烦躁不安。 白月照第一个冲出来一脚将卢金一踢翻,怒骂道:“金一啊金一!你果然没说实话!连我都敢瞒着!你还把我这个宗主放在眼里吗?!” 卢金一被踹出一口血,闻言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在修炼一途上不就是个废物……” 白月照给了他一拳,手动让他晕倒了。 然而白月照本人好似真的对此事异常愤怒,看卢金一的眼神都带着明晃晃的恨意和狠意。 谢争朝看够了戏,这才悠哉悠哉站出来当中间人:“好!既然孟宗主白宗主请上了我们,便是极信任我们了,有关这件事,便叫各宗分别派出弟子结成队伍去调查如何?再者就是去查其他三州是否还有类似情况。” “至于卢金一和几个当事人弟子,诸位觉得如何处置?” 他看向许临天,许临天向周围扫视一眼,极有威慑力的眼神当周围弟子彻底噤声,她才说道:“废去修为,带去白雪山脉那边守山。” “你敢!我可是天权城李家少主!你等着我爹娘……”有人慌慌张张 跳出来。 许临天只看了他一眼,他就彻底没了声音,被压迫得直接跪了下去。 “孟宗主白宗主,对这个结果还满意么?” 白月照冷笑:“不如直接杀了卢金一,他这般冷血又自私,留着何用。” 孟桃点头:“多谢几位宗主千里迢迢来处理此事,直接杀了他未免太多轻松,我同意让他去守山。” “不麻烦不麻烦,”谢争朝笑得眯起眼睛,“想来白宗主平日里很和善吧?手下长老竟然敢瞒着你做出这样残暴的事,白宗主还是多多留心些,要是哪天……啊,我不多说,我这其实也是为了白玉京好不是?” 白月照冷冷的看他一眼,一甩袖子大步离开:“既然真相已出,本座就不多留了。” 其他无辜的白玉京弟子纷纷跟上他的脚步,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被谁抓住。 谢争朝还在喊:“白宗主,莫忘了派出弟子去调查。” 白月照走得更快了。 孟桃目送着他们身影消失在尽头,神识又跟了过去,看着那艘金碧辉煌的飞舟起飞,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掠走。 而离开前,白月照狠毒的回头看了一眼洛水山派。 孟桃回过头,给身前几人行了个简单的礼,闻声道:“还是多谢几位百忙之中愿意前来,一起到大殿里坐一坐喝点茶水吧?” 许临天颔首:“不必,我要回去召集弟子商议此事,而且此事影响严重,我们也有责任来处理。” 谢争朝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孟桃,闻言点头,又道:“我们也忙着回去选派弟子,不知孟宗主是否还有余力将我等送回?” 孟桃:“自然可以。” 对面几人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又掀起惊涛骇浪来。 这孟桃真的深不可测。 看来再也不能小看洛水山派了。 孟桃举剑随手一挑,一道一人高的裂缝便瞬间撕裂开来,一股说不上冷还是热的大风从中呼啸而出,却隐隐似乎是想要拖着人进入着玄色空间中。 许临天打头阵,第一个走过裂缝,身影消失不见,谢争朝拖着晕过去的卢金一,随后几人束缚着剩下的弟子也接连跟上。 落在最后的居然是珈蓝寺方丈释空。 他从到来那一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说话,神色也毫无变化,只有眼神在无声无息间发生过微妙转变,但无人发觉。 此刻他回头看向孟桃。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似乎见惯了人间万象,抛去了所有情绪与欲望。 孟桃不禁对他产生了几分好奇。 然而,她的好奇很快破碎了,因为她听见对方轻声说:“有即为苦。” 没等孟桃问出疑问,释空就抬脚踏入虚空中消失了。 什么意思? 有就是苦? 有什么?怎么苦? 江云流忽然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出声说道:“师尊,我带他们出去调查吧?” 孟桃回神,轻声应下:“明遥也一起去吧,去调查仔细一点,得罪人也没关系,公平公正最重要。” “是。” 62. 洛水山派·草药谷事变 再七天后,白玉京引出的这件事才算完善。 各宗弟子先是找到了不少白雪山脉附近村子被毁的村民,没想到又找到七人说出当年亲眼看见过有白衣修士飞到那边去,随即便发生了妖兽袭击的事。 卢金一还在叫嚣着自己可是某城卢家的少爷,没想到卢家压根不理他,直接将他扔给清宵宗处理。 三日前,清宵宗宗主许临天当着数位宗主掌门及弟子的面废去卢金一及其座下弟子的修为,并将他们尽数送去小绵山,并令他们发天道誓此生不再出山一步。 这段日子,白玉京受够了修真界众人的审判,因此那日从洛水山派回去后就闭门谢客了,对于卢金一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说与他们无关。 “白月照这人真是搞笑,”孟桃吐槽,“发生这样的事,身为大宗门宗主居然只是疯狂撇清关系,其他什么也不说就躲起来了。” 江云流坐在她对面,边给她沏好一杯热茶,边回道:“昨日有村民汇集去白玉京要说法,白月照下令要将他们逐走,没想到又来了一批散修,剑山门宗主也在。白月照只能灰溜溜的送出赔礼,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笑了两声便没再说话,屋内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窗边,窗户大开着,秋风携着凉意一股股飞进,扰得他们头发微微凌乱。孟桃支着下巴,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又望着他年轻但成熟的样貌和身形出神。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丝顺着风飘在两人肩头。 她看着看着,目光聚焦在他自然下垂的睫毛上。 一滴小小的雨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上面,像一颗毫不起眼的珍珠。 足够微小,也只带了一点点微光。 看着看着,孟桃却不自觉地动了动手腕,手指才曲起时,却见对方蓦地抬眼看过来。 两人就这样直愣愣的对视上,也就是这一刻,一切风声雨声好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耳边只剩下茶杯碰到盏托的一声叮铛轻响。 他的金眸纯粹且深邃,当沉静地看着一个人时,里面好像有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又一阵大风平白无故吹起,数枚红叶飘飞着向窗口卷来。 “啪——”一声,是江云流抬手关了窗户。 孟桃心里的呆滞散去,正要悄悄松一口气时,却见他又扭头看过来,眼神如一。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啊?!”孟桃移开视线,盯着茶杯里晃荡的水纹。 “没有字,我也不知道,”江云流有些迷茫的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着你。” 孟桃:“……”她心里堵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发不该发。 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问起另一个问题:“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江云流:“什么怎么办?” “……”孟桃无语凝噎片刻,“你还要留在宗门里修……” 江云流先一步打断她,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问道:“你是要赶我走?!” “你是要在宗门修炼,还是要出去历练?!还是要怎么的?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直到现在,孟桃才彻底松了口气,刚才的分为太古怪,让她有些难以招架,还是和好大徒斗嘴来得轻松。 江云流将话卡了一会儿,忽然话音一转:“那师尊是想出去走走还是留在宗门里呢?” 孟桃:“洛水山派刚现于修真界不久,又发生了白玉京这件事,我还要守着门派。” 江云流“哦”了一声,直直看着她,又问:“那师尊是想要我出去走走还是留在门派呢?” 孟桃下意识又曲起手指叩了两下桌子,一本正经道:“那你收拾收拾东西快走吧。” “诶,那我还就不走了。师弟师妹都在外忙着,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洛水山多可怜啊——” 孟桃笑道:“你烦啊——” 季明遥去北州万剑秘境历练,符蓉下山去查当年的事,好在其他弟子偶尔也会跑来找孟桃叽叽喳喳说上一通,每次执法堂堂主大师兄都在旁听,因此来的人往往说不了几句就会被吓跑。 如此几日后,正在一场秋雨前,他们忽然收到了季明遥的来信: 师尊、大师兄安好。 见字如面。弟子在外,一切尚可,勿念。 然有要事禀告,事关重大,特修书一封,详述于后。 六日前,万剑秘境开启,无数修士携剑进入。然而第三日却有数名邪修潜入秘境,四处流窜,滥杀无辜,剑山门弟子与之战,伤亡惨重:内门顾禾、沈清越死亡,刘净双腿被废,亲传谢迢身受重伤。 弟子仅能将刘净、谢迢二人背出秘境,如今正在剑山门内。 剑山门已为弟子医治。弟子无碍。 然而谢迢道友伤势过重,经脉破碎,无人能医;于是剑山门寻到草药谷,但草药谷避世不出。现剑山门宗主正寻找名医,并对草药谷施压不断…… 修真界第一剑道宗门宗主的亲儿子经脉破碎,这可是件大事儿,众人瞬间将白玉京那破事抛在脑后,又热议起剑山门来。 这事也飞速在洛水山派内传播,因为弟子来自天南海北,三教九流,所以他们的小道消息来得灵通多了。 “……师兄师兄你就告诉我们吧!求求你啦!”文峰上,几个刚进门的小豆丁正围着内门大师兄王筝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王筝听得烦了,但捂着脑袋都抵不过他们,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啊,你们还想听什么?” “听草药谷!草药谷的医师为什么不救人呀?” 王筝沉吟片刻:“嘶,这我不太清楚,毕竟好几年前的旧事了,好像是三十多年前草药谷出了点事,前谷主给人医出问题来了,两边闹得可难看,后来前谷主离开,现在的谷主就开始隐居避世,再也不行医了。” 稚嫩的声音问:“咦?为什么因为一个问题就要这样啊,那其他需要救治的人怎么办?” 王筝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无奈道:“这些旧事的真相谁知道呢?好了好了,快去背书,再背不好我就要去告首席师兄了。” 几个还想玩会儿的小弟子听见这话立马跑没影了 ,王筝摩挲着下巴,心道还是首席大师兄的名号好使。 他溜达溜达着下山,正想去饭峰找点吃的,正好遇见同路的吾乐,两人便一起走。 每一会儿,吾乐就神神秘秘开口:“……师兄,你知道最近剑山门发生的事没?” 王筝:“传得沸沸扬扬的,想不知道都难。” “我和你说我刚下山去见了我爹娘,他们不是一直到处游历吗?正好从摇光城那边过来,”吾乐笑得头顶的叶子都在颤,笑眯眯的,“你猜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王筝下意识顿住,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摆摆手大步向前:“不听不听别讲给我,我没钱了。” 吾乐连忙跟了上去:“哎呀师兄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只是单纯想分享给你一点消息啦!” 王筝:“你都跟着六师姐混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心黑死了。” “什么嘛?!这次我只是想要你多给饭峰介绍介绍弟子呗……我和你说,清宵宗和白玉京忽然也跟着对草药谷施压,昨日谢掌门直接破了草药谷的隐匿阵法和禁制……” “……” 两人渐行渐远,消息也迅速扩散到整个宗门至整个四州。 “谢迢已经濒死了!只靠丹药续命呢,茶馆里街头巷尾都在骂草药谷……毕竟剑山门弟子是为了除暴安良才成了这样,草药谷还不救。” “这未免太过高傲,都是医修了,为何见死不救。” “不是不救啦!昨夜草药谷就开了请剑山门的人进去了,但你猜怎么着?没救啦!拖太久了,要是早上个一天还有得救,谁知道这草药谷非要拖到这个地步……” “不会吧?谢迢好歹也是剑道佼佼者,正年少呢,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据说草药谷现在只能吊着他的命。本来有个医术无双的谷主的,但人三十多年前就走了;前谷主师弟就是草药仙尊,不过最近传出来这位三十多年前也死了,只留下神魂在谷里安养,偏偏两年前又消散了。” “这下好了,这修真界谁也救不了人了!南州那边又太远太麻烦,唉,一代少年英杰啊。” “上个月传黑市俩主人都没了修为,是个叫任素的驯兽门弟子做的,但是我听说当年任素刚出问题时去求过草药谷,但被拒了。要是当年他被治好了,或许黑市这两位也不会出事。” “……欸不是我说,诸位似乎是有些刻薄了吧?这些事也就是个‘怀璧其罪’罢了。” “去去去,草药谷就是高傲……” …… 关于草药谷的事,孟桃也很意外。 她记得三年前初到修真界时,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草药谷,还是靠系统金手指去的。 当时见到了草药谷一干人:草药仙尊、谷主颜棠、首席柳拂生、小师妹颜笑等等,虽然他们性格各异,但也并不高傲。甚至对于她和江云流的擅闯也没有追究,最后还给江云流治了伤。 她正出神的想着,忽然有个弟子匆忙跑进来,行礼后急促道:“师尊,草药谷谷主颜棠求见。” 孟桃一愣。 63. 洛水山派·喜欢孟桃 洛水山派大殿白玉为砖,金石为柱,一尘不染,能将人影都清晰倒映出来。 孟桃坐在首位,只穿着简单的白衣,长发用发带随意绑在脑后,端的是不卑不亢、锋芒暗藏。 反观底下站着的女人,身形瘦削到极致,脸色惨白,眉眼间的郁气比当年更深更浓,仿佛经年累月积压着什么苦事。她还是穿着那件不起眼的青衣,衣摆处绣着竹枝。 此刻,她深深弯下腰去:“孟宗主,在下草药谷谷主颜棠。” 她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冷嘲,或者冷漠,没想到传入耳朵里的是:“颜谷主,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当年散修成了神秘新锐宗门洛水山派宗主,而那个阴阳怪气的草药谷谷主成了众矢之的。 颜棠无颜再抬起头,只是将身体埋得更深,连呼吸都放轻了。 “颜谷主,不如我们去后院再好好叙旧吧。”最终孟桃只是这样说,随即便先一步走出大殿。颜棠听着她的脚步声,也跟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坐在大殿后面的葡萄爬藤下,随着距离的拉进,颜棠心中更加不安,脊背深深佝偻下去。她鼓足了勇气才慢而轻的开口说道: “孟宗主能不能……您能不能救一救草药谷……” “……草药谷的传承不能断。” 她说着就要起身跪下去,被孟桃眼疾手快拦住了。 孟桃给她倒了一杯茶,才温声问道:“颜谷主方便告知我草药谷的真实近况吗?” “可以,可以的,”颜棠垂下头,“草药谷避世多年了,可是前些天剑山门突然带着一个重伤的弟子求医,我们……没有接,也没有回应,再后来就是剑山门宗主斩破了谷外的禁制,带着人包围了山谷……” “……我已经救不了了,拖得太久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孟桃没有说话,连神情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师叔其实早就死在了三十多年前,留在小楼里的只是不散的神魂,两年前这魂也散了……草药谷没有人能救回那个弟子了……” 颜棠双目失神,愁苦模样像是直接老了十多岁:“现在、现在外界都在骂草药谷,连几大宗门也放言说要废去草药谷……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对……” 眼看着她像是魇住了,孟桃一把拉住她微凉的手,连忙渡过去一点精纯的灵力,这才看到她又恢复正常,只是脸色已经灰败到了毫无生气的地步。 孟桃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别担心了,修真界那么大,总会有转机的。现在草药谷什么情况呢?柳拂生和颜笑他们呢?” 颜棠:“他们跟着我出来了,其他弟子被扣留在谷内,我们出来是来找……找一个故人的。” 孟桃:“找故人?” 颜棠垂下眼:“是……我师尊,草药谷的前谷主。” 她顿了顿,缓缓说起了三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前谷主名叫顾秋,是个医药无双、和善温柔的女医修。她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大开草药谷救治天下人,当时草药谷得到了极致的美名。 直到某日她救治一重伤弟子,不得不废去修为而保其性命,没想到却被弟子的家族纠缠迁怒,责问毁了他们家的天才弟子。 顾秋一夜白头,赔偿给家族大量灵丹妙药才让对方作罢。 然而她依旧开放草药谷治病救人,师弟草药仙尊和大徒弟颜棠却反对,因此两边还大吵了一架,闹得整个山谷都不得安宁。 最终顾秋独自离开,至今杳无音信。 而年轻的颜棠又悔又急,没有立刻关闭草药谷,很快又有一群剑修来讹钱,诬陷草药谷没有根治某人,草药仙尊为护谷中弟子身死,只留几缕神魂。 颜棠这时才彻底死心,继承谷主之位,再也不开放草药谷,完全隐居避世。 “现在或许只有顾秋医师能救那个弟子了。但三十多年都过去了……”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但孟桃很快回过神:“你说顾医师医药无双?曾一夜白头?!我好像正好认识这样一个人。” 颜棠微微振作起来:“是吗?!你……您在哪里见到她?” 孟桃迟疑了一下:“我认识的医师叫柏子仁,面容很年轻,是白发,带着个叫酸枣仁的十多岁小姑娘当徒弟……不过抱歉,这位柏医师向来无拘无束,四处行医,我没有联系她的方法也不知道她此时在哪里。” “是吗……”颜棠呢喃,“柏子仁、酸枣仁都是养心安神的代表药,会是师尊吗……” “你们从草药谷风尘仆仆的过来,不如在这等着吧,我派弟子出去找,我还认识黑市的人,他们消息比较灵通。” “可是……” “没有可是,颜谷主,你一路过来想必已经见识到民间传言的厉害了吧?你出去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更严重的事,还是安心在洛水山派吧。” 颜棠怔怔地看着她,眸光闪烁。事到如今她再也不敢不听眼前这个年轻修士的话。 也是在这安静的几息后,她终于问出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孟宗主……为何还愿意帮我们?” 孟桃轻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是还当年草药仙尊救治我徒弟的恩情,二是草药谷医术确实天下无双,洛水山派还需要这样的人。好了,我让弟子安排你和弟子先住在睡山吧。” 说着,她干脆利落的起身,先一步转身离开,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太阳已经偏西,风轻飘飘的吹着,将整个山脉的树叶都拂得沙沙作响,孟桃茫无目的走了会儿,路上被两只突然冒出来的小鹿舔了手腕才回神。 原来不知不觉走到饭峰来了。 饭峰上正热闹,她一路走上去居然闻到了酒香。 “师尊!你快尝尝!这是樊师姐酿的甜酒!”吾乐屁颠屁颠的抱着一坛酒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喝了没有大问题哦,但是可以疏通体内堵塞的灵气!” 孟桃抵不住他一摇一摇的人参叶子,接过酒坛,脸上自然浮现笑容:“原来你们都聚在这儿喝酒呢?喝了会醉吗?” 吾乐:“还没有人喝醉过呢,用灵气把酒气逼出来了好了!尝起来甜甜的,师尊你快尝尝。” 酒坛小小的一个,孟桃一只手就能握住,刚打开就有一股奇特味道拂面而来,似花香似竹香,清新怡人,总之不太像酒。 她浅尝了一口,只尝出一点点酒气。 “是不是很好喝呀师尊!所以我们喝这个是可以的吧?” “是是是,不过还是要少喝。” 吾乐高兴得一蹦三尺,连忙说了句“师尊你最好了!”后就跑向更远处的人群,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接下来那群弟子也高兴起来,挤作一团往饭堂里去。 孟桃无奈的笑笑,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所有声音都与她隔着一层薄膜一样,模糊而朦胧,什么具体的东西都听不清。 她又喝了一口甜酒,心想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喝酒呢。 她上辈子读书时是个标准的“乖乖女”,里常说的“小白花”。所幸身边同学和她的关系都平淡如水,没什么深刻的交流;她又每天忙着学习忙着照顾老人,自顾不暇,因此更是和那些同学聚会没什么关系。 后来工作了,当了老师,她还是个“乖乖女”,偶尔和领导同事的聚会也没人逼着喝酒。 孟桃又喝了一口,这次居然品出点苦涩味道,让她略有些惊奇。 然后她忽然在繁 杂的回忆中抓住了一点儿不一样的尾巴。那是她成为老师的第二年,某次期中考试后给班里语文第一的学生奖励了一盒牛奶。没想到第二天听到那个学生吐槽她装模作样假惺惺,周末就收到学生家长的抱怨——我家孩子牛奶过敏你叫她喝牛奶几个意思? 于是孟桃再也没有奖励过任何学生了,只是偶尔答应他们在某个晚自习放个电影看看。 她以前就觉得老师和医生很像,总会受到一些莫名的审视。不否认世界上确实有不好的老师和医生,可为什么有时候善意也会被曲解呢。 这次她答应帮助草药谷确实有那两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也有满足自己私心的意味在。她能共情草药谷的遭遇,共情他们的无妄之灾,也希望能证明那些善意,证明有些事做了便是问心无愧。 她要问心无愧。 …… 月上枝头,风满阁楼。 江云流循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踏入林子里,一眼就看见石桌前支着脑袋出神的孟桃。 “……师尊,”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这才发现对方脸颊泛红,眼神迷蒙,“你喝这个酒味甜水都能醉?!” 孟桃迷迷糊糊的瞪他一眼,说不出话。 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无声对峙了一会儿,江云流又轻手轻脚的走近,抬起指尖碰了碰她:“师尊?夜深了,该回去了。” 孟桃思绪很乱,没认出眼前人:“……哦。” 江云流:“……我扶着你?” 孟桃呆呆的:“……哦。” 江云流更惊奇了,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实在看不出破绽,只好上前扶起她。 没想到孟桃连站都站不稳,撇过头不理人。 江云流无奈了,背过身单膝跪下,朝她露出宽阔的肩背:“我背你?” 说出这话时仿佛有股电流从全身穿过,带起密密麻麻的酥感,江云流感到心口处一阵无声的颤栗,但他面上表现得极好,状似无事发生。 下一刻,淡淡的酒香和滚烫的热气同时落在他脖颈边,她居然真的愿意…… 心跳顿时乱了两拍,江云流快速一把托起孟桃的双腿,冲也似的大步走出去。 饭峰上还热闹,他刻意避开了人流走了罕有人至的小路,脚边只有微末的光亮。 群星和门派上上下下点起的灯交相辉映,倒映在他金色的眸子里,晚风又一吹,江云流终于冷静下来了。 “师尊?你醒了没?” 背上的人没有回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孟桃?” 背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江云流瞬间又僵住了,但还是只听得见隐约的吵闹声和蛐蛐叫声。 他刚松了一口气,却猝不及防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小狼……” 说话之人有些口齿不清,说得很黏糊,江云流全身再次过电般,心口都跟着颤了颤。 小狼,他忽然想,这个称呼好像也不错。 一下子雀跃起来,江云流放慢了步伐,甚至又轻轻喊出声:“……小狼。” 背上的人没再理他。 江云流轻车熟路回到洛水山上的小楼里,小心将她放在床榻上,又匆匆盖上被子。 屋内光线晦暗,只有几缕如霜如雪的月光沿着窗缝落进来,但江云流能轻而易举将所有都收进眼底,比如她乱到成结的发丝,比如她微微翕动的长睫,再比如她微张着的殷红的嘴唇。 江云流单膝跪在榻前,心跳飞快,缓缓靠近。 直到很近很近,近到他们的睫毛都要纠缠在一起。 但他只是将额头贴近她的额头,极轻极缓地蹭了蹭。 直到此时此刻此地,江云流才彻底顿悟一件事——他好像喜欢上了孟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