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郡主她只想苟着》 1. 山重水复疑无路 沈卿卿刚一穿书,就被人一脚踹进了湖里。 一个小时以前,她还只是一个水课走神,早八卡点,时不时脑补自己被天降大任击中,一朝蜕变文曲星,引无数学子倾羡的爽文人生的普通大学生。 “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磨磨唧唧,虚有其表。” 沈卿卿正坐在宿舍上铺床上指着四册书不停吐槽——《相视一笑覆皇权》。 想当时她用口袋仅剩的财富:四十一元。买下了二手贩子口中当下最火爆,最流行,网上排行第一的古权谋女频。 说好的不一样体验呢?果然贩子的话不可信!眼睛瞥到书封,作者名——左脑大战右脑。 沈卿卿恍然大悟,原来是左右脑互搏了,怪不得写出来的文……简直就是一坨。 简单来说,就是女主温昭在一次皇宫夜宴的时候,路过救下出身微贱,生母早亡的男主角,少年皇子对她一见倾心。奈何他出身寒微、无权无势,绝无迎娶丞相千金的资格,只得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一头扎入储位纷争的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温昭的青梅竹马——此书的大反派,得知二人情愫,心生妒忌,三番五次派遣刺客截杀男主角。其中一回刺杀凶险至极,逼其走投无路,纵身坠崖。温昭闻听此事,怒扇大反派一记耳光,从此与他恩断义绝,而后火急火燎、孤身一人、单枪匹马前去营救男主角。 大反派苦心策划的刺杀顺理成章沦为两人爱心树的助攻营养液。 大反派不死心呐,自此更加疯狂,抛却军务、荒废战事,整日所思唯有构陷、刺杀男主,赢回女主。期间还有各种花样炮灰绿茶女配白月光轮番上阵,将男女主本就一波三折的感情线搅得风雨飘摇,误会丛生。 沈卿卿尚能耐着性子读下去,一则素来不喜半途而废,二则这位作者挖坑成瘾,每两三章便抛出蒙面神秘人,或是关键时刻言语含糊的谜语人,悬而未决的伏笔挠得人心痒难耐。 她吐槽完,便坚持看最后一册内容,尿胀的不行了才起身准备去厕所,也因此起身太猛,脚底一滑,直接摔穿了。 而书里的男女主却还在误会重重五百页,她逃他追三百章。 沈卿卿重重叹了口气,她阅尽千本网文,从未见过这般只顾挖坑、不肯填坑的作者。这分明就是披着权谋的皮子,上演着恨海情天,狗血情爱的内容。 就这拖沓狗血之作,竟能霸榜榜首、风靡全网? 究竟是文荒的饥渴?还是品位的崩塌? 再次醒来,入目的是一顶栀子花绣金丝织锦帐顶,身下精工镂雕四柱拔步床,双层柔滑素绫帷幔层层垂落,如流云覆榻。 沈卿卿曾想过,有朝一日若真穿越古代,万不可如古早二傻子一般叫喊着“这是哪里?拍戏吗?道具挺逼真!”“卧槽,我这是穿越了?”“我头好痛,好像失忆了!”这般行径不仅尴尬至极,更是雷的没边。 她撑着锦褥坐起身,侧头望去,外头的烈日白光透过多层镂空古典花格木窗棂射入屋内化为暖光。离床三米远靠窗的地方放着紫檀书案,案上熏炉线香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气若幽兰。 如此的装修风格,无不体现了一个“古色古香,金碧辉煌”。 “这……给我干哪来了?” 沈卿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了半晌,她抬眼细观屋内陈设,这般富丽华贵的居所,倒与书中女主温昭的身世相合。温昭生母乃是川靖重氏嫡女,川靖重氏富甲天下,稳居全书富豪榜排名第一。 一念及此,沈卿卿迫切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书里对女主温昭的容貌可谓极尽溢美,几乎每个配角出场必先赞叹一句女主倾城姿色,姿容无双。 现代的自己长得也算不错,可她还是好奇纸片人的美貌究竟有多么惊为天人。 脚刚一沾地,还未走出,瞬间腿软软的像刚跑了八千米一般,整个人直直向前跌去。 钻心的痛感袭来,沈卿卿忍不住骂了句国粹。 恰在此时,一道俏丽的身影捧着药碗推门而入,见她摔落在地,失声惊呼:“郡主!”慌忙搁下药碗,快步上前将她搀扶坐好,眉宇间满是关心:“郡主可还好?可有何处磕伤了?” 郡主二字,如一记惊雷撞入沈卿卿心神。 等一下? 什么玩意儿? 她记得女主没啥头衔封号啊? 【系统接入中——】 什么声音? 随着一道白光乍现,沈卿卿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绿紫色的虚空中,上方还漂浮着一个天线电视机头的虚拟宠物。 【欢迎宿主来到《相视一笑覆皇权》异世界,我是系统九九,代号:81503】 沈卿卿怔了怔,心底掠过一丝惊喜,道:“系统……我有金手指了?!” 不对!等等…… 这本书的郡主不就是…… 【现请宿主牢记扮演角色信息:人物介绍:沈挽清,大邺朝异姓王沈昊之女,年十六,身高165,人物简介:十岁时父亲战死,破例得封郡主。对谢临舟一见钟情,因谢临舟向温昭示好而经常找温昭的麻烦,被读者评为“谢临舟第一舔狗”】 先前尚存一丝侥幸的沈卿卿,听见“沈挽清”三字,心瞬间凉透半截,面露死寂。 沈挽清——全书人人厌弃的炮灰恶毒女配,心性跋扈,行事鲁莽,骄横善妒,先是因加害女主,被大反派发配军营充作营妓,后又作死最终落得个被男主做成人彘喂了狼的下场。 她前期妥妥工具人,男女主但凡闹了矛盾必有她出的一份力,是以死状最为残忍,让人印象极深。 一想到自己后续的悲惨结局,沈卿卿怒道:“莫名其妙穿越,穿就穿吧,但是为什么是炮灰啊?还是一个恶毒女配炮灰?里主角穿越不都是穿女主吗?穿成女主丫鬟都比这个强吧!”说完,双手一摆,直接撂挑子不干,摆烂道:“我不干,你找其他人……” 话音未落,巨大的嗡鸣声在脑中炸响,眼前的景象旋转扭曲,沈卿卿感觉脑袋马上就要炸开之时惩罚停止。 眼前浮起三道刺目赤红警示: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宿主存有强烈抵触违约之心,即刻执行一次惩戒!角色一旦绑定,永无更改余地!】 沈卿卿捂着头,耳畔系统音再度响起,冰凉到没有一丝感情: 【主线任务颁布:扭转沈挽清既定悲惨命运,平安避开身死劫数。任务完成奖励一万积分。除主线外,将随机发布阶段性任务!随着任务积分的积累,将会逐步开启相应功能。注意!积分低于-1000将会被抹杀,积分达到10000以上可选做阶段任务,初始积分-250】 沈卿卿严重怀疑这狗系统在骂她。 【注意!宿主完成任务过程中合理扮演沈挽清!在不改变主线剧情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不得透露系统存在!切记遵守规则!】 【祝您顺利。(微笑.jpg)】 沈挽清:(国际友好手势) 脱离虚空后,沈挽清生无可恋般瘫倒床榻,这可把侍女吓坏了,轻声唤着:“郡主你怎么了?奴婢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沈挽清拉住侍女的手,回忆书中原主性格,声音低沉道:“无妨,不过落水余痛未消罢了,不必惊扰太医。”太医,医不了心呐(哭泣.jpg) 闻言,侍女以为沈挽清是为落水伤心,替她打抱不平道:“七皇子也太失之偏颇了。明明是严小姐率先寻衅动手,才致使温昭小姐失足落水,满院之人皆亲眼目睹,可七皇子不问青红皂白,二话不说就把郡主你……扔下去了……” 沈挽清暗自腹诽:何止扔,还带踹呢。 “那个……”她回忆了一下,唤道:“锦瑟,给我拿面镜子来。” 沈挽清望着镜中宛如春日娇花的脸,实在不能把它与“恶毒女配”四字联系起来,顶着这张脸作恶,任谁也会觉得她是被迫的。 待锦瑟走远后,她悄悄将那碗汤药尽数倾入花盆,而后盘膝坐于床榻,开始复盘书中剧情。 她要改变自己死亡的结局,就要避免与男女主接触,彻底断联。不过现在这是穿到哪一个阶段来着? 原书之中落水桥段数不胜数,那“左右脑”还就偏爱这烂大街的套路,单单落水情节便写了三十余回,一时之间她还真想 不起来。 “她不曾哭闹?” 门外传来一道温婉女声,似是向婢女问询。 “回王妃,没有。郡主醒后就服了汤药,此刻正卧床休憩。”应答之人,正是方才离去的锦瑟。 脚步声由远及近,推门而入,沈挽清连忙扯过锦被,闭眼佯装熟睡。 来人正是沈挽清生母,永安王王妃梅若情。 听闻女儿醒转,她便匆匆赶来,款步至床沿落座,指尖轻柔抚过沈挽清额间,望着她难得安宁静好的睡颜,心底暗自疑惑,低声道:“倒真是奇了,此番醒转,竟半句未提七皇子?” 沈挽清暗暗啧嘴。也难怪梅氏心生诧异,换作往日,原主醒来第一件事,必定追问男主谢临舟踪迹,若不得回应,便砸器哭闹,若非侯府家底殷实,家中陈设怕是早已损毁殆尽。 锦瑟立在一旁回话:“回王妃,不曾提及。奴婢方才言及七皇子,郡主亦是全无半分波澜。”顿了顿又道,“王妃不必忧心,先前太医有言,郡主落水太久,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头痛、失忆皆是寻常后遗症,说不准郡主是忘了七皇子,也未可知。” 沈挽清暗道:忘是不会忘的,这一脚我迟早还回去,不过这倒是可以作为失忆的一个借口。 梅氏轻哼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愠怒:“从前小打小闹也便罢了。但此番之事,他休想轻易揭过。”一想到女儿险些命丧湖底,梅氏便越发愤恨。 床榻上的沈挽清悄悄掀开一丝眼缝,不动声色打量身旁妇人。梅氏容貌娴静淡雅,一身衣饰绫罗镶金,处处彰显侯府尊荣,瞧这身装束,想来是预备即刻入宫,兴师问罪。 沈挽清见时机差不多,适时低咛一声,缓缓睁眼,揉着惺忪眼眸,唤道:“阿娘……” 锦瑟连忙上前,扶她靠上软缎引枕。 梅氏听见女儿呼唤,心头满腔怒意尽数化作疼惜,伸手抚她脸颊:“哎呦乖乖,怎么样?还难受吗?”转头吩咐道,“青月,去请太医,鸾星,取些粥食来。” 沈挽清心道,这个母亲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抬眼便见后者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自己,道:“阿娘有话要说?” 梅氏欲出口的话生生转了个音,道:“三日之后便是中秋宫宴,只是你父王早已故去,你又大病初愈,若是不愿赴宴,为娘待会入宫,直接禀明了陛下便是。” 沈挽清心头猛地一震。 中秋夜宴?! 书中女主一曲惊鸿、名动京师的名场面!亦是男主与大反派关系开始逐步恶化的阶段。 那现在的时间段岂不是…… 一瞬间,哀默大于心死,真是轻舟已撞大冰山,天崩开局啊! 若她没记错的话,现下原主早已将书中大半角色得罪个遍,但凡露面,人人侧目,暗骂不绝。说好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呢?怎么到了她这,树都被连根拔光了不说,还遍地难以脱身的深坑。 “清清?清清!” 梅氏见她久久失神,连声呼唤,沈挽清方才回过神,仓促应声。梅氏轻轻一叹,女儿落水一场,反倒是痴傻了几分。 沈挽清暗自斟酌,这中秋宫宴万万去不得。 虽说这次落水罪魁祸首是严小姐,但平时和女主最不对付的人她当第二谁敢认第一?信不信她刚出现在女主面前,男主闻着味就来了,给她一个空中飞人体验。 “阿娘,我……” 【滴滴!】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沈挽清的话。 【现发布阶段任务:参加中秋宫宴并达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就!】 【任务发布完毕!请宿主按规完成!超时未完成扣除500积分!】 沈挽清:不嘻嘻。 看来,宫宴是非去不可了。 随后抬头露出违心的笑容,斟酌用句道:“没事的阿娘,女儿身子已然无碍。不过寻常宴席,又非豺狼虎豹盘踞之地。若是避而不往,反倒叫旁人轻看,说王府无人。” 梅氏垂眸,轻轻颔首:“也罢。你且好生休养,为娘入宫一趟,归来时给你捎城西记的桂花酥。” 语毕,她伸出指尖,满是宠溺地轻刮了一下沈挽清的鼻尖。 2. 秋风不负繁花意 永安王府,云婳院。 院中独栽着一棵美人树,花繁枝茂,此时正是争相开放的时节,玫红色的花娇艳欲滴,层层叠叠。 沈挽清慵懒的倚着秋千,这几天窝在府中,她悟出一条既来之,则苟之的保命之道。 原本她想拒绝接触,可根据系统的任务来看,还是少不了要会面,于是萌生派人直接将男女主直接干掉,一劳永逸的办法。可系统无情的告诉她,女主自有天道护着,正面硬刚,她绝对没好下场! 所以,她决定秉着“打不过就加入”的理念,一,洗白狠狠抱紧女主大腿蹭蹭气运,女主人设是个极其护短的主,自然不必担心会被男主腰斩了,二,实在不行联手大反派干掉男主,再策反女主干掉大反派,则天下太平! 沈挽清想着想着笑出了声,此计甚妙! 没开心一会儿,脑海里响起一连串警报! 【警告!警告!请宿主牢记规则!在不影响主线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不得擅自改变主线剧情!】 沈挽清:shit!我穿都穿了,你管那么多呢! PnB计划失败,沈挽清仰天长叹,一阵秋风掠过长枝繁花,化成一阵花雨,她下意识抬手接落,忽然想到……原主是不是有个便宜老弟来着? 她大病初愈这几日也没见他来看望,果然是便宜弟弟,侧身看向锦瑟,问道:“锦瑟,那个,你知道……世子去哪了吗?” “世子殿下他……”,话语间欲言又止。 见锦瑟这副样子,沈挽清心中了然。书里沈墨珩好像就一纨绔子弟,夜夜流连花坊不说,还爱聚众豪赌,而原主也是对这个弟弟头疼不已,后者前脚刚进青楼门,她后脚就提剑杀到,暴揍了一顿不说,且次次闹得满城风雨,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阿姐!”一道清朗稚嫩的少年声音传来。 锦瑟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要是被郡主知道世子又去那烟花柳巷之地,怕是又要闹翻天了。 沈挽清目寻声音方向,一道蓝色身影顺着风飞奔而来,沈墨珩身着一袭蓝白劲装,墨发高束于头顶,利落有型,墨绿色发带随着他蹦跳的动作飞扬,颇有些侠客英气。 少年笑容热烈,眉眼弯起,干净坦荡,从怀中拿出一支上好的金枝玉钗,献宝似儿的递到她面前,道:“呐,阿姐,给你的病愈礼。” 沈挽清抬手接过,瞧着这便宜弟弟,不免增添了几分好感,随意问道:“甚好,我很喜欢。何处来的?” 沈墨珩一个侧转身到她背后,轻轻推起秋千,笑意融融,道:“放心吧。正儿八经的从珍宝阁买的。你不是明日就要进宫赴宴,戴上这钗,保你艳压群芳,赢得一众俊颜儿郎瞩目。” 沈挽清暗道:可别,我只想当个隐形人~ 把钗子交给锦瑟后,余光忽然瞥见沈墨珩右手腕露出一角包扎痕迹,面色微凝,拉起他的手道:“手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你与人打架了?” 沈墨珩讪笑两声,抽回了手,语气吊儿郎当:“没事阿姐,昨日与人比试射箭不小心划伤的,小伤。” 沈挽清显然不信他这一番措辞。 书中这个弟弟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去,戏份甚少,从出现到领盒饭也就不到三百字。因为与人争论引发的斗殴,结果被人恶意报复,伤重不治,年仅十六。 想到沈墨珩的炮灰结局,一时之间,沈挽清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怜悯,她暗下决心,势必要改变沈墨珩的结局。 翌日天光初亮,晨晖透窗。 沈挽清刚睁眼就被请到梳妆台前,在锦瑟的帮助下洗漱梳妆,看着锦瑟将一支支能把人眼睛闪瞎的簪子往自己头上戴刚想开口,屋门轻启,梅氏缓步而入见她尚未更衣,柔声催促道:“快,换上让为娘瞧瞧。”几个婢女一拥而上,将宫装一层层为其穿妥。 穿戴完毕后,众人皆发出一声惊叹,沈挽清一袭鎏金栀子绣满朱红长裙,外加霞纱广袖层层垂落,金玉红带,华贵张扬,妆容瑰艳。 沈挽清扭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阿娘,我觉得……” “觉得很好看是不是,阿娘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有最顶尖的绣娘做的衣裳才配得上我的清清。”梅氏眼中满是欣喜,:“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行至前厅时,一众下人心中都发出一阵阵的赞叹。 沈墨珩早已等待多时,远远就瞧见蹁跹身影,迫不及待迎上前来,仔细瞧了瞧沈挽清,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阿姐,我昨日送你的礼呢?” “在妆匣屉子里。”沈挽清淡淡开口,锦瑟心领神会,转身快步折返取来金钗,递至沈墨珩手中。 沈墨珩拿着发钗对着沈挽清比对了一下,小心翼翼拔掉两支璀璨的簪子,将金钗亲手为她绾入发髻,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阿姐你说我的眼光不错吧,是不是和今日的你如此相配。” 沈挽清心想这娘俩不会是奇迹暖暖上身了?故意逗他道:“你这意思是平常的我就配不上这钗子。” 梅氏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沈墨珩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梅氏道:“好啦,你姐逗你的。时辰快到了,我们走吧。” 府外早已备好两辆精致马车。沈挽清随梅氏登上首辆马车,车帘轻落,车轮辘辘启程,前往皇宫的方向。 这是她穿越以来首次出府,外头长街上熙熙攘攘,市井人声,烟火袅袅,沈挽清忍不住轻轻掀起帘子朝外瞧,眺望外头的物景,眼中满是新鲜感。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宫门口,此时已有十几辆世家权贵的车马正在依次列队等候,众人皆需核验身份,方能缓步入宫。 正当她做好准备,待马车走近欲下车的时候被梅氏轻轻按住了,“清儿你做什么去?” 沈挽清道:“阿娘我们不下车吗?” 梅氏眸光温婉,微微一笑,只道:“不用。” 就听车夫说道:“永安王府。持御赐令牌入宫。” 门口的禁卫军首领查看一番后,跪下行礼:“末将参见王妃,北凰郡主,世子殿下。” “免礼。”梅氏声线从容淡然,气度雍容。 禁卫军首领起身后向前面的人群大喊:“注意避让!永安王府车驾入宫——!” 而后向守门的禁卫示意,将大门彻底打开。 随后,沈挽清只听车夫一声低喝,马车穿过人群,径直驶入了皇宫大门内,留下一众满目艳羡,窃窃私语的众人。 沈挽清:吊,太diao了! 一朝得见权柄威势,竟让人如此心生动容。 这感觉果然上瘾,但不是一件好兆头,回过神来的沈挽清忙默念了三遍清心咒。一想到今晚的任务,又多念了三遍。 下车后,彼时离中秋夜宴尚有几个时辰。引路太监带沈墨珩前往男宾歇息之处,沈挽清俩人则随引路嬷嬷,前往御花园女眷居所候宴。 沈挽清一路缓步走着,抬头观赏宫内景致。蓦然有种穿成“安小鸟”的错觉,随即摇了摇头,立马就把这想法踢掉了。 跟着嬷嬷来到御花园后,沈挽清紧紧贴着梅氏走,低着头,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的最低。可她忘了,就凭她今日的装扮,想不惹人注意太难了。 “她是谁啊?” “你不认识她?!她就是那日被七皇子当众扔下镜湖的那位。” 细碎语声未落,引路嬷嬷已然扬声通传,响彻满园:“永安王妃到——北凰郡主到——” 沈挽清用余光扫了眼,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群人。 众人:“妾身/臣女见过王妃,郡主。” 梅氏道:“免礼。” 众人起身后,与梅氏相熟的世家夫人很快围上来寒暄叙旧。 唯独沈挽清立在一旁,无人问津,无人搭话。 沈挽清无奈感慨,此情此景,足以见得原主平日性情跋扈、树敌颇多、人缘寥寥。 沈挽清欲移步不远处的凉亭闲坐歇息。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几道声音,“温昭,你怎么样?身 子好些了吗?” 沈挽清顿如惊弓之鸟,余光左右扫了几眼,而后匆匆和梅氏知会一声就加速逃离此地,现在可不是和温昭对上的好时机,虽说上次落水之事与自己无太大关联,但难保谢临舟那个疯子不会突然窜出来。 快走了一段路后,沈挽清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深宫御花园亭台万千,曲径回廊错综复杂,周遭寥寥无几个宫人太监,想来皆是被调往宴席各处值守打理,四下清幽寂静,更显空旷。 忽的,传来两道低语交谈之声。 而且正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沈挽清心头一慌,来不及细思,当即俯身蹲身,隐于浓密矮树丛后,不敢动弹分毫。 沈挽清透过树叶间隙观察着,其中一人身量较高,墨发半披,一身鎏金锦纹衣衫,内搭交领中衣,整体玉色骨缥调,衬其和风似玉。 另一人,手持折扇,身形修长,墨蓝鎏金暗纹外衫,似是不肯好好穿衣一般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内搭浅金交领长衫,金冠束发,衣料流光,衬得人清冷矜贵。 二人立于花下闲谈,虽枝叶遮挡看不清真切容貌,仍觉气度不凡。万幸二人并没有继续走近,而是停在一旁继续交谈,语声低微,无从辨析,只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笑声。 沈挽清蹲伏良久,双腿越发酸涩发麻,几近失了知觉。待她勉强活动腿脚抬眸再望,花下两道身影已然不知所踪,想来是闲谈已毕,悄然离去。 这般想着,准备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脚脖子,堪堪站直身形,抬眸一瞬,骤然对上一张清绝疏离的人脸。 “啊——!” 猝不及防的惊吓让她失声轻呼,身形下意识往后踉跄退去。因久蹲气血不畅,双腿酸软,身子径直向后倾倒。 沈挽清心道:完了完了,这一摔定要见血。 但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一股轻柔却有力的力道稳稳拽住了她。睁开眼,发现是那人拉住了她的后衣领,才使她没有摔倒。沈挽清抬眸望去,一眼便通过对方的衣饰判断对方正是刚刚那俩人的前者。 她心底瞬间咯噔一响,暗叫不好,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是专门来偷听他们说话的吧? 似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有慌乱揣测,男子眸光幽深,带着几分探究打量着她,声线清冽低沉,漫含淡淡凉意:“你在此处做什么?”稍顿一瞬,他眸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补了一句:“不必再寻,七皇子不在这里。” 沈挽清:“???” 虽然但是,她真不是来找男主的喂。 沈挽清露出自以为的乖巧笑容,道:“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我……我迷路了……你信吗?哈哈。” 信个鬼,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毕竟原主少时为了追谢临舟,偏执痴缠,利用王府郡主身份,一年能有三百天往皇宫跑,最不能迷路的就是她了好不。 果然,下一秒,对方就用狐疑的眼光打量自己,随后恍然大悟,语气染上几分讽笑,道:“噢~,换策略了?” 沈挽清:“……” 沈挽清一时语塞,百口莫辩,只想速速抽身离去,又听对方道:“随我来。” 沈挽清犹豫两秒,还是跟上了,一路上思索对方身份,反正肯定不是男主就对了,谢临舟那厮别说为她带路,能忍住不给她两巴掌都算好的了。 虽然书中男主每次出场必先来几句“天地无双,秒杀一切男配”的神颜描述,不过看来左右脑多少也是个颜控,连配角都生的如此俊美,不过可惜,现下不是结交的好时候。 片刻后,沈挽清看着熟悉的御花园路口,顿时松了口气,面露微笑向对方致了好几声谢后,转身寻找梅氏的身影。 那人神色一顿,望着少女步履匆匆,轻盈灵动的背影,全然不见往日娇蛮之态,低笑两声:“真失忆了。” 天黑的很快,层层素云覆压宫阙,漫天暮色缓缓笼罩朱墙,宫人井然有序为各处点上烛灯。 而沈挽清在寻找梅氏的途中,突然被几个千金小姐团团围住。 3. 世人皆醉我独醒 沈挽清心底暗叹:来了来了,必不可少的找茬闺斗环节。 不慌不慌,稳住,沈挽清,拿出你的气势来! 随即抬首挺胸,面上覆一层淡漠之色,率先开口,声线清冷:“诸位,是有什么事吗?”先发制人总是没错的! 几位贵女对视一眼,目光有惊异,有伤心,有恼怒。 左侧一身浅蓝罗裙、珠圆玉润的少女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沈挽清的手,不可置信道:“王妃所言果真不假。挽清你果真失忆了,怎么连我们都忘了。” 右边柠黄衣衫的女子紧随其后,细数往昔旧事,语气哽咽:“是啊。你还记得是谁和你一起砸烂先生花田,是谁和你一起在他人茶水里放蚯蚓,又是谁陪你一起追求七皇……” 沈挽清猛的捂上了她的嘴,姐妹,最后一条大可不必说了呵呵呵。 这画风不对呀。 沈挽清猛然想起,原主好像是有那么一群“臭味相投”,恶毒女配身边的必不可少的跟班朋友来着,书中碰瓷温昭的时候她们可没少出力。 沈挽清随即换上一副笑脸,从容道:“怎么会呢哈哈哈,我可都记着呢,只不过这落水的后遗症还没好,间接性,间接性的失忆哈哈。” 中间绯红锦裙的少女闻言一脸愤慨,哼道:“都是那个温昭害的。清清你放心,说吧,这次宫宴你想怎么惩治她,我帮你!” 刚说完。一道木槿色身影施施然从她们身旁经过,淡淡扫了她们一眼,显然,方才几人所言尽数落入她耳中。 红裙的少女怒了:“不是,温昭她什么眼神?!” 沈挽清心头一震,瞬间石化当场。 女主大大你听我解释啊! 不是这样的——! 她总算知道为何父母总担心孩子会结交一些“狐朋狗友”了。(哭泣.jpg) 另一边,温昭身边的侍女微微回头望了一眼,道:“小姐,她们定是又要在宴会上对你不利了。需不需要奴婢……” 温昭目光平和,细看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道:“无妨。不必理会。” 沈挽清眼尖看到了梅氏的身影,连忙寻了说辞,借口逃离了这群朋友。 梅氏看见沈挽清,取出锦帕细细为她拭去额间薄汗,说道:“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踏入殿门,殿内烛火煌煌。 沈挽清发现已然落坐了不少人,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目光不停的打量自己,一位引路嬷嬷上前对梅氏道:“王妃,郡主,请随我来。” 俩人被带到席位,沈挽清刚落座抬眼就发现刚刚在御花园偶遇的那男子就坐在对面,沈墨珩在其后一个位置还朝自己挥了挥手。而那男子右边,坐着正是御花园另一位折扇哥,沈挽清发现,他一边摇着扇子,眉眼含笑,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倒让沈挽清想起书中有一人也是这般喜拿折扇,桃花眼,且爱笑,皇帝第三子——谢玉宁。 原书中当今陛下共育有五子三女,谢玉宁是景宣皇后(被废)所出,谢临舟则是刘妃(已逝)所出。当然,除了谢临舟与谢玉宁,其他兄弟姐妹皆是背景人物,没啥戏份。 而谢玉宁是后来谢临舟争抢皇位的最大竞争对手,至于结局……沈挽清也不知到底如何,因为后面就没见他再出场过。 沈挽清严重怀疑是“左右脑”恨海情天写嗨了,直接把谢玉宁忘了。 “阿娘,三皇子身侧那位公子,是哪家世家子弟?”沈挽清总觉得那男子给她的感觉像是个大有来头的,遂问梅氏。 梅氏闻言一愣,想起女儿落水失忆,了然道:“江小侯爷,江逾白。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沈挽清:“!” 怎么会是他,怎么偏偏是他?! 江逾白——女主温昭的青梅竹马,亦是为了温昭把自己送到军营充妓的大、反、派! 书里就属他的简历最牛x了:镇北侯之子,十一岁就跟随父兄上了战场,十三岁以四千骑兵大破敌军五万大关,一举成名。十四岁父兄战死,十七岁灭北秋,十八岁承袭爵位,手段狠厉,杀伐果决,未满二十便已让各国将领闻风丧胆。 沈挽清两眼一抹黑,原本对他激起的那么一点好感顷刻间淡然全无,此刻只有后背不断升起的寒意,强压下心底万千思绪,声音轻颤答道:“就是……瞧着他有点眼熟。” 内心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故事线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自己只要全程安静如鸡,她就不信还有茬找上门。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宴场外终于传来内侍绵长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满殿之人尽数起身,恭声跪迎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挽清垂首之余,抬眼偷瞥了一眼这大邺朝的皇帝。 看着估摸也有五十左右,眉目轮廓深邃周正,鼻梁挺拔,纵使有了岁月纹路,也难掩昔日俊朗骨相,帝王之相不怒自威。 “众卿平身。”谢威帝微微抬手,声线浑厚沉敛。 沈挽清看到他朝自己看来,而后对梅氏微微点头示意。 书中对这位帝王着墨较少,说起来沈昊的王位也是得益于他。 沈昊与谢威自幼相识,在谢威还是太子的时候,一场刺杀沈昊不顾自身性命舍身救下太子,太子大为动容与沈昊立下誓言,不离,不疑,不忌。登基后更是不顾朝中大臣反对,与其八拜结交,封沈昊为永安王。沈昊战死后,谢威痛心不已,跪在沈昊棺椁前发誓会替其看护好妻女。 后面的剧情基本都在围绕男女主的感情纠葛。只寥寥几句交代了他的结局——将在某深夜突然暴毙。可瞧着谢威面色红润,一点不像有什么隐藏疾病的人,沈挽清暗自思忖,所谓暴毙,大抵是遭人暗害,对外掩人耳目罢了。 宴会开始后,丝竹雅乐缓缓流淌,一众舞姬鱼贯入殿,殿内气氛渐趋热闹。沈挽清余光扫过席间,一眼就望见了温昭,不愧是女主,举手投足间,顾盼生姿,宛若天仙非人间。 正疑惑怎么没看见男主,就听身后传来几句碎语:“诶?怎么不见七皇子殿下?” “昨日听我阿兄说,说是七皇子殿下遇刺伤重,恐怕这会在养伤呢。” “那刺客抓到了吗?” “尚无音讯。” 闻言,沈挽清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刚才有想过是梅氏入宫觐见,令圣上惩戒谢临舟,打的他下不了床才没来宴会的。不曾想竟是遇刺重伤,书中谢临舟本就是文弱无武之人,倒是叫人找到他弱点了。 此时,沈挽清注意到有一道强烈的目光正死死的盯着她,原不想理会,可那目光似是不罢休般,她抬眸望去,很好,不认识。问了梅氏才知她是柳大人的小女,柳辞盈,备受柳大人宠爱,还有一个哥哥叫柳让尘。 见四周无人注意,沈挽清立即抬眼狠狠盯了回去,柳辞盈似乎没想到她会反瞪回来,冷不防被这一盯,当即愣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沈挽清目光扫了场上一圈,看看还有没有“柳辞盈二号”,还真让她发现有个地方不对劲,悄声询问梅氏道:“阿娘,三皇子上首坐的是谁,论品阶,此人何以居于皇子之上?” 宴会的位置是男女分开来坐,再按品阶由高到低排列。 起先沈挽清以为那位置是为其他皇子安排的,可现在,坐着一位面色严肃,一脸“老子有滔天权势”的老登。 梅氏低声道:“他就是权倾朝野的司马左相,司马林庸。朝堂上近一半的官员皆是司马家的门生,淑贵妃司马朝云也是靠她哥哥才稳坐如今的位置,别说坐在皇子上首了,便是当今陛下也需得让他三分。” 沈挽清眉间微蹙,原书中是有司马林庸这一角色,但只是一个六品小官,何时权势滔天了?他是左相,那女主父亲是什么官职?右相吗?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的关系导致了这个时空的一些微变? 沈挽清控制自己不要多想,她只需好好苟着,度过生死劫就行了,只要不威胁到她,朝堂纷争与她有何关系。思及此,又多吃了几口菜。 一曲舞毕。谢威举杯,看向司马林庸问道:“左相观此歌舞,以为如何?” 司马林庸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缓缓放下,语气十分傲慢:“陛下,臣觉得,毫无气魄。配不上此等宴席,依臣看,不如坊间舞娘!”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谁都知晓圣上不过随口闲谈,只需拣好话应答,司马林庸此番直言,分明就是踩在圣上的雷区蹦跶。 谢威帝面上不见半分怒色,只淡淡抿了一口杯中御酒,神色不动如山。 沈挽清暗暗赞叹,不愧是九五之尊,这城府,这表情管理,满分 。梅氏低声道:“司马林庸如今真是愈发猖狂了,只怕朝堂最近很不太平。” 沈挽清:哪是猖狂,明着挑衅帝王,就差把龙袍穿身上了,这种角色一般到最后都是不得好死。 现场无一人敢接茬,向着皇帝说必然遭司马林庸记恨,向着司马林庸说明天官位不保。 江逾白思虑片刻,刚想有所动作,被一旁的谢玉宁眼神制止。 “臣妾倒是觉得今日这舞特别应景,可是前朝上官皇后所创的《月华引》?”就在气氛冷的如寒潭三千般时,淑贵妃接过话题,眼神频频往司马林庸看去,示意对方收敛些,莫要逾矩。 领舞的舞姬上前行礼,回道:“禀贵妃娘娘,正是此舞。” 淑贵妃点点头,唇角含笑,道:“不错。来人,赏。” 众舞姬齐齐谢恩。 淑贵妃看向谢威帝,道:“陛下,宫中难得一次宴会,各大臣的千金想必也准备了不少才艺,不如让她们上前展示,添几分雅趣。” 谢威微微颔首,道:“正好各位皇儿也尚未婚配,贵妃也可帮着相看。” 此话一出,沈挽清明显感觉到周围不少女眷蠢蠢欲动,先太子早逝,若是有幸做了皇子妃,那就离太子妃,皇后不远了。 正想着,率先来到舞台中央的正是柳辞盈,她身着一身天水碧锦裙,随着乐声开始舞动。 舞姿清灵飘逸,举袖拂衣间,舞势随着乐曲的高低复收自如,身姿似鸾鸟凌空盘旋,翩跹婉转,最后双臂长袖缓缓向内收拢,垂落身侧,如鸾鸟敛翼随曲收尾。 一时之间,在场人都看呆了。沈挽清则早已神游九天之外,想着若是自己上去唱一首“最炫民族风”会不会“一鸣惊人”? 谢威赞道:“好。好一个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赏。” 柳辞盈笑意嫣然道:“臣女谢陛下赏赐。”退场后,得意洋洋的故意往沈挽清方向睨了一眼。 沈挽清:“?” 有了柳辞盈的开头,又有千金一个接着一个千金的入场。 司马林庸除了开场的柳辞盈,其他人无一不被他嫌弃讽刺一通,但大都敢怒不敢言,谁敢得罪司马家呢,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沈挽清默默朝席位的温昭看去,她记得这里是女主的高光啊,眼看各千金都展示的差不多了,也不见温昭有要上场的样子。 温昭察觉有人在看她,侧身看去时,沈挽清早已将目光移开。 沈挽清最后在丢面和丢份中选择了苟分,让她上去表演与当众拉屎没区别。 最后一人表演完。全场气氛随着谢威一句随意放松下来,沈挽清看见已有不少人开始应酬环节。 这时,沈挽清感觉有人在扯自己衣服。 回头看去,对上三张笑意盈盈的面庞,正是方才那几位闺中姊妹。 沈挽清:“……” 正想说她们怎么到自己后面来了,就见那位红裙贵女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们给温昭酒里下了泻药。”说完,一脸求表扬的看着她。 沈挽清:大爷的!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要是温昭真的出点啥事,谢临舟不得扒了她的皮! 这时,刚好有一人向温昭敬酒,沈挽清二话不说跃起跑到温昭面前,二话不说抢过她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咳咳!” 由于喝的太急,烈酒呛喉,猛的剧烈咳嗽起来。 大殿内的众人瞬间被这巨大动静给吸引了目光,就见沈挽清莫名其妙抢走了温昭的酒,现在咳得面红耳赤。 【恭喜宿主达成一鸣惊人成就。奖励积分:500。现有积分:250。】 沈挽清:你它m7s9kP2vFg5#【哔——】 【扣除50积分。现有积分:200。请宿主文明用语哦。(微笑.jpg)】 沈挽清彻底老实了。 江逾白自宴会开始时便注意着沈挽清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她如此模样,不免失笑两声,王府还缺她酒喝了不成。 梅氏见状面露担忧,将其归结于沈挽清落水的后遗症。而三姐妹皆被她这操作震惊的合不拢嘴,面面相觑。 在温昭诧异的目光下,沈挽清不自然的说道:“怎么了,我就是觉得你的酒更好喝不行吗。” 说罢,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温昭则看着面前的空酒杯陷入沉思。 4. 莫愁前路无知己 “不会买到假药了吧?” 沈挽清在茅房蹲了半个时辰后得出一个结论。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喝下那杯酒之前,温昭就已把酒换掉了。 沈挽清刚离开茅房就遭到系统警告, 【注意!注意!剧情主线已偏离5%!】 【再次提醒宿主,牢记规则!若剧情偏离度达80%,天道崩坏,宿主将会被抹除!】 靠!她就知道! 今晚本是温昭的高光,可她刚才安安静静没有丝毫要表现的意思不说,谢临舟也没来,这也能赖她吗,又不是她不让谢临舟出门,也不是她不让温昭展示才艺。 “乱跑什么!你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满宫乱窜是要被打死的!” 突然的呵斥吓得沈挽清差点摔跟头,探头望去,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正被一个年长的嬷嬷训斥。 沈挽清换了一条道,溜达到一个朗亭中坐了下来,惆怅的哼起了歌,“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翘着二郎腿,赏着月,准备一会再回去。 “北凰郡主。” 沈挽清歌声猛的止住,把腿放了下来,猛的回头,见是谢玉宁,慌忙起身微微欠礼:“见过三皇子。” 内心:靠!这人怎么一点脚步声没有,大晚上的吓死人。 谢玉宁摇着折扇,微微一笑,道:“郡主方才在唱歌?” 沈挽清:“……” 好尴尬啊…… 沈挽清道:“就……随便唱唱。” “噢,”谢玉宁微微点头,诡笑道:“正好我也对乐曲方面颇有研究,那不如……,”朝她走近几步,“加个微x,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沈挽清微笑的嘴角慢慢敛起,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后,猛的抓紧对方衣袖,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道:“举头望明月,” 谢玉宁收起折扇,回道:“低头思故乡。” “老乡见老乡,” “两眼泪汪汪。” 几分钟后,谢玉宁屏退宫人。俩人大叉着腿坐在地上,你一句,我一言,从小学聊到就业,从美食聊到饭圈,从雪花电视机聊到AI智能,情到浓时同时举头叹息,还是现代生活好啊。 沈挽清得知谢玉宁也是刚穿来没几天,好奇道:“你是怎么穿的?” 谢玉宁不好意思的笑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道:“那时我在盯一个顶流男明星的绯闻,追着追着没看路……被水泥车创飞了。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穿了,还没有金手指,举步维艰啊,不过好在这厮长的不错,算是弥补了一些遗憾吧。” 谢玉宁感慨道:“也是做了这一行,我才明白,不管是谁,即便他是明星,说的话都不可信。反正我在现代的身体肯定是已经嘎的不能再嘎了,那你呢?你是怎么穿来的?” 沈挽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谢玉宁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不过你既然是从床上摔下来的,应该伤不致死吧,怎么也会穿呢?” 沈挽清手拖着下巴,眼神落寞,道:“我感觉是回不去了。”要是能回去,这狗系统早应在她说不干的时候就把她遣送回去,可是并没有。 谢玉宁惋惜道:“那你这也太冤了。” 又道:“你刚才说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就只是一本?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角色的结局吧?是死是活?” 沈挽清看着他欲言又止,道:“嗯……简单来说,在这本书里,你爹不爱你,你娘早亡,然后……好像还有一个妹妹?你的七皇弟谢临舟也就是这本书男主,你是作为他的竞争对手出现的,至于你的结局……应该,算……活吧。” 谢玉宁道:“等等等!什么意思,什,什么叫应该?你可别吓我,毕竟断手断脚也算活。” 沈挽清无奈,双手一摊,道:“因为作者写着写着就把你忘了。” “忘了?!”谢玉宁嘴角微抽,小怒一下,“哼!等穿回去,我一定给他打个差评。” 沈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你换种角度想想,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总比我这最后死无全尸的炮灰强吧。”接着向谢玉宁诉说原主的炮灰成长史。 谢玉宁噗嗤一笑,道:“你也挺惨的嘛。” 沈挽清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突然间想到什么,问道:“我早就想问你了,刚才宴会的时候你盯着我做什么,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也是穿的吧。” 谢玉宁指了指沈挽清的衣着,道:“就你这穿的跟花孔雀一样,想不注意都难吧,比起这个,我可更好奇你刚才为什么要抢别人酒喝?” 沈挽清无奈扶额,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谢玉宁可怜了沈挽清几秒,后灵光一闪,扇子猛的拍了一下手,道:“我们也算是有权势的人了吧,不如直接找几个杀手干掉男女主算了,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后面了。” 沈挽清听罢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试过了,他们有主角光环在身,硬碰硬,只有我们死的更惨的份儿。” 俩人再次同时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沈挽清换了个话题:“你刚才不会是听到我唱的歌,才……” 谢玉宁瞥了她一眼,“不然呢。别说,你唱的怪有一番风味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一首曲能唱出八百首不同调的不是一般人。” 沈挽清气的重重捶了他一拳,转过身去不再理人。 谢玉宁扯了扯她的衣袖,温声道:“逗你的,你其实唱的很好听,真的。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削弱男女主光环的办法。” 闻言,沈挽清立马回过头来,问道:“什么方法?” “顶替。”谢玉宁继续道,“我们现在也算是手握剧本的高层人物了吧,利用先知信息,把属于他们的高光戏份抢过来,自己上!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沈挽清瞬间醍醐灌顶,细细揣摩一番,道:“这确实是一可施的方法。” 这时,有一宫人上前,谢玉宁见状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对沈挽清道:“时间快到了,我们回去吧,再不走宴会结束宫门关闭就出不去了。” 沈挽清回过神来,点点头,跟着谢玉宁回到宴会上。 宴厅内,不少人看见结伴回来的二人不禁浮想联翩,窃窃私语着。 江逾白目光淡淡掠过沈挽清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见谢玉宁落座,唇瓣轻启,问道:“可有收获?” 谢玉宁摇着扇子,掩住半张脸,低声道:“有一处宫门被上了十二道锁,暗处有不少人盯着,我怕打草惊蛇就没继续。” 江逾白“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另一边,沈挽清刚坐下,就被梅氏追问,“清清啊,你和三皇子……” 沈挽清立马解释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是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三皇子的。” 梅氏微微颔首。她想着若是女儿真和三皇子有情那也没什么,只要不是谢临舟就行,而且瞧着三皇子长得也不错,翩翩君子,更没什么情史,比谢临舟好太多了。 沈挽清不知梅氏内心的想法,她此刻正回想着谢玉宁的话,削弱男女主的天道光环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可就坏在如果这么做了是不是一定程度上就是在歪曲主线,何况有系统这么个探测器在,影响主线就是在找死。当然,她也没有把系统透露给谢玉宁,方才虽与他如交心一般聊着天,可沈挽清始终留有余地,并没有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身处异世,她时刻保持着警惕。 但不可否认,有谢玉宁在,让她觉得在这个世界,还有这么一个同类,她不是孤身一人。 第二日,沈挽清正吃着早膳,脑中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新阶段任务已发送,请宿主注意查收!】 沈挽清点开一看,瞬间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给一旁的锦瑟吓得以为茶水有毒。 【阶段任务:被“英雄救美”一次。任务积分:500,时限:七天。】 沈挽清忍住要破口而出的骂声,默默思考该怎么完成,要不自己去雇一个人完成一次英雄救美?想法一出,立马遭到系统的警告,沈挽清歇菜了,这系统是逼着她要走出去,真是可恶啊…… 锦瑟看着自家郡主跟面前的糕点有仇似的,拿着筷子不停的戳,都快成戳泥了,暗暗记下,下次不要让小厨房上这道菜了,郡主不爱吃。 这时,一名侍女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拜贴,“郡主,贺兰姑娘的拜帖。” 沈挽清接过一看,贺兰馨,有点眼熟,太阳穴突然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无数碎片横冲直撞,脑中猛然间闪回几段零碎记忆: “挽清妹妹,如果不是江逾白,你阿爹又怎么会死,都是他的错。” “挽清妹妹,现在对你最好的人就是我了,她们只会看不起你,一个个都在背地里说你的不好。” “挽清妹妹,我打听清楚了,其实七皇子当初喜欢的人就是你,却被温昭那个女人冒领了恩情。” “挽清妹妹,你 相信我,只要温昭失身,七皇子必定彻底厌弃她。” “挽清妹妹……” 细碎的痛楚缓缓褪去,记忆尽数归拢。沈挽清不可思议的僵在原地。 竟然还有隐藏剧情!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虽然当时后面都是一目十行的,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原书并没有贺兰馨这个角色。 她刚才觉得眼熟,其实是原主眼熟。 而从刚才的回忆片段来看,这个贺兰馨就是一“佛口蛇心”的黑心皮蛋。 原书有提到,沈挽清父亲沈昊对江逾白很是欣赏,照顾有加,后来不幸殒命于六年前与南诏的一场大战中,而随军的江逾白却活了下来,沈挽清不相信十四岁的江逾白能活下来,而自己父亲却没有,便将心中怨恨全部倾泻在江逾白身上。 现在看到原主的记忆后,沈挽清想,原主和江逾白关系恶化八成就是这个贺兰馨挑唆的,以至于后面江逾白不念旧情直接就把原主丢进军营。 包括原主前面针对温昭的一系列事件,虽说有原主的主观意识在,但主意没少是她出的。 好家伙,连PUA(俗称精神控制)都整上了,自己落水大病一场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自己从宫宴回来倒是迫不及待要见面。 这么一对比,沈挽清瞬间觉得原先那三个闺蜜亲切有爱多了,起码有事是真上啊。 沈挽清看着手中的拜帖思索片刻,眼睛闪过几分狡黠。 贺兰馨在府门外站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看见有几个小厮出来,正准备等他们上前请示,他们却像没看见人一般,直接略过了她,不闻不问。 贺兰馨还是第一次被人忽视,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面上的表情,一旁的侍女小微倒是看不下去,抱怨道:“什么人啊。小姐,我们走吧,郡主从来没有把你晾在外面这么久过,我们何必还舔着脸在这等呢。” “住口!”贺兰馨呵斥道。 “妄议郡主,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焉有命在。” 小微立马低头认错:“小姐,奴婢知错了。”贺兰馨则是想着待会见到沈挽清该如何“教育”她,让她等这么久,不陪点礼都说不过去。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在来往的过路人指指点点的煎熬中,贺兰馨终于瞧见迈着步子正往这走来的锦瑟,以为锦瑟是来接她们的,立马带着小微就要直进王府,却被眼疾手快的锦瑟给挡了回来。 小微见自家小姐险些被门框绊倒,怒从心来:“你这是何意?未免太过无礼!王府待客之道就是如此吗?!” 锦瑟没有理她,而是看向贺兰馨:“抱歉了贺兰姑娘,我家郡主今日身体不适,还请改日再来。”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无一丝歉意,而后行了个礼,便不再理会二人,闪身进府抬手就让门卫关上了门。 贺兰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维持不住脸上温婉的形象,忍着不断上涌的血气,低下头对侍女道:“我们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房中吃着零嘴,边听锦瑟描述贺兰馨那张好像吃了苍蝇似的脸,沈挽清就止不住笑。 而此时,沈挽清派去调查贺兰馨的人回来了,交给她一份书信。 “贺兰馨,年方十八,原是江老将军(江逾白的父亲)故友之女,后贺兰夫妇施善途中遭匪寇劫刺双双殒命,贺兰馨四岁开始流浪街头,直到五年后方被江老将军发现,带回抚养。其余详细内容尽在纸上。” 沈挽清微微点头,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沈挽清看完信封,不住的“啧啧”嘴,她可算知道这黑心皮蛋十八仍未议亲的真相了。 贺兰馨被带入府中时,一眼就喜欢上了江逾白,可江逾白只对温昭和沈挽清有所搭理,于是贺兰馨顺理成章的就恨上温昭和沈挽清了,在沈昊战死后,又得知沈挽清喜欢上了谢临舟,但谢临舟喜欢的是温昭时,便生出这一石二鸟之计。 在沈挽清面前说尽江逾白的坏话,转头自己跑到江逾白面前尽献一番柔情,再时不时贬低一下沈挽清,抬高自己,倒是惹得江逾白几次三番将她轰出书房。 “郡主,府外有人求见。”这时,一名侍女走进来禀报道。 沈挽清疑惑,难不成贺兰馨又回来了,问道:“谁啊?可说有什么事?” 侍女想了一会儿道:“没说,就说了两个字,你听了一定会去见他。” 沈挽清道:“什么字?” “飞鸡。” 5. 假作真时真亦假 沈挽清走到府门口时,就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桃花眼。 “Hello,Go。”谢玉宁朝她招了招手。 沈挽清拉着谢玉宁就进了府门,让人把门关上,对他道:“你大街上就别飙英语了,万一人家把你当异类抓起来怎么办?” 谢玉宁摇着扇子,无所谓道:“我本来就是异类。” 沈挽清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见他穿的诗气雅意的,评判道:“你这穿搭……怪斯文的。说吧,找我干什么。” 谢玉宁合起扇子,拉着沈挽清坐下,神秘兮兮道:“十方街今日办了场诗会,邀请天下文人墨客参加,” 沈挽清眯起眼睛:“然后,你要去?” “用我们学过的那些唐诗宋词?” “加油,我看好你!” “今日过后,你将会是名震天下的大文豪!(竖个大拇指)。” 谢玉宁被沈挽清一番话哄得一愣一愣的,立马拍开她的手,语气认真:“你想什么呢,听我说完,最主要的是我得到情报,谢临舟和温昭也会去!” “你想干啥?” 谢玉宁道:“诗会诶,男女主!一般里主角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我们直接去把他们的高光牢牢接住,削弱他们的主角光环!” “不要。” 沈挽清无情的拒绝了他,在她心里,还是苟生之道最为稳妥,而且抢女主高光,算了吧,要是被谢临舟找茬那真的是没光了。 谢玉宁没想到沈挽清会拒绝,顿时哭丧着脸:“你要是不去万一后面被主角光环杀死了怎么办?!你难道忍心让我孤身一人留在这个陌生又残酷的世界吗——” 沈挽清扶额:“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谢玉宁继续鬼哭狼嚎着,活像被欺负了的小娘子。 “我就不懂了,还有其他时候对不对,不一定非要去这个诗会……”话说到一半,沈挽清一顿,脑中闪过不确定,忙问谢玉宁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诗会,叫什么名字?” “兰亭诗会,怎么了?” 沈挽清跟锦瑟交代了一句午时不回来吃饭后二话不说拉着谢玉宁就往外跑,“快!带我去那个诗会!” 路上,沈挽清向谢玉宁解释缘由。 谢玉宁道:“也就是说你,原来的沈挽清在落水之前就得知温昭会去诗会,而后被黑心皮蛋撺掇着已经买通好了人在那天给她下药并准备送到陌生人的……然后再大声嚷嚷让人……啧,让女主在天下文人墨客面前丢脸,还真是很经典的恶毒女配会干出来的事。” 沈挽清苦恼道:“希望来得及。虽说原书谢临舟及时赶来救走了温昭,但后来查到是原主做的时候,派人抓走原主施了整整三天鞭刑!” “放心吧,肯定来得及。走,上来,我带你飞。” “飞?”沈挽清嘴角一抽,道:“你认真的?” 谢玉宁刮了下鼻子,自豪一笑,道:“自从我醒来后,就发现这具身体素质格外的好,后来侍女一句“殿下,您今天还练武吗”我就猜到原主想必是个会武功的,后来试了一下果不其然,而且还可轻松使用轻功。” 沈挽清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不确定道:“大白天的飞来飞去,会不会不太好?” “无妨,我带你飞人少的地方。” 听谢玉宁如此说,沈挽清也毫不客气的爬上他的背,道:“那快快快,让我看一下传说中的轻功。” 下一刻,谢玉宁背着沈挽清,穿梭在街道的各个角落里,沈挽清的心脏则随着谢玉宁飞行的幅度一上一下的。 俩人最后在一处暗巷停了下来,举行诗会的地方就在前方,沈挽清大致观察了一下情况,诗会是在两层茶楼举办的,文客大多都在一楼,对谢玉宁道:“你帮我用你的皇子身份先去吸引一波他们的注意,我好趁机找人。” 谢玉宁比了个ok的手势,而后拿出皇子专属令牌挂在腰间,摇着扇子往诗会方向走去,沈挽清见状溜到侧方拐了进去,漫步上了楼梯后就听到他们跪迎恭声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二楼深处一间包厢内,温昭坐在地上,身边是碎裂的茶壶碎片。 察觉到茶水被下药时已经晚了,身边侍女都被支走,她虽喝的不多,但奈何药效极强,没一会便觉头晕混沌,站不住脚,于是索性摔裂茶杯,拿起碎片朝手臂割去,刺骨疼痛勉强让她清醒几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且越来越近,明显是朝自己而来,眼中越发不甘,她强撑着坐起,用帕子包着一片锋利的碎片握在手里,眼中瞥到一旁窗户,若是不敌…… 三步,两步,一步,脚步停在门口,温昭握着碎片的手又紧了几分。 谢玉宁在楼下忧心忡忡,沈挽清已经去了半个时辰多了,怎么还没消息,正想着要不要也上去看看情况,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三哥。” 谢玉宁一听这声音,心中“咯噔”一声,坏了,男主来了,不知道沈挽清好了没有,转身一看江逾白也在,面上神色不显,微笑道:“七弟,你也来参加诗会。” 谢临舟“嗯”了一声,神色如冰。 谢玉宁没在意谢临舟的态度,见江逾白要上楼去,暗道不好,快步到他面前,摊开手旋转了一圈,见江逾白没反应又转了一圈,江逾白细细打量了一番,配合他道:“新做的?” 谢玉宁炫耀道:“怎么样,不错吧,特意让人赶了三天三夜做的。” 江逾白睨了他一眼,吐出两字:“难看。” 谢玉宁:“……” 跟你这个古代人没得说。 “救命啊……救命啊——”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求救,底下的众人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只见楼上一矮胖男子拿着把刀狠命追着一个女子,女子不慎摔倒,又立马爬起逃命。 “诶!这不是严尚书家的二公子吗?他追着谁啊?!” “不知道……不对啊,快救人啊!” 女子见无处可逃,在严浩追上来的瞬间认命般从二楼围栏跳了下来。 谢玉宁低喝一句:“窝草!”那女子可不就是沈挽清吗,刚准备冲出去接住她时,有一道白衣身影比他更快,稳稳的接住了沈挽清,清冷的竹香萦绕在她鼻尖。 沈挽清内心OS:靠靠靠,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怎么是你啊江逾白!唉,你要不是大反派就好了,帅的有点过分。 回过神,沈挽清立马开演起来,如同受惊的兔子,眼眶通红,搂着江逾白脖子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不放,失声痛哭起来。江逾白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不动声色看向某处,暗卫得令,立马将严浩控制起来。 谢玉宁在内心默默为沈挽清点了个赞,这演技,最佳女主角啊,不过还是很配合她道:“郡主?郡主怎么回事,为何严二公子会拿着刀追你啊。”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 沈挽清接收到信号,语气颤抖,道:“刚才我在包间喝茶,就听到外面严二公子在辱骂右相府的温昭小姐,言语间粗鄙不堪,我气不过,与他争论,谁知道就……他就疯了一样追着我……要杀我……” 话音刚落,被堵上嘴的严浩就被一个黑衣身影踹翻在地,那人赫然就是谢临舟,眼中闪烁着可怖的戾气。 满堂文人本就重礼教廉耻,闻言当即哗然。 柳氏公子柳让尘率先开口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严二公子行事未免太过暴戾,是不将皇家放在眼里了。”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 “君子动口不动手,何况对方是一手无寸铁的女流,恃强相逼非君子所为。” “雅集重地,逞凶行凶,严二公子此举未免太过放肆。” “严家以雅为家风,竟养出这般蛮横子弟,肆意欺凌弱女,辱没门楣,更是辱了今日兰亭相聚的风气。” “此一遭,严家在外的名声怕是要一落千丈。” 众人三言两句就把是非定了下来,短短片刻,严浩便成了众矢之的。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任务“被英雄救美一次”,奖励积分:500。现有积分:700。】 听到脑中播报,沈挽清嘴角微勾,不慎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刚才她为了让戏看起来真一点,硬是生生挨了严浩一巴掌,靠,嘴角都被打破了。 谢玉宁靠近江逾白怀中的沈挽清,看到她嘴角的伤口和微微肿起的半边脸,神情两分痛心,三分惋惜,五分夸张,道:“哎呀呀,毁了毁了。” 沈挽清没好气的看向他:“毁什么了?” “你这脸要是不立马涂药,就要变成丑姑……诶诶诶?我还没 说完呢。” 江逾白没有理会谢玉宁的话,抱着沈挽清径直往里走去,走进一间雅间,将她放坐在一张美人榻上,沈挽清心还在上下横跳,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害怕,还没想好怎么先开口,就听到对方道:“你,不生气?” 沈挽清懵了。 “生气呀,你看,”说着,指着左脸对他道:“你看,都快变成猪头了。” 江逾白张嘴想说什么又缓缓闭上,从袖中拿出一盒玉清膏,放到沈挽清手中,指了指嘴角,轻声道:“一日两次,三日便好。”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沈挽清打开药盒,膏体透明,还飘着一缕清香,用手指沾了一点,对着铜镜抹在伤口处,清清凉凉,有点像现代的芦荟胶。 二楼隐蔽处,有两个身影正看着楼下的闹剧,谢临舟发了疯似的对着严浩往死里打,围观众人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主子,这严二实在不堪重用。” 被叫主子的那人轻笑一声,声音凉薄,道:“无妨,成与不成皆在计划之内。你亲自去找严尚书,此番是他们技不如人,此事不宜闹大。” “是。”声音顿顿,又道:“主子,江逾白,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不必管他。我的药,配好了么?” “已经在加急赶制了。” “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才来。”沈挽清抱怨道,她等的都快睡着了。 谢玉宁打开食盒,把饭菜一一摆出来,解释道:“我一看完热闹就去打包饭菜了,已经很快了好不好。” 沈挽清已然饿极了,止不住的扒饭,插空问:“还有什么热闹?” “你离开之后,谢临舟一拳一拳打在严浩身上,别提有多凶狠,要不是温昭出现制止让他停手,说不定明天皇城街上的头版新闻就是“皇子当众打死大臣之子”。”相比沈挽清,谢玉宁吃饭的一举一动则显得优雅至极,咀嚼、夹菜、搁碗,都没有一点声音,赏心悦目。 沈挽清看不下去了,对他道:“我说,在我面前你就不用扮演仪态端庄的皇子殿下了吧?才来几天,感觉你都快被同化了。” 谢玉宁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而后讪笑道:“唉,有时候演的太多,就不自觉入戏了,这种一般叫“职业病”吧。” 沈挽清摇头,道:“职业病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个时代生活久了,思想语言会渐渐被裹挟着同质化,这才是最可怕的。不过,还好有你这个同类,我还能说点现代话。” 谢玉宁端起一杯茶对她道:“感恩有你,同类。” 一茶饭毕,谢玉宁迫不及待问起今日之事。 沈挽清娓娓道来:“我找到温昭的时候,严浩就在门口打算进去呢,我二话没说,举着从旁处顺来的木棍,对着他就是一顿胖揍。温昭听到动静开了门,我俩将严浩拖了进去,结果还没怎么威逼利诱,他就一个劲的在求饶了。” 谢玉宁道:“严浩是你,是原主最先找的那个人吗?” 沈挽清摇头:“不是。严浩说他只是恰巧路过,听见房间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就想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就……不过他这一顿打也不是白挨,听温昭说他没少欺凌弱小,强占民女,此番是他的报应。” “后来呢?” 沈挽清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本来就此打算事了。可我转头一瞧,温昭的手臂两条血淋淋的伤口,应该是为了缓解药效不得已而为之。可我不行啊,天杀的,要是被谢临舟那家伙看到了,定要追查,那我不就完了。所以我说服温昭,把她手臂的伤归结于严浩所伤,而后吓唬严浩让他和我演了一场戏,于是后面就是你们看到的了。” 实则不然,怕被谢临舟发现是其一,而其二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将计就计,完成任务,另外她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其实严浩才是伤势最重的那个,才故意激谢临舟对严浩大打出手,成功嫁祸给他。可能唯一一个在沈挽清计划之外的便是江逾白了,起先她是想让谢玉宁接住自己的。 谢玉宁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道:“不得不说,沈影后,为了这么场戏,够拼的。” 沈挽清摆摆手,道:“都是为了生存。” 谢玉宁笑道:“瞧你,放心好了,这次你救了温昭一次,即便你前面与她多有摩擦,相信经此一遭,也会有所改变的。” 6. 当时只道是寻常 房门外,江逾白从镂空处望见里面正在用膳的二人,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食盒,未言一语,转身离去。 谢玉宁道:“你现在好好想想,还有没有类似的戏码,防范于未然。” 沈挽清垂首细思,良久,摇头道:“后面的剧情基本都是我当面找茬陷害,然后男女主即将开始恨海情天的剧情了。” 谢玉宁道:“那你还记得我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和谢临舟争皇位的吗?” 沈挽清道:“应该是……千秋宴之后吧,还早着呢。”接着又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难不成……真要在古代干票大的?” “呵呵,我心自由,知足常乐。” “那……” “你想啊,虽然我现在不是原来的谢玉宁了,但男主未必不会把我当假想敌,而且万一他是那种为了上位要把一切可能不可能都斩草除根的人怎么办,所以,好死不如赖活,等死不如造反。” 沈挽清赞同道:“也是。”自己的生死劫也还没渡过,的确还不能掉以轻心,既然如此,让他先吸引一波谢临舟的视线吧。 谢玉宁道:“谢临舟,是个什么样的人设?” 沈挽清低头沉思,《覆皇权》中谢临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鸷疯批,谁让温昭有危险,他就让谁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谁挡他路,他就立马灭人全家。 思及此,她对谢玉宁道:“因为出生起被预言不祥会危及自己父皇的命,爹不疼,娘早亡,本该是金枝玉叶的皇子殿下,一夜之间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祸水,刚出生没几天就被谢威帝丢进冷宫自生自灭,爱也极端,恨也极端,但我觉得他也很容易满足——会因为温昭的一点点善意就爱上她。当然,不可否认有剧情套路存在。” 谢玉宁不禁好奇道:“嘶,那他到底……吃啥长大的?” 沈挽清没好气道:“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继续道:“总之,谢临舟幼时在冷宫并不好过,谁都能上去踩一脚,所以这个阶段应当是处于复仇的时候。我觉得你可以在他准备争夺皇位之前,抢占先机,帮他搜罗谋士,再让那些谋士帮你在他面前说好话,让他觉得你有与世不争之心。” 谢玉宁点点头,道:“那你可还记得他身边的谋士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沈挽清沉吟一会,道:“一下子想不起来全部……我先告诉你最为重要的几个人吧。” 二人细谈了片刻后,临走前,谢玉宁递给她一块洁白面纱,“你现在的脸可不好看,建议戴上。” 沈挽清步行回王府时,路过一家首饰铺——珍宝阁,想起锦瑟说梅氏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于是提步走进,店里的小伙计管三立马迎了上来,见沈挽清衣着不凡,恭敬谄媚道:“贵客里面请。” 沈挽清浏览了一圈也没见到中意的,管三见状上前进言道:“看姑娘气度不凡,这寻常俗物定是入不了姑娘的眼,不过,咱们阁主今日新上了一批上品定制的钗子,姑娘随我来。” 管三带着沈挽清上了二楼,一眼望去,二楼展柜摆放的首饰质感看上去的确比楼下要好,很快,沈挽清被一通体玉色,茉莉花状样式的簪子吸引到了,簪子呈放在绒布锦盒之上,光泽透亮,栩栩如生。 管三看了一眼沈挽清,对她道:“姑娘好眼力,这玉簪是我们阁主耗费一月才制成,属于上上品,世上仅此一支,且只要八百八十八两。” “好啊,就要这个!”沈挽清手习惯一模,刚想付钱,突然想起自己先前着急出门未带荷包,尴尬两秒,从袖中拿出一枚身份令牌,轻咳一声:“那个,我出门急,忘带银子了……这样,你拿着我的令牌去郡主府结账可好?” 管三撇撇嘴,半信半疑接过令牌一看,真货无疑!立马下跪行礼,语气惶恐:“草民不知郡主身份,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郡主海涵。” “免了免了。”沈挽清挥挥手让他起来。 “那请郡主稍等片刻,我们阁主有规矩,账先到才能带走货品。小的这就让人去郡主府。” 二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挽清等的无聊,准备让人先帮她把簪子包起来,一道青绿身影闯入视线,指着她面前的玉簪对后头跟着的另一伙计说道:“我就要这个,给我包起来!” 伙计应声,就准备拿走。 沈挽清立马打住他的手,对他道:“抱歉,我先来的,已经定下了。” 伙计看向那道身影:“这……” 莫梨一愣,随即表示:“那我出三倍跟你买可以了吧?” 沈挽清转身看去,给了她一个眼神:不卖。 莫梨身穿一袭渐变青绿色古风广袖襦裙,一拂一动间飘逸灵动,比划着手指对沈挽清道:“四倍?五倍!不能再多了,你把它让给我吧,反正你在这这么久了都还没买走,说明我比你更需要!”话语间眉尾微扬,带着几分骄矜。 众人被二人争执的声音吸引,渐渐围观了过来。 沈挽清懒懒抬眼,呵笑了一声,道:“这位小姐,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难道你阿爹阿娘没教过你这些基本的礼仪吗?” 莫梨一顿,“我……” “挽清妹妹。” 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喊的沈挽清猛起一身鸡皮疙瘩,偏头看去,还真是那个黑心皮蛋,沈挽清摸了摸脸上的面纱,没掉,不禁赞叹贺兰馨好眼力,这也能认出她来。 贺兰馨款步上前,姿态温婉,微微欠身,柔声道:“见过北凰郡主。莫二小姐。” 沈挽清懂了,这贺兰馨纯纯是来扒她马甲来的,本来与这姑娘争理还未到互比身份的时候,况且与原主相识多年,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对着自己行礼吧。 沈挽清暗叹,事实证明,当你看见一个人突然改变了多年来的习惯,那八成是要作妖了。 莫梨反应过来,看着沈挽清,语气轻蔑,道:“噢,原来你就是那个缠着七皇子不放的沈花痴啊,老追着七皇子不放也不嫌丢人。” 沈挽清道:“我,” 贺兰馨插嘴道:“莫小姐怎能如此说,挽清妹妹对七殿下情深……” “啪!” 众人:“!” 沈挽清立马凑上前去,关心道:“哎呀,贺兰姐姐你没事吧,我刚才看见有一虫子飞到姐姐脸上了,情急之下才……姐姐人美心善,不会怪我吧。” 贺兰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扇懵了,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回过神来后刚想发作,又被沈挽清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怎么会呢,挽清妹妹。” 莫梨眉间微蹙,一时看不懂面前二人姐姐妹妹的相处模式,何况,她刚才怎么没看见有虫子?“我说,郡主跟温小姐抢七皇子,也要跟我抢这簪子吗?” 沈挽清轻笑一声,道:“争论不过就拿其它说事,”走近莫梨几步,对她道,“妹妹,你的战斗力……好弱哟。” 莫梨:“你!” 贺兰馨立马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对沈挽清道:“挽清妹妹,你的库房里已经有很多首饰了,而且肯定比这支都贵重,听姐姐一句,这簪子呢就……” “诶呀!贺兰姐姐,你耳朵上方靠近发髻那里,有一个涌动的黑虫!别动!我帮你抓!” “啪!” 众人:“!” 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贺兰馨平白的挨了沈挽清两巴掌,怒火上涌,平时温婉贤淑的形象荡然无存,尖叫一声,着要朝沈挽清扑去不料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前摔去。 沈挽清唇角微勾,悄悄缩回伸出的脚。 而此时,管三终于回来了,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立马让人把贺兰馨扶起来找大夫,而后走到沈挽清面前,恭声道:“郡主,我帮您把簪子包起来。” 莫梨眼睁睁看着必得之物就要落入他人手中,眼露难过。 就在她郁闷至极,打算挑挑其它入眼的首饰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上面正是打包好的那只簪子,“说好的,五倍价钱。”沈挽清另一只空手朝茉莉抬了抬。 莫梨错愕几秒,愣愣的掏出银票放到沈挽清手里,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见沈挽清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珍宝阁,莫梨有点后悔刚才是不是说过了。 沈挽清拿到银票就开溜,深怕莫梨反悔,因着贺兰馨的话,她顺势想到梅氏作为王妃金银首饰定然不缺,所以再送饰品的话的确没什么心意,正好莫梨人傻钱多,坑她一把,就当她为刚才的失言道歉了。 沈挽清刚回到王府没一 会儿,脑中系统警铃疯狂闪烁,震的她直冒眼泪, 【警告!警告!检测到剧情线严重歪移,现开启紧急修正模式!】 冰冷机械的系统音骤然在沈挽清脑海里炸响,尖锐刺耳。 【当前世界主线偏离部分达25%,女主温昭剧情线脱轨,原著剧情崩坏,请宿主再次牢记规则:请在不改变原主线剧情的情况下平安度过生死劫!现启动剧情纠正程序,收回宿主一定行为权限。】 【现强制指令下发:即刻起请宿主勿脱离沈挽清反派人设,杜绝……】 沈挽清厉声打断,道:等一下,我问你,女主温昭是不是被救了? 系统:是。 沈挽清:男主谢临舟是不是气的揍了那人一顿? 系统:……是 沈挽清:那我再问你,谢临舟是不是还是最爱温昭? 系统:…………是 沈·大忽悠·挽清继续道:这不就对了嘛,这不就是一本情感流的女频文,而且男主还是爱着女主,那你说说剧情歪在哪里了? 系统:…… 沈挽清:既然没歪,你是不是该检查检查是否是自身的问题了? 随着一阵滋滋的声音,系统下线。 沈挽清:切,小样,跟我斗。 “生辰礼吗?”锦瑟歪头想了一会儿,道:“要不……要不,郡主你亲自给王妃做一碗长寿面吧,或者是新奇的小玩意,祝寿字画什么的,王妃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挽清眼光一亮,问道:“怎么说?” 因为每次七皇子生辰的时候您都是这么给他准备的,王妃知道了好几次都在默默伤心,锦瑟没有将这些话说出,转言道:“王妃虽说什么都不缺,但因为是郡主您亲手做的,更显心意和贵重了。” 沈挽清若有所思,对锦瑟吩咐了几句。 锦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沈挽清道:“郡主,方才您不在的时候,温昭小姐派人前来,说明日巳时邀郡主到花湘茶楼一叙。需不需要奴婢回绝……” “不用,”温昭难得主动邀约,沈挽清势必要抓住一切能抱女主大腿的契机,对锦瑟道:“你派人到右相府,就说我会准时赴约。” 翌日,沈挽清身穿一袭淡雅白桃花纹样式的柔粉广袖长袍,坐上马车,前往花湘茶楼。 下了马车,刚走进茶楼,一紫衣裙的侍女小跑而来,问道:“可是北凰郡主?” 沈挽清点了点头,侍女一喜,带着她往楼上走去,“郡主请随我来,我家小姐已经在上面候着了。” 侍女把沈挽清带到雅间门口后就退下了。 沈挽清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推开门,里面的人应声回头,面露几分无措,好似对沈挽清真的会赴约而感到震惊,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见过郡主。” “免礼。”沈挽清道。 沈挽清走到右边坐了下来,佳人在前,她默默感叹一句不愧是作者亲闺女,再朴素的衣衫也难掩倾国之姿。 温昭倒了一杯茶,推到沈挽清面前,沈挽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昭道:“今日邀郡主前来,一是为了感谢郡主前日相助之恩,二是……我这几日也想了很多,所以打算与郡主解决一些误会。” “咳咳……”这恩着实受不起啊女主大大!毕竟那药确实是我让人下的。 沈挽清道:“我也正有此意。”完了完了,怎么说,要说自己前几年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与她诸般不对付?不行不行,古人虽然迷信,可这也太扯了……不如,直接承认自己被嫉妒蒙了眼,一时心智昏聩? 正当沈挽清还在思考最佳话术时,温昭低着头,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缓缓启唇,道:“抱歉,挽清,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我就不答应你替你去送食盒了。如果当初我直接告诉谢临舟救他的人是你,我们也不会……相互隔阂了这么多年。” 沈挽清:“?” 什么情况? 沈挽清惊天大雷:又是这尼玛的认错恩人的狗血剧情?书里也妹说啊…… 突然,沈挽清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比先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昭见沈挽清状态不对,担忧道:“郡主?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7. 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挽清眉目紧皱,不断闪回的记忆如泉水般涌现: “你为什么不哭?你不害怕吗?” “哭了就能逃出去吗?不如省点力气,等阿爹阿娘来救我们的时候好有力气诉苦。”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沈,沈挽清,我阿爹可厉害了,他是大将军,这些匪寇见了他肯定吓得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放了。” “我阿爹也很厉害!他是大邺的右相,好多人都要听他的话。” —— “昭昭!看,这是我阿娘给我做的小风车,怎么样,好看吧。” “和你一样好看。我外祖母游玩时还给我捎了好吃的糖糕,你要不要尝尝,我去给你拿几块。” —— “呜呜呜,清清,我又要有一个姨娘了……” “没事的昭昭,有我在,你放心,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阿爹教了我武功,我帮你揍回去!” —— “昭昭,我在来的时候看见冷宫附近有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公子,好可怜,我想帮帮他,你可不可以帮我。” “清清,我找阿瑾(暗卫)要了伤药,你快些,宫宴快要开始了。” —— “昭昭,他伤好了肯定还要吃东西,可是等会我阿娘就要带我走了,你可不可以帮我送给他一下。” “……好。” —— “噼啪!”瓷器碎裂。 “为什么!温昭,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清清,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 “你知道了,那你既然知道当初救你的人是我,为什么还……” “因为无论救我的人是谁,我爱的,一定还会是她!” “……我明白了……” 回忆结束。 沈挽清缓缓睁开眼睛,原来如此。 沈挽清六岁的时候和温昭被一伙劫匪绑架,两人因此相识,后来十岁的沈挽清在宫宴上救了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谢临舟,但因故便拜托了温昭善后,恰好温昭去的时候谢临舟醒来,便以为是她救了自己,温昭毫不知情放下食盒便匆忙离开,而那时的沈挽清得知谢临舟认错人执拗的认为是温昭故意为之,同年父亲战死,多重悲挫之下,加上贺兰馨的从中挑拨,扭曲了沈挽清的心态,心底滋生芥蒂与妒意,性情日渐敏感偏激。 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便想牢牢抓住谢临舟。 沈挽清不禁渐渐开始怀疑自己穿的还是原来那本《相视一笑覆皇权》吗?书里的沈挽清出场的时候就已经在和温昭作对了,如果她只是一个扁平的小炮灰的话,何以来的这么多隐藏剧情? 掩下心中万千思绪,她利落的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扬起笑脸对一脸担心的温昭道:“我没事,只是刚才想起了一些……快乐的回忆。” 温昭定定的看着她,眉目间多了几分笃定认真,道:“若是再让我选一次,我一定会在送去的那份食盒里下毒。” 沈挽清睁大眼睛,内心微微诧异,想不到温昭竟将这份金兰之情看的这样重,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候正处于谢临舟单相思温昭,温昭则是处于被追求逐渐累积好感的路上,所以如果她是温昭,在选男人与选好闺蜜之间肯定是后者。 但是不行,主线剧情不能崩! 沈挽清劝慰道:“你不必自责,是我自己鬼迷心窍,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我的人做了很多错事。你说我当初也是色令智昏,他既冷漠又无趣,面瘫脸,整天挂着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黄金似的臭脸……怎么喜欢上的?” 温昭噗嗤一笑,道:“好像自落水后,你就变了很多。” 沈挽清:因为换芯子了。 温昭忽然想到什么,又道:“那次我落水醒来后得知你被他扔下去差点没被他蠢死,是非不分,气的我让阿瑾去给他点教训也尝尝落水的滋味,就听说他被人刺杀了。” 闻言,沈挽清有点感觉到了主线剧情在慢慢偏离的进度条声音,她连忙转移了话题,两人推杯至盏,倾心交谈,一直聊到午膳用完。 “诶,你也是贺兰小姐叫的人吗……” 雅间内,沈挽清耳朵猛的竖起,拉住要离去的温昭,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隔壁,温昭会意,两人一起耳朵贴着墙面,听着隔壁的声音。 “是啊,贺兰小姐真大方,只是散播一个谣言,就能拿五两银子!” “哎呦喂,我刚才光顾着拿银子了,你们谁和我说说具体是让我们干啥不?” “很简单,就是散播一些严二公子严浩和北凰郡主沈挽清的,就说兰亭诗会的时候,沈挽清为了纠缠严浩不成,失足摔下了楼梯就行。” 其中一人犹豫道:“沈挽清是皇家人,万一……万一后面有人追究怎么办?” “哎呀!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这些事真真假假谁知道,银子是真的就行了!快些吃吧,等会干完了还有尾银没拿呢。” 温昭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道:“这贺兰小姐……好耳熟,是不是江家的那位表小姐,我记得她不是向来不与闺阁小姐往来吗,你何处得罪她了?” 先前,江老将军的确要将贺兰馨收为养女并纳入族谱,遭到江老夫人极力反对,后对外便声称是远方亲戚前来投奔的。 沈挽清便将昨日之事说于温昭。 温昭眼眸微垂,朝门口轻唤了一声,就见一男子闪现眼前,宽肩窄腰,黑衣飒爽,相貌俊逸,男子单膝跪地向温昭行礼,“阿瑾,你去把隔壁那几人绑到这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阿瑾点头,三下五除二就把隔壁的几人堵上嘴绑了过来,沈挽清走到他们面前,一番威逼利诱下,得知贺兰馨一炷香后会在一巷子口的茶水铺等着。 “昭昭,你帮我把他们送官,我去会会这个贺兰馨。” 温昭拦住她,“等一下,让阿瑾和你一起去,他武力高强,轻功无人能及,你带着他也方便些。” 沈挽清略一迟疑,对她道:“好,多谢。” 沈挽清俩人隐蔽在一处胭脂摊位后,沈挽清朝茶点小铺里望去,铺子不大,一眼就看到了贺兰馨的身影。 沈挽清:统子,你之前说的积分兑换属性现在可以开启了吗? 【开启自身属性加成需花费积分:500,请问宿主是否确认开启?】 沈挽清:开。 【开启成功,扣除500积分,现有积分:200,请宿主自选一种且只能增加一种自身属性值,属性: 1.颜值属性 2.医术属性 3.武力属性 4.才艺属性 5.智谋属性 属性值每100积分增加10%,请宿主选择(注意!一经选择,永不更换!)】 真黑啊,沈挽清暗暗骂了一句黑心系统,500积分竟然仅仅只是开启交易所需,就好像你要到一个高级商场买东西,必须先买进门的入门卡。沈挽清快速思索一番,选择了武力值, 【叮!武力值属性加20%!】 虽然只有百分之二十,但是沈挽清感觉自己浑身轻盈了不少,摩挲了一下拳头,准备好好揍贺兰馨一顿,阿瑾见状拦住她,道:“换,衣。”沈挽清低头一看,穿着这身衣服确实不好行动,随便找了家成衣店,换了身轻装。 回到原位后,阿瑾贴心的拿出两块黑色面巾递给了她一块,又从身后拿出两顶斗笠以及匕首、暗器、毒药等。 沈挽清:他从哪掏出这么多东西的? 最后,沈挽清只拿了面巾和斗笠,拒绝了其它,道:“你先在暗处待着,若是有人阻拦,你再出手。” 阿瑾点点头。 茶水铺,贺兰馨静静的喝着茶,手不自觉摸了摸脸,昨日的痛犹在今日,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正想着,被人狠狠揪住头发,直直往外拖,贺兰馨吓得嚷嚷尖叫,“啊啊啊啊!” 想玩舆论那一套是吧,行,今天就满足你!沈挽清揪着贺兰馨把她丢在大街上,一个抬腿猛踹在她屁股上,贺兰馨摔了个狗吃屎。 小微想跑回去叫人被阿瑾发现敲晕在地。 贺兰馨发型凌乱,满脸尘土,被人当街羞辱,此刻的愤愧值直达顶峰,呜呜的哭喊着:“你是谁!胆敢这么打我,你不怕镇北侯府拿你的命嘛!”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此刻对着贺兰馨指指点点。 沈挽清未发一言,继续暴揍模式,拳如雨点般落在贺兰 馨身上,最后一个助跑,抬脚一踢!贺兰馨抛物线似的砸翻在一个卖散茶的摊位上,嘴里,耳朵,鼻子里全是茶叶渣。 而贺兰馨则是一动不动。 沈挽清哼笑一声,瞥见远处好像有队官兵要过来了,立马让阿瑾带她离开,阿瑾提着沈挽清的肩,运起轻功成功撤离现场。 “都让让,都让让!” 为首的官兵一听说这里有人当街行凶,立马带着人就来了,结果只看到了倒在一堆茶叶堆里的贺兰馨,挥手让人上去查看情况,便问周围围观的百姓道:“怎么回事?行凶的人在哪?” “唉,早跑啦。” “俺刚刚和介个小姐在一处地方喝茶,不知怎滴,突然有个黑家伙冲出来抓着小姐就是一顿暴打!” “我猜定是这女子私会情郎失了约,蒙面汉子是被辜负的相好,上门泄愤来了……” “不对不对,我觉得肯定是姐妹为嫁妆家产反目,雇打手来毁掉对方容貌!” “你肯定个屁!我刚才可是瞧清楚了,那男的打哪都没舍得往她脸上揍,这说明了什么,肯定是因爱生恨啊!不忍心伤害她的脸,这得多爱呀。” “可我怎么瞧着好像是有两个人,一个穿……” 刚被救醒的贺兰馨听到议论声后立马急火攻心,又被气晕了过去,小微看见自家小姐的惨状,跌跌撞撞跑到为首官兵面前,跪地哭诉道:“我们小姐是镇北侯府的表小姐,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官兵一听镇北侯府,这可不得了,立马让人跑去通知江逾白,而后对小微道:“姑娘,我先派人送你们回去,你放心,行凶的人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而后,立马安排人手追捕。 沈挽清很快在阿瑾的掩护下回到了永安王府。 刚落地,她一身黑色劲装委实把梅氏吓得不轻,嗔怪道:“哎呦清清啊,你,你这,穿成这样子是干嘛去了?” 沈挽清随意扯了句:“就是最近太无聊了,就去学练了一下武功。” 梅氏点点头,“练武好啊,不过最近还是要小心些,去哪都记得多带上人。娘方才听说,今日街上一位千金在光天化日下,被人当街暴打,都快神志不清了。” 沈挽清尬笑了两声,道:“我知道了阿娘,刚才练武出了不少汗,我先去沐浴更衣了。” 梅氏望着沈挽清离去的身影,暗暗思忖,决定再给她配几个身手强劲的暗卫。 镇北侯府。 “岂有此理!” 江老夫人怒拍案桌,面容严肃,道:“不管他是谁,只要贺兰馨有一日住在侯府,这事就得管到底!逾白,” 江逾白应声。江老夫人道:“这事你亲自去查,定要将那贼人抓住,此人此举简直是不把镇北侯府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我面前兴风作浪。”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江逾白不语,只是一味的把玩手中的一枚玄铁箭头。 一旁的贺兰馨见状立马跪在江老夫人面前,捂着帕子,抽抽泣泣道:“馨儿谢过奶奶,本来今日馨儿是想上街为奶奶……” “贺兰姑娘。”江逾白淡淡睨了她一眼,冷声道:“没什么事的话先下去吧,我还有要事与奶奶相商。” 贺兰馨一怔,竟忘了哭泣,意识到失态后在小微的搀扶下离开了。 江老夫人道:“你支走她,定是查到了什么,说吧。”江逾白看了墨简一眼,墨简会意,关上门后守在外面。 江逾白一语未言,而是交给了江老夫人一封信,上面清楚详细的写满了贺兰馨近几年搬弄是非的种种事件,包括今日被人当街羞辱的原因,以及她并非是贺兰夫妇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冒充了早已死去的贺兰馨的一个小乞丐。 “当初,你祖父要纳她入族谱时我就不同意,现在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江老夫人狠狠拄了下拐,深深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啊,我江家世代忠勇信义,行事坦荡,怎么就……怎么就教出了这种人,终究是老身的过失。” 江逾白劝慰道:“祖母不必自责,人各有心,心比天高,作茧自缚。” 江老夫人叹道:“虽然她不是真正的贺兰馨,但好歹江家也养了这么多年,逾白,你是当家之主,你说,想怎么办?” 8. 东边日出西边雨 江逾白眸底寒芒乍现,沉声道:“安排人手,送她回玉临,永不进京。” 而贺兰馨得知江家要送自己回千里之外的玉临,心急如焚,不断拍打着江逾白的房门,她不走,她不能走,她不可能走! “逾白哥哥,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赶我走呢……逾白哥哥!你开开门好不好,我不想回玉临,求求你了逾白哥哥!” 墨简眉头紧皱,上前好声好气道:“贺兰姑娘,请回吧。” 贺兰馨抓住墨简的手臂不放,哀求道:“墨大人,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逾白哥哥,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他别赶我走。” 墨简被她抓的有些不耐烦,耐着性子劝道:“贺兰姑娘,这也不是侯爷一个人的意思,老夫人都下令了,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贺兰馨松开了墨简的手,瘫倒在地,她不甘心,她好不容易从任人嘲笑的小乞丐,走到如今的地步,眼看离侯府夫人的位置就要不远了,为什么,为什么…… 闲池阁内,江逾白席地而坐,墨发半披,正低头抚琴,“祖母可还问了你什么?”问话时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墨简。 墨简屈膝跪地,道:“老夫人问了此次被贺兰小姐陷害的人以及凶手是谁。” 方才的信封上,特意隐去了沈挽清。 琴音骤停,而后如雨般弦弦转急,他道:“你道何人。” 墨简道:“属下就说是一先前被贺兰小姐得罪过的江湖中人,查不到下落也是正常的。老夫人并没有怀疑。” 江逾白轻嗯一声,不再言语,指尖琴声又如春风拂面般缓缓流淌。墨简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他机灵,继续道:“属下发现,三皇子最近……好像在向七皇子示好。” “随他。司马家最近有何动向。” 墨简道:“司马林庸最近常居于家中,未探到与谁有联络,但其二子司马砚驰与几名官员近日频繁聚集,属下怕打草惊蛇,未敢靠近。对了,七皇子,他最近好像在调查一些三品大臣和几位亲王的罪证。” “派暗卫盯紧司马林庸的动向。” “是。” 第二日,还在睡梦中的沈挽清就被锦瑟唤醒了,带着一脸睡不饱的幽怨看着温昭。 “你说什么?严浩死了?!” 沈挽清瞬间困意全无。 温昭点了点头,看向沈挽清,道:“我还以为是你……” “我倒是有想过杀他,”沈挽清顿了顿,问道:“会不会是……谢临舟?” 温昭沉吟片刻,道:“不会是他。当时在茶楼,他若是真想杀了他就不会停手让官兵把严浩带走了。” 沈挽清道:“听说,今日一早严尚书悲痛欲绝想要状告谢临舟,已经闹到圣上面前去了。” 温昭道:“状告谁也没用,他找不到一点证据。他执掌刑部,严浩在他自己亲自看管下死了能怪谁呢,我派去的暗探说严浩的死很怪……怪在死的太正常了,没有刀伤,不是毒药,更没有内伤。” 沈挽清暗暗思索,难道严浩有脑部疾病?或是古代人查不出来的癌症、肿瘤之类?可那也不对,一般诸如此类的病症前期都会有所征兆,那会是什么呢?听温昭的描述,沈挽清觉得它很像现代的一种死法——安乐死。 可这是古代,哪里来的安乐死? 沈挽清安慰温昭,道:“你也别想太多,依我看他死的不冤,活着的时候不干人事,因果报应罢了。” 送走温昭,沈挽清躺在床上,窗外飞进的几片凋落的花瓣飘落在指尖,清风时而吹响悬挂在窗楣的风铃,泠泠响起的铃声撩动着沈挽清的心弦,原先的她只想抱紧温昭这个天道女主的大腿苟分,便以为万事无忧,却偏偏忽略了最致命的两样东西。 其一,身份,不管是温昭还是她自己,一个高官贵女,一个皇家贵胄,更别说温昭身为天道女主,福运滔天的背后,亦是超级加倍的危险,从无真正的安稳可言。其二,这乱世王朝从不是温情之地,人心叵测、祸事无端,流言可毁人一身、私怨可悄无声息夺命,半点不由人。看来谢玉宁说的对,一味等待命运到来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锦瑟走了进来,递给沈挽清一张红底金笺的请柬,道:“郡主,这是镇北侯府派人送的请柬,十日后就是江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沈挽清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来,道:“我不去。”她现在已经联络上温昭了,那就是江逾白的对立面了,还是减少碰面的好。 锦瑟劝道:“郡主,王妃说……万勿推却。” 沈挽清:苍天啊,大地啊,她真的只想苟富贵啊(苟且偷生的苟)。 【滴滴——】 【现下发阶段任务:参加五日后十方街举行的书法比赛。任务奖励:500积分。】 沈挽清:你也滚。 沈墨珩一回到王府,就看见沈挽清跪坐在一棵大古柏下,嘴里嗡嗡的念着什么,“阿姐!” 沈挽清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沈墨珩,抬手轻拍胸口,道:“你干什么这么大声,吓死我了。” “你神神叨叨的在这念什么呢?” 沈挽清道:“锦瑟说百岁以上的古柏都很灵,我试着拜拜。” 沈墨珩笑道:“那你许了什么愿?让七皇子喜欢你?” “一边去。”沈挽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脏灰,对沈墨珩道:“我说,你这两天都去哪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沈墨珩低头,目光瞥向一边:“我就在屋里呀,哪也没去。” 沈挽清哦了一声,道:“看来你还挺无聊的,不如这样,我去同阿娘说,请几位教习先生来教你,上午攻读史籍策论,午后习武强身,将来朝堂也好,战场也罢,好过你每日荒废时日。”这样一来,沈墨珩便无暇流连风月场所,说不定也能避开原著里惨死的结局。 “我不学。”沈墨珩自然知晓沈挽清的用意,他三两步爬上粗壮的柏树枝干,双手做枕躺在上面,活脱脱一副少年心性,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就算你把我关在屋子里,我也还是会有办法溜出来的。” 沈挽清现在宛如一个操碎心的家长看着不服管教的叛逆期孩子。 她推算过原著里沈墨珩的死亡节点,是千秋宴过后,眼下尚且还有一段时日。但沈挽清心底始终不安,唯恐因为自己的穿越导致节点提前,那可真是防不胜防。思来想去,自己时时看顾,看顾不到的地方多派几位暗卫暗中保护,临近死亡节点的时候再把沈墨珩五花大绑,自己亲自看着,她就不信过不了这坎。 五日后,十方街一处雅堂内。 沈挽清来之前就对这个比赛做了背调,三年一次,由翰林院主办,男女皆可参赛,第一名无论男女皆可凭意愿入翰林院为官,并获得圣上御赐的文房四宝一套,真正的靠写字吃饭的出路。 到达书法大赛的场地后,沈挽清发现还挺多人参赛的,其中还有不少熟面孔,比如正朝她走来的冤种三姐妹,这些天沈挽清也从原主零碎的记忆中知道了她们的身份,红衣服的是大公主的女儿婧彤郡主;柠黄色衣服的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凌霜;另一位是礼部侍郎的次女连悠。 因着上次宴席上的事情,三人心里都揣着疑惑,于是一连好几天没敢去王府找沈挽清聊个明白,这不,恰好在书法赛上碰见了,三人拉着沈挽清到一处远离人群的空桌 坐下,婧彤率先问道:“清清,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七皇子了?” 凌霜道:“我听说前几天你被严浩那崽渣打了?!” 连悠道:“你和温昭和好了?” 靖彤道:“你上次喝了泻药没事吧?” “……” 一连串的问题,沈挽清只感觉面前三个人的嘴在转圈圈,她抬手叫停,一一解释,好让她们莫要再想些什么鬼点子找茬温昭。 婧彤开怀一笑,道:“你早说,不过没事,既然温昭与你交好,那自然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定然不会为难她。” 其余两人亦是点头。 沈挽清想到江老夫人的寿宴,突然冒出想要问一下她们意见的想法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觉得我要去江老夫人的寿宴吗?” 三人对视一眼,低头思考,婧彤看出沈挽清不太想去,率先说道:“别去了。” 凌霜接着道:“就说你得了风寒?” 连悠道:“或者假装把脑袋摔破。” 婧彤认真道:“真的把脑袋摔破!” 沈挽清面露迟疑,“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蓦地,沈挽清悄声问近旁的靖彤道:“前面第二桌中间素色衣裙的人是谁?她是不是在瞪我?” 婧彤顺着她的话看过去,了然道:“你忘记了?她就是上次害你落水的严尚书家的二小姐,严浩的妹妹,严萱。”察觉到严萱看向沈挽清的目光并不友善后,道:“严浩前几日不是暴毙狱中吗?我觉得她可能恨上你了。” 沈挽清点头附和道:“要是她的目光能杀人,我此刻已经被分尸成渣渣了。” 随着一阵敲钟声响,众人找寻空桌落座,准备开始比赛。 沈挽清刚找到位置坐好,抬头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瞬间愣在原地,主持比赛的竟然是江逾白!谁来告诉她江逾白怎么在这?堂堂侯爷需要他屈尊降贵来主持一个小比赛?见他目光就要往自己这边偏移,慌忙低下了头。 江逾白淡淡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视线定格在一个小角落低着头的身影,片刻后目光收回,声音冷冽,带着些许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笔墨之争,贵在本心才情。若有人妄图投机取巧、暗中舞弊,一经察觉,即刻取消名次,并上报圣上,望诸位自重。” 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不再言语,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沈挽清有种回到了高考考场的错觉。 “尔等桌上,皆有笔、墨、纸、砚,两个时辰,根据随机分配的“意象”书写四千字,开始。” 沈挽清打开分给自己的字帖,她的题目是“春”,要写四千字,还是用毛笔写,她感觉一天都写不完,深吸口气,瞅了瞅旁边座位靖彤的握笔姿势,也有样学样,蘸墨刮圆刮尖,开始动笔。 一盏茶后沈挽清受不住了,她点能写成横,捺能写成点,就这也才写了十几个字,往周围瞥了一眼,大多数人都已经写了快一半了,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我是王羲之,我是王羲之”之后硬着头皮继续写,写着写着逐渐开始沉浸式放飞自我,连身后站了个人都不曾发觉。 他人一张纸能写三千字,沈挽清一张豪迈三百字,惹的江逾白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多放了几张纸在她桌上,沈挽清依旧潜心其中,头也没抬,轻道了句谢。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沈挽清自信满满的看着侍从一张一张收好自己的作品交给了江逾白,江逾白统一整理,目光扫过沈挽清的作品时停顿了一瞬,而后拿着整理好的宣纸走入后室交给评选人。 “我的字不见了!” 座位上,一个面容白净的书生惊喊道。 9. 少时相知犹按剑 巡堂的墨简问收作品的人怎么回事,那人也不清楚,只说自己来收书生作品时就见他面前一片空白,一字未写,但书生坚持说自己写了,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墨简细查了一下书生的纸,确实一字未有。 这时,右边座位传来一阵嗤笑,司马砚驰半躺在座位之上,眉峰高挑,浑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轻慢:“依我看,不是字不见,是你根本就没写,半个字也憋不出来,索性谎称字迹凭空消失,用来遮掩自己胸、无、点、墨。” 旁边另一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笔墨纸砚都摆在眼前,好好的字怎会无端不见?天底下哪有这般离奇古怪的事,不过是寻个托词,免得当众出丑。” 柳让尘看不下去,站了出来,声音温润有力,道:“如何没有?前朝封奎将军便是以一种神奇药水,写时无痕,成功送出了情报,在那一场十万人马的大战中取得胜利。” 司马砚驰没想到有人明目张胆出来反驳,指着那个书生,反怼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会用如此高深的计谋在一场小小比试中去陷害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柳让尘回道:“我可没有说是有人陷害。” 司马砚驰眸光一沉,看向柳让尘的目光宛如看着一个死物,柳辞盈上前将柳让尘拉至身后,低声对他道:“哥,你别再散发你的慈心了,司马家我们招惹不起!” 人群之中闲话渐起,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白净书生不知如何辩解,越发焦急道:“大人,我写了的,我真的写了的!我……我真的……真的拿笔写了的!”语气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墨简拿起书生桌上的毛笔和砚台,却有动过的痕迹,而且看书生的表情不似作假。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沈挽清离这位白净书生不远,她刚才也确实看见了书生的纸上是有字来着,怎么会不见了,难不成是……沈挽清想到了里常用来传递情报所用的隐形墨水。 墨简正打算禀报江逾白,就见一个纤细身影快步走近,“我知道你的字去哪了。”沈挽清不确定,但也只能姑且一试,拿起白净书生面前的纸向墨简要了一个火折子。 墨简问道:“郡主有办法?” 严萱见状嗤声道:“圣上早有明令,刻意搅乱赛场秩序者,同舞弊罪论处。”说完掩嘴笑了一声,继续道:“方才这人编造说辞糊弄众人,难不成是北凰郡主怂恿的?想出这等闹剧,妄图博人眼球遮掩自己笔墨粗浅的窘态?” 方才比试的时候,严萱将沈挽清的作答情况尽收眼底。 嬉笑声此起彼伏。 靖彤气的就要抡起袖子准备给严萱一巴掌,被凌霜拦下,劝她冷静,连悠微笑着,道:“到底情况如何等郡主一试便知,有些人却急着为他人冠以罪名,实在不知是心虚还是破防呢。” “你!”严萱拂袖哼声道:“那纸上干干净净,哪里有半分字迹的影子,我看她纯属白费功夫。” “白费什么功夫?”不知何时,谢玉宁出现在堂门口,正踏步而来。 众人纷纷行礼,司马砚驰只稍稍端正了一点坐姿,谢玉宁万年不变的姿态,摇着扇子走到沈挽清面前,沈挽清抬头,悄悄向谢玉宁眨了下眼睛,谢玉宁回了个眼色,而后让众人起来,说道:“严小姐刚才在说什么?可好再说一遍与本皇子听?”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凉意。 严萱本就心仪谢玉宁,此时心上人又在对着她温柔说话,以为是向着自己的,便将方才之事添油加醋的口诉了一番。司马砚驰冷眼斜睨,暗骂了一句:“蠢货。” 谢玉宁笑了两声,严萱本就羞涩的心眼下跳的更快了,“殿下……” “放肆!” 严萱被这一声大喝吓得抖了一下身子,慌忙跪下低头请罪:“殿下息怒!” 谢玉宁半蹲,用扇子轻轻敲打严萱的肩膀,幽然道:“严萱,是不是因为你哥哥的死惹得父皇对你们严家怜悯了几分,你就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无视皇家,以下犯上了?”话落,抬眼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方才出言嘲讽的几人面露尴尬,暗暗低下了头。 严萱脸色煞白,不住的磕头请罪,早知道三皇子偏心沈挽清,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的。江逾白方才被紧急密信拖住了脚,现下也来到堂中,墨简上前禀明了现场情况。 沈挽清轻笑一声,对严萱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白费功夫。” 众人不解。 她道:“其实还有一种快速检验的方法。” 只见沈挽清走到书生的桌上,拿起他写字的毛笔,在宣纸上随意轻轻涂写了几下。 墨简见状猛拍了一下脑袋,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白净书生攥紧衣袖,心中又忐忑又期盼,他进京赶考,来此就是想着若是得奖就可以省一笔笔墨纸砚的费用。 没一会,众人亲眼看着纸上的字慢慢消失了。 见此,暗处的司马砚驰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 书生激动的大喊:“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我真的有写,只是不知为何……消失了。” 江逾白看向墨简,后者会意,点燃蜡烛后,小心持着纸张,缓缓移到摇曳的火光上方烘烤,素白纸上渐渐浮起浅淡的黄褐色纹路,纹路慢慢清晰,一行行工整有型,行云流水的诗文缓缓显现,完整展露在众人眼前。 书生热泪盈眶,对着墨简不停感谢,想要把纸交给江逾白却被沈挽清拦住,书生疑惑,就见沈挽清拉着他走到刚才几位起哄者面前,厉声问道:“这是什么?!” 那几人面面相觑,道:“字……” 沈挽清继续道:“知过而致歉,”说罢,将后面的书生推上前来,道:“道歉。” 书生道:“对不起……” 沈挽清扶额,对他道:“我不是让你道歉。”说完,看着对面几人。 “对不起……” 谢玉宁一脸玩味的看着,转身对江逾白道:“侯爷,竟然有人敢在您面前行这等构陷之事,不得给众人一个交代?”拿过书生的作品,揶揄道:“这字写的这么好,倘若没有北凰郡主在,那可真的要演一出“窦娥冤”了。” 江逾白嘴唇微勾,“三皇子说的是。”转身问那书生道:“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忙拱手道:“小生贱名任道远。” 江逾白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拿 过任道远的作品细看了一番,心中已有大概,让人送到后室评选,对墨简道:“去查。” 谢玉宁坐在上首,江逾白在副位,其余众人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等待最后的结果和调查的真相。 很快,几位评选的大人带着作品从后室中走了出来,对谢玉宁和江逾白拱手道:“三皇子,侯爷,结果已经出来了,是否现在就公布?” 谢玉宁嗯了一声,扬了扬手。 为首的杨大人命人将圣上御赐的奖品拿了过来,“诸位,这便是今日获胜者的奖品。”锦盒开启,一套御制文房四宝展现眼前:白玉嵌珠紫毫笔、描金云龙贡墨、洒金澄心堂纸、雕盘龙端砚,金玉相辅,乃宝中极品,价值连城,“当然,也可选择入翰林院为官。” 锦盒盖上,杨大人咳了一声,正声道:“今日,书艺大比的第一名是……任道远!”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惊讶声不绝于耳! 靖彤忍不住对沈挽清道:“真没看出来呀,你是不是知道他有这实力,所以大着胆子帮他的?” 沈挽清笑道:“我只是刚好看过一个画本子,里面的主人公就是这么被陷害的。”她也没想到任道远看着呆呆的,竟这么能耐,不过他!这名字也挺有意思的,任重而道远,莫不是后期会是个牛x人物。 谢玉宁侧身靠近江逾白,举扇掩唇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吴兴才子?”江逾白点头,吴兴才子任道远,三岁识字,七岁作诗,十岁一篇文章引的无数学子争相讨论,任道远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声线不自觉抖动:“……我是。” 杨大人准备让他上来领奖时,墨简押着一个青涩面孔,侍从装扮的人走了进来,按着他的肩膀跪在地上,而后对江逾白拱手道:“侯爷,正是此人扮作侍从,替换了任公子的墨水。” 谢玉宁道:“抬起头来。” 侍从被抓进来时一直低着头,墨简抓着他的头发,他被迫仰起,任道远看清地上跪着的人后,脸色一变,喊道:“高乔?怎么是你?!” 江逾白出声道:“认识?” 任道远点点头,道:“他与我同为进京赶考的学子。”二人相识多年,进京这段日子同吃同睡,相互鼓励,因他较为年长,任道远一直视其为亲哥相待。 江逾白扯了扯嘴角,道:“哦?那就有意思了。任公子不妨自己问问他为何要冒着扰乱比试的罪名,构陷于你,毕竟一经查出,别说继续科举了,便是问罪全族也未必没有可能。” 那人闻言,睁大双眼,语气又急又怒:“你胡说!他告诉我只会关几天牢狱不会有别的什么罪责!” “放肆!”墨简狠狠掌掴了高乔两巴掌,“对侯爷尊重一点。” 江逾白起身走到高乔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道:“这么说,是有人指使你干的了?供出幕后主使,将功补过,说不定能免去对你的责罚。” 高乔垂下眼睑,似在思考事情的利弊,座位上的司马砚驰一脸淡然的看着高乔,他清楚,高乔不会,也不敢供出他,高乔全家的性命都在他手上捏着呢。 高乔仰起头,擦去眼角余泪,坦然道:“无人指使,全是我自己做的。” 10. 借力除害,祸水东流 任道远不相信,扑到高乔面前,摇晃他的双肩,道:“我不相信!高乔,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为人,你不会这么做的!” “怎么不会!”高乔狠命推了任道远一把,任道远摔倒在地,高乔双眼通红,愤然道:“我就是不甘心!我家世样貌学识哪里比不上你,凭什么韩先生就将比试入场资格给了你,而我跪在他门外三天也不见他有个好脸色?!你说与我相交多年,宛如知己,可实际上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吗!你只不过是将我当成你的陪衬,来衬托你罢了……” 任道远没想到高乔是这么想他的,一时间潸然泪下,久久凝视,未发一言。 沈挽清紧紧咬唇,她才知道,原来普通百姓若想参加此次比试,唯有拿到入场资格才可参加,一时之间,心中弥漫一股难言的情绪。 “放屁!”谢玉宁用扇子猛敲了一下案桌,站起身,双手背后绕着高乔转了几圈,停在他面前,扇子“唰”的一声展开,声音宛如夏日清泉:“韩先生也曾是本皇子的老师,所以啊,一听到你如此诋毁于他,本皇子就忍不了了。韩先生择人看的是笔墨本心,不是家世皮囊,你守在门外三日,只知强求,却不认真打磨字功,凭什么怪旁人?任道远待你如知己,反倒被你曲解成利用衬托,到底是谁心胸狭隘?哼,依本皇子看,你不甘心的从不是不公,只是容不得你的好知交比你出众。” 一番话条理分明,高乔无言再辩,重申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们抓我就好了,我认罪,只求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江逾白见高乔铁了心认罪,明白也审不出来什么,抬手让墨简带他下去。 高乔站起身,被墨简押着走的时候脚一崴不慎往任道远身上摔去,墨简手快立马将他提溜起来,押了下去。 任道远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在杨大人唤了一声又一声后,终于回过神,领了奖品,杨大人扬起笑脸,赞扬道:“字写的不错,文章也很好。”任道远连连道谢,并谢绝了翰林院的侍书一职,他想继续科考。 大赛结果已出,杨大人宣布前五名届时会登榜告示后便叫散了。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任务!奖励积分500,现有积分:500。】 沈挽清一直等到系统播报后才起身离开,准备去找谢玉宁,任道远小跑上来叫住了她:“北凰郡主留步!” “任公子,有什么事吗?” 任道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沈挽清道:“今天多谢郡主为我正名,否则我也不会是第一了。” 沈挽清笑道:“客气。我碰巧有见过这种案例罢了,能夺得魁首完全是你自己的功劳。” 任道远敛了笑容,见周围没什么人后,跪下给沈挽清磕了三个头,沈挽清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了,意识到他好像还有话说,便道:“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是不是和高乔有关?你先起来好吗。” 沈挽清拉着他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任道远也是没办法了,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帮助过他的沈挽清,他道:“郡主,高乔他一定是被胁迫的,这是他刚刚给我的。”说着,拿出了高乔刚才摔倒时顺势往他怀里塞的字条。 一共两句话,第一句是[对不起],第二句是[小心司马砚驰]。 “郡主,我知道高乔有错,他深知自己会被灭口,也深知司马家的权势,”任道远的声音不自觉染上几分哭腔,随机衣摆一掀,单膝跪地,俯首贴地,“我……我不知道该找谁,郡主,我求你救救他,如果可以我愿意此后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挽清一点都不想趟这趟浑水。 她先让任道远起来,安抚他道:“救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救得。你原先的住处也许也不能再回去了,这样,你拿着这个令牌去找醉仙楼(永安王府产业)的管事,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你自己关好门窗小心一点,我先去替你看看情况,好吗?” 沈挽清无奈的叹了口气,按这种套路,别说高乔了,司马家的人要是想灭口必定睚眦必报连同任道远一起收拾了。 “然后你就答应了?” 沈挽清双手托腮,点头又摇头。 她原本是想自己派人闯入牢狱,救出高乔然后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他乡,可转念一想,如果被司马家察觉,她是无所谓,但梅氏呢?沈墨珩呢?府中上下呢?司马家一定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 谢玉宁在房间来回踱步,时不时用扇子自敲脑门,唉声叹气:“这事也不能怪谁。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你得知道从司马家手中抢人是个什么概念,连我名义上的那个父亲都得让他几分,这事,不好办呐。” 沈挽清道:“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不知为何,原书中的司马家并没有滔天权势,完全就是一个小配角的存在,怎么我穿来后,他突然就是半个“皇帝”了?” 闻言,谢玉宁立马坐了下来,一脸震惊:“你说的是真的?我去,总不能真的是因为我们穿来的关系导致的蝴蝶效应?” 沈挽清提醒他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蝴蝶效应了,简直是蝴蝶扇了下翅膀,直接引发了海啸的程度。”她适才就觉得任道远名字耳熟,如今倒是想起来了,“原书里他还是谢临舟麾下的其中一位谋士,未来登基更是得封一品大官,你说,我们救了他不就等于收了一个大佬小弟?” 谢玉宁沉默半响,“有了,有一个人,应该能抗衡司马家。” 沈挽清原本沉寂的眼眸忽的亮起,像暗光无波的死水突然涌入一捧碎金明光,她激动的问道:“是谁?” 谢玉宁回道:“江、逾、白。” 他解释道:“江逾白手握四十万大军,暗卫个个身手不凡,眼线遍布天下,好几次司马林庸上朝的时候嘴战江逾白不过而被群嘲,私下里曾派杀手报复,也没见江逾白掉一根头发,这可把他气的不轻。要我说,谢威能稳坐皇位这么久,应该要多感谢江逾白才是。” 沈挽清忍不住咂嘴,不愧是能成为大反派的男人,但同时又苦恼起来,她道:“那你说,我该怎么请求他帮忙呢?” 谢玉宁想了想道:“他这人一不喜财,二不爱女人,三无痴愿,要我说趁现在高乔还安然无恙的在牢里,你就直接主动出击,开门见山,然后再问问江逾白他需要什么,你们利益互换,皆大欢喜。” 沈挽清犹豫了一会,下定决心,“行!” 俩人来到镇北侯府,小厮通报完后,谢玉宁已经走进来好几步了,回头一看沈挽清还杵在门口,半抬着脚要进不进的,看的谢玉宁一脸黑线。 “你这人咋这么不上道呢。”说完,拽着沈挽清将她往里拉,沈挽清双手使劲扒着门框不松手,嘴里喊着:“你再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吧……” 谢玉宁使劲拽着,“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吃谁?”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俩人身体同时一僵。 谢玉宁条件反射立马松开了拽拉着沈挽清的手。 没想到沈挽清因为惯性身形往后一歪,重心失衡,就要朝着地面摔下去。 沈挽清:谢玉宁你妹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揽住了她的腰,沈挽清撞进一片熟悉的清冷竹香里,缓缓睁开眼睛,一张被放大了的帅哥呈现眼前。 谢玉宁看着面前搂抱一起的二人, 皱了皱眉,伸手一把将沈挽清拉过,低声对她道:“未婚男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沈挽清低哼了一声,怼道:“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放开了手,差点让我摔成狗吃屎。” 江逾白没在意俩人的互动,主动问道:“不知三皇子和郡主所来何事?” 谢玉宁立马上前一步,右手一指,抢先道:“她,是她,就是她,这个小哪吒有事找你。” 沈挽清:好你个谢玉宁!说好的共同抗战呢,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 江逾白将沈挽清脸上生动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轻扬,似笑非笑,道:“既如此,你们随我来。” 三人穿过花木簇拥的红木游廊,繁花攀着廊柱盛放,花香弥漫,行不多时踏上雕栏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沈挽清没忍住多驻足了一会儿,还是谢玉宁将她拉走,过了桥便是一片青竹小园,翠竹疏密有致,清风拂过时沙沙作响。 沈挽清一路走走停停,江逾白顺势放慢了脚步,谢玉宁没忍住低声问她道:“我说,要是有台佳能R1在这,你能拍上一天吧。” 沈挽清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三人踏入闲池阁,满堂花木掩映,池水透着寒光,显得更加清幽舒凉,走进阁内,三人席地而坐,江逾白为其奉上早已备好的茶水。 沈挽清小抿一口,是她爱喝的龙井!总算不再是清苦的普洱了。 “可是为了高乔一事?” 沈挽清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喉咙里,与谢玉宁眼神交流中: 沈挽清:他怎么知道? 谢玉宁:我怎么知道? 沈挽清:…… 沈挽清脑子飞快转动,面上扮出几分可怜来:“也不全是。”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眼中闪着莫名的笑意,问道:“此话怎讲?” 沈挽清飞快回应着过往的伤心事,哭叹一声,道:“书法比试,我帮了任道远,只怕也被司马家记恨上了,”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他此前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你说他会不会记恨我阻挠了他的计划,然后气恼之下暗中派杀手取我性命?!如果爹爹在就好了,他一定会保护我的。” 谢玉宁再次为沈挽清的演技感到佩服,牛啊,零帧起手。 江逾白瞧着沈挽清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后,动了动唇又改口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挽清动作一顿:嗯?这就……成功了? 在谢玉宁的眼神疯狂提示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为今之计,只有派人将他们保护起来,或者,”沈挽清的眼睛对上江逾白的视线,认真道:“能不能,直接把司马砚驰,杀了。” “你看你,抽什么风,这下好了,还不知道江逾白答不答应就被赶出来了。” 谢玉宁倚背斜靠在红柱上,揉了揉眉心,不停数落着蹲在一旁的沈挽清。 沈挽清辩解道:“你想啊,不管是保护高乔也好,让他假死脱身也罢总会有露脚的一天,但是直接干掉源头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谢玉宁道:“你当司马家孩子遍地长啊,人家统共就两宝贝儿子,司马砚驰要是死了,司马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不更完蛋了吗?” 沈挽清拉低声音道:“你想呀,如果是江逾白派人干掉了司马砚驰,那不就和我没关系了么?那司马家|报仇也是找江逾白对不对?而且以江逾白的实力,绝对能与之周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谢玉宁明白过来,笑道:“怪不得江逾白一听这话就把我们赶出来了,合着你拿他祸水东引呢。” 沈挽清两手一摊道:“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11. 风雨欲来,乡愁难托 谢玉宁挑眉道:“我确实没办法。走吧,别赖人家门口了。” 长街烟火喧嚣,卖蒸包的摊贩依旧在高声吆喝,散学的稚童围着卖糖葫芦的小贩不肯离去,卸完货的黑竣工乏了,随意躺倒在干枯的草垛上歇息,中街时不时传来锻造兵器时的敲打声和酒楼小二招揽食客的声音。 谢玉宁左瞅瞅右看看,像是把这当成了旅游景点,时不时发出一阵感叹声,“穿来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好好逛过呢。” 沈挽清道:“不到半个月算久吗?” “久啊,可久了。对我来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待上半个小时都是煎熬。” “我说你就别抱怨了,你现在起码锦衣玉食,吃喝不愁,还是皇子殿下。要是让你穿成太监就老实了。” 谢玉宁不语。沈挽清则突然对远处卖香囊的摊位起了兴趣。她随手拿起一个花样荷包,问摊主:“姑娘,这个荷包上绣的是什么花呀?”锦瑟给她绣了有几十个荷包,但是这个荷包的花样她还从来没见过。 摊主姑娘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沈挽清手中的荷包,眼底浮现一抹憧憬来,温声道:“这花呀,是我们家乡的乡花,名叫“桑落”,为归乡之意。每逢求学的游子或者征战将士远行,家中亲人皆会在香囊、衣袂绣上桑落花,祈盼远行之人平安还乡。” 沈挽清手中的香囊被被不知何时跟过来的谢玉宁轻轻抽走,修长的指腹细细摩挲着细密的绣线,满是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浸入几分沉郁,低声喃道:“……归乡。” 沈挽清歪头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啦,真想家了?” 谢玉宁敛了心绪,将荷包放到她手里,脸上重新挂上笑意,道:“只是觉得这花样,有点像我家那边的白玉兰。” 沈挽清垂眸看着荷包,确实有点像,但细分之下还是有所区别,桑落花花瓣繁复层叠,白玉兰则舒展单薄,随即向摊主问道:“姑娘,还有同款式的吗?” 摊主应道:“自然有的,您稍等。”说罢,俯身从下方取出一木匣来,匣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绣着桑落花的荷包。 沈挽清挑选合意的香囊,转头随口问谢玉宁:“你喜欢什么颜色?” 谢玉宁唇角微扬,出言调侃:“你莫不是忘了,古时女子赠男子荷包是何意思?” 沈挽清一顿,转过身把荷包直接丢给了他,“爱要不要,我是怕你没个睹物思人的东西寄托你的思乡之情,万一郁郁而终,唉,我就只能一个人勇闯世界了。这寓意多好呀,归乡归乡,万一我们哪天就回家了呢。” 谢玉宁切了一声,脸上却是一副高兴之色,“那我就勉为其难……” 沈挽清道:“记得还我银子。” 谢玉宁:“……” 二人寻了一处馄饨摊停了下来,谢玉宁舀了一口汤汁,闲聊道:“你天天跑出来会不会有影响,你母亲没说你什么吧?我记得古代最忌女子抛头露面。” 沈挽清刚咽下一口馄饨,感叹还是纯手工好吃,现代太多科技与狠活了,她道:“你也不想想,如果古文都按古人的那套来设定,主角不出门还怎么救悬崖边的心上人,怎么让反派有机会搞事情,怎么获得机遇打怪升级?直接全部先婚后爱好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也就好在作者对这方面也是全方位留白,倒是方便了我们行动。” “也是……” 沈挽清见谢玉宁半天没说话,抬头见他在看前方的一个小乞丐,小乞丐模样看着也就六七来岁,瘦的快要架不住不知多久没洗过沾满了泥垢的破烂衣服,打了五六个补丁的污帽,破了三个脚趾明显不大合脚的鞋。 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正眼巴巴望着这边,谢玉宁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乞讨的小乞丐。”沈挽清低头看了眼碗中未吃完的馄饨,向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踌躇,彷徨着,眼里交织着惊喜与恐惧,谢玉宁当即起身将他带了过来,沈挽清声音温和,轻轻问道:“你多大了?” 小乞丐怯生生道:“八岁。”看着面前亲切的大哥哥大姐姐好像真的不像是要伤害自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唔,”沈挽清道:“刚才我在和这个大哥哥打赌,谁猜中你的年龄谁就请你吃好吃的,你猜猜,是谁赢了?” 小乞丐低着头,认真的想了想,道:“一定是漂亮姐姐赢了!” 沈挽清开心的和他击掌,道:“你猜对啦!”谢玉宁无奈含笑,抬手让店家再上一碗馄饨和几份小菜。 店家很快就做好了馄饨端了上来,沈挽清将几份小菜全堆到他面前,“还等什么,快吃,全部吃掉,把这个大哥哥吃穷!” 小乞丐矜持了一会,面对诱人的香味还是忍不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谢玉宁拍了拍他的背,劝慰道:“别急,慢慢吃,都是你的。” 待小乞丐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沈挽清问道:“你的阿爹阿娘呢?” 小乞丐张了张嘴,怯懦道:“他们……他们……都死了。” 谢玉宁顺势问道:“怎么死的?” 沈挽清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这么犀利的问题你怎么直接就问了?” 小乞丐沉默片刻,道:“饿死的。” 两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沈挽清看向谢玉宁,道:“按理说,这个季节也不是灾荒的时候啊,怎么回事?” 小乞丐沉默的更久了,他一字一顿,像似想要把话表达清楚一样,“……县爷……要……又要粮,爹娘不给……他们就抢……打……” 沈挽清有点听不清楚,头低了一点下来,想再让小乞丐说一遍的时候被谢玉宁拦住了,“我知道怎么一回事。” 谢玉宁先让随行暗卫把小乞丐带下去好生安顿,而后对一脸疑惑的沈挽清道:“谢威帝在位时连年增添赋税,户部都是司马一族的人,自然也会在此基础上大捞油水,一层接一层,到了地方父母官的时候,百姓交完公粮基本就吃不上饭,也因此,这几年不停的发生各种暴乱事件,匪寇丛生,乱象循环反复。” 沈挽清有点奇怪,原书里谢威还是太子的时候忠正贤明,宽仁至善。怎么变成了横征暴敛,无视百姓疾苦的昏庸帝王了。 她道:“这些谢威全然不知情吗?” 谢玉宁轻轻摇了摇食指,“能坐上皇位的岂是一般人。大概率是知道,但管不了,他只要动了户部,就是在向司马林庸宣战,到时皇位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沈挽清垂下眼来,面色微凝,沉声道:“寰宇流民,何止千百。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流民起义,天下大乱呢?” 谢玉宁无所谓道:“你想这么多他们也不过都是纸片人而已,而且就算发生暴乱,我们也阻止不了,除非能说服谢威,让他废旧法立新制,重惩贪官污吏,彻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沈挽清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一闪而过,道:“等谢临舟继位,让他来不就好了?” 谢玉宁狐疑道:“他会听你的?” “不会。你不是联络了那几个谋士吗,此刻就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嗯,但眼下先想办法保住任道远吧,我记得他是进京赶考来着,如若高中,他在谢临舟面前的分量,就远非寻常谋士可比。” 说到任道远,两人又同时托腮沉思,而这时,一道暗红身影闪现二人面前,谢玉宁捂着心口,嗔怪道:“墨简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墨简拱手道:“三皇子,郡主。” 沈挽清道:“你怎么来了?” 墨简道:“侯爷让属下告知郡主,高乔一事侯爷已安排妥当,但他终究是犯了错,不能再参加科举了。司马砚驰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人已经被司马丞相关了起来,此番他们自顾不暇,也无力遣人伺机报复、暗下杀手。” 没想到江逾白办事效率这么高,这才短短过去一个时辰,沈挽清心生好奇探问道:“司马砚驰是杀人还是放火的事被发现了?” 墨简笑回道:“郡主所说的还都算小事,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私下收受贿赂,行买卖官员之事,陛下震怒,已经传了司马丞相进宫了。所以郡主大可放心,他若再生歹念,便是罪上加罪,万难饶恕。” “劳烦你回去替我向侯爷道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墨简再度拱手,躬身退去。 沈挽清不敢相信,江逾白就这么帮了她?不应该是先问她为什么要帮,然后再问有什么可以和他利益互换的,再然后商讨计划吗?怎么一个人就把活全干完了,这下好了,自己反倒要欠他一个人情了。 “嘿,你在想什么?” 沈挽清便把江逾白上原书中的大反派说给谢玉宁了,后者恍然大悟,笑道:“我说你怎么感觉见他跟耗子见猫似的。你别太担心了,按照我……这个原主的记忆来看,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沈挽清道:“真的?谢玉宁以前跟江逾白关系很好吗?” “我觉得是挺好的。”谢玉宁道:,“而且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立场不同,看待事情的方式也就不一样。如你所说,原书的视角应该是由女主展开的吧,那对男女主来说江逾白确实是反派呀,但我这个视角就不同了,完全和你口中的江逾白判若两人。” 这个道理沈挽清自然清楚,但是她想到的不是立场问题,而是空间问题,她看着谢玉宁,两人四目相对,她道:“如果我说,我猜还有另外的穿越者,你信不信?” 谢玉宁骤然一怔,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层层往上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道:“真的?在哪?” 一切的变数都是源自司马一族开始的,沈挽清怀 疑,若是有人同她一样也是看了穿进来,结为同盟倒好说,就怕利用剧本的先知信息,为虎作伥。 “我不知道,只是隐隐感觉,司马一族给我的不安感太强烈了。”忽然,她想到什么,问道:“你知道这里有那种……怎么说呢……就是算命的那个……什么山,观的?” “姑娘你想说的是不世山的白云观吧。” 馄饨店店主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恰好听到了沈挽清的言语,沈挽清追问道:“老伯,你知道这个地方呀。” 店主擦着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坐在木椅上和两人聊起来:“当然了,我能开起这馄饨店养活一家老小,就是多亏了不世山的道长。这白云观呐,是三百多年以前一位避世高人所建,高人掐指能算人一生福祸兴衰,提剑能武一方平安,且只收无家可归或被遗弃的婴孩充作弟子。先前有一瘸子得遇高人相助,不仅治好了腿,还开船做了生意,生意越来越好,成为一方富商。此事传开后,有不少人想上不世山一探究竟,求高人相助,皆被层层迷雾挡了去路。后来白云观的道长们遵循高人遗训,每三年派人下一次山,为期三月,不问权贵,不逐名利,走街串巷为有缘人卜算吉凶,观星测运。” 谢玉宁道:“他们很厉害吗?” 店主呵气一声,道:“论算命,白云观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沈挽清紧接着道:“那他们一般什么时候下山来。” 店主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时,又来了客人把店主叫走了。 谢玉宁道:“你问道士做什么?你不会想让道士算出来穿越者在哪吧。” “我还真挺想的。”沈挽清道,“原书里,有一个人叫“临语真”,正是出自白云观,是后期谢临舟团队的智力担当。别说,人家还真会一点玄学术法,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人呢。” 火烧云的晚霞久久不散,而街道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点上烛灯,谢玉宁环顾四周,对沈挽清道:“天色不早了,边走边说。” 晚,天香酒楼。 墨简望着楼下二人起身离去的背影,转身对江逾白道:“侯爷,郡主他们回去了。” 雅间内烛火高低错落,昏黄的柔光映照着仿若雕刻般精致的脸庞,江逾白单手撑着脸颊,闭目养神,姿态慵懒散漫,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 “侯爷,郡主可能还不知道您为何肯出手相助,她说欠您一个人情。” 江逾白睁开了眼,眼中情绪莫名,他道:“传信各方,重查南宫诚。” “是。”墨简欲转身离去,忽然想到什么,脚步来回犹豫,“侯爷,我担心三皇子会把当年的真相告诉郡主怎么办?” 江逾白喝茶的手一顿,杯中的茶水轻微晃动着,好似在担心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人,又会回到原点,良久,声音低沉道:“她有权利知道。” “可……”墨简话到唇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拱手退下了。 江逾白扯下挂在脖颈处的挂绳,挂绳末端系着正是他终日端看的那枚箭头,箭尖刃身已被磨平,脱除了毒性,完全看不出曾有一名战无不胜的将军死在它的身下。 “扣扣扣” 在门外人推门而进的刹那,江逾白迅速收起了箭头,若无其事的继续喝着早已冷却的茶水。 “啧啧啧。” 谢玉宁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随意打量着屋内各处,江逾白懒懒抬眼,弯唇道:“臣腿脚不便,请恕失礼之罪。” 谢玉宁呛他:“得了吧,私下你有好好请过几次礼,少在这假正经。”走到窗边往外望了一眼,又走到江逾白身边坐了下来。 “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老皇帝又被司马林庸唬住了,就下令关司马砚驰一天以示惩戒,关一天诶,一天!这还不如不处罚呢!”谢玉宁一脸痛心疾首,他在送沈挽清回去的路上得知了消息,“看来,他真打算在科举上动手脚,不过好在被司马砚驰提前捅破了消息,我们也能有所防范。” 江逾白倒了一杯新茶放在谢玉宁面前:“她知道了吗?” “谁?哦!我没告诉她,这不就来……哇哇哇,烫烫烫!江逾白你倒是凉好了再给我喝。” 江逾白垂首,转言道:“任道远过往文章我都一一阅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科举有望中榜。他也是司马林庸开的第一把刀,司马林庸是断不容新贵跻身朝堂,成为谢威的助力。眼下只怕他会更加谨慎,任道远那边我已加派人手保护,离科举还有一段时间,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了。” 谢玉宁提议道:“要不我再去探听一下情况,正好司马砚驰最近不是新圈了一个马场。” “不可。”江逾白摇摇头,道:“书法比试你已露面,次数太多,只怕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谢玉宁道:“好吧好吧。那我就继续盯着宫内了。” 12. 玲珑骰子安红豆 沈挽清回到王府没多久,耳畔边就响起系统冷冰冰的任务提示音。 【现发布阶段性任务:完成五十件好人好事。奖励:1000积分。】 一千积分! 沈挽清眸光一亮,瞬间干劲满满:太好了,我这就去扶老奶奶过马路。 此后两日,皇城街巷,永安府内外处处都能看到沈挽清奔波劳碌的身影,终日奔走行善,未有停歇。不过短短两日,大家都传遍了:北凰郡主性情大变,被田螺姑娘附身了! 暮色沉庭,晚风入榭。 沈挽清累的躺在床上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她为了让自己轻松一点还花费了300积分将武力值提升至五成,结果打开任务界面一看,还差三件事!顿时晕了过去。 准备明天再去街上转转,因为府里都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害怕了,暗自揣测是自身行事疏漏、差事不力,才惹得郡主亲力亲为。此后府中下人避之不及,再三推辞了沈挽清的帮忙,都躲她远远的。 早上用早膳时,奉命暗中保护沈墨珩的暗卫躬身入内,低声禀报道:“郡主,世子昨夜留宿怡红院……至今未归。” “啪!” 玉筷重重拍在桌上,沈挽清青眉微皱,豁然起身,语声冷厉道:“走。抓人!” 朝阳初升,半明半暗的房间里,暗香浮动。一名身形纤细,身着轻薄单衣的女子端着茶盘,缓缓推开了房门,赤着脚轻声走了进来。 靠近窗口的软榻上,身穿暗红衣装的男子斜倚而坐,敛眸小憩。一只手肘撑着,手掌轻抵侧额,身子微微松垮向外舒展,自带漫不经心的贵气。 炭火温茶,水声潺潺。女子跪坐在地,肌肤如玉,伸手倒了一杯茶恭敬的放在沈墨珩面前,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殿下,北凰郡主来了。” 闻言,榻上的沈墨珩倏然睁开了眼,起身走到窗边,凭栏俯瞰。 长街上,一高束马尾,身穿蓝白劲装的女子拿着一把粗糙的木棍,满脸煞气,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周遭的人不约而同的让了一条路出来,深怕殃及自身——来人正是沈挽清。 沈墨珩微微阖眼,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那女子道:“殿下……” 沈墨珩看了她一眼,目光毫无波澜:“你想说什么?” 身侧女子斟酌半晌,轻声发问道:“属下想问,为何您一直藏巧于拙,宁愿背负……那些名声……” 沈墨珩垂眸估测楼身高低,对她道:“时机未到。” 沈挽清操着木棍,杀气腾腾,怡红院门口揽客的几位佳人已是见怪不怪,纷纷让出道来。 她刚踏入怡红院院门一步,心头忽生一丝不对劲来,当即止步退身。目光扫过墙角,一抹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她悄步趋近,那人似有所察,骤然回头,四目相对。 “沈墨珩!” 沈墨珩拔腿就跑。 他方才思忖妥当,跳窗脱身。不料刚跃窗而下,便径直撞在了赶来寻他的沈挽清身前,避无可避。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皇城大街上,两个身影你追我赶,窜来窜去,追逐过程中沈挽清也不忘做好人好事。 【事件+1】 【事件+2】 沈挽清因为有武功属性加成,这点运动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她没想到,沈墨珩的体力竟然也这么好?他真的只是花花公子吗? “沈墨珩!你给我站住!” 终于,沈墨珩跑到一个巷口后没了去路,被沈挽清揪着耳朵带回了王府。 “姐,阿姐……你轻点……轻点。”沈墨珩连连求饶。 “轻不了!” 沈挽清拽着沈墨珩一路到了前厅,不曾想对上四双吃瓜的眼睛。 三姐妹露出迷人的微笑对沈挽清招了招手。沈墨珩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亦挥了挥手,被梅氏一瞪悻悻放下了手,收敛所有嬉态,站在一边。 沈挽清诧异道:“你们怎么过来了……诶诶诶,等一下,你们要带我去哪?” 她刚坐下喝了一口茶水就被三人拉走了。 几人离开后,梅氏瞬间卸下和善的笑容转为肃然,叫住了欲转身离去的沈墨珩,怒斥道:“逆子,给我过来!跪下!” 沈挽清被三姐妹拥着上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凌霜笑着解释道:“是婧彤,她好久没有骑马了,这不,今日日头正好,风朗气清,就说拉上你一起去。” 沈挽清这才注意到三人皆身穿骑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在刚才为了方便抓沈墨珩,穿的也较轻便,便道:“去哪骑?” 婧彤道:“一处新圈建的金埒(lie,第四声),听说场地宏大,名驹荟萃,草场开阔平整,堪比皇家猎场呢。” 沈挽清先前有一段时间对古籍特别感兴趣,自然也知晓金埒之意。 金埒,顾名思义,高官显贵的私人跑马场地,一般只接纳王公贵族,世家子弟,纯社交。且不对寻常百姓开放,若做收钱的营生,则显得逐利、跌身份,恐被士林耻笑,失了风骨。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缓缓停下。 侍从掀开车帘,沈挽清迈步落地,抬眼向前望去,巍峨石坊大门拔地而起,飞檐雕镂奔马云纹,气派非凡。门楣高悬,乌木匾额上扫金工艺的“逐风驹”三个大金字熠熠生辉。 草场上已有不少良驹往来驰骋。 沈挽清也在马厩挑着马,此时正望着一匹身形憨实的小马,忍不住轻笑打趣:“小马儿,你长得很像某个驴兄喔。哈哈哈。” “清清!” 沈挽清回头,婧彤牵着一匹马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笑意。 “怎么啦?” 婧彤道:“七皇子来了!你去见见吗?” 沈挽清:靠!谢临舟怎么来了,温昭也不在这呀,不妙不妙。 话不多说,走为上策。 转身就要离去被婧彤喊住:“清清你去哪?” “额……我……” 凌霜心思通透,看出沈挽清脸上并没有以往的喜悦,直截了当问道:“清清,你当真不再喜欢七皇子了吗?” 沈挽清重重的点头。 婧彤垂下眼,道:“我还以为你上次说不喜欢是因为和温昭交好,有所顾忌,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连悠道:“实在不是我们不信,你喜欢了他六年,这么长的时间,真的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凌霜摸着下巴,笃定道:“绝对不会。所以,要么就是清清你……喜欢上了别人!” 婧彤突然噢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喜欢上三皇子了是不是?我都看见你们待在一起好几次了……诶,书法比试那次,我没记错的话,他训斥严萱就是在维护你。” 另外两人齐声附和。 沈挽清: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你们误会了……” 连悠也长噢了一声,道:“我说前两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女子长得和你很像,在和三皇子吃馄饨,原来就是你啊!” “停!我不喜欢三皇子,”沈挽清无奈摆手,断然澄清:“我就是喜欢江逾白也不会喜欢他。” 婧彤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清清你早说呀,江小侯爷丰神俊朗,勇武英猛,京城有一半的女子都想嫁给他……哈哈哈,那什么,我们去骑马吧?”说完,与凌霜连悠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牵着马立刻走远了。 凌霜扯着笑容:“喜欢侯爷好啊,侯爷可比七皇子好……太多了哈哈哈。” 连悠附和道:“对对对。” 说完,两人也立马牵着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此地。 沈挽清:“?” “你们走那么快干……” 忽然,云靴踏地的声音一步、一步从身后传来。 沈挽清身子猛的一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转头的动作都僵硬了些许。 她缓缓回眸,视线先落至一双黑金云纹的靴子,雅致贵气。 视线上移…… 来人一身月白交领衬衣,外罩浅天蓝色广袖大氅,衣料上绣着青翠竹影,墨玉带箍于腰,雅致温润。 视线再上移…… 对上一双眼含笑意的丹凤眼,此刻他的目光正深深定格在她身上,缱绻深邃。 沈挽清内心轰然爆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告诉她江逾白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江逾白又朝她走近了几步,轻笑一声,清越如泉的声音自头顶散落,温柔磁性:“郡主低着头做什么?” 沈挽清:找地缝。 随后抬起头,向他展露一个微笑,步子悄然后移了三步,立刻转身欲走, 走!走?走不动…… 后领被江逾白轻轻揪住。下一瞬,身前光影一覆,江逾白旋身拦在她身前,微微俯身,笑道:“听说,郡主心悦于我?” 沈挽清依旧低着头,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尴尬得能当场煎个鸡蛋给江逾白吃。 “你听我解释……” 江逾白道:“你不喜欢我?” “嗯?” 江逾白道:“你讨厌我?” “???” 层层追问,绵柔逼人。 沈挽清人麻了,这个江逾白绝对是故意的! “哼!”气的她用力朝江逾白心口一捶,闪电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见她离去,江逾白原本汹涌的眼眸顷刻间化为一滩死水,一双宛若修竹的手,下意识抚上挨了一拳的胸口,一阵细微的麻意蔓延开来,伴随着熟悉的涩痛感。 “侯爷!” 墨简匆匆而来,刚至身前,便见江逾白俯身呕出一口黑血,触目惊心。 几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江逾白,“侯爷,这……毒发日不是早已过了吗?难道……毒性又严重了?!” 江逾白从袖口抽出一方洁白的锦帕,轻轻拭去唇角血渍,神色淡然,低声问道:“萧临那边,可有音讯?” “没有。”墨简垂首应答,语声难掩颤抖。 江逾白抬眼见他神色惶然,淡淡失笑,道:“你现在,哭的有点早了吧。” 墨简道:“抱歉侯爷。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找寻解毒之法。” 沈挽清牵着马,找了个阴凉的大树坐了下来,没一会,就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衣袖,回头一看,对上三张笑的无比灿烂的脸。 “哼!无情无义的女人!” 三人立马围着沈挽清坐了下来,哄了她好一阵。 婧彤道:“这次是突发情况。我们说好了,没有下次!不会再抛弃你的!” 沈挽清努努嘴,道:“好吧。原谅你们了。” 三人又开始打探起了她和江逾白的八卦。 这时,一阵阵哄闹喝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们的聊天,四人好奇心起,纷纷起身往前方走去。 途中,婧彤问清马场来历,顿时面色微沉,跺脚了跺脚,气道:“原来这个马场是司马砚驰的!早知道是司马家的我就不来了。” 沈挽清一惊,怎么又是这家伙,还真是哪都有司马家的身影。 连悠轻声劝道:“来都来了,不必介怀。只是我听闻,司马砚驰前日触怒圣颜,已然被禁足府中,如何会在此处驰马?” 众人抬眸望去,草场中央,司马砚驰正与一位世家公子角逐马术,他所骑的绝影马乃是世间珍稀名驹,奔行如风、绝尘而去,转瞬便将对手遥遥甩开。 奔行途中控缰自如,闪躲障碍、调整步速游刃有余,待骏马踏过终点线,看台之上叫好之声轰然响起,诸多士族子弟纷纷出言称颂。 但沈挽清明显看到,司马砚驰在那位公子的乌雅马即将超越自己的时候暗中伸手将一枚针形暗器钉入乌雅马体内,致使骏马受惊滞步,骤然落后数丈。 喧嚣称颂声中,司马砚驰策马悠然绕场而归,身姿张扬、意气风发。 输了的那名公子面色很不好看但也不敢说些什么。 “不算快。要我说,论马术,柳氏公子才是真正的前无来者,绝无第二!” 满堂奉承声声不息,一众的奉承声中杀出一位不速之客,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争论起来。 “我们在这高谈阔论有什么用,依我看,再比一场看看结果才是硬道理。” 看台众人异口同声,连连附和,皆起哄要求二人再度对决,一较高下。 司马砚驰将他们的言语一字不落听在耳中,先前得意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素来心高气傲,最厌旁人较论他技不如人。较论的事偏偏是他喜爱的马术,较论的人偏偏又是柳让尘,前些日子还在他手上吃了瘪。 不甘和愤懑齐齐涌上,手上缰绳猛的调整了方向,来到柳让尘身边,斜眼冷睨,喝声道:“柳让尘!敢和我比一场嘛!” 柳辞盈见状真是恨死那些碎嘴子了,她上前几步挡在柳让尘面前,柔声婉拒道:“抱歉,司马公子。我阿兄前几日不慎伤了腿脚,不便骑马。今日他只是伴我前来的。” 司马砚驰冷嗤一声,言辞锋利逼人,暗含威胁,道:“本公子听说前两日柳大人不知怎的,在朝堂上突然就犯了病吐了血,现在应该还在府中养病吧。柳小姐倒是孝顺,不关心自己的父亲就算了,还跑到这里寻欢作乐,哈哈哈 哈哈,本公子可真是学不会!” 柳辞盈:“你!” 柳让尘拉住柳辞盈,对她摇了摇头,走出几步,对司马砚驰拱手道:“司马公子,不是要比试吗,请。” 凌霜望着这一幕,低声轻叹:“被司马砚驰这般阴鸷小人盯上,着实是无妄之灾。” 沈挽清想到刚才司马砚驰的暗手,趁人不注意,悄然走过柳让尘身边,低声一句:“小心,他会用暗器。” 柳让尘一惊,抬头看了一眼沈挽清,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须臾,两骑飞驰,柳让尘骑术精妙,转瞬便将司马砚驰远远甩开。 看台场边议论四起: “快看!司马公子要被赶超了!哎呀遭了,我的银子要没了~” “你看,我就说柳让尘骑术更胜一筹吧!” “不说了,快快快,都拿钱拿钱……” “不对!情况好像有变。” 眼看与柳让尘的差距越来越大,司马砚驰目露凶光,手摸向了袖口的毒针,瞅准机会直接往柳让尘射去,谁知柳让尘早有戒备,眼角余光时时望向身后,一个侧身从容躲开。 看台上的人看不到司马砚驰的小动作,全然不知其间隐秘凶险。 终点近在咫尺,胜负已定。柳让尘目视前方,准备一鼓作气率先冲线。 未料司马砚驰一计不成,骤然勒转马头,策马直直朝着柳让尘冲撞而去! 看台一片惊呼。 沈挽清:“该死!” 变故突生,刺骨剧痛席卷全身,柳让尘猝不及防被被疾驰的骏马狠狠撞落马下,右腿来不及收回,生生遭奔马蹄狠狠碾过,发出一阵痛嚎,“我的腿……” 柳辞盈失声惊呼:“哥!” 司马砚驰不曾回头,自顾自策马奔过终点,强行夺下胜利。 “哥……哥你怎么样,”柳辞盈飞奔至柳让尘身边,查看他的伤势,眼见右腿皮肉红肿变形,顿时心口骤然一紧。 司马砚驰勒马缓步折返,途经二人身侧,居高临下俯视地上二人,目光扫过柳让尘被马碾压的右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嘲讽,语调漫不经心:“柳公子骑术虽佳,奈何运道不济。” 柳辞盈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愤怒至极,声音微微发颤:“司马砚驰!分明是你蓄意冲撞伤人,暗下黑手!何来运道一说!这般取胜,未免太不光彩!” 司马砚驰轻笑一声:“你问问他们,”他手指了一圈围观靠拢的众人,语气狂妄道:“何时看见是我撞的人?我又何时下了黑手?” 在场的人多是畏惧司马一族的权势,纵然心知肚明其中猫腻,也无人敢直言揭穿,纷纷摇头缄口。 “赛场竞逐,磕碰本就寻常。若是承受不起,往后便不必登逐风埒了。” 司马砚驰嗤笑一声,催动坐骑离去。 柳让尘被转移到一个亭棚下,柳辞盈低头看着已经疼晕过去的柳让尘,脸色苍白如纸。即便对司马砚驰满腔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医师匆忙赶来,为其诊治。 沈挽清隐在廊下阴影之中,望着司马砚驰悠哉策马行驶的背影,问系统道:“如果我帮柳让尘揍了司马砚驰,算不算好人好事?!” 【系统:…………………………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挽清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一双眸子弯成月牙,眼底漾着狡黠明快的坏笑。 司马砚驰正思索着换匹好马来骑,一道人影骤然袭至,未等他看清袭击者是谁,一股巨力狠狠踹在他后腰。重心一空,整个人从马背上直直摔飞出去,翻滚着撞进马棚之中,恰好一头扎进草料堆旁,结结实实啃了满口秽臭马粪。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任务。奖励1000积分,现有积分:1200。】 【宿主已达开启第二模块的积分,请问是否开启?】 沈挽清当机立断:开。 【恭喜宿主花费500积分开启第二个模块:医药商城兑换空间。现有积分:700。】 沈挽清快速划拉屏幕,粗略看了一下,这一空间是可以兑换各类现成丹药,百种草药以及医书的商城,便宜的一积分就能兑,贵的几千积分几万积分都有。但有数量限制,比方说她现在看到的这个“百毒丸”,只能交易三次,三次结束后这个交易框框就会消失。 “这……”医师满头大汗,手上沾满血迹。 柳辞盈着急道:“怎么了医师,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医师道:“公子的右腿被马腿重重碾过,部分骨头已经碎成……”往下的话他没有再说,柳辞盈却已懂了。 她跪在地上,不停的给医师磕头,潸然泪下:“我求求你了,他方才年满十八,大好前程尚在眼前,万万不能失了右腿,还请医师竭尽所能施救!” “唉,对不住了小姐,老夫医术有限,令公子的腿……我是保不住了……另请高明吧!” 话落,不顾柳辞盈的苦苦哀求,转身离去。 沈挽清刚退出意识海就听见柳辞盈的哭声。于是忍痛从空间花费二百积分兑换了生骨丹,交易结束,生骨丹交易框框消失,它只能兑换一次。 “哥……我该怎么办……”柳辞盈跪坐在地,不住的抽泣,她的哥哥,醒来要是知道自己没了右腿,该如何是好? “这个给他吃下,能保住他的腿。”沈挽清蹲下身,伸手递给她一颗黑色的药丸。 柳辞盈一怔,似乎是在确认面前人的真实性。 沈挽清微笑道:“还等什么,再不快点,你哥哥的腿就要搬家咯(我的积分就白花咯)。” 柳辞盈猛然点点头,起身,倒了一杯茶水就着药丸喂柳让尘吃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一阵比先前更为大声凄厉的哀嚎传来。 先前众人皆被司马砚驰的威胁转移了注意力,这时纷纷问起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摔进了马棚?” “走走走,去看看……” 大伙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堵在马棚处,挤着脑袋要看清马棚里的人,突然,一个眼尖的人大喊:“这、这不是司马公子司马砚驰吗!” 此话一出,人群中时不时显露几声低笑。 “都让开!”司马砚驰的护卫强行拨开挡在马棚入口的人群,忍着粪臭,把已经不能言语,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粪便的司马砚驰扶上担架,一路抬出去时臭味弥漫,众人嫌弃的纷纷捂住了鼻子。 司马砚驰被众人鄙夷嫌弃,气的就要张嘴大骂,结果一开口头上沾的一坨粪恰好掉落口中,秽臭刺骨,又羞又怒,瞬间怒急攻心,双目一翻气晕了过去。 13. 不得语,心难宣 司马砚驰误食马粪一事,未及第二日,便传遍整座皇城,成了坊间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阿姐……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喝口水吧……” 沈墨珩半蹲在地,肩头顶着两枚鸡蛋,左右手各提一桶清水,顶着烈日,生无可恋的扎着马步。 沈挽清不理会沈墨珩的哀嚎。自那日被她从怡红院揪回王府,她便亲自盯着沈墨珩操练,好让他没心思花在寻花问柳上。 这时锦瑟缓步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朱盘的侍女,对沈挽清道:“郡主,这些都是王妃为您备下明日赴宴的锦衣,您要不看看挑选哪一套?。” 沈挽清捏了捏眉心,她差点忘了还要参加江老夫人的寿宴,这不就意味着她会见到江逾白…… 一想起马场那次尴尬的会面,沈挽清恨不得立时生一场病,免去这场赴宴。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欠着他一份人情,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小气,不由得愈发烦闷。 “就……这件吧。”沈挽清随意指了一套。 这时一名侍女前来禀报,说婧彤三人登门到访。 闻言,沈挽清心中一动,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打算问问几人的看法。 “别去了。”凌霜看出沈挽清不太想去,放下了茶碗,率先说道。 婧彤咬了一口点心道:“就说你得了风寒?” 连悠接着道:“或者假装把脑袋摔破?” 婧彤认真道:“真的把脑袋摔破!” 沈挽清面露迟疑,“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凌霜拦住两人的馊主意,劝道:“要不你还是去吧。到时候你就低着头不看人,跟在我们身后就好了。” 沈挽清叹气:“行。暂时先这样吧。” 早,旭日东升,云开雾散。 沈挽清告知梅氏与婧彤等人同行。而后跟在三人身后,垂着头,慢吞吞踏入侯府。 到了宴客厅,她微微抬眼,借着几人身后的缝隙悄悄打量厅内,心中长松一口气——江逾白暂时不在。 紧绷的心放松了点。 正打算坐下,一眼就看到了左边席位上,身穿紫色绫罗裙的温昭,表情一脸幽怨。 “你怎么啦?来参加寿宴还不高兴?”沈挽清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 温昭对她浅浅一笑,郁闷的说:“你马上也能参加我的了。” 沈挽清道:“生辰宴?” 哪知温昭摇了摇头,说出令沈挽清脑子里系统会爆炸的话,她道:“我要成婚了……” 温昭话还未说完,沈挽清一口茶水呛喉,剧烈咳嗽起来,温昭连忙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帮她顺气。 沈挽清用气声悄声问道:“什么?成婚?!和谁?!七皇子?”谢临舟去求圣旨了?主线这么快的吗? 温昭摇了摇头, 沈挽清心头一紧,感觉系统的警报音将要响起,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不想……不愿意成婚?” 温昭点了点头,道:“对方是江北世家池家的嫡公子,我和他的亲事是自小就被定下的。可,可我连他的面都未曾见过。而且,我听说他患有不治之症,自生下就一直在外温养着,这几年方才好些。他的样貌,品行我一概不知,不曾了解,如何能与其成婚?再者,” 温昭靠近沈挽清,压低声音说道:“我派去打听的人回来告诉我,他已有了一个心仪的人。如此看来,我若是与他成婚,倒真做了棒打鸳鸯的了。何况,我对他也无半分期待欢喜。” 怪了,原书中温昭并没有娃娃亲呐…… 沈挽清沉思片刻,说道:“或许他也正有此意呢?你看,你不想成婚,他有心上人肯定也不愿意。你先试着和他联络,你们联手搅黄这场婚事,皆大欢喜呀。” 温昭眼睛一亮:“或许也只有如此了。” 沈挽清想,若是这事被谢临舟知道了,他不得立马扛着剑去池家,把那未婚夫砍死。 不多时,寿宴开始。 席位上首,江老夫人稳坐在前。 沈挽清左右环顾,仍没看见江逾白的身影,开心得不得了。人都变得社牛了起来,还和江家大嫂卓夫人聊起了天,抱起江逾白的小侄子逗弄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了?” “……五……翠” “真棒!”沈挽清继续引导着,“那我猜猜,你一定姓江对不对,那叫什么呢?” “乌……菊……乌……玉” 卓夫人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对沈挽清道:“孩子小,口齿难免不清楚。来,告诉郡主,“我叫江、无、絮,江无絮”。” “江……无……句” 沈挽清笑着伸手摸了摸江无絮的脑袋,道:“无絮,嗯,是个好名字。” “这名字还是他爹取得,说是不论生男生女都好听。” 沈挽清看见,卓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笑意淡去,藏着一缕难以言说的幽寂酸涩。 六年前边关送回战报到侯府,江大公子与先侯爷战死边关,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彼时卓夫人身怀有孕已有八个多月,突闻噩耗,天人永隔,当场就动了胎气,生产了一天一夜,险些一尸两命。江无絮是早产所生,也因此比同龄的孩儿略笨了些。 就连江老夫人,说是耳顺之龄。可沈挽清瞧着却是已有七八十岁的样子,想想也是,一夜之间得知儿子和孙子战死边关,连尸骨都不能带回,悲恸之下,一夜白头。 沈挽清靠近卓夫人,故作神秘告诉她:“卓夫人你听说过一种说法吗?” 卓夫人好奇道:“什么说法?” “你瞧,天上的那些星星。世人传说,凡死以后都会升到天空,变成星星,这样想念他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虽然我们可能找不到他,但是他们会一直看着我们,保护我们,就像他们还在一样。” 卓夫人望着夜空,目光热切,好似真的看见了逝去的夫君一般。良久,微微抬手拭去眼角珠泪,“郡主见笑了。” 沈挽清也用帕子擦擦很干净的眼角,回道:“卓夫人客气,我也好久没梦到爹爹了。” 两人相谈甚欢,宛如失散多年的姐妹。 酒过三巡,沈挽清按捺不住好奇,大着胆子问道:“卓夫人,老夫人寿宴,怎么不见侯爷呀?” 卓夫人轻叹一声:“唉,逾白素来事务繁忙,别说老夫人这场寿宴,平日里我也要隔三差五才得见上他一面。今日,我听他说是军中有突发情况,匆匆忙忙就走了,所以就没在宴席上了。” 沈挽清暗自腹诽:怪事,她总觉得江逾白无处不在。 得到答案,沈挽清彻底放飞自我,这聊聊,那逛逛。 “三皇子到——” 唱喏声响起,众人连忙起身跪迎。 谢玉宁信步而来,身后跟着八位侍从,双手皆捧着绒布金盘,盘上是各种珍贵名宝。 拱手对江老夫人道:“父皇政务缠身,难以亲临,特意嘱咐本殿,将这份贺礼代为送来,恭贺江老夫人寿辰。” 江老夫人连忙扶着侍女缓缓起身,微微屈膝行礼,眉眼含着恭谨笑意:“劳陛下挂怀,又有殿下亲自前来送贺礼,老身实在受宠若惊。烦请殿下代为回禀圣上,老身感念圣恩。” 谢玉宁笑道:“老夫人言重了。父皇还有一礼未曾昭告呢。”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明黄色的锦缎。江老夫人一惊,赶忙跪下,众人亦跟着跪下。 谢玉宁站在中央,打开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人臣建绩于疆场,必本庭闱之训; 朝廷覃恩于臣下,宜推荣及母慈。 江氏夫人黎青沅温恭有则,淑慎持家。 夙娴珩璜之礼,久守柏舟之节。 教子以忠,培植栋梁;睦族以仁,流芳京邑。 今值黎氏寿诞,朕嘉其懿德,特封其为一品 诰命夫人,赐翟衣象笏。 望永持淑范,长享禄祺。 钦此。” 江老夫人微微俯身叩首,语声温厚:“老妇黎氏,恭领圣旨,敬谢圣上隆恩!” 谢玉宁将圣旨交由江老夫人,并婉拒入席,道:“老夫人盛情难却,原不应辞,但本殿还有要务在身,就先行告退了,莫怪。” 话落,转身离去时还朝沈挽清眨了下眼睛,成功获得了一记白眼。 众人再度起身恭送三皇子。 沈挽清看着谢玉宁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同为现代人,怎么自己就不能穿成公主呢,谢玉宁这小子,享受了几次自己的跪拜了。 别是内心偷偷喊自己叫做儿子吧?他敢! 魂飞云外间,突然,一个添酒的小丫环很不小心的崴了脚,又很不小心的把酒壶给倒了,再很巧合的倒在了沈挽清身上。 沈挽清浑身警铃大作! 有阴谋! 这个操作很熟悉!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她诚惶诚恐的声音道:“郡主恕罪!郡主恕罪。” 坐在沈挽清身旁的婧彤欲要斥责,被她拦了下来,她看着那名侍女,模样瞧着倒是伶俐,干活却是一点不利索。 索性顺势配合,故作慌乱道:“哎呀,我的衣裙都湿透了,怎么办呢?” 侍女连忙回话,称要引她前去客房换一身干净衣衫。 沈婉清起身,跟着她走。 道路曲折幽深,七拐八绕,越走越往里,越里越僻静,沈挽清暗道不妙,试探性问道:“江府的客房,这么远吗?” 侍女低声应答道:“不远了,再走几步就到了。” 沈挽清当机立断,立马上前先一步劈在她后脖颈上,扛着晕过去的侍女来到一个就近的屋,屋里很黑没有亮灯,应该是没人住的空房间。 她撬开窗户先把侍女抬了进去,而后抬脚一蹬,爬进去,完了摸索着把倒在地上的侍女扶起,让她倚靠在玫瑰椅上。 做完一切,她深呼吸平复心绪,正要摸索寻火种点灯,好翻翻有没有衣服可以换时脖子上突然抵上了一个冰凉锋利的剑刃。 剑身反射的冷光映照着沈挽清的眼睛。 “你是谁,到这来……做什么?” 闻言,沈挽清心头一紧,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不是说去了军营了吗?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剑锋,慢慢转过身,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江……侯爷,是我。” 听到声音,江逾白收起了剑,整个人隐在黑暗之中,努力吐出两个字:“……出去。” “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沈挽清转身就走,结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压抑的嗬响,紧接着,就是呕血的声音。 沈挽清猛的折返回来,看到江逾白半跪在地,用剑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忙上前查看,“江逾白?!你怎么了?” 恰在此时,云层散去,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她看清了江逾白此刻的样子,额间冷汗涔涔,几根发丝黏着汗水贴在头皮上,五官微皱,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再看,他的脖子以下爬满了细密的紫黑纹路,阴森至极,双瞳泛着异常的光芒,脸色惨白,嘴边还残留着一丝黑血。 他这样子,分明是中毒了! 怎么就没人来管一下江逾白?下人都跑哪去了?沈挽清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跑出去看看四周,一会进来关心一下江逾白:“你……你的属下呢?墨简呢?他去哪了?!” 里不是一般大人物身边都有很多暗卫吗?怎么这会儿一个都看不到,莫不是江逾白太抠门,养不起暗卫? 想到此处,又转头看了眼江逾白,默默祈求他别这么快领盒饭,不然她上哪找既能保边关安危,又能牵制司马家的人。 与此同时,在厨房帮忙煎药的墨简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旁的萧临见此不由得啧了一声,“墨大人,不管是备菜炒菜还是煎药,打喷嚏都要朝外。” 墨简挠了挠头,讪讪一笑:“知道了。你快研究你的解药吧。” 屋内,沈挽清燃上烛灯,扶着江逾白落座,目光落在在他脖颈可怖的黑纹上,不受控制伸手想去拨开衣襟细看。江逾白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离开……这里。” “行。”沈挽清 不自在的抽回了手,犹豫几秒后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什么,陡然顿住脚步,看着江逾白,道:“不行!” 江逾白忍住喉中即将溢出的腥甜,抬头看向沈挽清,突然一颗药丸喂进了他嘴里。 沈挽清实在肉疼,三百积分一颗的百毒丸呢,不过要是有用,也算是还人情了吧。 沈挽清俯下身,轻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没……” “噗——” 江逾白张口,猛的吐出一大口黑血,比先前更加骇人。 沈挽清吓得目瞪口呆,慌里慌张的拿出帕子擦拭着江逾白嘴巴的血迹,看着一动不动的江逾白,害怕道:“你怎么样啊,不会被我毒死了吧……” 江逾白抬手扯过她手上的帕子,自己擦了起来,以此证明他还活着,莫了补充道:“……不要急病乱投医。” 沈挽清呼了口气,气愤询问系统怎么回事:不是百毒丸吗?怎么没有用啊?是不是卖上假货了?退钱,不对,退积分! 【百毒丸,字面意思,解百毒。超过以下百种毒药解不了,望悉知。】 沈挽清:“……” 沈挽清快速翻阅医药商城,眼下她仅剩两百积分,心中没底,不知能否寻到合用之物。正搜寻间,一枚清血丹映入眼帘,售价恰好两百积分,可用于压制毒性,限兑换十次。 “这个是清血丹,压制毒性的。”沈挽清找来茶水把清血丹喂江逾白吃了下去,而后笑问道:“你就不怕我给你吃的是毒药?” 江逾白道:“闻得出,没毒。” 她怎么记得好像不是这个台词来着。 沈挽清坐到另一侧凳上,望着江逾白,见他服下药后气色渐渐缓和,双手托腮,问道:“侯爷,这算不算我还了人情呢?” 丹药入腹,江逾白明显感觉体内如同烈火焚腑的躁烈痛感缓缓消散,脖颈蔓延的黑纹也慢慢褪去,毒性暂时被压制。 江逾白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目光淡淡扫过倚靠在椅上昏迷的侍女,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沈挽清指了指晕在一旁的侍女,将侍女设计引她至此的经过细细道出。 听此,江逾白眼眸中染上一抹冷色。 沈挽清话题一转,道:“你这毒……怎么回事?” 江逾白整理好衣领,答道:“南诏国。” 沈挽清道:“那……没有解药吗?” 良久,江逾白回了一句:“不知道。” 这一次,轮到沈挽清沉默了。 江逾白凝眸望着她,眸底翻涌着万般心绪,半晌,才低声开口道:“郡主,以后若是再碰到类似的情况,不管是谁,请别靠近他。” 沈挽清不解:“为什么?”她当然知道不能靠近,但是还是好奇。 江逾白道:“因为,若是方才我控制不住……这毒名为“丧灵劫”,是南诏用来把活人培养成杀人武器,而后用作战场的。中了丧灵劫的人刚开始身上会出现黑纹,直到黑纹彻底爬满全身后,会进入狂暴状态,没有理智,宛如魔兽,只会暴力伤人。” “你不会。”沈挽清肯定道:“你是战神!令诸国畏惧的人物,天底下就没有你打不赢的战。我相信侯爷是不会因为区区小毒就害怕的人。” 沈挽清内心OS:大反派你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要放弃呀!剧本还在等你走主线剧情呢! 江逾白唇角上扬,轻笑一声:“这人人畏惧,名医头疼的毒,到了郡主这里,倒是变得如同得了小风寒一样简单。” 沈挽清摆摆手,莫名自豪起来:“哪里哪里,我只是觉得好心态比什么都重要。不如你再跟我多说说这个毒呗,我也可以帮你找找解药。” 江逾白摇头:“此毒,无解。” 沈挽清一愣,随后扬起一抹笑容,安慰道:“侯爷,别太伤心。无解不一定就是没有解药,只能说明解药还没研究出来。” 想了想,又道:“侯爷可知万莱山庄?” 万莱山庄坐落于苍雾山,是两百多年以前一个萧姓医者所创,民间称她为“圣医”,圣医为给百姓治病尝遍百草,自创各类医术,妙手回春。据说可“活死人,肉白骨”,还经常大开山门为百姓免费看诊。山内常年雾气笼罩,道路曲折,若没有专人带路,七天七夜也到不了走不出。 江逾白道:“知道。” “那……” “万莱山庄有一规矩,不治皇臣权贵。” 沈挽清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江逾白继续道:“六十多年以前,万莱山庄突然对外放话,不再接诊皇亲贵胄,世家权臣,山庄大门只对平民百姓开放。但也无人敢埋怨,万莱山庄乃医术大门,就连宫里的御医都是出自万莱山庄。” 沈挽清消化完江逾白的话,道:“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我听说现任庄主的女儿善良心软,说不定她会答应帮忙救治。” 原书中结局温昭被叛党余孽刺杀,昏迷不醒的时候,谢临舟就曾派人去往万莱山庄求助但被谢绝门外,最后谢临舟像以往苦情剧主角求药,跪在山庄门外七个日夜,最后是山庄庄主的女儿心软,答应救治。 江逾白不再言语。起身走出,过了一会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温声道:“郡主再不回去,宴会结束,永安王妃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好吧。”沈挽清接过衣服,“那,那个侍女怎么……”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侯爷,药煎好了……诶?侯爷你,你的……郡主?” 墨简端着煎好的药站在房门口,陡然一怔,北凰郡主怎么在这?侯爷毒不是发作了吗,什么时候好的?又见她与侯爷相对而立,视线一转,瞄到沈挽清衣服还有大片水渍,瞬息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 江逾白收回手,朝着房间一侧抬了抬下巴,淡淡吩咐:“带下去审问,查清她何人指使,意欲何为。”话落,转身走了出去。 墨简把药放在桌上,拖着侍女就出去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沈挽清心想: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墨简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他……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14. 天地可量,人心难测 沈挽清回到宴会上,想到温昭是天道女主,说不定有点人脉,遂问道:“昭昭,你知道万莱山庄吗?” 温昭垂眸细想,道:“知道。在北境苍雾山。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挽清随口道:“我有一个朋友身患顽疾,想求得万莱山庄相助。” 温昭了然道:“那有点难办了。据我所知万莱山庄是不会接诊贵族的……不过,我听说苍穹山的白云观与万莱山庄两个派头的先祖曾是亲兄妹,二人心怀救世之志,一个创立白云观,一个建起万莱山庄。历经百年,两派虽相隔甚远,仍如情同手足一般交好。求助万莱山庄,白云观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沈挽清道了声谢。独自垂思。求助白云观相当于问题又绕了回去,回想起此前馄饨店主的话,白云观的机缘简直比万莱山庄还要难上加难。他们有时会规规矩矩披上道袍摆摊算命让你一眼就知他来自何处,有时会玩心大起,扮作乞丐、瞎子、寻常布衣百姓,也许他从你身边路过你也不知道他就是白云观中人,也许还会鄙夷一声:“嘿,让开!挡道了!” 沈挽清之前还挺想让大反派赶紧下线来着,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原书剧情中期,大邺朝还会面临两次国危。一次是千秋宴之后,南诏三十万大军压境;另外一次是在谢威暴毙,大邺陷入内乱之际,南诏再次联合东乌等国率兵发难。两次皆是江逾白临危受命,挂帅出征。战况虽然惨烈,但好在有惊无险,最后一次战役中江逾白一举攻破南诏,名声大噪。可也正因此功高震主,便被谢临舟以莫须有的罪名赐了自尽,她记得好像还是温昭亲自端去的毒酒。 总而言之,江逾白现在不能出任何问题。 于是乎,沈挽清回到王府后,挑灯夜读,试图从系统商店免费获取的医书中找到解毒之法,一直到天亮。 锦瑟端着热水进屋的时候,见到沈挽清的样子吓了一跳。 “郡主,您一夜没睡?” 沈挽清顶着两个熊猫眼点了点头,脑子异常清醒。翻了一夜医术,一无所获。 “锦瑟,我睡一会,未时的时候喊我起来。”锦瑟应声。在未时三刻的时候唤醒沈挽清。 沈挽清踱步在皇城街上,准备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真的碰上白云观的人。 走了一会,还真在街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算命摊子,索性抱着试试的心态,上前问道,“老伯,你是白云观出来的?” 闭着眼睛假寐的老伯抬头一瞧,见是一个漂亮姑娘在说话,脸色顿时谄媚起来:“啊……是啊,老道正是白云观首席大弟子。不知姑娘……想算什么?我会看财运、姻缘、仕途……” 沈挽清长“噢”了一声,道:“幸会幸会。我正是万莱山庄的小弟子,万莱与白云观世代交好。我也该道您一声师兄才是。” 那老伯摸了摸胡子,笑眯眯道:“不敢当不敢当。” 沈挽清道:“前几日我们庄主向白云观借了一点器物驱邪,白云观主说已托了他大弟子带下山来,这不,我就特意来寻师兄您,不知师兄可带在身上了?” 那老伯面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原样,讪笑道:“这,哎呀你说巧了不是,今天刚好忘记带了,要不这样,师妹你明天再来……诶诶诶?师妹你怎么走了?师妹——” 锦瑟笑道:“郡主,他就是一个骗子。”锦瑟虽然不知道老伯到底是不是真的白云观人,但她知道郡主万莱山庄的小弟子的身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那说的话肯定也是假的,既然是假话,那个老道竟然还接的上,说明就是个坑蒙拐骗的骗子。 沈挽清挑眉,她也只是随便一试,哪里知道这老伯还真敢假冒。逛了两个多时辰,一连下来套话问了三十多个摊位全是假的。但足以见得,古人确实迷信,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算卦的摊。 继续走了一会儿打算回府时,有个卦摊吸引了她的注意,不同以往那些山羊胡老道面前摆满一桌子的符咒,罗盘卦器。这个摊位只有一方破旧小木桌,上面只摆了三个铜钱。左边旗帜写着“算天算地算姻缘”,右边旗帜写着“半猜半算混三餐”,身后上方飘着横幅:“玄门小卦,独家秘方”。 坐在卦桌前的竟是一个模样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俊秀,马尾高束由一条红色发带绑着。上身是红黄拼接搭配的交领短袄,左手覆着一层精致的黑金护腕,右手宽袖,上头绣着云纹,暖橙色下裙也连缀着一条红绸。 不会就学了个皮毛就出来摆摊了吧? 沈挽清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摊位面前。 “小姐,今日卦已算完了,明日再来吧。”那少年抬头,扬眉弯唇道。 沈挽清俯下身,道:“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 “一占以诚,频问则渎,天道不答。屡屡叩问天道,心不诚,卦就不准,于我自身亦有损。该归我的银钱,迟早会来,故今日卦数已满,只能劳烦小姐明日再来。”声音如檐下风铃,清脆悦耳。 “那你既然不算卦了,为何不收摊?” “等人。” “何人?” “眼盲之人。” 沈挽清一顿,看着他的眼睛,肯定道:“你是白云观的道士吧。” 那少年微微一笑:“无论在下何方人。今日已经无卦了,还请小姐明日再来。” “好。”沈挽清站起身,道:“我明天还来这里寻你。” 不带丝毫犹豫,沈挽清转身离开。刚才她俯身与小道士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他挂在腰上的令牌,上面刻着“白云观”三字,结合他的种种表现,虽然不能证实身份,但十有八九就是白云观中人无疑。 在沈挽清离开后。一名白绫横覆双眼,一身白衣的纤瘦女子挎着竹篮款款而至,行动与常人无异。 小道士见来人后立马起身,“扶容。咦,今天不错嘛,花都卖完了。” “今日求卦者多。”聂扶容望着沈挽清离开的方向笑道:“看来,师兄找到人了。” 小道士点点头:“比想象中顺利。” “师兄打算怎么做?” “开门见山,各取所需。” 聂扶容嗯了一声,柔声道:“皇宫内,凶险万分。朝堂上,波诡云谲。师兄,多加小心。” 小道士拍了拍她肩膀,道:“放心吧。论剑术我可能比不上你,但是测吉凶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对了,今日是你下山时限的最后一天,打算什么时候回观里?” 聂扶容道:“今日便回。” 小道士:“好。那你……” “师兄,若是有难,记得,一定要传信与我。” “你若实在担心,不如多留些时日,正好教我几招防身术。” 聂扶容沉吟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个铁制暗器递给他,道:“白云观不可无首。这件暗器师兄你先拿着防身,记着,留给自己用。等我料理完观里的事就下来助你。”“那就多谢师妹了。”小道士接过暗器,放在了葫芦袋里。 第二日,沈挽清如约而至。 却见小道士没有摆摊,背着一个白色包袱,像似专门在等她一人。小道士向沈挽清俯身作揖:“北凰郡主。” 沈挽清疑惑:“你知道我?” 小道士笑道:“我不仅知道郡主身份,还知道郡主为何寻我,不,准确一点是,郡主需要白云观的人为你引荐。” 沈挽清脑中嗡的一声,内心大惊,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小道士,“这也是,算出来的?” “这不重要。”小道士说:“重要的是,郡主想要的我能给予,我想要的也只有郡主能给予。” 沈挽清已心中有数,对他道:“那你昨日,其实是在守株待兔吧?” 小道士笑笑不语。 沈挽清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二人于一处茶楼雅间落座。 沈挽清率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小道士小道士的唤你吧。” “在下白云观大弟子,临语真。” 沈挽清默念几遍名字后,道:“我确实有事相求。我有一个朋友,身中奇毒,或许只有万莱山庄能救。你应该也知道,万莱山庄自多年以前就拒绝为权贵看诊,且白云观与万莱世代交好,若是你们帮忙求情,或许有一生机。” 临语真颔首,道:“我明白了。前任庄主和我师父是至交好友,若是他还在的话,白云观确实说得上话。但是大概十年以前,这位庄主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现任庄主是前任庄主的女儿,名为萧笙,对皇宫贵族最为讨厌。有点难办了……” 听临语真如此说,沈挽清的心悬了起来,又听他道:“……不过可以试试。她在两派中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我建议到时候你们先扮做平民百姓,一哭二闹,我呢就在旁演说一下,说不定她就心软了。” 沈挽清犹豫一会,道:“行。不知道长所求为何?” 闻言,临语真方才唇角还噙着几分笑意,转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眉眼一沉,道:“为了我师父,云箴,人称观微真人。” 沈挽清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道:“他怎么了?” 临语真道:“六年前,师父突然同我说,他昔日动了恻隐之心,帮一个人逆天改命,结了孽因。他夜观卜算出,这个人如猛虎归山,将会牵连多人性命。便决意下山,准备亲手了结他。下山前,师父将白云观托付给我,我等了他很久很久,意识到师父出事后我下山寻找,发现他被人射杀在了山脚,三十六把箭矢,遍插其身。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他就能回来了……” 临语真平复一下呼吸,继续道:“我不知师父口中那人是谁。但根据他身上的箭矢锻造工艺,可以查出,来自皇宫内部。” 沈挽清沉默良久。恻隐之心,亦有不中节之时,心怀济世之心,却未料人心凶险。这样的事,好像每天都在上演。但谁能保证呢救的那个人一定是坏因还是好果呢? “那你是要我帮你进入皇宫?”沈挽清问道。 临语真摇头,看向沈挽清道:“郡主可清楚永安王是怎么死的?” 沈挽清微微一惊:“为何这么问?我阿爹不是战死的吗?” “不是。”语气斩钉截铁。 沈挽清霎时睁大了眼睛,道:“什么意思?我阿爹的死有问题?” 15. 拨云见日,帝心难测 临语真没有回答。 解下身上的包袱,取出一个木盒,里面呈放的是一根通体沉黑的铁箭,比寻常箭矢粗了三倍不止。箭身上下箍有数道鎏金铜环,镞座附近的杆身錾刻着金描云纹,刃面冷亮锋利,具备极强的破甲穿透力。 他解释道:“这箭是玄铁打造,尖端淬有剧毒,”沈挽清伸出去的手立马收了回来,临语真慢慢转动箭头,一个巧劲,箭头松脱,箭身里竟然还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箭针,“锻造者想必是怕一击不中,所以打造了子母箭身,一旦母箭被擒住或者受到毁坏,子箭就会破体而出,防不胜防。” 沈挽清盯着子母箭,未发一言,耐心等待临语真继续解释:“安顿好师父的后事之后,我查访天下,游历各国,找不到一点子母箭的消息。直到……”临语真抬头,注视沈挽清,“我意外得到消息,永安王的死也与它有关,我不得真假。但是后来有一个神秘人送了一份图纸过来,”临语真又从包袱中翻出用厚布包裹的紧紧的图纸。 沈挽清接过一瞧,上面绘制着的正是子母箭的锻造图,还有注解,详细程度,无一不明。 临语真继续道:“图纸的右下方处的那枚印章,正是皇室中人独有的章印。”沈挽清照他的话往右下角看去,果然盖着一个章。但时间过久,只依稀辨得其中两字是“乾、元”,沈挽清记得,大邺朝的国号好像就是“乾元”。 她道:“你怀疑……当今圣上?”沈挽清思索皇室众人,大皇子(先太子)已病逝,二皇子就是个透明人也没理由动机杀害云箴和沈昊,谢玉宁更不可能,至于后面的公主皇子年龄,能力压根就对不上。排除这些,剩下唯一一个有皇家刻章的只有圣上谢威了。 “可谢威自一生下就是太子了呀,他还有必要逆天改命吗?”沈挽清狐疑道。 临语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道:“我不知道。但是,能让那个人用同一种方法杀害二人,我想或许永安王和我师父一样,察觉到了什么,但是被那个人发现了,便决意灭口。” 沈挽清霍然站起,沈昊到底怎么死的,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告诉她。她指着桌上的子母箭,道:“临语真,这个借我一下,有些问题,我想去求证。” 临语真点头,麻利的收好箭矢,连同木盒和图纸一起递给了她。 沈挽清随即扯下腰间的玉牌,递给了临语真:“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到郡主府找我。” 临语真起身拱手道:“多谢。” 沈挽清下楼钻进马车,道:“镇北侯府。” 锦瑟奇怪,但也没多问。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镇北侯府,车夫还未放置好步登,就见沈挽清干脆利落的跳下了马车,疾走到侯府大门,道:“我要见你们侯爷!” 侍卫不敢耽搁,立马去禀报了墨简。 墨简一脸疑惑,北凰郡主怎么会来,小跑进闲池阁,对正在抚琴的江逾白道:“侯爷,北凰郡主来了。说要见您……好像……很生气……” 琴音一顿,江逾白抬眸一笑,道:“生气?” 沈挽清随着侍从走入一处水榭,屋后便是一方清池。阁中案上摆放茶具,内侧安置卧榻,既可煮茶闲谈,也可静卧歇息。她坐在池边,无聊的朝面前的池水丢着石子。 假设沈昊的死真没那么简单,为何江逾白不告诉她真相?沈昊到底又是因为什么死的,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触犯了某人的利益?若按临语真的推断,那个人真是谢威的话,就更没理由了,谢威和沈昊自小相识,一起长大,沈昊为了谢威可以连命都不要。她想不通…… “郡主有气还是朝我来吧。池子是无辜的。” 一道温润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挽清转身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江逾白身着青衣,身如修竹,姿若明月。浑然不觉这人就是令诸国惧怕的铁腕战神。 而战神正缓步向她而来。 生气?好吧,她刚才来的时候是有点气势汹汹的。 既然如此,沈挽清戏精附体,双手交叉,佯怒道:“我有事问你。” 江逾白在茶案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推给沈挽清,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问:“郡主想问什么。” 沈挽清看了一眼周围的侍从,江逾白抬手,众人欠身告退。 沈挽清微眯着眼睛,道:“我父亲……真的是战死的吗?” 江逾白握着茶夹的指尖微微发紧,良久,喉间滚动道:“是,也不是。” 沈挽清看着他,像在等待下文。 江逾白眼中倒映着沈挽清的模样,但更像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人,相隔数年的记忆此刻如同喷涌的泉水,一股脑的涌现。 六年前,南诏一战。 沈昊与江逾白率领军队在一处山谷将剩余敌军歼灭准备返回时,突然,树茂草密中冒出一众手持特制弓箭的杀手,弯弓、搭箭、拉弦,齐齐对准了沈昊所在的位置。 江逾白率先发现不对劲,提醒沈昊时,数十发铁箭齐发,带着破空之势,直冲沈昊而去。 箭矢直逼面门。沈昊稳坐马身,控着缰绳辗转进退,迎面射来的箭矢大多被手中剑锋挥落插在地上。杀手连发三次,见都被沈昊躲过,当机立断,转移目标,朝江逾白等人袭去。 江逾白骑着马暂时还可应对自如,但周围的亲兵一一被铁箭穿透心脏,当即毙命。 “逾白!快走!”沈昊大喝。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但眼下容不得他多说,又一轮攻势朝两人袭去,沈昊一边挡着箭雨,一边护着江逾白逃离。 “王爷,他们不是敌军!”江逾白急道。 沈昊从怀中拿出响箭,朝天发射。杀手见状,攻势愈发凶猛,就在这时,领头的杀手带着几人来到二人背后,举箭对准了沈昊,即将发射出去时猛的调转了方向朝江逾白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昊猛的回头,抬手抓住了距离江逾白脖颈仅仅半寸的铁箭,挡在他的身前。手中用力,母箭被折裂的一瞬,他眸光骤凝,箭腹之中猛然窜射出细小的子箭,虽及时侧身闪避,子箭依旧刺入体中。 子箭入体,沈昊猛的吐了一口鲜血。 领头杀手见状,勾起一抹冷笑后便指挥杀手撤离。 “王爷……您怎么样?”江逾白焦急的问。 沈昊擦去嘴角血迹,拍拍江逾白的肩膀,道:“一把小箭就把你吓成这样?你之前一个人率兵破敌五万的胆儿呢,别说落在家里了哈哈哈……” 这时,响箭叫来的援军匆匆赶到,沈昊坐在地上,军医快速上前救治,虽然子箭穿透了沈昊的身体,可并未射中要害,江逾白想着应该不会有大碍。 “噗——” 沈昊突然仰天吐了一口黑血, “咳咳咳……” 江逾白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急问道:“怎么回事?!” 军医茫然惊惧地说:“这……伤口已经处理干净……是箭……箭上有毒!” 江逾白捡了地上掉落的铁箭递给军医,“可知晓是什么毒?” 军医用指尖沾了一点箭头上淬的毒,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面露青色,道:“这毒是从十种复杂的毒素中提炼出来汇聚而成,毒素一旦入体,瞬间就会腐蚀五脏六腑。王爷,属下……属下无能,属下解不了这毒……” 沈昊又猛吐了一口黑血,面色已呈灰败之象。 “不可能……”江逾白手脚冰凉,声音不自觉发颤:“我去找,一定能找到的!”说完就要离去准备为沈昊找解药。 “逾白……你过来。”沈昊叫住他。 江逾白原以为沈昊不会有事,原以为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回军营庆祝,原以为还能一起回京,可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跪在沈昊面前,双眼通红,只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王爷……对不起……”那一箭是冲他而来的,沈昊是因他而死。 沈昊心里清楚,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劫。他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道:“大丈夫本当殒命疆场,纵使马革裹尸,亦是归途。身为将军,我这一生无愧家国百姓,已然足矣。”江逾白知道沈昊这话都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他们皆以为沈昊所中的毒是南诏敌军所为。 “只是……”沈昊挣扎起身,他的状况越来越差,快坚持不住了,他拉着江逾白的手,言辞恳切道:“逾白……你身负鸿志,只是前路多艰,来日一定会有所作为……我就求你一件事……” 江逾白扶住沈昊的肩膀,眼眶不停淌出热泪,道:“王爷,您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无论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要你替我看护好永安王府……咳咳咳……特别是挽清,她有时难免任性娇纵了些,但底色是单纯良善的,容易招人利用……若非她犯了不可饶恕之错,我要你……保护好她……”沈昊嘴里又涌出几口黑血,气息微弱。 江逾白握住沈昊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我江逾白在此起誓,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让永安王府陷入一丝一毫的危险!若违此誓,一身功勋尽毁,万夫唾骂,不得好死。” “你这孩子……发毒誓做什么……不要过于自责……我不后悔救你……”沈昊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江逾白俯身将耳朵贴近沈昊脸庞,听清了后面的话,“小心……谢威……”沈昊的嘴巴慢慢合上,不再言语,停止了呼吸。 江逾白起身,轻轻合上沈昊未闭的双眼,后退了几步撩袍一跪,众人亦跪,江逾白向沈昊三拜九叩。众人稽首三拜。 江逾白将沈昊之死的细节过程娓娓道来,只隐瞒了最后的承诺起誓部分。不动声色注意着沈挽清的表情变化,“抱歉。王爷因我而死,并非要故意瞒着郡主。” 沈挽清定了定神,没接话。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沈挽清,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明真相。从旁拿出从临语真那借来的两样东西摆放在桌面上,温声道:“那侯爷一定认识此物了。” 江逾白目光触及木盒中物,纵然神色依旧沉稳,微微绷紧的肩线,已然道出心中惊怕,问道:“这根箭矢,郡主从何而来?” “这个不重要。”沈挽清把图纸递给他,道:“你看看这份图纸,是否是出自宫内?” 江逾白快速扫了一眼,图纸虽已泛黄,边缘还有些损坏,但内容依旧清晰可辨。视线扫到右下角的章印,确是宫内无疑,章印特殊,是只有皇家人才可持有的。 “郡主怀疑谁?” “我细想了一番,爹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惹上杀身之祸。而这枚章印告诉我们凶手就是皇室中人,可除去不符合年龄推断的皇子公主外,就只有……”沈挽清顿住,没有再往下说。 江逾白沉默一瞬,道:“我会派人去查。但是,郡主切记,莫要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沈挽清见她提到谢威,江逾白脸上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是他表情管理好呢,还是…… “侯爷是不是早就怀疑陛下了?” 江逾白没有隐瞒,“嗯”了一声。 “好吧。”沈挽清将东西收起来,对他道:“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但是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也请侯爷把我当做可信任的伙伴,有什么消息也要告知我才是。” 江逾白道:“自然。” 沈挽清起身欲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坐下,神秘兮兮的对江逾白道:“侯爷,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江逾白目光静静落在沈挽清身上,笑道:“郡主的宝库宝贝众多,我可猜不到。” 沈挽清扬眉,笑嘻嘻道:“我找到可以解你毒的办法了!” “郡主此话当真?!可是……可是世间除了庄主还有谁能解这毒?”萧临激动的不停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方才江逾白一听沈挽清所言,便唤了萧临过来。 墨简转身瞅了眼萧临,对沈挽清道:“郡主,在下能否探知一下这个解毒方法是?” 沈挽清道:“就是萧笙。” “不可能!”萧临急切反驳道。 江逾白冷眼斜睨。 墨简提醒他:“注意言辞。” 萧临拱手表示歉意,道:“郡主,萧笙她是比以往几任庄主还要厌恶权贵,郡主是怎么会求得动她?” 墨简笑道:“萧临,话不能说的太满,嘶额,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滚。别跟我扯这个。” “喂喂喂。你们这话把我抬这么高,万一我摔下来谁负责?”沈挽清喝了一口茶水,哼说道。 萧临指了指江逾白:“侯爷。” 沈挽清假装没听到他的回答,放下茶碗,问萧临:“你是万莱山庄的人?” “是。”八年前他从万莱山庄学成后就下山一直跟着侯爷了,侯爷中毒以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向万莱山庄求助,可庄主一听他要救的人是权贵,直接闭门不见。而他按照山庄规矩,一旦入世,便终身不能回到山庄。这些年他也是翻遍医书古籍,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侯爷身上的毒性,解决不了根本。 “那你应该知道,苍雾山白云观吧。” “知道……莫非,郡主求助的人是白云观的人?!”萧临反应过来。 沈挽清点头:“正是。” “原来如此。”当初他也试着联系白云观,可他们行踪不定,下山又是各种乔装打扮,愣是没遇上一个。不禁叹气道:“郡主您的运气,属实好。” 沈挽清摆摆手,落寞道:“这次纯属意外。我一向运气很差。”昨天她还天真以为是自己找到了临语真,结果是人家在那守摊待人呢。 闻言,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对墨简道:“前天那个侍女可查清楚了?” “额……萧临你来说吧。”墨简嘴一撇,站到一旁,视这个问题如洪水猛兽一样。 萧临见他这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昨天无论我俩如何逼问拷打她都不招,于是就给她下了点迷魂药。还没开始问呢,她就把墨简当成司马砚驰整个人贴了上去,” 萧临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学着那侍女,绘声绘色道,“司马公子~,奴家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做了,是不是要给奴家一个奖励……” “够了!这事你已经念叨几十遍了,不嫌烦呐。”墨简忍无可忍,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没好气道。 江逾白一贯忍俊不禁的脸上也显出一丝裂缝来,沈挽清已经哈哈大笑起来,道:“是司马砚驰做的,他想干什么?” 萧临变回正常语气道:“无非就是郡主你在书法比试和马场的时候得罪于他,被记恨上了。前天那个侍女原本是想引你去提前布置好的房间里,意图让郡主失了名节,不过好在郡主机警,这才有惊无险。” 听罢,沈挽清不禁有点后怕,背后泛起阵阵寒意,若是当时她大意一点……后果不敢想象。 江逾白温声道:“郡主,司马砚驰此番失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此后出门多带点人手,且要寸步不离。” 沈挽清点点头,乖乖应道:“我知道了。” 江逾白从袖中拿出一支响箭递给她,“如果遇到危险,朝天空发射。” 沈挽清惊奇的拿着响箭看来看去。原来这就是电视剧里有危险就召唤男主的响箭,长度约有十三四厘米,小巧精致,颇有点爱不释手,“是不是我一放,你就来啦!” “嗯。” “哦对了。”沈挽清发觉除了前日见过一次谢玉宁以外,他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侯爷知道谢……三皇子最近在忙什么吗?” 江逾白沉吟片刻,弯唇道:“明日我进宫帮你慰问一下。” 沈挽清道:“多谢侯爷。” 沈挽清走后。墨简回到水榭里,江逾白眉目幽冷,手指轻轻的扣了两下桌面。眸中浮现一抹杀意,一字一顿道: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墨简应声。想到前日的情况,犹豫道:“侯爷,要不还是从外调回一些暗卫吧。前日还好是郡主误打误撞,若是其他人……”墨简不敢想象。同时心里又叹了口气,侯爷的暗卫三分之一派去调查当年的真相,三分之一去保护了镇北侯府,剩下的三分之一全在侯府前院守着老夫人和卓夫人。身边只有他和萧临,萧临又是个文弱的。 江逾白道:“不用。下去吧。” 墨简拱手:“……是。” 16. 两心相对时,欲说还休 沈挽清看着马车里一堆的东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锦瑟,我平时没饿着你吧,你怎么买这么多吃的?” 锦瑟挠头笑笑:“好久没和郡主您一起上街了,忍不住就多买了些。”沈挽清无奈笑了笑,而这时,马车忽然停住,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锦瑟微微掀起一角绣帏,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不动了?” “郡主,这里聚众了很多围观的百姓,马车暂时过不去。”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沈挽清好奇掀开车帘,车前人头涌动,有几道谈论的人声恰好飘进耳里,“啧啧啧,太残忍了,诶呦,你们是没看到,有好几人的肠子,内脏什么的都流出来了,我都吐了三回了……” 有人低声叹道:“皇城天子脚下,竟敢有人堂而皇之血洗高官府邸?” “听说圣上震怒,下令让大理寺彻查呢!” 沈挽清微眯双眼,对锦瑟道:“去看一下,怎么回事。” 锦瑟下了马车没一会就回来了,脸色青白交错,很是难看,道:“郡主,死得是魏御史一家……”还未说完,突然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涌上来,有点后悔刚才东西吃多了。 沈挽清拍着她的背,递给锦瑟水壶,锦瑟接过喝了一口感觉好多了,继续道:“我听围观百姓说,据官府初步敲定是悍匪所做,全府一百三十一人,无一活口。”沈挽清哼笑一声,悍匪要是有这能耐,也不用做悍匪了。魏御史……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在朝堂上好像是属司马林庸那一派的,背靠大树,还能被谁寻机报复呢。 沈挽清下了马车,挤入人群,魏府大门大开,里地上横着三排白布盖着的尸体,门檐、青砖、垂柱、树木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很难想象昨晚这里进行了怎样一次残忍的屠杀。 “不是我说,刘二柱,你家离魏府那么近,怎么昨晚也没听到啥动静?” “额……真不是我睡的死,昨晚我就只听到一阵笛声,还想着是哪位高风亮节的雅士半夜不睡觉搁这吹奏呢,然后……就没听见其他声音了。”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一般人被追杀不都会大喊“救命”,怎么会一点声音没有?又不是自相残杀。” “……” 锦瑟依偎在沈挽清身边,低着头让自己的眼睛看向别处,害怕的嘟喃了句:“已经第二次了……” 沈挽清转头问:“什么第二起?” 锦瑟道:“郡主还记不记得前几个月同样被灭门的前户部尚书一家?当时皇城传闹得沸沸扬扬,惶恐不安。最后大理寺也是以悍匪为由结案了。” 沈挽清佯装记起,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户部尚书叫什么来着?” 锦瑟:“函兆。” 也是司马林庸一派的!是巧合吗? 沈挽清暗暗思忖,司马林庸不至于断自己的左膀右臂,还一断就断俩,重新培养势力也是很费时间的。谢威,不太可能,他就算要剔除司马一党,也不至于杀人全家。 那就只剩下江逾白了,会是他吗…… 沈挽清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江逾白虽然是大反派,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恶鬼。难道是……谢临舟? “殿下,您数日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六皇子府,右相温崇正与谢临舟对坐交谈。 谢临舟:“自然作数。” 温崇道:“这些年司马林庸独断专行,呈上的奏章凡是经过他手对他不利的,皆被他扣了下来,多少忠义之士死于他手。买卖官权,收受贿赂,残害同僚,真是大邺朝的毒瘤!”越说情绪越发愤恨,“还有柳大人,自从上次在朝堂上被他气的昏倒以后一直卧病在床,就没好起来过。” 喝了口茶水,缓过来气来,问道:“殿下后面如何打算?”这些年他也掌握了不少司马一族构陷忠良的证据,但凭他一己之力无法将其扳倒。 谢临舟抬头看向窗外,夕阳余晖中,落叶萧萧而下。回过头来,眼神阴鸷,冷声道:“不急。任他再膨胀一会,必要的时候逼他一把,让他永无退路。” 次日,沈挽清和临语真二人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 临语真再次叹声道:“郡主,我又不是百事通,杀人放火这事你得找官府,我只会给人算算卦,又不会探案。” 沈挽清原本想着让临语真算算知不知道灭了魏家满门的是谁,闻言,话锋一转道:“那你看看我,凭面相能看出来什么吗?” 临语真抬头,仔细端详了沈挽清好一阵,吐出两字:“贵气。” 沈挽清:“啊?”真的看不出来她是个套壳子的? 临语真:“通天的贵气!” 沈挽清略显无语道:“我说你不用这么敷衍我吧。” “郡主稍等一下,”临语真摆弄了一下桌上的铜钱,又掐指念叨了一会,确信道:“不会错的。我的卦就没有不准的。” 沈挽清刨根问底道:“什么意思,具体说说?” 临语真摇了摇手指头,拒绝道:“天机不可泄露。总而言之,郡主顺其自然,别被卦象影响了心态,继续眼前的事就好。万物规律每天都在变化。我曾经给一个秀才看相,算到他会中举,结果这家伙高兴过头,直接书也不看了策论也不写了,每日只在家中空想,妄图不劳而获。待到乡试,肚中无墨,自然名落孙山。” 沈挽清笑道:“那你这,算不算是害了他?” 临语真道:“所以事物总有两面性。但也因人而异。” 沈挽清突发奇想道:“如果让你看到谢威的面相,你能不能算出他是不是谋害你师父和我阿爹的凶手?” “说实话,不能。”临语真道:“但是能做一些基本的判断。比如说可以看出他是否逆天改命过。”虽然他也不知凶手是否就是那个逆天改命的人,但是有线索总比没有好。 沈挽清想了想,脱口道:“七日后就是谢威的千秋宴,到时候你扮做我的侍女跟我一起进宫。” 临语真嘴角微僵:“……侍女?” 沈挽清:“不然你想怎么进去?” 临语真:“好吧……” “那七日后,你来王府寻我。”沈挽清起身准备告辞,但因为蹲的太久气血不畅,眼前泛黑,“郡主小心。”临语真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这时,一辆紫檀马车堪堪停在二人身前,车帘掀起,露出一张俊脸,目光淡淡扫过临语真后落在沈挽清身上,柔声道:“郡主。要回王府吗,我送你。” 沈挽清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江逾白怎么突然搞这出?她才不要和大反派一辆车,回道:“不用了,我自己……” “我刚从宫中看望三皇子回来。”江 逾白道。 一句话,令沈挽清方才推脱的话语全部卡在喉间。 犹豫磨蹭的间隙,一只手从帷布中伸了出来,不像是常年握剑人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上,还是不上?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手搭在江逾白的手臂上,两步登上了马车,还不忘转头对临语真说了再见。 待沈挽清坐定,江逾白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沈挽清正好口渴了一饮而尽,末了抬头打量,发现这马车比她的那个大多了,再摆个麻将桌都够呛。 江逾白饶有兴致的看着沈挽清那动动,这摸摸,满眼的好奇心,嘴角微微上扬道:“郡主说找到的白云观人,莫非就是刚才那位公子?” 沈挽清嗯了一声,说:“他叫临语真。侯爷你知道吗,在我以前的想象里以为天师都是那种招摇撞骗的长胡子山羊老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相如此清秀的天师。” 江逾白挑了挑眉,笑问道:“他长得真有那么好看?” 沈挽清点点头:“对呀。刚才是不是我挡着你视线了?改天我正式介绍一下,你就知道……其实他也就一般,还是没您好看。”迎上江逾白幽幽的目光,沈挽清生生拐了一个音,顺势一圆。 江逾白没有接话。马车里顿时陷入一阵无言的境地。 一时间,万籁俱寂。 只时不时传来车轮走在地上的咕噜声和墨简赶车的动静。 “对了。侯爷刚才说去三皇子处刚回来?”沈挽清受不了这怪怪的氛围,打破沉寂问道。 江逾白看向她,反问道:“郡主和三皇子,关系很好?” 沈挽清如实道:“嗯。知己。”异界他乡,有一个同为现代的伙伴可不就是知己吗。 江逾白眼帘微垂,笑意很浅,道:“三皇子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正在养伤。” 沈挽清一惊,道:“摔了一跤?”那得摔成什么样,才能在床上躺那么多天?沈挽清决定下次见到谢玉宁要好好问问。目前唯一的亲友啊,可别摔没了,不对,呸! 马车外,墨简默默撇了撇嘴,心道,三皇子要真是摔的就好了。整整一百道戒鞭!便是习武之人通常三十鞭就已经受不了了,三皇子这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哪还能下地走路哇。 沈挽清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侯爷的毒,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发作?” 江逾白道:“之前都是半个月一次。你给的药效果不错,也许会压制很长一段时间。” 沈挽清心想,每半个月一次,一个月两次,一年二十四次,每一次发作都是在鬼门关探险。而江逾白靠着内功一直压制,忍了三年……他武力得有多高强才能坚持这么久?想着想着,忍不住盯着他看了起来。 江逾白闲倚车壁,正漫不经心望着窗外,忽觉一道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身上。微微侧目,对上沈挽清的眼睛,后者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紧紧盯着他看。 突然她拍了下手,暗道:江逾白不就是传说中的文臣的脸,武将的身嘛!看的时候老看到一些大大用这句话当形容词但一直没机会看到实物,现在可算见到了。 江逾白眼眸微微一弯,心底顿时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倾身凑近些许,气息轻缓,戏谑道:“郡主还不承认喜欢我?” 沈挽清回过神:“?” 17. 其道难全,心之所善 “墨简,停车!”沈挽清急忙朝外喊道。 这个家伙!就知道取笑她。 不坐他车了! 墨简不知所以,但还是停了下来。 车轮缓缓放缓,沈挽清迅速跳下马车,身形一晃,以光的速度瞬息消散在人群中。 墨简问道:“郡主去哪了?” 江逾白望着仓促潜逃的人影,一声低喟,眼底漫开浅浅笑意,吩咐道:“让暗卫跟着她,确保她安全回到王府。” “侯爷放心,已经跟着了。” 沈挽清一口气跑回了永安王府,此时扶着一根柱子,喘着气。 “郡主!”锦瑟从外面小跑进来,脸上一副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的兴奋神色,看到沈挽清忍不住扬声道:“刚才吴大娘跟我说了件趣事!” 沈挽清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锦瑟低着声音,边说边笑,道:“今早有人发现司马二公子浑身赤裸昏死在闹市街口,上下不着一缕衣物,狼狈不堪,就那么横躺在大街上。被赶早的百姓都瞧了个真切。如今满城传得沸沸扬扬,司马公子这一回,脸面算是丢得一干二净了!” 沈挽清忍不住笑了一声。哪位英雄豪杰这么勇,司马砚驰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如今被这么羞辱,不得道心破碎,自挂东南枝? 事实果真如沈挽清所料,没多久就传出司马砚驰几番上吊自杀又被抢救回来的消息,再度成为笑料传遍京城。后来司马林庸干脆将他绑了起来,饿了他三天三夜,才使他没力气再折腾。 七日后,永安王府院墙外。 “郡主~,你在吗~”临语真蹲下身,对着一个狗洞敲了三下。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挡在洞口的石板被人挪开,传来沈挽清的声音,“临语真,快爬进来!” 临语真趴下身,慢慢挪了进去,沈挽清扶了他一把,临语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忍不住吐槽道:“我说郡主,我走大门不好吗,为什么非得爬这个……洞?” 一天前,临语真收到沈挽清递的信,信条上说让他到时候不要走正门,到院墙外等着。他还以为郡主想着大门不方便准备拿个梯子,让他从墙外爬进去,结果是钻狗洞?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跟我来,”临语真默默跟上沈挽清,来到一处暖阁后,沈挽清把他推了进去,催促道:“进去换上衣服,到时我让锦瑟再给你梳个丫鬟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挽清听见背后开门的声音。 临语真披头散发的就出来了,浑身扭捏,不确定问道:“郡主,可以吗?我怎么觉得不大合身呢……” 沈挽清抬手挡住憋着笑意的嘴唇,心想:这不废话吗,谁家贴身侍婢身高一米八啊,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件最大码的粉色侍女装。绕着临语真转了一圈,道:“你就将就着穿吧。别说……还挺衬你的。”临语真本就生的清秀,肤色又白,若是好好装扮一下…… 思及此,拉着他的手臂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唤来锦瑟,锦瑟进门看到临语真也愣了一下,想起之前郡主说临语真是乡野道士来的,一心想入宫开开眼界。可男子身份不便随意入内,只好暂且改扮一番。虽觉有些荒唐,但还是按郡主的吩咐为临语真梳好了头发,绾上钗环。 临语真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发型,认真对锦瑟道了声谢。 锦瑟连忙摆手,“不不,公子客气了。”说完,突然觉得对着女装的临语真唤公子……异常诡异,想了想问沈挽清道:“郡主,需不需要奴婢为公子上妆?” “没事,这个我来吧。”沈挽清亲自动手,为临语真敷面、描眉、点唇,认真倒饰了一番,完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锦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瞬间刚才心里那股怪怪的感觉消失无踪。不禁暗叹:郡主也太厉害了吧!这谁还能看的出来是个男子啊。 临语真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一步步变成了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样子,清姿秀骨,宛如一朵芙蓉花。“郡主好手艺。”临语真笑着对沈挽清道。 这时锦瑟上前提醒道:“郡主,时辰到了。” 沈挽清点头,对临语真道:“我们走吧。” 临语真端着笑,双手交叠拢于腹前,微低垂着头,跟在沈挽清左后方,一起坐上了马车。梅氏见沈挽清身边突然换了个侍女跟着,不由得问了一句:“清清啊,锦瑟是犯什么错了吗?” 沈挽清:“啊?没有呀。”见梅氏不停打量着临语真,随意扯了个借口道:“锦瑟说她今日身体有点不适,所以我就带其他人了。” “噢。”梅氏微微颔首,不禁好奇闺女上哪找的这个婢女,看起来不仅壮实,长得高就算了,模样也挺好。 临语真快要维持不住脸上官方的微笑了,藏在沈挽清衣袖后面的手偷偷戳了戳她的手臂,沈挽清收到信号,立马扯了别的话题吸引了梅氏的注意。 “阿娘,我怎么没看见阿珩呀,他这次不跟我们进宫赴宴吗?” 梅氏道:“他昨日说是去完成一个大人给他的任务,我问他是哪位大人,他也不告诉我。只说了一句,是个顶好的大人。唉,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省心了。” 沈挽清没有接话。她想到了沈墨珩的生死劫,方才梅氏又说他去为一个大人办事,难免开始担心起来。但一想到沈墨珩身边跟着不少暗卫保护,又心安了几分。 马车依旧直驱进入宫门。沈挽清也是中秋宴后才知道,有此特权的大邺朝一共有三个。一个便是永安王府,另外两个分别是司马林庸以及江逾白。 沈挽清刚到女眷处,温昭看到她就迎了上来,临语真连忙低着头,悄悄退了下去。 温昭闲聊道:“这次千秋宴,南诏和东乌都派了使臣过来。” 原先天下被瓜分成四个板块,分别是大邺,南诏,东乌以及北秋。当时唯属南诏国力最为强盛。后来历经数年的战火纷乱,杀伐不休。北秋被江逾白率兵攻破后列入大邺的版图后才有资格与南诏并肩。 南诏擅毒,国中人几乎从小便开始学习制毒,且历代君主皆有吞并天下之志,部族众多。 沈挽清道:“我听闻东乌使臣是三日前才到的。但是南诏他们十日前就已经来了?” 温昭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听我阿爹说,南诏此番一是为了来朝贺陛下千秋盛宴;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桩——使臣数日前替南诏国主向陛下求娶大邺公主。” 沈挽清惊讶:“和亲!南诏国主不是已经六十多了吗?” “朝堂上就因为这事吵的不可开交,分为三派,举嫁和不举嫁以及中立。我爹说陛下已经有意和亲了。” 沈挽清面色凝重。原书中并没有和亲一说,大战也只是寥寥带过。沈挽清摩挲着下巴,如若和亲只是南诏设的幌子,那眼下他们岂不是已经集结好军队准备在千秋宴后对大邺发难了吗?沈挽清问:“昭昭,你可知他们求娶的是哪位公主?” 温昭道:“听说是四公主。” 沈挽清浑身一震:“朝纭公主?谢朝纭?”温昭点了点头。 想起谢玉宁提起妹妹时的神情,沈挽清内心一阵担忧。这么看来前段时间谢玉宁意外摔倒卧病在床,应该也不是巧合,或许也根本不是摔伤。只是江逾白或者谢玉宁有意瞒着她罢了。 思及此,心里涌生出一丝委屈。他们同为一类人,他宁愿告诉江逾白真相,也要编个意外来搪塞她。 自己,就如此不值得他信任吗?还是说,他觉得就算告诉自己也没什么用,觉得自己帮不了他什么,甚至可能还会拖他后腿。 亏她这几天还惦记着他的伤,原来全是自作多情。 “对了,你联络上那个池家公子了吗?”沈挽清换了个话题。 温昭道:“联络上了。你说的不错,他确实也想阻止这场婚事。而且,我感觉他比我心急。看他来信的语气,好像再不快点,他的心上人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沈挽清噗嗤一笑,说笑道:“那你可得加把劲了,别拖了他后腿。” “说起这个,我有一件好消息告诉你。”温昭笑道。 沈挽清问:“什么好消息,这么神秘?” 温昭:“池家公子,池遇,他也认识万莱山庄的人!” 闻言,沈挽清眼睛睁的老大,一脸不可思议。拉着温昭远离了人群,问道:“真的假的?万莱山庄不是很讨厌世家贵族吗?” 温昭微抿了下唇,道:“我想,也许是池遇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自小就被送出去休养了吗,我怀疑他人就在北境,而且帮他医治的就是万莱山庄的人。我在信上同他说了你的事,他说解决完婚事就帮我们引荐。” 沈挽清激动的握住温昭的手,“太好了。谢谢你昭昭。”如此一来,就有两重保障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渐渐往宴会厅走去。 沈挽清刚落座,突然就看见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正缓缓朝殿内移动,定睛一看,竟然是江逾白!奇怪,这家伙怎么一改常态,穿的这么花枝招展了。 江逾白缓缓走进殿内,捕捉到沈挽清的视线后,对着她微微一笑。 沈挽清立马别过脸去。“唔,镇北侯今日这穿着真挺花孔雀的。”沈挽清转头看着说话的人,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查探到什么了?” 临语真微微俯身,摇了摇头道:“皇宫太大了,不可能一次就能摸的清楚。等会儿中场行酒的时候我再去探查一次。” 这时,沈挽清注意到,谢玉宁是被人虚扶着走进宴会厅的,面无血色,此前一双常染笑意的桃花眼如今满目愁容。 似是感觉有人在望着自己,谢玉宁脚步一顿,抬眼看去时,沈挽清已经收回了目光,且一脸严肃,好似已然知晓了他所有掩藏的心事。谢玉宁心头三分怅惘,强压下喉间涩意,一步步走到席位上坐下。 “伤好些了吗?”江逾白将刚才二人之间无言的氛围尽收眼底,颇有些无奈道:“我说过,你瞒不了她多久。” 谢玉宁轻轻叹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笑,转问道:“你何时改变喜好了?” 江逾白:“嗯?” 谢玉宁指着他的衣服,挑了挑眉。 江逾白轻笑一声,目光不经意间看了沈挽清一眼,回道:“昨日改的。” 没多久,众人陆陆续续坐了下来,南诏以及东乌的使者也都落座席位。 沈挽清朝南诏席位望去,一共四位使者。前方两位男子年纪较轻,面容姣好,衣着显贵,应该是皇族亲贵;后两位老伯均留着一撮黑灰的胡子,随着说话的幅度一荡一荡的。 “太子殿下。老夫久敬太子殿下仁德之名,今日一见,传闻不假。”一位大邺朝的大臣走近与南诏太子攀谈。 沈挽清见被叫做太子的是两个年轻人里,服饰最浓烈如火的那位,不知为何瞧着却有股病弱之态。 容怀锦站起身,施了一个南诏国的礼,语声平和亲切,道:“大人过誉了。些许微薄德行竟能远传至此,实在愧不敢当。怀锦不过恪守本心行事,并无半分值得称颂之处。倒是久仰大邺百官风骨清正,今日得与大人会面,实为怀锦的荣幸。”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又不失藩国储君该有的气度格局,寥寥数语尽显谈吐风雅。原本尚有几分观望的官员见状,纷纷缓步上前,与容怀锦拱手问候。偌大殿中,一时之间,南诏太子身前竟围拢了大半朝臣,人人皆愿与这位声名温厚的南诏太子攀谈几句。 只有沈挽清看见,太子身旁的另一位年轻男子不屑的白了一眼,似乎对太子的行为很是不满,神情尽显傲慢肃然,以至于有的人宁愿排队和容怀锦闲聊,也不愿上前搭理他。 沈挽清发现,司马林庸三人倒是安分的很,一反常态规规矩矩坐在席位上,且都对面前的酒杯起了兴趣。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绵长的通报音—— “皇上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众人已经站了起来,齐齐跪拜迎接。 谢威一身玄色皇袍,尽显帝王之威。待走到主位落座后,众人方才起身。 谢威浑厚沉毅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今日乃朕千秋寿辰,朕以此宴酬功臣、待远客,望与诸国永结睦好。愿此后山河安定、国运绵长,令我大邺基业永续万代。众卿各司其职、同心辅政,共守大邺盛世!” 语落,殿内响起一阵掌声。 接着便是诸国开始进献贺礼,说一些场面话,而后舞姬入殿,各大臣相继起身说着祝寿贺词,大殿氛围一时之间其乐融融。倒是与沈挽清想象中的场面不太一样。不应该剑拔弩张气氛微妙吗?司马林庸怎么不起来继续挑刺了?还有南诏国,按常规来讲,现在他们不挑事那才是不正常。 有点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期间,谢玉宁的目光频频朝沈挽清看去,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被沈挽清恰到好处的避开了。 “郡主,差不多了,我再去探查一番。”临语真低声道。 沈挽清思索一番道:“你先去,我后面去找你。” 话落,脑海里猛然间冒起江逾白告诫她的话。不过和临语真一起,应该不算单独行动吧。 临语真借着宫道花木阴影一路悄无声息,辗转穿行。小心翼翼避开巡夜禁军与往来宫人,顺着偏僻狭长的甬道几番迂回,脚步轻得宛若秋叶落地。 接连探查了三个宫殿后,均无所获。索性倚着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巨大假山稍作歇息,时不时观望身后沈挽清有没有跟上。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救——” 忽然前方飘来几道尖利又急促的争执吵闹声,像是呼救。 临语真透过假山嶙峋的石缝,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名内监服侍的宦官正死死钳制着一个女子。一人束缚住她的四肢,一人拿着一块方帕紧紧捂住女子口鼻,动作狠厉。 这女子正是莫梨。方才宴席时酒喝的多了些,便独自离席到僻静处透气。没想到遭了暗算。她四肢拼命蹬踹、腰身剧烈扭动,可她一人如何斗得过两个孔武有力的宦官。 彻骨的绝望如同冰水般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慌乱间,泛着水雾的目光恰好撞进假山缝隙后那道沉默着注视一切的眼睛。 临语真心里一紧。 药效渐渐上来,莫梨浑身气力飞速溃散,最终软软瘫软,被两名太监一前一后扛起,朝着僻静的深宫走去。 莫梨满眶清泪,目光死死望着临语真的方向。 临语真双唇微张,下意识上前几步,猛的顿住脚步,又退了回来。眼帘微垂,此番入宫本就不宜横生枝节,一旦贸然插手他人恩怨,若牵扯出重重因果,得不偿失。 一念为私,一念为善。 进有牵绊,退有愧心,辗转不定,犹豫不决。 两股心思在他心里缠斗,令他百般纠结。转身欲走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提不动步,脑中不断回想着莫梨最后悲绝的眼神。轻叹了口气,回头敛息追了上去。 莫梨被两人扛到一个寝殿,很快就见他们关好门退了出来。 临语真隐在暗处,见二人离开,立马翻窗溜了进去,找到被安置在榻上的莫梨,晃了晃她的身体,悄声唤道:“小姐,醒醒!”莫梨费力的睁开眼睛,见面前的人分明是个女子道出的声音却是男声,嘴巴一张一合道:“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临语真急道:“这不重要!我先救你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临语真心里咯噔一声,藏在帘幔后面,伺机而动。 脚步停在门口迟迟不进,临语真通过影子判断来人是个男子,像是在吃什么东西。就在男子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闷哼,临语真见倒影的男子身体软软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 沈挽清轻轻推开房门,把司马殷拖进来后关上门呼了口气,这肥仔可真沉! “郡主!”临语真看见沈挽清后松了口气,立马从帘幔后走了出来,问道:“郡主你怎么也跟来了,我还以为你去查……” “怎么,就允许你一个人英雄救美?”沈挽清环抱双手,哼声道。 临语真连忙摆手,注意力被地上的人吸引,问道:“他是谁啊?” 沈挽清踢了踢晕过去的司马殷,答道:“司马林庸的大儿子,好色之徒一个!”说完,又踹了他几脚。 沈挽清在临语真离开没多久就跟了上去,后来就看见他鬼鬼祟祟跟着扛着莫梨的两个宦官,之后司马殷就一脸猥琐的出现在房间门口,还从怀里掏了不知什么东西吃了好几粒,沈挽清趁他不备,上前一个用力就把他敲晕了。 临语真细细在他身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一个小瓶子拿了出来,是个青绿色的小玉瓶。沈挽清接过玉瓶,打开塞子,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没什么味道,又倒在手心里看了看,黑黑的黄豆大小的药丸,“你能看出是什么吗?” 临语真认真观察起来,又低头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仔细瞧了瞧司马殷开始泛红的脸色,隐约间想到了什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应该是……” 沈挽清急道:“是什么呀你快说呀。” “……是壮阳的药。” 闻言,沈挽清嫌弃的又踹了司马殷几脚。 “救……救……我……” 临语真和沈挽清同时抬头,连忙查看莫梨的情况,临语真探了她的脉搏,沉声道:“遭了。她也被喂了春药。怎么办?” 沈挽清抿了抿唇,假装从袖中取出实际从系统换了一颗百毒丸喂莫梨吃了下去。临语真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道:“郡主你贴身带药也不怕衣服都是药味儿。” 沈挽清笑道:“我的药都是极好的,无色无味。”实则心里已经在哭了:赊账了两百积分换的,系统啊,再给我派点任务吧! 莫梨服下丹药后,渐渐开始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体力。 沈挽清扶着她,三人准备离开这里,临语真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沈挽清问。 临语真微眯着眼睛,指了指地上的司马殷,坏笑道:“他的药还没解呢!” 沈挽清盯着地上的司马殷,眼眸闪动起来,嬉笑道:“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帮他一把吧。” 临语真掂了掂手上的玉瓶,讥笑道:“这么好的东西,可别浪费了,全吃了吧。” 莫梨倚靠在椅上,看着二人一顿操作猛如虎,内心微微讶异,北凰郡主果然还是那个北凰郡主,但比以前多了很多人情味。心中渐渐对她升起了大波好感。 但同时又担心她们会被司马林庸报复,颤声道:“郡主,我担心司马一族他们……” “他们不会知道。”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浑身一僵,同时回头。 18.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沈挽清正震惊江逾白怎么也出现在这时,就见其如圭如璧的俊脸后慢慢显露出一张极具魅惑的狐狸脸。 临语真与莫梨见状动作一顿,立马微微俯身行礼:“三皇子殿下。” 沈挽清低头不语。临语真在谢玉宁的眼神示意下扶着莫梨先离开了,江逾白将提溜在手上的那两名宦官如同抓鸡仔一样丢到不停呻吟的司马殷身上。随后转身对沈挽清柔声道:“郡主,我们走吧。” 三人来到一处空置的宫殿内,江逾白独自退了出来,轻轻关上了门,守在外面。 谢玉宁两人默契的朝更里面的隔间走去。沈挽清走在前面,侧对着谢玉宁。 谢玉宁:“抱歉。” 沈挽清步伐怔住,内心仿徨无措,讪笑道:“不,不用,没什么的。”她也藏了不少事不是吗,他也只是隐瞒了自己的伤情而已,而今反过来向她道歉,压力山大。 谢玉宁见她露出笑脸,心底松了口气,轻声道:“我以为你生气了,气我没有如实告诉你。” 沈挽清道:“我只是……我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劲什么,分明是她先不完全信任对方。谢玉宁没有追问,耐心等待她的话。 良久,沈挽清沉声道:“谢玉宁,我们是同伴吗?我是说,我可以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相信你吗?” 谢玉宁走到她面前,直视她,语气认真:“在这个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沈挽清道:“那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谢玉宁垂下眼来,动了动唇,自嘲道:“触怒龙颜,被罚了呗。” 沈挽清问道:“是不是因为和亲的事?” 谢玉宁缓缓点了点头。 沈挽清:“怎么罚的你?” 谢玉宁:“鞭刑。” 沈挽清凝眉:“什么样的鞭刑会让你下不来床,甚至这么久了你的脸色还是这么差。” 谢玉宁转身找到一个躺椅坐了下来,摩挲着双手,哈哈道:“害,没事。一点点的皮肉伤,是这具身体皮肤太娇弱了。” 两人回到了以前快乐的聊天氛围中,沈挽清打趣道:“你不是说他们都是纸片人吗?这才多久,你就动真情了?” 谢玉宁低喃:“你不懂。” “我不懂?”沈挽清失笑,指了指自己。 谢玉宁道:“你不是也一样。虽然嘴上一直叫着便宜弟弟,可不还是想要挽救沈墨珩的结局?我是觉得,既然我成为谢玉宁,那就得尽到哥哥的责任。没有谁会舍得自己的妹妹远嫁的,而且还是去嫁给一个老头!这要是搁现代,得被唾沫淹死。” 沈挽清赞同的点点头,“所以谢威,就是你那名义上的爹,到底怎么想的?真答应和亲了?” 谢玉宁叹道:“虽说大邺与南诏国力不分伯仲,六年前历经重创,但最近有蠢蠢欲动之势。谢威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大邺万万承吃不起一场败战。朝内司马林庸祸乱朝纲,各路亲王又暗藏异心,内忧未平;一旦掀起大规模战事,粮草、军械所耗靡费甚巨。若能以一位公主和亲,换来一段时日的安稳喘息,谢威心中并非不愿。” “可万一和亲也是南诏的缓兵之计呢?”沈挽清除了系统这个半外挂以外,将自己所知的后续剧情全告诉了谢玉宁,包括千秋宴后南诏将会发兵向大邺宣战。 谢玉宁隐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眼眸飘忽不定,不露声色的说道:“你说,如果南诏一定会与大邺有此一战,那他们在大邺答应和亲之前就发兵,阿纭是不是就能免去这一劫?” 沈挽清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劝道:“按道理来说确实就不用了。但是我得提醒你,我们的穿越是会引起一定的剧情发生改变。若是到时候南诏并没有发兵之意,反倒是我们一手促成了大战。” 谢玉宁闭了闭眼。 “扣扣扣” “郡主,三皇子,时间差不多了。”江逾白的声音传来,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三人分开回到宴会厅。 谢玉宁在刚才也知道了司马殷今日设这一局的原因了。 沈挽清回想着前两天的情景,道:“那天我是想着亲自去买块好的布料给母亲缝制生辰礼。刚好路过撞见他们起了争执。原来是司马殷的红颜故意撞倒莫梨,莫梨刚买的玉钗首饰就被撞碎了,红颜占着有司马殷撑腰不仅不道歉还反咬一口,讽刺莫梨怪不得如此品行,原是有娘生没娘养……莫梨怒扇了红颜一巴掌,司马殷见莫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准备给她点教训……”语气跌宕起伏,故事三人的神态她模仿的惟妙惟肖。 谢玉宁笑道:“我知道了,最后你出面阻止了闹剧。但是司马殷没有教训到莫梨,怀恨在心,就准备在今天……” 沈挽清双手点赞。 沈挽清最先回到宴会厅。莫梨脸色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只眼中还流露出几分后怕。临语真低着头在席位边上站着。落座后看见了一脸阴沉着脸的谢临舟,原来一直坐在谢玉宁后面,怪不得没看见他。 而场上,刚好又是柳辞盈登台表演。沈挽清喝着果酒一边欣赏大家闺秀的舞姿,江逾白二人恰好也回来了。 不料这时,正在弹琴的琴师突然大叫一声,断了琴弦,手指流血不止。柳辞盈也被迫停了下来,众人齐齐朝那名琴师看去。司马砚驰身旁的近侍悄然缩回握着薄片暗器的手。 琴师连忙起身跪在场中间请罪:“陛下恕罪,臣一时高兴,忘记控制了力道,琴弦崩断。” 座位上容骁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低声道:“啧啧,都说大邺礼乐昌盛,可连控弦这点基本功都做不稳,看来大邺琴师的本事,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容怀锦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喝道:“阿骁,注意言辞!”容骁撇撇嘴,嗤了一声。 谢威眸光一沉,挥了挥手,琴师退了下去。众人兴致被这么一扫,也无味再看下去,柳辞盈站在台中很是尴尬。 柳让尘见状立马起身拱手道:“陛下,臣愿亲自抚笛奏曲,配合家妹演奏。” 一位白胡大臣素来与柳大人交好,哈哈大笑道:“陛下,臣老早就听闻柳公子笛声冠绝京华,素有玉笛郎君之名。只可惜素来低调,极少演奏,今日竟能有幸一饱耳福,实乃臣等之幸啊!”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方才生出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谢威端坐龙椅之上,眉眼微微舒展,颔首笑道:“甚好。柳氏兄妹才情双绝,想来必定不凡,准奏。” 柳让尘横笛于唇边,笛声在月色中飘荡,婉转悠扬。柳辞盈随乐旋身起舞,衣袂翩跹,舞步与笛声丝丝相扣,一奏一舞相得益彰,气韵相融,满堂宾客目不转睛,殿中唯有婉转乐声与曼妙身姿相映生辉。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 谢威展眉而笑:“兄长临风吹玉笛,令妹向月舞罗衣。二人才情相得益彰啊。柳爱卿,你可真是教了一对好儿女。” 柳大人起身,笑吟吟道:“陛下谬赞了。” 谢威:“来人,赏……” 这时,一名内监快步上前,跪在地上,禀报道:“启禀陛下,西南一处空殿中,有人……有人……” 谢威:“有人怎么了?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内监抬头往左边司马林庸方向看了一眼,低着头,颤颤巍巍说道:“奴才带人巡视宫殿时,发现……发现司马大公子与人……在殿中……厮混……” 谢威眉头一皱:“和谁?!” 内监张了张嘴,往右边挪了挪,回道:“两名……内侍。”司马砚驰手一颤,杯里的酒撒了一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淑贵妃飞快看了一眼司马林庸,司马林庸面上怒极。谢威看不出喜怒,冷声道:“带他上来。” 很快,两个御前侍卫押着衣衫不整,很明显是胡乱套上的司马殷走上前来,跪在大堂中央,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司马殷脸色泛红未退,高声大喊冤枉,说有人陷害,他是被下药了。 莫梨一看到司马殷,身子不受控的发抖。沈挽清就坐她在身旁,发觉莫梨的异样后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 谢威让侍卫放开司马殷,道:“何人陷害你?” 司马殷指着莫梨,喊道:“是莫梨!就是她害我!暗中给我下药!”司马殷深知自己害人不成反被阴了,但现在无论如何也得咬死了是莫梨陷害。 莫梨身子一抖,沈挽清拍了拍她的手,出声道:“司马公子可知按大邺朝律法,构陷污蔑他人可是什么罪?且莫小姐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和我待在一起,何来陷害你?因何陷害你?”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从容笃定,目光淡淡落在司马殷身上,不怒自威。 司马殷一时语噎:“我……我……两日前,对!两日前她与我起了争执,所以便在今日这般构陷我,给我下药,让我丢尽脸!” 莫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谢威正式行了一礼,一字一句,一句一顿把那日的争执完完全全如实述说。沈挽清也站起身向谢威道:“陛下,那日臣女正好也在现场,可以作证。” 这时,温昭也起身,正声道:“皇上,方才行酒时,臣女也同郡主,莫小姐在一处闲聊。司马公子为了脱罪随意栽赃大臣之女,还请皇上明辨!” 司马殷:“你……你们……” “陛下,这全是她们的一面之词,不可全信啊。”司马砚驰走出跪在司马殷身边。 一旁端坐的司马林庸面色铁青,也走上前躬身拱手,语调沉重愤然:“陛下,犬子素来性情温良,绝非无端污蔑旁人之辈。还望陛下切勿被片面说辞蒙蔽,务必细细彻查,还臣孩儿一个清白!”眼下并不是和谢威撕破脸的好时机,这段时间他接连损失两名左膀右臂不说,朝中他的人所在的微末官员位置也慢慢的被替换成了其他阵营的人。 谢威沉下脸来,没有理会司马林庸。席位上,容骁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的戏剧,“没想到来趟大邺还有这么精彩的戏可以看。倒真有趣。”一旁的容怀锦神色淡淡,目光只在沈挽清身上停留几瞬。 淑贵妃蹙眉出声,语气尖锐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斥责:“右相千金说话未免太过武断!眼下尚未查证,怎能一口咬定司马殷栽赃?焉知不是莫梨心怀叵测,先行构陷在先,殷儿被逼无奈才出言辩驳?你与北凰郡主交好,偏帮之意太过明显,证词难保公允,莫非是你……啊!” 淑贵妃怒怼温昭,岂料话未说完,面前的茶杯瞬间碎裂,溅起的碎片划伤了她的左脸,伴随着她一阵阵的尖叫,谢威皱眉挥手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沈挽清内心窃笑,当着男主的面怼女主,真是不想活了。 这时江逾白站出,声音清润有声:“陛下,事发当时,必然有执勤的宫人看见寝殿进了谁,陛下可传当值宫女询问即可。” 谢威:“来人,去传。” 很快,侍卫带着两个宫女走上前,跪地请安后,谢威问:“你们二人半个时辰前可曾看到殿内出入何人?” 其中一人抬起头,回答:“奴婢当差的时候,曾看见当时……对,”她指着跪在旁边的司马殷道:“就是他,一个人进了殿内,还有两个内侍。” 江逾白问:“当时状态如何?” 宫女想了一会,答:“状态甚好,面带笑容,并无半分不适。” 司马殷面色胀红,怒道:“你胡说!你这个该死的贱婢,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污蔑我!信不信我……” “啪!”御林军狠狠给了他一嘴巴子。 谢威喝道:“放肆!左相,这就是你口中品性温良的好儿子!当着朕的面,就敢动朕宫里的人?!” 司马林庸连忙告罪,司马殷被打掉了一颗牙齿,嘴角流血。 谢玉宁轻笑一声,淡淡开口:“司马公子口口声声说被下药,那好。来人,传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搭脉检查,又看了看司马殷的脸色,似乎不太确定,又查探了一会,而后拱手报告:“启禀陛下,司马公子体内并无春药的痕迹。但司马公子脉象洪大,心率急促,倒像是……” 谢威:“是什么!” 太医道:“倒像是服用了壮阳类的丹药,且……不止服用一次。”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没想到司马殷不仅有龙阳之好,还是个丨。 这下连司马林庸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司马殷自己玩脱了被发现,狠狠瞪着他,司马殷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大喊:“不可能!陛下,我真的是冤枉的!” 谢玉宁拱火道:“唉,原先传闻司马大公子夜夜留恋青楼,没想到原来还喜欢小倌,不过还是要节制一点,伤身呐。” 谢临舟接着道:“左相敢纵容其子公然在宫宴时秽乱宫闱,那其他的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司马林庸怒从心来,直指谢临舟,“你!” 谢威震怒:“放肆!”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片:“陛下息怒。” 谢威道:“来人,司马殷祸乱宫闱,犯上不敬,拉下去宫规处置重打一百八十大板!左相管教不严,罚一年俸禄,撤去通政司协理一职!” 谢玉宁垂下眼来,眸中心绪不明。 席上众人明眼看出谢威就是在放水,按宫规祸乱宫闱,别说是大臣之子,便是皇子也是要杀头的,明显顾忌着司马林庸的权势。 司马林庸也只能咬着牙,很是不甘的回到席位上。 短暂的闹剧结束,晚宴进入尾声。 “北凰郡主?”容怀锦端着一杯酒走到沈挽清面前。 沈挽清疑惑这人怎么突然来找她来了,也端起一杯酒回敬:“太子殿下。” 容怀锦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容怀锦,我的名字。郡主可以直接唤我怀锦,我与你父亲相识多年。” 沈挽清呵笑了一声,低声斥道:“太子殿下不觉得说这话的时候很别扭吗?我的父亲正是死于六年前与南诏的那场大战里。” “对不起,”容怀锦眼中浮现几分哀恸,“……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挽清细想了一番,点点头:“行。” “完蛋了,”谢玉宁推了推江逾白的左肩,“你的小恩人要被拐走了。” 江逾白淡淡看着离去的二人,未发一言。 两人没有离宴会厅太远,沈挽清袖中握紧江逾白的响箭,面色平静道:“太子殿下想说什么?” 容怀锦抬头看着天上的月色,脑中回忆着过往,娓娓道来:“你的父亲,也是我的师父。我十四岁,也就是十三年前,我游历北秋的时候遭遇一次意外被他所救,我们因此相识,越聊越投机。我才知道他就是大邺鼎鼎有名的永安王,我也向他袒露了自己的身份,他教了我很多,为君、安民、 用人、处事……” 沈挽清紧攥的手指微松,道:“然后呢?” “后来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终止战乱,天下太平!六年前,他通信于我,说大邺朝的天子也非常认可他的想法;那时我已成功当上了太子,我们互相诉说着往后的计划,眼看离我们期盼的结果越来越近,我却突然病倒,昏迷不醒……等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距离那场大战已过去数日……”容怀锦捂着心口,微喘着气,仿佛刚才那一番话已然耗尽了他的力气。 沈挽清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沈昊的死并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因为南诏,但又觉得好像没有多余的必要。转言道:“阿爹不会怪你的,这不是你的错。” 容怀锦目光坚定,道:“我没有忘记和他的誓言。我这次来大邺就是为了此事,说服大邺天子,定下条约,两国和平共处。” 沈挽清道:“你的方法难道就是和亲吗?” 容怀锦疑问:“什么和亲?” 沈挽清震惊道:“你不知道?”她将南诏使臣替南诏国君求娶大邺公主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简直放肆!”容怀锦胸口剧烈起伏。沈挽清没想到南诏使臣竟然敢背着储君私自向大邺皇帝提出和亲,不禁有点怀疑容怀锦的太子之位是否有名无实。 平容怀锦复了一下心情后,向沈挽清保证道:“郡主放心,我一定会解决此事。”用一个女人换取两国和平,他也做不到。 沈挽清揶揄道:“刚才在席位上,我看您旁边那位好像对您不是很服气?” 容怀锦笑了一声,温声道:“他叫容骁,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人很好的,就是脾气差了些。郡主放心,我能治的住他。” 司马殷被抬回府中,不停嚷嚷着要司马林庸给他报仇,司马林庸气的扇了他一巴掌,“说!为何擅作主张!” 司马殷将那天的情况如实说了。司马砚驰沉声开口:“父亲,是我,是我帮大哥计划的……但是不知道被谁反黑了。” “你!”司马林庸指着二人的脑袋半天不说话,司马殷急道:“爹,肯定是莫梨那个贱人,你要帮我报仇!” 这时,管家来报,说恒亲王派人递了帖子,邀一叙。 回王府的路上,沈挽清找借口让梅氏先行回府,故意慢了一步在后面。 “怎么样,今天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临语真摇头又点头,沈挽清看到一头雾水,道:“你为什么摇头又点头的?” 临语真捏起一块糕点,道:“有一处地方,被上了十二道锁。附近至少围了三道守卫。” 沈挽清思考了一会,忽然想起来问他:“你不是会看相吗?今天见到谢威了,有看出什么吗?” “有。”临语真面色凝重起来,一字一句道:“首先,我要再告诉郡主一遍,我的卦从不出错。第二,谢威的面相分明是一个已死之人。” 夜色沉沉,晚风穿巷。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马车轱辘声在空旷长街上格外突兀,四下阴风习习,寒意顺着帘布缝隙钻入车内,后背发凉。 临语真的话萦绕在沈挽清耳边,配合着无言的氛围,只觉毛骨悚然。 连说话都不自觉哆嗦,“我有点后悔了,我应该在白天的时候再问你这个的。”虽然她以前也看了不少恐怖片,但是明知的恐惧和未知的恐惧相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好吧,那聊点其他的吧。”临语真换了个话题,道:“虽然说这次没什么具体收获,但是我也得知了不少皇宫秘辛。” 一听到有瓜可以吃,沈挽清坐不住了:“什么秘闻?关于谁的?” 临语真调整了坐姿,吞吃着马车内的糕点,说道:“是关于七皇子谢临舟的。” 沈挽清拍了拍他的背:“你慢点吃别噎着。” “我以后再也不当你的侍女了,要饿着肚子看着你们吃,太难受了。”临语真不停吐槽着。 沈挽清关心着秘闻,追问道:“然后呢,你继续说。” 临语真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谢临舟的生母刘妃娘娘在谢临舟出生前两年曾孕有一胎。当时的刘妃宠冠六宫,有了身孕后圣眷更浓。但就在她怀胎六月之时,被人暗下了堕胎药,孩子没能保住。谢威震怒,下令彻查此事,结果就在景宣皇后的殿中发现了残余的毒药还有一个诅咒刘妃的巫蛊木偶。” 沈挽清插嘴道:“我记得景皇后是三皇子谢玉宁的母亲?” 临语真道:“不错。景后连连喊冤,表明定是有人陷害,但无奈证据确凿,容她如何争辩也无用,被盛怒之下的陛下直接打入冷宫,就连母家景氏一族也受其牵连,流放闽越。” 沈二狐疑道:“下完毒怎么还会把证据留在寝殿,景后当真是凶手吗?” 临语真分析道:“不过也是有动机在的,我听说当年谢威好像遭遇了一场意外,太医诊断恐怕子嗣稀少。而当时宫中存活下来的皇子唯有身患顽疾的先太子和谢玉宁两人,若是景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唯一的那个可能性……先杀腹中子,再暗算太子。” 沈挽清道:“你的意思是,景后在赌,陛下恐无力再绵延子嗣,若是刘妃腹中的孩子死了,先太子又不一定会活下来。她赌当下只剩谢玉宁可当担大统,就算被发现凶手是她,皇上也会顾忌几分谢玉宁的存在而将此事轻轻揭过?” 临语真摇了摇头:“这只是把景后作为真凶的一个合理推算。不过我更倾向于景后是背锅的——第一,宫里的嬷嬷说景后向来与人和善,性子温婉,不像是会做此事的人。就算是装的,我想也没人能装十几年吧。第二,景后若真如上诉所说,陛下也仅仅是将她打入冷宫并未赐死,若她真有那么大的野心,那应该想的是如何翻盘,而不是最后抑郁而终的结局。” 沈挽清问道:“那当时的三皇子谢玉宁呢?” 临语真道:“而当时的三皇子也才六岁,便被明仁太后接去身边抚养,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明太后因一场疫病薨了。” 沈挽清心里默默吐槽:不辩真相的爹,冤死的妈,病故的奶奶,破碎的他,谢玉宁这坎坷的身世,假设景后真是清白的,他这也是妥妥悲惨黑化男主的人生剧本呐。 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看到谢玉宁知晓自己原主身上这隐藏的狗血剧情后的表情了。 临语真接着道:“刘妃骤然失子,得知凶手还是昔日与之交好的景后,一时悲痛,郁结于心,修养多月。直到一年后被诊出再次有了身孕,有了景后的前车之鉴,谢威里里外外安排了人手严格把控刘妃的饮食以及衣物,防止有人再次毒害。此番做法倒也确实相安无事了十月,但就在刘妃领盆那日,一道天火落在了刘妃寝殿,钦天监连夜进宫,嚷嚷着谢临舟乃不祥之身,将会颠覆朝纲,祸乱大邺。” 沈挽清:“陛下信了?” 临语真摇了摇头:“不知道。老嬷嬷也不清楚,只说那晚过后,第二日刘妃一身白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从宫楼一跃而下,当场殒命。至于谢临舟就被扔到了冷宫自生自灭,还是冷宫里的老太监看他可怜,一直偷偷喂养他。你想想,一个未满月的孩子躺在冰冷的地上,静静等待死亡,啧啧啧,太残忍了。” 沈挽清沉吟片刻,缓缓道:“临语真,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为什么偏是刘妃的孩子一而再的出事。” 临语真:“你想说什么?” 19. 初心未改,故人安在? 沈挽清原本还怀疑着景后,直到临语真说完后面的部分后,越发觉得不对劲,问道:“你可知道其他的皇子公主出生前其生母可有遭到下毒之类的暗害?” 临语真肯定道:“没有。我当时还多问了一嘴,听一个老嬷嬷说,除了刘妃,其他妃嫔不论是身怀有孕,还是生产当日都很顺利,她们也没有任何不适……不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沈挽清明白了,她知道这关键的一点是什么了,“如果谢玉宁和谢临舟都出事了,你认为那个既得利益者是谁?或者说如果背后之人只是嫉妒有孕的嫔妃的话,那为何不对其他妃嫔下手?出生之前可是未知男女的啊。” 临语真沉思片刻,道:“你怀疑……淑贵妃?可是……可当年的她还没有皇子,更不能未卜先知,说不通啊。而且,万一是其他厌恶刘妃的人干的,只专针对刘妃一个人呢?” 沈挽清道:“也是……”但愿是她多想了吧,沈挽清没有告诉临语真的是她怀疑暗害刘妃的人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从而选择一次次向刘妃下手,原书中的谢临舟确实登基为帝,难不成淑贵妃也是穿书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可按这两次宫宴淑贵妃的表现来看,又不像是个穿的。 临语真害了口气,道:“这样吧,今天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我们呢先回去睡一觉,明天睡醒说不定一下子就想通了。” 夜晚,沈挽清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再次问了系统关于穿越者的事情,系统依旧和上次的回答一样:【抱歉,无法识别宿主的问题!请稍后再次询问~】 沈挽清望着窗外漫天星辰,突然想到了临语真的本事,若是有人算到谢临舟将会登临帝位,那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可是真有人这么厉害的吗,刘妃那时还没怀上谢临舟啊,又是怎么算到的呢? 沈挽清想着想着渐渐合上疲惫的双眼。 第二日,早。 沈挽清照例问了暗卫沈墨珩的行踪,一位侍女进来禀报说临语真求见。 “像你这种算命师,有没有人能厉害到卜算还未出世的孩子的未来?”沈挽清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临语真“啊?”了一声,重重的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不可能。即便能推算出未来帝星降生何处,也不可能精准定位到其生母。除非这个人是神人,或是死鬼。怎么,你还在想昨晚的谜团?” 沈挽清点了点头。临语真喝了一口茶,随意道:“这个也不一定是真的,也有可能被那些宫人添油加醋过了。而且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你就是想查,线索也没有多少了。”沈挽清没有接话,她总觉得不弄清楚这件事,就好像会错过一个重要的东西。 秋日暖阳高照,窗外映射进的微光洋洋洒洒倾泻在院内。 “对了,昨晚你说谢威的面相是一个已死之人,是怎么回事?” 临语真语气骤冷,道:“字面意思。他本是一个已死之人,如今却活得好好的,这就是问题。” 沈挽清抿了抿唇,沉声道:“他不是普通人。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我们都杀不了他。而且很多谜团都没解开,他当初已经是太子了为何逆天改命?他为何要杀我爹?又如何杀的你师父?” 临语真从随身的葫芦八卦袋中拿出三枚铜钱,摆在茶桌上,推演了一阵,嘴里喃喃:“阴阳异位,本命倒置……”沈挽清见他眉头越来越皱,好奇问道:“怎么了这副表情,算到什么了?” “我不确定,”临语真收起铜钱,站起身向沈挽清告退,“我得去求证一番。郡主留步,后续有问题可来星斋寻我,告辞。”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沈挽清嘴里重复着临语真离开前低语的话,片刻后,问站在一旁的锦瑟:“锦瑟,王府有藏书阁吗?” 锦瑟:“有的。王爷在的时候经常去那待上一整天,后来王爷故去,王妃就安排了暗卫阿七每日打扫。” 沈挽清来到藏书阁,阿七现身请安,“阿七,你每日打扫这里,知道关于……周易八卦那一类的书在哪吗?”阿七低头想了一会道:“王爷生前很少收集这一类的书,不过属下记得好像是有一本关于道法的厚书,好像就在二楼第三列书架处。” 沈挽清直奔二楼,在一排排书架前仔细寻找,“有了!”她抽出一本名为《道家学说》的书,足有三寸多厚的书,防止有漏掉的她又仔细一本本找了过去,确定就这一本。拿着书坐在桌前,一页页快速翻看起来。 太阳渐渐西斜,已是下午。 沈挽清翻看了快三分之二的书页之后,终于在这一页找到答案,小声念了起来:“阴阳异位,本命倒置……夺舍……移居……换命?!”沈挽清呼吸一滞,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继续后面的内容,翻过一页时发现这一页与其它页不同,比其它页要厚,而且页码也不对。 “阿七!”沈挽清朝楼下喊道。 阿七急忙跑上楼来,问道:“郡主,怎么了?” 沈挽清:“可有刀片借我一下。” 阿七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黑布裹着的,薄如蝉翼的刀片,“郡主要做什么让属下来吧。” 沈挽清把书推过去,捏起那张较厚的书页对他道:“这是两张黏在一起的,你帮我把它分开,尽量不要破坏上面的文字。” 阿七按沈挽清的吩咐,慎之又慎,将两张纸彻底分开的时候脸上已经渗出了不少汗水。 沈挽清:“多谢。” 阿七见沈挽清在这看了半天的书连午饭都没吃,询问道:“郡主,属下去给您拿些吃的来吧。” 沈挽清:“不用,我不饿。你先下去吧。”阿七微微俯身告退。 两张纸分开,沈挽清拿起桌上那张被夹在两张书页之间泛黄的纸。打开来看,上面用小字详细记录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性格喜好,但未标注姓名。 底下还有一行字:初心未改,故人安在? 沈挽清发现故人的“故”字起了皱,像是滴了一滴眼泪在上面,指腹轻轻掠过,感受着凹度不平的纹路。 这张纸是沈昊写的吗? 沈挽清对着这张纸发呆许久,如果是沈昊写的,那结合前面发现的线索,此刻她心中已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沈昊说的故人就是谢威,而非现在龙椅上的那个谢威;他逆天改命,利用云箴夺舍谢威;并在云箴和沈昊察觉时杀了他们灭口! 真相落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恐惧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沈挽清捂着心口,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指节泛白。 她绝不能让谢威发觉自己已然知道了真相,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狠,到时整个永安王府都会遭殃!还有临语真,她得去提醒他。 沈挽清将那张重要的纸小心折好放在贴身荷包里,把《道家学说》放回书架,压下眼中翻涌的惊骇,故作如常地调整呼吸,若无其事的离开藏书阁,跑出了王府。 一路打听,来到了星斋。一个院墙外的中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正是“星斋”二字。 沈挽清走上前,敲了敲门。 须臾,“吱呀”一声,门打开,走出一个白色道袍,眉目疏朗,手持拂尘的年轻道长,他看到沈挽清后轻声问道:“姑娘,何事叩门?” 沈挽清道:“我找临语真道长。” 那白衣道人“噢”了一声,道:“姑娘,你来的不是时候,他刚刚才出了门,我也不知他上哪去了。” “那,”沈挽清咬了咬唇,语气焦急:“等他回来能否请道长帮我告知他一声,就说永安王府北凰郡主有急事找他!” 白衣道长霁颜浅笑道:“姑娘放心。定一字不落带到。” “清清!” 沈挽清往回走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去,马车帘掀起,是温昭。 “昭昭,你怎么在这?” 温昭道:“听说海棠山的秋海棠都开花了,正好今天天色不错,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呀!” 来到目的地后,沈挽清忍不住“哇”了一声。 秋海棠灼灼盛放,一眼望去漫山秋海棠灼灼盛放,粉红花蕊相叠,如云霞铺展。清风拂过,花枝轻颤,淡淡花香顺着秋风萦绕鼻尖。 两人相携逛了一会,最后在半山腰一棵最大的海棠花树下坐了下来,温昭转头见沈挽清眼中弥漫着一丝忧愁,关心询问:“怎么啦,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你。” 沈挽清眼眸一亮,是了,温昭是天道女主,谢威再怎么强悍也干不过有主角光环的温昭呀!她抬眼看着温昭,敛眉正色道:“昭昭,我最近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如果我告诉你,有可能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那你还……” “我不怕。”温昭道,眼神真挚。 “好。”沈挽清将从遇到临语真,知晓父亲死因,到自己逐渐明白事情真相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温昭。 温昭从最开始的狐疑到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她握住沈挽清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清清,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挽清点了点头,从荷包中拿出了那张泛黄的旧纸。 温昭接过,快速看了一遍,心中有了一番计算,把纸还给了沈挽清,对她道:“你越害怕他,就越不能战胜他。想知道谢威为何要逆天改命,就只有继续查下去,寻找源头。” 沈挽清道:“可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担心已经查不到什么了。” 温昭沉吟道:“无妨。我们先查清夺舍的那个人是谁。那张纸上写着生辰八字,我们一一对应过去,一定可以找到!” “好。我们……” “小心!”温昭一把拽过沈挽清,刚刚她所在的地方此时插着一根粗大的铁箭!沈挽清看清铁箭的样子后心神俱震。朝周边一望,数名黑衣杀手已经将山林包围,齐齐举箭朝两人进攻。 温昭迅速拉起沈挽清的手,侍从们护着二人朝深处跑去。 冷箭数十发一起顺风穿梭,很快地上躺着不少平民百姓的尸体,血染棠林,周围人纷纷注意到了不寻常,开始放声尖叫大喊救命起来。 杀手紧追不舍,温昭的侍从很快都被射杀在地,沈挽清紧紧握着温昭的手疯狂的往前跑,“你的暗卫呢?” 温昭:“阿瑾今日刚好休沐。” 沈挽清带着温昭七拐八绕,有众多海棠树做掩护,暂时甩掉了杀手,沈挽清停在一个岔路口边,拿出响箭朝天发射后对温昭道:“昭昭,你听我说,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们分开跑,你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刚刚放了响箭,江逾白很快就……” 温昭拒绝:“不行!你觉得我会丢下你一个人吗!” “可是……” “没有可是。”温昭不由分说,拽着沈挽清继续朝山上跑。 墨简一听到响箭的声音就立马飞上屋顶查看方向,还未跃下就见江逾白已经冲出府往海棠山的方向而去。墨简立马召集暗卫跟了上去:“侯爷!您等等我啊!” 沈挽清二人被逼至山顶悬崖处,温昭双臂展开一直护在她身前,奇怪的是杀手竟然停止进攻,举箭步步逼近,这时,杀手队里慢慢走出一个似乎是头领的人,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开口道:“温昭小姐,劝你乖乖让开,我只要她的命!”声音沙哑宛如恶魔低语。 温昭冷笑一声,一字一顿:“休,想!” 面具人眼睛微眯,往前走了几步,温昭不退不进。 沈挽清望着后方悬崖,崖下是不知深浅的湖水,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昭昭,谢谢你。”你是天道女主一定会没事的。但是她不一样,在扭转自己的生死劫之前,她还是个脆弱任人宰割的NPC。江逾白不知何时才会赶来,一直僵持着必会一死一伤,跳下悬崖却有一线生机。 “清清!”温昭意识到什么转身去拉沈挽清的手却已来不及,就想和她一起跃下,被面具人眼疾手快拉住了。 “你放开我!”温昭剧烈挣扎。 面具人在她后颈劈了一刀,让她晕了过去。随后探头往崖底看了看,眸中神色闪动,下令撤退。 20. 绝境自救,萤火非火 江逾白顺着痕迹,在歪曲的枝木中穿梭,快到只剩残影。来到悬崖边,看到了昏倒在地的温昭,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江逾白跪在地上,掐着温昭的人中,趁这间隙,墨简等人也先后赶到。 “侯爷,他们撤的很快,无法追踪。”墨简气喘吁吁道。 在江逾白的作用力下,温昭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茫然。等她看清江逾白的脸后,急声道:“江逾白,快让人去救清清,她跳崖了!” 江逾白眸色骤变。墨简惊声道:“什么!郡主她跳下去了?!”众人来到崖边探头往下望,下面是一汪幽深的湖水,江逾白心安了几分。温昭右脚刚伸出就被江逾白拉了回来,“温昭,你想做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谢临舟带着一众暗卫站在后面,目光锐利怨毒,紧紧锁着二人相触的手臂。他一得到温昭遇险的消息就慌忙赶来,未曾想撞见这一幕,心中醋意似星火燎原般疯狂上涌,想把江逾白碎尸万段的想法都有了。 谢临舟嘴角冷笑道:“镇北侯不好好待在府里研究排兵布阵,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墨简出声道:“殿下,侯爷他……” “我在问他!”谢临舟喝道。 江逾白余光始终关心着崖底,连谢临舟说了什么也没注意。但见谢临舟眼里压抑不住的妒火与戾气,拱手心平气和道:“臣来此是为了救人,所以……” “是吗?救谁?不会刚好是温相千金吧?”谢临舟直接打断了江逾白的话,声音讽刺味十足。 温昭走上前几步,忍着要给谢临舟几巴掌的冲动,急道:“殿下,刚才有人追杀我和北凰郡主,郡主被逼跳崖,还请殿下莫要耽误我们救人。”说完,朝江逾白看了一眼。后者会意,眼神向墨简示意,墨简点头准备带着人往悬崖底而去。 “慢着!”谢临舟怒声道,“我有说让你们走了吗?” 温昭,江逾白脸色一变,不清楚谢临舟今天抽什么风了。 “沈挽清?被人追杀也是她活该。平日里到处树敌,骄纵蛮横,心思恶毒。温昭,难道你忘了上次害你落水的是谁了?此番她死了不是更好吗!”谢临舟语气冷酷,颇有些咬牙切齿;一想到上次因为沈挽清被谢威杖责了两百大板后又很倒霉的被刺杀,瞬间怒火上涌没了理智。 “谁说我死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谢临舟脸色一僵,江逾白立即搜寻声音的来源,温昭不可置信,转了一圈大喊:“清清!你在哪?” 只见,谢临舟的左侧崖边,一只白嫩的手攀了上来,紧接着露出一颗发梢上沾了不少泥土杂草的人头,而后是脸。江逾白眼露一丝喜色和后怕,瞬移到她面前递出了手。这次,沈挽清没再犹豫,搭了上去,江逾白紧握她的手将沈挽清成功带了上来。 沈挽清上来后拍了拍满手的沙土和藤蔓花茎的汁液。方才她发完响箭后就想好了计划,她知道温昭身边会有一个谢临舟的暗卫时刻关注着,温昭遇险,那位暗卫必会想办法通知谢临舟。所以她看到悬崖底下有一根粗大的藤蔓后,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跳下去的瞬间她抓住了藤蔓,一直到杀手离开后,系统播报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后她才顺着藤蔓一步步爬了上去。 显然,悬崖陡峭并不好爬,衣衫下摆擦了几个破洞,手心手背磨破了好几处伤口。 这不,刚爬上来就听见谢临舟的声音,他的人设难道不是高冷禁欲疯批阴鸷男吗?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的那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惹的她真想大喊一句:男主你快闭嘴吧,都快ooc了喂!感觉系统的警报器都有点隐隐闪红了。 温昭忍着泪,抱住了沈挽清,哼声道:“下次再丢下我我就不理你了。”沈挽清微笑着拍了拍温昭的背,温声道:“不会了。” 沈挽清抬头看到谢临舟那吃人的目光,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欠欠:“抱歉啊七皇子殿下,让你失望了,我比较福大命大,算命师说我能活很久。”江逾白忍着笑意,替她清理了头上的杂草。 谢临舟憋了半天也没说句话出来,面色阴沉得能与他身上的玄色衣裳融为一体。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三人,拂袖一甩,带着人离开了。 江逾白柔声道:“天快黑了,我们先下山吧。” 温昭被赶来的阿瑾接走。沈挽清几人来到山脚稍作整顿。江逾白让沈挽清伸手,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打开,将药粉细细倒在沈挽清的伤口上,扯出一块方帕,动作轻柔,简单包扎完,叮嘱道:“郡主回去以后最好让医师再重新处理一下。” 沈挽清目光聚集着伤口,瞳孔涣散,她方才爬回崖顶的时候一直拼命压抑、拼命克制的恐惧,现在一下子全部袭上心头,使她不能自已。好痛,伤口怎么会这么痛,不就只是破了一点皮吗?她感觉有点看不清江逾白的脸了。 当巨大的危险来临,大脑会令人暂时忘记恐惧;但是等危险消失,那股被压住的情绪便汹涌而来,使人崩溃。 “是不是我动作太重,弄疼你了?”江逾白瞧见沈挽清情绪明显不对劲,轻声问道。 “没有。”沈挽清摇头道。 感觉喉咙也染上了那种痛意,她真希望江逾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谢威已经发现她了。难道是她和临语真千秋宴探查皇宫的时候被发现的?那临语真是否也遭到了追杀?沈挽清闭上眼睛,画面中被铁箭击中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箭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该怎么办……她承认,自己确实当不了主角,做不到经历一次追杀后还能面不改色,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沈挽清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郡主还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吗?”江逾白半蹲在她面前,眉眼温润,轻声道:“你说我们是可信任的伙伴。所以,郡主不必事事自己硬扛,允许我为你分担,这本就是我们作为伙伴的意义。” “侯爷,”沈挽清声音沙哑,微微发颤,“我……我知道爹爹因何而死了……他发现了谢威,不,应该说十八年前,有人逆天改命……变成了谢威……爹爹发现了他的真面目……”沈挽清环臂自拥,似乎这样能带来一点安全感,“我也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派人来杀我了……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话……不该在千秋宴擅自行动……” “郡主,”江逾白声音温和道:“不是千秋宴,你没有暴露。” 沈挽清抬头,错愕道:“什么?” 江逾白目光沉静,解释道:“如果千秋宴谢威就已经察觉,按他的行事作风,是不会让郡主活着离开皇宫的。故郡主一定是在发现了非常不利于他的证据时才暴露的。” 沈挽清细思江逾白的话,嘴里喃喃:“不可能。”难道,永安王府有谢威安插的奸细?沈挽清立马打开荷包,拿出那张纸递给江逾白,“这个是我在王府藏书阁发现的。” 江逾白接过纸看了一遍,目光也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郡主发现这张纸的时候,身旁可有其他人在?” “没……”沈挽清下意识否认,突然顿住,当时有一个人在场。阿七在场,还帮她划开了书页,得到这张纸。在之后她就遭到了追杀,一切都太巧合太刚好了。据锦瑟说,阿七是十八年前被沈昊所救带入府中,为了报恩当了沈昊的护卫。 十八年……谢威逆天改命也是十八年前…… 沈挽清心里一凛,她记得谢临舟好像也才十六岁。所以说谢临舟不是谢威的血脉!龙椅上那个人的身份一旦被公之于众,谢临舟岂不是就失去了皇位的资格,那主线剧情怎么办? 沈挽清手指不停的互相绞着。让真相浮出水面,惨死的冤魂得到安息,自己也会逃脱追杀,但主线剧情会崩她还是会死;如果选择按主线剧情走,等谢威自己暴毙呢?剧情会按既定轨道走吗? “侯爷!”一道急喊打断了沈挽清的思绪。 墨简小跑过来,脸色焦急。 江逾白转头问:“ 出什么事了?” 墨简脸色很差,喘着气道:“永安王府走水了!” 江逾白陪着沈挽清火速赶回,距离永安王府还有一里,就已经感觉到滔天热浪。冲天火焰熊熊翻卷在王府上空,竟将沉沉黑夜照得恍若白昼。 “阿姐!”沈墨珩率先看到了沈挽清,焦急问道:“阿姐你跑哪去了?我和阿娘都快担心死了。”沈挽清看见梅氏和沈墨珩安然无恙的站在王府门口时松了一口气,握着梅氏的双手,询问:“阿娘,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远处几名暗卫朝江逾白眼神示意,江逾白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梅氏见到沈挽清心下稍安,叹口了气道:“也不知为何藏书阁突然起了大火,秋风一吹,火势就蔓延了开来……” 沈挽清望着江逾白,江逾白也向她投来肯定的目光。 “清清,你的手怎么了?你……你怎么灰头土脸的?”梅氏就着火光才注意沈挽清的右手被素帕包裹着,全身上下像是去泥里滚了一圈似的。 沈挽清不想让梅氏担心,随便扯了个借口:“今天去骑马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墨珩走上前来,眼睛时不时往江逾白和沈挽清之间来回扫,憋着笑,凑到沈挽清耳边道:“阿姐,是不是侯爷技术不行教不会你?这样,你下次喊我一起,我来教你!”说完眨了眨眼睛。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梅氏和江逾白的耳朵里。梅氏这才发现江逾白的身影,朝他微微点头示意,江逾白亦微微回礼。 “一边去!”沈挽清没好气的拍了下沈墨珩的背。 大火很快就被扑灭,好在火势刚才并没有烧到寝殿。梅氏被侍女搀扶着先去歇息了;沈墨珩也被沈挽清打发到一边了,随后和江逾白来到藏书阁,目光所至之处,房屋彻底损毁,放眼望去全是焚烧后的焦黑废墟,被浇灭的残木还在冒着灰白的细烟。 这时,两名侍从抬着一副盖着白布担架走了出来。 江逾白掀开白布,沈挽清一惊:“阿七?” 江逾白问:“郡主确定是他?”方才在赶来的路上,沈挽清将怀疑的人选告诉了他。 沈挽清点点头:“不过我还以为火是他放的,可他怎么会死在这?而且脸还清晰可辨,不会是点火的另有其人,他是被灭口了吧。” “不错。”江逾白道,手指向阿七脖颈处的一道裂口,裂口深长。皮肤表面被火焰烤得焦黑干裂,皮肉向外翻卷,血块凝固在伤口深处,烧不完全,“他刚才应该是面朝地面,所以面容烧毁不多。” 沈挽清突觉背脊生寒,道:“谢威动作这么快?我们刚想来查问他,他就被灭口。而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王府众多暗卫的眼皮子底下纵火,难不成还有细作在王府。” 江逾白道:“他们行事极为迅疾,显然早做好了两手打算,刺杀成功与否他都不会活下来。” 沈挽清盯着阿七的尸身,发现他的右手死死抓着左手的手腕,好奇心下用力将两只手分开,全身上下唯有左手手腕的一处皮肤是完好没有遭到火焰炙烤的,“这是……” 阿七的左手腕上有一个太阳花的暗纹。 沈挽清:“这个图案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江逾白拉起阿七的左手,看到那个图案的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又细查看了一遍阿七的尸身,良久,轻声道:“郡主,他有可能不是细作。” 沈挽清沉思道:“可当时我身旁只有他一人知道我找到了那张纸。” “是我们先入为主了。”江逾白道:“那张纸他其实当下并判断不了什么。但如果有人知道了郡主先前的线索再结合郡主今日之举一并报给了谢威呢?” 沈挽清想了想:“先前还有什么线索?除了我主动问侯爷的,然后……” “轰隆噼啪!” 江逾白二人回头看去,一扇木窗掉下来摔成了黑木渣,窗外站着一个人影,正是沈墨珩。沈墨珩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两声。 21. 月下当泣,绵思故乡 沈挽清倚靠在茶桌旁,手指头摆弄着桌上的一枚箭头,正是原先是挂在江逾白脖颈的那一枚。目光望着门口出神,感到极度疲倦,所有的精力都耗光了。 房间内火烛的光影晃动着。 锦瑟端着水和伤药走了进来,沈挽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要看出一个洞来,锦瑟跪坐在地,扬起一抹和往日一样的笑容:“郡主,奴婢帮你上药吧。” 沈挽清笑道:“好。” 沈挽清伸出那只被江逾白简单包扎过的手,锦瑟拿着剪刀轻轻剪开,露出伤口。沈挽清注视着锦瑟的双手,虎口长有薄硬茧,指节结实突出,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锦瑟竟是个练家子。 “锦瑟,我从记事起你就陪着我了,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王府呢。”沈挽清笑呵呵说。 锦瑟头也没抬,专注着处理沈挽清手上的伤口:“奴婢的命是王爷救得。没有王爷,奴婢早就饿死在破庙里了。” 沈挽清目光忽变,语气幽冷:“所以你就要忘恩负义吗?” 锦瑟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郡主说的话……奴婢不……” “不明白是吧。”沈挽清直勾勾的盯着她,拿起桌上的那枚箭头举在她眼前:“我阿爹六年前就是死在它的身下。阿爹武功高强,一支铁箭根本要不了他的命,可这箭上淬了一种剧毒,一入体肤,便是圣医再世也救不回来!” 锦瑟面色阴沉,没有说话。沈挽清起身绕着她转圈,“再来,你告诉我,方才王府走水的时候,你去哪了?” 锦瑟:“我……奴婢去一起帮忙救火了……” “是吗?”沈挽清笑了一声,道:“旁人救火都弄得灰头土脸的,你倒是特立独行,还是说你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衣裳啊?”见锦瑟不说话,沈挽清继续道:“忘了提醒你,你左侧脖颈处有一滴血没擦干净。” 锦瑟脸色一慌,手已经摸上了脖子。沈挽清见状心下了然:“今日我与临语真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你,所以你一下子就猜到我在调查什么。便打定主意要向谢威汇报,故意脱言没有陪我去藏书阁,在我出王府后又杀了阿七,火烧藏书阁。即便我活着回来也不会立刻怀疑到你,而阿七又死无对证。” 锦瑟依旧沉默。沈挽清止住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锦瑟,沈家待你不薄。谢威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足以让你恩将仇报?” 锦瑟直起身子,歪着头凄凉的笑了起来,衣袖中慢慢滑出一把利刃,声音尖锐:“哪有什么背叛。我一直……都是主子的人!”话落,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举着短刀直冲沈挽清而去。 尖刃眼看离沈挽清胸口只有几寸之距时,一道身影闪现,抬腿往锦瑟腹部一扫,锦瑟瞬间飞出门外脊背狠撞在美人树上,口中血流不止。 沈墨珩立马看向沈挽清,道:“阿姐,没事吧?” 沈挽清摇了摇头。二人出门来到美人树前,锦瑟已经没了气息,皎和的月光下,落英层层覆在她的身上,恍若一袭花衣。 沈挽清蹲下身,合上了锦瑟的双眼。低声喃喃道:“你说你的主子是谢威。那你和北凰郡主这么久的感情也是假的吗?”沈挽清心中一阵酸涩,锦瑟是她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人,相处多日的记忆翻篇涌来。 “阿姐,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沈墨珩挥手让暗卫把锦瑟的尸身带了下去。道:“她潜伏在王府多年,说不准当初阿爹的死就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沈挽清缓缓起身压下喉间涩意,往秋千走去,坐在上面轻轻荡起来,保持着平稳的声音道:“你还说呢。什么时候成了江逾白下属都不告诉我。” 沈墨珩哀叹了口气,缓缓道:“三年前,侯爷找到我,告诉了我阿爹的死因真相,让我韬光养晦,隐藏锋芒。最好,让谢威也觉得我是个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从而让他渐渐放下警惕。” 沈挽清怔住,三年前……江逾白中毒也是三年前,是巧合吗? 沈墨珩继续道:“我当时有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永安王府有一个东西,让谢威觉得王府会僭越谋逆。侯爷没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只说了一句:若是可以,他希望那个东西永远也用不到。阿姐,你知道侯爷说的这个东西吗?阿姐?阿姐!” “嗯?”沈挽清回过神应了一声,“呃……”沈挽清垂眸深思,她此前就疑惑谢威如此多疑为何当初不一举灭了永安王府一劳永逸?现在想来,莫非他也觊觎着沈墨珩口中的那个东西? “我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或许阿娘……” “不行!”沈墨珩连忙摆手,“绝对不能让阿娘知道。否则以她的性子,肯定要提剑直接找谢威拼命去了。” 沈挽清:“好吧。” 沈墨珩打了个哈欠,已经很晚了:“阿姐我先回去歇着了。这事后面再说吧,你还是想想怎么和阿娘解释一下锦瑟的事,总不能伺候的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吧。” 沈墨珩离开后,沈挽清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身体,跌下秋千,跪坐在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锦瑟吐血而亡的画面历历在目,沈挽清捂着心口忍不住干呕起来,午时和晚间她并未进食,吐出的只有胃里的酸水。 从得知惊天阴谋到被追杀最后亲眼看着相处多日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沈挽清一天下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沈昊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谢威逆天改命与她何干?主线剧情崩了又如何?她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她不想继续了,她想回家,她不想再待在这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滴在手背裸露的伤口上,可这份痛抵不上沈挽清内心的纠结,她只想活下去而已,为何麻烦总是找上她。 月亮渐渐向西沉落,素白的银光慢慢偏下倾斜,地面上投射的影子转向东边。 沈挽清是被冷醒的,她擦了擦脸上干掉的泪渍,摇摇晃晃的要朝房间走去,刚走了几步,脑袋一阵眩晕,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冷竹香的味道。 刚准备转身看个究竟,脚一软不受控制的往后栽倒,摔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影子,脱口而出道:“你是……白无常吗……” 只听那人轻笑一声。一直抱着她走到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后听到一声很重的摔倒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道女音响起,再后面就听不清了。 沈挽清睡得很不踏实,她梦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开开心心拿着书和舍友奔跑在赶早八的路上,刚坐下时讲台上的老师突然用手指着她,眼球凸的快要爆出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后,厉声责问: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这!快回去! 接着,周围的同学像是被诡异附体一般,皆转过头,嘴角咧着不正常的幅度怪笑,眼球暴凸,狠狠的瞪着她,嘴里重复着: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 沈挽清尖叫一声,身体不断下坠。 接着她就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张脸不断发出“咯咯咯”的怪笑,沈挽清问了句“你是谁?”,那张脸停止了笑,两秒后只见他的嘴越咧越大,越咧越大,喉咙发出更为细碎阴恻的大笑,眼球暴凸,“我……就是……你找了……好久的……谢威。”声音像是闷在喉咙深处、隔着一层湿冷腐布挤出来的。 沈挽清来不及说话就被谢威推进身后冰湖,冻的快死了又被他抓起来场景瞬间切换成了炼丹房,谢威二话不说把她扔进炼丹炉里,说她是妖炼成精,要把她炼成仙丹吃掉,绝望之际,化身齐天大圣的沈墨珩突然出现,说完经典名台词后一脚踢翻了炼丹炉,她直接被震醒了。 沈挽清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喉咙干涩刺痛,难受的皱了皱眉。“清清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梅氏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阿娘……”沈挽清张了张嘴:“我想喝水……” “好。”梅氏倒了一杯水扶起沈挽清,亲自喂到她嘴边,“你这孩子,前天遇刺怎么不告诉我呢?逾白他都告诉我了,锦瑟护主殉身,你不必太伤心,为娘已经让人好好安葬了。” “前天?护主殉身……”沈挽清微微一怔, 哑声道:“阿娘我睡了多久了?谁扶我进来的,我记得我昨晚……” “你睡了两天了,这会快酉时了。”梅氏回答道,“要不是阿珩发现你把你抱了进来,你就要发着烧在外面躺一夜了。” 是沈墨珩啊,她还以为是…… “阿姐!”沈墨珩人未出现,声音已经飘了进来。 沈墨珩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笑嘻嘻道:“阿娘,你已经看顾了姐姐一天了,去歇会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梅氏点头:“好。你可别闹腾你姐啊,她现在身体正虚弱呢。” “哎呀不会不会,您就放心吧。”沈墨珩推着梅氏的背送她出了门,很快又折返回来。端起早已凉好的清粥准备喂给沈挽清。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沈挽清接过碗勺,吃了起来。” 沈墨珩毫无征兆的笑了一声。沈挽清狐疑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墨珩转过头,突然对床边的挂珠起了兴趣。 沈挽清问道:“对了,锦瑟……怎么回事?还有,昨前天晚上真的是你……抱我回房间的?” “不然还能是谁呀!”沈墨珩自豪的说:“至于锦瑟,我看你一直昏迷着,就和侯爷商量了一下,随便扯了个理由告诉阿娘了。” 沈挽清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舀进最后一口粥:“这两天你全府排查了一遍了吗,可不能再出第二个“锦瑟”。” 沈墨珩:“自然。” 沈挽清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两天可有人来找过我?” 沈墨珩想了想道:“有。一个小道士。我告诉他你昏迷着,他说等你醒了给他递个信儿。” 沈挽清一听就要下床,被沈墨珩拦住:“诶诶诶,阿姐你身体还没好呢要干嘛去?” 沈挽清将临语真从头到脚讲了一遍,“我好了,真的!你就……阿嚏!”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最后在沈墨珩的严厉督促下,沈挽清妥协一步,让他帮忙告诉临语真,让他来府上一聚。 云婳院,三人对坐,唯有沈挽清一人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稍有解下之意就会收到来自沈墨珩的哼哼声。 临语真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墨珩看,越看眼神越亮,给沈墨珩整得都有点不自在了,“那个,道长,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但是也不用一直看着我吧?” 沈挽清没忍住笑了一声。临语真连忙拱手:“抱歉啊,世子殿下。”沈挽清知道他肯定是又看出什么来了,问道:“你瞧着他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沈墨珩一听也来了兴致,一脸期待的看着临语真。 临语真同样也从袋里摸出三枚铜钱,摆在桌面上,掐指捻算了一会儿后,温和的笑着:“世子殿下前途不可限量啊,若是以后高就,记得请我吃一桌天香酒楼的招牌菜。” 沈墨珩一听,欣喜的不得了:“好说好说!若真如临兄所言,别说一桌了,百桌都吃得!” 笑声过后,沈挽清从荷包里拿出那张纸递给了临语真,沉声道:“谢威的确是凶手。你看看这个。” 临语真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生怕遗漏了什么,最后目光同样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而后从袋中拿出另一张纸,认真比对了一下信息,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笑意,渐渐染上一层冰霜。道:“这几天我去调查了先皇的子嗣,先皇共育有七子,只有两个皇子。大皇子就是谢威,明仁太后所出,一生下就被封为太子;而另一个……” 临语真顿了顿,继续道:“另一个则是先皇的李才人所生,名唤谢烬。李才人人微言轻,家世贫寒,位份又低,也不怎么讨先皇的欢心。入宫后受尽欺凌,怀着孕的时候就被人陷害推进了池子里。生下谢烬后,没两年便去了。而先皇因其生母的缘故,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谢烬自小被宫里的奴才磋磨长大,即便他已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但也丝毫没有人当他是个皇子。直至十八年前,死于一场疫病。” 沈挽清道:“又是十八年前……龙椅上的那个人是谢烬?!” 22. 不负夙志,尚能复见否? 临语真把两张纸移到桌子中间,确保二人都能看见,指着他自己的那张纸说道:“这纸上是谢威和谢烬的生辰八字,与郡主的那张纸的内容完全相符。也就说,龙椅上的那个人就是本该染病死去的谢烬。” 沈墨珩突然悟道了什么:“是了是了!你们想啊,一个一生下来就坐拥万丈荣光,另一人却要匍匐尘埃受尽磋磨。换做你们,甘心吗?” 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沈挽清喃喃:“真正的谢威代替谢烬染病而死,谢烬代替了谢威十八年……这中间除了阿爹难道其他人都没发现他的异样吗?” “与谢威最亲近的三人,一个是永安王;另外两个分别是景宣皇后和明仁太后。要说异样,她们肯定是比永安王最先察觉的人,可是她们二人都……便是想问也问不了。”临语真道。 “这么一说,是巧合吗?刚好三个人都死了。”沈挽清道:“他们怎么互换身份的?我看书上说……夺舍,是我理解的那个夺舍吗?” 临语真道:“灵魂互换。是白云观的禁术。师父就是因为动用此类禁术,当初他回来的时候我差点都认不出他,模样未变,头发却都白了。” 沈墨珩眼中一亮,插嘴道:“原来当初一直流传的白云观中鹤发童颜的观微真人就是你的师父!诶,我听说白云观的人通常都长寿,而且容颜不老,都是怎么保持……哎呀!阿姐你干嘛打我?”沈墨珩摸了摸脑袋。 沈挽清道:“谈论正事呢,你插什么嘴。” 临语真笑笑,道:“世子的问题恕我不能回答,这个秘密唯有观中之人才可知晓。” 沈墨珩撇撇嘴,回归话题道:“可惜了,如果是人皮面具还能当众揭穿谢烬的身份,可他是实实在在的换了一具身体,这说出去了谁会信呢?” “是啊。谁会信他是谢烬呢。”临语真冷笑一声,“可他却不懂。总怕偷来的命格不稳,龙椅每坐一天,心中的疑心便越是深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立刻派遣杀手斩草除根。” 沈挽清突然想到了容怀锦,不知道他与谢烬谈的怎么样了。 “其实哪怕是人皮面具,我们也近不了他的身。”临语真捏了捏拳头。真相揭穿,死去的人也不能复活,以现在朝堂的形势,谁会真正在意龙椅上坐的人是谁呢?临语真只恨不能立马杀了谢烬为师父报仇。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借力打力。”沈墨珩嘴角上扬,笑吟吟说道:“前几日,司马林庸暗中与恒亲王频频会面策划谋反,等他们打起来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们再来个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临语真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容易。而且等他们打起来之前,谢烬的注意力还是在我们身上,不除掉我们,只怕再好的龙床他都睡不安稳。” 沈挽清道:“临语真,你这段时间就住在王府吧。王府暗卫众多,谢烬的人不一定敢杀进来。”而且王府有谢烬想要却也忌惮的东西。 “我赞成。”沈墨珩举起右手道:“我唯一担心的是那些杀手的箭。我曾听侯爷说过,那种箭的威力比寻常箭矢强硬百倍不止,阿爹就是被它给害了。” “世子不必担心。”临语真道:“谢烬派人打造的那种铁箭我曾细细研究过,工序繁复耗时良久,且世间能铸此箭的玄铁寥寥无几。根本经不起大肆挥霍。所以谢烬纵然杀心炽盛,短时间内也不会动用第二次。” 沈挽清拢了拢披风,悠悠道:“还好最近没什么宴会,短时间内不用和谢烬碰面……” “郡主——”管家急匆匆跑来,依次向三人行礼后道:“郡主,门外有人自称是南诏太子,想见您一面。” “太子殿下。”沈挽清唤道。 容怀锦站在门口,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红衣胜血。姿态依旧谦逊有礼,看见沈挽清后眉眼流露出温和的笑意:“郡主?郡主瞧着脸色很差?” 沈挽清:“嗯,前两日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还未好全。” 容怀锦点点头,声音清润道:“我此番是来辞行的,我要回南诏了。” 这么快? 沈挽清问道:“陛下答应殿下的提议了?”同时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微微卷起,容骁伸着脑袋,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容怀锦点了一下头,肉眼可见的高兴:“大邺陛下确实如师父所说仁心善德,很快就同意了我的想法,如此,也算不辜负师父了。” 这么说,不会有第一次大战了?可沈挽清心里怎么觉得很不对劲,这种不可控且未知的信息差让她觉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挽清道:“殿下明日何时启程?” 容怀锦道:“今晚就走。” 沈挽清:“这么着急?” 容怀锦笑道:“是啊。我想把这个好消息立马昭告全国,好让百姓不必担忧战火再起,不必害怕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对了,这个给你,”容怀锦将提了一路的菱角糕和茱萸酒放到沈挽清的手上,说道:“这是之前师父一直念叨的,南诏最有名的糕点和茱萸酒……就请郡主帮他尝尝吧。对了,郡主一定要等病好了再吃。” “好。我记住了。”沈挽清没有推却,伸手接过,语气爽然:“太子殿下何不晚两日再走,我还未好好谢殿下阻止和亲的事。” 容怀锦笑道:“郡主客气……” “哥!”容骁喊道。 容怀锦往马车看了一眼,示意容骁稍安勿躁,回过头抱了声歉:“郡主,时辰快到了,我该走了。郡主想谢我的话就替我给师父上炷香吧,告诉他我做到了。”容怀锦微微一笑,向沈挽清施了一礼。 沈挽清俯身还礼,轻声道:“车行路远,太子殿下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容怀锦微笑:“后会有期。” “咦,南诏太子呢?”沈墨珩见就沈挽清一个人提着东西走了进来,问道。 沈挽清抬手把菱角糕和茱萸酒放在桌上,道:“他是来告辞的,已经启程回南诏了。” 沈墨珩打开了装着菱角糕的方盒,样式精致,香味扑鼻的十六块菱角糕摆在玉盘上,令人垂涎欲滴,临语真的目光也被气味吸引过去。 沈墨珩问:“这些都是他送的吗?” 沈挽清微微颔首。沈墨珩拿起一块菱角糕递给临语真,又拿起一块自己尝了起来:“……话说,南诏太子真是阿爹收的徒弟?” 沈挽清拒绝了沈墨珩的投喂,喃叹道:“我倒觉得他们更像是知己。” 俱怀鸿鹄志,同抱济世心。 只是沈挽清内心有股不安,她老觉得其中有诈,原书中南诏历代国君皆有一统天下的野心,此番竟然会同意容怀锦和平共处的意见,“临语真,你知道南诏皇室的成员情况吗?” 临语真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口中的糕点,道 :“知道的不多。南诏现任国君只有三个儿子,除了我们在宴会上见到的南诏太子容怀锦极其胞弟容骁是南诏皇后所出以外,还有一个二皇子,名为容戟,据说其母是宫女出身。” “阿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沈墨珩嘴里还有没咽下的糕点,声音含含糊糊的。 “没事,就随口一问。”沈挽清道。 “轰隆!”一道巨响划破天际,随后又传来几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临语真打趣道:“今日永安王府可真是够热闹的。” 三人来到院外,王府围墙边,几名暗卫拿着刀正架在一人脖子上,那人坐在地上,一脸惶恐。 沈墨珩讶异:“三皇子?!” 沈挽清使了个眼色暗卫收刀重新隐入暗处。 “真的是吓死我了!”谢玉宁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拍了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沈墨珩和临语真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沈挽清调侃道:“三皇子怎么不走正门?穿着一身黑偷偷摸摸的打算改行当贼?” “我……”谢玉宁分别瞅了一眼沈墨珩和临语真,沈挽清了然道:“你直说吧,他们都是自己人。” “你遇刺那会我就想过来了,可惜被宫里事务绊住走不开。又听说你病了,今日得知你醒来就想过来瞧瞧你,顺便试一下王府守卫合不合格咯。”谢玉宁靠近沈挽清几步,压低声音道:“还有朝纭的事,谢谢你。” 沈挽清笑道:“小事。毕竟我们是……” “诶诶诶!你们干嘛呢,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沈墨珩挤入二人中间,拉着沈挽清远离谢玉宁些许,悄悄附在沈挽清耳边叮嘱道:“阿姐,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三皇子,听说京城一半的女子都想嫁他,你竞争对手太多了。而且三皇子母族景氏早在十多年前就灭族了。这个……不能考虑……不考虑……” “你想什么呢,我不喜欢他。而且现在王府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你姐姐我哪有心思想别的。”沈挽清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前给谢玉宁介绍起临语真。 谢玉宁盯着临语真的脸,怎么看怎么眼熟,“道长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总觉得……似曾相识。” 临语真心里咯噔一声,深怕沈挽清把他扮丫鬟的事说出来,率先道:“我瞧殿下也是一见如故呢哈哈哈……这莫非就是卦书上说的前世缘分今生相逢?故小民与殿下才这般投契相得。” “一定是这样!”谢玉宁早知白云观的人厉害,现在可算有了抱大腿的机会了,二话不说拉着临语真就要当场拜把子,“来来来,临兄,今日当着世子和郡主的面,我谢玉宁今日……呃,敢问临兄年齿几何?” 临语真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民虚度一十有九。” “那就是比我小。”谢玉宁道:“我做大哥,你是二弟。二弟放心,以后有需要大哥的地方只管吩咐,遇到危险也可传信于我,有我在……” 沈挽清看着谢玉宁二人,无奈扶额。 这几日,婧彤三人来看望沈挽清一次。温昭也来了一次,说已经成功和池遇会面,想带着池遇和沈挽清碰个头。沈挽清告诉温昭现在王府的情况,实在不宜出门。 于是这一日,温昭就带着池遇上了永安王府。 沈挽清坐在茶房等着,就见温昭领着一个八尺高,带着帷帽,一身轻衫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23. 花前闲话,陌上相逢 温昭对沈挽清点头示意,转身对池遇道:“池遇,这是北凰郡主。” 池遇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五官清隽的俊脸来,只是面色有些发白,“在下池遇,见过郡主。”声音文文弱弱的。 沈挽清:“免礼。公子请坐。” 温昭继续道:“清清,这位就是江北池家的嫡公子池遇。池家和我外祖父重家是姻亲关系,两家从太姥姥那一辈就开始有婚约了。” 沈挽清好奇道:“听说池、重两家是大邺朝最具声望和庞大的世家?” “不。要说声望重氏是远远比不上池家的。”温昭看了一眼池遇,道:“天下学子,半出池门。池家藏书万卷,广授学问,很多外姓读书人都受过池家提携、受业于池家门下。” 沈挽清一脸崇拜。 “听温昭说,郡主想要求助万莱山庄?”池遇接过话题。 沈挽清道:“不错。” 池遇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和萧笙相识多年,可以帮忙说情,但是能不能求得她的帮助,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沈挽清笑道:“多谢池公子。我明白,若是不成,我亦不会强求。” “嗯。”池遇温声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解决婚约的事情……慢则三月,快则一月……还请郡主耐心等待……”刚说完,忍不住轻咳几声,面色愈发苍白。 “好说好说,我等你的信。”沈挽清连忙递了一杯水过去。转头看看温昭在干什么,见她手里拿着一小盆栽,对里面淡粉色的花爱不释手,问道:“昭昭,你手上那个是……什么,花?” “噢,这个呀,”温昭把小盆栽放在桌子中间,沈挽清看清了它的样子,像多肉又不像多肉,它的花瓣是薄薄的一片,有点像缩小版的荷花,花瓣呈淡粉晕白的柔和色泽,边缘透着浅粉,中心簇拥着嫩黄的花蕊。 温昭道:“这花叫尚木荷,祖母说是她外出游玩的时候从一个市井铺子随便买的,我看它长得挺好看就要过来自己养着玩。” 沈挽清伸出指头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尚木荷的花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有一丝清凉的气息随着指尖钻入骨髓再到心脏,就像鱼得了水,一扫此前所有的愁闷。不由得轻轻感叹一句:“这花真好。” 池遇的目光也被桌上的花吸引,缓缓开口:“这花……我好像在哪本医书上看到过。” 温昭诧异道:“医书?” 沈挽清不确定似的又看了几眼尚木荷,完全不像是个药材。 池遇道:“因为我从小就开始吃药,所以略懂一点药理,闲暇时也会看点医书……嗯,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三人又聊了一会,池遇有事先行离开。温昭沉下声来道:“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除非谢烬死了,否则我是真不敢出门了。”沈挽清眼神空洞。 “我派人给他下毒。”温昭一本正经的说。 沈挽清苦恼道:“不行的,如果谢烬死了,司马林庸只怕会即刻集结党羽,拥护淑贵妃所生的八皇子谢稷登基,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样的情况,只会更糟。”那样主线剧情就崩了,除非谢临舟已经有与司马林庸抗衡之力。江逾白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总之不能做赌徒。沈挽清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许愿原书剧情照常进行,司马林庸必须倒台,谢烬照常暴毙。 温昭安慰道:“清清,你别太焦灼。我爹说今日起,皇城巡逻的守卫足足添了三倍不止,谢烬想再动手也不方便了。” 闻言,沈挽清心下稍安,转言道:“为何添了这么多守卫?” 温昭道:“好像是科考临近,不少学子进京赶考,怕有人借机生事吧。” 最近一二连三的发生了太多事,沈挽清直接把这事给忘了,也不知道任道远怎么样了。现在回想起来,司马砚驰当初陷害任道远不可能单单只是一时兴起,他们想做什么呢?沈挽清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可越是如此越是在脑中挥之不去。 沈挽清拿起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方觉烦乱浮躁的心平静了些许。她道:“纵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昭昭,出门一定要让阿瑾寸步不离跟着你。” “你放心,我晓得。说来也奇怪,按谢烬的斩草不留根的方式那次我不应该活着才对……”温昭垂眸沉思起来。 “呸呸呸,别说傻话。”话虽如此,沈挽清也不禁回忆起那日的情形,起初她以为是温昭主角光环在身就没有多想,如今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日的细节,不确定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那个领头的杀手好像认识你?” 温昭表情一愣,显然她并没有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恍然大悟道:“所以他才没杀我?他到底是谁?为何会放我一马?” 沈挽清摇头,两人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想不到就不要想了。吃块甜点吧,小厨房刚做的。”沈挽清看温昭捂着脑袋,眉头越皱越狠的样子,推了一盘糕点过去。 温昭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哑着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杀手头领露着的那双眼睛……脑袋就疼。” 沈挽清送温昭离开转身准备进门时,眼角忽然瞥到左前方拐角处露出一抹鬼鬼祟祟的青色衣角。 莫梨躲在墙后,呼吸急促,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原来自从千秋宴她被临语真和沈挽清救下后便一直想着感谢他们。她找不到临语真就想来找沈挽清,提着准备好的谢礼到了王府门口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她前阵子在珍宝阁态度对沈挽清那么恶劣,人家却不计前嫌帮了她,一时间内心很是愧疚,踌躇的不敢进去。于是一连好几天都徘徊在王府附近。 “这礼物是送给我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莫梨吓得弹射起步,尖锐的嚎叫声引得王府的暗卫纷纷探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沈挽清连忙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进了王府。远处莫梨的两个侍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手肘碰了碰同伴道:“刚才那位是北凰郡主吧,她直接把小姐……“劫”进去了?我们要喊人吗?”,另一人道:“……不用吧。小姐这几天不是一直想进王府又不敢吗,现在好不容易进去了我们可不能坏了小姐的好事。” 沈挽清松开了她:“莫二小姐,你这一嗓子不知道的以为我绑架了你呢。” 莫梨的心脏现在还在怦怦跳,着实被吓得不轻,缓了一会后面带歉意,道:“莫梨见过郡主。” 沈挽清道:“你躲在王府墙角后做什么?” “我是来……感谢郡主……前段时间的相救之恩……这是我准备的……一点薄礼。”莫梨举着礼盒挡在面前,沈挽清看不见的地方脸色越来越红,声音跟蚊子一样,好像感谢的话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似的。 但沈挽清还是听清了她的话,微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这时,右边廊道走来两个身影。沈墨珩脚步轻快,手里拎着个木棍,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临语真。两人今日都身穿一身劲装,临语真多戴了条黑金抹额,是沈墨珩拿给他的,让他遮住额间银纹。 “阿姐。”沈墨珩唤了一声。 “啧啧,”沈挽清佯装严肃道:“沈墨珩,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世子,就可以欺负人。” 临语真笑了一声,未等沈墨珩辩解就替他说话:“郡主误会了,是我在向世子请教武功。” 沈墨珩努嘴:“是啊阿姐,我们刚刚是在切磋……诶?这位姑娘是?”沈墨珩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莫梨。 莫梨听到临语真的声音时就放下了礼盒,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沈挽清轻声道:“这位是莫太傅的小女,莫梨小姐。” 莫 梨微微俯身:“见过世子殿下。”话落,眼睛继续盯着临语真瞧,半响,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公子……可是宴会上的那个……漂亮……丫鬟?” 沈挽清:(捂嘴偷笑) 临语真:“!” 沈墨珩:“?”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莫梨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临语真的时候脸上渐渐爬上红晕。沈挽清用上次堵锦瑟的借口跟莫梨解释了临语真扮作丫鬟的缘由。一旁坐着的沈墨珩早已笑弯了腰,临语真低头观察杯中茶水的颜色。 莫梨又对沈挽清和临语真真诚的道了谢后就离开了。 沈墨珩一手揽过临语真的脖子,开怀道:“临兄啊,你要是想进宫跟我说不就行了,做我的小厮总比扮女装强吧。”临语真尴尬的笑了笑。 沈挽清切了一声,道:“我记得上次你不是有事来着?” 沈墨珩松开了临语真,临语真自觉告退先下去把身上的脏衣服换掉。 “上次是侯爷让我调查南宫诚来着。怀疑他是谢威的人,而且打造子母铁箭的图纸好像就是他画的。不过这人神出鬼没的,不太好跟踪。”沈墨珩掂了掂手上的木棍。 沈挽清道:“南宫诚?” 沈墨珩道:“阿姐你不认识他很正常。因为他这人很低调,侯爷说他也只有上朝的时候才能看到南宫诚,因为南宫诚很少出席宴会等人多的场合。对了!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半张脸常年戴着一副银制面具,很是神秘。” “他是什么官职?” “……好像是御史中丞。” “轰隆——”一道天雷划破惊空。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沈墨珩起身关上了茶室的门窗,防止雨点飘进。 “瞧这阵势,起码得连下三四天的雨。”沈墨珩道。 沈挽清朝茶炉挪了挪,下雨后的气温难免寒凉了些。她给沈墨珩倒了杯热茶:“秋季多雨,很正常。你现在还在调查南宫诚吗?” 沈墨珩吹了吹烫嘴的茶水,点头说道:“侯爷说他身上秘密很多,让我慢慢挖。” 秘密?沈挽清垂眸陷入思绪,猛然惊觉甩了甩脑袋,随手拿起放在案上的画本看了起来。 “对了阿珩,娘生辰就在三天后了,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呀?”沈挽清放下书,一脸狡黠着看着他。 “我……”沈墨珩眼球转了一圈:“不对劲。阿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阿娘的生辰了?往年你都是让下人随便搬你库房的珍宝给阿娘当生辰礼,怎么今年开始上心了?” “嗯……因为,”沈挽清以光的速度思考着,“因为我看清了呀!不管怎样,家人在我的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沈墨珩眯着眼睛看她:“是吗?” “嗯对啊!”沈挽清豁然站起,朝外唤道:“阿岁!午膳好了吗,我有点饿了。”转头又对沈墨珩道:“阿珩你留下来一起用膳吧,正好这几天小厨房研究了不少新菜式。” 沈墨珩刚才茶喝的多,这会饿的不行,夹起糖醋小排一块接一块。沈挽清笑眯眯问:“怎么样,好吃吧。偷偷告诉你,这酱料是我调得哦。” 沈墨珩夸赞道:“阿姐真厉害。” 一阵“哒哒”声,管家撑着伞,迈着雨水走了进来,向两人行过礼后对沈挽清道:“郡主,三皇子在大厅,说要找你。” 沈挽清嘴里的米饭一噎,谢玉宁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沈墨珩玩笑道:“三皇子来蹭饭啊?” “呃……这……”管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沈挽清放下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管家哀叹道:“……还是郡主您……亲自去看看吧。三皇子他……” 沈挽清和沈墨珩两人的眼神掠过管家的身影,定定的盯着门框上突然出现的身影。 24. 壮志未酬,身死先至(1) 谢玉宁一只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满身泥污,膝盖处更甚。更让沈挽清惊骇的是,谢玉宁的右脸有一道骇人的两寸长的伤口,血水混着雨水滴在地面上。管家一惊,没想到谢玉宁会跟着他过来。 “谢玉宁!”沈挽清即刻上前扶着谢玉宁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沈墨珩一起扶着他坐在茶室里的卧榻上。 “阿姐!”沈墨珩大喊。 沈挽清绕到谢玉宁背后,发现他后背上有着数十道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淋漓、森然可怖。“这……怎么回事?”沈挽清嘴唇颤抖。 “宏叔,去叫医师过来。”沈墨珩脸色冷静严肃,接着唤来两位暗卫让他们拦截封锁谢玉宁负伤来到王府的消息。 管家宏叔拿起伞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沈墨珩从怀中拿出一小瓶丹药,倒出一颗递给沈挽清:“阿姐,止血丹。”沈挽清没有迟疑,立马喂给谢玉宁。 “到底出什么事了?谁伤的你?是不是谢烬!”沈挽清道,语气既气愤又焦灼。 谢玉宁抬起头,双眼通红:“昨夜边关紧急军报……南诏……发兵了……”语气哽咽,一时分不清他脸上流下的水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怎么会!”沈挽清急道。容怀锦不是说回南诏昭告天下与大邺和平共处了吗?怎么会突然发兵?难道之前他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的缓兵之计?容怀锦一直在骗她! “镇北侯连夜率兵赶往边关。可谢烬为平息战事……依旧选择了和亲……南诏……同意了。”谢玉宁看向沈挽清的目光中有疑惑,有害怕,亦有质问。这时,管家宏叔带着医师赶到,沈挽清等人只好退了出来。 沈墨珩注视着如遭雷击,大惊失色的沈挽清,担忧的唤道:“阿姐……” 沈挽清没有理会沈墨珩,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片刻后,她笃定道:“不会!容怀锦不是背信弃义的人。那么他回南诏一定遇到了什么情况,所以才……”沈挽清双眼一睁,猛的转向沈墨珩,道:“阿珩,你能不能联系到侯爷,他暗线遍布,肯定知道南诏发兵的原因!” “我这就让人去传信。”沈墨珩道:“但侯爷此刻不在皇城,只怕消息不会很快传来。” 沈挽清又道:“还有!问问他……知不知道南诏太子容怀锦现在的情况?” 沈墨珩点点头,转身离去。 管家宏叔再次急匆匆跑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禀告道:“郡主,王府外有人求见,是宫里来的。” 沈挽清跟着宏叔来到王府门口,门口正站着一位来回踱步,神色焦急的太监。 见喜看见有人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弯腰行礼,疾言道:“奴才见过北凰郡主。郡主,三皇子……” 沈挽清眼神戒备的看着他,问道:“你是?” 见喜腰弯的更低了:“奴才是从小就伺候三皇子的,”见喜直起腰,语气焦急:“郡主,殿下他本就重伤未愈,今早又被陛下罚了三十道戒鞭,后来硬生生在雨里跪了三个时辰。奴才怎么劝殿下殿下就是不听,硬是淋着雨跑出了宫……” 沈挽清道:“那他脸上的伤呢?!” 见喜叹道:“殿下触犯龙颜,陛下一气之下砸碎了茶碗……” “为了朝纭公主和亲一事?” 见喜一愣,答道:“是。” 沈挽清带着见喜来到客院。须臾后,医师推门出来,对沈挽清拱手道:“郡主,殿下先前旧伤未愈,今又遭受新创、久跪耗神;兼之情志激恸,引动内火,致血气逆行,方才已有呕血之症。” 站在一旁的见喜闻听此言,眼眶中早已蓄满的泪水无声的流落。沈挽清的指关节已经泛白,哑着声音问:“那他……” “郡主放心,殿下现在已无大碍。只是,”医师话语一顿,沈挽清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只听医师继续道:“人身非金石。殿下贵为皇子,亦有寿元折损的风险。切记此后一定要静心调养。” 沈挽清松了口气,医师继续道:“臣先开了一副方子,殿下照着这张方子先泡一段时间的药浴,老臣稍后再写一张用来内服。” 沈挽清问道:“他脸上的伤……”沈挽清突然想到谢玉宁之前对这张脸还挺满意的,若是毁容了……她想象不出谢玉宁的表情。 医师道:“郡主放心,殿下脸上的伤口虽长却不深,老臣已经上了药,每日勤更换,不会留疤的。” “有劳张医师了。”沈挽清微微颔首。见喜跟着医师进门准备药浴。 “清清。”梅若情由侍女搀扶着,缓步而来。此时雨势稍缓,细雨濛濛,连日光都露出些许。 沈挽清暗道:遭了! “宏叔说三皇子来府上了?”梅若情问。 沈挽清讪笑着,算了,实话实说吧:“阿娘,三皇子确实在王府,只是情况……不太好……” 梅若情握着沈挽清的手,柔声道:“怎么回事?我听宏叔说玉宁他浑身是伤……冒着雨跑来的?” 沈挽清深吸口气,把谢玉宁为了护住唯一的亲妹妹,如何两次触犯龙颜事告诉了梅若情。 梅若情听后,内心微微诧异,轻叹道:“当初景宣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我就时常与她来往,朝纭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她。没想到一转眼……唉。” 沈挽清想起之前临语真说的有关宫内的传言,试探性问道:“阿娘,我记得陛下与皇后娘娘是青梅竹马,两人是两情相悦在一起的。为何……为何陛下最后会废了皇后娘娘呢?” 梅若情神色微怔,似是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良久,她道:“皇家之事,为娘又如何得知。不过清清啊,将来若是嫁人,阿娘希望你不要考虑宫内。” 沈挽清没有气恼梅若情的避之不言,微笑道:“我知道了阿娘。” 梅若情也望着屋里看了看,问道:“三皇子他伤的重吗?对了,可让暗卫封锁消息了?”若是让旁人知晓堂堂皇子殿下重伤来到王府,不知会怎么看。 “阿娘放心!我早已让人拦截消息,不会走漏的!”沈墨珩踏步而来,身后跟着临语真。 梅若情对沈墨珩近来的表现颇为欣慰,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和缓的多:“做的不错。”转头又问道:“对了,三皇子怎么样了?” 沈挽清把医师的一番话简单告诉了梅若情,后者眉头越来越皱,面色凝重:“陛下……怎么登基以后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玉宁可是景宣的孩子啊!不行,我得进宫一趟……” “不行!”沈挽清和沈墨珩同时大喝一声。 梅若情被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了?” 沈挽清与沈墨珩对视一眼,后者朝她摇了摇头。但纠结再三,沈挽清还是张了张嘴:“阿娘,其实……” “阿姐!”沈墨珩厉声打断。 沈挽清反驳道:“你打算瞒阿娘一辈子吗!” 雨水又开始狂敲大地。方才的绵柔好像只是错觉,日光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一般,留下的只是潮湿和寒冷。 “清清你在说什么?你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梅若情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嗯……那个,如果王妃不介意的话,我来告诉您吧。”临语真走上前来横挡在沈挽清和沈墨珩二人中间,轻声道。 “卑鄙无耻的贱人!”梅若情暴怒一声,转身拿起供桌上的宝剑就要冲出屋门,好在及时被沈墨珩和沈挽清拦了下来。临语真把谢烬为了逆天改命,害死多人的真相从头到尾告诉了梅若情。< /p>“别拦着我!”梅若情胸腔剧烈起伏着,满脸通红:“我要去杀了他!”沈墨珩给了沈挽清一个'你看我就说'的眼神,低声劝道:“阿娘,你冷静一点。谢烬还是天子,我们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我……我宁愿你们父亲是真的战死沙场,”梅若情掩面痛哭,剑被丢到了地上。她当然知道自己提着一把剑,别说是杀了谢烬,就连宫门也进不了,“怪不得能对玉宁下那么重的手!” 临语真面色沉重,不知想起了什么。沈挽清扶梅若情坐了下来,方才临语真把他们现在的处境也一并告知了梅若情。沈挽清突然想起沈墨珩之前说王府有件东西令谢烬既畏惧又觊觎,遂问道:“阿娘,你知道王府……” “王妃!郡主、世子殿下!”宏叔冲进屋里,打断了沈挽清的话。 沈墨珩:“又怎么了?宏叔?” 宏叔喘着气道:“宫里又来人了!而且……而且说是圣上口谕!” 屋内四人脸色一变。沈墨珩率先走了出去,梅若情眼神冰冷捡起地上的剑也跟着踏步而出。“你待在这里!”沈挽清对临语真道,说完也急忙夺门而出。 沈挽清远远看见,王府门口站着一个又矮又胖,脖子粗短,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总管太监服的胖墩,脸上尽是得意奸佞的表情,活像一紫色癞蛤蟆。身后跟着几名蓝衣服饰的太监。 伍里摆出一副丝毫不把王府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刁难正从阴影里向他走来的一群人。梅若情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等完全走到光线的地方,伍里的目光正好落在她手上那把剑上,剑柄上镶刻的宝石闪烁着伍里的眼睛,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下来,表情相当不悦。 “王妃可叫老奴好等。”伍里语气讥讽。 沈墨珩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又欠揍:“可不敢可不敢!公公站在日头底下晒这么久,我们可怕公公一身油脂晒化了淌一地,回头我们王府门槛打滑,摔着您这传旨的贵人,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伍里:“你!” “阿珩你怎么能这么说公公呢!”沈挽清立刻接上话,脸上笑意更浓:“公公身负圣上口谕,乃是天家差事,不知情的,还以为公公不是来传圣旨,是专程堵在王府门口,端端总管太监的架子呢!” 两人一唱一和,语速轻快,气的伍里胸口发闷,肥大的袖子狠狠一甩,沉下脸来,厉声道:“放肆!老奴身负陛下口谕谕,尔等也敢肆意调笑,不知天高地厚!” 看来谢烬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沈挽清笑意盈盈:“公公息怒,我二人句句肺腑之言,何来放肆之说?圣谕乃是天家威严,自然要王府齐齐出迎,恭恭敬敬接旨,方能彰显对陛下的忠心呐~” “哦!我知道了!”沈墨珩挑眉说道,一语戳破他的小心思:“公公是想越俎代庖,替陛下计较王府的礼数?莫不是比起陛下的旨意,公公更在乎旁人对您够不够奉承?”这话分量极重,直接将他的刻意刁难,扣上了藐视圣规、私心作祟的帽子。 未等伍里再出声呵斥,梅若情往前几步站在伍里身前,居高临下道:“伍总管不是带来陛下的口谕吗?怎么还不宣读?若是误了陛下的差事……公公可担当的起?” 伍里强压下心里汹涌的怒气,沉声道:“奉陛下口谕:闻三皇子与沈墨珩志趣相投。着恩准沈墨珩入宫伴三皇子一同读书修习,不得有误。” 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梅氏听此立即拔剑剑指伍里;沈挽清挡在沈墨珩身前,一巴掌扇飞了两个上前来拿沈墨珩的太监;一伙御林军突然出现包围了王府。沈挽清斜眼示意暗卫按兵不动。 伍里冷笑一声,像是终于抓住了永安王府的把柄,大喝道:“永安王府是想造反吗!” 25. 壮志未酬,身死先至(2) 谢玉宁和沈墨珩志趣相投?谢烬找这么个蹩脚借口,倒不如直接坦明,是想把沈墨珩拘在宫中握为人质,拿捏永安王府罢了。但如果现在就硬碰硬,只怕永安王府真要被安个造反的罪名,得不偿失。沈挽清如此想着。沈墨珩肯定不能交出去,他的生死劫大概就是这一次,交出去必死无疑!该如何是好? 伍里阴笑道:“若永安王府仍抗旨不遵,那老奴也只好请动御林军了。” 梅若情依旧不为所动,眼神坚毅,大有不服来战之势;沈墨珩默然片刻,抓住梅若情的手,轻声道:“阿娘,别,我去……” “你不要讲话。”梅若情冷声道:“伍总管,你大可回禀陛下是否真有与永安王府兵戈相见的决心!” 沈挽清猛的看向梅若情,明显话里有话啊。 伍里眼神越发狠厉,轻咳一声,御林军慢慢往前,三人慢慢后退。 雨势越发狠急,大有翻江倒海之势。 暗处永安王府的暗卫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沈挽清脑中飞快思索办法:怎么办!怎么办!突然,脑袋一痛! “住手!”沈挽清大喝道:“我们遵旨!” 梅若情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沈挽清,后者眼神示意,梅若情右手慢慢垂落,但剑仍然握在手中。 伍里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这就对了。那么……” “但是,”沈挽清说道:“阿珩他刚才淋雨衣服湿了,请总管准许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进宫。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伍里迟疑了一下,料想他们也耍不了什么花招,便道:“那还请世子殿下快些,一炷香的时间。” 沈挽清:“多谢总管。”随后拉着沈墨珩和梅若情退进王府,待看不到伍里的身影后,梅若情低声问道:“清清,你想到办法了?” “不是我,”沈挽清道:“是临语真,他刚才给了我一个信号,所以我就拖时间让你们先进来再说。” 沈墨珩问:“那他人呢?” “不知道,他让我们在这等一会。”三人走到一处小亭下等,片刻后,沈挽清下巴抬了抬:“人来了。” 临语真慢跑而来。沈墨珩连忙问道:“临兄你有什么办法?”临语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张肉色的……面皮? 沈挽清:“这是什么?” 临语真嘿嘿一笑,将肉色的皮盖在脸上,按摩一阵后,变成了沈墨珩的样子,连额间的银纹也看不见了。 沈墨珩和沈挽清同时惊道:“人皮面具!” “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沈挽清道。 临语真点头:“是呀,由我代替世子进宫……” “不行!”梅若情断然拒绝道:“临公子,谢烬此番召阿珩进宫肯定没那么简单,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你们听我说,”临语真抬手制止了沈挽清和沈墨珩的劝阻,正色道:“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郡主,你相信我对吧?我们白云观的人可不止是单单修习卜算之术。而且我进宫后,若是能找到机会杀了谢烬,亦可为师父和永安王报仇!” “可是你……”沈挽清犹豫着,按伍里那睚眦必报的样子,恐怕不等进宫,就会先在路上开始刁难临语真。 “我带他进宫。”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回头,谢玉宁惨白着脸,由张医师撑伞,见喜扶着慢慢走来,沈挽清瞧见张医师脸上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让她想起之前在现代医院医生也是这么看着不听话的病人的。 梅若情温声道:“玉宁,你现下该好好躺着休养才是。” 谢玉宁摆了摆手,沈挽清担忧道:“你能行吗?” 谢玉宁笑了一下,道:“死不了。你……额……哪个是墨珩?”谢玉宁有点分不清沈墨珩和戴着人皮面具的临语真了。 “看来我易容的还是挺成功的!”临语真笑道,谢玉宁瞬间锁定了人。 “此事皆因我而起,谢烬借机发难罢了。”谢玉宁松开了张医师的手:“你们放心,在宫里,我还能护得住他,”转头对临语真道:“跟我来。”走过沈挽清身边时,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司马林庸打算在边关对江逾白动手。” 沈挽清心中一凛,低声道:“你多保重。” 临玉真对沈挽清道:“放心吧郡主,我向来算无遗策。”说完,做了个鬼脸表情后跟着谢玉宁走了。 “清清……这,”梅若情不确定道。 沈挽清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阿娘,相信他们。带着阿珩先进屋吧。”话落,便往府门方向走去。 见到谢玉宁出现,伍里上前微微俯身,原本咧着的嘴唇咧的更大了,讽笑道:“陛下有令,命殿下速速进宫,商议四公主和亲的事宜。”随后抬头有意找谢玉宁不痛快,故作叹息般的语调,腻着嗓音道:“可怜了四公主,要是废后还在……” “砰!” 沈挽清出来刚好听见一声巨响,就见伍里四仰八叉的躺在已经四分五裂的马车里,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伍里身上,像是要极力洗去他身上的污秽。 御林军谁也没瞧见是谁出的手,一个个自乱阵脚。几个小太监立马扶起伍里找医师去了,谢玉宁冷眼睨着还围绕在王府的御林军,冷声道:“重新安排一辆马车来。” 御林军首领愣了半晌,吩咐手下去准备。沈挽清笑着问临语真:“刚才,那蛤……总管是你打的?” 临语真歪头笑道:“郡主,谁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路上可以不用再忍受这老肥墩阴阳怪气如同蛙叫般难听的声音了。” 御林军很快新牵了两辆马车过来。临语真正要往后面一辆马车走去时被谢玉宁拉住:“你和我一起。”临语真点点头,爬上去之前偷摸着接下了沈挽清塞给他和谢玉宁的保命丹药。不怕一万,只防万一。 “阿姐,侯爷回信了。”焦急等待了两日后,第二天早膳时,沈墨珩将刚到手的信件拿给了沈挽清,沈挽清拆开信封,读完一遍后不可置信的又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三天前,太子容怀锦遇刺身亡(已属实),南诏国认定是大邺朝所为,遂以此为由发兵直逼大邺边关;南诏国点名和亲人选必是四公主,恐对景氏血脉目的不纯。 容怀锦死了?! 沈挽清不敢相信。 容怀锦壮志得施的笑脸犹在今日。他不是说回去昭告天下与大邺和平共处,两国再无战乱吗?容怀锦,你的愿景还没有实现,你怎么可以死呢?你怎么会死呢? 沈挽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惧。 原本她以为有人容怀锦的和平条约,就能免去原剧本中千秋宴后大邺与南诏的第一场大战。但现在看来不是,容怀锦的死究竟是因果人为,还是为剧本所控,走了剧情杀? 先排除剧情杀。按路程推算,两日前容怀锦应该是刚到南诏境内就遇刺了。难道又是谢烬干的?不,不会,谢烬还没有多余的精力要去挑起战乱,而且从先前集市上遇到的那个小乞丐可以看出谢烬并无治国之能,不过是个只会对自己人下刀子的卑鄙无耻之徒,哪里来的胆量敢派人去刺杀他国储君。 那会是谁呢? 沈挽清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名:容戟。 沈墨珩看沈挽清半天不说话,注意到她脸色奇差,于是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面色凝重:“怪不得南诏会突然发兵,但看侯爷的意思,这事八成就是他们自导自演,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进犯大邺。” “阿珩,你可知道侯爷最后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沈挽清沉声道。 沈墨珩道:“我也只是猜测。因为据民间传言,景氏一族的祖先是巫师,他们的血用来炼丹或者入药都有奇效。但多年前,随着景皇后犯下恶罪被打入冷宫,景氏一族也被牵连获罪流放岭南,后来他们流放途中遭遇匪寇,包括押送的官兵无一生还。所以三皇子和四公主就是景氏唯二的 后人……”说着说着,沈墨珩突然反应过来:“莫非……南诏要用四公主炼丹!那太恐怖了!公主绝不能和亲,那是去送死啊!” 【嘀嘀嘀!】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沈挽清快速扫了一眼弹窗:赶往西北边境,保护江逾白直至回京? 系统你没搞错吧?就原主这细胳膊细腿的去战场别说救江逾白了,还没靠近就先被敌军砍成臊子了好不!她现在只是力气大了点,又不是杀穿战场的神将。 【警告提示:若宿主拒绝任务则扣除500积分外加一次惩罚。现有积分:600】 沈挽清捏了捏眉心,可她不会武功怎么救人呢? 忽然想到之前翻阅商城的时候有看到武功速成丹。进入系统,划拉寻找了一阵后终于找到了:武功速成丹:100积分。沈挽清果断购买。放在手心,褐色的有黄豆大小的一粒药丸。还附有使用说明:该药服下即可生效。药性:一年,保质期:七天(开封生效),药效:以一敌十,一夫当关。级别:珍品。 “阿珩,”沈挽清唤道:“你速速传信于谢玉宁,告知他公主和亲的真相,你协助他务必在江逾白打了胜仗之前阻止公主和亲。然后,我要出趟远门。” 沈墨珩道:“阿姐你要去哪里?” 沈挽清没打算瞒着他:“边关。” “你不许去!”沈墨珩伸着两只手臂挡在门口:“阿姐你疯了!边关有多危险你知道吗!阿娘要是知道了她会多伤心!再说了,你就这么相信江逾白他会护住你吗!” 沈挽清平静道:“阿珩,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你不说,阿娘是不会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沈墨珩怒道。 沈挽清沉默着。她该怎么告诉沈墨珩她早就知道大战的结局,她又该如何告诉沈墨珩万一,万一她真回不来呢?她也怕。但是如果真的死了,是不是也不用再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心了。 空气静默了很久,雨声逐渐削薄,啪嗒、啪嗒、啪嗒。 沈墨珩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木木的道:“……我会传信给三皇子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沈挽清:“今晚。” 沈墨珩一愣:“明天是阿娘的生辰!” “我知道。所以,”沈挽清道:“生辰礼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帮我转交给阿娘。” 沈墨珩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沈挽清轻叹了口气,盯着手心的药丸发呆。 一处暗香浮动的房间内,穿着露肩襦裙,正跪坐在茶桌旁的女子为一旁色眯眯的猥琐男人沏着茶,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突然,一阵奇风吹过,窗边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悦耳声。 女子眼眸划过一抹异色,仰起头,微笑着歉声道:“董老板,我去拿最近刚到的新茶来给您品品。咱们再好好谈谈生意上的事。”说罢,便准备起身走人。 “慢着!”被称董老板的人站起身来,慢慢挪到女子的身后,鼻子不住的嗅着女子的香肩,口气油滑黏腻:“美人,新茶就不必喝了……没有什么比你更可口了……只要你跟了我……利润我就让你三层……” 伊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仍保持着笑容道:“董老板,您来一次可不容易,这茶可是我好不容易得的。”一个巧劲,挣脱了董老板的禁锢。 “就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哈哈哈哈!”董老板猛的抓住伊湄的肩膀想把她按倒在地,谁知伊湄动作更快!一个手砍刀劈在他的后颈,晕倒在地。 这时,一个身影推开门,直接踩着董老板的手走了进来,无意中狠狠碾了好几下。 伊湄惶恐跪地:“主子。” “我亲自过来了。不介意吧?”沈墨珩坐在主位上,把玩着茶杯。 “是属下的错。让主子久等了。” “你还想待在这吗?” 伊湄抬起头,一脸的错愕。 26. 不负夙志,尚能复见否? 临语真把两张纸移到桌子中间,确保二人都能看见,指着他自己的那张纸说道:“这纸上是谢威和谢烬的生辰八字,与郡主的那张纸的内容完全相符。也就说,龙椅上的那个人就是本该染病死去的谢烬。” 沈墨珩突然悟道了什么:“是了是了!你们想啊,一个一生下来就坐拥万丈荣光,另一人却要匍匐尘埃受尽磋磨。换做你们,甘心吗?” 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沈挽清喃喃:“真正的谢威代替谢烬染病而死,谢烬代替了谢威十八年……这中间除了阿爹难道其他人都没发现他的异样吗?” “与谢威最亲近的三人,一个是永安王;另外两个分别是景宣皇后和明仁太后。要说异样,她们肯定是比永安王最先察觉的人,可是她们二人都……便是想问也问不了。”临语真道。 “这么一说,是巧合吗?刚好三个人都死了。”沈挽清道:“他们怎么互换身份的?我看书上说……夺舍,是我理解的那个夺舍吗?” 临语真道:“灵魂互换。是白云观的禁术。师父就是因为动用此类禁术,当初他回来的时候我差点都认不出他,模样未变,头发却都白了。” 沈墨珩眼中一亮,插嘴道:“原来当初一直流传的白云观中鹤发童颜的观微真人就是你的师父!诶,我听说白云观的人通常都长寿,而且容颜不老,都是怎么保持……哎呀!阿姐你干嘛打我?”沈墨珩摸了摸脑袋。 沈挽清道:“谈论正事呢,你插什么嘴。” 临语真笑笑,道:“世子的问题恕我不能回答,这个秘密唯有观中之人才可知晓。” 沈墨珩撇撇嘴,回归话题道:“可惜了,如果是人皮面具还能当众揭穿谢烬的身份,可他是实实在在的换了一具身体,这说出去了谁会信呢?” “是啊。谁会信他是谢烬呢。”临语真笑容隐去了,“可他却不懂。总怕偷来的命格不稳,龙椅每坐一天,心中的疑心便越是深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立刻派遣杀手斩草除根。” 沈挽清突然想到了容怀锦,不知道他与谢烬谈的怎么样了。 “其实哪怕是人皮面具,我们也近不了他的身。”临语真握紧双手。真相揭穿,死去的人也不能复活,以现在朝堂的形势,谁会真正在意龙椅上坐的人是谁呢?他只恨不能立马杀了谢烬为师父报仇。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借力打力。”沈墨珩嘴角上扬,笑吟吟说道:“前几日,司马林庸暗中与恒亲王频频会面策划谋反,等他们打起来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们再来个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临语真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容易。而且等他们打起来之前,谢烬的注意力还是在我们身上,不除掉我们,只怕再好的龙床他都睡不安稳。” 沈挽清道:“临语真,你这段时间就住在王府吧。王府暗卫众多,谢烬的人不一定敢杀进来。”而且王府有谢烬想要却也忌惮的东西。 “我赞成。”沈墨珩举起右手道。 “还有你!”沈挽清指着沈墨珩道:“这段时间给我好好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他的生死劫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不过这次的情况和原书的不同,想来沈墨珩这一关应该是很好过的。 “放心吧阿姐,我哪也不去。”沈墨珩道:“我唯一担心的是那些杀手的箭。我曾听侯爷说过,那种箭的威力比寻常箭矢强硬百倍不止,阿爹就是被它给害了。” “世子不必担心。”临语真说道:“谢烬派人打造的那种铁箭我曾细细研究过,工序繁复耗时良久,且世间能铸此箭的玄铁寥寥无几。根本经不起大肆挥霍。所以谢烬纵然杀心炽盛,短时间内也不会动用第二次。” 沈挽清拢了拢披风,悠悠道:“还好最近没什么宴会,短时间内不用和谢烬碰面……” “郡主——”管家急匆匆跑来,依次向三人行礼后道:“郡主,门外有人自称是南诏太子,想见您一面。” “太子殿下。”沈挽清唤道。 容怀锦站在门口,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红衣胜血。姿态依旧谦逊有礼,看见沈挽清后眉眼流露出温和的笑意:“郡主?郡主瞧着脸色很差?” 沈挽清:“嗯,前两日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还未好全。” 容怀锦点点头,声音清润道:“我此番是来辞行的,我要回南诏了。” 这么快? 沈挽清问道:“陛下答应殿下的提议了?”同时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微微卷起,容骁伸着脑袋,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容怀锦点了一下头,肉眼可见的高兴:“大邺陛下确实如师父所说仁心善德,很快就同意了我的想法,如此,也算不辜负师父了。” 这么说,不会有第一次大战了?可沈挽清心里怎么觉得很不对劲,这种不可控且未知的信息差让她觉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挽清道:“殿下明日何时启程?” 容怀锦道:“今晚就走。” 沈挽清:“这么着急?” 容怀锦笑道:“是啊。我想把这个好消息立马昭告全国,好让百姓不必担忧战火再起,不必害怕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对了,这个给你,”容怀锦将提了一路的菱角糕和茱萸酒放到沈挽清的手上,说道:“这是之前师父一直念叨的,南诏最有名的糕点和茱萸酒……就请郡主帮他尝尝吧。对了,郡主一定要等病好了再吃。” “好。我记住了。”沈挽清没有推却,伸手接过,语气爽然:“太子殿下何不晚两日再走,我还未好好谢殿下阻止和亲的事。” 容怀锦笑道:“郡主客气……” “哥!”容骁喊道。 容怀锦往马车看了一眼,示意容骁稍安勿躁,回过头抱了声歉:“郡主,时辰快到了,我该走了。郡主想谢我的话就替我给师父上炷香吧,告诉他我做到了。”容怀锦微微一笑,向沈挽清施了一礼。 沈挽清俯身还礼,轻声道:“车行路远,太子殿下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容怀锦微笑:“后会有期。” “咦,南诏太子呢?”沈墨珩见就沈挽清一个人提着东西走了进来,问道。 沈挽清抬手把菱角糕和茱萸酒放在桌上,道:“他是来告辞的,已经启程回南诏了。” 沈墨珩打开了装着菱角糕的方盒,样式精致,香味扑鼻的十六块菱角糕摆在玉盘上,令人垂涎欲滴,临语真的目光也被气味吸引过去。 沈墨珩问:“这些都是他送的吗?” 沈挽清微微颔首。沈墨珩拿起一块菱角糕递给临语真,又拿起一块自己尝了起来:“……话说,南诏太子真是阿爹收的徒弟?” 沈挽清拒绝了沈墨珩的投喂,喃叹道:“我倒觉得他们更像是知己。” 俱怀鸿鹄志,同抱济世心。 只是沈挽清内心有股不安,她老觉得其中有诈,原书中南诏历代国君皆有一统天下的野心,此番竟然会同意容怀锦和平共处的意见,“临语真,你知道南 诏皇室的成员情况吗?” 临语真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口中的糕点,道:“知道的不多。南诏现任国君只有三个儿子,除了我们在宴会上见到的南诏太子容怀锦极其胞弟容骁是南诏皇后所出以外,还有一个二皇子,名为容戟,据说其母是宫女出身。” “阿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沈墨珩嘴里还有没咽下的糕点,声音含含糊糊的。 “没事,就随口一问。”沈挽清道。 “轰隆!”一道巨响划破天际,随后又传来几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临语真打趣道:“今日永安王府可真是够热闹的。” 三人来到院外,王府围墙边,几名暗卫拿着刀正架在一人脖子上,那人坐在地上,一脸惶恐。 沈墨珩讶异:“三皇子?!” 沈挽清使了个眼色暗卫收刀重新隐入暗处。 “真的是吓死我了!”谢玉宁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拍了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沈墨珩和临语真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沈挽清调侃道:“三皇子怎么不走正门?穿着一身黑偷偷摸摸的打算改行当贼?” “我……”谢玉宁分别瞅了一眼沈墨珩和临语真,沈挽清了然道:“你直说吧,他们都是自己人。” “你遇刺那会我就想过来了,可惜被宫里事务绊住走不开。又听说你病了,今日得知你醒来就想过来瞧瞧你,顺便试一下王府守卫合不合格咯。”谢玉宁靠近沈挽清几步,压低声音道:“还有朝纭的事,谢谢你。” 沈挽清笑道:“小事。毕竟我们是……” “诶诶诶!你们干嘛呢,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沈墨珩挤入二人中间,拉着沈挽清远离谢玉宁些许,悄悄附在沈挽清耳边叮嘱道:“阿姐,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三皇子,听说京城一半的女子都想嫁他,你竞争对手太多了。而且三皇子母族景氏早在十多年前就灭族了。这个……不能考虑……不考虑……” “你想什么呢,我不喜欢他。而且现在王府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你姐姐我哪有心思想别的。”沈挽清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前给谢玉宁介绍起临语真。 谢玉宁盯着临语真的脸,怎么看怎么眼熟,“道长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总觉得……似曾相识。” 临语真心里咯噔一声,深怕沈挽清把他扮丫鬟的事说出来,率先道:“我瞧殿下也是一见如故呢哈哈哈……这莫非就是卦书上说的前世缘分今生相逢?故小民与殿下才这般投契相得。” “一定是这样!”谢玉宁早知白云观的人厉害,现在可算有了抱大腿的机会了,二话不说拉着临语真就要当场拜把子,“来来来,临兄,今日当着世子和郡主的面,我谢玉宁今日……呃,敢问临兄年齿几何?” 临语真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民虚度一十有九。” “那就是比我小。”谢玉宁道:“我做大哥,你是二弟。二弟放心,以后有需要大哥的地方只管吩咐,遇到危险也可传信于我,有我在……” 沈挽清看着谢玉宁二人,无奈扶额。 这几日,婧彤三人来看望沈挽清一次。温昭也来了一次,说已经成功和池遇会面,想带着池遇和沈挽清碰个头。沈挽清告诉温昭现在王府的情况,实在不宜出门。 于是这一日,温昭就带着池遇上了永安王府。 沈挽清坐在茶房等着,就见温昭领着一个八尺高,带着帷帽,一身轻衫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27. 花前闲话,陌上相逢 温昭对沈挽清点头示意,转身对池遇道:“池遇,这是北凰郡主。” 池遇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五官清隽的俊脸来,只是面色有些发白,“在下池遇,见过郡主。”声音文文弱弱的。 沈挽清:“免礼。公子请坐。” 温昭继续道:“清清,这位就是江北池家的嫡公子池遇。池家和我外祖父重家是姻亲关系,两家从太姥姥那一辈就开始有婚约了。” 沈挽清好奇道:“听说池、重两家是大邺朝最具声望和庞大的世家?” “不。要说声望重氏是远远比不上池家的。”温昭看了一眼池遇,道:“天下学子,半出池门。池家藏书万卷,广授学问,很多外姓读书人都受过池家提携、受业于池家门下。” 沈挽清一脸崇拜。 “听温昭说,郡主想要求助万莱山庄?”池遇接过话题。 沈挽清道:“不错。” 池遇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和萧笙相识多年,可以帮忙说情,但是能不能求得她的帮助,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沈挽清笑道:“多谢池公子。我明白,若是不成,我亦不会强求。” “嗯。”池遇温声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解决婚约的事情……慢则三月,快则一月……还请郡主耐心等待……”刚说完,忍不住轻咳几声,面色愈发苍白。 “好说好说,我等你的信。”沈挽清连忙递了一杯水过去。转头看看温昭在干什么,见她手里拿着一小盆栽,对里面淡粉色的花爱不释手,问道:“昭昭,你手上那个是……什么,花?” “噢,这个呀,”温昭把小盆栽放在桌子中间,沈挽清看清了它的样子,像多肉又不像多肉,它的花瓣是薄薄的一片,有点像缩小版的荷花,花瓣呈淡粉晕白的柔和色泽,边缘透着浅粉,中心簇拥着嫩黄的花蕊。 温昭道:“这花叫尚木荷,祖母说是她外出游玩的时候从一个市井铺子随便买的,我看它长得挺好看就要过来自己养着玩。” 沈挽清伸出指头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尚木荷的花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有一丝清凉的气息随着指尖钻入骨髓再到心脏,就像鱼得了水,一扫此前所有的愁闷。不由得轻轻感叹一句:“这花真好。” 池遇的目光也被桌上的花吸引,缓缓开口:“这花……我好像在哪本医书上看到过。” 温昭诧异道:“医书?” 沈挽清不确定似的又看了几眼尚木荷,完全不像是个药材。 池遇道:“因为我从小就开始吃药,所以略懂一点药理,闲暇时也会看点医书……嗯,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三人又聊了一会,池遇有事先行离开。温昭沉下声来道:“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屋外啪哒啪哒响了几声,下雨了。 “除非谢烬死了,否则我是真不敢出门了。”沈挽清望着外面,眼神空洞。 “我派人给他下毒。”温昭一本正经的说。 沈挽清苦恼道:“不行的,如果谢烬死了,司马林庸只怕会即刻集结党羽,拥护淑贵妃所生的八皇子谢稷登基,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样的情况,只会更糟。”那样主线剧情就崩了,除非谢临舟已经有与司马林庸抗衡之力。江逾白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总之不能做赌徒。沈挽清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许愿原书剧情照常进行,司马林庸必须倒台,谢烬照常暴毙。 温昭安慰道:“清清,你别太焦灼。我爹说今日起,皇城巡逻的守卫足足添了三倍不止,谢烬想再动手也不方便了。” 闻言,沈挽清心下稍安,转言道:“为何添了这么多守卫?” 温昭道:“好像是科考临近,不少学子进京赶考,怕有人借机生事吧。” 最近一二连三的发生了太多事,沈挽清直接把这事给忘了,也不知道任道远怎么样了。现在回想起来,司马砚驰当初陷害任道远不可能单单只是一时兴起,他们想做什么呢?沈挽清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可越是如此越是在脑中挥之不去。 沈挽清拿起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方觉烦乱浮躁的心平静了些许。她道:“纵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昭昭,出门一定要让阿瑾寸步不离跟着你。” “你放心,我晓得。说来也奇怪,按谢烬的斩草不留根的方式那次我不应该活着才对……”温昭垂眸沉思起来。 “呸呸呸,别说傻话。”话虽如此,沈挽清也不禁回忆起那日的情形,起初她以为是温昭主角光环在身就没有多想,如今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日的细节,不确定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那个领头的杀手好像认识你?” 温昭表情一愣,显然她并没有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恍然大悟道:“所以他才没杀我?他到底是谁?为何会放我一马?” 沈挽清摇头,两人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想不到就不要想了。吃块甜点吧,小厨房刚做的。”沈挽清看温昭捂着脑袋,眉头越皱越狠的样子,推了一盘糕点过去。 温昭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哑着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杀手头领露着的那双眼睛……脑袋就疼。” 雨停了一会,沈挽清送温昭离开转身准备进门时,眼角忽然瞥到左前方拐角处露出一抹鬼鬼祟祟的青色衣角。 莫梨躲在墙后,呼吸急促,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原来自从千秋宴她被临语真和沈挽清救下后便一直想着感谢他们。她找不到临语真就想来找沈挽清,提着准备好的谢礼到了王府门口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她前阵子在珍宝阁态度对沈挽清那么恶劣,人家却不计前嫌帮了她,一时间内心很是愧疚,踌躇的不敢进去。于是一连好几天都徘徊在王府附近。 “这礼物是送给我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莫梨吓得弹射起步,尖锐的嚎叫声引得王府的暗卫纷纷探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沈挽清连忙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进了王府。远处莫梨的两个侍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手肘碰了碰同伴道:“刚才那位是北凰郡主吧,她直接把小姐……“劫”进去了?我们要喊人吗?”,另一人道:“……不用吧。小姐这几天不是一直想进王府又不敢吗,现在好不容易进去了我们可不能坏了小姐的好事。” 沈挽清松开了她:“莫二小姐,你这一嗓子不知道的以为我绑架了你呢。” 莫梨的心脏现在还在怦怦跳,着实被吓得不轻,缓了一会后面带歉意,道:“莫梨见过郡主。” 沈挽清道:“你躲在王府墙角后做什么?” “我是来……感谢郡主……前段时间的相救之恩……这是我准备的……一点薄礼。”莫梨举着礼盒挡在面前,沈挽清看不见的地方脸色越来越红,声音跟蚊子一样,好像感谢的话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似的。 但沈挽清还是听清了她的话,微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这时,右边廊道走来两个身影。沈墨珩脚步轻快,手里拎着个木棍,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临语真。两人今日都身穿一身劲装,临语真多戴了条黑金抹额,是沈墨珩拿给他的,让他遮住额间银纹。 “阿姐。”沈墨珩唤了一声。 “啧啧,”沈挽清佯装严肃道:“沈墨珩,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世子,就可以欺负人。” 临语真笑了一声,未等沈墨珩辩解就替他说话:“郡主误会了,是我在向世子请教武功。” 沈墨珩努嘴:“是啊阿姐,我们刚刚是在切磋,这不是下雨了就……诶?这位姑娘是?”沈墨珩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莫梨。 莫梨听到临语真的声音时就放下了礼盒,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沈挽清轻声道:“这位是莫太傅的小女,莫梨小姐。” 莫梨微微俯身:“见过世子殿下。”话落,眼 睛继续盯着临语真瞧,半响,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公子……可是宴会上的那个……漂亮……丫鬟?” 沈挽清:(捂嘴偷笑) 临语真:“!” 沈墨珩:“?”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莫梨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临语真的时候脸上渐渐爬上红晕。沈挽清用上次堵锦瑟的借口跟莫梨解释了临语真扮作丫鬟的缘由。一旁坐着的沈墨珩早已笑弯了腰,临语真低头观察杯中茶水的颜色。 莫梨又对沈挽清和临语真真诚的道了谢后就离开了。 沈墨珩一手揽过临语真的脖子,开怀道:“临兄啊,你要是想进宫跟我说不就行了,做我的小厮总比扮女装强吧。”临语真尴尬的笑了笑。 沈挽清切了一声,道:“我记得上次你不是有事来着?” 沈墨珩松开了临语真,临语真自觉告退先下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 “上次是侯爷让我调查南宫诚来着。怀疑他是谢威的人,而且打造子母铁箭的图纸好像就是他画的。不过这人神出鬼没的,不太好跟踪。”沈墨珩掂了掂手上的木棍。 沈挽清道:“南宫诚?” 沈墨珩道:“阿姐你不认识他很正常。因为他这人很低调,侯爷说他也只有上朝的时候才能看到南宫诚,因为南宫诚很少出席宴会等人多的场合。对了!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半张脸常年戴着一副银制面具,很是神秘。” “他是什么官职?” “……好像是御史中丞。” “轰隆——”一道天雷划破惊空。 豆大的雨点又开始砸落,两人边聊边走进茶室,沈墨珩关上了门窗,防止雨点飘进。 “瞧这阵势,起码得连下三四天的雨。”沈墨珩道。 啪哒,啪哒,啪哒。雨越来越急,越来越大。 沈挽清身子朝茶炉挪了挪,下雨后的气温难免寒凉了些。她给沈墨珩倒了杯热茶:“秋季多雨,很正常。你现在还在调查南宫诚吗?” 沈墨珩吹了吹烫嘴的茶水,点头说道:“侯爷说他身上秘密很多,让我慢慢挖。” 秘密?沈挽清垂眸陷入思绪,猛然惊觉甩了甩脑袋,心中默念:与她无关,与她无关。随手拿起放在案上的画本看了起来。 “对了阿珩,娘生辰就在三天后了,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呀?”沈挽清放下书,一脸狡黠着看着他。 “我……”沈墨珩眼球转了一圈:“不对劲。阿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阿娘的生辰了?往年你都是让下人随便搬你库房的珍宝给阿娘当生辰礼,怎么今年开始上心了?” “嗯……因为,”沈挽清以光的速度思考着,“因为我看清了呀!不管怎样,家人在我的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沈墨珩眯着眼睛看她:“是吗?” “嗯对啊!”沈挽清豁然站起,朝外唤道:“阿岁!午膳好了吗,我有点饿了。”转头又对沈墨珩道:“阿珩你留下来一起用膳吧,正好这几天小厨房研究了不少新菜式。” 沈墨珩刚才茶喝的多,这会饿的不行,夹起糖醋小排一块接一块。沈挽清笑眯眯问:“怎么样,好吃吧。偷偷告诉你,这酱料是我调得哦。” 沈墨珩夸赞道:“阿姐真厉害。” 一阵“哒哒”声,管家撑着伞,迈着雨水走了进来,向两人行过礼后对沈挽清道:“郡主,三皇子在大厅,说要找你。” 沈挽清嘴里的米饭一噎,谢玉宁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沈墨珩玩笑道:“三皇子来蹭饭啊?” “呃……这……”管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沈挽清放下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管家哀叹道:“……还是郡主您……亲自去看看吧。三皇子他……” 沈挽清和沈墨珩两人的眼神掠过管家的身影,目光聚集在门框上突然出现的身影。 28. 壮志未酬,身死先至(1) 谢玉宁一只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满身泥污,膝盖处更甚。更让沈挽清惊骇的是,谢玉宁的右脸有一道骇人的两寸长的伤口,血水混着雨水滴在地面上。 管家一惊,没想到谢玉宁会跟着他过来。 “谢玉宁!”沈挽清即刻上前扶着谢玉宁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沈墨珩一起扶着他坐在茶室里的卧榻上。 “阿姐!”沈墨珩大喊。 沈挽清绕到谢玉宁背后,发现他后背上有着数十道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淋漓、森然可怖。“这……怎么回事?”沈挽清嘴唇颤抖。 “宏叔,去叫医师过来。”沈墨珩脸色冷静严肃,接着唤来两位暗卫让他们拦截封锁谢玉宁负伤来到王府的消息。 管家宏叔拿起伞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沈墨珩从怀中拿出一小瓶丹药,倒出一颗递给沈挽清:“阿姐,止血丹。”沈挽清没有迟疑,立马喂给谢玉宁。 “到底出什么事了?谁伤的你?是不是谢烬!”沈挽清道,语气既气愤又焦灼。 谢玉宁抬起头,双眼通红:“昨夜边关紧急军报……南诏……发兵了……”语气哽咽,一时分不清他脸上流下的水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怎么会!”沈挽清急道。容怀锦不是说回南诏昭告天下与大邺和平共处了吗?怎么会突然发兵?难道之前他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的缓兵之计?容怀锦一直在骗她! “镇北侯连夜率兵赶往边关。可谢烬为平息战事……依旧选择了和亲……南诏……同意了。”谢玉宁看向沈挽清的目光中有疑惑,有害怕,亦有质问。这时,管家宏叔带着医师赶到,沈挽清等人只好退了出来。 沈墨珩注视着如遭雷击,大惊失色的沈挽清,担忧的唤道:“阿姐……” 沈挽清没有理会沈墨珩,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片刻后,她笃定道:“不会!容怀锦不是背信弃义的人。那么他回南诏一定遇到了什么情况,所以才……”沈挽清双眼一睁,猛的转向沈墨珩,道:“阿珩,你能不能联系到侯爷,他暗线遍布,肯定知道南诏发兵的原因!” “我这就让人去传信。”沈墨珩道:“但侯爷此刻不在皇城,只怕消息不会很快传来。” 沈挽清又道:“还有!问问他……知不知道南诏太子容怀锦现在的情况?” 沈墨珩点点头,转身离去。 管家宏叔再次急匆匆跑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禀告道:“郡主,王府外有人求见,是宫里来的。” 沈挽清跟着宏叔来到王府门口,门口正站着一位来回踱步,神色焦急的太监。 见喜看见有人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弯腰行礼,疾言道:“奴才见过北凰郡主。郡主,三皇子……” 沈挽清眼神戒备的看着他,问道:“你是?” 见喜腰弯的更低了:“奴才是从小就伺候三皇子的,”见喜直起腰,语气焦急:“郡主,殿下他本就重伤未愈,今早又被陛下罚了三十道戒鞭,后来硬生生在雨里跪了三个时辰。奴才怎么劝殿下殿下就是不听,硬是淋着雨跑出了宫……” 沈挽清道:“那他脸上的伤呢?!” 见喜叹道:“殿下触犯龙颜,陛下一气之下砸碎了茶碗……” “为了朝纭公主和亲一事?” 见喜一愣,答道:“是。” 沈挽清带着见喜来到客院。须臾后,医师推门出来,对沈挽清拱手道:“郡主,殿下先前旧伤未愈,今又遭受新创、久跪耗神;兼之情志激恸,引动内火,致血气逆行,方才已有呕血之症。” 站在一旁的见喜闻听此言,眼眶中早已蓄满的泪水无声的流落。沈挽清的指关节已经泛白,哑着声音问:“那他……” “郡主放心,殿下现在已无大碍。只是,”医师话语一顿,沈挽清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只听医师继续道:“人身非金石。殿下贵为皇子,亦有寿元折损的风险。切记此后一定要静心调养。” 沈挽清松了口气,医师继续道:“臣先开了一副方子,殿下照着这张方子先泡一段时间的药浴,老臣稍后再写一张用来内服。” 沈挽清问道:“他脸上的伤……”沈挽清突然想到谢玉宁之前对这张脸还挺满意的,若是毁容了……她想象不出谢玉宁的表情。 医师道:“郡主放心,殿下脸上的伤口虽长却不深,老臣已经上了药,每日勤更换,不会留疤的。” “有劳张医师了。”沈挽清微微颔首。见喜跟着医师进门准备药浴。 “清清。”梅若情由侍女搀扶着,缓步而来。此时雨势稍缓,细雨濛濛,连日光都露出些许。 沈挽清暗道:遭了! “宏叔说三皇子来府上了?”梅若情问。 沈挽清讪笑着,算了,实话实说吧:“阿娘,三皇子确实在王府,只是情况……不太好……” 梅若情握着沈挽清的手,柔声道:“怎么回事?我听宏叔说玉宁他浑身是伤……冒着雨跑来的?” 沈挽清深吸口气,把谢玉宁为了护住唯一的亲妹妹,如何两次触犯龙颜事告诉了梅若情。 梅若情听后,内心微微诧异,轻叹道:“当初景宣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我就时常与她来往,朝纭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她。没想到一转眼……唉。” 沈挽清想起之前临语真说的有关宫内的传言,试探性问道:“阿娘,我记得陛下与皇后娘娘是青梅竹马,两人是两情相悦在一起的。为何……为何陛下最后会废了皇后娘娘呢?” 梅若情神色微怔,似是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良久,她道:“皇家之事,为娘又如何得知。不过清清啊,将来若是嫁人,阿娘希望你不要考虑宫内。” 沈挽清没有气恼梅若情的避之不言,微笑道:“我知道了阿娘。” 梅若情也望着屋里看了看,问道:“三皇子他伤的重吗?对了,可让暗卫封锁消息了?”若是让旁人知晓堂堂皇子殿下重伤来到王府,不知会怎么看。 “阿娘放心!我早已让人拦截消息,不会走漏的!”沈墨珩踏步而来,身后跟着临语真。 梅若情对沈墨珩近来的表现颇为欣慰,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和缓的多:“做的不错。”转头又问道:“对了,三皇子怎么样了?” 沈挽清把医师的一番话简单告诉了梅若情,后者眉头越来越皱,面色凝重:“陛下……怎么登基以后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玉宁可是景宣的孩子啊!不行,我得进宫一趟……” “不行!”沈挽清和沈墨珩同时大喝一声。 梅若情被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了?” 沈挽清与沈墨珩对视一眼,后者朝她摇了摇头。但纠结再三,沈挽清还是张了张嘴:“阿娘,其实……” “阿姐!”沈墨珩厉声打断。 沈挽清反驳道:“你打算瞒阿娘一辈子吗!” 雨水又开始狂敲大地。方才的绵柔好像只是错觉,日光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一般,留下的只是潮湿和寒冷。 “清清你在说什么?你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梅若情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嗯……那个,如果王妃不介意的话,我来告诉您吧。”临语真走上前来横挡在沈挽清和沈墨珩二人中间,轻声道。 “卑鄙无耻的贱人!”梅若情暴怒一声,转身拿起供桌上的宝剑就要冲出屋门,好在及时被沈墨珩和沈挽清拦了下来。临语真把谢烬为了逆天改命,害死多人的真相从头到尾告诉了梅若情 。 “别拦着我!”梅若情胸腔剧烈起伏着,满脸通红:“我要去杀了他!”沈墨珩给了沈挽清一个'你看我就说'的眼神,低声劝道:“阿娘,你冷静一点。谢烬还是天子,我们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我……我宁愿你们父亲是真的战死沙场,”梅若情掩面痛哭,剑被丢到了地上。她当然知道自己提着一把剑,别说是杀了谢烬,就连宫门也进不了,“怪不得能对玉宁下那么重的手!” 临语真面色沉重,不知想起了什么。沈挽清扶梅若情坐了下来,方才临语真把他们现在的处境也一并告知了梅若情。沈挽清突然想起沈墨珩之前说王府有件东西令谢烬既畏惧又觊觎,遂问道:“阿娘,你知道王府……” “王妃!郡主、世子殿下!”宏叔冲进屋里,打断了沈挽清的话。 沈墨珩:“又怎么了?宏叔?” 宏叔喘着气道:“宫里又来人了!而且……而且说是圣上口谕!” 屋内四人脸色一变。沈墨珩率先走了出去,梅若情眼神冰冷捡起地上的剑也跟着踏步而出。“你待在这里!”沈挽清对临语真道,说完也急忙夺门而出。 沈挽清远远看见,王府门口站着一个又矮又胖,脖子粗短,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总管太监服的胖墩,脸上尽是得意奸佞的表情,活像一紫色癞蛤蟆。身后跟着几名蓝衣服饰的太监。 伍里摆出一副丝毫不把王府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刁难正从阴影里向他走来的一群人。梅若情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等完全走到光线的地方,伍里的目光正好落在她手上那把剑上,剑柄上镶刻的宝石闪烁着伍里的眼睛,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下来,表情相当不悦。 “王妃可叫老奴好等。”伍里语气讥讽。 沈墨珩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又欠揍:“可不敢可不敢!公公站在日头底下晒这么久,我们可怕公公一身油脂晒化了淌一地,回头我们王府门槛打滑,摔着您这传旨的贵人,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伍里:“你!” “阿珩你怎么能这么说公公呢!”沈挽清立刻接上话,脸上笑意更浓:“公公身负圣上口谕,乃是天家差事,不知情的,还以为公公不是来传圣旨,是专程堵在王府门口,端端总管太监的架子呢!” 两人一唱一和,语速轻快,气的伍里胸口发闷,肥大的袖子狠狠一甩,沉下脸来,厉声道:“放肆!老奴身负陛下口谕谕,尔等也敢肆意调笑,不知天高地厚!” 看来谢烬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沈挽清笑意盈盈:“公公息怒,我二人句句肺腑之言,何来放肆之说?圣谕乃是天家威严,自然要王府齐齐出迎,恭恭敬敬接旨,方能彰显对陛下的忠心呐~” “哦!我知道了!”沈墨珩挑眉说道,一语戳破他的小心思:“公公是想越俎代庖,替陛下计较王府的礼数?莫不是比起陛下的旨意,公公更在乎旁人对您够不够奉承?”这话分量极重,直接将他的刻意刁难,扣上了藐视圣规、私心作祟的帽子。 未等伍里再出声呵斥,梅若情往前几步站在伍里身前,居高临下道:“伍总管不是带来陛下的口谕吗?怎么还不宣读?若是误了陛下的差事……公公可担当的起?” 伍里强压下心里汹涌的怒气,沉声道:“奉陛下口谕:闻三皇子与沈墨珩志趣相投。着恩准沈墨珩入宫伴三皇子一同读书修习,不得有误。” 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梅氏听此立即拔剑剑指伍里;沈挽清挡在沈墨珩身前,一巴掌扇飞了两个上前来拿沈墨珩的太监;一伙御林军突然出现包围了王府。沈挽清斜眼示意暗卫按兵不动。 伍里冷笑一声,像是终于抓住了永安王府的把柄,大喝道:“永安王府是想造反吗!” 29. 壮志未酬,身死先至(2) 谢玉宁和沈墨珩志趣相投?谢烬找这么个蹩脚借口,倒不如直接坦明,是想把沈墨珩拘在宫中握为人质,拿捏永安王府罢了。但如果现在就硬碰硬,只怕永安王府真要被安个造反的罪名,得不偿失。沈挽清如此想着。沈墨珩肯定不能交出去,他的生死劫大概就是这一次,交出去必死无疑! 伍里阴笑道:“若永安王府仍抗旨不遵,那老奴也只好请动御林军了。” 梅若情依旧不为所动,眼神坚毅,大有不服来战之势;沈墨珩默然片刻,抓住梅若情的手,轻声道:“阿娘,别,我去……” “你不要讲话。”梅若情冷声道:“伍总管,你大可回禀陛下是否真有与永安王府兵戈相见的决心!” 沈挽清猛的看向梅若情,明显话里有话啊。 伍里眼神越发狠厉,轻咳一声,御林军慢慢往前,三人慢慢后退。 雨势越发狠急,大有翻江倒海之势。 暗处永安王府的暗卫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沈挽清脑中飞快思索办法:怎么办!怎么办!突然,脑袋一痛! “住手!”沈挽清大喝道:“我们遵旨!” 梅若情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沈挽清,后者眼神示意,梅若情右手慢慢垂落,但剑仍然握在手中。 伍里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这就对了。那么……” “但是,”沈挽清说道:“阿珩他刚才淋雨衣服湿了,请总管准许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进宫。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伍里迟疑了一下,料想他们也耍不了什么花招,便道:“那还请世子殿下快些,一炷香的时间。” 沈挽清:“多谢总管。”随后拉着沈墨珩和梅若情退进王府,待看不到伍里的身影后,梅若情低声问道:“清清,你想到办法了?” “不是我,”沈挽清道:“是临语真,他刚才给了我一个信号,所以我就拖时间让你们先进来再说。” 沈墨珩问:“那他人呢?” “不知道,他让我们在这等一会。”三人走到一处小亭下等,片刻后,沈挽清下巴抬了抬:“人来了。” 临语真慢跑而来。沈墨珩连忙问道:“临兄你有什么办法?”临语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张肉色的……面皮? 沈挽清:“这是什么?” 临语真嘿嘿一笑,将肉色的皮盖在脸上,按摩一阵后,变成了沈墨珩的样子,连额间的银纹也看不见了。 沈墨珩和沈挽清同时惊道:“人皮面具!” “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沈挽清道。 临语真点头:“是呀,由我代替世子进宫……” “不行!”梅若情断然拒绝道:“临公子,谢烬此番召阿珩进宫肯定没那么简单,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你们听我说,”临语真抬手制止了沈挽清和沈墨珩的劝阻,正色道:“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郡主,你相信我对吧?我们白云观的人可不止是单单修习卜算之术。而且我进宫后,若是能找到机会杀了谢烬,亦可为师父和永安王报仇!” “可是你……”沈挽清犹豫着,按伍里那睚眦必报的样子,恐怕不等进宫,就会先在路上开始刁难临语真。 “我带他进宫。”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回头,谢玉宁惨白着脸,由张医师撑伞,见喜扶着慢慢走来,沈挽清瞧见张医师脸上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让她想起之前在现代医院医生也是这么看着不听话的病人的。 梅若情温声道:“玉宁,你现下该好好躺着休养才是。” 谢玉宁摆了摆手,沈挽清担忧道:“你能行吗?” 谢玉宁笑了一下,道:“死不了。你……额……哪个是墨珩?”谢玉宁有点分不清沈墨珩和戴着人皮面具的临语真了。 “看来我易容的还是挺成功的!”临语真笑道,谢玉宁瞬间锁定了人。 “此事皆因我而起,谢烬借机发难罢了。”谢玉宁松开了张医师的手:“你们放心,在宫里,我还能护得住他,”转头对临语真道:“跟我来。”走过沈挽清身边时,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司马林庸打算在边关对江逾白动手。” 沈挽清心中一凛,低声道:“你多保重。” 临玉真对沈挽清道:“放心吧郡主,我向来算无遗策。”说完,做了个鬼脸表情后跟着谢玉宁走了。 “清清……这,”梅若情不确定道。 沈挽清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阿娘,相信他们。带着阿珩先进屋吧。”话落,便往府门方向走去。 见到谢玉宁出现,伍里上前微微俯身,原本咧着的嘴唇咧的更大了,讽笑道:“陛下有令,命殿下速速进宫,商议四公主和亲的事宜。”随后抬头有意找谢玉宁不痛快,故作叹息般的语调,腻着嗓音道:“可怜了四公主,要是废后还在……” “砰!” 沈挽清出来刚好听见一声巨响,就见伍里四仰八叉的躺在已经四分五裂的马车里,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伍里身上,像是要极力洗去他身上的污秽。 御林军谁也没瞧见是谁出的手,一个个自乱阵脚。几个小太监立马扶起伍里找医师去了,谢玉宁冷眼睨着还围绕在王府的御林军,冷声道:“重新安排一辆马车来。” 御林军首领愣了半晌,吩咐手下去准备。沈挽清笑着问临语真:“刚才,那蛤……总管是你打的?” 临语真歪头笑道:“郡主,谁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路上可以不用再忍受这老肥墩阴阳怪气如同蛙叫般难听的声音了。” 御林军很快新牵了两辆马车过来。临语真正要往后面一辆马车走去时被谢玉宁拉住:“你和我一起。”临语真点点头,爬上去之前偷摸着接下了沈挽清塞给他和谢玉宁的保命丹药。不怕一万,只防万一。 “阿姐,侯爷回信了。”焦急等待了两日后,第二天早膳时,沈墨珩将刚到手的信件拿给了沈挽清,沈挽清拆开信封,读完一遍后不可置信的又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三天前,太子容怀锦遇刺身亡(已属实),南诏国认定是大邺朝所为,遂以此为由发兵直逼大邺边关;南诏国点名和亲人选必是四公主,恐对景氏血脉目的不纯。」 容怀锦死了?! 沈挽清不敢相信。 容怀锦壮志得施的笑脸犹在今日。他不是说回去昭告天下与大邺和平共处,两国再无战乱吗?容怀锦,你的愿景还没有实现,你怎么可以死呢?你怎么会死呢? 沈挽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惧。 原本她以为有人容怀锦的和平条约,就能免去原剧本中千秋宴后大邺与南诏的第一场大战。但现在看来不是,容怀锦的死究竟是因果人为,还是为剧本所控,走了剧情杀? 先排除剧情杀。按路程推算,两日前容怀锦应该是刚到南诏境内就遇刺了。难道又是谢烬干的?不,不会,谢烬还没有多余的精力要去挑起战乱,而且从先前集市上遇到的那个小乞丐可以看出谢烬并无治国之能,不过是个只会对自己人下刀子的卑鄙无耻之徒,哪里来的胆量敢派人去刺杀他国储君。 那会是谁呢? 沈挽清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名:容戟。 沈墨珩看沈挽清半天不说话,注意到她脸色奇差,于是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面色凝重:“怪不得南诏会突然发兵,但看侯爷的意思,这事八成就是他们自导自演,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进犯大邺。” “阿珩,你可知道侯爷最后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沈挽清沉声道。 沈墨珩道:“我也只是猜测。因为据民间传言,景氏一族的祖先是巫师,他们的血用来炼丹或者入药都有奇效。但多年前,随着景皇后犯下恶罪被打入冷宫,景氏一族也被牵连获罪流放岭南,后来他们流放途中遭遇匪寇,包括押送的官兵无一生还。所以三皇子和四公主就是景氏唯二的后人……”说着说着,沈墨珩突然反应过来:“莫非……南诏要用四公主炼丹!那太恐怖了!公主绝不能和亲,那是去送死啊!” 【嘀嘀嘀!】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沈挽清快速扫了一眼弹窗:赶往西北边境, 保护江逾白直至回京? 系统你没搞错吧?就原主这细胳膊细腿的去战场别说救江逾白了,还没靠近就先被敌军砍成臊子了好不!她现在只是力气大了点,又不是杀穿战场的神将。 【警告提示:若宿主拒绝任务则扣除1000积分外加一次惩罚。现有积分:600】 沈挽清:为什么积分惩罚加倍了?! 【此后会根据任务重要程度的不同,适当增添惩罚力度。】 沈挽清捏了捏眉心,可她不会武功怎么救人呢? 忽然想到之前翻阅商城的时候有看到武功速成丹。进入系统,划拉寻找了一阵后终于找到了:武功速成丹:200积分。沈挽清果断购买。放在手心,褐色的有黄豆大小的一粒药丸。还附有使用说明:该药服下即可生效。药性:一年,保质期:七天(开封生效),药效:以一敌十,一夫当关。级别:珍品。 “阿珩,”沈挽清唤道:“你速速传信于谢玉宁,告知他公主和亲的真相,你协助他务必在江逾白打了胜仗之前阻止公主和亲。然后,我要出趟远门。” 沈墨珩道:“阿姐你要去哪里?” 沈挽清没打算瞒着他:“边关。” “你不许去!”沈墨珩伸着两只手臂挡在门口:“阿姐你疯了!边关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去边关干什么?阿娘要是知道了她会多伤心!再说了,你就这么相信江逾白他会护住你吗!” “江逾白他有危险!” “那又怎么样!他是生是死跟你没关系!我去通知他的暗卫……” 沈挽清平静道:“阿珩,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你不说,阿娘是不会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沈墨珩怒道。 沈挽清沉默着。她该怎么告诉沈墨珩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她又该如何告诉沈墨珩她未卜先知,早就知道大战的结局?这一切对未穿越时的沈挽清来说也甚是荒谬。 空气静默了很久,雨声逐渐削薄,啪嗒、啪嗒、啪嗒。 沈墨珩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木木的道:“……我会传信给三皇子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打算带几个暗卫,我去点一下人。” 沈挽清:“今晚。暗卫要留下保护你们,就,就我自己。” 沈墨珩一愣:“明天是阿娘的生辰!” “我知道。所以,”沈挽清道:“生辰礼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帮我转交给阿娘。” 沈墨珩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沈挽清轻叹了口气,盯着手心的药丸发呆。 一处暗香浮动的房间内,穿着露肩襦裙,正跪坐在茶桌旁的女子为一旁色眯眯盯着她的男人沏茶,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突然,一阵奇风吹过,窗边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悦耳声。 女子眼眸划过一抹异色,仰起头,微笑着歉声道:“董老板,最近刚到了一批新茶,我去拿来给您品品。咱们再好好谈谈生意上的事。”说罢,便准备起身走人。 “慢着!”被称董老板的人站起身来,慢慢挪到女子的身后,鼻子不住的嗅着女子的香肩,口气油滑黏腻:“伊掌事,新茶就不必喝了……没有什么比你更可口了……只要你跟了我……利润我就让你三层……” 伊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仍保持着笑容道:“董老板,您来一次可不容易,这茶可是我好不容易得的。”一个巧劲,挣脱了董老板的禁锢。 “就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哈哈哈哈!”董老板猛的抓住伊湄的肩膀想把她按倒在地,谁知伊湄动作更快!一个手砍刀劈在他的后颈,董老板踉跄几下,重重摔倒在地。 这时,一个身影推开门,直接踩着董老板的手走了进来,无意中狠狠碾了好几下。 伊湄惶恐跪地:“主子。” “我亲自过来了。不介意吧?”沈墨珩坐在主位上,把玩着茶杯,当晕在地上的董老板不存在一样。 “是属下的错。让主子久等了。” “你还想待在这吗?” 伊湄抬起头,一脸的错愕。 30. 关山夜望,人事难猜(1) “郡主,前面有家客栈。”伊湄牵着马走在前头,转身对沈挽清道。 日落西斜,沈挽清二人赶了三天的路,最后在一处驿馆落脚。 驿馆装潢简朴,有些桌椅甚至发了霉还在用。二人入店,店小二忙迎上来,见两人皆身着劲衣,头戴帷帽,手持佩剑,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小心:“两位客官,住店还是用膳?” 不等沈挽清开口,伊湄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干练:“一间上等厢房,餐食做好端上来。”话落,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店小二手上。 店小二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着两人往上走。 沈挽清三日前刚要出发,沈墨珩突然带来一个穿红衣的女暗卫,说什么都不让沈挽清一个人去,若是她不答应,沈墨珩说他就要跟着来。这怎么能行,他“本身”已经在皇宫里了,若是外出被熟识的人撞见那就是欺君之罪了,这不白白给谢烬递了个惩治永安王府的由头。于是这三日沈挽清就和伊湄作伴,令沈挽清没想到的是,伊湄与她想象中高冷的女暗卫相差甚远,性格活泼有趣,常逗的沈挽清哈哈大笑。 沈挽清随意擦拭了一下木凳就坐了下来,将佩剑搁在桌上,是当初原主学武功的时候沈昊赠予的,这么多年,愣是没出过鞘。 伊湄走来走去,接着环视了一圈屋内,对沈挽清道:“郡主,屋里还算整洁,没有落灰和发霉的地方。”沈挽清起身看到窗户边有个小型弓弩连着一根白色丝线,好奇道:“伊湄,这是什么呀?” 伊湄整理着床铺和行李,回答道:“郡主小心,千万别碰到了。那是属下设置的一个小机关,出门在外,还是防患一点比较好。” 沈挽清瞬间安全感满满。 重新坐回桌子前,拿出地图看了看,从皇城到西北边关走官道要至少十天,但是走小路快马加鞭七天就到了。也就说再过四天就能到边境云海城了。 沈挽清收起地图。忽然感觉手痒痒的,出发的那个晚上她就吃下了武功速成丹,后来路上昏睡了三个时辰,梦里她不停的跟着各路武侠学习武功,不知疲倦。等沈挽清醒来,伊湄说她当时浑身滚烫好像在火炉里烤一样,好在她及时醒来,否则伊湄已经准备背起她返回王府了。 这三日也一直在赶路,没机会尝试。这时,脑子灵光闪过,沈挽清忽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个电影片段,绝世高手轻轻一掌就把桌子拍出一个掌印,那威力可帅了。于是迫不及待将内功聚集于手,朝着面前的红木桌用力一拍! “霹雳啪啦” 红木桌……不对,应该不能说是桌子了,它现在变成了用浆糊都糊不起来的碎屑。 伊湄在背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郡主内功这么强悍! 沈挽清不可置信的看着右手,突然听见“扑通”一声,转过身发现店小二跪在地上,虽然浑身抖的厉害,手依然稳稳的端着餐食,语气颤抖:“客,客官……我……小的,来送饭的……” 伊湄连忙上前将店小二扶了起来,端走他手上的餐食,又放了一锭银子在他手上,微笑道:“这是赔你桌子的钱。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店小二捣蒜一样点头:“好……好好好……” 转身离开时还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下。 沈挽清若无其事的坐到桌案前,心里已经翻腾倒海了,不愧是珍稀品质的丹药,威力确实大。只可惜,只有一年的有效期。 伊湄一一用银针试过桌上的饭菜后才让沈挽清下筷。 次日清晨两人休整好便准备下楼时,忽闻楼下吵闹不休,伴有刀剑的碰撞声。伊湄示意沈挽清轻声,两人慢步至偏僻角落,将楼下情形尽收眼底。 原来是一伙劫匪冲进客栈,抓了掌柜的妻儿威胁掌柜交出全部金银,顺带勒索了大厅的散客,客栈的店小二均被打翻在地。 沈挽清眼神示意伊湄翻窗,从后面离开。两人悄声挪到窗边,沈挽清正欲翻出,猛然间看到底下还守着几个劫匪,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无奈回到了刚才的角落。 此刻劫匪头子正抓着掌柜一家,伊湄欲上前帮忙被沈挽清拉住,因为她注意到,散客中有一头戴白色帷帽遮面不知男女的人趁劫匪不注意偷偷将左手伸进背后的小篮子。 就在匪头的刀即将落在店家头上时,突然手臂一麻,手松开,“哐当”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突然的意外吓了众人一跳,匪徒们纷纷七嘴八舌凑上来道:“大哥你没事吧?” “谁!是谁暗算老子?!”匪头气急败坏,转过身揪起掌柜的衣领,挥舞着拳头,恶狠狠道:“是不是你?敢特么暗算老子?!” 掌柜吓得连忙摇头摆手,哭嗓求饶道:“爷饶命爷饶命……不是不是……爷误会了……小的怎敢……” 话语间,掌柜的儿子突然挣脱了劫匪的控制,喊道:“放开我爹!”抱着匪头的腿,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匪头吃痛一把拎起小孩,猛的摔在了一边,小孩头磕在了地板凸起的硬石,流出了鲜血,“敢咬你爷爷我,找死!”匪头拿起大刀就要对着小孩砍去,店家死死抱着匪头的腿:“不要——” 沈挽清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打过架更没杀过人……犹豫间,又见那白衣人站了起来,手指捏着铜钱,朝匪首打去,快准狠!分别击中他的手腕膝盖,最后一击打在后脖颈处将匪头击晕。又继续移动身形,放倒其他匪徒和听到声音冲进来的。 沈挽清一时看呆了:我去!绝世高手啊! 安危暂时解除后,散客们一窝蜂的逃出门外。 白衣人从小篮子拿出伤药,贴在了掌柜儿子头上伤口处,接着扯下一缕白布条简单包扎。这时,一名清醒过来的匪徒持刀跃起,对准白衣人欲背后偷袭,被眼疾手快的沈挽清连人带刀一脚踢飞了出去,摔在了驿馆一百米外的一处泥坑,直接晕了过去。 沈挽清呼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果然,不见血也是可以的。 白衣人回头才知发生何事,对着沈挽清抱拳:“多谢。” 听到声音才知是个女子,沈挽清也抱拳回了一礼。这时伊湄带着官差走了进来,将匪寇悉数押回。掌柜对着白衣女子和沈挽清不断感谢,完了看着被打毁的七零八碎,一地狼藉的店,叹了口气:“这些年匪寇横生,即便没了这一窝,也会有下一个。今日已是第三回了,若不是得各位侠士出手相救,即便是那些官兵也奈何不了他们。我这店啊,是不能再开了。” 沈挽清眼帘微垂,离开前摸出两张银票放在了掌柜的柜台上,伊湄将马牵了出来,两人准备继续上路。 “恩人留步!” 就见方才的白衣女子追了出来,她摘掉帷帽,下半张脸柔美姣好,却双眼覆绸。 沈挽清下意识问道:“姑娘的眼睛?”话落又猛然间回忆起面前人刚才矫若游龙的打斗场面,不像是个瞎子。 “眼不见心不烦。”聂扶容微笑道:“姑娘方才出手相助,我没有什么能答谢姑娘的,不如就送姑娘一卦吧,如何?” 伊湄走上前几步,表现出几分警惕:“你是算命师?师从何方?” “不重要。”聂扶容仍保持着笑容,面对沈挽清好一会儿后温声道:“姑娘,我送你八个字吧。‘守正初心,持之以恒’。” “轰!”的一声,沈挽清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她似乎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算命师的女子,能看穿她的所有,可不等她问聂扶容一些什么,聂扶容已然错身走远了。 “郡主,属下去把她追回来?”伊湄看出沈挽清的犹豫和疑惑。 沈挽清望着聂扶容和蚂蚁一样小的身影轻轻摇头。就算追上了,恐怕她未必肯答。 “郡主,皇城传来消息,陛下暂时同意不和亲,但是,世子说恐怕拖不了多久,南诏已经暗中派人进京了。”伊湄皱着眉说完信条上的内容,彼时她们已经出发第七天了,日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这会儿再走二十里路便可到达边境云海城。 南诏国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当真是觊觎景氏血脉吗?“临语真可有什么消息?”沈挽清问。 伊湄认真又看了一遍信条答道:“没有说。”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两人骑着马并排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边境,云海城。 彼时大庆与南梁已交战数日,站在城门入口也可窥见远处漫天硝烟,走进城中,与皇城的繁华热闹不同,云 海城黄沙漫天,荒凉一片,只有零散几人在街上游荡。 沈挽清牵着马与锦瑟连着敲了几处驿站酒楼均无人应答。好不容易走远了些,刚看到一处酒楼,却瞧见一个伙计正拿着锁锁门。伊湄牵着马一路小跑,焦急喊道:“等等——” 小伙计转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见其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不耐烦的撇了撇嘴,道:“哎呦,你们从外地来的吧,我劝你们趁天黑前赶紧走吧啊,这座城别说酒楼了,饭馆小摊都不做了,纷纷避难去啦。” 沈挽清若有所思,嘴角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掠过几分沉色,道:“避难?” 小伙计锁好门把钥匙放进怀里,压低声音道:“外地路远消息不灵通也是有的。你是不知道,大邺军营已经连续三次来向城中百姓借粮了,可这几年风不调雨不顺,大家自己都吃不饱更不用说还要借粮给军队了。军队没粮如何能打胜仗?这不,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是不是这座城要不保了。而且说是借,谁知道还不还得清?再不走,哪天城门失守,乱起来更可怕!” 军队没有粮草?沈挽清很是诧异,这才打了不到十天的仗吧?按理来说,军队起码也是打了有个把月加上朝中大臣恶意克扣,才会渐渐陷入粮秣不济的窘境。分明战事才刚刚拉开,后方粮仓理应充盈,不至于刚交兵几日便闹到粮草告急的地步。莫非在此之前大邺军粮草就一直供应不足吗? 沈挽清陷入思绪。伊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那能不能……” 小伙计道:“不跟你们说了,听我的早点离开这吧。”话落,拿起一旁地上的行李跑走了。 伊湄:“诶,这人…” 沈挽清拦住伊湄:“算了。”抬眼望向城门方向,转头道:“走吧,天快黑了,先找一处容身之所。” 沈挽清坐在火堆旁,靠着破庙的墙假寐。 伊湄双手揣着一包东西轻声走了进来,拿出手帕擦干净一块陈旧木板后把那包东西放上去摊开,摆放在沈挽清面前,是一些零碎的点心和白枣果:“郡主,先简单吃点东西,明天天亮属下再去城中看看。” 火堆的亮光映照着二人的面容,均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 这是她们来云海城的第三日。一边打听摸索军营的具体位置一边暗访云海城的情况,昨日二人走到一处暗窑时,突然冲出一伙难民,不由分说扒拉着二人身上的包裹,把吃的和金银细软全部抢走了。伊湄欲要拔剑被沈挽清按住,她发现这群人中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最小的孩子刚刚学会走路。 外面的天色已然暗沉。伊湄能找到这些必是费了不少力气。 “你也一起吃点吧。”沈挽清直接往她怀里塞了一些,在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后对她道:“准备一下。我们夜探军营。” 暮风残月,夜幽寒凉。 沈挽清有点后悔没多穿一件衣服了,不由得想到‘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此刻,两人趴在一座山头,隐秘于灌木之中,山的另一头正是大邺朝的营寨。营寨篝火通明,设有多处塔楼,还有十几队士兵正在巡逻。 据系统所说,江逾白即将遇险的时间就在这几日了,可现在看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正当沈挽清准备问问系统有没有具体时间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队士兵正悄悄集结往一个方向而去。 沈挽清示意伊湄,两人悄悄跟上。 走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那队士兵忽然停下,沈挽清两人也隐入黑暗,隐约听见什么“火烧”,“粮草”的字眼,索性再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其他人称带队的人为“李副将”,瞟见队伍后有士兵推着空推车,难不成他们要烧毁敌方的粮草? 天上飘过的云层恰好此时遮住了月光,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好时候,沈挽清隐约见李副将挥了下手,两名士兵率先摸进敌方营帐,往粮仓而去,只见看守粮草的南梁敌军突然被前方莫大的骚动吸引,还未回过神就被暗箭放倒。 紧接着沈挽清听见号角声响起,是南梁前方军营传来的,有人还在大声喊着:“敌袭!敌袭!”才知原来大邺军是要声东击西。 李副将再次挥手,三个士兵相继进入,连续放倒了粮仓外其余南梁敌兵后向在外等候的众人示意,李副将一声低喝:“上!” 31. 关山夜望,人事难猜(2) 剩下的人迅速冲进粮仓,配合有序,将粮草尽数往推车上搬。 南诏士兵很快发现不对劲,鸣笛报警带人前来阻止,粮仓外响起弓箭的拉弦声。大邺士兵动作越发快速,无数箭矢破风而入,射倒了几人,硝烟味的空气中融入了浓浓的血腥味。 李副将手持盾牌率先杀出,吸引火力,掩护粮草先行,自己与几名亲兵断后。无奈敌方人数众多,很快被南诏敌军包在中间,李副将右胳膊不慎中箭。 沈挽清戴上帷帽,帽纱垂落间,手中抓起一把碎石,正要上前脚步一顿,对系统道:如果执行任务过程中我死了怎么办?直接就被抹杀吗? 【除类似“断头”类的致命伤外,系统会绝对保证宿主的生命值】 这算什么回答?这本是皇权世界,被上位者日日斩杀的还在少数吗? 沈挽清叹了口气,既如此先解决当下任务,右手指尖捻起三枚石子,身形不断移动变换,手腕轻抖,石子精准砸中塔楼上三名弓箭手的腕骨及脖颈,弓矢脱手落地的脆响混在厮杀声里,竟无半分突兀。 “伊湄,西角!”右手石子继续扫射,过程中,帽纱被箭矢划破一道豁口,露出她眼底光芒,手中石子不断连珠般弹出,如急雨打向箭阵,转瞬便有七八名弓箭手捂着手腕哀嚎。沈挽清唇角上扬,多亏这两天她学着那白衣女子的样子练习石子打人,这招用起来确实帅。 “郡……姑娘快走!敌军增援了。”闻言,沈挽清侧身避开一支流矢,落到李副将身旁,捡起地上掉落的火把扔向后方敌军粮仓,接着提起他的肩膀,逃离了南诏军营。 沈挽清提着李副将一路狂奔,感觉自己的心率已经飚到一百八了,本以为这次会挂点彩呢,越想腿脚越发的软,比上次被谢烬派人追杀尤之更甚。 回到刚才两人隐蔽的地方,沈挽清心里不停向系统吐槽:我看你这武功丹不如改名叫“大力丸”好了,刚才带着这一米八的大汉走了这么远跟抓了只鸡仔一样轻。随后将李副将放了下来,感觉自己的手连着腿都还在抖,这时伊湄也回到此地。 “伊湄,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伊湄摇了摇头,道:“郡主放心,好在我们撤的及时。南诏士兵也大多被前方大邺军夜袭的人拖住了。诶,这人……”伊湄戳了戳地上的男人,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沈挽清划拉了一下兑换商城,发现一颗伤药要100积分,顿时一阵肉疼,抬头问伊湄:“伊湄,你有伤药吗?”不久前经系统介绍,沈挽清才知此人的大概,李副将名为李甚,是战场遗孤,被江老将军带回,悉心教养,后来成为江逾白的副将,忠心不二。 原书中江逾白后期遭遇多次谢临舟大规模的刺杀,在其中一次刺杀中,李甚为了救江逾白万剑穿身,死状凄惨。沈挽清一阵唏嘘,征战沙场的将士最后的结局却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在毫无意义的阴谋斗争中。 伊湄探查了一下李甚的脉象,又大致查看了伤势,从随身荷包中拿出两瓶药。沈挽清帮着伊湄拔出了李副将右臂的箭,洒上药粉,又从怀中随便抽出一个手帕简单为他包扎了一下伤口。 伊湄拿起另一瓶药,倒出一粒塞到李甚嘴里,又灌了些水。对沈挽清道:“郡主,他没事,只是有点失血过多,已经给他喂了止血丹了。” 沈挽清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色,天边渐晓。“郡主,有几队士兵过来了。”伊湄突然低声说道。 “估计是顺着血迹出来寻他的。”沈挽清拎着李甚把他放在了不远处空地上,而后迅速和伊湄返回山头隐蔽处。 天蒙蒙亮,沈挽清拍了拍脸,神情轻疲。要放以前,她连续通宵三晚都不带困的。 突然,大邺营中的号角响起,驱散了她所有困意。接着就看到所有士兵集结完毕,整齐划一朝同个方向跑去。 沈挽清瞬间跃起,和伊湄两人换上一早扒来的士兵服,顺手摸了点泥土灰涂在脸上,混在了大军的队伍后面。 原是南诏发现粮仓被掠夺后,气急败坏准备与大庆最后殊死一搏。战鼓响彻天际,两方人马强烈的厮杀在一起,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在空气中。 一名骑着马挥着关公刀的南诏将军在战场驰骋,面目粗狂,传言此人力气无穷,手下从无败将,被南诏帝钦封“虎威将军”。 一挥一刀,人头落地。所过之处无人生还,很快他身边就倒了一圈大邺的士兵。 大邺军因为有虎威将军带兵打头阵,此刻节节败退。 沈挽清这一刻护国之心爆棚,侧身弯腰,拾起地上的盾牌,一个转身借力朝虎威将军扔去,战马前腿受挫跪折在地,虎威将军来不及反应被惯性甩飞。 沈挽清暗道:可恶,准头差点,否则直接撞飞你这老匹夫。 远处带军出战的将领是都统梅秀恒,曾是沈昊的部下之一,方才也看到了这一幕,暗叹是个有潜力的士兵,默默记下想着结束后提拔一下。 虎威将军大刀一横,满脸怒气,他堂堂大将军,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打落,还被迫吃了口腥土,这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几年。 一刀一个砍死了围上来的士兵后,挥舞着关公刀朝沈挽清狂奔而去。伊湄砍死一名敌军闪身来到沈挽清身边,挡在她身前。 虎威将军见此笑得越发得意,根本不把两人放在眼里。沈挽清在伊湄耳边耳语了几句,在虎威将军冲上前挥刀而下的那一刻,推开伊湄,一个后空翻,脚尖勾住偃月刀用力一拉,脱离了虎威将军的手,趁他的视线被踢翻在天的偃月刀吸引,沈挽清握紧拳头重重砸在了虎威将军的心脏位置。 “噗!”虎威将军仰天吐出一口鲜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捂着心口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没等他下一步动作,伊湄舞剑而出,几招后将虎威将军一剑封喉。 身边看到一切过程的大邺朝士兵均是一愣,南诏的虎威将军就……就这么死了? 正在厮杀的南诏士兵见虎威将军被杀,纷纷朝沈挽清两人围了过来,射。在沈挽清和伊湄的配合下,二人周围倒了一堆敌军尸体。 “他们是谁啊?怎么这么厉害?” “不知道啊,没怎么见过。” “他们这次肯定是拿封赏最多的了……” 梅秀恒见虎威将军已死,重整旗鼓,吹响响哨,弓箭手就位,南梁大军就这么被缓缓逼退。 沈挽清和伊湄继续隐入人群中,拉着伊湄暗中不动声色间与锦瑟慢慢落至队伍最后,趁机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郡主,你怎么样?”伊湄扶着沈挽清靠着树坐了下来,此地离原来二人隐藏的山头还有一点距离。伊湄从袖中拿出止血丹喂了一颗给她服下,又帮她把笨重的铠甲脱掉。 沈挽清方才奔走时脑袋一阵晕眩,直到右肩传来刺痛,才发现不知何时被人刺伤了一道伤口,正往外渗着血水。“我没事。”沈挽清从牙关硬挤出几个字,脸色发白,肩上的剑伤实在是太疼了。 系统的止痛药要两百积分,她迟疑了两秒就关闭了商城。 伊湄简单为沈挽清包扎了一下伤口,扶着她慢慢走。 为什么两次行动她都没有看见江逾白呢?沈挽清心里默默思索着,司马林庸应该还没有动手,否则系统就会提示任务失败了。得想个办法混入军营,最好能近身关注江逾白,能够在危险来临时保护他。要不,直接去找江逾白提醒他?不行不行,按系统的尿性,要是真的写个信条就简简单单的事她还大老远跑过来干嘛。 “郡主……” “怎么了?” 沈挽清抬头,只见前方十几米远站着四个背对着她们的男子,中间身穿深浅不一的蓝衣劲装的男子率先回头,二人四目相对。 沈挽清眼中倒映着一张较比此前瘦削了不少的熟悉的身影。 江逾白的视线直直落在沈挽清发白的脸色和包裹着伤口的右肩,眸色冷了下来,声音没有一点温度:“……郡主,战场好玩吗。” 玩?!沈挽清原本要说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松开了伊湄的搀扶。 她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只是来‘玩’?沈挽清顿时怒火上涌,呼吸不畅还有一丝委屈:“你——竟然觉得我只是来玩的……是,没错,我放着好好的郡主不当,暖和的床不睡,跑来这鬼地方,忍受割人的寒风,在刀枪箭眼里玩!好玩极了呢!” 江逾白往前走了三步,脸色不复往日的温和,是沈挽清没见过的严肃,眼底泛着鲜红的血丝,显得有些可怕,声音涩然:“跟我回去。” 沈挽清赌气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阿清!” “江逾白!”沈挽清嚷道:“你以为你是谁!”恼怒使她忘记自己的目的,只想一个劲的发泄:“你凭什么管我!我来这,我去哪,我死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指责我。伊湄,我们走……” 沈挽清转身一瞧,伊湄不知何时已经和墨简等人不见了踪影。 “哈哈……”沈挽清低笑了几声,一滴泪砸在地上,紧接着第二滴。右肩上伤口裂了些许,使她脸色愈发苍白,沈挽清惯性往前走了几步,脚软的厉害,险些扑跪在地。 “郡主……”江逾白及时扶稳了她。沈挽清还在气头上,气愤的挣脱他的手,刚行两步,只觉眼前一黑。 江逾白神色一变,抢上前来,拉起沈挽清的手腕探了脉象,二话不说拦腰抱起沈挽清,大步朝军营而去。 树丛后,墨简钳拦住欲要上前的伊湄。伊湄想着沈挽清的伤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甩开了墨简的手,提步追上江逾白。 “嘿你……” 两个时辰前。 “侯爷!李副将回来了!” 墨简高兴道:“太好了!我就知道老李一定行!” “可有受伤?”江逾白问。 小兵禀报道:“右肩处中了一箭。其它无碍。还有就是……” 墨简道:“有什么就说呗,吞吞吐吐的。” 小兵道:“当时抢粮的时候有两位神秘蒙面女子帮了我们……” 墨简一惊:“蒙面人?女子?她们是谁?” 小兵道:“不知。但是听到其中一人唤另一人叫……君姑娘?” 江逾白双眼微眯:“君姑娘?” 墨简看向江逾白:“侯爷?” “先去看看李甚。”江逾白道。 几人步入李甚所在的营帐,军医正在为他重新处理伤口。 李甚连忙起身想要行礼被江逾白按了回去,军医处理完伤口就先退了出去,李甚扯出一抹笑容道:“侯爷,这次将 士们能吃个饱饭了。” 江逾白温声道:“你做的很好。” 李甚摇了摇头,道:“属下做的不算什么。倒是侯爷您因为毒发已经很久没合眼了,如今粮草一事已经解决,您快去休息吧。” 突然,江逾白被一旁案桌上军医替换下来的原先包扎在李甚右臂上的帕子吸引了目光。抬手拿过摊开,沾染了李甚血迹的帕子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其中一角绣着一片翠绿的竹叶。 江逾白的心猛的瑟缩了一下。 “侯爷!”墨简猛的掀开帘帐,拿着一枚细小的竹筒小跑进来:“世子的信!” 李甚靠在床边,虚弱的笑着:“世子殿下这回又遇到什么难题了?以前屁大点事他都要写个信找侯爷,有一次我记得他来信说北凰郡主……” 当李甚说到沈挽清同时,墨简看完信件也发出一声激动的喊叫:“郡主来边境了!”江逾白猛地站起身,速度之快,把李甚和墨简吓了一跳。 “去找人!”江逾白匆匆丢下三个字,人已经闪出了营帐。 “老天爷啊,郡主怎么会跑到边关来呢?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侯爷你等等我啊!”墨简立即提步追上。 沈挽清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并没有穿越,这些天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场幻梦。 “郡主,你昏睡了足足四天,不吃点东西的话身体是扛不住的。”伊湄把饭食端放在沈挽清面前劝慰着,托盘上是一碗白粥和两盘小素菜。 沈挽清摇了摇头,把饭推远。 伊湄见状就跟她说了这几天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以及墨简告诉她的南诏国的具体情况:南诏太子容怀锦确已身死。此次带兵主战的便是容怀锦的弟弟容骁,扬言要为兄报仇,但五日前那一战南诏士兵元气大伤又被抢走了粮草,支撑不了多久,昨日容骁不得已带兵退居三十里,放下狠话:五日后决一死战!定要大邺众将士有来无回! 沈挽清郁闷的心情才稍稍好转——南诏退兵意味着谢朝纭就可以不用和亲了。 “君姑娘,侯爷想见您。” 帘帐外传来墨简的声音。因为江逾白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在军中隐瞒了沈挽清的身份,对外都是唤君姑娘。 伊湄放下碗,问:“郡主还是不见吗?” 沈挽清抿了抿嘴唇,她有点后悔那天对江逾白说重话了,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为了系统任务来的,搞得现在她很是羞耻和尴尬。可她就是很生气,就是忍不住。可总不能躲着一辈子都不见面吧? 不知怎的就想起聂扶容的话来:守正初心,持之以恒。思来想去,沈挽清缓缓吐出一个字:“见。” 沈挽清换了一身新的大邺士兵军服,遮遮掩掩被带到一个营帐外,墨简对她点头,示意她进去。 沈挽清咽了口口水,抬手掀开帷幔,慢吞吞走了进去。江逾白一身素白色常服,坐在正对面的桌案前,墨发半挽披在身后,手中翻看着一本琴谱。 沈挽清心想:这不对吧,不应该看看兵书吗? 闻听脚步,江逾白抬眼,合上了书,两人面对面,视线却始终没有相交。 一时间沉默的连营帐几十米外有士兵叫骂谁的脚臭都能听见。 沈挽清率先打破静谧,想着荧幕上恶人的形象,低着头,故作不悦道:“侯爷唤我作甚?” “抱歉。” 沈挽清一愣,没想到江逾白会开口道歉,一时间忘了表情管理,语无伦次起来:“啊?不……没有不是……是我……侯爷你不用道歉的。”眼睛像是要把地面盯出一个洞来。 江逾白起身走近,沈挽清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便听他道:“抱歉,我那天语气不好,关心所致,还望郡主莫怪。”声音清润,犹如化了冰的水正被暖阳照耀着。 “我没有怪你……”沈挽清声音小的如同蚊子一般。 江逾白继续道:“但边境危险,实在不宜多待,今日午后我安排人即刻送郡主回京。” “不用!”沈挽清猛然抬头,撞进江逾白的目光里,又立马看向了别处。走了还怎么做任务。接着道:“我要和你一起回京!” 江逾白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可!” “我听军中将士说,侯爷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郡主该……” “侯爷的命是我爹救的!”沈挽清急中生智道:“所以我会看着你,不准你再轻贱自己的命!直至战事结束。即便你把我敲晕送走我也会再溜回来的。况且,南诏已经退兵,侯爷不必太过忧心。”沈挽清态度认真,一番话说得江逾白无从辩驳。 江逾白一怔,紧盯着沈挽清,道:“不会。我不会轻贱自己的命。但是皇城出……” 这时,一只手掀起帘幔走了进来,是梅秀恒,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沈挽清见此不等江逾白把话说完就趁机溜了出去,差点撞拐梅秀恒。 “唉!慢点。”梅秀恒无奈摇了摇头,朝江逾白随意拘了一礼,走到一旁的凳子上直接坐了下来,指着沈挽清离去的方向随口说道:“现在的新兵越来越不成体统了,看来还是要加强训练,磨一磨他们的燥气。” 江逾白望着帘帐门的方向,眉目中一缕忧愁久久不散。案桌上的琴书下,压着一张刚从皇城送来的加急消息。 32. 关山夜望,人事难猜 刚溜出营帐的沈挽清抬手反复摩挲着微凉的手臂,回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话,只觉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太羞耻了! “郡……姑娘?”伊湄的声音自身侧传来,目光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她方才遵照沈挽清的吩咐,暗中巡查军营,刚折返回来,恰好撞见独自伫立帐外的沈挽清,见她面色泛红,不由问道:“您脸怎的这般红?是不是又复烧了?” “我无事。” 沈挽清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迅速转移话题:“你方才探查营中,可有异样? 伊湄轻声回话:“我将姑娘先前的猜测告知了墨简,我们一同暗中探查许久,并无异常动静。姑娘从哪得的消息司马家会有异动呢?” 沈挽清沉吟道:“是临语真算到的。没问题就好。”这么看来,说明问题不出在军营里。那司马林庸打算怎么暗害江逾白?索性派杀手围剿?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吧……不符合司马林庸城府深沉、心思诡谲的反派人设呀。 思绪翻涌间,沈挽清抬眸再问:“这几日,可有皇城传来的消息?” 话音落下,伊湄垂下眼来,语气满是无奈道:“姑娘有所不知,军营对外来信件的监视格外严苛,往来书简皆要逐一查验。一旦入营,便再难与外界互通音信。除非……”伊湄顿住,看向沈挽清。 伊湄话音微顿,抬眸望向沈挽清,话中未尽之意,二人皆心知肚明。 沈挽清自然明白,想要破例,唯有求得江逾白点头应允。她虽然不想开口求人,但也晓得在这个通信并不发达且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朝代,一个信息差就能使人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沈挽她脑中骤然闪过方才江逾白的未说完的话,好像提到了皇城,他刚刚是不是要告诉自己什么消息来着? 突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打断了沈挽清的思虑。 “怎么回事——?”沈挽清嘟喃道。 二人朝军营大门口的方向望去。 “伊湄,你方才过来的时候可看到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伊湄摇了摇头。门口的方向又传来几声呵斥,隐约间还有愤愤不平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快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大门口挤满了士兵,包裹着伤的,正吃着饭的,还有衣服松松垮垮穿到一半的都拥上前来探头探脑,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沈挽清二人从人群中挤过去,来到一个营幕后面,看到人群围成了一个圈,面上全是一副愤懑之色。圈中伫立着数名身着宫服的内侍,面色倨傲。李甚正被其中两名内侍死死钳制跪在地上,唇角破裂,身姿无半分屈服之态。 而一众内侍簇拥正中的那人,沈挽清再熟悉不过。 是伍里。 伍里捏着嗓子,用尖尖的似乎他本来就是个女孩似的难听的声音微笑道:“哼哼。区区一个副将,竟敢对陛下心存不敬!来人,将他拖下去,重罚百棍!” “你不能!”李甚字字铿锵道:“你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未曾向你行礼罢了,何来对圣上不敬之罪?——哦,难不成,伍公公是想凌驾皇权、自行篡位不成?” 最后一句话音极重,掷地有声。 “大胆狂言!” 伍里发出一声特别尖锐的怪笑:“原来,镇北侯平时就是这么治军的!纵的你如此目无尊卑、肆意妄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拉下去,打呀!”他自皇城出发,一路风尘仆仆、身心俱疲,没想到刚到军营就被一名小小副将当众顶撞,心中早已积满怒火,此刻更是借题发挥,气焰嚣张至极。 “放开我!你没资格对我动刑!在这里侯爷说的才算!”李甚咬牙怒喝。 “哈哈,是吗!” 看着伍里那张蛤|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沈挽清心里一阵恶寒。伍里那张臃肿刻薄的脸上漾开幸灾乐祸的笑意,目光轻蔑扫过周遭将士,高声嘲讽:“我竟不知,大邺的疆土三军,何时改姓江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此言何其诛心,这说不好可是谋反的大罪! “住手!”梅秀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钳制李甚的两名内侍瞬间就被他的眼神吓得松开了手。梅秀恒拉起李甚,拂去他身上沾染的尘土,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你说的对,这里只有侯爷说的才算。无人可擅自罚你。” “呵呵,梅都统好大的威风。”伍里肥胖的身子微微晃动,一歪一斜的走上前来:“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圣使面前,出此僭越狂言?” “本侯给的。”一个清绝的声音答道。 人群闻声瞬间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通路。江逾白缓步而来,墨简与一众亲兵紧随身后。暮色落于他一身素衣之上,衬其气度凛然,无需刻意张扬,便自带将帅震慑三军的磅礴威压。 他大步行至李甚身前,深邃眸光淡淡扫过对方,微微颔首,无声安抚。 旋即,目光落在伍里身上,淡漠无波。 “你?江逾白?哈哈。”伍里愈发肆无忌惮的道:“你和那讨人厌的沈昊一个德性,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沈昊刚愎自用、不听忠言,落得那般下场,纯属自作自受。你还不知道吧,咱家这次是带着陛下的御旨来的。” 伍里皮笑肉不笑,抬手抚过袖袋,故作倨傲地说:“江逾白,我想你会发现我的意见是算数的。我不久前才拿到手的圣旨……我是说,”伍里假笑一声,从衣袖里翻找着,“陛下亲自交到我手中的……在这儿……” 人群中不少将士都是由沈昊一手培养起来的,听了伍里的话后个个握紧了拳头,憋着怒火忍住想冲上前将伍里杀死的想法。 伍里得意洋洋,徐徐展开明黄圣旨,绫罗锦缎,龙凤纹样刺眼夺目。 江逾白等人丝毫没有要下跪接旨的动作。 伍里也不恼,做作地清清嗓子便要开始宣读,江逾白唇瓣轻启,声如寒玉:“伍公公应当听过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伍里脸色骤然一沉,死死的盯着江逾白,摊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 “砰!啪!呲!啦!”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方才气焰嚣张的伍里,已然重重栽倒在地,被四散的碎木掩埋大半,双目紧闭,彻底晕厥过去。 梅秀恒、李甚以及围观的众人皆同一时间都看向了江逾白,默认是他出的手。唯有墨简和江逾白朝沈挽清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江逾白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对墨简吩咐:“处理掉。” 帐外晚风习习,地上碎石被夜风卷得轻轻滚动。 沈挽清独自一人站在营帐外低着头,脚尖反复蹭踢着脚边一枚小石子。伊湄这几日因为照顾她脸色很差,沈挽清就让她下去休息了。 须臾,沉稳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清晰。 她停下了动作,转身回头,好像早就知道江逾白会来找她。 “武功长进不少。”江逾白江逾白立在她身前,嗓音带着浅淡笑意,可话语里却听不出赞许,反而透露出一丝探究。 “我听说伍总管好像不小心晕倒了?”沈挽清假装听不 出江逾白的试探,转言说起其他来。 江逾白淡淡反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伤人的人主动关心被伤害的人呢。” “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沈挽清脱口而出道,“而且,他那圣旨里肯定没写啥好事……” 二人走入帐中坐了下来。江逾白接道:“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沈挽清一脸好奇的看向江逾白。他道:“封伍里为监察使。也就是说在军中,他的话语权要高过我。” “谢烬想架空你?” 江逾白点点头:“不用担心。死人造不成什么风浪。” 沈挽清惊道:“你杀了他?!” 江逾白笑道:“战场刀枪剑眼的,死人是很正常的事。”语气随和,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烬一定会找你麻烦的,”沈挽清道,“对了,墨简应该告诉你了吧,司马林……” “有一事,郡主需得知晓。”江逾白沉声打断了沈挽清的话。 沈挽清疑惑:“什么事?” “朝纭公主……三日前薨逝了。” 沈挽清张了张嘴,抱有一丝希望,哑声道:“假死?” “我派去调查的人只知事情的大概:谢烬从来没有放弃和亲。三日前朝纭公主出发前往南诏的路途中自尽了。” 沈挽清久久没有应声。火烛燃到一半时,道:“谢……三皇子知道吗?” 江逾白点了点下巴。沈挽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很担心谢玉宁,可她又不能立刻撇下江逾白离开。沈挽清转头看着江逾白道:“侯爷,我知道您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告诉我朝纭公主的事。但我也说过了,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和你一起回到皇城。” 见自己的想法被戳破,江逾白轻笑一声。沈挽清心想:“还有心思笑,小心等会就有蒙面杀手来杀你,看你还笑的出来不。” “由郡主保护,我不担心。”江逾白笑眯眯回道。 沈挽清脸唰一下红了,刚刚竟然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唔!”江逾白突然抬手捂住沈挽清的嘴,一根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不要说话,眼神示意她注意看帘窗的位置,就见那里不知何时伸进一根木管,管里缓缓飘出缕缕清烟。 江逾白收回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沈挽清一颗示意她吃下,而后吹灭帐中的蜡烛,沈挽清配合大声说道:“困死了。”二人悄声躲在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的小孔观察外面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后,沈挽清听到有人摸进营帐的声音,江逾白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外面有五个人。沈挽清面露惊讶,朝江逾白挤眉弄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都是来杀你的? 黑暗中,江逾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放在沈挽清手里,示意她不用害怕。五个蒙面黑衣人呈二二一的前进队伍手持冷刀朝床上而去,走在前面的两个黑衣人一把掀开被褥,发现空无一人才惊觉上当了! 江逾白趁这空隙凝聚内力破空而出,四名黑衣人瞬间毙命,最后一人反应最快躲过了掌风,刀也不要了,仓惶逃跑,江逾白对沈挽清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话落,追寻那名黑衣人而去。 沈挽清继续在屏风后躲了一会,没听到其它动静后就走了出来,紧握手中的匕首,蹲在地上查看那四名黑衣人,死的透透的了,不由得感叹江逾白的武功,自己跟他比简直就是小卡拉米。 “唰!” 营帐内突然又涌现十名黑衣人! 沈挽清悟了,敢情是来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