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牛马转职道士的可行性》 1. 第一章 办公室里。 吕环钰将压缩包点击发送,面无表情关闭了对话窗,顺便在心里骂了句‘SB’。 这时候,电脑屏幕右下角绿泡泡又开始闪了。 【吱吱,速来技术部!】 【图片】K家十翅桶 【图片】K家蛋挞 【图片】奶茶 看着对话框里的图片,吕环钰无光的死鱼眼回光返照,瞬间弹射起身,冲向技术部。 “我来了!” 一进门,发现技术部里已经人满为患,隔壁资料的俩妹子也在其中,一人拿着蛋挞,一人拿着炸鸡腿,边吃边冲着她笑。 刚刚给吕环钰发绿泡泡的庾熳冲她招了招手,“快来!” “哪来的?”吕环钰看着满桌吃的,不仅仅是图片上的那些,还有各种水果、卤味小吃,桌子上的图纸、打印纸以及各种工具都被推到了一旁高高摞起。 “嘿嘿,谢总请客,感谢谢总!” “感谢谢总!” “感谢谢总!” “感谢谢总!” …… 办公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复读机一样表达感谢。 吕环钰吸着芋泥波波奶茶,跟庾熳咬耳朵,“谢总发奖金了?这么豪横。” 庾熳窃笑,抬头却对上吕环钰有些发红的一双眼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你眼睛咋回事?红红的。” 一说到这个,吕环钰被美食慰藉的心灵就梗住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党工部的陈敏丽,说是要给胡经理拍一组现场施工的照片做宣传,她自己不来现场,让我去帮她拍。” 吕环钰想起两小时前拍摄照片时发生的事,心里仍旧感觉毛毛的。 她跟随大部队到了7号楼,乘坐施工电梯前往13楼的施工现场,开始按陈敏丽的要求进行拍摄。 吕环钰一共给胡经理拍了12张照片,每拍1张,她的手机屏幕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常声响。 起先她还不太在意,直到她打开摄像头拍摄第12张照片,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如蛛网一样有裂痕漫开,镜头里的人像被裂痕切割,裂缝间错位的画面让镜头里的人有种说不清的诡异感。 吕环钰当时就吓得手一抖,手机脱手飞了出去,砸在了脚手架上。 “我当时以为手机要炸了,下意识就甩了出去。”吕环钰左手奶茶,右手鸡翅。 嘬一口奶茶,再来一口炸鸡翅,“好巧不巧的,手机砸到了脚手架上,有碎屑飞到了我的眼睛里。” 庾熳嘴里嚼嚼嚼,也不耽误她叭叭:“党工部的工作,你让她自己来干,谁让你帮她?现在好了,搭了一台手机,眼睛还遭罪。” 吕环钰心中叹气,陈敏丽说只是简单的拍几张照片,对设备没要求用手机就行,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而且,这话是通过部门主管转达给她的,正好她手头的工作也处理完了,就答应了。 “你……眼睛好像更红了,真的没事?”庾熳拿起一个蛋挞,递给吕环钰,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瞅着你这眼睛红得有点不正常。” 吕环钰接过还热乎的蛋挞,眨了眨眼,“很红吗,但我现在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庾熳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你自己看。” 没顾上吃,吕环钰看向镜头里的自己,眼白确实红得不太正常,都有些充血了。 举着手机的庾熳还在喋喋不休:“不过说真的,你是不是撞邪了啊?好端端的手机屏幕怎么就裂开了,你确定自己没眼花?我记得你手机年初才买的吧?买碎屏险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机关枪似的打过来,吕环钰却没有接茬。 她盯着镜头里自己的眼睛,红红的,有点难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里面的人有些陌生。前置摄像头里的我,长这样的吗? “环,环环,回魂了!” 镜头里多了一张脸,是庾熳凑了过来,“瞅啥呢这么入神,让我也瞅瞅?” 说着就按了快门。 吕环钰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伸手去抢手机,“我眼睛红的跟鬼一样,你还拍!快删了!” 庾熳臀部一拱,将吕环钰顶了出去,转身往人堆里扎:“莫慌莫慌,你这眼睛属于工伤,我这是帮你保留证据,你只管去医院看,公司要是不报销,咱发群里公开处刑领导,不关心下级。” 吕环钰给这话气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是处刑领导,还是处刑我?” 一群人闹着吃着,这一顿丰盛的下午茶很快被扫荡一空。 由于眼睛发红的问题,吕环钰没在公司食堂群里报餐,从技术部回来就跟部门主管说了一声,上医院去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滴点左氧氟沙星滴眼液就好。”医生推了推眼镜,微微抬头睨着自己的病人,“别再反复用手搓眼睛,手上都是细菌,会加重炎症。” 吕环钰生无可恋:我不是,我没有! 说了没用手搓过眼睛,因为除了一开始异物入侵眼睛的刺痛,她下意识搓了一下,就再没碰过了。 可医生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表示不信。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反正除了红,眼睛跟平时好像也没啥区别。 吕环钰拿着病历本,去一楼拿眼药水。 晚饭时间正巧没人,取药窗口前只站着个老太太,只有一个药剂师值班。 老太太半趴在取药窗口前,也不说话,窗口里的药剂师忙着手头的事,也没搭理她。 吕环钰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刚想出声提醒,窗口里的药剂师先发现了她,有些不确定地询问道:“拿药?” “呃……”吕环钰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药剂师,最后指着老太太道,“要不,你先给她拿,我看她在这趴半天了。” 药剂师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哈?!” 这是啥表情,吕环钰一脸莫名。 “这里除了你哪还有人?!”药剂师凑近取药窗口,就差没把头从窗口里伸出来了,眼睛不住往窗口台子下瞅,好似担心下面有人蹲着,她没看见。 那个趴 在取药窗口的老太太的脸,跟药剂师的脸,隔着玻璃几乎就要脸贴脸了,这么近,她看不到? 这场景太诡异了,吕环钰感觉脑子有些宕机,一种麻凉的感觉从后脊背往上爬,不自禁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 老太太一动不动,犹如雕塑一般趴在那,似乎也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吕环钰不受控制地腿脚发软,她想转身拔腿就跑。 这一切都不合常理,打破了她的认知。然而未知带来的危险感又促使着她,没有搞清楚状况,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过程令人崩溃,可更令人崩溃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环境安静得可怕。 正是饭点,哪怕没有人拿药,一楼大厅与过道里,总该有行人来往才对。 太安静了。 吕环钰眼睛紧紧盯着老太太,耳朵努力听着周围的声音,却一无所获。 怎么办? 不想继续靠近取药窗口,但也不敢转移视线,吕环钰只能一步一步,放轻了脚步缓缓后退。 药剂师看着她后退的动作,又顺着她通红的眼睛盯着的方向看去,猛地直起了腰。 虽然看不到取药窗口外有什么,但药剂师也发现了异常,平时窗口外总有偶尔来往的行人,大厅即使无人大声说话,但人来人往的声响总是有的。 这种安静,只会出现在夜深人静的医院。 难道取药窗口真的趴着一个她看不见的老太太?药剂师的汗毛瞬间炸了,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药剂师惊恐地看向吕环钰,这破班上的,真让人想亖啊。 吕环钰不断后退着,拉开一大段距离之后,余光瞥到了冒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标识。她盯着老太太的目光终于移开,给了药剂师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转身,撒丫子狂奔。 医院安静的过道里回荡着她奔跑的脚步声,明明这个地方并不大,就算用走的,不出一分钟就能抵达大厅。 可是视野里,大厅明明就在不远处,却好像罩了一层朦雾,始终无法抵达。 吕环钰不敢回头去看,也不敢去想,只一味地盯着安全出口指示灯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了,恍惚间耳朵里奔跑的声音渐渐远去,“嗡——”的一声耳鸣过后,嘈杂的人声潮水一样朝她涌来。 吕环钰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取药窗口前,与贴墙站着反手扶墙的药剂师大眼瞪小眼。 趴在取药窗口的老太太不知所踪。 药剂师哆嗦着嘴唇欲言又止,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呼出一口气,朝吕环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吕环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了眼药水回到家的,她摊开了身体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疯了。 扫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眼药水,想起那台被砸在脚手架上,屏幕都快裂成渣但依旧顽强的手机,吕环钰有种心脏被看不见的手攥紧地窒息感。 她翻身坐起,眼睛死死盯着随意扔在床脚边的帆布包。 那里面,放着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 2. 第二章 落日的余晖洒在房间的角落,落地窗外纵横交错的公路上车辆如川流不息,城市里的霓虹灯光如星子点亮。 夕阳终于消失在天际,朦胧的夜色笼罩大地。 这原本应该是很寻常的一天,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但回到家的吕环钰却知道,这不正常,这很不正常。 她盯着放在床脚边的帆布包,她在思考,但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注定没有答案。 下午在技术部吃的下午茶,早在医院狂奔的时候就被消耗光了,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响声。 吕环钰闭了闭眼,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倾身按了床头柜上方的开关。 房间瞬间亮堂起来,吕环钰看了一眼扔在床脚边的帆布包,移开视线,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年初换下来的旧手机拿了出来。 开机,登录绿泡泡,打开聊天窗口。 「24K纯神金」:到家了吗?还是在公司? 「小菜同学」:在公司,加了会儿班,现在准备回去了 「小菜同学」:要去看电影吗?最近新上映了一部喜剧片 「24K纯神金」:不了,你方便来我家一趟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说,顺便帮我带份快餐,什么都行 「小菜同学」:…… 「小菜同学」:好,等我 「小菜同学」:20分钟后到 吕环钰关闭对话框,拿上手机与眼药水,去了卫生间。 对方没有追问为什么,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她真不想通过这种聊天方式将自己的遭遇复述一遍。 吕环钰边走边打开眼药水包装,浏览着使用说明书走到洗漱台前,她将东西放下抬眼看向镜子,倏地愣住了。 下午在公司还红得充血的眼白,恢复正常了? 心脏冷不丁咚咚咚狂跳起来,看着镜子里恢复正常的自己,那种该死的不好的预感反而冒了出来。 吕环钰凑近了镜子,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各个角度扒拉着眼皮反复观察。 真的不红了。 难道上班终于上得疯魔了,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吕环钰站直身体,看了一眼洗漱台上的眼药水。要么是她神经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神经了。 她不太死心,这怎么可能呢? 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如此真实,颠覆了她这26年来对世界的认知,所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是幻觉? 逃避是人类回避无法解决麻烦的第一反应,但吕环钰骗不了自己。她也不允许自己像个鸵鸟一样,遇到危险就埋头假装危险不在。 这解决不了问题,并且致命。 想了想,吕环钰打开手机电筒,再次凑近镜子,电筒光自下而上往眼睛照。 然后她看到,原本是黑褐色的眼珠,在近距离强光的照射下,呈现的是血红的色泽。 吕环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手机脱手坠落,她条件反射伸手去接,乱晃的电筒光在镜子的折射下十分刺眼。 接住了。 她呼出一口气,关闭电筒,放下手机,水龙头开到最大,双手接水,弯腰,冷水猛地往脸上泼了好几捧。 再次站直了身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水珠,鬓边的碎发粘在脸上,样子十分狼狈。宛如雨天在垃圾桶旁边避雨的流浪狗,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欲将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起了梳子,将糟乱的头发解开,然后梳好,重新扎成一个丸子。 “生活已经够苦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可以面对。”吕环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如果她的声音没有颤抖就更好了…… 好个鬼啊! 谁能在发现自己眼睛变异的情况下冷静啊啊啊!!! 可不冷静能怎么办,她必须冷静,否则人是会被逼疯的。 吕环钰都快哭了,工作压力没有让她哭,被领导骂没有让她哭,她自认是一个独立且坚强的人,可是现在她真的很想哭。 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热,吕环钰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还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骂:“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她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候,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振动,属于绿泡泡的语音通话请求音乐声,从麦克风里飘了出来。 安静的环境忽然响起音乐声,如果在平时,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吕环钰刚刚被自己变异的眼珠子吓哭,乍一听到声音,魂又去了三分。 宣泄情绪的大哭被打断,吕环钰猛地打了个嗝,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她又洗了把脸才接起通话,手机那端的人先开了口:“芝麻开门,我到了!” 吕环钰:“嗝——” “来——嗝了。”吕玉环匆忙挂断通话,看到闺蜜梁梦还给她发了两条绿泡泡。 「小菜同学」:我上电梯了 「小菜同学」:人呢人呢人呢? 按熄手机屏幕,吕环钰打着嗝小跑着下楼去开门。 “嗝——嗝——嗝——” 梁梦在吕环钰的打嗝声里进了门,将手里的饭盒以及塑料袋递了过来,语气弱弱:“……给你带的烧卤饭,草莓老酸奶,还有芒果班戟。” “抱歉——嗝!我刚刚在楼上卫生间,嗝!没听到声音。嗝!”吕环钰接过塑料袋,从鞋架上拿了双粉色拖鞋给梁梦,“你吃过饭了吗?嗝!” “在食堂吃了,你怎么回事……饿得都打嗝了?”俩人边说边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梁梦仔细打量着吕环钰的神色,“我怎么看着你好像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不方便电话里说,所以才让我过来的?” 吕环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先吃饭。 她边吃边打嗝,打嗝就喝一口汤压一压,等到饭吃完,她的打嗝声还真就停了。 梁梦耐心地坐了这么久,这会儿再也憋不住了,拍着桌子催促:“快说!快!点!说!” 吕环钰抚着胸口顺气,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事情有点棘手,我现在依然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 或许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困扰……” “缺钱了?借多少?干啥用的?”梁梦说着就掏出手机解锁,滑动屏幕找银行app。 吕环钰赶紧打住,“不是钱的事……” 梁梦:“不是钱的事?那还能是啥事?你搞对象了,并且对方已婚骗你他还是单身?” 吕环钰:“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梁梦:“打从我踏进你家门,你就一副神思不属好像被渣男糟蹋过,掏空了所有精气神还要强撑着,假装自己没事的样子,我能怎么想?” 吕玉环怒从心头起,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并且还上了二楼卧室,将那台裂屏的手机拿到了客厅。 “你这经历已经可以去拍恐怖片了……”梁梦一脸便秘地看了眼摆在茶几上的裂屏手机,又严肃地盯着吕玉环,“你先对天发誓,你没有在整蛊我。” 吕环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兜里摸出旧手机,打开电筒,对准自己的眼睛。 “哎哟卧槽!”梁梦看到吕环钰那对在强光下发红的眼珠,坐在沙发上的屁股猛地往后挪了半米,一手扶着沙发背,一手撑在身后,显然吓得不轻。 “我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抱歉,吓到你了。”吕环钰垂眸,关闭了手电筒。 梁梦意识到了自己过激的反应可能有点伤人,任谁经历了这种事,心里都不会好受,疯了都有可能。 “我这是条件反射,你不要多想哈……你别怕,明天不是周六吗,我们去寺庙,去道观,去找大师,总能解决的……” 吕玉环心中叹气,她真的不想变成别人的负担,可是自己的遭遇,除了梁梦,她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认识了十几年,梁梦很了解吕环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可能后悔告诉她这件事了。 梁梦臀移着坐回原来的位置,指着茶几上的手机,试探道:“咱一起看看?” 吕环钰:“你不怕?” 梁梦:“说实话,我怕,但我想跟你一起看。” 吕环钰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 梁梦凑过来,继续没话找话缓解尴尬:“这手机质量真好,屏幕都裂成这样了,还能指纹解锁。” 吕环钰将下午在7号楼拍的照片上传到文件传输助手,梁梦出声阻止:“你干嘛,还想登录旧手机切账号啊,来回切账号多麻烦,你直接发送到我的消息对话框。” 吕环钰一意孤行:“差不多的。” 她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吉利,不想将照片发到梁梦的绿泡泡。 梁梦心中叹气,闺蜜这种害怕麻烦别人的性格,真的很难改。 吕环钰下午拍摄的12张照片一一上传完毕,她打开旧手机,切换了绿泡泡。 俩人凑到一起,一一将那12张照片放大了查看,来来回回地看,里面是胡经理跟工人们摆拍的各种施工现场照片,看不到任何异常。 俩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凝重。 没有异常,就没有线索。 3. 第三章 梁梦想说点什么,可嗫嚅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闺蜜的遭遇她没有亲身经历,可闺蜜的眼睛遭遇强光引起质变,却是既定事实。 “这些照片看不出问题,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别想太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去找大师看看再说。” 这或许也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吕环钰问:“你认识这方面的大师吗?” 梁梦:“你知道的,咱俩臭味相投,在来你家之前,我跟你一样,是个唯物主义者。” 那就是没有这种渠道。 吕环钰抹了一把脸:“那你知道有谁认识这方面的大师吗?” 梁梦试探道:“要不……我回家问问我妈?” 这时候,吕环钰的旧手机振动了一下,绿泡泡的消息声响起。 消息来自党工部的陈敏丽。 吕环钰看着屏幕里对方发来的消息,心情再次沉入谷底。 「党工部陈敏丽」:小吕,照片拍得挺好的,就是这两张照片怎么只有一个工人,施工现场的背景显得有点空。 [图片] [图片] 「党工部陈敏丽」:周一你再帮胡经理补拍这两张,多叫几个工人。 一个工人。 可吕环钰看到的,分明是胡经理与三个工人! 原来这些照片并不是没有问题,只是问题存在的方式她们根本料想不到。 毛骨悚然。 吕环钰很想告诉梁梦,求证事情的真相。可是,这么恐怖的事情,她真的可以自私的让闺蜜卷进来,越陷越深吗? 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梁梦,吕环钰心中有了决定。 求证真相的方式还有很多,她不想再让梁梦卷进这样的事情里了。梁梦跟她男朋友谢思辰在年底有结婚的打算,她不能这么自私。 点开谢思辰的绿泡泡,吕环钰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24K纯神金」:谢思辰,你怎么回事?周五下班了不陪女朋友?快来我家把你女朋友领走! 「思以莞尔」:…… 不一会儿,梁梦的手机铃声响起。 吕环钰假装无事发生,点开陈敏丽的消息框打字回复。 「24K纯神金」:抱歉陈主任,这方面的工作我不如您专业,下周劳务分包上交工资表,我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7号楼也即将封顶,越来越忙,以后这方面的工作我都帮不到你了。 打完,发送。 毁灭吧,已经够糟了,这种事情别再拿来烦她。 陈敏丽没有回复。 梁梦挂了电话,恶狠狠地瞪着吕环钰:“二嘴子,你什么意思?赶我走?” 吕环钰故作镇定,拆开芒果班戟的包装盒,挖了一大勺送嘴里:“我的事情已经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了不是吗?你们小情侣周末该去约会。” 梁梦抖着手指着面前的人,很想冲上去一巴掌拍飞芒果班戟,她就不该带! 吕环钰也知道这样不妥,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你担心我我知道,同时我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事情烦恼啊。而且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庙里拜拜吗?我只是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那你直说不行吗?!干嘛发消息给谢思辰让他来接我!” 吕环钰咬着叉子,无辜眨眼:“这不是看着天黑了,我担心你害怕嘛。” 梁梦:“……” 好气,但又不知道该气点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最终,梁梦还是被吕环钰的三寸不烂之舌哄好了,谢思辰顺利将她接走。 家里又只剩自己一个人,吕环钰上楼,打开衣柜拣衣服,洗澡。 热水冲刷,放空大脑。 吕环钰洗漱完回到楼下客厅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9点。 她拿起手机打开贴吧,发了条帖子。 【水贴】夏天工地这么热,领导跟三位工人师傅都辛苦了![照片][照片] [1楼.jdhdhu]:楼主来钓鱼的,鉴定完毕。 [2楼.北堂墨染]:自古真相在一楼。 [3楼.你看有飞机]:我给楼主作证,照片里就是4个人,绝对不是2个! [4楼.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也能水起来? [5楼.紫苏乌梅]:楼主应该去灵异吧钓鱼,土木佬只相信科学 [6楼.有一种属性叫随机]:回楼上,那也不一定,相信科学为什么开工封顶都要放炮仗? [7楼.我还没有提桶跑路]:不是2个人吗,哪里来的4个,楼主你是认真的?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8楼.还有谁!]:楼上一看就是实诚人,大家别上当,认真你就输了 …… 吕环钰看着贴吧里的回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很确定,去现场的时候胡经理找了七八个工人配合拍照,虽然照片里的工人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同一张照片里出镜,但为了显得自然,现场不那么空旷,拍摄的时候都要求工人们佯装忙碌,取景的时候她都尽量找那些自然的角度,以防看出来照片摆拍。 真的是见鬼了,这艹蛋的世界。 这一夜,吕环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晨光微曦的时候,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男人在无人的街道上拼命地狂奔,他似乎被什么东西追逐着,眼神中透着不甘与愤怒。 他的奔跑的速度快如闪电,吕环钰看到他冲向一处蓄满了水的池子,然后纵身一跃。 在跃起的瞬间,男人突然转头望向了吕环钰,他嘴角略微勾起,眼含讽刺,嘴巴张合着,似乎对她说了什么。 吕环钰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隐含着的恶意。 为什么?我并不认识他。 梦里的吕环钰如是想着。 然后,她看到那个男人,在即将落入池水中的那一刻,化作一滴污水,坠落。 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画面被放慢了百倍,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吕环钰甚至能听到,那滴水落入池子的声响。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吕环钰睁开了眼睛又闭上,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伴随着振动,将她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房间里的空调不辞辛劳地运转着,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吕环钰摸索着拿到了手机,半睁着眼滑动屏幕,接通:“喂……” 梁梦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过 来:“你还没起床啊?” “嗯……” “不是说要去庙里拜拜吗?你昨晚几点睡的?都9点了,还没起?” “嗯……” “你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 “嗯……” “行吧,那我们下午再去,让你再睡会儿。” 说是再睡会儿,可被电话吵醒之后,即使仍感觉疲惫,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吕环钰认命地爬起身,游魂一样前往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昏沉的脑子才稍微感觉清明了一些。 简单解决了早餐,吕环钰点开梁梦的绿泡泡窗口,告诉她自己已经醒了。 20分钟后,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吕环钰将洗到一半的碗放入水槽,冲洗干净手上的泡沫,心里寻思着,梁梦的动作还真是快。 她迅速擦干净手上的水,快步朝玄关处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外头又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不急,不缓。 吕环钰的脚步顿住。 梁梦来她家,从来不敲门,一般都是在楼下的时候,会提前微她已经上电梯了。如果她没有回消息,梁梦会打电话,如果她没有接电话,梁梦才会敲门。 同事不会来她家,会不请自来的朋友只有梁梦一个,另一个要好的已经是家庭主妇,不会在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在这个时间到家里找她。 她没有拖欠物业费,业主群里也没有@通知,她没有点外卖,快递都会放在楼下的丰巢柜,那么,是谁在敲门? 如果是平时,吕环钰不会有这种过分警惕的想法,可昨天她才经历了糟糕的事。 吕环钰没有过去开门,她脱掉脚上的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了手机,给梁梦发消息。 「24K纯神金:你到了?」 「小菜同学:没有啊,给你打语音电话的时候你不是没睡醒,我就出去遛狗了」 「小菜同学:我现在到家了,我联系思辰,等下我们一起去接你」 「小菜同学:你一晚上都没睡觉,就别开车了」 「24K纯神金:收到」 吕环钰放下手机,去厨房拿了根擀面杖,朝玄关处走去。 控制住尽量不发出声音,吕环钰凑近猫眼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大白天的,怎么可能? 难道有什么东西糊住了猫眼? 吕环钰下意识抬手擦了擦猫眼,再凑近去看,当她仔细观察,发现那片黑色之中有轻微的反光,还有一些模糊的纹路。 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的时候,那黑色抖动了一下,就像是上下滚动的幻灯片,黑色迅速翻转变成了白色,紧接着又翻回来,变成了黑色! 虽然这个变化过程很快,但吕环钰却能在这一迅速变化的过程里,看清楚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刚刚那一刹那,黑色翻转成白色时,她看到了黑与白之间的弧形相接,白也不是纯白,那白色里还有一条条细细蜿蜒的红色纹路!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吕环钰意识到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分明是一颗眼珠,一颗异于常人的诡异眼珠! 有人趴在她家的门上,凑近了猫眼往里看! 4. 第四章 吕环钰凑在猫眼前的脑袋猛地缩了回来,抬手捂住了猫眼。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想大喊,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理智犹如被拉扯到极致的弓弦。 吕环钰浑身都在颤抖,她背上爬满了冷汗,她看到自己捂住猫眼的手,手指在神经质地痉挛性抽搐,绷直用力的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恐惧,无助,惶惑……各种复杂的情绪,仿佛要将她扯入无尽的深渊。 然而,飙升的肾上腺素突然全军出击,恐惧在冲破阈值的那一刻,转化成为愤怒,崩断了她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她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她后退半步,猛地举起手里的擀面杖,用力往门上砸去—— “来啊!有种你就进来……啊!”伴随着一声巨响,吕环钰愤怒的吼声尾端变调,以“啊”地一声惨叫收尾。 太过用力,擀面杖砸在门上反弹,攻击了挥舞擀面杖的主人。 “我踏马……”吕环钰捂着脑门蹲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泪伴随着鼻血一起飙了出来,“到底做错了什么……” 够了,真的够了。 吕环钰心里在疯狂地辱骂一切,什么叫当头棒喝,这就是当头棒喝。 很好,至少疼痛能唤醒理智。 肯定脑震荡了,比喝了两斤二锅头还上头,比喝多了还要想吐。 吕环钰脑袋晕乎乎,朦胧的泪眼中看到落在地板上的点点红梅,她摸着自己被擀面杖击中的部位,从左边脑门斜着向下,到右边嘴角上方,都肿了。 “外面下着雨~犹如我心血在滴~爱你那么久~~其实算算不容易~~”手机的绿泡泡语音通话铃声响了起来,大妈版《我可以抱你吗》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中,吕环钰感觉到了世界深深地恶意。 反正已经不能更坏了,不带怕的。 心里这样想着,吕环钰却不敢站起来,顶着擀面杖砸出来的淤肿,以及还在流的生理眼泪和鼻血,四肢着地往放手机的茶几爬去。 “喂……”吕环钰接通,大妈高原版嘹亮的嗓音被迫终止。 吕环钰点击外放,连抽了几张餐巾纸,一只手擦脸,一只手擦落在茶几上的鼻血。 反应过来擦的没有流的快,她卷巴卷巴两坨纸巾,堵住了流血的鼻孔。 梁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我跟思辰到你楼下了,你下来吧。” 吕环钰瞬间泪如泉涌:“我觉得我可能得先去一趟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的沟通过后,梁梦跟谢思辰乘电梯上了9楼。 按照吕环钰的交代,俩人站在出电梯的过道口,梁梦远远朝吕环钰家的门口拍了张照片,并且发送给她。 谢思辰看到女朋友这一迷惑的行为,想起刚才梁梦跟吕环钰通话的只言片语,他心中有些疑惑和猜测,但他并没有问出来。 吕环钰看过梁梦发来的照片,她家门口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开门之前,她先看了一下猫眼,见一切正常之后,才开了门。 梁梦与谢思辰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看到吕环钰开门时的狼狈的样子,都惊呆了。 梁梦小跑着上前,迅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我去!走走走,赶紧去医院。” 谢思辰紧随而至,提醒道:“手机跟钥匙拿了吗?” 吕环钰的脑袋还晕乎着,闻言下意识就要转身回去。 梁梦阻止了她,“行了,你可别折腾了,在这等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三人抵达了医院。 其实对于医院,吕环钰还是有点抵触心理的。特别是她家附近的这家医院,皆因上次看到的那个老太太,就是在这。 但是鼻血一直流,脑袋也晕,再加上在家都躲不掉,吕环钰就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该来的都会来。 挂了急诊,先是鼻子止血,又是颅内CT、鼻内镜检查,吕环钰觉得自己像个陀螺,梁梦往哪个方向甩鞭子,她就往哪个方向转。 她现在心情非常沮丧,大脑也处于半罢工的状态。她本来是不打算把梁梦卷进自己的破事里的,现在好了,不仅是梁梦,连谢思辰也被卷进来了。 一系列检查下来,她就像个任梁梦摆布的布娃娃,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直到来到取药窗口,吕环钰跟昨天的那个药剂师对上了视线。 梅开二度。 俩人大眼瞪小眼,双方看着彼此,似乎都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药剂师先开了口:“你……跟……打架了?” 话说的不清不楚,但吕环钰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表达的意思。 你礼貌吗?谁家好人跟鬼干架?然而转念一想……吕环钰又沉默了。 突然觉得好丢人,她确实是隔着门板想跟鬼干架来的,伤敌0,自损一千。 羞愤令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昨天那个老太太敢出现在这里,她就敢不顾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殴打老人。 从医院出来之后,吕环钰的状态好了许多,鼻血止住了,或许是因为刚刚放空大脑,她感觉头也没那么晕了。 梁梦扶着吕环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觉得你这事估计瞒不了思辰了,他这一路话好少。” 吕环钰,“所以?” “你介意把你遇到的事告诉他吗?俗话说三个诸葛亮顶个臭皮匠,多个人多份力。当然,你要是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本来我们今天只是打算去庙里拜拜,谁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 “你知道吗?”吕环钰打断梁梦的滔滔不绝,“你话有点密,你一紧张就会这样。看似说了很多,但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掩饰你想表达的问题。” “我哪有……”梁梦语气弱弱地狡辩。 吕环钰叹了口气,拍拍梁梦的肩膀,又指指自己面部擀面杖造成的淤青,“没事,想说就说吧,我不怕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反正我已经疯过了。” 梁梦看着吕环钰面部的伤,以及她憔悴的面容,扁了扁嘴,大大的眼睛里湿意漫延得非常明显,“你……” 吕环钰最怕她这样,顿时脸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反过来拖着梁梦扶着她的手,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不是说要去庙里 拜拜吗,赶紧的!我要去去晦气!” “啊?”梁梦鼻子里的酸意瞬间缩了回去,呆呆被拖着走,有些反应不过来。 “啊什么啊,再迟寺庙就关门了!” 梁梦下意识回:“不去寺庙啊,是道观。” “不管是寺庙还是道观,我今天一定要去去身上的晦气!” 梁梦彻底被吕环钰带偏,忘了刚刚想说却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话。 吕环钰一晚上没睡,好不容易睡着,又遭遇了通讯叫醒,更有精神以及物理层面的双重打击,人看似清醒着,魂已经快要飘散了。 因而上车之后,她很快眯眼睡了过去。 前往道观的这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令人身心交瘁的事情,吕环钰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三人去的是位于L市郊区的玉清观,香火非常旺盛,不光是本地,就连外地都有香客善人来此祈福参拜。 特别是特殊时期,比如正月初九、三月三、九月九这样的日子,晚上道观也不关门,善人为了捐第一柱香,凌晨之前便已抵达道观。 道观延边的道路更是人流如织,比过年还热闹。各种各样的小摊,如香烛、纪念品、手工艺品、小吃、饮品、炒粉炒面小笼包……各种摊子不一而足,车子根本开不进去,路上不是摊子就是行人,走路都靠挪的。 比过年还热闹的场景,或许在城市里看不到,但正月初九、三月三、九月九这种对道教而言,有重大意义的日子,在玉清观绝对可以看到。 吕环钰来过两次,一次是跟父母一起来的,一次是在父亲重病后。 似乎每一次来,都是到了走投无路只能求玄学的地步。 吕环钰下车的时候,看着‘玉清观’三个大字,恍惚地这样想着。 但也不全是,至少第一次来,是跟父母一起,记忆中是开心的。 “环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梁梦递过来一瓶水,将吕环钰从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好多了,别担心。”吕环钰接过水,环顾四周,空气里都是香烛的味道,非特殊节日,虽有香客来往,但道路并不拥挤。 谢思辰在不远处的香烛摊旁,饶有兴致地东看看、西看看。可吕环钰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谢思辰,而是仰躺在竹椅上的摊主。 那是一把非常舒适的竹椅,椅子的线条十分符合人体工学,因为摊主躺在上面的身体,显得十分放松。 摊主身着鸦青色道袍,脸上盖着一本蓝皮的线装古书,封面只有竖着的《易经》两个字。 为什么说是古书,因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古’,从封面,到线装封定,再到有些褪色斑驳的蓝色封皮,封皮下发黄的纸张…… 好家伙,这样的书拿来盖脸睡觉,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吕环钰忽然冒出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要是睡着的时候流口水了怎么办,那些纸遭得住吗?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竹椅上休息的人突然抬手,将盖在脸上的《易经》挪开,漆黑的瞳眸清亮锐利,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怔忪,正正对上了吕环钰的眼。 5. 第五章 四目相对,吕环钰没有任何盯着别人看被抓包的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个坦荡的笑容。 只是她面中斜着一道擀面杖造成的淤肿,再加上一夜没有休息,导致她面部有些浮肿,优越的面部条件不再,反而让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猥琐。 “转运符,88,要吗?”出乎意料的,作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看着吕环钰的尊容,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嘴角挂着营业式的笑容,手掌一翻,变戏法一样,双指间夹着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 梁梦凑了上来,“你画的?” “如果需要,我这里还有驱邪符、镇宅符、平安符、护身符、六丁六甲符……”道士另一只原本拿着《易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出来,各个指缝间夹着一摞折好的符纸。 原本在一旁东瞧西看的谢思辰瞪大了眼睛,往摊位上一通扫,甚至还探头往竹椅下面张望,那本斑驳发黄的《易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不知所踪。 吕环钰看着依然躺着没有起身的道士,嘴角抽了抽,“不了,我们只是来烧香的。” 道士并不死心,“你的面相看上去急需转运。” 吕环钰指着自己的脸,“显而易见。” 梁梦一把将吕环钰攮到了后面,“要要要,你刚刚说的都来一张!” 说着,又回头小声对吕环钰道:“我买,反正又不贵。” 吕环钰:“你傻啊,观里的五斗星君宫才10块钱一张。” 道士插嘴道:“五斗星君宫的玻璃售货柜台10块钱的符都是批发的,进货价10块钱200个。” 梁梦:“……” 吕环钰:“……” 谢思辰:“?” “不是吧,我们说这么小声他都听得见?” 吕环钰心说重点是这个吗?她没有接茬,质疑道:“你们道观卖假符?” 道士脸上营业的笑容一收,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是面对不同的群体出售不同的东西,10块钱的符都是塑封印刷的,拿在手里就能看出来材质,购买的善人香客买的是心理安慰,你情我愿,又不存在强买强卖。况且手绘的符在里面也有,不过价格嘛,比我这里卖的略高一些。” 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梁梦关注的重点总是与众不同:“你这个符,在里面卖多少?” 道士:“888。” 吕环钰心说你管这叫略高一些?难怪人家去买10块钱的。 梁梦不管这些,掏出手机就想扫码付款,一副即将占到便宜的样子。 吕环钰阻止了她:“为什么里面888,你这里88?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道士摸了摸鼻子,这话他能说吗?总不能说他养的猫掀了三清祖师的供案,猫跑了他这个主人难辞其咎,师父罚他晚上跪经,白天还要出来门口卖香火符纸,什么时候攒够8888的香火钱,什么时候免罚。 为了做成一单香火,他容易吗? “不是,你刚刚手指还夹着那么多符纸,哪去了?”梁梦看到她摸鼻子,两只手空空荡荡,继《易经》之后,符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明明也没看到他有什么动作啊,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变戏法? “不还在这吗?”道士手心一翻,一双手指缝间都是符纸,“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是骗子,我有证,持证上岗,童叟无欺。” 他手又一翻,符纸变成了一个紫色的小本本,上面正中偏下的位置印着一个八卦太极图,八卦太极图上方‘道教教职人员证’,下方‘种花家道教协会印制’。 三个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愣是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特别是吕环钰,这两天她虽然过得水深火热,精神层面也有些神思不属,但她已经有所察觉了,自己的眼睛除了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动态视力变得更强了,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她都能看清楚。 简直是凭空消失又隔空取物,毫无痕迹。 “喏,这是我的证件照片,这是我的名字——褚垚,还有道号、身份证号、性别、民族、道派……” 三人并不知道,为了做成这一单,褚垚在顶风作案。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他冒着被抓包的风险,在普通人面前上强度。 主要是看到吕环钰的第一眼,他就无比确定,此女绝对是大客户。 冒点风险,问题不大。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他所料,在取得吕环钰的信任之后,后者一口气买了十几张符,还买了他摊位上的香烛、以及一个手雕的护身符挂件,她的两个朋友也买了一些,虽然没有她买的多…… 褚垚算了一下,这一单加起来都有3600多的香火钱了,自从被师父罚到门口摆摊,至今已经快半个月了,半个月的营业额加起来连这单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真是美好的一天,距离8888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选完东西之后,三人并没有立即离开,吕环钰犹豫了一下,问褚垚:“道长,你觉得这世上有鬼吗?” 褚垚心中的暗喜一收,正色道:“女施主,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要相信科学。” 吕环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一个道士,你跟我在这谈科学? 褚垚面不改色:“你先说说看,怎么个事儿?” 吕环钰心虚地看了一眼梁梦,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加个绿泡泡?” 褚垚从善如流。 梁梦狐疑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没说什么。 加了好友,吕环钰点开文件传输助手,将那12张工地的照片发送过去。 褚垚一张一张点开,看着看着,眉头就慢慢拧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吕环钰问。 褚垚摇头,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又过了一会儿,他问:“这照片是哪来的?” 梁梦:“照片?什么照片?” 吕环钰佯装镇定:“就是工地的照片,我们看不出问题,给道长看看。” 褚垚将手机递到吕环钰面前,分别点开两张照片,道:“这两张照片,把原图发过来。” 吕环钰心中咯噔了一下,这两张,是陈敏丽让她重拍,并且被她上传到贴吧的图。 “道长,这两张照片有什么问题?”梁梦小声试探。 褚垚点开重新发过来的原图,“有点问题,但还不好说。” 吕环钰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热,她紧紧盯着褚垚,追问:“什么问题?” 褚垚:“不好说。” 吕环钰都有种想要咬死他的冲动,在这打什么机锋呢?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她都快被逼疯了。 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必须说!你要是不说,我,我就退货!” 褚垚:“……”算你狠。 “照片明面上是两个人在工地测量,但这两张照片的空间磁场有些不太对。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对,得给我师父他老人家看看再做结论。” 吕环钰狠狠松了一口气,倏地又生出一股想哭的冲动,总算是有点进展了,虽然对方的这种回应并不明确。 梁梦:“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我们去找你的师父!” 褚垚:“不行,这时候师父他老人家在讲经,得到晚上19点之后他老人家才有空。” 吕环钰:“那我们等。” 褚垚:“不行,今天不是特殊节期,道观19点关门。”主要是晚上19点他要在三清祖师殿跪经,丢不起那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吕环钰再次发出威胁:“那我们退货!” 吕环钰心说对不住了,用你们道家的话来说,这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她真的走投无路了,她也不想的。 褚垚一直淡定的表情出现了裂缝,牙都快咬碎了:“………你……狠!” 吕环钰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太地道,但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她真的受够了,指着摊位,道:“我也不为难你,这事要是能解决,你摊位上的所有东西,我全买了!” 褚垚半耷拉的眼皮猛地睁开,从见面一直粘在竹椅上的尊臀终于脱离竹椅,他拍案而起:“先付款!” 6. 第六章 褚垚一边收摊一边清点物品结算,吕环钰含泪又付了他三万多块钱。 其中香烛手工艺品都只是小头,贵的是褚垚画的护符以及法器,光那柄用红绳穿连108枚花钱制作而成的铜剑,就花了两万多。 褚垚似乎还有些遗憾,今天出来摆摊没有多带点法器。 铜剑入手沉甸甸的,通身由108枚铜制花钱拼接,每枚花钱上都有朱砂绘制的符咒,吕环钰偷偷用拇指擦了,并不掉色。 她的小动作,褚垚看在眼里,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道:“我师父讲经到18:00结束,这期间你们在观里祈福参拜或游玩都没问题,但切记,不能对神像拍照。” 梁梦这个好奇宝宝忍了又忍,没忍住:“褚道长,那么大一把铜剑,你到底从哪掏出来的?还有刚才那本书,你变哪去了?” 褚垚闻言,警惕的目光往道观的大门里扫了一圈,才道:“什么变不变的,不一直放兜里吗?只是我拿出来的时候你没注意。” 说着,他从竹椅下扯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表示东西都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不可能,你椅子下面刚刚分明什么都没有!”梁梦根本不信,拽了一下谢思辰,寻找认同,“是吧思辰?” 谢思辰的三观都快裂开了,耳朵里听到的,眼睛里看到的,与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背道而驰,他现在有点精神恍惚,根本听不进去。 褚垚将摊位上的铺布卷好扎紧,麻利地收起支架,把收纳好的东西放到竹椅上,然后扛起转身就走—— “我还有事,你们随意,等我电话通知再集合。” 只见他脚下生风,几个眨眼就消失在玉清观大门的拐角处。 梁梦感叹:“这玉清观有点东西……难怪香火旺盛,都火到外省了。” 吕环钰表情幽怨地看着手里的铜剑,“我的血汗钱……” 将褚垚摊位上买的东西大部分都放回到车上,只带着些香烛和祈福用的物品,三人终于进了玉清观。 玉清观依山而建,纵横的阶梯蜿蜒向上,从山门到山顶共建有13座神殿,每个神殿中都供奉着几十尊神像,传承至今已有3000余年。 观里随处可见千年古树,建筑在历史的长河中经历过无数次修缮,宝相花装点楼阁神殿,威严肃穆,神圣庄严。 玉清观很大,时间又很紧,说是让他们随处逛逛,或参拜或祈福,但实际条件并不允许。 梁梦跟谢思辰有结婚的打算,事实上他们早就想来一趟玉清观的姻缘殿参拜众神祈福了。 他们要拜姻缘神,吕环钰打算去山顶的三清宫供奉香火,三人暂时分道扬镳。 爬了半小时阶梯,又是脑门棒击以及睡眠不足的状态,吕环钰这个办公室标准牛马差点没撅过去。 她并没有刻意遮挡脸上的伤,这一路走来多少都吸引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或隐晦、或直接。吕环钰并未放在心上,她现在只想解决自身的困境,她不想变成疯子。 抵达三清宫,吕环钰在三清殿里分别拜了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每一个都是三叩九拜,怀着十分虔诚的心,只求三清祖师保佑,让她的生活恢复正常。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虽然在来这里之前,她并不是道家的信徒,但她此刻拥有一颗虔诚的心,如果三清祖师显灵,从今往后她就是最虔诚的信徒! 牛马人吕环钰并未意识到,所谓心诚则灵,虔诚,是不能讲条件的。 拜完三清,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莫名轻松感,吕环钰出了神殿,在三清宫里四处闲逛。 她听到了远处偏殿有轻击的鼓点敲钟声伴随诵经声传来。 循声而去,见庄严宝殿屹立山石之间,闻道士颂唱经声在浩渺香烟中盘绕,散开,回荡于山巅。 “……为皇者师,帝者师,王者师,假名易号,立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隐圣显凡……” 那是一种怎样震撼心灵的声音,吕环钰形容不出来,非要说,就是一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 她第一次听到道士诵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吕环钰在殿外听着,看着山脉蜿蜒的天边日渐西沉,红霞漫天。 诵经结束,道士们自殿中鱼贯而出。 吕环钰远远看着,依旧没能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小友,天晚了,怎么还不归家?” 转头看去,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老道士。老道士慈眉善目,花白的头发挽了个道髻,用木簪固定。 吕环钰从未与这种身份的长辈打过交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思绪纷乱。 老道士不以为忤,抚须含笑,“观你面色,似有烦忧。” 这话如果是褚垚来说,吕环钰心里早就开怼了,装什么高人咬文嚼字。 但此刻的她老实如鹌鹑,“道长慧眼如炬,我确实有。” “说来听听。” 吕环钰踌躇着,看着老道的眼睛,不知怎的脑子一抽,嘴打瓢道:“就,就突然能见鬼了。” 还没来得及懊恼,老道士又问:“你觉得,什么是鬼?” 对方没有因为她的无脑言论产生怀疑,反而笑容不变,正儿八经问她什么是鬼,吕环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生无措,“呃……人死为鬼?” 老道士点点头又摇摇头:“人死之后,魂魄脱离躯壳,去往归处。但民间通常用鬼代之,通俗的说法,错也没错。” 吕环钰听得云里雾里,所以,什么是鬼?听了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没听懂啊? 老道士呵呵一笑:“你并不需要理解什么是鬼,它存在,只是一个能量体,而你能看到这个能量体。” 可是这个能量体它已经趴我家门上从我家猫眼窥视我了啊啊啊啊!!! 吕环钰刚刚平缓下来的心态差点又崩了,平复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可要是,我能看到的这种……能量体,它纠缠我怎么办?” 老道士指了指她的鼻子道:“你不是已经办了?” 吕环钰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下鼻子,一阵钻心的疼。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飙出来,“这……有用吗?嗯……我是说,能量 体,物理攻击有用吗?” 老道士:“别人或许没用,但你不一样。你能看到能量体凝结的状态,即有状态,便为实;即为实,便有弱点。万事万物都一样,你得用你的眼睛多观察。” 眼睛…… 观察…… 能量体…… 万事万物都一样?什么意思? 吕环钰思索着,难道是说…… 她刚想再继续追问,抬头一看,老道士却已转身走远。 正想追上去,却被人叫住了,是褚垚带着梁梦跟谢思辰上山来了。 “你拍的照片我给师父他老人家看过了,他圈了两处地方,我发给你看看。” 吕环钰掏出手机,照片上那两个别人看不到的工人,被红线圈了起来。 “你师父能看到?”吕环钰有些惊喜。 褚垚却摇头:“不能。但师父说那里存在能量体,扰乱了照片中的磁场。我道行太浅,只能隐约感知到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又是能量体。 吕环钰抓住重点:“能量体是什么?鬼吗?” 褚垚叹息:“女施主,都说了要讲科学。” 吕环钰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不是鬼,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能量体。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是感知不到这种能量体的。” 梁梦补充:“那不一般呢?” “不一般就是我这样的。”褚垚指了指自己,又朝吕环钰扬了扬下巴,“更夸张的是这位女施主,她能看到能量体凝结的样子,我师父都办不到。” 吕环钰黑线:“别叫女施主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叫吕环钰,双口吕,环佩叮当的环,金玉满堂那个金玉钰。” 褚垚点头:“吕施主。” 吕环钰:“……”你是会抓重点的,这和女施主有个口音的区别? 挠了挠头,吕环钰放弃了,重新抓重点:“算了,随你。所以你还没说,能量体到底是什么?” 褚垚:“能量体就是能量体,还能是什么?你这话问的,就好像问我板凳是什么一样,让人难以回答。” 吕环钰若有所思,想到老道士的话,忽然就醒目了:“意思是,载体?石头承载了土的能量,板凳承载了木的能量?这样?” 褚垚点头:“还算聪明。” 吕环钰举一反三:“那照片里,我看到的是人,它们……承载的是人的能量?” 褚垚竖大拇指:“非常聪明。” “所以……不是鬼?”吕环钰喃喃道,心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不是鬼,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能量体,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些能量体有人的外表,还会在她家门口偷窥……而且,它们会不会不只是有人的外表?动物呢?甚至是建筑物?电子产物? 既然是载体,应该不会拘于一种形态吧? 等等…… 电子产物? 脑洞大开的吕环钰浑身一僵,想到在工地拍照的时候,她那台手机,裂开的屏幕。 7. 第七章 吕环钰忽然有种莫名的直觉,以前那种被她嫌弃的两点一线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人就是贱啊,拥有的时候嫌弃这嫌弃那,等到真的失去,原本被嫌弃的竟然又变得珍贵了。 太阳落山,香客们离开,道观也要关门了。 回程的路上,吕环钰将家里的定位发给褚垚,并约定明天上午9点,去她家里看看情况。 私心里她是希望能来的是位道行更高的道长的,但吕环钰自己也明白,那恐怕得花大价钱。 她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当然,做人嘛,不知好歹的想法还是难以避免的。 她花三万多从褚垚那里买了很多东西,付钱的时候觉得肉疼,现在回想其实是自己占了便宜。 当然,前提是褚垚没有卖假货给她。 好歹是有证的正经道士,而且那一手变戏法的能力确实很有说服力,基本信任她还是有的。 虽然在周五之前,她还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唯物主义者。 再也回不去了啊…… 回不去的不止她一个,梁梦的男朋友谢思辰也魂不守舍,回程梁梦都没敢让他开车。 三人抵达市区的时候,吕环钰请客去湘菜馆吃了顿饭。这家湘菜馆菜品卖相和味道都不错,只是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期间吕环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又对将小情侣卷进自己的麻烦事儿里表示愧疚。 一开始梁梦还宽慰她,但她越宽慰,吕环钰就越愧疚,并且每当提起工地照片的时候,吕环钰的愧疚中还透着心虚。 渐渐地,梁梦就品出不对味来,想起临下山的时候,吕环钰与褚垚的对话,她忽然就福至心灵了:“好啊你!昨天晚上你故意叫思辰来接我,就是为了把我支开,是不是?!你早就发现了照片有问题了,是不是?!” 吕环钰本来就心存愧疚,见梁梦猜到真相,也不敢反驳,缩着脖子装鹌鹑。 梁梦将她臭骂了一顿,并表示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最近在抖子上刷到的各地奇异事件好像有点多。” “怎么说?”吕环钰不怎么刷抖子,但她跟梁梦一样喜欢打游戏,区别是梁梦倔强青铜,而她至圣王者。 梁梦表情凝重:“不光是抖子,我听我妈说,我们市里还发生了两起驿站快递爆炸。” 谢思辰点头:“其中一个驿站就在我隔壁小区。” 梁梦:“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发生了这种事,新闻里却没有报导。我刷抖子的时候还特意去搜过,没有相关新闻,似乎被特意封锁了。” 鉴于吕环钰的遭遇,三人现在对这种异常事件的体感都不太好。 聊不出个所以然,吃完饭,梁谢二人陪吕环钰去买了台新手机,又一齐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才罢休。 吕环钰拗不过,梁梦美其名曰东西太多,他们这是照顾伤号。 回到家中,吕环钰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家门口猫眼的上方粘了个挂钩。她把一张驱邪符放到塑料密封袋里,用红绳穿起挂在挂钩上,刚好可以遮住猫眼,又不影响后续使用。 不是没想过干脆将符纸粘在猫眼上,可吕环钰最终没选择这么做。 折腾了一天,给新手机搬家之后,吕环钰洗漱完毕早早就睡了。 这一晚,吕环钰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许许多多个梦,梦与梦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奇怪的是,天亮醒来她却能清楚记得每个梦境的内容,以及…… 她昨天白天梦到的那个奔跑的男人,他化作一滴污水落入池子的后续。 梦境十分清晰地存在她的脑海里,污水落入干净的池水,整个池子瞬间被污染,化作一池翻滚的黄汤。 黄汤里有白光闪烁,她就像个旁观的第三者,她看到梦里的她伸出手,那团白光飞入她的手心,变成一台手机。 手机里播放着画面,一个男人快速奔跑,跳跃,化作污水,落入池子,白光闪烁,变成手机——往复循环。 很摧残精神的一个梦,醒来之后吕环钰都快魔怔了,有点分不清现实跟虚幻。 9点,褚垚如约出现在吕环钰的家门口。 这次他没有穿道袍,而是很清爽的打扮,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男大,阳光帅气。 吕环钰有点不自在,努力把褚垚穿道袍的样子套在他身上。 家里从没有男士来过,没有备用的拖鞋,正懊恼昨天买手机的时候没有买一双,就见褚垚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双拖鞋。 吕环钰:“……”大意了,忘记这厮可能有哆啦a梦的口袋。 吕环钰:“你是一点也不打算在我们普通人的面前掩饰了吗?” 褚垚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你还算普通人吗?” 吕环钰没法作答,“要喝点什么?” “不必。”褚垚换好拖鞋,“介意领我在你家里四处看看吗?” 吕环钰自是不介意,领着褚垚在一层看了一圈,又上了二楼。 一边看,一边跟吕环钰谈一些家里的风水摆设。 “没什么到问题,看得出来,你是用心布置的,很温馨。”褚垚做出总结。 吕环钰也不觉得家里会有问题,毕竟她已经住了几年了,要有问题不会等到现在。 “吕女士,如果你信得过我,方便把拍那两张照片的过程告诉我吗?” 褚垚进门到现在,谈论的都是一些玄门的专业问题……不,应该说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对方从未打探过她的隐私,说实话,这方面让吕环钰挺有好感的。 一开始看褚垚模样生的好,又过分年轻,吕环钰承认自己刻板印象了。并且当时在玉清观她为了达到目的,还用退货威胁他…… 对方能不计前嫌帮助她,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吕环钰将自己的遭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包括她的眼睛遇到强光会变红。 也想过有所保留,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万一因为她的隐瞒,让原本可以解决的 事情变得复杂怎么办? 她本身就没有解决这方面问题的能力,而且,吕环钰也想不到,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对方不是梁梦,也不是她这样的普通人,她无需担心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褚垚安安静静地听完,没有诧异,也没有怀疑,就像听了一件很寻常的事。 “褚……呃,褚道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对方今天没有穿道袍,吕环钰这一声道长叫的有些别扭。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褚垚散漫地笑笑,不在意道:“称呼只是个代号,道长也行,褚垚也行,你要是愿意,叫三土也行。都是同龄人,除了职业不同,没有什么区别。” 吕环钰那点不自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想起自己昨天从女施主升级成吕施主,心里对道士身份的那点敬重也没了。 眼前这位就不是常规版道士,谁家道士会跟游客爆自家道观卖假符? 她就多余。 “这台手机可以让我带回道观吗?”褚垚摆弄着裂屏手机问。 “当然可以。”手机已经被吕环钰搬空并恢复出厂设置了,发生了这种事,她也不可能再继续使用这台手机,甚至巴不得有人帮她处理这个麻烦。 “行,你这里也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道观了。” “哈?”吕环钰懵住,“不是,怎么就没事了?你还没告诉我,我的眼睛应该怎么办?我以后再碰到那些……那些东西,怎么办?!” 褚垚沉吟了一会儿,道:“要不你拜入玉清观吧。” 吕环钰:??? 褚垚:“我思来想去,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拜入玉清观的山门,学习一些道家的知识。不是说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吗?你学透了,就不怕了。” 吕环钰由一开始的震惊,到听完褚垚的分析,进而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她一直能看到这种非常理可以解释的东西,并且这种东西还能与她产生交互,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这似乎确实是一条出路,如果她会画符,会驱邪,她还用得着怕这些东西? 越想越觉得或许可行,吕环钰试探问:“呃……拜入玉清观需要什么条件?” 褚垚:“年满十八,动机为修行而非谋生。” 吕环钰:“没了?” 褚垚:“没了。” 吕环钰:“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吕环钰哪里知道,她理解的意思跟褚垚表达的意思简直是南辕北辙。 褚垚的本意是,让她学习道家的思想,以道家对万物的理解来看待世界,超脱物外而不物于物,就不再害怕。 而吕环钰想的是,学习道法,画符,驱邪……掌握了这些,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她会为自己浅薄的想法付出巨大的代价。 一个普通人,没有基础,没有修行,没有潜心修道的决心,想画符驱邪,天方夜谭。 8. 第八章 临走时,褚垚在玄关处站定,“吕女士,你的麻烦不是普通的麻烦,我已给了你应对之法,昨天谈定的条件不能变。” 话题跳跃有点大,吕环钰CPU猛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放心吧,我没想退货。” 褚垚点点头:“那就好。” 吕环钰面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中腹诽:你这人咋这么较真呢?不就威胁了你两次,我又不是真的想退货…… 临出门,褚垚再次回头:“人的恐惧并非不能战胜,概因火力不足。玉清观不仅授道于弟子,也会教拳脚功夫,非常适合你。” 吕环钰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我会好好考虑的。” 将人送走,吕环钰操作咖啡机做了杯生椰拿铁,窝在懒人沙发里搜索玉清观的相关信息。 屏幕里跳出来某度的相关词条,大门外响起敲门声。 吕环钰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甚至面部都隐隐抽痛起来。 那种该死的、精神与□□遭遇双重摧残的记忆,疯狂攻击她的大脑。 咬了咬牙,吕环钰拿上铜剑,往玄关处走去。 手指挑开遮住猫眼的符纸,闭着眼深呼吸了两下,吕环钰强忍着不适凑近去看—— 吓死她了,是褚垚。 放松下来的吕环钰将铜剑不着痕迹地背在身后,拧开门把,“褚道长,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褚垚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吕环钰:? 褚垚嘴唇翕动着,冷不丁的,他眼眶里的眼珠毫无规则地在眼眶里胡乱翻滚,就见他抬起手,朝吕环钰的面门抓来。 吕环钰感觉自己的灵魂短暂离体了一瞬,卡在喉咙里的那声尖叫发不出来,四肢百骸都脱离了控制,眼睁睁看着那怪物一样的‘褚垚’袭击自己的面门。 这一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切在她的视线里被放慢,那只抓来的手一点一点放大,手主人的眼睛还在眼眶里乱跳,不仅是眼睛,他整张脸都在毫无规地抽动、扭曲,然后面目全非。 被这种骇人场面硬控在原地的吕环钰,在危险即将袭击到她面门的那一刻,身体的防御机制让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条件反射让她背在身后握着剑的手动了。 吕环钰事后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只手呼吸之间就能掏到她的眼睛,手掌离她的面门只有半臂距离。 她背在身后的手,到底是怎么抢先在即将被掏到的情况下,后发而至先一步攻击到对方的? 她只是看见,挥舞着的铜剑,劈向那只手。 那一刻,由红绳穿起108枚花钱的铜剑崩解,朱砂绘制符文的花钱天女散花一样,洒得到处都是。 清脆的铜币落地声中,那个面目前非的‘褚垚’像落入水里的水墨画一样,在空气中氤氲消散。 吕环钰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半开的大门外,是崩断的红绳,以及散落的花钱。 胸腔里心脏激烈跳动着,吕环钰能听到它跳动的声音,全身的血液如同滚水沸腾,手脚都在不自禁地打颤。 劫后余生。 吕环钰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心情,或许这样的经历已经冲破了阈值,大脑感知情绪的机能被短暂的麻痹了,与身体的反应不同,她的大脑出奇冷静。 手脚依然在战栗,吕环钰却已经爬起身,拿到手机后给褚垚拨去了通话请求。 电话很快被接通,褚垚那种不紧不慢的声调从扬声器里传出:“喂?” “褚垚,你快回来,刚才有个怪物,它变成你的样子……”吕环钰开口,发现自己不只是躯体,连声音都有发颤。 事实上,此时的褚垚刚出单元楼都没走几米,他脚下一转就调头回去了。 吕环钰家的大门依旧半开着,门口落了一地的花钱。 褚垚上来之后没有贸然进门,打量了一下现场,微微提高了声调朝门内道:“吕女士,我在你家门口了。” 就见吕环钰从半开的门后边探出头来,双手握着贴满了符纸的擀面杖做防御,表情十分警惕。 褚垚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她手里的擀面杖,“吕女士,你脸上的伤该不会是……” 吕环钰立马将擀面杖背到身后,色面皮有些发热,“别说了!” 褚垚有点想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俯身一粒一粒将散落的花钱拾起。 吕环钰见状,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个顶着褚垚脸的怪物就是被这些花钱打散的,眼前的这个褚垚碰了没事,是本尊。 她将擀面杖放到玄关处的鞋柜上,看到衣架上的鸭舌帽,她顺手摘了当兜使,跟着一起拾捡地上的花钱。 吕环钰家居住的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现在又是周末,这种场面她真担心撞见邻居。 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褚道长,这些铜钱还能用吗?”吕环钰看着帽兜里吗的铜币,有点心疼。 “可以,红绳加手工费,100。” 听到这个回答,吕环钰高兴了。花了她两万块呢,虽然救了她,但用一次就报废了,对于她这种普通上班族来说,还是很肉疼的。 “有没有结实点的绳子?如果每次使用都散架,怪不方便的。”精打细算是工薪阶层的优良美德,吕环钰本能询问最优解。 褚垚跟着吕环钰进门,熟练地拿出自备拖鞋,换上:“有,可以用金属,还可以在金属线上雕刻符文,但得加钱。” 吕环钰:“加多少?” 褚垚:“十万。” 吕环钰:“夺少???” 褚垚:“在金属线上雕刻符文难度很大,稍有不慎就得从头再来。十万是最低价,不讲价。” 吕环钰:“那只用金属线,不雕刻符文呢?” 褚垚眼神怪异地睨了她一眼,冷漠道:“那你不如用菜刀。” 吕环钰 :“……意思是,没有雕刻符文的金属线,没用?” 褚垚:“不如红绳,普通金属没有纯阳之气。” 吕环钰死心了,十万块,虽然咬咬牙也不是不能买,可是她真下不了这个血本。反正红绳也能用,大不了问问褚垚,能不能让她学着自己绑…… 褚垚也没有纠结这个话题,掏出一摞红绳,在茶几边席地而坐,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吕环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有点看不透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像个神棍。可接触下来之后,又不是这样的。 他有时候话很多,有时候又惜字如金;有时候思维跳跃很大,有时候又很沉稳可靠;看着散漫不守规矩,处理自己专业的问题时,又很务实…… 奇奇怪怪的。 吕环钰没有打扰他,窝回懒人沙发里继续浏览刚才的搜索内容。虽然她很想学着自己绑红绳,但没有经过别人同意,不好去偷学。 褚垚将108枚花钱重新绑成剑的样子,花了将近两小时。 吕环钰意识到,这可能不是随便绑绑就行的,她要想学会,恐怕没那么容易。 “褚道长,已经12点了,你现在回玉清观也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到时候恐怕已经过了饭点。”见他忙完,吕环钰拿出准备好的红封递过去,“我叫了跑腿送餐,没有五荤三厌四不吃,你吃了饭再回玉清观吧。” 褚垚挑眉,接过红封直接打开,抽出一张又递还回去:“你知道五荤三厌?” “刚刚你在忙的时候,我搜了一下玉清观的信息词条,也搜了一些各个教派的相关信息。”吕环钰没有接,将他的手推回去,“多出来的是我捐给玉清观的香火钱。” 褚垚这才没有继续推辞,“你搜这些,是准备好拜山门了?” “是,还要劳烦你引荐。”人身安全都快没有保障了,吕环钰心里苦。 俩人商定后,跑腿的送餐电话打进来了。 道家要清修,吕环钰没有点什么大鱼大肉,玉清观不要求素食,男女也可婚嫁,但也不能重欲。 口腹之欲也是欲,吕环钰斟酌了蛮久,点了两荤两素一汤,都是偏清淡的菜式。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留饭的时候,褚垚是心中期待的。观里的伙食不差,可是他这段时间被师父罚了,吃的都是全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昨天才免了罚,今天出来本来想去吃K家十翅桶来着,结果…… 吕环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怨念,盯着那道唯一的全荤菜——清蒸狮子头,眼睛都快喷火了。 “呃……还没有询问褚道长的口味,随便点了一点。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点。” 褚垚的眼睛瞬间亮了,“我想吃炸鸡。” 吕环钰:“……”好好好,是我浅薄了,早知道我先问一下好了,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长。 于是,吕环钰又点了K家十翅桶,两份。 9. 第九章 有了翅桶,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主要是褚垚吃得很欢。 吕环钰其实心中有很多疑惑迫切需要得到解答,哪怕只是答案不明确的交流,也能缓解她这两天来累积的巨大压力。 可是不管是在三清殿遇到的老道士,还是褚垚,她每每想提及,话题总是不知不觉滑到另一个方向。 对此,吕环钰感到懊恼。 她此刻有点理解梁梦了,那种被她避重就轻带歪话题,最后发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抓狂感觉。 现在吃完饭的轻松氛围,正是时机,也是她决定留饭的真正目的。 “褚道长,我的遭遇想必你心里已经十分明晰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这是吕环钰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褚垚摘下一次性手套,正襟危坐:“我建议你拜山门的想法尽快落实,而不是纠结考虑。” 不是,难道是我的遭遇不够猎奇?不够惊悚?不够反常识?你听到有个变成你模样的诡异东西,你前脚刚走它后脚就假扮你出现在我家门口,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吕环钰不能理解,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吕女士,你似乎有些爱钻牛角尖,有时候想法也有些奇怪。” 吕环钰抓狂:我奇怪个鬼啊我!奇怪的是你好不好?!哪个正常人听到这种事情不想一探究竟! 当然,这种制造矛盾的话不能说,吕环钰忍了又忍,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不是钻牛角尖,我要是不能搞清楚状况,我的处境会很被动。 就在刚才,有个顶着你模样的怪物在我家门口袭击了我,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我甚至会想,我睡着的时候,怪物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进了我家门,我该怎么办?” 褚垚摇头:“吕女士,这世间万物,存在就有它的道理,你不需要刨根问题去理解它。 因为站在这个维度的你,是理解不了另一个维度的东西的。不仅是你,我也不能。 这就好比一个古人,他看到飞机在天上飞,看到汽车在路上跑,你想让他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一样困难。” 吕环钰有些崩溃,“那我该怎么办?” 褚垚拿起恢复原样的铜剑,递给她:“你不是已经在办了么?” 这一刻,眼前的人和记忆里三清宫遇到的老道士重合。 当时的老道士指着她脸上的伤,意有所指:“你不是已经在办了?” 吕环钰眸光颤动,她嗫嚅着,消化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接过褚垚递过来的法器,“……确实是我钻牛角尖了。” …… …… 次日一早,天边微微泛着鱼肚白的时候,吕环钰醒了。 她洗漱完毕,简单解决了早餐,换了一身舒适的运动套装,脖子上戴了木头雕刻的护身符,拿上铜剑和钥匙就出门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柏油马路上,时不时能看到卖早餐的推车摊位忙碌,人行道上早起慢跑的年轻人与晨练的老人随处可见,还有家长骑着电动车送孩子去学校…… 晨光微曦,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发生。以前的吕环钰不在意,可如今的她看着这样的情景,心灵却莫名被抚慰了。 以前不在意,此刻却难能可贵。 由于出门早,吕环钰顺利避开了上班早高峰,离开市区进入国道。 她昨晚临睡前给褚垚发了消息,告知对方今天前往玉清观的决定。04:58分的时候,后者回了她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原本决定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还是有点忐忑的,好在出门到现在没有发生异常事件。 眼见还有大约十多分钟就能抵达玉清观,吕环钰心下稍安。 又开了一段路,即将到达前方小镇的路却堵住了。一条长长的车队打着双闪,有的车子还狂按喇叭。 迎面有辆电动车载着两个人过关斩将,在车队的缝隙中左右腾挪而来。 吕环钰降下车窗,叫住骑电动车的精神小伙:“小帅哥们,前面什么情况,怎么堵上了?” 精三个神小伙听到有女生叫帅哥,更精神了,刹车一按停了下来。 寻声看去见是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装的女生,戴着鸭舌帽,口罩和防风护目墨镜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三人顿感遗憾。 “前面有个牛车横在路中间,怎么打都不肯走。”其中一个穿着工字背心的精神小伙道。 “已经在镇上堵快一个钟了啵,好多人都去旁边吃粉了。” “美女吃早餐没有,加个好友啊,一起吃点。” “不用了,谢谢。”吕环钰默默升起车窗。 三个精神小伙在她车窗外发出起哄的笑声,坐在最后面那个给了前面两个人一人一板头,笑骂道:“美女一看就是市里面来的,不要吓到人家。” “拜拜美女姐姐。” “美女姐姐再见~” 三个人大笑着继续七扭八拐,逐渐远去。 吕环钰满头黑线,现在的男孩子已经这样了吗? 又过去半个小时,车队渐渐动了。 吕环钰驾驶着车子,跟随车队缓缓移动,短短一段路走了近15分钟。 当她即将抵达堵车的路段时,隐约能看到一头体型很大的老水牛站在左侧车道的路中间。有两个交警在指挥交通,疏导车辆,还有两个交警跟牛的主人一起拽牛。 一大群镇民站在不远处自建房的墙边围观,时不时朝着水牛指指点点,还有人拿着手机拍摄现场。 老水牛脑袋左右地甩,嘴里“哞哞”叫着,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倔强,就是不肯走。原本被它拉着的牛车被拆卸下来,放到了路边。 由于车流密集,再加上驾驶座视线范围受限,吕环钰直到开到老水牛旁边,才注意到,它脚下踩着东西。 那是一个类人的东西,它整体看上去像是人,如果不看它的脸的话。 那张脸,极具恐怖谷效应。 像人,脸很白没有血色,两个眼珠子跟义眼似的,十分空洞。 它被牛踩着,四肢时不时抽动两下,像是挣扎,却看不出痛苦 。 这一看就不是人,因为没有人是那样的。 吕环钰都麻了,又来了,又是这种别人看不到,而她能看到的东西,一天天的净整这死出折磨她。 心想着眼不见为净,那个被牛踩住的类人怪物,脖子倏地机械抖动了两下,那张恐怖谷效应的脸猛地转过来,跟吕环钰对上了视线。 对上视线的瞬间,怪物就好像被按了开关,四肢猛烈地抽搐起来。它的四肢像蛇出洞似的,在衣袖和裤管里抽长,缓缓朝吕环钰的方向探来。 老水牛“哞哞”的叫声拉得更长了,不仅是甩着脑袋想要挣脱,尾巴也跟着狂甩起来。 吕环钰咬着后槽牙,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向帆布包掏铜剑,就在这时候,老水牛突然挣脱了牵制。 只见它一个神牛摆尾,在原地左右腾挪,四个蹄子在地上猛踩。交警们与牛主人迅速闪避,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一群人伸长脖子张望,还有人交头接耳。 胆大的甚至还往牛的方向靠拢,想一探究竟。 同一时间,吕环钰看到她前方贴着‘实力’的SUV突然加速,车主应当是受到了惊吓,油门当做刹车踩,“砰砰砰”的连环追尾在她眼前上演。 吕环钰:“……”这一脚油门,确实很有实力。 而老水牛却不管这些,还在原地疯狂踩踏。 别人看不到那个类人的东西,只以为是水牛发了疯。 可吕环钰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类人的怪物在老水牛的蹄子下,被踩得面目全非,渐渐化成一摊墨汁一样的东西,在柏油地面上氤氲散开,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环钰刚被SUV震撼,又被老水牛震惊,探向帆布包的手后知后觉,缩了回来。 老水牛也停止了‘疯牛行为’,瞪着大大的眼睛,牛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昂着脑袋,朝被拆卸下来放在路边的牛车走去。 围观人群中都是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牛不发疯了,牛的主人边给牛套车边道歉。 交警没有为难他,眼下有新的追尾事故需要处理。 围观的人群里有大胆的,见事态稳定下来,上前帮着牛主人一起套车。 这条路上被堵着的司机都快烦死了,只希望交警赶快处理好,吕环钰是被堵在这条路上唯一感到高兴的人。 她看着那头老水牛,眼睛亮晶晶的。 牛牛能看到,虽然它只是一头牛,但它能看到。并且,它只用四个蹄子,纯粹的物理攻击,就将怪物灭了。 真是头厉害的牛牛。 她跟牛牛只差了一个字,牛牛能做到,牛马也可以。 难怪道家不吃牛,以后她再也不吃牛了。 在此之前,哪怕别人跟她说的再多,吕环钰还是难以心安。可是她亲眼看到水牛踩死怪物,那种对未知怪物产生的恐惧,被牛的蹄子颠覆了。 或许再次遇到还会害怕,但那些未知,已经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山海。 被这条堵住的国道终于恢复交通秩序,吕环钰驾驶着mini,心也跟着飞驰。 10. 第十章 将近07:57分,吕环钰抵达玉清观。 停好车,吕环钰解锁手机,看到屏幕顶端有绿泡泡的未读消息图标。 「三土」:到了打这个电话180xxxxxxxx 吕环钰回了个OK,复制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电话很快接通,是个清脆的少年音。 吕环钰有些意外,“你好,是褚垚褚道长让我联系你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筒里传来通话被挂断的“嘟,嘟,嘟”忙音。 吕环钰满头问号,停下脚步怀疑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玉清观的山门,“啥情况?” 本想打电话给褚垚,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想了想,她决定先四处逛逛再说,于是编辑绿泡泡打算给对方说一下情况。 消息还没发出去,那个一言不发挂她电话的180先打过来了。 “你是来拜山门的?” 吕环钰在门廊下等了5分钟,一个脸看上去很嫩,大约十七八岁的道士迎面走来,脚步不急不缓。 他看着年纪不大身量却高,只比褚垚矮半个头,同样身着鸦青色道袍,长相偏斯文清秀,行走间神态举止落落大方。 “你是吕环钰?”少年道士在一米外站定,说的是问句眼神中透露的却是肯定。 吕环钰摘下护目镜,“是我。” “你好,我叫师倾方。褚垚师兄有事在忙,拜托我来接你。”师倾方表情不变,示意她跟上,“你是想先体验一下基础课,还是直接拜师?” 吕环钰想起三清宫遇到的那位老道士,问:“拜师?我可以自己选师父吗?” “当然可以,但师叔师祖们并不是每一位都收徒。即使收徒,也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看你这么问,你是有人选了?”师倾方回答问题非常仔细,有问必答,还能举一反三。 “其实我认识的道长只有褚垚一个,现在你也算一个。还有……我昨天傍晚在三清宫还遇到了一位老道长,我觉得他看上去很和蔼,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收不收徒。”师倾方比褚垚好沟通太多了,吕环钰默默腹诽,要不是亲身经历,她都不太相信,眼前的少年会是一言不发就挂电话的人。 “不是什么大问题,既然如此,你先跟几天基础课看看吧,熟悉一下再考虑拜师的事。”师倾方给出十分中肯的建议。 吕环钰点头如捣蒜,心中感激溢于言表。 俩人从山脚一口气爬到山顶,师倾方是爬习惯了的,面不红气不喘,吕环钰扶着棵老松树,佝偻着单手叉腰,涨红着脸气喘如牛。 师倾方耐心等她调整,并没有嘲笑她,“以你的体质,第一天跟课会有些吃力,你得有心理准备。” 吕环钰摆摆手,“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行,你既然有决心,即使还没有拜师的人选,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门了。”师倾方打开绿泡泡加好友的二维码,“加一下好友吧,吕师妹。” 吕环钰老脸一红,道家弟子排辈论的是入门的先后,知道是一回事,可第一次被一个小她这么多的人喊师妹,还是脸热。 幸好她脸本来就红,应该看不出来……吕环钰默默扫了二维码加好友。 师倾方给她发了一张图,“这是本月的基础课程,你可以先看看。” 吕环钰点开: 06:00起床洗漱 06:30——07:30八段锦 07:30——08:30早斋 09:00——11:30太极八式 12:00——13:00午餐 14:30——16:00基础剑术 16:00——17:00呼吸吐纳、站桩 18:00——19:00晚餐 19:00——21:00道家基础理论 吕环钰看完,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她应该可以完成。 师倾方见她看完,补充道:“这只是基础课,你还没有拜师,拜师之后还会有师父布置的课业。” 吕环钰:“……”气松早了。 “吕师妹,你是上班族吧?要是决定拜师,每天都有课业要完成,师父是绝不允许弟子三心两意的。” 吕环钰休息了一会儿,气息平稳了不少,“你放心,我在决定来这里之前,基本情况都去了解过了。” 班在哪不是上?牛马她都做得,道士怎么做不得?况且修道修的是心,或许累,起码这里没有勾心斗角。 至于收入什么的……吕环钰现在什么也不会,她没想过这些。反正玉清观包吃包住,她饿不死。 最重要的是,打工是给公司卖命,做道士修持己身,给自己卖命…… 吕环钰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一锤定音: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天生道体,为道而生! 作为尚未拜师又准备修习道家基础课业的弟子,吕环钰在三清殿恭恭敬敬上了香,并告知三清祖师自己入道的决心后,又跟着师倾方下山去了。 玉清观有专门供弟子上基础课的地方,在半山腰的五斗星君宫后殿。 明明才发生不久的事情,褚垚说五斗星君宫10块钱的符是批发的这件事,却仿佛过去了很久。 吕环钰现在还在心里感慨,入了五斗星君宫后殿,什么念头都没了,她开始吃今天的第一口苦。 别人在练太极八式,吕环钰手脚十分不协调地在咕涌,看得在她旁边打太极的师倾方眉头直跳嘴角狂抽,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他能忍住,旁边的人忍不住。一个个岔了气,嘴里噗嗤漏风,打太极的姿势跟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 吕环钰毫无自觉,表情一丝不苟,并对旁边人抽风的动作投去疑惑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一个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前排认真打太极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疑惑看过来—— 然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手脚不协调的吕环钰,她刚好做到一个肘的动作,下半身起身慢半拍,撅了一下腚。“笑什么笑!你们几个,19:00吃完晚饭,把五斗星君宫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领队的师兄停下动作走上前来,一个一个将大笑扰乱秩序的人点出来。 吕环钰尴尬地站在原地,她现在反应过来了。 师倾方抬手作揖,“青阳师兄。” 李青阳点点头,看吕环钰,“新来的师妹?” 师倾方回道:“她叫吕环钰,是褚垚师兄引荐来的。褚垚师兄今天要随师父外出,所以托我带一下她。” 李青阳友好地笑笑,安抚道:“吕师妹没有基础,但看得出来很用心。倾方师弟,你先单独带她练一下。” 这一练就到了中午,吕环钰始终不得要领,深受打击。 努力付出了,体力也付出了,但她不是上半身慢半拍,就是下半身慢半拍。偏偏她又能把这种慢半拍的不协调连贯起来跟着打一套,才导致一整个动作看上去十分滑稽。 师倾方也从未见过如此出类拔萃的人才。只做上半身动作,下半身不动;或只做下半身动作,上半身不动,吕环钰都做得很好。可一连起来运动,她的手和脚仿佛都有自己的想法,各做各的,还能保持动作连贯。 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这样,刻意去学都学不会。 吕环钰学得痛苦,师倾方也教得十分痛苦。他甚至想,自己为什么要为了奶茶和烤全鸡答应帮褚垚师兄这个忙? 不行!不能这样想,吕师妹一定是三清祖师派来考验他道心的,不然师兄为什么不留别人的电话给吕师妹,偏偏留了他的?! 吕环钰很愧疚,早上还举止得体的少年,带她练了两个多小时的太极八式,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精神状态看上去有些不稳定。 俩人结伴去了食堂,吕环钰早就又累又饿,拿着餐盘跟着师倾方,眼睛雷达一样扫描食堂的菜品。 食堂有点类似自助餐厅的模式,只是花样种类没有自助餐厅多。长长的铝合金餐柜靠墙摆放,上面摆放的主食和菜品都挺丰盛,用大号的四方餐盘盛着;下面是推拉门,用来储存餐具。 吕环钰一眼扫去,主食类有包子馒头、米饭、玉米棒子、粥;菜品有肉末茄子、酸菜鱼、红烧豆腐、炒白菜、拍黄瓜、番茄炒蛋、纯肉菜手撕鸡,还有个筒骨冬瓜汤。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琳琅满目。 这伙食,她们公司项目部食堂才四菜一汤! “师……师师兄,道观的伙食太好了,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吕环钰双眼放光,有点激动,差点嘴瓢叫成师弟。 “我们玉清观的香火旺盛,信众也多。只要不是斋戒日,平时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师倾方挑着自己想吃的,“这都是祖师爷赏饭吃,吕师妹想吃什么自己打,切记吃多少打多少,不能浪费,否则祖师爷会怪罪的。” 吕环钰点头表示明白,她了解自己的饭量,今天消耗比平时大,她按照自己的量多拿了半碗粥。 “倾方师弟!”餐桌那边有个女声传来,寻声看去,见一个女道士在朝这边招手,“来坐这边!” 11. 第十一章 吕环钰看到师倾方的脸色立即就变了,有点像被吓到的猫,身体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师师兄?”吕环钰小声问。 “那位是昱华师叔门下的大弟子肖师姐,她的爱好是下厨,但……外号厨房杀手。”师倾方小声应答,打完了饭菜,脚跟灌了铅一样往那桌挪。 吕环钰眼睛不着痕迹往那桌瞧,见桌面上摆了两个玻璃罐子,看着像自制的辣椒酱和下饭酱菜。 那两个玻璃罐子的颜色看上去确实不太对……吕环钰眼珠子骨碌一转,假装不认识师倾方,原本跟在师倾方后头的脚一拐,往另一桌去了。 没想到师倾方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吕环钰才在另一桌坐下,他做作的声音就跟了过来:“哎——吕师妹——吕师妹你别乱跑,出什么意外我怎么跟褚师兄交代啊?肖师姐,我得照顾吕师妹,下次再一起吃饭哈!” 师倾方边说边脚底抹油,跟着在吕环钰旁边坐下。可他放下餐盘还没有吃两口饭,原本在这桌边吃边聊的6人突然噤声,集体加快进食的速度。 “师弟,肖师姐过来了,你赶紧走,不要连累我们……”一人开口,其余五人点头。 师倾方夹菜的动作僵住,眼含控诉,“师兄,你的话真令人寒心,难道你一点也不顾念同门之谊吗?” 那师兄甚至都顾不上回答他,几人扒饭的动作更快了。他们一个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被塞进嘴里来不及吞咽的食物撑的,有一个妹子甚至因为咽不下去,翻起了白眼。 肖师姐,恐怖如斯!吕环钰见状,进食的速度也不由跟着加快。 “倾方师弟,你跑什么?你是不是在躲我?”肖师姐走到近前,又看看其余众人,“还有,你们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没看到,看到我过来你们就猛扒饭。” “肖师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只是太饿了。”刚刚赶师倾方的师兄嘴里嚼着食物,说话有些含混。 肖师姐指着那个还在翻白眼的妹子,“饿到卡喉咙翻白眼?” 自顾扒饭的几人才发现异样,纷纷放下筷子起身,拍背的拍背,灌汤的灌汤,妹子卡在喉咙里的食物终于咽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一阵猛咳。 “肖师姐,我们吃好了,先带姜师妹去找医修看看,噎出毛病就不好了!” 没给肖师姐说话的机会,6人各有分工,拿餐盘、收拾桌面、架起姜师妹—— 动作一气呵成,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叹为观止,吕环钰大受震撼。 愣神的功夫,肖师姐竟然在她另一边的空位坐下了,“这位师妹看着面生?倾方师弟,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褚师弟拜托你照顾她?” 师倾方点头,老实巴交:“她叫吕环钰,今天第一天来。” “吕师妹。”肖师姐不知从哪摸出一双干净的筷子来,拧开两个玻璃罐子,推到吕环钰的餐盘旁边,“尝尝师姐的手艺?” 吕环钰瞳孔地震。 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再次怀疑,又揉了揉眼睛。 她——没有看错?! 这两罐东西,其中一罐辣椒酱——里头那一颗颗腌制得黢黑的、外形看上去像黄豆的东西,它们在辣酱中干架! 明显的细胳膊小腿,顶着两颗黑中发亮的小眼睛,在辣椒酱里互殴,并且战况十分激烈! 而另一罐—— 远看像腌黄瓜,近看明明是一条条相互纠缠缓慢蠕动的大虫子! 只一眼,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从胃里翻腾到喉间,吕环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扭头背身一阵干呕。 肖师姐怀疑地看看两个玻璃罐子,又看看吕环钰:难道我做的东西,不只是难吃,已经到了看一眼就让人恶心想吐的地步了? “肖师姐……”吕环钰艰难地开口,“yue——这,这些东西yue,你做的?” 看她样子不似作伪,肖师姐那颗热爱厨房的心深受打击:“太伤人了吕师妹,你都没尝……” 尝不了一点啊师姐!吕环钰心中呐喊,想吐的感觉更强烈了。 师倾方安静如鸡,默默加速度,筷子都快挥出残影。 但肖师姐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毕竟师倾方是目前为止,唯二吃了她做的东西没有上吐下泻的。

肖师姐夹了一个腌黄瓜,“师弟,我已经改良过了,你试试。” 吕环钰刚克制住反胃感,转回来想要说话,就看到肖师姐的筷子夹着一只又肥又糯的虫子,一甩一甩的向她靠近。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吕环钰条件反射一把握住肖师姐的手腕:“大大大肥虫子啊啊啊啊啊啊,还在淌汁别滴进我的饭里!!!” “师妹你在说什么,这是腌黄瓜!”肖师姐有点生气,吕师妹太不可爱了,就算卖相不好也不能实话实说呀,还用大虫子来类比。 师倾方朝吕环钰投来感激的眼神,不过后者并没有接收到,全神贯注盯着肖师姐握筷子的手,“真的是虫子,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但真的是虫子,它会动!” 吕环钰其实第一眼就知道坏菜了,这又是那种别人看不到但她能看到的东西。 只是这回有些不同,吕环钰隐隐意识到,之前那些……‘能量体’,别人是完全看不到;而这一次,是别人能看到,但看到的是正常的样子,她看到的,是不正常的样子。 这打破了她对能量体的固有认知,这情况跟老道士还有褚垚说的,都不一样。 “师妹你胡说什么?这明明就是腌黄瓜,我做的我还不清楚吗?你是不是觉得卖相不好不肯吃?你别怕,师姐先吃给你看!”说着,肖师姐就把‘腌黄瓜’往嘴里塞。 “别——” 事实证明,一个合格的道士真的想避开普通人的触碰,普通人是真的碰不到道士的。 吕环钰CPU都快干冒烟了,眼睁睁看着肖师姐张开红唇,洁白整齐的牙齿一口咬下一大截虫子,然后嚼吧嚼吧…… 肖师姐嚼着嚼着,皱了皱眉,“好像腌过头了……” 说着,又想到吕环钰的话,忽然觉得嘴里的东西有点像虫子,一点也不脆,还有点绵…… 肖师姐不由停下咀嚼的动作,嘴里的东西忽然有些咽不下去。 吕环钰和僵住的肖师姐对视着,表情越来越难看,然后,俩人齐齐移开视线—— “yue——” “呕——” 12. 第十二章 “你们两个——好肥的胆子!” 在干呕的两人只感觉脖子一紧,后衣领被人给揪住,紧接着屁股离开凳子,被人给提了起来—— “你们影响别的弟子用餐就算了,老子辛辛苦苦做的饭,你们敢浪费!” 吕环钰艰难扭头去看,见是一位头戴纯阳巾,样貌端方的中年美道士。他身量极高,一手拎一个丝毫不见吃力,健步如飞将她二人拎出饭堂大门,扔麻袋一样把她们丢了出去。 真是好大的力气!吕环钰感觉到一股巨力,身体就飞出去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趴在花坛里了。 肖师姐反应快,也有利落的身手,本来她已经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稳稳落地了的,只是她运气不够好,落脚的地方有青苔,她刚好踩在上面—— 结果就是,她脚滑摔倒了,并且从旁边的楼梯滚了下去,摔得比吕环钰还惨。 吕环钰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刚刚她好像听到了肖师姐的惨叫声,可是她人呢? “哼,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你俩三个月不准再来我这吃饭!”中年道士给了她俩一人一记眼刀,转身走了。 飞来横祸,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吕环钰站起身,一眼看到躺在台阶下一动不动匍匐在地的肖师姐,心中刚刚升起的怨气瞬间消了。 她就被花坛里的枝丫划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这会赶紧跑下台阶,“肖师姐,你没事吧?!” 肖师姐一动不动,吕环钰怕她身上有伤,一时间也不敢碰她,犹豫了一下,她缓缓蹲下来,伸出食指戳了戳肖师姐的肩膀。 肖师姐一把拍掉她的手,“呜呜呜,我没脸见人了,我这大师姐在今天丢尽了颜面,都怪你呜呜呜……” 吕环钰:“……我能怎么办,看到你一口咬下一大截虫子,你还嚼,我也很绝望好吗?” “你胡说,那是黄瓜!”肖师姐一拍地面,撑坐起身,恶狠狠瞪着吕环钰。 如果她没有挂着两管鼻血,脸上没有被台阶磕出来的印子的话。 吕环钰觉得自己仿佛在照镜子,看着肖师姐脸上的伤,她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隐秘的……淡淡窃喜。 有人跟我一样遭老罪了! 师倾方拿着一包抽纸姗姗来迟,“肖师姐,擦擦。” 肖师姐接过纸巾,余光看到饭堂里扒着门框以及窗棂伸长了脖子吃瓜的同门,擦鼻血的手一顿,更加怒不可遏:“看什么看!” 吃瓜群众们脖子一缩,作鸟兽散。 师倾方跟吕环钰一起将肖师姐扶起来,这饭也没法吃了,吕环钰想了想道:“肖师姐,这事赖我,我一时半会儿的也解释不清楚。这样吧,趁现在还早,先处理一下你的伤,然后我开车载你们到镇上吃炸鸡。” 俩人听到‘炸鸡’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肖师姐本来心中还有怨气,这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没事,咱们现在就走!” 之所以建议出去吃炸鸡,吕环钰是想到了褚垚上次在她家炫的翅桶,没想到真管用。 道士都爱吃炸鸡?镇上那家金拱门离玉清观也就10公里左右的路程,他们为什么馋成这样? 吕环钰哪里知道,年轻一辈弟子中,少有不仰赖师门可以独立的。他们的收入来源大多通过制香、制作手工艺品、画一些最基础的符箓等,在玉清观各殿的售货柜台进行售卖。 弟子众多,这通常不会有太高的收入。 不是每个弟子都能做出法器,画出售价高昂的高等符箓,以及制作出拥有效力的护身符的。能做这些的,只是年轻一辈中的极少数天才弟子。 吕环钰这纯属灵机一动歪打正着,三人高高兴兴下山去了。 肖师姐到底是常年修炼的修士,鼻血在还没下山的时候就止住了,脸上的伤也不如吕环钰的那么有视觉冲击,只是微微有些红肿。 吕环钰羡慕肖师姐抗造,肖师姐羡慕她有车,表示将来自己也一定要买一辆。 郊区开车走国道,这段路又没有红绿灯,10公里的路也就十分钟不到就到了镇上。 由于小镇距离玉清观 很近,镇上有很多民宿以及各种小吃奶茶的连锁店,当然也少不了K家以及金拱门。 师倾方显然不常下山,在玉清观的时候表现得很稳重,到了镇上后,那种十多岁少年的青春活泼自然而然显露出来,看什么都感兴趣。 吕环钰其实有些好奇,师倾方这个年纪不去读书,为什么选择在玉清观当道士。但她没有去问,反正已经决定完拜山门了,时间长了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经过商讨,三人还是选择了K家。吕环钰见识过褚垚吃K家翅桶的架势,她直接点了两份炸鸡三兄弟,再每人一个汉堡+饮料,不信不够他们炫。 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三人在等餐的时候,褚垚的电话打到了师倾方这边。 “褚师兄……什么?……是,她在……好。”师倾方接通之后还没跟那边说几句,就将手机递到吕环钰面前,“褚师兄让你接电话。” 找她?吕环钰心中有些莫名,“喂?” “吕环钰,你有没有空来一趟C市。”褚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与以往的散漫不同,十分严肃,“这边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问题,需要你的眼睛。” “哈?”吕环钰有些反应不过来,“C市……出省了吧?” 褚垚:“我看了航班,最近的一班在4小时后,L市飞往C市只用两小时,来回机票可以报销。如果事情有眉目,官方还有额外的奖金。” 牛马最听不得‘奖金’这两个字,官方那两个字都得靠后排,吕环钰当机立断:“奖金多少?什么时候给?!” 那边似乎有人说了什么,褚垚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那得看你的表现。” 吕环钰一拍桌子:“等着!我马上出发!” 褚垚:“你把手机给师倾方,我有事情交代他。” 经过一番沟通,原本在这趟行程外的肖师姐,最终也加入进来。 一顿午餐吃得一波三折,谁也没有料想到。 三人拎着打包好的食物,上了吕环钰的mini,直奔机场。 13. 第十三章 吕环钰在开车,肖师姐坐在副驾驶,跟后座的师倾方一人抱着一桶炸鸡,边吃边聊。 时间紧迫,三人只能在车上解决午餐。 作为一个合格的牛马,吕环钰也很会抓时机,但凡碰到红绿灯就啃两口汉堡。 这一路上,听着肖师姐与师倾方谈话中透露出来的零星信息,吕环钰了解到,其实在很早之前,官方就成立了一个专门针对特殊事件的部门。 原来网友们调侃的那些灵异事件也不全都是假的,官方搜罗了各种能人异士组建特殊事件行动组也不是空穴来风。 “那么问题来了……”肖师姐了解完这趟行程的前因后果之后,盯上了吕环钰,“所以你才是这趟行程的关键人物?” 吕环钰叹气:“肖师姐,因为我能看到一些你们都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在饭堂的时候,你做的腌黄瓜……我真的没有骗你。” 肖师姐这次显然是动摇了,没再犟嘴自己做的就是腌黄瓜,并且越想越萎靡,开始怀疑人生。 师倾方也一脸菜色,毕竟他可是吃过好几次肖师姐做出来的东西,意识到这一点,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车里一时间陷入静默,吕环钰见他俩先前这么馋K家这会儿也不吃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安慰道:“肖师姐别灰心,以后你下厨我去帮你盯着,看看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把问题找出来不就好了?” 肖师姐闻言精神一振,眼神都亮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车子一路飞驰,三人与等在机场的昱华道人汇合,肖师姐这个昱华座下大弟子被她师父一通狠批不提,几人最终顺利上了飞机。 被师父阴阳怪气了一路,肖师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下了飞机之后慢吞吞走在最后边,小声嘀咕:“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这么耳报神……” 昱华突然回头,给了她一记眼刀,然后又和颜悦色地对吕环钰道:“听褚师侄说,小友有意拜入玉清观?” 吕环钰小跑着上前,乖巧点头:“是,其实我今天已经跟了半天基础课了,就是不太凑巧,课没上完就又出来了。” 昱华颔首,“说来也是有缘,你六岁那年跟父母一起来观里,还跟我师兄讨糖果吃。” 吕环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哈?!” 昱华看着她呵呵一笑,没有解释。 吕环钰的心中却不平静,她六岁的时候确实跟父母去过玉清观,且不论六岁那年的事情她还能记得多少,她现在已经26岁了,昱华道人为什么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我六岁时候的模样跟现在相差挺大的,师叔怎么笃定是我?”吕环钰追问。 昱华道人拈须一笑:“你就是六十岁了,我也认得。” 不是,你们这些做道士的,打哑谜是什么修道传统吗? 肖师姐走到呆在原地的吕环钰身边,戳了戳她,小声道:“不必惊讶,我师父认人不看脸。” “那看什么?” 肖师姐挺直腰板,与有荣焉,“师父擅卜卦,知命理。天上地下,只要师父想知道,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吕环钰轻声鼓掌,不明觉厉。 走在前边的昱华道人差点左脚绊右脚,他这是收了个什么糟心玩意儿…… 师倾方也凑过来,惊奇道:“所以吕师妹,你六岁的时候真的来过玉清观,还跟我师父讨糖果吃了?”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吕环钰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过我六岁的时候,确实跟我父母来过玉清观。” 这一插曲很快揭过。 出了机场,吕环钰本以为要打车前往目的地,结果两辆军用吉普早早就等候在机场外。 除了银行外边的运钞车,吕环钰还是第一次离荷枪实弹的军人如此之近。看这架势,这一趟的目的地恐怕不太安全。 到底是希望她来看什么东西?怀着这样的疑问,吉普车在半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 还没有下车,吕环钰却已经看到了,她扒着吉普车的玻璃,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 那是一片扭曲的空间,建筑残骸混着血色,在虚空中缓缓流动,那些被拉扯变形的…… 吕环钰嘴唇哆嗦着,眼泪夺眶而出。 “吕师妹……吕师妹……你怎么了?” 吕环钰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蒙了一层薄膜,她有些耳鸣听不真切……是谁在叫她? 吉普车的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肖师姐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关切地看着她:“吕师妹,你没事吧?” 吕环钰控制不住地哽咽,她流着泪,抓住肖师姐的手臂,不自觉地用力,“师姐……师姐……死了好多人……” 肖师姐神色一紧,将她扶起来:“死人?什么死人?哪里有死人?!” 顺着肖师姐的力道站起身,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 吕环钰踉跄了两步,死死咬住嘴唇,强迫着自己才没有挪开视线。 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吕环钰听到自己颤抖的嗓音。 “碧云山庄。” 吕环钰猛地转头,看到褚垚朝她走来。他身着玄色法衣,神情有些疲惫。 她这才注意到,这附近到处人来人往,有医护人员,还有驻守的军人与拉警戒线的协警。 除此之外,还有身着各式法袍的道士与和尚,以及身着常服却打扮奇特的男女。 “这里……发生了什么?那边又是怎么回事?”吕环钰指着那片虚空。 褚垚没有立即解释,先跟肖师姐点头示意,才道:“你们跟我来。” 吕环钰魂不守舍地跟上,那片扭曲的虚空,到底是什么…… “事情是昨天凌晨1点左右发生的,一股巨大的能量突然出现,席卷碧云山庄,整座山头瞬间夷为平地。”褚垚揉着眉心,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你看到了什么,等会需要你说明情况。” 吕环钰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在眼睛出问题能看到异常之后,她第一次直面异常带来的死亡。 不是一个人,那片虚空中凝固的血色,像寒冬腊月里盛开的红梅,那些被扭曲空间拉扯的躯体,就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物…… 吕环钰闭了闭眼,不愿再想下去。 14. 第十四章 现场的气氛很压抑,人很多,但大家交谈的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 走在前面的褚垚突然停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吕环钰差点一头撞上去,幸好走在她身边的肖师姐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这个给你。”褚垚递过来一个玻璃珠一样的东西,“作为师兄的见面礼,我自己做的一个小玩意。” 吕环钰伸出双手,剔透的珠子落入她并拢托举的掌心之中。 手指小心翼翼捏起珠子举到眼前,吕环钰仔细观察珠子里的东西。 透明的球体里是八卦阴阳鱼的立体图样,非常神奇的是,她旋转着珠子,不论从哪个角度观看,里面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 这是什么原理?里面的东西明明没有在动,为什么会这样? “褚……师兄,这……是什么?”吕环钰讷讷道。 肖师姐瞪大了眼睛,看看吕环钰手里捏着的珠子,又看看褚垚,欲言又止。 褚垚:“一个锻炼眼力的小玩意。” “只是这样?”吕环钰不太相信,这个珠子看着就不普通,这怎么可能呢? 褚垚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表情便秘的肖师姐,“还有,它或许很贵。” 吕环钰:“有多贵?” 肖师姐幽幽接话:“首都二环内的任意一套宅子任你选,别人抢着跟你换那种……” 吕环钰赶紧将珠子放回掌心,双手交握死死捂住,舌头都快捋不直了,“这、这么贵?给给给我?真、真的?这真的只是一个锻炼眼神的小玩意?” 肖师姐:……当然不是什么小玩意,但褚师弟不想说,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多这个嘴。唉……褚师弟真的是……优秀到让人都生不起嫉妒心。25岁,已经能将道蕴刻入法器之中。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处在求道的路上…… 看着肖师姐渴求的眼神,吕环钰意识到对方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快步追上褚垚,“褚师兄,太贵重了,我、我虽然很想要,但……受之有愧。” 肖师姐咬牙切齿,心中呐喊:吕师妹,你不要给我!师姐我受之无愧! 褚垚停下来,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吕环钰的身影,干净不染纤尘,“我觉得它很适合师妹你,所以就给你了。你若不想要,扔了也行,送人也行,随你。” 也不等吕环钰回答,褚垚说完转身就走。 吕环钰捂着珠子站在原地风中凌乱,肖师姐拍拍她的肩膀,“吕师妹,你不要就给我,师姐很想要。” 吕环钰将捂着珠子的手缩到胸前,防备地盯着肖师姐,“肖师姐,我没有不想要,我只是觉得太贵重了怕自己还不上人情。” 肖师姐叹气:“……那真令人遗憾。” 吕环钰深刻体会到‘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情,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八卦阴阳鱼珠子上,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三人很快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据点,这样的板房吕环钰很熟悉,工地的办公室就是这样式的。 一路到了会议室,褚垚推开大门,原本开会的人齐齐看过来。 穿军装的、常服的、道袍的、袈裟的……所有人的视线在三人的面上扫过,最后又定格在吕环钰的脸上。 褚垚面色不变,示意二人跟上,然后走到一处空位落座,“这位是我师叔昱华道人座下大弟子,肖玄英;这位是我玉清观新入门的师妹,吕环钰。” 吕环钰作为牛马,自然参加过公司会议,但这里坐着的不是她公司的领导,要么是玄门的高人,要么是…… 眼神有些飘忽地坐下,吕环钰看着坐在主位上,肩章是麦穗和两颗星的军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刚刚她差点不知道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同时她也注意到,那个坐在主位军人身边的人,与褚垚一样身着玄袍阴阳鱼服—— 是那位在三清宫跟她搭话的老道士,而之前师倾方说褚师兄随师父外出……他是褚垚的师父?! 吕环钰的惊吓溢于言表,老道士朝她点点头,笑容欣慰,“第一天上山求道,还没学到本身就敢于以身涉险,我派后继有人呐。” 吕环钰汗颜:“……”主要是褚垚也没告诉我这里很危险啊,哪个牛马人听到说给钱能坐得住?什么以身涉险后继有人,真令人无地自容…… 饶是她面皮再厚,也有些顶不住,吕环钰挪开视线,惭愧低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位眼睛神异的小姑娘?”主位上的中将打量吕环钰,点点头,“确实勇气可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位慈眉善目的和尚双手合什打了个佛偈,低垂的眸子抬起,看向吕环钰,“小道长想必到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现场。” 所有人都看着她,吕环钰下意识握紧了手心里的八卦阴阳鱼珠,抿唇看了旁边的褚垚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 那双无波无澜的眼,奇迹地让吕环钰心中再度翻腾而起的思绪平静下去。 再开口,她理了理思绪,嗓音平缓许多,“我看到一个很大、很扭曲的空间。里面的所有东西,还有……人,都像被扔进强力滚筒洗衣机里……没有完整的,都是碎片。” 不知是谁接了句:“一个活人都没有吗?” 那些画面太过沉重,吕环钰回想起来十分压抑:“……我、我不知道,那里面很混乱、很大,还有很混浊的东西混杂着,我看不到全貌,不敢说有还是没有。” 坐在吕环钰身边的肖师姐——肖玄英,她总算知道吕师妹下车的时候为什么泪流满面魂不守舍了。此刻她也真正相信,吕师妹说的小黄瓜是大虫子,并非信口雌黄。 肖玄英看不到吕环钰看到的那些东西,在她眼里,那就是一片被夷了山头的空地,空地上方弥漫着一片混浊沙烟,像被神秘力量按了暂停键,定格在那。 肖玄英尚未出师,她对国内的神秘事件有所耳闻,也知道各教派与国家组建了特殊部门,专门应对特殊事件。但参加,她也是第一次。 想必是那片特殊空间被封锁了,所以才暂时静止不动。若任由其扩散,会造成何等惨祸……肖玄英想着,也不由紧张地看向吕环钰,或许吕师妹的眼睛是破局的关键,因此才有此一行。 褚垚这时候开口了:“既然外面看不清楚,那就进去。” 会议室顿时骚乱起来,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保持中立但表情并不平静。 吕 环钰都听麻了,瞪着罪魁祸首:哥,你是哥,你是顶顶的大哥!那里面是什么能说进就进的地方吗?钢筋水泥都被拧成麻花四分五裂,血肉之躯安敢?! 褚垚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这么大范围的异常事件,这么多的伤亡,工作人员加上游客,失踪221人,86人受伤,仅3人临时下山采买才逃过一劫。 这次的消息恐怕封锁不住了。但我想也不需要再封锁,异常事件频发,已是避无可避,人民群众总要面对。 ——我们也是。” 褚垚的师父无涯道人点头:“我徒所言不错。” 主位上的中将沉吟了一会儿,道:“先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无涯道人走上前,拍拍褚垚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认识越久,吕环钰越觉得自己对褚垚的了解是片面的,每次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第一次见面觉得他散漫不羁,第二次见面觉得他其实很可靠,第三次见面推翻了前两次的印象,这哥真的莽! 对啊,这其实才是他俩第三次见面,褚垚还给了她一个十分贵重的见面礼,价值首都二环内任意一处宅子…… 不理解,也看不懂……但又有点好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倾方师弟和我师父上哪去了,怎么没看到他们?”肖师姐的话打断了吕环钰的思绪。 “他们去现场护阵了,否则我哪有时间来开会。”无涯道人领着三人出了会议室,“在官方决断方案前,为防有变,我们也去现场看看吧。” 吕环钰听到这话就腿软,她就一个普通人,什么也不会,怕拖后腿这种话是冠冕堂皇,她怕死好吗?! 还是那种死状! 褚垚看到了吕环钰的恐惧,也透过那片被定格的烟沙看到了人类的未来,“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怕也没用。” 道理都明白,可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天性,她真的控制不了啊!吕环钰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然而跟随着的脚步虽然蹒跚,却并未停下。 往好处想想,至少不是我一个人面对这悲催的世界,求助无门了不是吗?吕环钰苦中作乐,进而心中怒摔,好个鬼啊?!这世道就要天翻地覆,哪来的好处?! 如果……这种事情控制不住,这世道怕是要乱。 不然为什么叫天灾人祸? 她一个女子,一无父母依托,二无兄弟姐妹相协…… 吕环钰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人,不禁自问:我已经26了,关于道家的东西,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我真的可以在玉清观立足吗? 褚垚是第一个发现她没有跟上队伍的人,他停下来,转身一言不发地看着。 肖玄英跟着无涯道人走了一段,发现不对,回头看到停下来的两个人,招手道:“吕师妹!褚师弟!你们干嘛呢?!快点跟上呀!” 吕环钰踟躇了一会儿,看着朝她招手肖玄英,又看看停在原地等她的褚垚,眼中突然一片酸涩。 她不再迟疑,朝他们奔跑而去:“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无涯道人摇头晃脑,嘴里嘀嘀咕咕:“……老喽~还是年轻人有朝气。” 15. 第十五章 吕环钰刚才跑得多快,现在腿就有多软。 远距离看冲击力已经够强了,近距离看着那浮在虚空的惨烈废墟,她直接头晕耳鸣,控制不住自己,转身吐了。 胆汁都快吐出来。 不了解她情况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这边,而少数知道她眼睛特殊的人,则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肖玄英上前轻拍吕环钰的后背,接过师倾方拧开的矿泉水,“吕师妹,喝点水或者漱漱口吧,会舒服一些。” 师倾方小声询问:“吕师妹这是怎么了?” 肖玄英摇头,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吕环钰止不住地胃部痉挛,胃里早已经被清空,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却止不住想吐的感觉。 “将八卦阴阳鱼珠拿出来,看着它。” 吕环钰稍微直起身子,朦胧的泪眼中褚垚的身影模糊不清。她下意识照做,拿出珠子抹去眼泪,忍着胃部的不适,视线凝聚在珠子上。 褚垚问:“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吕环钰:“一个首尾相接的八卦阴阳鱼。” 褚垚:“什么样的阴阳鱼,你仔细描述。” 吕环钰的注意力不由跟随他平稳的声线,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透明球体里的八卦图样。 还是一样,很神奇…… 吕环钰没有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诚实地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不管从那个角度去看,它的样子始终都是阴阳鱼。明明没有动,这是为什么呢?” “什么?!”师倾方凑上前来,似乎不敢相信,“吕师妹,你说的是真的?” 吕环钰点头,忽然就觉察到自己胃部那种痉挛的不适感消失了,她眼睛下意识搜寻褚垚位置,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开,在不远处和无涯道人说着什么,时不时转头往她们这边看一眼。 “可我看到的跟你不一样……”师倾方的表情有些沮丧,“我只能看到一个时隐时现的阴阳鱼图。” 肖师姐同样丧着脸点头,表示认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不一样?”吕环钰有些不敢相信,把珠子举到眼前,刚想说话,视线却被珠心吸了进去。 她见过八卦图,都是平面的。但这一枚里,那对阴阳鱼像是活物——不,不是像活物,是更像一个悬浮在球体正中的立体模型。 这种形容或许也不太准确,因为当她旋转珠子的时候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它始终是阴阳鱼相。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立体模型,它应该是一个静止不动的状态,她可以从多个角度看到它不同角度的状态才对,而不该是任何角度都保持最初的样子…… 等等……静止不动? 吕环钰心中灵光一闪,不对,这或许是一种视觉欺骗…… 吕环钰全副心神都沉浸到观察珠子的世界里,那种感觉很玄妙,外界的声音、气味、色彩仿佛渐渐远去…… 然后她看到了,珠子里的世界—— 八卦的符号以十字交叉的方式重叠在一起,立体的阴阳鱼在那结构中彼此贯穿,鱼眼与鱼眼在交叉点上相遇,又错开,循环往复。 她盯着它,试图跟上某一枚鱼眼的轨迹,却发现那轨迹是一种周而复始的循环——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在以一种均匀的方式持续转动,像生命一样永不停歇。 她专注地沉入珠子中的世界,不知过去多久,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因为它运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静谧的错觉,仿佛它是静止。 静止——确实只是一种视觉欺骗! 吕环钰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是对于自己新发现的兴奋:“我说错了,它,它不是静止的。它会动,静止只是它给我的错觉,因为运动的速度太快了……” 吕环钰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视线再一次搜寻褚垚的位置。 肖玄英跟师倾方对视一眼,表情十分幽怨。 吕师妹形容的东西他们知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是《道德经》中阐述宇宙生成论的观点。 他们知道,但他们看不到。 肖玄英与师倾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自我怀疑:难道我是废物,才入门的师妹已经能看到刻入法器中的道蕴,而他们只能看到时隐时现的阴阳鱼图…… 可恨的天才! “吕师妹,你还记得你刚才还吐得撕心裂肺吗……”师倾方满含恶意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回荡。 鉴于他不知道吕环钰呕吐的真相,肖玄英并没有责怪他,只是给了他一板头:“闭嘴师弟,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你也不怕有损道心!” 师倾方无辜抱头,泪眼汪汪:“肖师姐,什么仇什么怨,你下这么重的手……我要告诉师父!” 肖玄英叉腰,指着不远处的师徒二人:“你尽管去,你就看你会不会被混合双打吧。” 师倾方瞟了一眼盯着这边看的师父和师兄,立马认怂:“吕师妹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伤口上撒盐。回去我就跪香,自罚一个礼拜!” 吕环钰并没有怪他,而且,她现在……视线与褚垚对上,她弯了弯眼睛,朝对方挥手。 她已经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生命如道家阴阳鱼周而复始,这是褚垚未出口的答案与善意,需要她自己去看到,去体会,去挣脱。 现在,她看到了。 “吕师妹,你的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肖师姐递过来一支巧克力。 D家,纵享丝滑。 广告词自动浮现在吕环钰的脑海中,她接过巧克力,看看自己的呕吐物,又看看周围的人群,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我吐的东西还是要清理一下吧……” “嗨,小问题。”师倾方摸出一把铲子,三两下用土将吕环钰的呕吐物给埋了。 吕环钰看着那把铲子,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倾方师兄,这么大一把铲子,你是怎么藏身上的?” 师倾方 挑了挑眉,“我早就想说了,你之前叫我师师兄,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吕环钰:“所以,铲子是怎么藏在身上的?” “你看过仙侠吧?仙家术法,袖里乾坤。”师倾方单手拄着铲柄,“你想学吗?八卦阴阳鱼珠借我两天,我教你。” 肖玄英翻了个白眼,“吕师妹别理他,障眼法罢了,等你开辟出紫府你也会。” “肖师姐,为什么拆我台?退一万步说,我借到了珠子咱俩可以一起研究啊……”师倾方哀嚎,但没人理他。 吕环钰探究地重复肖玄英话里的关键:“障眼法?” 后者指了指她手里的巧克力,“看好了。” 吕环钰甚至都没眨眼,眼睁睁看到巧克力瞬间出现在肖玄英的手中,肖玄英晃了晃巧克力,下一刻巧克力又回到了吕环钰的手里。 “隔、隔空取物?!”吕环钰震惊。 师倾方火上浇油:“吕师妹,紫府修炼到一定程度,御剑飞行也不是骗人的喔~” 吕环钰:说好的相信科学,你们这些道士就是这样让我们普通人相信科学的?!等等……我好像也是道士了…… 吕环钰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摊开掌心:“肖师姐,这个珠子里的阴阳鱼,为什么你们看到的,和我看到不一样?” 肖玄英沉吟了一会儿,道:“师妹,你才入门第一天,上山不过跟了半天的基础课,我很难跟你说清楚,你看到的是什么。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看过《道德经》吗?” “我知道《道德经》,但我没有看过内容……” “等有时间你可以看看,或许你能在里面找到答案,比我直观告诉你要来得真切。”肖玄英拍拍她的肩膀,再次指指她手中的巧克力,“师妹快吃点吧。” 这确实不是什么适合进食的场所,可她也确实胃里空空,必须补充能量。 吕环钰背对废墟,看看天色,咬了一口巧克力,说话转移注意力,“夏天白天长,但差不多太阳也要下山了。天黑怎么办,也需要有人守在现场护阵吗?” 肖玄英道:“其实我们三五天不吃也没事,想吃主要是嘴馋。不过师妹你显然还不行,是要吃饭的。这里封锁了外卖肯定进不来,想来军队应该有炊事班,不会差吃的。” 夜幕逐渐降临,支起的一个个照明灯亮起,整片区域依然清晰可见,军人巡逻、各教派护阵,大家各司其职。 吕环钰再看到那惨烈的废墟场景仍然会感到不适,好在她已经从那种状态中脱离,进而慢慢克服。 她的感官也在告诉她,她只是看到画面,并没有闻到血腥味。她可以像褚垚教她的那样,感到不适时可以通过转移注意力避开…… 天边只剩鱼肚白的时候,如肖玄英预料的那样,现场临时休息点里,炊事班的军人们送来了大盆装的饭菜和一次性碗筷。 同时来的还有一位少校以及全副武装的一支战队,于今晚21:00进入现场展开勘测与救援的任务也同步下发。 16. 第十六章 吕环钰吃完饭后,时间已将近20:30。 无涯道人作为玉清观领队,纠集几人几人安排今晚的行动。 “里面情况不明,外面也要留人护阵,不用都进去。昱华师弟,你留下。至于弟子们……”无涯道人的视线在几人面上拂过,“倾方,你跟着昱华师徒。” 昱华道人没有异议,他本就更长于符箓阵法占卜命理,这也是他来此的目的。 但两个小的听到这样的安排,却不愿答应,异口同声道:“师父,我也要去!” “到底是师姐弟有默契……”昱华道人大笑出声,随即光速变脸,怒斥二人,“老夫还想上天呢!” “那您御剑呀……”肖玄英小声哔哔,话没说完被她师父昱华道人一巴掌拍到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师倾方的眼神瞬间清澈了,到嘴边的抗议咽回了肚子里,乖巧看着自家师父和师兄。 无涯道人满意颔首,视线转向吕环钰:“至于你嘛……要不要进去,你自己决定。” 所有人都明白,就算口头上已经承认吕环钰是玉清观的人,但她未经传度,严格来说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道门中人。 吕环钰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因此她也明白无涯道人为何‘区别对待’。 进去或者不进去……其实在会议室褚垚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吕环钰已经在考虑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小巧福袋……这是吃饭而时候肖玄英给她的,红底金线绣符文,非常精致。里面……正装着那颗八卦阴阳鱼珠。 吕环钰看向褚垚,她很明白,她来此的目的。 视线转回无涯道人面上,吕环钰这次没有犹豫和迟疑,语气笃定地回答:“我想进去。” 无涯道人笑了,他忽然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发顶,“还是一样,胆子大。” 这时,不远处传来集结的哨声。 一分钟不到,军人们就已集结完毕,军纪严明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说决定跟随队伍进入现场,但吕环钰对所有的安排一无所知。她只是在抵达这里的时候,跟着褚垚去了一趟会议室,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这就是传说中的‘拔剑四顾心茫然’吧……吕环钰此刻狠狠地代入了。 少校做完了战前动员,集结的军人们分成6人小队,与各门各派的人组合成一支新的队伍。 21:00整,所有队伍向废墟中进发。 吕环钰跟在褚垚身边,心跳如擂鼓。谁懂啊,两天前她还是一个在建筑公司上班的普通牛马,两天后她却来到千里之外的C市,随军探查异常事件。 吕环钰苦中作乐地想着这些,看似吐槽,实则是在转移注意力。 这片区域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这跟她在外头时的不舒服不同。后者只是视觉上的不适,而这里…… 不止是视觉上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外面看的时候,这片区域是一片烟沙,有点类似沙漠里的沙尘暴;可进来一段时间之后,那些烟沙却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绝在外层。 “褚师兄,你的眼里这片空间是什么样的?”吕环钰继续施展转移注意力大法,视觉冲击加上体感不适,她真担心自己再次扛不住压力崩溃。 “一个磁场与能量都十分混乱的区域。”褚垚的眉头也微微拧起,尽管不想承认,但这里面人类存活的可能,几乎为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看到的东西我看不到。” 无涯道人点头:“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人类进入这里,就会像滴入池塘里的一滴水,融入其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既然不会留下痕迹,可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些……” “不留下痕迹,不代表着它不存在。”无涯道人说着,话题一转,“你应该看过蚂蚁搬家吧?” 吕环钰一愣,随即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蚂蚁的世界是二维的,它感知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她原本也是一只无知无觉的‘蚂蚁’。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这只‘蚂蚁’的触角变异了,触到了三维世界的边界,身为‘蚂蚁’她不理解那是什么,但它一直存在。 吕环钰第一次放任自己的视线在这片空间中蔓延,尽量忽视那些扭曲悬浮在空中的同类,她感受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起先她以为自己的反应是因为物伤其类,可渐渐的,她就察觉到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因为—— 就连她未能全部扎起的碎发,也在她脸颊上无规则地浮动。 这种身体反应……她——难道进入雷区了?! 然而左右看了看,发现无涯道人跟褚垚都好好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种发现实在让人难安,吕环钰刚想开口,无涯道人忽然发出“嗯?”的一声疑问。紧接着,他的一根手指忽然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吕环钰一阵恍惚,有一瞬间,甚至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荒诞感觉。 “让她进来还是有点勉强,这里能量太混乱了……” “我背着她吧,让她休息一下……” 耳朵里听着声音,意思却在逐渐下沉,吕环钰闭上了眼睛,世界陷入了黑暗。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个有斜面的土坡上,脑袋下枕着自己的帆布包。 褚垚坐在她边上,也正因为如此,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没有遭遇环境上的视觉暴击。 吕环钰揉着有些昏沉的额头坐起身,褚垚见她醒来也没多说什么,又继续扭头往坡下看。 吕环钰本来想问‘这是哪里,我 这是怎么回事’,结果下意识顺着褚垚的视线往坡下边看去,所有的疑问瞬间被抛诸脑后。 那本不是一个多么奇特的场景,只是那个场景,在吕环钰的梦里出现过—— 那个循环的梦,梦里有个黄汤沸腾的池子,而现在,有几个人正围在池子边,打着狼眼手电照着池水,不知道在说什么。 吕环钰确认自己不会认错,那个在梦里不断循环的画面,奔跑的男人、跳入池水、落水前变成一滴污水、污水瞬间污染整个池子、池子里出现白光…… 每一帧,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即使现在光线不好,她也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街道,只剩一个池子,和池子里翻腾的污水。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不是一种预知梦?就像有的人去到一个地方,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感觉到熟悉,然后发现自己梦到过…… 吕环钰心里翻江倒海,她下意识拽住褚垚宽大的袖口,急切道:“这里,我梦到过这里……不是一次,而是两次!第二次还不停循环,就像鬼打墙!” “你慢慢说。” 吕环钰有意识地放缓了呼吸,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喝了好几口,才彻底冷静下来。 她详细跟褚垚说了这两个分上下集的梦。 褚垚听完若有所思,但没有妄下定论,而是跟她说起了这个池子的由来。 碧云山庄依山而建,山脚下有一汪泉水非常出名,本地人称其为天池。是先有天池,后有度假山庄的经典桥段。 现在整个山头都没了,池子还在,这也正是几人围在池边探查的原因。 “我们不下去看看吗?”吕环钰问。 褚垚从善如流,起身道:“你休息好了那就下去看看吧。” 其实也就十几米,俩人从坡上下来不过半分钟。 吕环钰没敢靠太近,有些警惕地看着那边,听着几人的交谈。 “……所有的东西都毁了,就这个池子没被损毁,难怪叫天池。” “你管这叫没被毁?原来的天池水清澈见底,现在混浊成这样……” 听了一耳朵,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候,有人的手电筒从眼前晃过,吕环钰被强光刺地抬起手臂遮挡,她听到那人“咦”了一声。 谁这么没眼力见,强光手电往人脸上照!吕环钰眯着眼睛去看那人是谁,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的震颤起来。 人群一阵骚乱。 “恐怕是能量场不稳,大家快撤!” 吕环钰站立不稳,不由心中慌乱,视线穿巡着找无涯道人跟褚垚的位置。 散落在四周勘测搜寻的士兵们往他们汇聚的方向奔来,混乱中,吕环钰看到那池混浊的池子在她眼前慢慢扭曲。 17. 第十七章 混浊的池水如同打翻的煮面锅,吕环钰看到那扭曲的池子中,沸腾的‘高汤’里混着‘面条’泼洒出来,然后—— 大量白色像触须一样的东西,像炸开的礼花筒般,从混浊的水中喷涌而出。 被那触须碰到的人,顷刻间化成了糜。 完了—— 吕环钰瞳孔震颤,死亡近在咫尺。 而就在那些触须即将兜头而来的瞬间,一个闪着金光的金刚铃突然横飞而来—— 就见那铃上的金光瞬间暴涨,转眼便化作一口巨大的钟,将那些触须一样的东西拢住。 巨大的卍字纹在钟顶上旋转,金光化成的巨钟,竟真的挡住了,并且拢着那些触须往回缩! 震颤的大地即刻恢复了平静。 吕环钰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忘了呼吸。 明明死里逃生,她却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再也不相信科学了…… “傻愣着做什么,退远点!”褚垚在混乱中找到了人,却看到对方站在原地发愣。 吕环钰呆呆地任由褚垚将她往坡上带,嘴里呢喃道:“说好的科学呢,这科学吗?” “刚捡回一条命,你纠结这个?”褚垚表示不理解,并询问,“刚刚那个水池有能量体爆发,你看到了什么?” 吕环钰魂不守舍地将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 “看来这片区域的‘入口’就是那个水池了……”褚垚点点头,转而又道,“我让人带你出去。” 吕环钰闻言终于回魂:“你不走?” 褚垚摇头:“还不能走,‘入口’没有封锁,异常区域得不到处理,灾难范围还会扩大。” 吕环钰心头不由一紧:“这片区域这么大,你怎么确定这样的‘入口’只有这一个?”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睡着的时候各小队都勘探过了。”褚垚说着,将她带到一个的妩媚女人面前,“岚姐,这是我师妹,劳烦你带她出去。” “不麻烦。”妩媚女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用微笑表达一下礼貌,但失败了,“看上去情况也差不多稳定了,剩下的我也帮不上忙,让她跟着我的队伍一起走吧。” 吕环钰有些焦躁,一想到要跟褚垚他们分开,那种不安就像蚂蚁爬过皮肤一般,令人无所适从。 然而她只是个普通人,留下也帮不上忙。之所以带她进来,也是为了确认‘入口’的位置,而现在,她的任务完成了。 容不得她多想,带队的妩媚女人示意队伍立即撤离,她只好背着自己的包,一步三回头地跟上。 褚垚站在原地目送,见她频频回头,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个让她看路的手势。 队伍逐渐走远。 吕环钰终于没再回头,然而随着队伍的行进,她心中的焦躁愈演愈烈。 碧云山庄有这么大吗?走了这么久,为什么始终没走到进来时看到的那片烟沙边缘? 搞不清缘由,她掏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却发现手机竟然黑屏了,按了开机键也没反应。 虽然进来的时候手机的电量是健康的,但此刻吕环钰第一反应是可能没电了。她从包里翻出充电宝接上,可依旧开不了机。 想了想,她追上前面领队的妩媚女人,“你好,我叫吕环钰。我想看一下时间但手机没电了,可否麻烦你看看手表?” 女人点点头:“行,我叫许观岚,叫我岚姐就好。” 低头一看,却发现她表盘上的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许观岚略皱了皱眉,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结果跟吕环钰的情况一样。 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开始检查自己的电子设备,然而情况不乐观,没有一台完好的。 就连指南针表盘上的指针都在四处乱窜。 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此刻又遭遇这样的变故,众人本就惨淡的面色更加难看。 “这里面光线虽然昏暗,但外头打着强光灯,不用手电筒也不影响视物,这路上还有进来时我们沿途堆的小土包,方向没错。”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高瘦男子,指着不远处的土堆道。 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加上吕环钰总共两男三女,原本随行的军人并没有跟他们一起撤离。 此时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娃娃脸女生犹疑道:“按理说走了这么久,无论我们从那个方向出发,怎么也该接近出口边缘了,再往前走走应该就到了。” 许观岚微微拧起的眉头却没有散开,但此刻除了继续向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走吧,继续向前。” 这一走,又是将近半小时左右。 他们就像遇到了鬼打墙一般,不停地 看到小土包。就算尝试改变方向,不跟着土堆走,那些土堆依然会出现。 这种既视感,吕环钰无比熟悉,她在医院遇到那个看不见的老太太时不就这样? 只是这里并没有什么老太太,他们一共五个人,期间也有互相交流,并不存在混入‘看不见的人’这种可能。 或许也不是没有,那些土堆……吕环钰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一些怪异的感觉。 队伍也尝试过不跟着土堆指引的方向前进,但没什么作用。 “要不,我们试试分开走?”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遭到众人的反对。 眼镜妹子推推眼镜,“提议很好,下次别提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分寸。”许观岚环顾四周,决定原地休息,大家一同商量对策。 五人围坐一圈,许观岚率先开了口:“大家都来说说自己的能力,或者有什么方面的特长。我是领队,那就由我先来打个样。我的能力是控电,但现在显然我的这种能力失效了,电子设备什么时候出问题的我丝毫没有察觉到。” “我能控土,那些土堆记号就是我弄出来的。”高瘦男说着,手指往地上一按,面前瞬间隆起一个小土包,“显而易见,我的能力还在,但我对天发誓,后来我们重复遇到的土包不是我弄的。” “我能瞬间催眠。”眼镜妹子说着,作势就要摘下眼镜,“你们谁让我试试我的能力?” 许观岚一把按住她,“提议很好,下次别提了。” 眼镜妹子一哽,悻悻收手。 队伍里刚刚提议遭遇反对的男生双手一摊:“我姓何,大家叫我小何就好。我能跟植物沟通,但这里并没有植物。” 好家伙……吕环钰听着他们的自我介绍,心里直呼好家伙。继佛门百万史诗玄幻大片之后,又有特异功能,国家的这个特殊事件行动部门,简直群英荟萃。 无怪乎她如此神经大条,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地方还能如此心大。这是褚垚教她的转移注意力大法,不然她迟早会被这个发癫的世界逼疯,她脸上的淤青就是铁证。 吕环钰在这边神游太虚,所有人都自我介绍了一遍,只有她还没开口,因此大家伙都盯着她。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吕环钰瞬间回神,她想了想,道:“我的眼珠子会变成红色……算不算?” 18. 第十八章 许观岚轻咳了一声,说:“小吕谦虚了,你是道门中人,面对这种异常事件比我们有经验。” 吕环钰:“……”说真的,我不好打击你们,我今天才刚刚拜的玉清观的山门,跟了半天的基础课,严格来说我根本就没有正式没入道。 然而面对众人殷切的眼神,吕环钰犹豫了半天,最终没有解释,只是叹了口气,“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跟褚垚师兄没法比。刚刚跟你们说我眼珠子会变红也不是开玩笑,我的眼睛……用通俗的话来说,大概算是阴阳眼吧……” 她说完,所有人都定定看着她,吕环钰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我们这一路走来,你有没有看到‘脏东西’?”眼镜妹子试探开口,表情严肃中透着紧张。 吕环钰:“你们……不知道吗?” 许观岚看着她欲言又止,试探道:“知道什么?” 吕环钰狐疑问:“你们进来之前,上面没告诉你们这里面什么情况吗?” “异常能量体暴动,我们这趟进来有两个任务,一是救援幸存者……”许观岚说到这,顿了顿,“二是找到能量爆发的根源。可惜……第一个任务无法完成,他们……连遗体都没能留下。”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吕环钰犹豫了一下,最终开了口:“我能看到他们,到处都是……” 她选择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看到四人或惊讶、或惶惑、乃至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吕环钰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上面不知出于何种考量……也或许是并不完全相信她说的,显然并没有公布出来。 不管真相是什么,吕环钰选择不去纠结。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很严峻,走不出去这片区域,等待他们的结果也逃不过一个‘死’。 吕环钰:“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现在讨论这些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走出去。现在我这有个可供作为参考的方案,或许我们再遇到那些土堆的时候,可以试着把它们都毁了,这至少可以论证我们是否在走回头路。” 跑远的话题又被拉了回来,事分轻重缓急,几人没有过多纠结,且那些土堆确实已经失去标记的作用,他们对此没有意见。 许观岚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办。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我们大家整合一下,看看都有什么工具。” 说着,许观岚放下背上的背包,从里面一一掏出矿泉水、压缩饼干、便携式手电、便携式折叠兵工铲、电击棒、巧克力、急救包、战术收纳袋、一小捆尼龙绳。 另外两人的东西大差不差,只有小何在逃跑的时候弄丢了背包,目前只有他0负重。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集在吕环钰这边,她默默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掏出了一把黄符、三枚护身符、苹果、木糖醇、花露水、大半瓶矿泉水、湿纸巾、餐巾纸、眉笔、折叠水果刀、以及……那把造型十分扎眼的铜剑。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丝丝渴望。 眼镜妹子反应最快,她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纸币,数了数总共有328块钱,她朝吕环钰双手合什拜了拜:“道长,请卖我一张符。现在手机开不了机,剩下的差多少出去之后我补上。” “我也要!” “我也!” 吕环钰有些懵:“?” 眼镜妹子焦急道:“我是认真的,你刚刚说的我都信,我生平最怕遇到这种灵异事件,快给我来一张!” 吕环钰:“可是……我身上一直带着这些东西,我们还是走不出去啊。” “就因为带着这些,我们只是走不出去,如果你没带着,说不定……”眼镜妹子神经兮兮地张望了一下四周,都快哭了,“说不定它们就缠上来了!” 吕环钰抬头扫了一眼漂浮在虚空中的‘马赛克’,忽然有点认同她的话,“这……好吧。这些黄符是我师兄褚垚画的,当初我88块钱一张买的。如果你真的想要,给我本钱就好。” “褚垚画的?”一直没开口的许观岚捏起一张黄符看了一眼,“你们不是师兄妹吗?你师兄的符,你还得花钱买?” 这回轮到吕环钰 轻咳一声,她摸了摸鼻子,“……他还不是我师兄的时候卖的。” 许观岚点点头,将黄符放回原位:“他卖给组里的人收1888。” 吕环钰:“……”我是不是坑到褚师兄了? 吕环钰最终没有收他们的钱,而是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用符纸跟他们交换了工具。 她从眼镜妹子,也就是江丽那里,换到了工兵铲;高瘦男人如其名,叫高华,吕环钰从他那里换了一把匕首。 至于小何……眼巴巴看着她的样子太惨了,啥也没有,吕环钰赊给他一张符纸,他承诺出去后就付款…… 许观岚最终也用一捆尼龙绳换了一张黄符,并且打趣说她的尼龙绳价值1888,弄得吕环钰又是一阵心虚,感觉非常对不住褚垚。 几人分好了装备,再次出发。 奇怪的是,毁了就近的土堆之后,一路上却再也没遇到新的土堆了,并且他们依然走不出去。 看来并不是土堆的问题,五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这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并对此做出调整,让他们无计可施。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江丽这回是真的遭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就冲出了眼眶,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灵异鬼怪之类的东西。 高华安慰道:“咱们各种异常事件接触的也不少了,没什么可怕的。” 许观岚叹气:“难怪褚垚的符能卖1888,我要是他,我专门卖给你。瞧你这样,以后老了不会被人骗买保健品吧?” 江丽哭声戛然而止,并且冒出了一个鼻涕泡。那鼻涕泡还冒挺大,“啵”一声爆开的脆响清晰可闻。 自己被自己的鼻涕攻击了。意识到这一点的这一刻,恐惧与惊慌被一种想扛着飞机逃离地球的羞耻感碾压,江丽发出一声怪叫,仓皇转身一顿猛擦。 吕环钰抽了几张纸巾,默默自她背后伸手递过去。 这样意外的插曲,让原本消沉萎靡的队伍状态好了一些,无论如何,他们得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19. 第十九章 正一筹莫展,吕环钰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虚空中的漂浮物原本只是随气流缓缓流动,可此刻那流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怎么回事,起风了?” 几人不像吕环钰那样,能够看到直观的变化,但感知也极为敏锐。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能量场,与其说是起风……”许观岚的未尽之言让众人脸色大变。 高华一直沉稳的表情也染上了惊惧:“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出去!” 他话音才落,原本只是拂面的微风在几个呼吸之间,竟变强成了凌冽的大风。 几人被吹得衣袍猎猎发丝狂舞,特别是女生,头发丝抽在脸上像鞭子一样令人生疼。 “快!都抓住尼龙绳!”许观岚熟练地抖开绳索,然而风越来越大,位置稍微远一些的小何眼睛都睁不开,很难抓住狂舞的绳子。 飞沙走石,原本光线昏暗的空间霎时间充斥着漫天黄沙,人几乎都有些站立不稳。 “都趴下!”许观岚右手缠着绳索,左手横在面部遮挡风沙,“小何爬过来!” 抓住了尼龙绳的人让绳子在手臂上绕两圈防止脱手,一个接一个趴下。 这风速得有台风级别了!吕环钰背对泥沙糊了一脸,艰难地从裤兜里摸出口罩。 然而她一手抓着绳子,一手去戴口罩,这在狂风中很难操作。此刻就很恨,为什么她把防风护目镜放车上了,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口罩好几次都差点被风卷走,好在最后两只耳朵都挂住了绳子。 她扯好口罩遮住口鼻,终于能够大口呼吸:“大家都还好吗?都抓住绳子了吗?” 许观岚闷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小何离我们太远了,绳索甩不过去……” 小何:“我抱住华哥的腿了,绳子不够长!” 江丽:“你特么抱的是我的腿!” “啊?”小何艰难地眯着眼睛去看,道歉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队伍里只有华哥一个男人,我不至于男女不分!” 说到激动处,还不小心灌了一嘴泥沙。 高华:“没人抱着我的腿啊!” 几人:“……” 小何:“那我抱的是谁的腿!!!” “都说是……”江丽恼怒的音调猛地拔高,“啊——什么东西!滚开!!滚开啊啊啊啊!” 尼龙绳绷紧,传来拉扯的力道。 随即是小何崩溃的惊叫声:“握草啊啊啊啊啊啊!谁的腿落这里了!!!”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吕环钰艰难地眯着眼睛往声音的地方看去,但立刻有飞沙飞进她的眼睛里,生理眼泪涌了出来。 睁眼就中招,什么也看不清。 许观岚:“什么情况?!” 小何一边呸嘴里的泥沙一边艰难大喊:“岚姐!呜呜呜!华哥只剩下半身了!” 高华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腿:“我的腿还在我身上!” 小何:“那这是谁的腿!!” 江丽:“你缺心眼吗?!有怪物!有怪物!” 许观岚:“小何,你别怕!把东西带过来,我们都抓紧了绳子往中间聚集!” 几人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最远的小何也不过十来米,五人最终聚在了一起。 然后—— 他们看到了小何抱着一双腿,蛄蛹着朝他们爬过来的样子。 江丽崩溃:“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许观岚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乖,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就是腿罢了,又不会咬人!”小何看不惯江丽咋咋呼呼的样子,但也没多说什么,“岚姐,这腿竟然还会动,这或许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 吕环钰按许观岚说的,将那只有下半身的腿捆了扔在中间,然后五人脑袋挨着脑袋围成一圈,用背包塞住身体露出来的缝隙堵住—— 虽然没能完全隔绝风沙,但勉强能睁眼了。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江丽镇定了一些,大家都在,而且这东西被捆住了。 许观岚脱掉挽起腿的西裤,便看到一脚的腿毛,她又拽住袜子口猛地一拽,袜子连带着皮鞋被她给扯了下来。 那腿挣扎扭动着似乎想要逃跑,用力到连脚趾头都在抽动,可惜吕环钰捆粽子一样将它五花大绑,它无处借力只能原地蛄蛹。 江丽都快哭了:“真的会动……” 许观岚又去看腰部的断口处,那里没有血迹,就见有不断蠕动的肉芽在缓慢生长成新的肌肉,就像蚕吐丝那样,一层一层…… 江丽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着抖动的嘴唇不敢再看。 除了接受过重大冲击的吕环钰,另外三人的面色也都不太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寄生虫吗……”小何抑制住想吐的感觉,一想到自己抱着这么个玩意爬过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吕环钰掏出铜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我曾见过它们。” 说着,她握住铜剑狠狠朝捆住的大腿扎下。 刹那间,那双腿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裹住腿的西装裤瞬间干瘪下去,一摊墨汁一样的东西涌了出来,然后迅速消散。 果然是那种东西。 吕环钰的心情有些凝重,她刚刚看到了,那些肉芽里有流动的黑线。她立刻想到了被她打散的假‘褚垚’,以及被老水牛踩死的类人怪物。 只是不同的是,这些东西,原本只有她能够看到。但是在这里,现在所有人都跟她一样了。 这阵莫名其妙刮起的大风,还有这种随风而来的怪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观岚捡起散落的尼龙绳,手指搓了搓,什么也没有摸到。但刚刚的情形,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小吕,你说你见过这种东西?”许观岚的手指无意识的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绳索。 吕环钰点头,将自己与无涯道人论‘鬼’的那段经历说了出来。 “这么说,你能看到能量体具象化的样子……”许观岚紧紧盯着吕环钰,“难怪褚垚这么着急将你送出去,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现在……” 五人顶着狂风围成一团,互相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有点心塞。 高华道:“你有这种能力,真不该跑进来冒险!你师父和师兄怎么想的?!” 吕环钰突然心梗,小声嘀咕:“我还没有拜师……” 许观岚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留点力气想想怎么出去吧。” 风刮了很久,并且还在持续增强,狂风裹着泥沙和大大小小的碎石往他们身上拍,要不是五人围城一圈用尼龙绳缠住身体,他们估计都会被吹飞。 几人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闭着眼睛用背包护住头部。生死面前,就连刚刚剩下的那条西装裤都被撕吧开,被他们用来裹住口鼻。 吕环钰苦中作乐地想:幸好我戴了口罩。 然而乐极生悲,“砰”地一声巨响,有个巨大的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脑,吕环钰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她听到了铲子刨土的“沙沙”声,意识在这种有节奏的声音里逐渐回笼。 头很疼,吕环钰在疼痛中睁开了眼。 然后她看到了用铲子刨土的许观岚。 其实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她实在太像个野人了,一身的脏污衣衫破烂。 吕环钰是看到她手腕上那个粉色表带的手表,认出了她的身份。 摇摇晃晃地挣扎起身,吕环钰摸着后脑勺上的大包,暗自腹诽:脸上的伤还没好,后脑勺又遭重击,做我的脑袋你还真是辛苦了…… 许观岚注意到她醒来,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别摸了,我刚刚白帮你上药了!” 吕环钰听话收手,视线下移,就见许观岚正在刨半截埋土里的江丽,旁边还躺着刚被挖出来的高华跟小何。 不仅如此,目之所及发现周围已经是换了个环境,绿树掩映间还能看到房屋。 他们这是出来了?! 顾不得多想,吕环钰赶紧爬起来去帮忙。 “他们没事吧?我们这是被风吹哪来了?”吕环钰探了探江丽的脉搏,很好,强劲有力。 许观岚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刨土,“这里是碧云山庄。” 吕环钰刚刚升起那种逃出生天的喜悦,瞬间胎死腹中。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这是哪?” 20. 第二十章 江丽终于被挖了出来。 几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好在都是皮外伤,他们的背包也都一起挖了出来。 “你伤的最重,后脑勺鼓了好大一个包,没想到比他们三个先醒。” 吕环钰仍未缓过神来,她茫然四顾,喃喃道:“碧云山庄……不是没了吗?” 许观岚摇头,也环顾了一圈周围,“确切来说,这里是碧云山庄的山脚下,醒来我们就在这里了……小心一点,我感觉这里有些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四周绿树环绕却听不到虫鸣鸟叫,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看看我把你们挖出来的这个坑。”许观岚下巴点了点堆在一旁的土,“我醒来发现我们几个几乎都是半截埋土里,跟种在地里的萝卜似的。好在土质不是十分紧实,我们被埋得也不深。而且还有很关键的一点……” 说到这许观岚顿了顿,深深地凝视着吕环钰,“当时我们几个脑袋挨着脑袋,用尼龙绳缠着彼此围在一起,身体缝隙都塞着背包挡风,醒来后到了这里,几乎还是同样的状态。” “你的意思是……”吕环钰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太敢确认。 “我们的位置没有变,当时的位置就是现在的位置……”许观岚眺望远处的半山别墅,神情有些凝重,“不同的是,这座消失的大山……回来了。” 吕环钰瞬间背脊发凉:“如果是这样,那处于中间位置的人,岂不是被大山给埋了?!” 许观岚没有接住这个沉重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这只是我的猜测,事实真相如何,等老高他们几个醒了我们四处探探再看。” “他们几个看上去也没受重伤,身体状态看上去也不错,为什么……”吕环钰说着,尝试叫醒他们。 三人毫无反应。 许观岚叹气:“没用的,该醒的时候自己会醒,醒不过来抽几耳光都没用。” 吕环钰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欲言又止。 许观岚默了一下,“……你脸上有伤,后脑勺也有伤,没抽你。” 吕环钰干笑了两声,问:“你醒来多久了?” “大概、可能比你早两三个小时吧。” “为什么我俩能醒,他们三个醒不过来?” 许观岚回忆了下醒来时的状况,摇头:“不知道。” 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吕环钰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想到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既然这里是碧云山庄,那么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天池是不是也还在?褚垚和无涯道人呢?当时他们留下封锁天池,他们是不是也在那? 吕环钰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天池在另一边山脚下,无论如何,我得过去看看情况。”许观岚心中叹气,难怪他们走了这么久没走出去,原来是走反了方向,“在此之前,我先去附近找户人家探探情况,你守着他们几个,我尽快回来。” 吕环钰紧张道:“你一个人?可是……万一遇到点什么,我怎么护住他们三个昏迷的人?”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许观岚看看三人,又看看吕环钰,“我离开之前,先把他们三个挪个地。” 一番折腾之后。 三人分别被固定在距离不远的三棵大树的树杈上,许观岚微微喘着气,将尼龙绳重新扎成一小捆。 吕环钰想到刚刚她利落爬树的身手,紧靠一捆尼龙绳跟工兵铲的铲柄,利用杠杆原理以横生的树杈做支点,铲柄竖着穿过绳套以树杈为轴心旋转,竟不费多少时间就将三人都吊到了树上。 不愧是能做领队的女人吗?果然如此可靠…… 可一想到她即将独自离开…… 吕环钰看看被固定在树上的三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许观岚语气有些惊讶,考虑了一下拒绝了,“你后脑勺上的伤不适宜奔波,而且得留人。他们仨要是醒来了什么也不知道,出点意外我们岂不是就走散了?你留下,至少知道我的去向。” 确实是这么个理,她也确实感到有些头疼眼晕:“好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这里真的很不对劲。” 想了想,吕环钰又从包里拿出几张黄符跟两块护身符:“这些你带上,如果真的碰到那些怪物,多少能顶用。” 许观岚挑眉,“这么大方?” “你说得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吕环钰苦笑,有命出去再说。 先不说别的,他们的食物不多,水也没剩多少。即便没碰到怪物,他们如果一直出不去,又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许观岚点头收下东西,拍拍吕环钰的肩膀,郑重道:“如果我……总之你自己也一切小心。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你们不用来找,或者往天池的方向去,或者下山,你们自己判断。” 吕环钰有些头皮发麻:“咱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万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太被动了。”许观岚无所谓的笑笑,打开背包拿出战术收纳袋和一捆尼龙绳,“在这种地方,最好时刻保持警惕性。” 吕环钰张口结舌。 许观岚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密林,往盘山公路的方向而去。 “你、你至少再带瓶水啊——” 逐渐远去的人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吕环钰就这么看着许观岚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稀稀疏疏的声音也逐渐远去,然后消失。 她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心慌。 极致的静。 画面里的环境看上去是正常的,可听觉上却不是。这里没有风,没有活物制造出来的细微动静,只有极致的安静。 就好像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 在自己醒来之前,许观岚也是这样独自面对这一切吗? 她为什么可以泰然处之?而我…… 吕环钰看看昏迷中的三人,只希望他们能赶紧醒来。 可惜事与愿违。 随着许观岚的离开,吕环钰独自处在这种无法精准感知空间,也无法精准判断时间的环境里,一种莫名的冷意渐渐袭上心头。 恐惧。 这种恐惧和以往任何一次的经历都不相同。 像独自遗落荒漠的旅人,像落水没有救援的溺水者,像立于山巅没有退路只能凝视深渊的孤魂。 额头渗出冷汗,吕环钰知道这不对,她将妥帖收在领口里的福袋扯出来,拿出那颗八卦阴阳鱼珠—— 珠子里的奇妙世界仍在规律地运行,生生不息永不止歇。 吕环钰呼长长出一口气。 那种不安如潮水一般涌来,在这一刻,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然而在等待中,这个过程反反复复。 吕环钰模糊了时间的感知,头顶是厚厚的云层,没有太阳轨迹做参考。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这期间她无数次在树下尝试唤醒他们,可他们就像睡着了一样,始终没有回应。 在焦灼的等待中,肚子咕嘟叫了一声。 从帆布包里翻出苹果,原本饱满红润的表皮遍布磕碰的褐色,吕环钰用纸巾擦了擦,啃了一大口。 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吕环钰开始思考—— 如果许观岚一直没有回来,我要一直这样等吗? 如果江丽他们一直醒不过来,我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该怎么办? 抱着这样的疑问,吕环钰啃完了苹果。 第一个问题,先等。 吃完这个苹果之后,下一次饥饿来临的时候,如果许观岚依旧没有回来,我必须采取行动。 第二个问题,尝试唤醒三人。 如果他们在此期间依然醒不过来,我一个伤号也没法带走他们三个,只能尝试给他们留下信息。 第三个问题。 情况不明,没有线索,只能像许观岚一样,采取行动。 吕环钰有了决断,终于心头稍定。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这期间吕环钰探查了附近的状况,没敢走远,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用工兵铲的铲柄分别敲击三个人身处的大树树干,大声呼喊尝试唤醒,不仅没有什么起色,还弄得她后脑勺疼。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 吕环钰最后只能掏出眉笔,在纸巾上留言,交代情况。 看着一地写满了字的纸巾被石头或土块压着,分布在显眼大坑的各个位置,吕环钰满意地点点头。 为防止下雨,其中还有一张用塑料袋装着,绑紧了系在背包的包带上面。 而那个装着物资的包,被她用尼龙绳吊到江丽身处的树上。 “能做到的已经尽量做了,接下来我们大家伙全看命吧……”吕环钰自言自语着看了一圈周围,“许观岚上山探查,我这个战五渣就下山去了。如果能走出去,一定找人回来救你们……” “保佑我能走出去吧,不然我们只能一起交代在这了……”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三清祖师保佑……”吕环钰给自己打完气,一手握着工兵铲,一手提着铜剑,追着许观岚离开的方向去了。 那边,是盘山公路。 21. 第二十一章 吕环钰一路走得十分警惕,同时也在观察许观岚走过时留下的痕迹。 正值夏天,植被繁茂,植物被踩塌后留下萎靡变色的脚印十分明显——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吕环钰之前在周边探查时仍旧能看到痕迹,可是现在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就好像这个地方从未有人踏足过。 起先她以为自己判断错了方位,不死心在周围转了一圈后,终于确定了这一结果。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这就是许观岚没有回来的原因,是否就意味着她也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吕环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果断调头。 然而她已经回不去了。 明明离开也没多久,她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 这种感觉何其相似,就在不久之前还—— 吕环钰急促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突然想到,这种情况在更早的时候,她早已经经历过了! 那个医院的老太太! 当时也是这样,极致的安静。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冷汗顺着吕环钰都额头滑下。她感觉后脑勺的伤口突突地跳着,一阵一阵的疼。 胸腔里的心脏也在加速鼓动,她下意识按住了胸口,努力回忆当时医院的场景。 她当时是怎么挣脱出来的? 可她越回忆,后脑伤口都疼痛越清晰,不断干扰着她。 吕环钰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树干。 冷汗顺着额头蜿蜒而下,咸涩的汗水顺着内眼角涌入眼眶,视线突然一片模糊。 脸上都是脏污,那滴汗让她眼睛有些刺痛,吕环钰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奇迹般地,那个医院奔跑的场景像回放的电影似的,在她闭眼一刹那轻易地浮现在眼前。 她在跑。 明明大厅并不远,却好像被分割出去的世界,始终无法靠近。 于是她专注盯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灯—— 参照物?!路标?! 吕环钰猛地睁开眼睛。 可也不对,他们跟着土堆走,却越走远…… 也不对。 或许……土堆已经不是纯粹的参照物,它们变成了干扰项。 就像这个林子里的植物,它们也是干扰项。 吕环钰看着远处绿树掩映间露出来的房屋,猛烈跳动的心脏渐渐趋于平缓。 试试看。 吕环钰盯着那处房屋,迈开了步子。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不要被环境影响,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树林里,我要过去房子那边…… 到最后,心里只剩下‘去房子那边’这个念头。 脑袋放空到只剩这个念头的时候,她那只剩一格电的身体竟神奇地轻快了许多。 然后,她终于踏上了盘山公路。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汇聚成一种热泪盈眶的激动。 做到了……真的可以! 吕环钰所有的注意力收回,她真正的目的不是去房子那边。这种地方的房子肯定靠近公路,房子只是一个正确的参照物! 一条盘山道,一头上山,一头通往外界,只要找对了参照物,她一定能出去。 而通往外界的那头,远远能看到建筑群。 那边挨着河道,远远看着像农家乐。每栋房子周边或顶楼、阳台,都种着漂亮又招人眼球的花草,各个房子建得也有各自的特色。 只要走过那里,就能离开碧云山庄的区域了。 吕环钰看到了曙光,坐在路边珍惜地喝了两口水,吃了半块压缩饼干补充能量。 休息了一会儿,吕环钰再次出发。 本以为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行动相对会容易许多。 可是她发现自己错了。 无论她如何更换参照物,房子、河流、远处的路牌,她始终靠近不了那片区域。 加上医院那次,她已经有过两次成功挣脱的案例,为什么这次不行? 明明出路就在眼前…… 激动的心情荡到了谷底。 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吕环钰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她看着那片建筑群,满眼热切。那里就像无法抵达的海市蜃楼,看似近在眼前,实则不然。 或许那里真的只是海市蜃楼呢?不是参照物,而是干扰项? 吕环钰阻止自己继续这个想法,如果这个出口是干扰项,她恐怕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对这一带不熟,食物、水、体力,哪一样都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寻找下一个出口。< /p>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吕环钰莫名想到这个网络梗,短短几天,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如影随形。 已经这么倒霉了,她还胳膊腿俱全,这么硬的命! 吕环钰站起身拍拍屁股,重拾信心继续出发。 屡战屡败,屡试不爽。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坐在路边休息了,吕环钰感觉自己现在的命可能不够硬了,腿有点软,身上也发虚。 都是饿的。又饿又渴。 还有一块半的压缩饼干,半瓶矿泉水,她要怎么依靠这点食物走出去? 吕环钰感觉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天上依旧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她隐隐感觉离太阳下山的时间可能已经很近了。 不知道夜幕之下这里会不会再有别的变化,这看上去与外界并无不同的诡异地方路灯会不会亮起来…… 而且……这里可是能量场内部。 吕环钰回忆起自己遇到过的能量体……这里难道会没有? 她没法骗自己。这里肯定有,只是她目前暂时没有遇到罢了。 不知道那些怪物出现的契机,不知道离天黑还有多长时间,这很被动。以往遇到的那些怪物都有随机性,不具备参考条件。 吕环钰觉得自己就像锅里的青蛙,这口锅没有边际,她怎么蹦跶怎么游都无济于事。 算了,保持体力很重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心疼又珍惜地喝了一口水,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刚想吃,一阵异样的微弱声响钻入她的耳朵。 在这种绝对安静的环境里,任何非自身的动静都让她神经紧绷。 吕环钰神情仓皇四下张望,却见她怎么也抵达不了的公路那头,有一辆飞速疾驰的电动车朝她这个方向而来。 电动车上的人一身十分具备标志性的着装。 黄色的头盔,黄色的衣服—— 吕环钰呆呆地瞪着眼,脑袋有些宕机。 外、外卖小哥?! 飙车小哥的电动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吕环钰刚握着铜剑站起来,外卖小哥“biu”一下就从她身边经过了。 吕环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小哥的背影。 餐箱上‘X团外卖,准时又快’八个大字,糊住了她的脑子。 发、发生了什么? 22. 第二十二章 那真的是外卖小哥? 那是真的外卖小哥? 那外卖小哥是真的? 吕环钰站在原地头脑风暴,对自己展开了意义重复的三连问。 看到的,与已知的,产生了偏差。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思考,那个外卖小哥是正常人,还是能量体的具象化。 如果是正常人,他是怎么进入这片被层层封锁的区域的?外面有军队和协警,里面有不知名力量干扰人的认知。 如果他是正常人,他的电动车为什么在这里面还能骑?而她的手机开不了机,连手电筒都用不了? 再看另一种可能,假设他是能量体,他能使用电动车这一点就很合理。 但他出现在她面前的目的是什么?再次干扰她的认知?那这是否意味着,她其实已经与离开这里的关键很接近了,所以这片区域的‘系统’,给她增加了超出认知的干扰项? 尚未理清思绪,那已经逐渐远去的电动车电机运转的声音再次传来。 本应该已经沿着盘山道上山的外卖小哥,再次出现在山下的公路上。 原本“biu”一下从她身边经过,一心扑在送单上的小哥,这次显然注意到了路边站着个奇怪的女人。 吕环钰警戒拉满,已经做好了情况不对立刻钻进树林的准备。但她注意到了外卖小哥看到她时眼里迸发的惊恐,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小哥没有停下,甚至车头一拐贴着路的右边走,那种想看她又不敢多看的样子十分生动,恨不得把电动车油门扭到顶。 电动车再一次“biu——”过。 这一次,吕环钰看着小哥远去的背影,对他的是人还是具象化的能量体,有了初步的判断。 就以往遇到的那些怪物来判断,外卖小哥是人的可能性更大。 那些能量体能够拟人,它模拟褚垚的样子时她看不出破绽。但能量体的这种拟态似乎是不稳定的,吕环钰不知道它们拟态畸变的标准,但不影响她做出这样的结论。 猫眼里的眼珠不稳定翻滚;假‘褚垚’的畸变;被老水牛踩塌的类人…… 这些怪物,都是在与她对视之后,开始畸变的。 至于医院取药窗口遇到的老太太,她没有与对方产生对视,所以……老太太没有畸变? 吕环钰有些崩溃,她的眼睛是异变成了什么怪物觉醒器了么…… 然后,引擎声再次由远及近。 吕环钰:“……”梅花三弄? 外卖小哥:“……”我今天facebook吗? 刺耳的刹车片摩擦轮胎,电动车停了。 看着外卖惊恐中似乎下定某种决心的眼神,吕环钰率先开口:“别怕,我不是鬼。” 小哥似乎松了一口气,目光移向她手里的铜剑,眸中闪过泪光:“真、真的吗?” 吕环钰暗暗叹了口气,这小男生看年纪跟师倾方差不了太多,估计是跑外卖的暑假工。 “真的,我是道士,这是我的法器。不信你看,我包里还有很多黄符。” 小哥看着那一把黄符,却更想哭了:“你是道士……还被搞成这个样子,这、这个鬼……岂不是很强。” 吕环钰:“……”现在的学生已经这么不好忽悠了吗? 后脑勺又开始疼了,吕环钰轻咳一声,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过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里被军队封锁了么?” 小哥挠挠头——摸到了头盔,无处安放的手开始挠脸:“发现了……但客人给了500块钱的小费,所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突破封锁进入这片区域的?” “就开进来的啊……” 吕环钰狐疑:“没人拦你?” 小哥摇头:“一开始我也很忐忑,但是顾客给了500元小费,我就想试试能不能过,然后就过来了。” 看小哥澄澈的眼睛没有闪躲,不似作伪,吕环钰暂时相信了他,指着他电动车车头上的手机支架问:“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这个订单?” 小哥取下手机,摆弄了两下却拧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我记得还有70多的电量啊……” 吕环钰注意到小哥车头上的表盘,“你的电动车断电了?” 小哥扭了好几下钥匙,急得满头大汗:“怎么电动车也没电了?我等下怎么回去?不是……我还回得去吗?!” 于是乎…… 平静下来的小哥,在经过吕环钰告知部分情况之后,俩人一起坐在了路边,一人捧着一份盒饭。 小哥眼睛红红的:“我才高考完,我还没上大学,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 “别怕,就冲这顿饭,姐一定保护好你。”吕环钰咀嚼着回应,她感觉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贱,不经历饥荒永远不明白食物有多可贵,而她只是饿了两顿。 她现在不要思考,她要好好品鉴这份盒饭! 典型的广式烧卤饭。 她吃的这份是三拼,小肚丝、五花叉烧、烧鸭,配酸辣土豆丝跟炒菜心。秘制卤汁淋在白胖胖的米饭上,一整个香味十足。 而且老板很良心,饭量和菜量都很有诚意。 肚丝Q爽弹牙,五花叉烧肥而不腻外焦里嫩,风味独特的烧鸭皮吸满了卤汁,一口一爆汁,鸭肉入味不柴,爽口解腻的酸辣土豆丝,甜嫩的菜心…… 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好吃到让人想要落泪,从嘴角。 吕环钰这边在品鉴珍馐佳肴一样感动,小哥那边在味同嚼蜡一样失落。 干干净净地吃完了一份盒饭,又喝掉了配的番茄蛋花汤,吕环钰抚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终于活过来了,感谢外卖小哥带来的馈赠! 吕环钰暂时停工的脑瓜子开始运转,她捏着纸质的订单小票送到眼前,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XX广式烧卤饭(锦绣店) 下单时间:2026年7月13日15:23 姓名:张女士(尾号3321) 备注:给女儿和她的朋友们点的,请尽快配送,谢谢。 商品:共10件合计197元 xx xx …… 吕环钰看不出这个订单有什么特别的,注意力放到了下单时间上。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粗略估计大概在16:30左右。 夏日白天时间长,但19:30之后太阳基本上已经落山了。 还有3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行动,一旦天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变故。 自打进入这片区域,吕环钰的体感就不太好,她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不确定因素上面。 所以行动得有计划,不能再像之前那么莽。 “你,”吕环钰将铜剑递过去,剑尖指着小哥,“来握一下。” 意志消沉的小哥哽了一下,吞下嘴里的食物,看看吕环钰又看看铜剑,非常配合地腾出手握了上去。 他甚至还像跟人握手一样,上下轻轻抖了两下:“这……这样?” 吕环钰抽回剑,给了他两张黄符和100元现金:“买饭钱,剩下的盒饭我再拿4份,这两张符送你了。” 小哥只飞快接过两张黄符,神经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说好了保护我,盒饭我只留一份,剩下的都是你的。” 吕环钰:“你这胆子还没我大,当时怎么敢冲军队的封锁线?” 小哥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两码事!我就送外卖,不让进解放军叔叔又不会突突我! 可是,可是这里的鬼打墙它是真要我死啊!三趟了!三趟!我都不明白我车骑得好好的,到底是怎么从那头又开回了这头! 现在好了,电动车熄火,手机开不了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不能怕吗?啊?! 你不是道士吗?你还说风凉话嘲笑我,你还不赶紧用神通收了它呜呜呜!” 小哥越说越激动,没想到说到最后还把他自己给说哭了。 吕环钰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掉金豆豆,她还是头一遭遇到。 惊愕过后,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只有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哭啊……” 小哥发泄之后似乎心理压力缓解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嘴硬:“我没哭!” 吕环钰:“是我饿过头眼花了。” 小哥别别扭扭地应声:“你还没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一单我还能送到吗?” 沉默了一会儿,吕环钰决定告诉他真相:“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这里面的所有需要通电的东西都用不了。所以你为什么不想想,你为什么能接到这个地址的订单?” 外卖小哥听完,身体微微发颤:“没电……鬼、鬼订单?” “你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鬼。”吕环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的意思是,你得换个角度看问题,这里不存在点单的人,你也不必为此担责。” “我们吃了鬼点的饭?!!”小哥突然大吼一声,就要去抠喉咙。 吕环钰一把拽住了他:“吐出来你出不去饿了你还得继续吃,你是不是傻?我有话问你,这一路过来,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奇怪的人和事? 小哥突然一把抽回自己被拽住的手,惊恐地看着吕环钰脏兮兮又带着伤的脸。 23. 第二十三章 外卖小哥已然成了惊弓之鸟,他的表情明晃晃地告诉她,她就是他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并且也是在遇到她之后,才开始鬼打墙的。 造孽啊……吕环钰扶额:“我就多余问。” 小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想回家呜呜呜……” 看这样子是没法沟通了,吕环钰将那张订单小票揣兜里,拿了4份盒饭,想了想干脆给小哥留了200块钱现金,就当这十份盒饭是她买的好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里面很危险,随时可能会丢掉命的那种危险,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说完她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小哥,“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不信你就自己想办法。” 小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半天没有言语。 吕环钰看着他眼里的挣扎,那里面有怀疑,有恐惧,有慌乱…… 她能理解,毕竟她第一次世界观崩塌重组的时候,她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信任,怀疑一切。 她理解,但时间不允许。她没有时间做个知心大姐姐开导高中生。 毕竟……还有潜藏的危险在这个能量场里。 虽然心里一直避免自己去想这个问题,但吕环钰骗不了自己—— 化为废墟的碧云山庄能‘恢复’,那些在碧云山庄里死去的人呢?他们为什么不能‘恢复’? ‘恢复’之后的碧云山庄看似正常却处处透着诡异,那些死去的人‘恢复’之后,还会是正常人吗? 之所以着急在天黑之前穿过那片建筑群通往外界,也是因为对此有疑虑。 她一直隐隐有种预感,一旦天黑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见外卖小哥始终做不出决断,吕环钰没有再多费口舌,拿起自己的东西再次出发。 这一次,吕环钰换了个方法。 她目视前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刚才吃掉的那份盒饭上。 肚丝、烧鸭、酸辣土豆丝、五花叉烧、菜心、淋了秘制卤汁的大米饭…… 从口感到视觉再到嗅觉,那份三拼盒饭反反复复在她脑子里回味。 然后,她又把远处的房屋想象成一份份盒饭:白切鸡、烧鹅、蜜汁排骨、口水鸡、卤猪耳、秘制烧肠…… 口水不自觉地在口腔里分泌。 “姐!姐!我信你!等等我啊!” 身后急切的喊声把那些画面冲散架,吕环钰额头青筋直跳。 她没有回头,只疯狂在心里重复:他还只是个高中生,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暑假还知道出来跑外卖赚钱,冷静,冷静…… “姐——姐——为什么我追不上你啊!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原地踏步,你等等我啊!” 后脑勺又开始阵痛了,吕环钰咬了咬牙,停下脚步回头:“闭嘴!吵死了!” 推着电动车狂奔却始终靠近不了的外卖小哥立马闭嘴,但他惶恐的情绪好似无处安放,只一味地推着电动车迈开腿奔跑,尽管这无济于事。 吕环钰叹了口气,她刚刚使用的方法是可行的,现在她与小哥的距离已经拉开有三十米左右了。 说来她能走出这三十米,也多亏了这个外卖小哥送来的盒饭……即便没有盒饭,真丢下他不管好像也做不到。 “行了,你别白费力气了,你这样永远别想离开!”吕环钰高声道,“抛开你心里的杂乱念头看着我,只想着一件事,到我这里来。我数500个数,你要是做不到,我就自己走了!” “我、我可以做到,你别丢下我!” “那你就按我说的做!” 吕环钰开始在心里计数。 100—— 外卖小哥原地踏步。 200—— 外卖小哥的步子开始着急。 400—— 外卖小哥踏着凌乱的步伐,边跑边哀求,再给他500个数,他可以做到。 吕环钰心说500个数,她已经能走几百米了。方法已经告诉他了,小哥要是做不到,她走回去也帮不了他。 在这个地方移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自认为掌握了一些技巧,都一直在反复循环。 “我说的那些话你要是做不到,我等你也没有意义,想要走出去只能靠你自己——” 说完,吕环钰摒弃杂念,继续前行。 然而这一次,无论她如何放空脑袋,把那些建筑物想象成什么样的盒饭都没有用。 她再次被困住了。 起先她以为是小哥崩溃的哭嚎干扰了她,可她用纸巾堵住耳朵继续尝试,依然不见起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吕环钰也越来越着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她的思考方式错了? 不,这不应该。 如果方法是错的,她根本就不可能从树林里走出来,也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三十米。 一定还有什么关键的地方遗漏了,可这个‘关键’会是什么呢? 越是着急,越没有头绪。 道理都懂,可是人的情绪有时候不那么容易掌控,特别是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 想了想,吕环钰拿出了八卦阴阳鱼珠。 珠子里的鱼依然在自己的世界稳定游动,不受外物所扰。 也不知道褚垚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许观岚,她是否也和她一样,陷入了循环?江丽他们三个呢?醒来了吗? 眼见离天黑越来越近,面前的困境也无计可施,吕环钰又坐到了路边。她不再压抑那些纷杂的念头,任由它们一一冒出来。 外卖小哥估计跑累了也喊累了,得不到回应的他同样坐到了电车上休息。 事情似乎已成定局,接下来要应对更糟糕的局面。 吕环钰打开帆布包,盘点自己今晚能用得上的东西。 匕首一把、工兵 铲一把、尼龙绳一捆、矿泉水1/3、黄符31张、铜剑1把、葫芦护符一个、木牌护身符两个。 如果天黑之后仍然被困在这里,预设将迎来最坏的局面——假设那些死去的人会在晚上出现,这意味着今晚她要靠这些东西撑过去。 介于之前用铜剑攻击怪物导致其散架,今晚铁定不能再这样使用。 怎么用,这是个问题。 吕环钰想到了被老水牛踩死的类人。 物理攻击对那些怪物也是有用的,但法器对其的克制更强。她曾经用铜剑一击就让怪物溃散,老水牛的蹄子反复践踏才将类人怪物踩死。 她现在的视力是比以前好了很多,不至于完全抓瞎。但天黑之后要是路灯不亮—— 毕竟到现在为止,这个能量场处处设限针对,吕环钰觉得路灯多半是不会亮的。 要是没有光线照明,她估计和半瞎没多大差别。 那种情况下,要如何保护自己? 吕环钰的眼睛在这些东西间扫视,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尼龙绳上。 然后—— 在天黑之前—— 吕环钰有了新的形象。 这个形象如果放在日常生活中,会显得脑子不太正常;但在这里,吕环钰非常有安全感。 她满意地看着身上从头到脚缠绕的尼龙绳,上面被匕首挑出来的绳头系着黄符,而她—— 一个行走的黄符人体架子,左手工兵铲,右手铜剑,脖子上还挂着三个护符。 “姐!姐——符纸还有吗,分我点啊!”外卖小哥激动的喊声传来。 吕环钰:“拜你所赐,我被困这了,要不你再试试看你能不能过来?” 小哥讪讪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那你那里有没有什么能扔过来的?求求了,天快黑了,我害怕!” “能不能扔过去还不一定,就算能,扔不远或者扔过头,我这不是报废了一样东西吗?”吕环钰说明完,又很理智的提醒他,“你的电动车上还有什么能用的,你赶紧看看!” 吕环钰武装成那样,外卖小哥显然也很慌。好在电动车座包不需要通电就能打开,他赶紧衣言查看。 于是吕环钰看到外卖小哥—— 穿上了分体式雨衣,左手缠着拖车弹力绳,右手沉甸甸的电动车大锁做武器,头上的安全帽还被他非常仔细地戴得规规整整。 “姐,我这样可以吗——” 吕环钰:“我要是你,我就把餐箱挖个洞倒扣套脖子上,好歹能护一护!” 小哥:“我没有工具挖洞啊啊啊!” 吕环钰:“谁说的,你不是有钥匙吗?脑瓜子灵活点,用钥匙戳个洞出来!” 小哥赶紧照办。 天黑之前,小哥的餐箱总算倒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两个装扮滑稽的人,迎来了逐渐降临的夜色。 24. 第二十四章 黑夜如期而至。 好在事情没有糟糕到底。 如吕环钰猜测的那样,手电筒都不给他们用,路灯果真也没有亮起来。但目前为止,她更担心的那些怪物也没出现。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也不是完全不能视物。天色不是纯粹的黑,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到一些轮廓。 外卖小哥穿着雨衣热得不行,用撕下来的餐箱盖子疯狂给自己扇风,同时还不忘警惕周边环境,声音一如既往带着哭腔:“这里面果然不能通电吗?姐你还在吗姐?这里好黑啊,我害怕……” 吕环钰也在警戒周围,趁着现在安全,她又打开了一份快餐:“省点力气嚎,天气热盒饭保存不了太久,你还是趁它们变质之前多吃点攒攒力气吧。” 小哥哽咽:“我不饿,我就是害怕,这里太安静了,我好想回家……” “好叫你知道,这就是人生的坎坷。你怕,麻烦也不会自己走开。”吕环钰一口饭一口菜,主打一个盲吃。 嗯……这份盒饭是蜜汁排骨拼卤猪耳。 小哥好一会儿没有吱声,等他再开口的时候,声调平缓了一些:“我们还能出去吗?” “尽人事,听天命。”盲吃吃到了一段味碟里的红辣椒,吕环钰被辣到了,赶紧猛扒两口饭镇压,“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除了我之外,你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人和事?” 外卖小哥那边没有立即应声,过了一会儿才说:“很奇怪,我……没有印象。因为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大打赏金额的订单,我的注意力都在这上边。而且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一路都盯着导航……” 吕环钰当即否决了他的自我圆说:“不对,你再仔细想想。就算你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订单上,也不可能不分心注意交通,你要看路况,一定就会发现路上有没有人,有没有车。” “我……我不知道。真的,虽然有点奇怪,但我的记忆里好像并没有哪里不正常……当然你分析得很对,我知道这很不正常……”小哥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别纠结,这里本来就不正常。你不必解释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抓紧时间吃东西吧,这晚上说不准有的是需要你使力气的时候,别事到临头饿得没力气。” 小哥“哦”了一声,吕环钰听到他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他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他在拆盒饭。 俩人一时无言。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身不由己的境遇越来越难熬。 黑夜进一步削弱了他们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外卖小哥会时不时的没话找话,吕环钰也会不厌其烦地回应他。 俩人都很疲惫,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渐渐地,外卖小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化成了鼾声。 吕环钰的眼睛有些干涩刺痛,她打了好几个呵欠,强撑着不允许自己睡着。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脑子活跃起来,实际上她也一直没机会静下来好好分析目前的情况。 比如,她兜里的那张外卖小票。 碧云山庄不可能有幸存者,外卖是谁点的,张女士是谁? 那条订单备注现在想来也很奇怪,‘给女儿和她的朋友们点的’,下单时间是15:23。难道张女士下单的时候与女儿沟通过? 这个订单……处处都透着不和谐。 再来就是外卖小哥。 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他进入能量场后手机和电动车都能正常使用,遇到她之后却断电了? 吕环钰觉得小哥本人其实也不太正常。 她是他这一路过来遇到的第一个人,而在此之前他似乎忽略了这一点。由此可见,小哥在进入能量场后出现了一定的认知混乱。 这里是度假山庄,路上有民居也有农家乐,他没有意识到这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人有什么不对。 直到遇到她。 抛开过程直接看结果—— 认知混乱=自由通行,不受干扰 这一结论还需要验证,暂且放到一边。 她遇到小哥的时候,小哥并没有停下来,但他跟她一样陷入了循环。这里边存在因果关系,进一步论证就是,当外卖小哥停车与她产生交互的时候,他的电动车与手机失去了使用功能。 她=导火索 结论:过去遇到的能量体乃至现在身处的能量场,都对她包含恶意。能量体攻击她,能量场困住她。这种恶意甚至会牵连到身边的人。 现在回到问题本身,基于最终目的是离开这里,需要分清楚问题的主次…… 吕环钰快速运转CPU的档口,耳朵里突然听到了异常突兀的声音。 “砰——砰——砰——” 原本死寂的世界瞬间活了过来—— 风平浪静中拂过一丝微风,虫鸣声、蛙叫声、鸟类拍打翅膀声、微风摩挲树叶的沙沙声……齐刷刷涌入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发散的思维倏地收回,吕环钰猛地站起身,有人开枪! 是那些一起进入能量场的军人?!对,只有他们带着枪! 但为什么会开枪,他们遇到了什么? 吕环钰的心霎时间揪紧。 不小心睡过去的外卖小哥也被枪声惊醒了,懵了一会儿后才后怕的大喊:“姐!你在吗姐?!我好像听到枪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在,你没听错,应该是一起进来的军人开的枪。” 小哥一听说这里边还有军人,瞬间振奋:“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找他们——卧槽!什么东西?!” 后半句话变了调,黑暗中吕环钰听到一声巨响,猜测那是电动车倒地的声音,她急切地追问:“你那边怎么了?!” 小哥:“有蛇!好多蛇!卧槽!卧槽!” 那边一顿手忙脚乱的拍击声,吕环钰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一边观察自己这边的地面一边问:“你没被咬吧?!” 小哥很崩溃:“没有,它冲我面门,我头盔挡风镜片放下来了没有咬到!但是这里现在有好几条,我快顶不住了!”很快的,吕环钰就没时间担忧他的遭遇了。 因为她发现,公路通往外界的方位,出现了轮廓模糊的人影。 好嘛,原来不是不出现,而是在这等着人放松警惕。 难怪能听到枪声。 想必那些虫鸣鸟叫以及这莫名出现的风吹树叶,也是放出来干扰他们的吧?! 这个能量场,果然是有‘意识’的,之前那种被不知名力量‘盯梢’的感觉不是错觉! 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刻,吕环钰的脑海中却划过一道灵光:既然怀疑认知混乱是能保证自由通行不受干扰的因素,那现在不就正是最好的认证时机吗?! 夜晚视野不清晰,空间感知不清晰,场面混乱—— 天时地利人和! 简直是猪脑袋,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 “小哥别怕——你的强姐来了!” 正焦头烂额的外卖小哥听到吕环钰靠近的声音,惊喜的同时也信心倍增:“姐!你是咋过来的?!还有这些蛇!它们一一” 吕环钰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注意到那些她过来之后就开始逃窜的蛇,轮着工兵铲上去就是一顿猛拍:“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少管!” 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蛇,多半就是能量体的具象化。她身上挂满了黄符,它们逃窜也是正常。 吕环钰边拍蛇边想,这个能量场是有意识的,她已经对此有所怀疑,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蹦。毕竟就在天黑之前,她告诉小哥移动的方法之后,她自己就再次被困住了。 不是绝对,但秉持着怀疑并论证的态度,她得调整策略。 “准头这么好?!这么黑你不会还能看见吧?”小哥见吕环钰库库一顿拍,都不带停顿的,不由惊疑。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赶紧收拾东西,不该问的别问,不然姐丢下你自己走了!” 见小哥要去扶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吕环钰额头青筋直跳:“命重要还是车重要?要不你干脆用拖车绳把电动车绑背上好了。” 小哥立马像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我错了。” “跟紧我,走丢了你自己看着办。”一大群人形怪物正在逼近,吕环钰没有选择盘山公路的方向。 那上边是碧云山庄的主景区,人只会更多。 她带着小哥走的山脚下的公路,不预设方向,不锚定位置,主打一个随机。 反正公路就两头,不是这头就是那头。 假如遇到分叉?那也随便。 她要试,要用保持目的模糊的方式试,看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准确。 找到这里的规则,是她能够离开的唯一办法。 然而测试刚刚开始,就已经坏菜了。 他们俩又开始原地踏步。 吕环钰回想了一遍过程,差点被自己蠢哭。 说好的不预设方向不锚定位置,但她避开上山的行为,就违背了这一点! 稍一思索,吕环钰又有了主意,“小哥,你走前面。” 外卖小哥:“——啊?” 25. 第二十五章 “别问,照我说的做。” 小哥估计真的很怕自己被扔下,“好我不问,但我的夜视能力没你强啊姐,我看不清……” 吕环钰眼珠子一转,唱起了歌:“跟着感觉走,抓住梦的手,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 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姐,虽然时机好像有点不合适……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五音不全?” 吕环钰有些脸热,但还是继续唱:“跟着感觉走,让它带着我,希望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别唱了姐,我知道了……”小哥的脚步开始移动。 吕环钰终于闭嘴,跟着小哥的步伐移动。 她不用眼睛去观察环境,而是用听觉代替视觉来检测附近是否出现异常,她的目光锁定小哥的背影。 过了有一会儿,小哥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姐要不你还是唱吧,黑灯瞎火的我感觉有点瘆人……” 吕环钰:“……”这么玩我是吧? 外卖小哥:“你说话啊姐,你还在吗?” 吕环钰工兵铲往面前身影的背部拍去,声调是听不出异常的淡定:“在呢。” “卧槽?!你咋离我这么远?”小哥惊呼。 吕环钰:“说来话长……”实验刚刚开始就遭遇二次滑铁卢,真让人挫败啊。 她抡工兵铲的速度更快了,铲子拍打皮肉的“砰砰”声里混杂着挥动的破风声。 “姐,你在干嘛?” 吕环钰:“打鬼啊,鬼变成了你的样子迷惑我,真是让人生气!” 外卖小哥:“你不要吓我啊啊啊!” 吕环钰:“吓你?你仔细看看,你周围是不是有很多人影?” 小哥:“啊啊啊啊!!!” 吕环钰:“还嚎,站那里等鬼跟你畅聊人生?” 小哥被吓得不轻,嚎叫着跑了。 听见声音远去,吕环钰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段路沦为危险区域已成定局。 后面跟着那么多的人形怪物,她自身难保,小哥继续留在这里多半就是个死。 离开才有一线生机。 过往的经历在告诫吕环钰,越是这种危急时刻越不能乱了方寸,那根回弹的擀面杖仍历历在目。 虽然实验失败了,但她的那些分析也不是毫无作用。 至少她成功来到了小哥身旁。 她的分析有对的地方,也有错的地方。现在的关键应当是找出正确项。 吕环钰觉得自己此刻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好好的数学课突然就变成了模拟考试,她要做一套难度很高的数学卷子,糟糕的是卷子上的所有题型老师都没有讲过。 不同的是,数学卷子做不出来不会危及生命,能量场规则这道题解不出来,她可能真的会死。 可是卷子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她怎么可能一下子从不会,跳到会? 真令人遗憾。吕环钰握紧手里的武器,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扁鹊三连图。 没救了,治不了,等死吧。 等死是不可能等死的,选择题蒙答案是学渣最后的挣扎—— 吕环钰干脆闭上眼睛,放空了脑袋,双手挥舞着工兵铲和铜剑在前方开路,双腿撒丫子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会跑到哪里,也不知道会撞到什么障碍,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和答题,她只能像个盲人一样,依靠盲杖行动。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破局办法。 不可避免的,她被绊倒,她能感觉自己撞在了公路低矮的护栏上,一个跟头栽下去摔进了灌木群里。 肾上腺素让她暂时屏蔽了痛觉感知,吕环钰快速爬起来,继续迈开腿奔跑。 耳边是奔跑时身体摩擦植物的沙沙声,挥舞的工兵铲在前面探路。 好在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感知中吕环钰确信自己确实在移动,工兵铲也能有效地探测到障碍。当然也不可避免,她有时候也会被藤蔓与灌木绊脚,不平坦的路况也让她摔倒。 就这样前行了好一会儿,吕环钰确信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方位的感知,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片树林,周围到处都是植物。 有点讽刺,白天她拼了命的从树林里出去,晚上却又拼了命的自己回来了。 双腿有些发软,更酸疼的是手臂肌肉,吕环钰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很累,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那些人形怪物不知道有没有被甩掉,而且树林也不是绝对安全,里面除了蛇,还有别的动物。 吕环钰握着铜剑的手微微发颤,摸索着身上缠绕的尼龙绳。上面挂着的黄符大部分都还在,没有被灌木勾掉太多。 体力消耗巨大,她这样继续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是人不是机器,得不到休息不被怪物攮死也迟早猝死。 有了这个想法,吕环钰摸黑喝了两小口矿泉水,再次前行。 这次她没有再闭眼,因为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方位,闭眼已经没有必要了。 不预设方向,不锚定位置,也不寻找参照物。 吕环钰把自己想象成丛林探险的狂人,一瘸一拐地在树林里穿行。 撞到护栏的时候不觉得疼,奔跑的时候也不觉得疼,但冷静下来之后,膝盖磕破了皮的地方火辣辣的,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 吕环钰机械地走了很久,时不时的能听到不知名方位响起的枪声;期间也碰到过各种小动物,但它们没有靠近她,很快就退走了。 很累,很渴,身上也很疼。 当走到一棵枝桠繁茂的大树下时,吕环钰有点走不动了。 吕环钰抬头看着大树,决定爬上去。 她要休息,她必须得到休息。 她把工兵铲拆成零件收回帆布包里,本就装着物资与三份盒饭的包鼓鼓囊囊,差点没塞进去。 然后,她解下身上缠绕的尼龙绳,一头绑在腰上,一头绑在帆布背包的耳上。 铜剑别在后腰,吕环钰开始尝试爬树。 强烈的执念支撑她忍受着身上的伤痛,一点点向上攀爬。她回想许观岚爬树的动作,失败了几次之后,渐渐从一开始的不熟练,到后来的渐入佳境。 当她切切实实地攀上第一个足以承载她体重的树杈时,吕环钰狠狠松了一口气。 过程很艰难,膝盖上的伤估计更严重了,但她做到了! 她选的这棵树非常好,三个粗壮树杈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她栖身的倒锥夹角。缓了几口气,吕环钰顺着腰上拴着的尼龙绳将帆布包拉上来。 她解开绳索,又将尼龙绳绕着身周的枝干做了一个简易的茧房—— 虽然她蜷缩在‘茧’里不太舒服,但能确保在她休息的时候,蛇虫鼠蚁不敢轻易靠近。同时也能保护她在睡着的时候,不掉下树。 在树上休息的好处还有一点,上面易守难攻。就算那些人形怪物追上来了,她要防守的方位也只有一个。 布置好一切之后,吕环钰将铜剑移动到腰侧,抱着像护栏一样斜生的枝干防止自己掉下树,背靠着树干缓缓闭上了眼睛。 右腿盘着靠在另一根枝干上,受伤的左腿膝盖微微弯曲,腿窝下鼓囊囊的帆布包托住伤腿,吕环钰疲惫而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吕环钰条件反射心跳加速,肌肉瞬间紧绷。 各个方位都看了一遍之后,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居然睡了过去,还睡得这么死,姿势都没变过……她这不是睡过去,怕是昏过去了吧? 而且居然没事,没有怪物夜袭…… 吕环钰有些难以置信,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却牵扯到了一身的伤痛,立时弄得自己呲牙咧嘴。 左腿上的膝盖伤睡前没有得到处理,已经跟她的运动裤粘一起了。 吕环钰抱着左腿挪开,露出下面被压住的帆布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拿出来一份盒饭打开,气味上这份盒饭还没有变质,但昨天看来绿油油的菜心已经发黄了。 吕环钰顾不得吃,赶紧将剩下两份盒饭里的素菜都挑了出来。 装盒饭的塑料袋里漏了一些汤汁,显然昨晚都逃跑摔太狠了,汤汁都从塑料袋里流出来,帆布包上有几圈氤氲散开的油渍。 算了,没功夫管包。她这个包的主人都没好到哪里去,两天没刷牙洗澡,一身的泥污与植物汁液。 重新装好剩下的两个盒饭,吕环钰珍惜地吃起了手里的白切鸡拼烧鹅。 冷掉的米饭没有被卤汁淋到的部分有一点发硬,但肉菜的味道还是好的,让人很有食欲。 正吃着,吕环钰听到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心头一凝,吕环钰筷子塞进捧着盒饭的指间,抽出腰侧的铜剑探头往树下寻声看去。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吕环钰下意识惊呼:“褚垚?!” 然而下一秒,她抬起手里的铜剑指着对方:“混蛋玩意儿,又假扮褚垚出来骗我!有种你上来!” 树下的褚垚没吱声,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吕环钰,仿佛对她的怀疑表示无声的质问。 “装也不装得像点,玄袍上面的阴阳鱼颠倒了!” 26. 第二十六章 吕环钰心里紧张却面上不显,什么颠倒的阴阳鱼,她又不是变态,仔仔细细去观察褚垚的穿着打扮。 树下的褚垚还是看着她,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难道想错了,这真是本尊? 吕环钰正怀疑的时候,下边的人叹了口气:“吕师妹。” 会说话,也没有畸变,是真人! 吕环钰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褚师兄!” 天知道她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太苦了,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褚垚朝她招手:“下来,我带你去跟师父汇合。”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熟悉的人,身上那些原本可以忍受的疼痛,忽然变得不那么容易忍受。 “褚师兄,我膝盖受伤了,伤口跟裤子粘到了一起,我得先处理一下伤口才能下树。” 褚垚:“跳下来,我接住你。” 吕环钰看着这起码有四五米的高度,咽了咽口水干笑道:“还是不了吧……” “师父还在等我们。”褚垚说着,甚至张开了双手,示意她赶紧跳下来。 吕环钰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狐疑地看着褚垚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不着头脑的话:“宫廷玉液酒?” 褚垚:“……” 吕环钰:“今年过节不收礼?” 褚垚:“……” 吕环钰:“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褚垚:“……” 吕环钰:“怎么不回答?是在思考怎么骗我吗?” 褚垚还是沉默,面容出现了神经质的痉挛。 吕环钰大怒:“冒牌货,难怪这么积极让我跳下去,想摔死我?!” 树下的褚垚忽然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吕环钰胸腔里的心脏都快蹦到了嗓子眼,强烈的后怕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又被骗了。 要是这个假褚垚的恶意不那么明显,她都深信不疑。 是因为这个能量场吗? 怪物跟以往遇到的都不一样,伪装得让人看不出破绽。更要命的是,它已经会使用语言进行蒙蔽了。 假褚垚张开双手催促她往下跳的那一刻,吕环钰从它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恶意。 再次加深了确认,这个能量场是有意识的。 刚刚的遭遇让吕环钰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他们就像关进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那只猴子,但能量场不是太上老君,它不会故意给猴子留巽位出逃。 它想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但……巽位一直存在。 吕环钰想到了第一眼看到能量场时的样子,它呈现出来的样子混乱、暴虐、血腥……是一种毁灭的状态。 而现在的能量场,它呈现出来的样子稳定,有秩序,它恢复了碧云山庄原本的样子。 这是一种状态的转变,从混乱趋于稳定。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这种变化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吕环钰突然醍醐灌顶:能量体具象化需要载体,那么能量场……它的本质与能量体并无区别,它也不过是一个体积更大的能量体而已! 所以,碧云山庄就是它的载体! 从混乱的状态转化成稳定的状态,就是它产生变化的目的!它要基于这个世界存在,它就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能量场攻击入侵者的方式产生了变化;所以它不再使用暴虐的能量撕碎入侵者,转而利用能量体进行攻击…… 她隐隐感觉到,还有一些关键因素她没有抓住,她离那个‘关键’已经很近了,可那个关键到底是什么…… 吕环钰抓心挠肝:死脑,快想啊! 可惜,没有触及过的题型学渣依然做不出来。 吕环钰愤愤干饭,没有继续纠结,吃完之后她开始处理膝盖的伤口。 没有什么条件,只能用矿泉水淋在结痂粘连的地方进行软化。本就不多的水,最多还能喝三口。 还得继续探索,想不出来那个‘关键’,只能从探索中找答案。 没有意外的,吕环钰从树上下来之后,膝盖的伤口又崩开了。 好消息是,下树的时候能量场竟然没整什么幺蛾子。吕环钰苦中作乐地想,或许是它认为那些方式不再奏效了吧…… 了吧…… 吧? 吕环钰脑子卡顿了一下,刚刚在树上没有抓住的关键点,此刻忽然在她的脑子里闪过。 这不对,这不对…… 从树上下来腾不 出手脚,况且她还带着伤,多么好的时机,她为什么没有被袭击? 再往大胆一点想,昨晚逃跑的时候往树林里钻,倒棵树下来砸死她岂不是便利? 恢复后的碧云山庄是载体,整个碧云山庄都是能量体的具象化! 能量场的稳定不是一种自主维持的状态,在碧云山庄恢复的那一刻,它就进入到了被动遵循的状态! 既然要遵循三维世界的规则,那‘鬼打墙’是怎么做到的呢?手机和手电筒是怎么被断电的呢? 基于之前的经验判断,‘鬼打墙’是基于视觉层面的干扰,这种干扰在眼睛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减弱,闭眼的时候完全失效。 电这个问题,就更简单了,能量场有太多方式可以搞破坏,让所有依赖电能工作的工具失去工作能力。 简单的问题复杂化,难怪以前读书的时候总被老师骂:同样的题型换个问法就不会了,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吕环钰感觉自己又被老师骂到了。 思维固化在这个地方是致命的,想法要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 吕环钰将绑着黄符的尼龙绳重新缠绕在身上,组装好的工兵铲当拐杖使,一瘸一拐再次出发。 这一次,她的眼睛没有固定的聚焦点,双目放空的同时也能够维持基本视物,鬼打墙没有再出现。 但假褚垚的出现也让她意识到,能量场不止存在‘鬼打墙’这种视觉层面的单向干扰,它也可以是双向的。 视觉层面她已经找到了办法,但是意识层面呢,她要如何解决? 一棍子敲晕自己可以失去意识,但失去的还有行动能力。失去行动能力,她就没办法离开这里。 死循环,又是一道难解的题。 吕环钰本以为,这是她剩下唯一要解的题了。 然而等她再次出现在盘山公路上,再次见到了有一个外卖小哥——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连下单人跟备注都没改,变的只有送单的人跟配送的东西。 这一次,送来的是耐储存的面包和水,还贴心地给搭了一个小医疗箱。 真是田螺订单啊,她缺什么就给送什么。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人为。 27. 第二十七章 太荒谬了。 耳边是外卖小哥恐慌的言语,吕环钰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愣愣地看着两张订单小票。 吕环钰有些眩晕,她突然觉得两张小票上的字变得很陌生,上面的字体仿佛在扭曲,朝她张牙舞爪。 张女士…… 张,是大姓。 她的母亲就姓张,张这个姓氏,位列全国总人口第三。 全国有九千多万个姓张的人。 若不是那条订单备注,若不是又一个外卖小哥精准出现在她面前,带来了这个‘田螺订单’……她根本就不会将订单上的张女士,和自己的母亲联系到一起。 太刻意了,刻意到她见到第二个订单的信息,立刻就能产生联想。 可是,她的母亲张妤勤已经过世了。 在她8岁那年。 火化之前,她亲眼看着父亲为母亲擦拭面颊做最后的送别。 若不是脸上毫无血色,张妤勤女士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父亲拿着毛巾的手在颤抖,擦拭的动作却很轻柔,眼泪忽然就从他发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那是吕环钰第一次看到父亲落泪,也是唯一一次。 想到那时的场景,想到后来辗转病榻的父亲,吕环钰捏着小票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咬紧的牙关牵动她的面部神经,嘴唇也跟着颤抖。 母亲切切实实已经过世了,这两个外卖订单不可能是妈妈的手笔。 那就是有人冒用已故母亲的名义。 目的是什么?将订单送到她面前,引起她的注意?然后呢? 难道……又是能量场在干扰她? 这个想法刚生出来,立刻就被否决了。能量场对她只有恶意,怎么可能送物资?而且对意识的干扰只存在于内部,订单是从外面进来的。 不是能量场,内部的人也不太可能。 这里面无法使用手机,又时刻被能量场的意识监控与针对。而且这里面除了褚垚与无涯道人,她根本没有别的认识的人。 最大的可能,下单的人在能量场外。 可ta是怎么做到的? 外卖突破军队封锁,小哥在订单送到她面前之前,不受能量场干扰…… 没有头绪,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明明是炎炎夏日,但这两张小票,让人如坠数九寒天。 吕环钰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看不见的眼睛监视着。 ta不在这里,但ta知道她的矿泉水见底了,也知道她受伤了,还知道她妈妈的信息…… 这个精准投递的行为,于她而言是有益的;可对于送单的外卖小哥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进到这种地方,活着出去的几率有多少? 吕环钰都不敢深想,那个与她走散的高中生小哥现在在哪,有没有安全度过昨晚。 不难窥见,下单人动机不纯,且蔑视生命。给她送补给的‘善举’,以旁人的性命为基石。 吕环钰头痛欲裂。惊疑、猜忌、愤怒,不断侵蚀着她。 但她没有彻底乱了方寸,吕环钰心里明白,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活着离开这里,而不是停下来猜谁是下单人。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还当是今天人品大爆发,没想到是霉运大爆发,那500块小费tmd是买命钱!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500块就能买我的命?”外卖小哥在吕环钰这里得不到回应,不死心又去检查罢工的电动车,嘴里骂骂咧咧。 外卖小哥的话彻底将吕环钰拉回正轨,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手里两张被她捏皱的小票收好。 “别看了,你的车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地方。” 小哥2号闻言,将电动车座包下的箱子装回去,颓丧道:“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坏事是小时候偷过邻居家地里的红薯,还有池塘里的鱼,不至于遭这么大的报应吧?” 吕环钰指指自己的脸:“看到我的报应,你有没有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 小哥2号忽然警惕:“你真的不是什么山精鬼怪变的?” 吕环钰扬了扬铜剑,又展示身上挂满了的黄符:“……我要是山精鬼怪,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命在?” 小哥2号立刻滑跪:“那确实强得过于离谱了,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出了社会的人和高中生就是不一样哈…… 吕环钰微微抽了抽嘴角,道:“你的订单 我出钱买了,反正你也送达不了,我只拿一半,剩下的归你,怎么样?” 小哥2号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钱不要钱,你想拿就拿,没关系。” 吕环钰看到了他眼里的警惕与不信任,暗暗叹了口气。 小哥2号不信她,她也担心逼急了,小哥2号暴起伤人。 还是算了。 本来在这里面就是多说多错,她不能让自己的语言露出破绽,一旦被能量场的意识捕捉到,又要整幺蛾子整她。 吕环钰拿了一半的食物和水,又取了一半的药,往餐箱里放了300块钱:“我真的不是鬼怪变的,你可以不信,但我还是奉告你一句,这里天黑之后很不安全。如果天黑之前你还是出不去,最好躲到树上去。” 小哥2号打着哈哈说谢谢,他从始至终一直与吕环钰保持着一段距离。显然他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判断,他也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吕环钰知道勉强不来,小哥2号不信任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难道能百分百保证,跟着她就一定能走出去? 二人最后分道扬镳。 昨晚逃跑上了山,吕环钰此刻的位置处于半山腰,她只需要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走。 从第一天的绝对静止,到第二天的鸟语花香,碧云山庄变得越来越真实。第一次抵达时看到的那场大灾难,仿佛是梦。 脑子里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吕环钰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没有情绪的看客。当她把记忆中的画面转换成没有台词的默片,她就不会再被情绪所扰。 这么说点像个精神分裂,这也确实不太容易做到。人的记忆是有情绪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被记忆承载着。 在故意散开的思维里,通过画面转换成静默的片段分割情绪,甚至把自己当做看客,给那些零碎的静默画面做出点评—— 然后她发现,她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思考,且不会被能量场都意识察觉。 振奋人心的实验成果,但她面无表情。 拐过一道弯,吕环钰一瘸一拐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打算处理一下膝盖的伤口,然而重新聚焦的视野中,却看到了远处碧云山庄的立柱大门。 28. 第二十八章 南方的山势不像北方那样雄浑壮阔,多为低山丘陵,形态奇巧。即使是冬天,山上的树木植被仍可见绿色。 南方的夏天,正是绿色最繁盛的季节,更有百花齐放与绿争锋。 碧云山庄的立柱大门弄得很漂亮,8根石柱上方是一块巨大的石匾,雕刻的‘碧云山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隔着距离也能看到气势。 门两旁还凿了形状不规则的池子,里头的睡莲开的正艳,绿叶彩花,粉的、白的、紫的、黄的花朵在池子里拥拥簇簇。 再往里看,是成片的中式建筑,在山岭上层叠起伏。 若是寻常时候,吕环钰一定有兴趣进去游玩欣赏。此刻,她只有一种看到披着美女皮的画皮鬼的既视感。 美丽,却致命。 吕环钰收回视线,找了块阴凉的地坐下,小心地卷起裤腿,把纱布、棉球、碘伏、红霉素软膏都取出来。 走了这么一段路,左膝盖已经肿起来了。崩开的痂有些渗血,更多的是被运动裤反复摩擦晕开的半干血迹。 天气炎热,为了将伤口与裤子分开又淋了水,伤口有白色浮痂,已经有化脓发炎的迹象。 一旦伤口感染,细菌以及坏死的组织被吸收,人体免疫系统有几率激活引起发热。 在这种地方发烧,地狱模式会变成炼狱模式。 好在这个下单人很‘贴心’,不只有外伤药,还有内服的消炎药、止痛药。 吕环钰清洁完双手,表情麻木地往伤口上倒碘伏,用棉球清理掉坏死化脓的组织,最后涂了一层薄薄的红霉素软膏,缠上纱布。 弄完这一切,她放下卷起的裤腿却没有立即起身,看向了岔路口立着的木头路标桩子。 圆柱的桩身上嵌着几块路标,分别指向各个方位。路桩后边还立着告示栏,上面有整个碧云山庄的地图,左边边框的位置还有几张实景照片。 吕环钰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走过去细看。 在能量场里折腾了这么久,她很清楚,看到的任何信息、任何人都要保持怀疑的态度。 一旦松懈,被能量场的意识捕捉到,新一轮的坑就会在前边等着。 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吕环钰任由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一些不着边际的零碎画面,双眼渐渐放空。 而就在她即将进入状态的时候,模糊的视野中亮起了耀目的金光,那光甚至盖过了天上的太阳。 瞳孔瞬间聚焦,吕环钰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钟光影—— 百万大片金刚铃! 吕环钰心脏漏跳了一拍,腾地一下站起身。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心绪起伏过大—— 吕环钰当即警惕四顾,然后注意到,身边的空气出现了一些及其难以觉察的轻微扭曲。 有点类似于高温炙烤下的热浪扭曲空气,不同的是,那种扭曲非常轻微,只出现了一瞬间。 扭曲出现之后,周围的环境也出现了轻微的不同。吕环钰一时间说不上来,但有点类似于她第一次在医院被困住时的感觉,像是与现实世界隔着一层‘膜’。 只是,现在这层‘膜’的存在感弱化了很多,几乎发觉不了。 若不是她第一时间就警惕观察四周,根本察觉不到。 吕环钰心中冷笑,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什么鬼打墙都是故弄玄虚,不管是多高明的力量,进入三维的世界就得遵守三维世界的规则。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所思所想,身周那层微乎其微的滞涩感消失了。 吕环钰生出一种怪异的既视感,这种感觉……跟那两个外卖订单给她的感觉,太像了。 巧合吗? 没有答案,也暂时不是首要纠结的问题。 现在让她有些纠结的是,自己要不要进碧云山庄,到金钟光影那边去。 佛门法器发出来的光,能量场能模拟出来吗? 吕环钰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她判断不出来。 去,还是不去? 可惜她没能纠结太久。 在她心绪起伏露出破绽,又因为看到金钟的光影而持续情绪波动,能量场一计不成又生一 计,吕环钰看到空气又开始扭曲。 这回的动静大了许多,扭曲的空气像透明的幕布被撕开,一个个恐怖谷效应的类人‘钻’了出来。 吕环钰看到它们那类人的脸,还有钢刀一样长长的指甲,裂缝一样没有嘴唇的嘴里锯齿状的牙齿,瞬间生理不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路封死,只有碧云山庄大门方向没有怪物。 什么意图清晰明了。 吕环钰心中大骂,能量场这狗贼显然是不装了,虚的玩不过打算来硬的! “我自己过去,别打行不?”吕环钰刚想跑,脑子一抽突然冒出这句话。 她膝盖的伤刚处理好,真的不想反复崩开。而且这一瞬间她想到能量场是有意识的,既然有意识,尝试沟通就很合理吧? 然后她看到,就在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那些扑上来的类人怪物动作顿住了。 吕环钰悬着的心刚想落下,就见类人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挥舞着爪子用更快的速度朝她扑来。 吕环钰扭头,撒丫子就往碧云山庄大门的方向跑,“有话好商量啊!我没得罪过你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量场意识只是在驱赶她,并没有对她下死手。那些类人怪物的速度明明很快,却始终没有追上她。 吕环钰也曾见过类人怪物躯体异化扭曲,它们要是真的想弄死她,都不需要追到她身边,异化的长手伸过来就能把她扎成筛子。 该高兴吗? 一点也不。 这种明明可以却放过的行为,意味着还有更大的‘阴谋’。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 没有生命威胁,吕环钰狂奔的脚步悄悄慢了下来,她甚至大胆地回了一下头,想看看后面的情况。 然后,她脸对脸被类人怪贴脸暴击了。 那个怪物的身体在后边跑,脖子像一根被拉长的肉绳,将脸贴在她后脑勺。 哪里想到回头就被视觉暴击! 吕环钰SAN值狂掉,怪叫了一声转回视线,狂奔的速度瞬间暴涨。 29. 第二十九章 刚才一定是脑子坏掉了,能整出这种阴间玩意的能量场,有沟通的必要吗? 她这想法才冒出来,后背就遭到了重击,吕环钰都能听到自身□□被撞击发出的闷响。 然而她只是猛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背并未感受到疼痛。 这让她刚刚怂下去的胆量死灰复燃,吕环钰再次扭头用余光偷瞄后方。 地面上有一大滩墨汁样的黑色液体。 对哦……她身上那么多黄符护符还有法器,有必要这么怂吗? 吕环钰突然一个急刹车。 惯性之下,怪物们一个接一个撞上她后背,却化作一团团墨汁爆开。 推背感竟然可以以这种方式出现……吕环钰用工兵铲低着地面,防止自己被怪物创飞,然而缺忽然感觉到身上有灼烧感。 低头一看,是那些挂在尼龙绳上面的黄符无火自燃了。 更糟糕的是,她耳朵里刚听到有什么东西裂开时发出的脆响,就看到挂在她脖子上的葫芦护符出现了裂纹。 裂纹蔓延的速度让她想起当初那台导致她眼睛遭殃的裂屏手机,糟糕的记忆提醒着她,糟糕的事要来了。 葫芦护符碎成了渣,簌簌而落。 根本行不通! 原来它们不是不想弄死她,而是暂时弄不死她。所以退而求其次,先驱赶消耗一波,等残血了再收割! 亏她段位还是王者,太飘了!出去一定将段位打上50星,让大佬虐几顿沉淀沉淀。 吕环钰再次被赶鸭子上架,双腿抡得快起火星子了。喉咙里的气管向下至肺部,像被小刀划拉过一样,又干又疼。 生死关头人的潜能总是无限大,吕环钰盯着金钟的光影一路向前狂奔,身后缀着一长串类人怪物。山庄里的花草树木以及各种建筑设施,走马观花一样从视野的两旁划过。 等吕环钰跑到金钟光影边上时,那些穷追猛打的怪物终于停了下来,隔着十来米没有上前。 吕环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地上,拿出矿泉水吨吨吨一顿猛灌。 “小吕?!”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正在灌水的吕环钰猛地呛了一口水。 吕环钰咳嗽着循声看去,看到了光影那边的许观岚,还有一群灰褐色僧衣的和尚,以及几个抱着枪的军人。 激动之下,吕环钰又是一顿猛咳。 “你怎么招惹了这么多怪物?!快过来,那边还不安全!”许观岚着急地上前了两步,又踉跄着扶住了腰侧。 吕环钰注意到,许观岚左侧肋下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迹,破开的地方还能看到缠住伤口的染血纱布。 “你受伤了?褚师兄他们没在这里吗?”吕环钰赶紧爬起来,往光影里走。 然而毫无防备的她,却一头撞在了光影上,就像撞到了墙,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吕环钰表情震惊又懵逼,捂着脑门看着金钟光影,脑瓜子嗡嗡的。 光影那边传来窃窃私语,还有和尚们的诵经声。 吕环钰:“咋、咋回事?” 许观岚:“小吕?” 吕环钰不可置信地指着光影:“它不是虚影吗?怎么跟堵墙似的,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许观岚默默后退回原位:“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光影?你真的是小吕?” 吕环钰指着光影的食指转向自己,满头问号:“我……长得不像我?” 许观岚言简意赅:“怪物过不来。” 军人们手里的众生平等器突然指向吕环钰。 吕环钰瞳孔地震,头皮都快炸了,赶紧伸出尔康手:“不要开枪我能自证!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在这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摩擦我的滑板鞋时尚时尚最时尚!” 众人:“……” 吕环钰:“不够吗那我还有更详细的!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 许观岚扶额:“够了,别念了。” 吕环钰猛地喘了两口气:“那你——让他们把枪放下!” 许观岚:“你为什么过不来?” 吕环钰炸毛:“我哪知道?要不你问问旁边的圣僧们?” “阿弥陀佛。”圣僧之一开了口,“施主请勿妄言,我们乃是大悲寺的苦行僧,未得正果,不敢称圣。” 苦行僧? 吕环钰肃然起敬。 随即她注意到,她透过光影看别人看得很清楚,看僧人却只能看到大致轮廓,看不清面容。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枪口还指着她。 “抱歉,是我言论不当。所以,呃……法师您要不解释一下,这个金钟罩拦住我,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阿弥陀佛,施主能看到金刚铃的功德法相,应当不是怪物。” 许观岚:“真有光影?为什么我看不到?” 重点是这个吗? 吕环钰嘴角抽了抽:“法师都说我不是怪物了,枪能放下不?我压力很大!” “施主能看到功德之力,却又身携灾厄,实在矛盾。” 刚放下的枪口又抬起。 吕环钰额头青筋直跳,“我走,行了吧?” 苦行僧:“施主不可冒险,建筑里也藏着怪物。” 吕环钰:外面危险,里面也不安全啊!我这算什么?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本以为找到了组织,结果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你们搞团建,光明正大孤立我,还搞霸凌?! “别冲动,等你师兄他们回来再做定夺。”许观岚一边劝说吕环钰,一边安抚持枪的军人,“你们也别太紧张,就算她是怪物伪装的也进不来,先把枪放下。” 枪口终于挪开了,但吕环钰注意到,他们的手指没有离开扳机,随时准备给她来一梭子。 军方和特殊部门领导不同,许观岚也只能从中调和,没法干预。 吕环钰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很想问问褚垚和无涯道人去哪了,但想到能量场的意识,又歇了心思。 算了,折腾了这么久,又饿又累,膝盖上的伤口还崩开了,先管好自己吧。 和尚们的诵经声突然停了。 重新处理完伤口正在啃面包的吕环钰纳闷,下意识往和尚那边看。 却见一个僧衣打满了补丁的老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光影旁,与吕环钰只隔着一米多点的距离。 “施主,可否布施食物和水?” 老和尚面容沧桑悲苦,一双眼睛如潭水,清澈见底,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神态不卑不亢,仿佛不是在讨要斋饭,而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有一种给也可以,不给也行的坦然。 吕环钰看看他左手的钵,又看看他右手的禅杖,咽下嘴里的面包:“可以是可以……但你得把钵递出来。” “善哉,多谢施主。”老和尚托着钵的手穿过光影。 吕环钰想了想,看看那个钵的大小,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和一袋吐司面包,然后系好,一整个塑料袋的食物和水放在了钵口上。 “你们人多,可能也吃不饱,但我也只有这么多了。” “阿弥陀佛,吕施主,愿你吉祥如意。”老和尚托着钵的手收回光影里。 吕环钰愣了一下。 老和尚的祝福说完,有金色的光朝她飘来,星星点点似萤火,没入她的身体。 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吕环钰怔忪地看着老和尚的面容,从清晰又变成了模糊。然后老和尚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刚刚那是什么?功德金光吗? 而原本那些用枪口指着吕环钰的军人,表情复杂地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 30. 第三十章 吕环钰看不清和尚们的面容,却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老和尚在检查吐司的配料表,有弟子将矿泉水拧开倒进钵里,到没有倒完,剩下的一大半给了许观岚他们。 可东西太少了,二三十号人分那么点东西,顶天了也是一人一口。 吕环钰也在看留下的这包吐司的配料表,看到是全麦的没有鸡蛋,她松了一口气。 可不好因她导致苦行僧沾了荤腥破戒,给的时候潜意识里认定这是素的,压根不过脑子。 看他们这么多人分这么点吃的,确实挺……辛酸。可不像她,这两天都有贴心外卖补给。 想到外卖,又想到了那个下单人。 真的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了吗?没有鸡蛋的全麦吐司,好像知道她会遇到这群和尚似的,这已经不能用监视来解释了。 “小吕。”许观岚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刚刚老和尚站立的位置,像吕环钰一样席地而坐,“聊聊?” 吕环钰未置可否,从帆布包里拿出剩下的两盒烧卤饭:“隔夜的,要就拿去。” 许观岚面色复杂:“我正想问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吕环钰从兜里掏出那两张订单小票,晃了晃:“显而易见,这里面没有,自然是外面来的。” 许观岚眉头一拧,爬起身就想上前一看究竟,没想到却一头撞在了金钟光影上,完美复刻了吕环钰摔个屁墩的流程,“这里真有东西?” “不然呢?我刚刚是假摔吗?” 许观岚:“不是,之前怎么不这样?” 吕环钰心说我怎么知道,她看了一眼僧人们的方向,问:“你们部门里竟然还有苦行僧?” 许观岚也回头看了一眼,摇头:“没有,他们是自发来的。” “大悲寺离C市有2000多公里吧……”吕环钰语气有些感慨。 她决定拜入玉清观前,曾有意去了解过各教派的文化与传承,其中大悲寺的苦行僧让她记忆尤为深刻。 僧人们的修行方式就是吃苦,他们认为自身多吃苦,世人就能少吃苦。庙里不设功德箱,僧人一生不摸钱,与荤腥一样视为破戒。 不理解的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没苦硬吃,可主动吃苦,就是他们的修行方式。 苦行僧吃苦不是为了自虐,而是舍弃贪欲破除我执,修清净身心。通过苦行消除业力,摆脱轮回。 “我们能活着站在这里,是仰赖常安大和尚的护持。他受了伤,你这里有可以用的药吗?” 吕环钰回过神来,有些讶异:“严重吗?刚刚乞食的老和尚怎么没提?” 想了想,吕环钰拿出碘伏,瓶身横躺着往许观岚那边一推—— 被挡住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光影?不仅拦人,物品也不行。”许观岚细细观察面前的空气,甚至抬手去摸,却什么也看不到摸不到。 “一口巨大的金钟,可以变大或者变小,你就把它想象成电影里的金钟罩特效吧。”说是这么说,但吕环钰觉得这光影和特效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能感受到‘力’,后者只是一种画面呈现。 也是,她站在天池边,亲眼看着金刚铃将暴动的能量镇压。有点遗憾,那种震撼的画面别人竟然看不到。 “要不你让刚才的老和尚来拿吧,他的手可以伸出来。”吕环钰给出建议。 “都给我们了,你呢?”许观岚还是将压在心里的疑问问出口。 吕环钰沉默了一会儿,道:“说来话长,你先把老和尚叫过来吧,我慢慢告诉你我这两天的经历。” 或许是看不惯吕环钰如此悠哉,老和尚还没来,在一旁虎视眈眈不肯走的怪物先扑上来了。 吕环钰先是听到枪声,吓得她身体条件反射跟着抖了一下,才注意到子弹打的不是她,而是扑上来的类人怪。 这是……在帮她?吕环钰差点老泪纵横。人民的子弟兵,果然还是向着人民的! 真是好彩,在三维世界具象化出来的怪物,没有变态到刀枪不入,它们也怕众生平等器,被打爆成一摊摊墨汁。 既然如此,往能量场里扔小蘑菇,岂不是一劳永逸? 吕环钰这危险的想法才冒出来,那些原本还有些畏惧子弹的怪物突然暴起,前赴后继不畏生死,就连楼里藏着的也跑了出来,密密麻麻乌乌泱泱。 吕环钰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突然想到了某喜剧港片‘想也不行,想也有罪!’的台词。 要死了要死了!!! 抹了一把脸,吕环钰四处张望了一圈,看着金刚铃花纹繁复的功德法相,突然灵机一动。 “兽人永不为奴!”吕环钰高举铜剑吼出这句中二台词壮胆,然后麻利地将地上的东西塞包里,转身就往金刚铃的功德法相上面爬。 “佛祖勿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勿怪勿怪!”吕环钰嘴里说着忐忑的话,爬钟的动作却一点没有迟疑。 钟里面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看到的是吕环钰在四肢并用凭空攀爬,并且还真爬上去了?! 和尚们又开始诵经。 与上次诵经时的平缓不同,这一次的诵经声十分有气势。吕环钰感觉到金刚铃的法相在有频率地震颤,带动着攀在上面的她一起,有种灵魂要被震出躯壳的错觉。 钟本就不如树好爬,吕环钰的身体紧紧贴着钟身,然而手脚越来越吃不住劲,在即将掉下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往下方看了一眼。 这一看,发现地上都是能量体崩解之后铺了一地的浓稠黑水,金刚铃的法相在僧人的六字真言念诵中,金色辉光愈来愈盛。 金光、黑水、扭曲狰狞的怪物、诵经的和尚、金刚铃的功德法相,这样的画面组个到一起,让吕环钰在坚持不住往下掉的那一刻,联想到佛陀普渡地狱苦。 心念电转间,吕环钰的双脚先踩进了黑水里,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条件反射下她屁股先着地,双肘撑着身体,才没让本就受了伤的后脑勺伤上加伤。 然后她注意到,身边的黑水像见到了瘟疫一般从她身周退散,转眼间竟腾出来一小片真空地带。 咋回事?这些能量体‘活着’的时候追着她打,崩解之后反而避之不及? 怪物们如潮水,来去都很快,枪声和诵经声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许观岚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光影那边询问。 “没事,但再多来两次就不一定了。”吕环钰揉着摔疼的屁股,手挪动着按了一下尾椎骨,发现没有明显的疼痛才松了一口气。 继膝盖之后,她的肘部也擦破了点皮。 “怎么只有你,那位老和尚怎么没来?” 许观岚垂眸,语气有些沉重:“常明师父说用不上了,常安大和尚他……坐化了。” 吕环钰微微睁大了眼,她又往僧人那边看去,他们还是坐定的样子。由于看不清楚面容,她也分辨不出那位坐化的常安大和尚是其中的哪一位。 “竟然伤得这么重吗?” 许观岚点头:“我听他们说,常安大和尚用金刚铃镇压了暴动的能量,而后又用了降魔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已经被镇压的能量……或许是触底反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能量反噬了。多亏你师父无涯道人也在现场,他用阵盘稳住了场面……” 吕环钰摸了摸鼻子:“无涯道人还不是我的师父,其实我还没有正式拜入玉清观,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说……” 许观岚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形,了然道:“当时大家都很慌乱,听说你是道士,确实安心了很多。” 吕环钰干笑了两声,拉回话题:“常安大和尚已经坐化,金刚铃却还能维持法力护持众生,他极有可能已经肉身成佛了。” 许观岚道:“我没敢多看,怕冒犯到,但他的样子确实像睡着了似的 。” 吕环钰若有所思。金刚铃拒绝她进入,那位常明老和尚又说她身携灾厄……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当时手机砸在脚手架上,飞进她眼睛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她忽然一拍脑门,“啊”了一声。 许观岚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忘记请假了,难怪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我的绩效!”吕环钰哀嚎,明明周一天没亮的时候她开车去玉清观,路上还看到了有家长送孩子去学校。 果然是被撞邪折磨得脑子不够用了吗?为什么会忘?为什么为什么???这不科学! 许观岚:“……你领导没给你打电话?” 吕环钰生无可恋:“我的办公室在工地的项目上,主管在基地办公。如果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短时间内也有可能会出现我没去上班但无人察觉的情况。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出门的时候也没跟任何人说,我闺蜜和同事都联系不上我,他们不会报警了吧?啊?!啊!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许观岚:“……” 吕环钰很崩溃:“啊啊啊啊!我真的不想社死,等我带着这一身伤回去,我要怎么解释?!” 许观岚:“……我很想给你点建议,一时间又不知道能怎么建议。” 吕环钰又愁又悔的时候,无涯道人和褚垚回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江丽、小何、高华,以及两个外卖小哥。 高中生小哥1号看到吕环钰,激动得跑上前来:“太好了姐,你还活着!” 吕环钰原本还在纠结请假的事,时隔两日再次见到无涯道人和褚垚,他们还将人都带回来了…… 一时间感觉像在做梦,一时又觉得庆幸……江丽他们没事,给她投递了物资的外卖小哥也没事,大家都活着,太好了…… 即使她告诉自己有些事情无能为力,她干涉不了别人的因果,可那种‘我帮不了你’的歉疚,还是会萦绕在心头。 如果他们死了,她估计这辈子都会带着这种歉疚:因为我想活着,所以我必须要行动,我带不走你们三个;外卖虽然不是我点的,可你们也是因为接到了那个特殊的订单,间接的因我而死…… 吕环钰狠狠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的同时,也被狠狠疼到了——她忘了自己脸上有伤。 疼痛让她很快冷静下来:“等等,你们别过来,先自证一下身份!” 小哥1号一个踉跄:“???” 无涯道人刚刚欣慰勾起的嘴角一抽,抚须的手揪下来一根胡子。 小哥1号:“你在胡说什么呢姐?你不认识我了?我俩昨天还一起吃过盒饭!” 江丽、小何、高华三脸懵逼,面面相觑。发生了什么?刚睡醒,不知道。但看到与吕环钰站的很近的许观岚,他们也很高兴。 “你俩怎么弄成这样?”江丽想上前,又想到吕环钰刚才让他们几个自证身份,许观岚也没有异议,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无涯道人轻咳了一声,没说什么,直接往金钟法相里走。 吕环钰直勾勾盯着,眼睁睁看着无涯道人毫无阻碍地走进去…… 被师徒二人带回来的几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都下意识跟在无涯道人身后,一个,两个,三个……吕环钰就这么看着,没有任何一人被拦住,全都走进光影里了。 走在最后的褚垚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你俩傻站在那边做什么?” 吕环钰:“……” 你当我想? 许观岚见状,尝试着往吕环钰的方向跨出一步,感受到了阻力。 “看来只有你进不来……不过为什么他们师徒二人能出去?因为他们是玄门中人?” 吕环钰没了探究的欲望,刚刚激动的心情也被被‘没请假’以及被‘孤立’这两件事双重打击,眼神都失去了光彩:“呵呵,呵。” 31. 第三十一章 “吕师妹。” 吕环钰睁着死鱼眼,转动脖子。 “别发呆,准备回去了。”褚垚不知什么时候从光影里出来了,站在了吕环钰的身边。 ……回去?回哪? 吕环钰的脑子卡壳了一下,随即精神一振:“我们能出去了?!” 褚垚缓缓点头:“所有人都在这了。” 所有人?进来这么多人,只剩下这些? 吕环钰心口有些发闷,更多的是飘然似梦的不真实感,真的能出去吗?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心中满是茫然与无措。那些生死边缘的挣扎,那些诡谲荒谬的疑题……都还没有答案,真的能出去吗? 能量场的意识……真的会放他们离开吗? 吕环钰有些着急,眼睛扫向光影的那边,许观岚已经归队了,正在与江丽他们说着什么。其余幸存者和军人们也各自列队,在做出发前的准备。 “褚师兄,我有……” “出去再说。”褚垚打断了吕环钰,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上空,“回来的时候那两个外卖骑手说了一些事情,我跟师父都大致明白了。” 吕环钰松了一口气:“那……没问题吗?” 褚垚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常安大和尚肉身成佛了,有他的念力护持。” “念力……”吕环钰看着一旁的金刚铃法相,忽然心里有些发堵,“常明师父说……我身携灾厄……”所以,金刚铃拒绝我进去。 褚垚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抬起的手似乎想拍拍她的头,最后却落在她肩上,“人生来就是肉体凡胎,修行是为修心,心能感应天地神佛。道家所求天人合一,佛门所求跳出六道轮回,大道殊途同归。你已经能看到神力是什么样子了,怎么会是灾厄。” 那些刻意被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突然遏制不住地喷涌,吕环钰咬着下唇撇过脸,错开了视线。 她不是不在乎常明说她是灾厄,她只是把它压在了心里最不容易触碰到的角落。 假如她真的身携灾厄,父母是不是因她这个灾厄而相继过世?因为是灾厄,所以那两个莫名其妙的订单出现在她面前,送单的小哥也被她连累…… 如果是真的,她要如何面对自己? 可褚垚却说她不是。 他说修心,他说大道殊途同归。他实际是在告诉她,心所求什么,她就会走在‘成为’的那条路上。 “谢谢。” 褚垚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收回了手,“你还能走吗?” 吕环钰看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点点头:“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这时候,光影那边的和尚们开始诵经。 无涯道人也从光影里出来了,他盯着吕环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打趣:“哭鼻子了?” 吕环钰炸毛:“我没有!” 无涯道人呵呵笑着抚须:“丫头,你想拜我为师吗?” 沉浸在沉重心情里的吕环钰,被这句意想不到的话给砸懵了:“呃……啊???” 无涯道人:“你不愿意?” 吕环钰先是一愣,然后疯狂摇头,接着又小鸡啄米疯狂点头:“不是……不是,我愿意!” 怎么就突然要收她做徒弟了?这跟天上掉馅饼,馅饼刚好砸到她头上有什么区别? 吕环钰有些不敢相信。 无涯道人点点头:“一个月内,你把《道德经》《黄庭经》《南华经》《阴符经》《文始经》这五部经文背下来,不要求倒背如流,但要有自己的理解,一个月后来我这里结课。当然,每日的基础课业也不能落下。” 晴天霹雳! 吕环钰:“五、五本?!” 无涯道人嘴角的笑容一收:“怎么,你做不到?” 什么悲伤,什么消极,什么沉重,都被兜头而来的五本经书扇飞。 吕环钰消极怠工的CPU重新运转,并且开启疯狂模式,她迅速找到了切入点:“师父,我来这里之前忘了请假,原本的工作还没有辞掉,我可能需要点时间处理……” 无涯道人:“……忘记请假?”感觉脑瓜子不太灵光,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吕环钰察觉到他眼中的不满,弱弱道:“我只要一周……” 无涯道人胡子一翘,她立马伸出三根手指改口:“不,三天!只要三天!” 无涯道人“哼”了一声,又剜了旁边的褚垚一眼:“你们年轻人办事真不牢靠!” 褚垚:“?” “走吧。”无涯道人走在了前面。 吕环钰看看新晋师父的背影,又看看褚垚,最后往光影里面看去。 僧人们的面容依然看不清,但能看到他们用一块木板抬起一位端坐着的和尚,排成了一条长队。 其余人则有序跟在长队的两端稍稍落后一点的位置。 走在最前端的和尚左手托着钵,右手持着禅杖:“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哆地·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吕环钰先是听到走在最前端的常明老和尚的诵经声,紧接着众弟子齐齐诵经。 金刚铃的功德法相在跟着队伍移动,有半透明的白色半透明的光点朝队伍飞来,绕着金钟的光影沉浮,然后越来越多。 那些白色半透明的光点……是什么?吕环钰微微睁大了眼睛 。 旁边的褚垚仿佛知她所想:“苦行僧们在念往生咒,我感受到了微弱的魂力,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吕环钰讷讷点头,金刚铃的功德法相更亮了,比她见到的任何一次都亮。那种亮光是柔和的,向内收的,而非攻击性的向外释放。 队伍一路前行,路过两旁的中式建筑,穿过碧云山庄的立柱大门,上了盘山道,顺着盘山道往山下去…… 和尚们念诵的往生咒未有停歇,那些怪物也没再出现。 吕环钰就这么走着,右边是和尚们在诵经,左边是褚师兄,前边是无涯道人,她的师父。 他们一起在往生咒的梵音里,一路走到了山脚下,走过了她第一次见到高中生外卖小哥的那段路,走向了那片她绞尽了脑汁也走不到的农庄。 然后,她远远看到了镇守封锁线的持枪军人,还有昱华道人,昱华道人身旁翘首以盼的肖玄英和师倾方,以及—— 那些她以为死在里面的特殊部门人员。 吕环钰看向褚垚:“你不是说所有人都在这了吗?” 褚垚微微皱眉:“没错,哪里不对?” 吕环钰指着前方:“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褚垚:“他们先出去了,我和师父一直在找你,与苦行僧们一起搜救其余的幸存者,所以留下来了。” 吕环钰:“……”所以被困住的只有我咯?我在里面要死要活,人家轻轻松松就出来了? 倏地,诵经的僧人队伍里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 和尚们的诵经声停了下来,光影那边的队伍有些微骚乱。 吕环钰伸长了脖子向内张望,但人太多了,什么也看不清。 无涯道人对褚垚道:“你俩在这等着,我看看情况。” 二人自然老实领命。 无涯道人很快回来:“常安那倔驴的肉身佛坐地了,抬着的木板断了,他不肯走。” 不是,那可是肉身佛啊!您老人家当面说他倔驴,真的没问题吗??? 褚垚:“师父,您老人家还是嘴上积德的好,小心祖师爷夜半入梦。” “哼,祖师爷入梦他也是倔驴。”无涯道人捋了捋胡须,突然叹气,“明明已经修得正果他却执意留下,此界不在六道之内,如何跳脱轮回?” 褚垚眸子低垂:“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无涯道人没再开口,吕环钰却心有波涛,翻江倒海:“苦行僧……吗?” 吃苦是为修行,修行是为正果,得了正果,却放下了…… 吕环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听到僧人的队伍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常明老和尚叹息般打了个佛偈:“阿弥陀佛。” 32. 第三十二章 吕环钰久久没能回神,原本还兴高采烈奔上前来的肖玄英和师倾方,听闻了常安大和尚的事也沉默了下来。 无涯道人与昱华道人留在现场没有离开,让弟子们先回营地。 吕环钰踩着棉花似地跟着队伍,她以为离开能量场后自己会很高兴,然而那声木板断裂的脆响犹在耳边,声音明明很轻,却似山岳般压在她的心头。 那点被金刚铃拒绝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头很痒,身上很粘腻,伤口也很疼,她需要洗澡,然后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回到营地后的吕环钰,做着她该做的事情,想着接下来她需要面对的问题。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何以名状,但她知道,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会记得那声脆响。 吕环钰洗漱完出来,看到了等在女厕门口的肖玄英。 她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根竹签,百无聊赖戳着黄泥地,见到吕环钰后,她整个面部表情倏地生动起来。 肖玄英扔掉竹签站起身:“吕师妹,衣服还合身吗?” 吕环钰受她笑容感染,也轻轻勾起了嘴角:“很合适,谢谢肖师姐。” “嗐!”肖玄英大手一挥,搭上了吕环钰的肩头,“我们这趟出来的急,什么也没带,你们进去之后我跟倾方师弟就出去买了点东西。师父也不让我们进去,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都快无聊死了。” “肖师姐,里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吕环钰苦笑,“我无数次都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 肖玄英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安抚似的拍了两下:“安啦,吉人自有天相,你这不是出来了?来来来,师姐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顺便说说这两天你都经历了什么事情。说完你就安心地去睡一觉,睡醒了咱们就可以回玉清观了。” 吕环钰听完,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肖玄英的好意,“好,谢谢师姐。” 在能量场里她与队伍分开后独自行动,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汇报。肖玄英是体谅她状态不好想替她分担,做那个转述的中间人。 她们来到休息处,是一间双人的板房,空间不大只有15㎡左右,却给装了空调。 肖玄英关好门,指指一张铺好的小床,“那个床是你的,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我从物料那边拿回来的。” 空调的凉风很舒服,吕环钰紧绷的状态稍稍得以缓解:“谢谢师姐,我是不是要先吹干头发?后脑勺上也有伤。” 肖玄英痛苦面具:“师妹噢……你的头真是多灾多难,我有点替你幻痛了。” 吕环钰最终没有吹干头发,因为肖玄英两秒就帮她弄干了。 非常神奇,她看不到肖玄英是怎么操作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肖玄英一声“好了”,头皮上的湿润就变成了干燥。 “肖师姐,这总不能也是障眼法吧……” “五行之力,你以后也会的。” 吕环钰突发奇想:“学习之前要测灵根吗?” “……师妹,少看点。”肖玄英忍俊不禁地盯着吕环钰看了一会儿,打开录音笔,放在床边可收纳折叠的交易小桌上,“开始吧,你说着,师姐帮你上药。” 吕环钰本以为这会是一段不愿回想的糟糕经历,可当她开始叙述的时候,情绪竟没有多少起伏。 她就像叙述一个旁人的故事一样,将自己与褚垚分开后的事情,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她甚至还能在叙述的时候,分心吐槽自己:看上去平静,说不准是已经疯了呢? 犹如暂时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些叙述被装进了一支小小的录音笔里,吕环钰沉沉睡去。 意识游离在梦境边缘的时候,她听到一声轻叹:“唉……真是苦了你了,睡吧。” …… …… 吕环钰睁开眼睛的时候,黑暗让她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错位感。懵懵地眨了眨眼睛,意识瞬间回笼,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然而看到窗帘透着微 弱的光,感受到身上盖着的被子,手掌下布料的触感,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膝盖上的疼痛感受姗姗来迟,吕环钰伸直了左腿,揉着眉心呼出一口气。 吓了好大一跳,她刚刚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能量场里。 “啪”地一声,充斥房间的黑暗瞬间被灯光驱散。 肖玄英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拿起放下枕头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了,是饿了吗师妹?我给你泡个面?” 吕环钰还真感觉饿了:“我睡了这么久?” 肖玄英肖玄英掀开被子下床,又打了个呵欠:“可不吗?前天下午三点半左右睡的,叫你起来吃饭也没反应。要不是你脉搏强劲,我都要抱你去医院了。” “难怪我感觉这么饿,我自己来吧肖师姐。”吕环钰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往肖玄英那边走。 “多大点事还跟我客气,袋子里有零食,你先吃点垫垫。” 吕环钰有些难为情,她不太习惯被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一时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好在肖玄英一直在忙手里的事没有看她,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放松之后,是一阵迟来的强烈尿意。 真是不给人活路。 “麻烦师姐了,我去一下卫生间。”吕环钰夺路而逃。 肖玄英一整个震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叮嘱:“哎,悠着点啊,你小心膝盖的伤口!” 用高难度的姿势解决完生理问题,吕环钰洗了把脸,终于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了一些。 有点丢人了属实是。 吕环钰正顶着镜子里的自己缓解尴尬,却见镜子中,倒数第二个蹲坑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湿漉漉盖着脸的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一双眼睛,透着湿漉漉的发缝盯着镜子里的她。 吕环钰:“……”不可言说的一万字粗口。 她抓起洗手台上的洗手液,转身就朝那个脑袋砸去。 33. 第三十三章 那颗脑袋猛地缩回去,洗手液砸在了卫生间的复合门板上,“嘭——”的一声,在安静的半夜尤为响亮。 吕环钰左右看了看,拿起旁边的拖把,朝卫生间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去。 “吕师妹,你没——” 吕环钰正拿着拖把把那个恶心玩意往蹲坑里怼,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赶来的肖玄英似乎是被她的表情吓到了,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吕环钰却仿佛没有察觉,接上了肖玄英没有问出来的话:“我没事啊。” 平平的语气与她凶狠的动作产生了割裂感。 肖玄英喉咙吞咽了一下,小心试探着问:“师妹……你……在搞卫生吗?” 吕环钰睨了一眼被拖把怼进蹲坑的脑袋,点点头:“对,我在清理垃圾。” 这怎么不算垃圾呢? 一只手突然从侧边探来,按住了她手里猛怼的拖把:“你这样子效率太慢了。” 吕环钰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你看。”褚垚松开按住拖把的手,手掌摊开,掐了个五雷诀,“敕!” 噼里啪啦的电流汇聚在他的雷诀手印上,轰地劈在便池里的脑袋上。 肖玄英瞪大了眼睛,凑上前伸长了脖子再往里看:“吕师妹你搞的是这种卫生?” 吕环钰没有回答,她刚刚看到了褚垚掐诀的整个过程,不自觉依葫芦画瓢复刻了他的动作,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兔崽子半夜不睡觉,跑到女厕所扰民?”无涯道人洪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还不滚出来!” 三个人灰溜溜出了女厕,看到外面零零星星站着好些人,远处还有推开窗子和站在门口吃瓜的。 无涯道人当即给了褚垚一个脑瓜崩:“你就这样做师兄的?你知道这是哪吗你就进去?” 褚垚看似老实挨打,眼里却没有悔意:“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里面只有师姐和师妹,没有别人。” “还顶嘴,什么特殊情况要你进女厕所?”无涯道人又一个脑瓜崩,“玄英就在里面,犯得着你一个男子进去?” 肖玄英心虚低头,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 默默围观的师倾方弱弱劝道:“师父,别敲脑袋啊,把师兄打傻了怎么办……” 无涯道人更气了,作势又要再敲。然而看到大徒弟脑门上的红印,终是收了手,冷哼一声甩袖转身:“既然你们四个精力旺盛不睡觉,五点去后厨帮炊事班的同志们切菜洗菜吧。” 师倾方:“师父!我是无辜的!” 然而无涯道人没有搭理他。 没有热闹可看,吃瓜群众们陆续回屋睡觉。 “嘿嘿……”装鹌鹑的肖玄英讪笑着开了口,“师弟们饿了不?我泡了泡面,还有零食吃喔……” 师倾方眼珠子一转,揉了揉肚子:“师姐泡的?” “你什么意思?”肖玄英柳眉一竖,“我只是往泡面里加水,能有什么问题?!” 师倾方的一句话,将原本只是征询的肖玄英激怒,硬是拉着师兄弟二人一起去了宿舍,要求他们吃她泡的方便面。 四个人同处十几平米的空间,两个男生又是大高个,一时间让这间宿舍显得十分拥挤。 师兄弟两个也没什么不自在,进了门就往小桌边的塑料凳上坐。 师倾方歪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两桶面,视线迅速转移到褚垚脸上:“说吧师兄,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大半夜跟肖师姐还有吕师妹出现在女厕所?” 褚垚没理他,打开一桶泡面递到吕环钰面前,见她接了,他才顺势把另一桶挪到自己面前,掰直了叉子毫不犹豫吃了起来。 吕环钰:“……” 肖玄英:“……” 师倾方:“……师兄,你刚刚是不是用吕师妹试毒了。” 捧着泡面的吕环钰:一个动作,摧毁我们之间的信任。 肖玄英将吕环钰的泡面转移到师倾方的手里:“吕师妹,这两桶泡发了,咱吃新泡的。” 师倾方抗议无人搭理,吕环钰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心也渐渐落回了实处。 然后,一件很严肃、很紧急,却一直被她搁置的事情,重新在她的大脑里被唤醒 。 “肖师姐,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肖玄英自是答应,吕环钰登录上绿泡泡的时候,看到了一长排冒着红点的对话窗口。 其中梁梦的那个99+最扎眼。 吕环钰硬着头皮一一点开,又绞尽了脑汁想该怎么回复。 办法还没想到,刚刚跟梁梦报完平安,对面的视频通话请求就谈了过来。 吕环钰吓了一跳,立马挂断,并回了一条消息: 「24k纯神金」:大家都睡了,板房隔音不太好不方便说话。我明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当面跟你说。 「小菜同学」:二嘴子你要死了你!我TM以为你人没了你知道吗?我都报警去你家开锁了,结果你家没人!!到你单位找你,你同事也不知道你去哪了!你以后去哪能不能说一声!!!!! 「24k纯神金」:小狗作揖.jpg 「24k纯神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菜同学」:暴风哭泣.jpg 「小菜同学」:平安就好,我等你回来。 「24k纯神金」:我的手机又坏了,现在是借别人的手机登录账号,修也要点时间,等回去我再联系你。 吕环钰发完这条,又发了条报平安并标明回归时间的朋友圈,直接退了账号。 反正问题就在那里,她人也不在L市,回与不回都解决不了问题。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看开了。她粉饰不了太平,也回归不了原来的生活,不如顺其自然。 肖玄英朝她招手:“聊完了?快来吃,别又泡发了。” 吕环钰看着围在桌边的三人,眼眶有些发热:“有扑克牌吗?吃完泡面我们来玩掼蛋吧?玩到5点正好去后厨帮忙。” 师倾方瞬间来了精神:“扑克牌没有,叶子牌我有。” 褚垚:“输的人帮赢的人开垦后山的菜地。” 肖玄英举手:“我没意见!” 师倾方:“没意见+1!” 所有人都看向吕环钰。 “呃……叶子牌怎么玩?” 34. 第三十四章 生活好像又恢复到了平常时候的样子,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会在生活里留下痕迹。 吕环钰听闻了官方决定给常安大和尚盖庙,施工队已经进场动工。至于碧云山庄的后续事宜,她并非内部人员,无从得知。 肖玄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告诉她今天中午就动身回L市,航班时间在13:20。 临行前,吕环钰遇到了许观岚。两天不见,后者的气色好了许多,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吕环钰注意到,她旁边站着一个戴无框眼镜的高瘦男子。他一身烟灰色西装,虽未看到正脸,但整体给人一种斯文儒雅的感觉,很有成功人士的派头。 吕环钰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说话的俩人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她看来。 “你们这是要回L市了?”许观岚朝她点点头,移开视线同无涯道人寒暄。 吕环钰的脚步不自觉放慢,她看着许观岚旁边的男人转过来的正脸,那一瞬,她觉得那张脸看上去有些眼熟。 然而脑子里回想了一圈,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那男子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吕环钰看得太过专注,这会才反应过来这种行为有些冒昧,尬笑着解释道:“抱歉,我是觉得你看上去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所以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许观岚听闻这话,促狭一笑,突然一把勾住男子的脖子再将他的脑袋压到自己的脸颊旁边:“你看我俩像不像?” “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男子嘴里说着责怪的话,表情却很平和,抱歉地看着众人,“我是许听澜,许观岚的哥哥。” 吕环钰打量着那两张脸,两人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原来如此,难怪我会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一插曲很快过去,双方道别后,玉清观一行人没再耽搁,直奔机场顺利上了飞往L市的飞机。 下飞机后,吕环钰没有随队回玉清观。她先是找了家手机维修店修好了手机,而后又打车回到机场,叫了代驾直奔公司基地。 员工无故旷工失联,原本主管还很生气,但见到吕环钰的时候,她瞬间哑火了。 “你被绑架了?” 吕环钰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脸中一条擀面杖造成的淤青,后脑勺的伤处理完后,头上还缠着纱布,膝盖上的伤导致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嗯,从来没在公司里如此拉风过。就连刚刚路过接待茶室,区域经理见到她都情不自禁爆了一句国粹。 一路顶着同事们的嘘寒问暖上的楼。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主管的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人是K省区域负责人-姜总。 “是姜总,我先接一下哈玲姐。”吕环钰得到首肯,接通电话,“喂,姜总。” “小吕啊,你跟谢宇玲一起来趟接待室。” “好的姜总,我跟谢主管马上去。” 谢宇玲是资料主管,吕环钰的上级,她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话。 俩人一起下了二楼,到了接待室门口,吕环钰发现她那个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也在里面。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吕环钰跟在谢宇玲后面进了接待室。 可能她足够牛马吧,平时在领导面前留下的印象应该挺好的,这次‘失踪’带伤回归没有被批评,一个区域经理,一个项目经理,还有一个主管,轮番给她进行了人文关怀。 明明才离开职场没几天,或许是心态变了,她现在对这种职场的斡旋竟然生出了不耐。 “感谢领导,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车祸了,在医院昏迷了几天,有点脑震荡,之后也是醒醒睡睡,手机又摔坏了人也不太清醒,所以没有联系主管请假。”吕环钰不想解释,只能搪塞,管他们咋想,反正她也不想干了。 所以,她顺着话头提了辞职,刚好她上头的大 中小三个领导都在。 期间又是一番扯皮,吕环钰态度坚决语气却谦逊有礼,姜总见她这样,大手一挥直接裁定:“平时你工作态度我们都看得见,公司还是不希望失去你这样认真工作的员工。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半个月,事出有因,特殊情况也要特殊处理,工资公司照发,半个月的假期带薪。你还这么年轻,公司的发展前景你也看得见,你考虑考虑,辞职的事情半个月后再说吧。” 吕环钰虽然经常在心里骂领导,但听到区域经理这话,心里的牛马属性瞬间冒头,领导如此体恤,怎么能叫人不感动! 但很快,刚刚冒头的感动就被她摁死了。 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她分得清楚。 “姜总,真的非常感谢!您是一位体恤下级的领导,您的这番话就是对我工作的肯定,我心里真的特别感动。但辞职的事情我已经想清楚了,您如此体恤,我怎么好意思多拿公司半个月的工资?辞职报告一会儿我回办公室打印出来,下班前交到人事部。” 事已至此,姜总没有再劝:“刚刚的话依然算数,你的辞职报告我会让人事先压着,半个月后你要是改变想法,就回来上班。” 吕环钰这回是真的感动了,她这个职位不是不可替代,但区域经理依然坚持给她留了一条退路。 离开公司后,吕环钰没有回家,转道去了小姨家里。 小姨叫张妤兰,母亲去世后就很少跟她家来往了。 记忆里,小姨总是喜欢用小本本记东西。吕环钰小的时候经常去小姨家跟表妹一起玩,看到过小姨写的备忘录。 如:xxx饭店要订xxx菜,联系厨师xx(电话xxx),xx点送到xx地方…… 小时候的吕环钰问小姨,为什么要写这些,小姨回说记性不好,如果不写下来,会忘记第二天要做的事情。 吕环钰对这件事一直记忆深刻,因为小小的她,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详尽地安排第二天要做的事情。 35. 第三十五章 然而不凑巧,吕环钰这一趟来得突然,小姨和小姨夫都不在家,只有小姨夫的妈妈在。 一问才知道,他们两口子去了嫁到G市的表妹那边。 无法,吕环钰只得陪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就回了家。 家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吕环钰心里装着事,刚有些想法又碰了壁,眼看事情毫无进展难免有些不痛快。 想了想,她打开了同事虞熳的对话窗口。 「24k纯神金」:小猫探头.jpg 「24k纯神金」:最近项目上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冬瓜西瓜哈密瓜」:靠! 「冬瓜西瓜哈密瓜」:整个公司现在到处都有你的瓜,各种版本 「冬瓜西瓜哈密瓜」:就刚刚,听说你在基地出没,还被三个领导三堂会审,又出了一个最新版本,你要不要听听看? 「24k纯神金」:不愧是你啊瓜王,我刚到家,你的瓜就来了 「冬瓜西瓜哈密瓜」:现在到处都在传,你男朋友有暴力倾向 吕环钰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了一会儿。 「24k纯神金」:我有没有男朋友你不清楚? 「冬瓜西瓜哈密瓜」:那你的伤怎么来的? 「24k纯神金」:车祸,脑震荡,昏迷,失联,没有瓜。现在请瓜王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冬瓜西瓜哈密瓜」:还真有,你这么问,是不是也听到传言了? 「冬瓜西瓜哈密瓜」:7号楼不是封顶了吗?前两天分包单位弄了两头土猪搞杀猪宴,也请了甲方那边 「冬瓜西瓜哈密瓜」: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定08:08点鞭炮,不知怎么回事,火就是点不起来。后来领导打算重新买鞭炮,08:14分的时候鞭炮引线就燃了,施工部好几个都能证明,期间没看到有人去点火,它是自己燃的 「冬瓜西瓜哈密瓜」:领导不让说,但私下已经传开了。听说甲方那边很不高兴,杀猪宴好几个领导都没来 「冬瓜西瓜哈密瓜」:都是听说的哈,不保真 然而吕环钰看到这段话,想到的是照片里那两个别人看不到的工人。 那是导致她平静生活被扰乱的起始点。 回想整个事件,她遇到的所有异常里,那两个工人是最‘正常’的。 他们没有畸变,没有攻击她,也没有扰乱磁场试图干扰她,他们只是像寻常的工人一样出现在现场。 若不是党工部的陈敏丽说照片人数太少,她甚至意识不到有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当时的她,眼睛还没有完全‘变异’吗? 无法点燃又自燃的鞭炮引线,与那两个工人有关吗?项目部,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碧云山庄? 吕环钰越想越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严重,她甚至没来得及回虞熳的消息,电话就打到了褚垚那边。 后者很快接通,吕环钰将事情简要说完,并表达了自己的忧虑。 “能量场的形成需要入口,它不是偶发的现象,承载能量需要很强的‘念’。一片建设中的新楼盘不具备这种条件,或许那里曾经有过,但随着楼盘开发,那个承载‘念’的东西应该也不在了。” 吕环钰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心中稍定:“褚师兄,你说的‘念’……能详细说说吗?我不是很明白。” “念,即念头,念头能产生变化,变化产生不同的结果。你知道,人的念头有正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好坏。心存善念的人磁场是干净的,反之亦然。生活中,你应该有过在别人的身上感受这种磁场好坏的经历,你所感受到的磁场,包括你当时的感受,都是念。” 吕环钰觉得自己懂了,但好像又不太懂,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我们项目部的楼盘,跟碧云山庄的天池,都是建筑物……为什么楼盘不具备条件?” 电话那头的褚垚似乎叹了口气:“它不具备条件,是因为它的条件还没有形成。正如你起了求道的心,但你还没有入道。吕师妹,尽快上山吧,有很多书要背。” 吕环钰感觉面皮有些发热:“我明白了,多谢褚师兄,我等会儿收拾好行李就过 去。” 电话那头的褚垚似乎有些惊讶:“不是说要三天时间吗?” 吕环钰抿了抿唇,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铜剑上花钱的纹路:“本来是有些事想弄清楚了再上山的,但是褚师兄刚才的话让我意识到,自己似乎杂念太多了。” 褚垚没有追问,很平静地说了个“好”。 通话挂断,吕环钰边收拾行李,边给梁梦发语音消息,说明了自己的打算与去向,并简略地将这几天的经历陈述了一遍。 经过一番扯皮,梁梦坎坷的心路历程最终转向理解与尊重。吕环钰再三保证做了道士也能谈恋爱,除了五荤三厌不能吃并无不同。她只是换了个上班地点,并且这个地点更能保障她的人身安全,梁梦的担忧才彻底打消。 “不能等我下班了一起吃个饭聚聚,再去玉清观吗?”梁梦显然还有些遗憾。 “我人还在L市,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把上次买的香烛和祈福用的东西都带上,以后你来玉清观都不用花钱买。” 梁梦哭笑不得:“我缺你那点香火钱吗?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以后有时间我就去玉清观找你。” 吕环钰这一次行动非常迅速,收拾完东西搬到她的mini上,代驾小哥也到了。 或许是上苍神明也看到了她这次的果决,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幺蛾子,十分顺利。 只是…… 吕环钰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看着不远处那个眼熟的摊位和眼熟的人,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褚师兄又在山门口摆上了,很缺钱吗? 这种既视感,要不是自己带着行李,梁梦和谢思辰也没有跟在身边,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褚师兄,睡着呢……”吕环钰一瘸一拐地走到摊位前,看着脸上盖着本书躺着的人,目光幽幽。 褚垚拿下盖在脸上的《道德经》,又从摊子下的布包里一一拿出《黄庭经》《南华经》《阴符经》《文始经》:“你的。” 吕环钰:“师兄,我是个伤患,我还拿了这么多行李。” 36. 第三十六章 “那你等着吧,或者让师倾方和肖玄英下山接你。”褚垚说完躺了回去,又一本书盖在了脸上。 吕环钰看着那本名为《末日求生:玄门老祖重组序列》不由一愣,啥玩意儿? 搓了搓眼睛,再看,没有眼花。 吕环钰当即大受震撼。 好似有所察觉,以书遮脸的人露出的那两只耳朵,渐渐染上可疑的红晕。然后绯色渐浓,顺着耳垂向外扩散…… 褚垚突然伸手按住盖在脸上的书,“吕师妹,师父在三清殿等你。” 他语气淡定,可惜按住书的手也红温了。 忍了又忍,吕环钰的嘴角一会儿外阔一会儿又被她强行回收。反反复复几次,最后她没绷住,鼻腔里憋出一串猪哼哼声。 褚垚认命般掀开盖在脸上的书,坐起身:“这书不是我的。” 吕环钰刚想开口,看着他红得像煮熟的虾似的脸,鼻腔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声猪哼。 她赶紧低头,拖着行李就往山门那边走:“我先上山……拜见……师父。” 等进了山门,吕环钰再也忍不住,趴在拐角的廊柱上,身子抖得像条蛆。闷闷的笑声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山门外五感敏锐的褚垚:“……” 吕环钰根本顾不上路人奇异的目光,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看到那本书出现在褚垚脸上的一瞬间,震惊之余戳中了她的笑点,根本控制不住。 “玄门老祖,哈哈哈哈哈哈……”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吕环钰拜见完无涯道人,由于身上有伤拜师礼暂缓,基础课业里涉及体能类的她都不用去上,但文化课不可避免。 等她在肖玄英的帮助下安顿好,又熟悉了一圈弟子在后山的住宿环境后,已经将近晚上9点。 弟子们的住宿环境不差,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为了方便弟子修炼,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当她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翻开《道德经》看到第一篇的时候,吕环钰只觉头昏眼花。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好妙喔,字都认识,就是组合到一起,看不懂啊…… 然后她换一本,翻开《黄庭经》。 上有黄庭,下有关元,前有幽阙,后有命门,嘘吸庐外,出入丹田…… 嗯,这个更加看不懂…… 《南华经》 《阴符经》 《文始经》 眼前一黑接一黑,顺利什么的,都是错觉。 幻视高中生涯,然而不及如今十分之一。就说一个月,她要怎么背完这五本书,还得有自己的见解? 来玉清观的第一天,吕环钰当晚就失眠了。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焦虑中打开《道德经》看了一会儿,又开始眼冒金星。 凭她自己是没办法看懂这五本书的,还是得向外求助一下。 于是吕环钰掏出了手机,打开搜索栏……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吕环钰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后知后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适应了玉清观的生活。 一开始她很焦虑,很崩溃。那五本经书就像压在她身上的大山,她觉得自己翻越不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适应的呢? 吕环钰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白天跟早课,体能课上就硬逼着自己背书。能不能看懂不重要,先把它背下来。期间善用百度,同时求助热心的同门以确保不出错,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她也已经把5000多字的《道德经》背下来了,小本本上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开始很艰难,过程很坎坷,但结果出来了。 用时一周看似缓慢,然而吕环钰深知万事开头难,开好了头,后面的进度不会像一开始那样磕磕绊绊。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把一开始她觉得更难的《黄庭经》拿下,只用了不到5天时间。 她没有定下什么‘我要读透读懂’的宏大目标。她只是一边背,一边做笔记用大白话释义,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头三天她也混乱过,上班牛马转变成道士身份,真的很难扭转。 因为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领域。 而当她渐渐开始摸索,不知不觉中进入状态后,也在无知无觉中,用了自己熟悉的方式处理问题。 牛马处理问题的方式是什么? 先做。 不仅做,在做的过程中,找到高效率完成的办法。 不是什么很聪明的方式,但是她熟悉的节奏。 然后,她渐入佳境。 过程也不全是枯燥,她发现有一些熟悉的句子,完全不是她所理解的意思,这种发现本身就会变得有趣。 例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她以前理解的是:上苍无情,大道一视同仁,万物和刍狗都是一样的。 然而随着她将整本《道德经》都背诵下来,她意识到以前的理解浮于表面。要让她去阐述,她觉得更多的是一种心念感悟。 人理解天地,理解宇宙,理解万物,理解我在这其中的位置。我从何而来,我归于何处。道家修道,修的是我心。我辨识这世间万物与天地宇宙的心,修的是破除自我回归无我的心。 吕环钰还无法深刻地剖析,但她在这个过程中又听到了在碧云山庄出口时,那声木板断裂的脆响。 生活看似在平稳中度过,可是吕环钰清楚,这些都只是暂时 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身上的伤已然大好,只余膝盖上淡淡的疤痕。 搁置的体能课也提上了日程,她肢体不协调的问题再次暴露出来,闹了不少笑话。 这事被无涯道人知道后,他老人家指定要褚垚这个大师兄对吕环钰这个小徒弟一对一指导。如果三天内看不到成效,他师兄妹两个一起滚到山门去摆摊。 双人份的8888就是17776,攒不到这个香火数量,他俩就不许吃肉。 彼时的吕环钰才知道,原来山门摆摊是一种惩罚。 而现在,她和褚垚两个大怨种,一个手持竹鞭,一个肢体动作跟不上就要挨一鞭子。 打人的毫不留情,挨打的闷不吭声,看得出来双方都很担心三天之后吃不上肉。 “师兄,竹鞭打人很疼的,你收点力气!” “师妹,不疼你不长记性。” “怎么会!嗷——轻点轻点!” “打你的位置是告诉你哪里慢了,不想疼就想想怎么调整。” 非常不幸,三天后,持鞭与挨打的人转移到了山门。 也不知道褚垚用了什么巧劲,打的时候疼,回去之后擦了特制的药酒,第二天鞭痕就消了。 吕环钰跟个陀螺一样,被竹鞭抽得吱哇乱叫又不敢反抗。 或许这一‘奇景’过于标新立异,原本一人摆摊时无人问津的摊位,随着吃瓜香客的好奇心在此汇聚驻足,生意也是好起来了。 于是受苦的只剩下吕环钰。白天挨打穿插背书,晚上回到宿舍还要挑灯夜读,不能吃肉还要看着同门吃肉,做牛马也没有这么苦的。 最打击人的是,原本暂缓的拜师礼,因为她肢体不协调过于丢人,再次被无涯道人推迟了。 吕环钰心里苦,但不敢有怨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五本经书最后她背下来了,无涯道人抽查提问的段落也勉强过关。 无愧于她这一个月来的反复复习、背诵、抄写。笔记本都写了厚厚三本,笔芯都写干了一捆。 可能也是因为了却了这桩心事,吕环钰挨打的次数渐渐少了,一整个太极八式打下来也算有模有样。 这是又一里程碑式的进展,吕环钰很是高兴。 然而当天晚上,肖玄英分享了一个小视频给她,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小视频是监控截取的,发布者是玉清观公众号。 小视频的主人公一个拿鞭子抽人,一个嗷嗷叫,旁边还围了一群吃瓜群众。 视频是倍速加快的,还配了鬼畜的动感音乐,总之十分招笑。 如果她不是那个招笑的人的话,她一定像评论区的留言一样,笑得很大声。 但现在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万一被熟人认出来怎么办,太丢人了啊啊啊啊!!! 37. 第三十七章 吕环钰渐渐习惯了在玉清观的生活,期间梁梦也来看过她一回。 由于入门晚,她的课业比寻常弟子繁重,回家的机会也不多。因此她打算把房子租出去,拜托梁梦联系中介,找一个爱惜房子的租客。 这也是一笔收入。 此后又过了小半个月,玉清观里一切如旧,外头却出现了混乱的苗头。 越来越多的奇异事件在全国各地出现,相关的视频、笔记、帖子在各大社交媒体软件上泛滥。网友们的各种留言和讨论越来越多,恐慌与不安的言论如病毒一般迅速扩散。 起先,这类相关的主题还能被平台限流,或删除下架。然而随着事件频发,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导致群情激愤事态愈演愈烈—— 越不让说的,人们越是要说。 国内网络上不能说的,翻墙到国外的网络上说。 然后,网友们发现此类奇异事件不只是国内有,国外更是只多不少。 讨论的声音又被推上了更高的台阶,各种官方机构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到后来就连碧云山庄的事都被网友挖了出来。 事态压制不住,官方决定不再封锁该类消息,第一条相关新闻在央台播报,同时国家发布戒严令。 社会沸腾了。 远离事件的人不敢置信,但官方权威做不得假;听闻过相关信息的人则半信半疑,在现实与网络中寻找真相。 而那些离事件最近,因此失去了亲朋好友的人,被压抑的情绪爆发了。哭诉的、绝望的声音不断在媒体上传播。 各大市场开始出现哄抢,但由于官方介入得早,这种疯狂囤积物资的苗头一出现,就被管控市场的军警给摁死。 即便如此,还是有反应快的人抢占先机,囤了许多物资。 为防止出现社会动荡,人们的宵禁、网络、集会、出行等,均迅速受官方管制。大街小巷都是巡警,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军队驻守。 人们一开始可能只是恐慌,随着戒严令的迅速实施,恐慌中开始感受到压抑与肃穆。 难道,要世界末日了吗? 这是每一个被限制了大部分自由的民众们的心声。 而身在道观的吕环钰,也能感受到这种外部带来的变化。 道观的香客没了。 没有香客就没有收入来源,伙食也跟着降级。 但是没有人抱怨,弟子每日的基础课照旧,只是空余时间,所有人都自发扛着锄头去翻地。 围篱笆养家禽的,拔了花坛里的花种菜的,有什么做什么,日子总要过下去。 “李师兄,这些鸡鸭鹅苗,还有果树,菜种子啥的,哪里来的?”吕环钰拄着锄头中途歇息的时候,看到弟子们搬过来的这些东西,纳罕。 由于吕环钰的太极八式总是打不好,领队打太极八式的李青阳早已与她熟悉起来,听到她的问话也不含混,食指朝上指了指,“大概率是上面给的。” 很合理,吕环钰点头,继续翻地。 做道士不是只有苦,一开始或许是,但上山差不多两个月的吕环钰,已经能直观的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 那些办公室病,什么肩周炎、腱鞘炎、颈椎病,等她某天忽然从繁忙的课业里抽离,发现那些曾经困扰她的办公室病,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两个月前她从山下爬个阶梯到三清殿,喘得像拉风箱。而现在,她用锄头翻完一亩地只是微喘。 好家伙,两个顶级豪宅大平层的面积。 捏捏手臂,和大腿,那些软趴趴的脂肪早已变成紧实的肌肉。不壮,但有力量。 关于‘人理解宇宙万物,我在其中的位置’这种自我定位的思考,吕环钰得到了切身的体会。 改变是可以被看到的,可以被触摸到的。 这无疑给了吕环钰很大的激励,她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开辟出肖玄英说的紫府。到那时候,感应到的宇宙天地是否已有不同? “吕师妹!” 一声清亮的呼喊打断了吕环钰的思绪。 “怎么了姜师姐?”吕环钰放下锄头。 来人正是那个在饭堂被肖玄英吓得疯狂刨食,导 致食物噎住猛翻白眼的姜姓妹子。 吕环钰跟她交集不多,但对她印象深刻。 “褚师兄在山门那边,让你赶紧过去。”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姜师姐摇头,想了想又道:“官方来人了,好像是隔壁镇子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多谢姜师姐!李师兄,我过去一趟,剩下的地辛苦你了哈!”吕环钰不敢再耽搁,拿了水壶就往山门处跑。 “慢点,别摔了!” 吕环钰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田埂上飞奔的身姿灵活轻盈。 这种对身体的掌控感让她觉得舒服,曾经那些抽在她身上的鞭子,没有白挨。 吕环钰疑惑过,打太极八式之前,从未有人说过她肢体不协调。读书的时候,她因为样貌好,被老师挑出来跳班级舞,也有被体育老师挑中加入校排球队。 又一次被褚垚打得狠了,她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褚垚告诉她,因为她的眼睛发生了变化。动态与静态视力早已与从前不同,而她的肢体却没能跟前这种变化,出现不协调合情合理。 也是从那之后,吕环钰开始有意提升自己的体能。除开基础剑术和太极八式,早晨还增加了一小时的慢跑,以及睡前的20个仰卧起坐以及俯卧撑。 每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躺在床上几乎一秒入睡。 因为那时候真的很累。 可是不能偷懒,不能停下。玉清观的安逸并不能驱散她心中的不安,她不可能一辈子在观里不出去。 那两张从碧云山庄带回来的外卖小票提醒着她,她还有事情没做。 在这样的自我督促下,她习惯了这种生活,也渐渐克服了肢体不协调的问题…… 吕环钰一口气跑到了山门处。 褚垚、师倾方、肖玄英与几个弟子都聚在一处,一旁还有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以及几个便衣。 “岚姐?”跑近的吕环钰看到那张熟悉的妩媚面容,有些惊讶。 许观岚朝她点头微笑:“小吕,又见面了。” 38. 第三十八章 打过招呼之后,几人没有再耽搁,两辆吉普往镇子上去了。 车上,吕环钰从他们的话里捕捉到信息。大致是镇上的人出现大规模上吐下泻,诊所卫生所都快被镇民挤爆了,镇长上报请求医疗援助…… 距离不远,加之戒严令封锁,国道上没有私家车,他们一行人不到10分钟就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吕环钰下了车,打眼看去,原本热闹的街市萧条了许多。 对比上次看到老水牛拦路时的热闹,而今路上只看得到零星几个行人。那些爱坐在家门口吹牛打屁的镇民都不见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与驻守军警交涉完毕的许观岚很快回来。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建议分头行动。” 许观岚说着顿了顿,扫量玉清观众人,又问:“你们怎么看?” 肖玄英一把勾住吕环钰的脖子,“我跟吕师妹一组。” 许观岚点头,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那就这么着吧,现在自行分组,我们16点前回到派出所集合。” 众人都没有意见,各自散去。 肖玄英拉着吕环钰,边走边说:“师妹,你还记得上次的腌黄瓜吗?” “记得,怎么说?” “我的食材基本上都是在这镇上买的,也有一些是自己种的。而且……”肖玄英的表情有些严肃,“吃完我做的菜,除了倾方师弟,大家也都是上吐下泻。” 吕环钰:“所以你有怀疑对象了?” “我每次来都会跟一个阿婆买菜,她年纪很大了,后来又知道她无儿无女,所以每次都来照顾她的生意。”肖玄英领着吕环钰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她神情看上去不太明朗,“不知道阿婆今天有没有出摊。” 到了菜市场一看,更加萧条。 大部分摊位都没有出摊,买菜的人也不多。 原本还担心找不到那个阿婆,然而转过弯,却见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马路牙子边上。 她坐在大红色的塑料矮凳上,铺在地面的编织袋上面整整齐齐码着蔬菜,干枯如柴的手正捏着矿泉水瓶,扎了小孔的瓶盖花洒一样淋下来给青菜补水。 大黄狗安静地趴卧在阿婆脚边,大尾巴时不时甩两下。 这—— 是预期中的画面。 然而随着靠近,吕环钰的脚步一顿,拽住走在前面的肖玄英,“肖师姐。” “怎么?” 吕环钰看看阿婆脚边的大黄狗,又看看摊位上的菜,视线回到肖玄英面上,摇了摇头。 想了想,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不要说话,你以前关照的就是前边那个阿婆吧?】 肖玄英看看摊位,收回视线点头,微微睁大了眼睛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吕环钰的手指飞快在手机键盘上敲打。 【那只狗身上有蠕动的半透明白色触须,这种触须,跟碧云山庄天池里爆发的能量体很像。】 肖玄英没有进碧云山庄的能量场,但她有听到过吕环钰描述过碧云山庄的内部情况。 因此她瞬间警惕起来,不着痕迹地观察那只黄狗。然而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在她看来那就是一只普通的黄狗,没什么异样。 “我先给褚师弟他们打电话,问问他们在哪。”肖玄英掏出手机。 吕环钰点头,视线不敢再往摊位那边看。她现在就有点应激,上次她靠近天池,能量体爆发了,这次她靠近黄狗,狗炸了夷平整个镇子怎么办? 越想越不安,甚至想扭头就走。 这里可没有第二个常安大和尚。 肖玄英拨过去的电话很快接通,“你跟倾方师弟在一起吧?你俩马上过来……” “我擦!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电话那头的褚垚:“……” 吕环钰都快疯了,她正心焦的时候,那只趴在阿婆脚边的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还欢快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围着她转。 吕环钰绕着肖玄英躲,狗子追着她跑,似乎更兴奋了,还“汪汪”了两声表达自己的开心。 褚垚:“吕师妹被狗追了?” 要是平时,肖玄英少不得要取笑一番,欣赏欣赏师妹的窘态。可是现在,她也很害怕。 喉咙吞咽了一下,肖玄英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发紧:“总之我把位置发给你,你跟倾方师弟快点过来!” 其实他们分开也没几分钟,褚垚和师倾方很快就赶到了。 他们来的时候,阿婆正揪着大黄狗的耳朵,拉着它离开。而狗子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咧开嘴吊着舌头瞪着亮晶晶的狗眼朝吕环钰汪汪叫,四肢用力撑着地面不肯走。 “吕师妹,你是不是在身上藏火腿肠了?”师倾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瑟瑟发抖的吕环钰一眼。 吕环钰都快哭了,求助地望着赶来的二人,使劲朝他俩打眼色,示意那只狗有问题。 褚垚看看不甘被拖走的狗子,对吕环钰道:“别怕,它只是想跟你玩。” 可我不想跟它玩啊!它就不是个正常狗子,那是炸弹狗!吕环钰边在心中呐喊,边把刚刚打的备忘录递到褚垚面前。 褚垚看完,把手机递给了师倾方。 两个人的沉重,变成了四个人的。 褚垚:“我们道观里正好也要买菜,阿婆你把菜称一下,我们都要了。” 阿婆拽狗拽得很辛苦,听到这话瞬间松手,混浊的眼睛里满是高兴,转头就往摊位走:“好好好,等一会,等我称一哈。” 狗子没了牵制,又更加兴奋地朝吕环钰扑来,猝不及防她一下子被狗子扑了个正着。 吕环钰看着狗子身上海草一样荡漾的触须在她身上铺展,整个人呆立当场原地裂开。 完了,完犊子了。 她对于自己的‘招阴体质’有深刻的认知,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没有用完。 然而,狗子热情地在她身边又蹦又跳,还不时“汪汪呜呜”两声表达兴奋,什么也没有发生。 “吕师妹,你是不是真带火腿肠了?给它吧,看把它给急的。” 师倾方的声音将已经准备好升天 的人从云端拉回地面,吕环钰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狗子更兴奋了,对着她的脸又拱又舔。 吕环钰一把按住它的狗头,嫌弃的撇过脸:“你口水好臭,你是不是偷吃村里的粑粑了臭狗。肖师姐,快去买水我要洗脸啊啊啊!” 肖玄英最终没有去买水,吕环钰去了旁边的公共厕所洗了个干干净净。 而他们买完阿婆的菜也没有离开,因为褚垚说菜不够还想买,阿婆高高兴兴领着他们往家去。 大黄狗拉着拖车亦步亦趋跟在吕环钰身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走在旁边的阿婆笑呵呵:“大妹子,大黄很喜欢你啊,你们都是好人。这个大妹子总跟我买菜,我记得的……” 肖玄英腼腆挠了挠脸:“阿婆,大黄多少岁了?它还会帮你拉车呢,好乖啊……” “八岁咯,大黄的妈也会拉车,还会帮盖玉米,聪明的嘞……” 吕环钰看着狗子身上那些海草一样的半透明触须,跟狗子一样十分亲昵地往她身上蹭,陷入了沉思…… “褚师兄,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褚垚闻言,低头看了大黄狗一眼:“我没在它身上感受到暴虐的能量。相反,它给我的感觉是积极、快乐,友好,跟碧云山庄能量场的感觉不一样。” 吕环钰有些怔忪:“碧云山庄你是什么感觉?” “混乱,暴虐,毁灭。” 吕环钰却没能放松:“可是,它……跟天池里能量暴动迸发出来的东西,看上去真的很像。” “它没有伤害你,也没有伤害狗,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亲眼见证过那样的灾难,再次见到外表看上去一样的东西,怎么能泰然处之? 吕环钰怀着这样的压力,眼睛时刻注意着那些半透明的触须。 她也在想,这些触须和天池里的触须,到底哪里不一样? 天池里的触须,爆发的瞬间碰到的人就化成了糜。 而现在,跟狗子生活在一起的阿婆没事,被狗子扑到身上的她没事。 或许…… “褚师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褚垚却摇头:“不知道,先看看。” 吕环钰的视线终于从触须上挪开,移动到了师倾方和褚垚手里提着的菜上。 看上去是青菜,可是那些菜叶子,分明是扑棱蛾子的翅膀,它们在动。 还有那些红彤彤的你辣椒和番茄…… 由于照顾阿婆的腿脚,一行人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阿婆家的菜地。 在路上,吕环钰也发现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亲眼看到,大黄狗走着走着,对着电线杆撒了泡尿。 那电线杆下的草,突然就变异了,从原本没有风就不会动的植物,变成了没有风也能动的植物。 那棵车前草将根从地里拔了出来,然后根像腿一样在地上跑动,营养不良的车前草找了块土地比较肥沃蓬松的角落,将根扎了进去。 就,一泡狗尿,一棵草突然有了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