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NPC求生指南》 1. 第 1 章 赵蓁从下山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件事,她在这个江湖中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行侠仗义、拯救武林,然后成为一代大侠,那都不是她能做到的事。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多看看风景,多尝尝美食,再多酿几壶酒。 “哎呦,赵姑娘,晒太阳呢?” 一句寒暄,把躺在躺椅上半睡半醒的赵蓁吓了一跳。 “哎呦,钱掌柜,”赵蓁连忙站起来,笑着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来取了,您直接进去取吧,还在原位置。” 钱掌柜拱着手笑了笑说:“好,好,今天,百翠楼有宴,就等赵姑娘这酒了。” “好说好说,”赵蓁眼睛转了一圈,看了看那搬酒的伙计,心里骂了两句,才道,“今儿个钱掌柜既然是大生意,我就多送您两坛,只是看这账,”她拿出来一叠票,“是不是该结了?”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说:“哎呀,今儿不巧,出门没带钱,赵姑娘看这钱,能不能再缓两天?明天,明天我一准结。” 赵蓁听到这话,立马变了脸,冷哼一声道:“那就不巧了,我原想着钱掌柜是老主顾,所以回绝了清静宗的生意,先来解您的燃眉之急啊,你也知道我这酒,酿得复杂,时间又长,还下了不少药材,成本可不低啊。” 钱掌柜连忙赔笑一声:“这就结,这就结。” 他随身确实未带足够的银钱,便只得先结了今日的账,然后叫个脚快的伙计回去叫了账房,取了些银钱出来,又是一顿扯皮,这才好说歹说地结了先前的账。 赵蓁这才让他们带着酒离开,满心欢喜地数着到手的钱。随手翻看着酿酒的记录本,却叹了口气。 “怎么了?”铺子里走出来一位女子,身穿淡紫单衣,在天气尚未转寒之时,却早早披上了狐裘披风。 “孙姐姐,那钱掌柜又偷拿了我两壶酒。” “那你的账必然也是算好了的。” 赵蓁笑着说:“那是自然,这账压了这么长的时间,总也要有几分利息,他这几年多拿的,我可都记着呢!”若不是做生意不能太过伤了情分,她可不想给那个百翠楼的钱掌柜一点好眼色。 孙时芜笑着戳了戳她的脑袋随后问:“那又为何叹气?” 赵蓁装模作样又叹一口气:“只是觉得这做生意啊,也是颇为艰难。” 孙时芜又笑两声,嗔了她几句,两人笑闹几声,便一同坐下了。 赵蓁拿出她这段时间新酿的果酒,几番言说偏要叫孙姐姐尝上一口。 她闹不过,便浅尝一口道:“口感细腻,又有果香,这酒味不算太足,倒像是果子露了。” “那姐姐尝出来什么药材没有?” 孙时芜笑道:“自然,你这酿药酒的手艺,可还是我教你的。” 说罢,便又轻咳几声,让赵蓁手忙脚乱得帮她披着披风,嘴里还不停说着:“那孙姐姐可要好好的,我这药酒终究还差几分火候呢。” 孙时芜又笑,神色上却平添几分哀怨。她天生不足,幼时又受零落之苦,身体便越发不好了,若非她师父碰巧遇到她,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如今能这样坐在这里同赵蓁说笑,便已然是不易。 “那内功心法,练了颇有益处,孙姐姐切莫忘了。”赵蓁说道。 孙时芜点点头,道自己每日早晚都会修炼,如今身体比之前确实也好多了。 之后二人无事,便也偷得了半日闲暇,等到夜深,这才熄了灯,回了二楼休息。 还未等熟睡,便又听到叫门声。 赵蓁听那声音熟悉,这才下了楼,开了门,发现确实是熟人。 “钱师兄?”她惊讶问道,上下打量他几眼,便看出这人是刚回山不久,过了宵禁时间,上不了山,这才敲了她的门。 “风尘仆仆,让赵姑娘受惊了。”他双手作揖,又从口袋中摸出几个泥偶,道,“明日一早我便要回山,师父又要闭关,怕没时间来送你这个,又想着这个点或许你还没睡,若是三下扣不开房门,我便放在门口,只希望别教别人偷了去。” 赵蓁接过那泥偶,趁着月光打量一下,确实憨态可掬,教人喜欢得紧,她便一把拉了钱时文进来,他却还百般推诿,赵蓁却道:“都是江湖中人,我这酒铺也只有我和孙姐姐二人,空房多的是,钱师兄一路辛劳,今日便歇下吧,明日一早再回宗门。” 钱时文还想拒绝,刚开口却又听赵蓁道:“钱师兄千里迢迢还记得给我带礼物,多谢,我总不能因此让你餐风露宿吧。” “……如此,便多谢赵姑娘。”他双手作揖,这才进了门。 赵蓁又何尝不知这家伙必定是早就定好了客栈,只是回来晚了一些,那客栈老板是个精明的人,或许那原本定下的客房早就被卖给了别的客人,他若回去,大概也是没什么好房间了。 带着钱时文上楼的时候,孙时芜点着灯披着披风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见是清静宗的首座大弟子,便只是笑了笑,又回了自己房内。 赵蓁看着他收拾东西,靠在门框上问:“最近清静宗要出什么事吗?” “赵姑娘何出此言?” “客栈日日爆满,最近从我这里取酒便以取了多次,虽然一次可能只有几坛,但这事情必定不太正常,”赵蓁说,“若说是客栈来往人多,也未到时候,清静山高,是夏日避暑的好去处,如今刚刚入秋,天气转寒,来此岂不是自讨苦吃?” “百翠楼这个月就已要了我三次酒,原本准备留给清静宗的酒,怕是要晚上一些时日了。”赵蓁叹道,“钱掌柜说有宴,可最近也无人成婚,无人登科,更无人身亡,这宴,又是怎么回事?” “你师父心如明镜,怕是早早发现了端倪,这才让你下山去查探,只怕你这一遭,也查不出来什么。”赵蓁说罢,叹了口气。 钱时文虽是清静宗宗主的大弟子,武艺可堪称江湖新一代的翘楚,只是这心地,被他师父养得太好了一些。 他听完赵蓁的分析,沉默了一瞬道:“师父有意重建江湖联盟,举办武林盟主大会,昭告天下豪杰参加,但他又猜测有心有不轨之人藏在各门各派之中,因此我下山传讯,也是为了调查。” 赵蓁猜得出清静宗那个老狐狸的心思,想是借这件事来清理那些暗流。于是她看着他,想知道他调查出来了什么。 钱时文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他确实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能略带惭愧地说:“只查出来一些细枝末节,之后听闻已被清理门户了。” 赵蓁心说果然如此。 “其实这事,原本应该交给我四师弟的,他心思活络,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哪怕他武艺不精,也可让我同行。” “怕是你师父觉得,清静宗内也不得清静了,人各有心思,于是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你这个心思澄明、全无私心之人。” 可到底,她也没问出来什么,怕是下山之时,便已被嘱咐多次少言多问了。 赵蓁很了解面前这个人,因为自从她来到清静宗的山下,就已经认识他了。 那日,一处从来不怎么开张赚钱的商铺转让给了这位赵姑娘,周边的邻居都在猜测,是这家人终于意识到一直花钱租着铺子却不做生意赚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家中有事,不得不转让了这间铺子。 赵蓁拿好契书,在街上闲逛之时,就看到这人周边围了不少人。 她一开始只是为了看个乐,走进一瞧,却发现这群人好不讲理,看着这公子哥长得清秀,衣着又华贵不凡的,便想来敲诈一番。 小赵姑娘古道热肠,三言两语便帮他解了围,二人互通姓名之后才知道这这人是清静宗的大弟子——钱时文。 “是我班门弄斧了。”她双手抱拳。 “不不不,还是要多谢姑娘的。”他连忙说道,“我常年在山上,不怎么下山,是以不太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今日宗门考核,师弟师妹们无暇他顾,在下不才,自告奋勇来替师弟师妹们取一下东西,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事,倒是十分惭愧。” 赵蓁笑了一声道:“师兄心思澄明,我等市井之人倒是不如了。”见他还想说些什么,赵蓁便又直接说 道,“我也是新来的,如今刚盘下了一间铺子,还没了解这周围的情况,不如就由师兄来带我逛逛了。” 钱时文虽然下山次数少,对这镇子倒也熟悉,便带着赵蓁逛了一圈,才问:“不知道赵姑娘做什么营生?” “我看了看这镇子中的铺子,食肆酒坊倒也不少,客栈都有两三间,布庄裁缝铺各有两间,专门做糕点的铺子有四五家,街边茶铺自不必说,几乎每条街都有,医馆药铺有个五间,还有两家学堂,看起来倒是万事齐备,我这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做什么了。”赵蓁说道。 钱时文道:“赵姑娘一路上观察细致,确实如此,这镇子在我宗门山下已有数载,万事齐全,如今要在找点新的生意去做,倒有些困难了。” 赵蓁却道:“我已想好要做什么了,”她见自己盘下的铺子离的不远,便把钱时文带到那里去,三两步跳到台阶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会酿酒,钱师兄要来尝尝吗?” 钱时文刚想说这镇子上自家食肆大多是自己酿酒的,可又被她那张笑脸上亮闪闪的眼睛晃了神,愣了一下之后,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点了头了,只是跟着女孩往她的新铺子那里去。 “蓁蓁?”听到门口有动静,孙时芜便出来看,见是赵蓁带了陌生人回来便问,“这是?” “他是清静宗的大弟子,钱时文,”随后又介绍了她的朋友,“这位是我孙姐姐,孙时芜,她可是位很厉害的大夫。” 二人初见便觉得对方面善,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只是赵蓁突然说道:“你二人的名字中都有一个时字,这也太有缘分了。” 二人一笑,直道不过巧合。 赵蓁也不多说什么,她只是希望能攀上清静宗大弟子这根粗壮的树枝,好让她生意更好做一些。 那天,钱时文喝了两杯,又带了一壶回去,然后清静宗就开始在赵蓁这里定酒了。 赵蓁的生意也由此变得越来越好。 “到如今,已有三年了。”她叹了口气,把写好的密信系在鸽子上,送了出去。 “蓁蓁,出了什么事?”孙时芜看得出钱时文风尘仆仆,一路上多有辛劳,因此整理好没多久便已睡沉,她这才过来问赵蓁。 赵蓁思索再三,迟疑开口:“孙姐姐,你明日一早便出发。” “去哪里?” “回去,如今清静宗怕是要出事了。”赵蓁叹了口气,“若是天下第一的宗门出了事,也就只有回去才是最安全的。” 孙时芜尚有些犹豫:“可你,要怎么办?” “我无妨,我轻功好,自是能逃脱的。”赵蓁安慰她,“更何况,总还有个‘人质’在手嘛。” 孙时芜自是知道这‘人质’指的是谁,可她又道:“这几年的情谊到底做不得假,你真的能断吗?任这镇子上的谁都看得出来,那钱公子早就喜欢上你了,他又是那样的人,你真的舍得吗?” “舍不得也得舍,下山的时候,我师父就告诫我,什么都能舍得,就是不能舍得自己的命。”赵蓁又安慰说,“我也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杀的,孙姐姐且放心,若我离开,便会立即送信回去,你身体不好,一路舟车劳顿,会更辛苦。” 孙时芜道:“无妨,我不回去,我师父在附近种有药田,前些时日说可能找到了能治我先天不足的方法,一直要我过去,原本过两天,我也是要同你辞行的。” 赵蓁笑了笑,抱住她:“那就好,孙姐姐,希望之后我能看到一个健康的你。” 二人又说了阵小话,赵蓁这才匆匆忙忙给孙时芜收拾行李,并且将自己的随身玉佩放在了其中,另写了一封密信交给孙时芜让她交给她的师父。 “若是途中你觉得情况不对,便去福惠当铺,当了这块玉,到时,自有人会保护你的安全,将你送到陆大夫那里去。”赵蓁说道,“孙姐姐,切记保重。” 第二日天还未亮,城门刚开,便有一辆马车离去,再之后三刻,全城戒严。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此时有一人打听消息回来道:“不好了!魔教杀上清静宗了?” 2. 第 2 章 “魔教?”众人面面相觑。 这武林当中当然有正魔之分,前十几年武林动荡,少林、武当接连折损十几人,元气大伤,由此闭门不再理会江湖俗事。是以由当时突然发展起来的清静宗带领其余三宗三门六派的英雄好汉对抗魔教来袭。 魔教原名晟教,其位置不知藏在哪座山峰之内,其下弟子门人多是凶煞之徒,江湖之上血债累累,因此得了个魔教之称。 若此番真是魔教来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魔教?”赵蓁心生疑惑。 她把这个消息在心里过了三遍,又看了看镇子上安然无恙的样子,这才问报信的人,“魔教怎么上的山?” 清静宗之所以能够在上一次正魔大战之后保有大半实力,休养生息之际成为江湖第一大派,皆是因为清静山。 这清静山三面环山,地势甚高,只有这西峰是下山的唯一通道,因此这才有了往来商贾,而后逐渐聚居形成了村落。 若是魔教攻打清静宗,不走镇子,才是奇特,难不成魔教有什么办法能飞上去不成? 那人似乎也才意识到这魔教若是想要上山,此处是唯一通道,但看他们镇子虽然戒严,却并没有来犯的痕迹,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是道:“但那山上确实乱了。” “若真的乱了,那可就真的麻烦了。”赵蓁不由得担心起今早上山的钱时文,若是遇到什么心思诡谲之人,怕不是要出事?又庆幸一早就等在城门口将孙时芜送了出去。 现如今,再担忧也没什么用,赵蓁回身关门,闭门不出。心下却想着,若是他入夜未归,自己便上山去找他,将他救出之后便离开清静宗,从此情谊一概割舍,就此作罢。 钱时文醒来的时候已身在地牢,身边还躺着一堆师弟师妹。 他早上还未睡醒的时候,就被赵蓁叫醒,说:“你该上山了。”然后又交给他一颗保命的丹药,让他含在口中,若有危险再咽下去。 于是迷迷糊糊照做,稀里糊涂上了山,还未见到师父,便已然看到无数躺在登山阶上的尸体,穿着的都是外门弟子的衣服,钱时文瞬间清醒,他当即拔剑,运起轻功上山而去。 山门内的景象更让他心惊,他举目望去,尽是尸体。 心下大惊之后却骤然冷静,他观察一番,见打斗痕迹往东南方向而去,而这时,有一人见到是他,便拼命出声:“呃——” “师弟!”钱时文不记得这人是谁,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他将他扶起,一股至纯内力输送到他体内。 却见那名弟子连连摇头:“师兄不必如此,我已命不久矣。” “少言,先调息。”钱时文道。 “宗门有变,来者是、是魔教。”他提了口气努力说道,“他们一路屠戮我宗门人,还扬言要杀了宗主。”一时之间气血翻涌,差点便再要晕了过去。 “魔教?!”钱时文惊叹,他下山游历一番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魔教这些年休养生息,并无征伐之意,难道都是假的? 那名弟子咳出两口血,继续说道:“师兄,快去救宗主吧。” “好。”心中纵有疑虑,如今有更要紧的事情,他将那名弟子靠在一旁的石头上,透过那张熟悉又不算熟悉的面容认出了他是谁。 那是在他下山之时,在登山阶上碰到的一名刚从外门进入内门的师弟,彼时的他一步一步走过登山阶,一步一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进入了内门,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如今却由这人祸惨遭屠戮。钱时文不免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他一路东南而行,隐约听到打斗之声,便当即握紧了剑,旋身加入战局。 来犯者确实穿着魔教衣衫,也确实使用魔教的招式,只是招式之间衔接有滞,并非他们惯用武学,钱时文心中存疑,改杀为试。 手中长剑或挑或刺,直冲面门而去,那几人退后拉开距离,似是不愿与他颤抖。见状钱时文并步向前剑招越发凌厉,却不致命,不再试图挑破覆面之物,而是要逼着他们使出惯用武学。 几人见将有败露,互相打了眼色,只留一人断后,其余人却抽身而出,四散而去。 钱时文见追击不成,那人又有鱼死网破之态,当即招式一变,将其斩于剑下。 揭开蒙面一看,他不认识,更无法断言这人到底来自于何门何派。 他轻叹一口,只觉得自己陷入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但现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寻找师父的踪迹。 瑶台洞内洞窟众多,原本是一天然溶洞,后来成了他师父的清修之所,洞窟内交错盘杂,就连来过多次的钱时文也得费力分辨到底该走哪条路。 洞窟相连,寻声而往大概率会寻到错地,他只能回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小文啊,若是有一日,师父不得不躲到了这个洞中,你记得,往南走,便见柳暗花明。” “南?”他轻言一声,便往南而去,绕过几处他知道是死路的洞窟,往前而行,又听到人言嘈杂,便以为是师父,但待他到达,却只见一群妖魔鬼怪堵在那里。 那些人正带着恶鬼面具,浑身气息不平,看起来刚刚经历一番恶战。 “你们是谁?”他厉声喝道。 “送你上路的人!” 当下兵刃交接,钱时文便心道不妙,这些人同他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完全不同,若有一二人,他尚可轻易脱逃,如今有四人,招架已显艰难,何论脱逃。他不得不打起百分精神。 这几人武艺高强,或许正是罪魁祸首,若是能够拼的一二人死亡,也算不亏。 心中略定,心无挂碍,再不想着脱逃之意,手中剑招越发凌厉,只是这洞窟口地势逼仄,长剑凌厉却又使不出几分,倒不如随身短刃来的方便。只是他心有鱼死网破之意,因此倒也让那几人不得不避让几分。 那几人似乎并不想要他性命,因此见他这般打法,下手也不由得有些迟疑。 一番争斗下,钱时文受伤不轻,那几人倒也未讨得什么好。 最终有一人拿出药粉,往他身上一吹,他当即屏气,却为时已晚,吸入少许便已觉身体绵软、神思不明,那人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一掌,正中心脉。 钱时文呕出一口鲜血,心中想着赵蓁的话,将那颗丹药咽下,这才晕了过去。 晕倒前还听到那几人说:“没想到他武功这么高,不下狠手还真抓不住。” “毕竟是这江湖新一代的第一人,是我们之前小看了他。” 钱时文只觉得那声音熟悉,却一时之间想不起在什么时候听过了,他终于又陷入沉沉睡眠,再醒来,便已在地牢了。 似乎已经昏迷了许久,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大穴被点,浑身内力只留一分,也无法冲破经脉自救而出。之前中的那掌只留几分痛处,倒没真的要了他的性命,如今伤势已在恢复之中了。 抬头望去,确定他的师弟师妹没有性命之忧,多少才放下了心。 钱时文这才有空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 他想,若是那群人堵在了那里,师父必然已经逃走了。 想到这,他突然就放下了心。 又暗暗希望赵蓁听到山上的消息能早点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她酿的酒那么好喝,去哪里都会卖的很好。 只是他可能没机会跟去了,心中不免有些怅惘。 钱时文暗自调息,期望内力恢复之时能够挣脱绳索,把师弟师妹们救出去,如此便也对得起清静宗,也对得起他师父了。 随着天色渐暗,赵蓁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她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在最后交给师父的密信中添了一笔,看着信鸽出了城,这才咬咬牙,上山去了。 她来清静宗的山脚下三年,却从来没进过清静宗。 只因清静宗万分小心谨慎,外来客从来只能到山下的停楼中,会有专门的弟子负责接待,若有需上山,则需要宗主或其他二峰二洞主的令牌,纵然赵蓁在这山下三年,也同样做这宗门的生意,可向来是有人来取,她从未送过。 前两年也曾旁敲侧击问过钱时文,钱时文只道:“门规森严,即使是我,也不能轻易带人进入。” 这样一个谨慎小心的门派,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端呢? 赵蓁在脑海中回想着午后看到的清静宗的地图,那是她下山之时她师父塞到她行李中的,道:“虽是前些年的,但如今这宗门颇大,也未有大变故,因此这地图倒也能用。” 赵蓁那时只想着自己总有办法混进去,亲自去看看这天下第一大宗,却不想三年了,她连停楼都没有过去。 只是如今再看,这山门内外早无看守弟子,一路上尸首遍地,她也不由得有些心惊。 循着记忆,去了几处宗内比较闻名的地方,不见一活人,赵蓁不免也有些心急,难不成这么大一个宗门就此覆灭了? 她仔细打量地上尸体,有些确实是魔教中人的招式,杀人这种事情,不止正道擅长,魔教更是擅长,可是从未 有人热衷于虐尸,这若是传出去,且不论正道,即使是魔教也断不愿意承认这是他们所为。 赵蓁皱着眉头看向地上摆好的几具尸体,观其身上伤痕,皆在胸口处,应是死后所留,这些人皆是死于断云催心掌,且用掌之人内力深厚,不仅断其心脉,连同心脏周边的骨骼也一并断绝。 “……不对。” 赵蓁断言,这人的功法并未练到家。 或者说,这不是断云催心掌。 断云摧心掌掌不留痕,初中掌时只会觉得心脏绞痛,二息之后内功不济,第三息生机断绝,而且在中掌位置不留任何痕迹,外表只有心脉所在位置一处向内凹陷。若是解剖之后,观其心脏,则会断成八瓣,实乃是天下第一危险之功法。 若是练到家了,哪怕距离百丈,掌气若至,人也必亡。 而这群人的伤处皆在胸口,却是用剑划花,那皮肉之下,或许有真的杀招。 赵蓁停下查验,还未等查到第三人尸身,便突然侧身,躲过一道剑气,随后才听到:“阁下何人?” 来人正是外出游历的二峰二洞主之一的清云峰峰主,他手中长剑,剑指赵蓁。 “峰主误会。”赵蓁起身抱拳。 门下弟子有人认出了她,同那峰主说道:“是山下卖酒的赵蓁赵姑娘,钱师兄暗恋的那个。” 赵蓁:“……” 暗恋之事倒也不必明说。 清云峰峰主顾秋云是清静宗宗主吴悠之的小师弟,因他名字中有着一个云字,便让他去主管了清云峰,在钱时文口中,也算是明事理之人。 只要不牵扯到他种的花花草草就行,又偏偏这人种什么都活不了。 “赵姑娘是来找我那师侄的?”顾秋云问,又示意众弟子收兵,去寻找还有没有活着的门人弟子,好集中收治。 赵蓁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我三日之前收到消息,说宗门有变,这才匆匆赶回,却不料依旧晚了一步。” “三日?”赵蓁疑问道,“敢问是何人发信?” 顾秋云迟疑一刻,才道:“是我何师兄。” 何敬,瑶仙洞洞主,按排序,应是顾秋云的三师兄。 清静宗内,其师兄弟五人,宗主排序第二,他们的大师兄乃是清灵峰的峰主方淮,于多年前正魔大战中受了重伤,如今离鬼门关只差一步,人也时常半梦半醒。 其下门人,皆有他的大弟子皇甫明德管辖,入门只比钱时文晚上半刻,虽年岁更长,却也不得不称其师兄。 二人之间颇有些不对付,按照钱时文同她说的:“皇甫师弟只是心有不忿,我能理解。我二人同时入门,根骨相差不大,但后来主管一峰事务,难以一心修行,是以与我差距越来越远。” 赵蓁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就想问问他有没有真的和那位和他不对付的皇甫师弟说过这种话,如果不是他真的武艺高超,怕是在这山门内也要挨不少打。 宗主吴悠之排序第二,当时若非方淮重伤,这宗主之位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可赵蓁通过钱时文告知她的信息,分析之后得出结论,只有这宗主是吴悠之来当,清静宗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宗啊。 “我三师叔……”钱时文说道他时一脸难色,“是个好人,但……容易上当受骗。” “比你还容易上当受骗?” 钱时文点了点头:“我只是不通俗务,这些年下山次数多了,我自然能看清楚谁是想骗我的。” 赵蓁听到这话在心中腹诽:“就不知道这呆子有没有看出来我在骗他,不过大概率是没看出来。” “那你四师叔呢?” 瑶月洞洞主徐云飞,是他们师兄弟中唯一一名女子,也是戒律堂的主事,据说武艺高强,甚至宗主吴悠之也要退让几分。 只是她无心宗主之位,只一心收留被残害的武林同道的孤女,不论正魔两道,只要她遇见,便会收留,用心教养,好让她们有自保之力。不擅习武的,便找人教习医术丹法,不愿在山上待了,下山开个医馆,也可保一身无虞。 “据说当年她女儿是这样丢了,所以也是希望凭借此法来寻找她的女儿。”钱时文说,“也希望能多庇佑这些可怜的女子。”随后他又道,“都是可怜人。” 听他这句叹息,坐在一旁认真听八卦的赵蓁和孙时芜不知道说什么,怕是在座三人,都凑不出来一对父母吧。 总之都是孤儿出身,于这江湖中,倒也不算稀奇。 3. 第 3 章 “赵姑娘可有疑虑?”顾秋云问。 赵蓁摇摇头,只是道:“山下是今早才得到的消息,钱师兄告诉我,是宗主有意重启武道联盟,因此山下来了不少武林中人,今天一天听闻魔教入袭清静宗,却无一人到场相助,只觉得唏嘘。” “只是我上山来时,发现山下客栈中的住客尽数消失,那几位客栈的掌柜也都身亡了。”虽然那些人贪点小钱,到底不是恶人,怕是那些住客为防显露身份,之后杀人灭口罢了。 顾秋云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顾峰主是三日之前得到的消息,三日之后赶到,却也只见如此残局。”赵蓁继续说,“可能是宗内早有风声,这才提前通知,只是却未想顾峰主脚程略远,晚了一日,这才酿成如此惨祸。” 顾秋云听她这话,脸色兀得煞白一片,他低声说出另一种可能:“也或许,是有心人不想让我赶到。”这场动乱,不在魔教,而在内部。 虽说他们几人偶有不和,但顾秋云一向是敬重掌门师兄的,而其他人…… 赵蓁点点头,随口附和道:“这有心人,怕是你宗内之人了。” “不、不可能,你这妖女,怎可在此妖言惑众?!”顾秋云气急,便要拔剑捉拿赵蓁。 赵蓁自是打不过他,脚步一转,已然消失在他面前,只朗声留下一句:“小女子只是顺势猜测,顾峰主何必赶尽杀绝?” 顾秋云留在原地,手中长剑落地,看着遍地狼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赵蓁循着地图往地牢方向去了。 清静宗很大,地牢也很多,她每走一个地牢,便会去试探看守之人是否为魔教中人,也在打听到底是那一路的人马。 可得到的结果,解释语焉不详。 不知道是谁的命令,不知道是谁指使,甚至上山的时间和方法都是临时才告知的。 再得不到有用的消息,赵蓁有些烦躁了,手下动作不由得狠厉了一些。 最后才问:“你们真的是翻山来的?” 那人点点头,苦笑道:“骗谁也不能骗您啊,兄弟们为了翻这个山,提前了半年去打桩子,就这也花了三日三夜才上来的。” 清静宗除了西峰之外,其余三峰地势陡峭,即使是几位峰主,也都是依靠西峰上下,甚少去看那山后,倒是让这群人有了可乘之机。 但赵蓁知道有一条小道能上清静宗。 那条小道是她偶然得知的,是她来此的第二年,恰逢宗门小考,赵蓁十分好奇,但钱时文却不肯直接带她上山,于是她从镇子上一家和清静宗颇有关系的人口中知道,清云峰正有一条小道可以上下,只是路途艰险,若要从那条路上山,需得半夜启程。 清云峰,也正是离西峰最近的一座。 赵蓁去探过,花了好几天才终于找到。那是一条已经报废的老路,常年无人管理,如今早已不适合上下。但对习武之人来说,却是不难。 他们不走这条小道,却花费大力气去绕到背面打桩,是不知道,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问不出什么后,她干脆利落了结了他的性命。 即使自己只漏出来一点功夫,都有可能会被传出去,她还不能冒这个风险。 走了三个地牢,才终于在监牢中见到了穿着宗门衣服的人。 “全是迷药。”赵蓁查看过之后只是打开了牢门。 “看起来是抓了好抓的,不好抓的或者巡查的弟子遇到他们便是死路。”赵蓁道,这太奇怪了,奇怪到不合常理。 她一路问来,终于在第五个地牢救下了徐云飞,告知她顾秋云已回宗门,现下方寸大乱,这位洞主才不顾自身伤势出门主理事务了。 临离开前,她问:“赵姑娘,你是魔教的人吗?” 赵蓁笑着反问:“徐洞主觉得我是吗?” “不论是不是,你都是个好姑娘,钱时文那个呆子,运气真好。”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在想谁。 赵蓁不知此人是否能够托付,只道:“若有机会,请洞主来三顾茶庄喝‘疯酒’。” 徐云飞思索一下微微点头,这才出了地牢,去拯救她那只爱养花种草的小师弟了。 赵蓁走过一处又一处地牢,终于在最深的那处地牢,得知了钱时文和他的同门师兄弟的下落。 看守的人依旧是魔教中人。 “赵姑娘,这人是你相好吗?”他们见到她便殷勤带路,途中好奇问道。 “我看这群人里,就他长得最好看了,赵姑娘准备什么时候把他掳回去啊?” “……闭上你们的嘴吧。” 赵蓁不理会他们,他们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交出钥匙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她告诉了他们那条小路,让他们脱身之后,便找个福惠当铺的分号进去躲两天。至于之后的事,便要看魔教在这场局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她拿着钥匙进去把那群人叫醒,松了绑又解了穴,中的毒她没办法,好在这群人都是宗内武艺高强的弟子。 只是这其中没有钱时文,询问其他被关押的人,只是说在不久前被人带走了。 他会去哪里? 赵蓁一阵心烦意乱。 她离开地牢之时见到不少门人弟子都被救出,因此便打听钱时文的下落,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道。 徐云飞见到她出来先是说:“多亏赵姑娘,此番多谢。”后又道,“清静宗内另有密牢,此番我走不开,我告知你地点。” 赵蓁说:“多谢。” “我知道此番动乱疑点颇多,但这是我宗内之事,还请赵姑娘不要多言。” 赵蓁点点头,她本身就不想管,只想确保那呆子性命无虞,之后大约再也不相见了。 却没想到她刚到密牢,便看到钱时文跌跌撞撞而出,见到是她便两眼放光,连忙道:“快走!” 赵蓁听到后面有追过来的脚步声,便立马带上钱时文运起轻功离开,反手又扔下两枚烟雾弹遮掩身形。 徐云飞和顾秋云也早已捉拿了不愿意抵抗的何敬,连带着清灵峰大弟子皇甫明德都难得下山一观:“清灵峰是距离山下最远的山峰,宗门有变时,我与门人弟子都躲入了密林,他们没找到我们。” “还请诸位师叔莫怪。” 徐云飞自是不会怪他,顾秋云也在问他师父伤势如何。 皇甫明德道:“还是老样子。” 几人纷纷叹气,之后便不再寒暄。 皇甫明德见他二人脸色,一一行礼之后便自告奋勇去帮忙处理伤患,先一步离场。 赵蓁自觉是外人,虽大约猜出这场动乱始末,便提到只需确认一事,之后便离开。 “徐洞主,顾峰主,”她向二位一礼后开口,“在下唯有一问,还望有机会能问个明白。” 赵蓁此番对清静宗有恩,若非她前来搅局,或许这内乱就不会这般轻易结束。 因此徐云飞说道:“请。”又让顾秋云安排弟子巡逻,以防贼人藏匿之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何洞主,我想知道这件事中,魔教究竟参与多少?”她问得坦荡,问得直接。 何敬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徐云飞,才不情不愿道:“我不知道。” “要你配合的人,是魔教的人吗?”赵蓁换了个说法。 何敬依旧道:“我不知道。” 赵蓁在心中叹了口气,大概已经把魔教从这件事的主谋中排除了出去,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利用了。 钱时文倒是也有猜测,这场袭击疑点颇多,又见是何敬何师叔被抓,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但赵蓁问的两个问题,他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 在他看来,同他两次交手的四人,定是魔教中人无疑,也许第一次是障眼法,但第二次,他曾见过那些招式,甚至能叫出来名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赵蓁便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准备离开了。 “……赵姑娘,是觉得这件事和魔教没关吗?”他艰难开口,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赵蓁如此偏袒魔教。 徐云飞看向赵蓁。 赵蓁沉默以对。 “钱师侄,这件 事据我所知,或许同魔教还真没什么关系。”徐云飞开口道,“他们也只是被利用而已。” “诚然确实造成了不少的伤害,这一点,我们清静宗定然要与魔教清算,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利用魔教来我宗制造混乱的主谋。”徐云飞继续说,“还有找到掌门师兄的下落。” 钱时文继续道:“我第二次被迷晕之后,转移到密牢途中,我听到了那几个人的对话,那时我穴道已解,内力恢复了七八成,又同他们交了一次手。” “交手过程中,我能确认,有一人使用的是断云摧心掌,这是魔教亭台使姜东来的绝学,全天下除他之外,便只有他的弟弟姜西留会了。” 钱时文又道:“这二人皆是魔教爪牙,此番事情怎可能与魔教无关?” 徐云飞看向赵蓁,赵蓁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们说什么了?” “什么?”钱时文问。 “你说你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们说什么了?” 钱时文回想一下道:“只是说要找什么东西,但没有找到,说师父脱逃是为了不想让他们知道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 “和你有关。”赵蓁接下了话,“所以才会将你伤而不杀,又在我快要找到你的时候,将你转移。”但她又道,“有提及魔教吗?” “……有,”钱时文轻声说,“他们说魔教此番与他们合作,是准备将这江湖搅个天翻地覆,第一站,就是清静宗。我听到这里就动了手。” “其他几人武功如何?”徐云飞问,顾秋云已经告诉她赵蓁关于那断云摧心掌的疑点,她对此也抱持怀疑态度。 “看不出何门何派,但比我要好。” 赵蓁感觉再也问不出什么,又觉得此番清静宗内乱雷声大雨点小,若是钱时文一直留在宗门内或许不会再受伤害,自己愿望达成,便可下山离去了。 “既如此,就不送赵姑娘了。” “有缘再会。”赵蓁说道,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的。 徐云飞将何敬关押在瑶仙洞内,虽是何敬自己的地方,但他心中有愧,必然不会自己出来。又让自己的姑娘们去帮一帮皇甫明德,把伤亡人数确定之后,好支取银两给那些惨死弟子的父母。 “师叔,我不明白。”钱时文问。 “你何师叔被人骗了,因此成为了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但因为顾念你顾师叔,在他脚程还需五日的时候让他回宗门,是想着自己如果事成,便要与自己最为亲密的小师弟来恭贺自己。”徐云飞道,“但或许那人骗了他,并没有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来,你何师叔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又希望自己事成,又希望能够保全我们的性命,便命令自己的弟子通知所有留守清静宗的弟子,或者干脆将我们迷晕,关了起来。” “看守的人是魔教的人,应当是那人发现了他的动作,以我们的性命为要挟,你何师叔不从,这才受了重伤。” “后来赵姑娘把我们救出来之后,攻守之势易也,那群人便只能先带走了有可能掌握核心秘密的你,但他们却低估了你的实力,自行脱逃之后与我们汇合,自此他们的阴谋算是失败了。” 钱时文想,若非赵蓁给他留的那颗药,或许他也没办法脱身而出,只觉得赵蓁这些话过于偏袒魔教,他的心中难免有些发堵,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因此只能换了个话题: “那,师父……” “师兄武力高强,必然不会有事,你且放心。”徐云飞安慰道。 钱时文稍稍心安,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动了一瞬,再难压抑自身伤势,他当即晕倒。 赵蓁回到酒铺,带好自己的行李,又将自己和孙时芜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切痕迹消除,这才离去。 她连夜越过城门,往南而行。 可她不知,在她离开清静山范围的次日,清静宗再次被屠,何敬为护门人脱逃身亡,徐云飞、钱时文下落不明,只由顾秋云和皇甫明德率领剩下弟子入了清静林后下山躲避,伤亡惨重。 少林、武当听闻消息,也派出弟子前来相助。 天下第一大宗陨落,江湖风云再起。 4. 第 4 章 第四章 赵蓁一连奔行七日,七拐八绕地甩脱了自她离开清静宗之后就跟上她的人,终于才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城池,她入城之后又七拐八绕,最终才从一家酒坊走了密道,回到了自己的老窝。 “蓁蓁师妹!你怎么从地道走啊?”一个看着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到突然出现的赵蓁尖叫道,拿着酒的手都在颤抖,随即便往架子上一放,“我可不是来偷酒的。” 赵蓁白了他一眼道:“鬼才信。”她把那瓶酒放回到他手里问,“师父呢?” “后院。” 见赵蓁离去之后,那汉子才喜滋滋拿着酒喝去了。 赵蓁刚入后院,就见一道剑气袭面而来,她立马运功躲避,脚还未落地,身后却已然跟着五六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剑气。见躲避不成,便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一一挡下。 “不错,下山的日子,有在练功。” “师父!”赵蓁叫道。 “清静宗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原以为那是个好去处,最起码你能平平安安的,谁曾想竟然被屠了。” “屠了?”她一路奔来,什么消息都没再打听,原以为应当没事了。 周凝拿出消息递给了赵蓁。 赵蓁看后如坠冰窖,她道:“是……我们干的吗?” “不是。” 她听到师父如此说,松了口气,随后又问:“他说遭遇到了姜路使,这件事,师父知道吗?” 周凝摇头,言说教主没有称霸江湖的打算。 赵蓁心下稍定,她曾随着师父去见过几次如今的晟教教主,那个人,若想要称霸江湖,在十一年前,正魔大战还未歇之时,便已经可以做到。 如今正道休养生息已久,此时行事,无异于自讨苦吃。 而且那个人很怕麻烦,所以麻烦的事,都喜欢交给她师父去做。 湖光坛坛主周凝,是现任晟教教主郑至道最为信任之人。 周凝看着她略带惆怅的模样笑着问:“明明是下山做探子去的,怎么?真的喜欢上他了?” “……” 钱时文这个暗恋怎么谁都知道啊。 赵蓁没摇头也没点头,更没开口说话,周凝见她不回答,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休息,晚上准备了接风宴。 是夜,在离清静宗东面三十里之外,一处破草屋中。 “你说他醒了吗?”一人问道。 “应当是醒了吧。”一人答道。 “也应当是没醒。”一人反驳道,“若是醒了,怎么还不见他睁开眼?” “或许重伤不治?”一人思索后道。 “那不如就由小僧为他诵一段往生咒吧。” 这说话的人听起来应当是个和尚。 “不可不可,师弟不可,我看他还有口气。” 这似乎也是个和尚。 “唉,有一口气,两口气,终究都会没气的,不如早点念了,早点完事。”另一人道。 “道长说的是,小僧受教。” 那人似乎被噎了一口,连忙摆手说:“别别别,他可还活着呢。” “这件事,小僧知道。” “小僧也知道。” “唉……你们,”他颇有些无奈,专心去看那人伤势,只见那人迷迷糊糊便睁开了眼,“真是见了鬼了,背了你一路都没醒,我们几个在这里讨论要不要把你埋了的时候,你醒了。” “见了鬼的话,还得靠道长啊。”一和尚说道。 “……我说不过你们。”那道士打扮的人不去理会这两个无赖和尚,只是问,“你感觉怎么样?你受了重伤,是这两位高僧背你下山的。”特意在高僧二字上加了重音。 钱时文看向站在那里的两位“高僧”,只见大约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他二人容貌相仿,只一人眼角多一颗黑痣,倒正好区分。 他又看向蹲在他身边那名道士,身穿深蓝布衣,头发上只随手簪了一根树枝,背上的剑也只是街边卖的寻常货色,浑身气息内敛倒是看不出武功如何。 “多谢。”他挣扎着起身,抱拳行礼。 “说起来你是谁啊?怎么那群人对你穷追不舍的。”那道士问道,“若不是这两位大和尚脚力惊人,我们怕是逃不脱。” 高僧又变成大和尚了。 “阁下不知我身份就能施以援手,这番恩情,在下无以为报。” 那道士见他无碍,便起身坐在了一边,随手抛着茅草说:“我师父让我下山,干什么自然是我说了算,都是江湖中人,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 “当是如此。”两位和尚一同说道。 “而且,看你衣着,应是清静宗弟子,这清静宗到底发生了何事?”那道士问,“这灭了宗门的到底是谁?” 钱时文沉了口气道:“是魔教。” “魔教?”两位和尚对视一眼。 他简单说了下清静宗发生的事。 自那日赵蓁下山之后,徐云飞、顾秋云、皇甫明德还有他,四人作为各峰各洞主事或代理主事开了个小会,关于如何处理何敬,以及这场袭击还有哪些疑点。 “我们都以为没事了,徐师叔却让弟子加强巡逻,结果第二日入夜,不知哪里出现了一批人马,看衣着武学,皆是魔教中人无疑。他们遇人便杀,我们一提真气,却发现浑身绵软,竟是被下了药,全无反抗之力,只得退入清静林中,何师叔听说此事,一人当关,让我们离开,我这才能逃出来。” 那道士起身,手中还拨弄着一根茅草。只是那草早就被他不知道编成什么模样了。 “道长觉得有疑点?” “有,而且是大大的疑点。”那道士道,“还没介绍我是谁,我叫王九,我师父就是如今武当现任掌门。” 钱时文听到过他的名号,王九今年不过十五,武学道法皆是上乘,再过几年,或许就要超过他拿走年轻一代第一的位置了。 “清静宗二次遇袭如此顺利,必有内贼。” 钱时文点点头。 “可若是说魔教教主想要做这件事,犯不着如此迂回,而且,他就快要死了。”王九说,“按我师父的说法,他最多再活个三五年。” “住持也这样说过。” 王九这才提起:“我年幼之时和我师父下山偷喝酒的时候见过一人,那人洒脱非凡,于道法、武学多有见地,相谈甚欢啊,后来我师父才告诉我,他就是魔教现任教主,郑至道,我师父还评价他可能是如今唯一摸到了武学尽头之人。” 钱时文问:“这样的人,王道长认为不可能办出这件事吗?可二次袭击我清静宗的确实是魔教人马。” 王九叹了口气,道:“也有可能是练武出了岔子,或者他病得很重,下面的人想要立威夺权,是以屠杀了清静宗也未可知。” 那和尚道:“也有如此可能,住持曾隐秘接待一人,那人离去之时,小僧前去打扫,屋内满是药气,住持还颇为可惜,道他若身体康健,于这武林或许更好。” “他既去过少林、武当,自然也有可能去过清静宗。” “我不知。”钱时文道,“内门事务繁多,师父也并非任何事情都告知于我。” 王九听他这样说,看了他许久才想起来他是谁:“你是清静宗的大弟子,钱时文?!” 他点点头,他如今确实落魄得紧。 王九又道:“你们几年前宗门大比的时候,我师父带我去过,不过估计钱师兄你没什么印象。” 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清静宗的宗门大比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内部小考,各峰各洞派出弟子前来参与,目的是为了考校功课,这种比试,每三年一次。 赵蓁之前问到了偷溜上山的小道,原本想去看的,为了防止自己认错人还提前问了他关于清静宗的事情,不过钱时文知道那回她终究还是没去。 另一种则是会邀请武林同道好友前来观看,同代弟子也可参与友谊赛,这种就要打的好看一些了,不过每十年才一次,有些弟子或许根本没机会参与,算是清静宗作为江湖首宗彰显弟子水平,同时也是为了与各门派交流武学,以期共同进步。 清静宗那次,也只邀请了少林、武当前来而已。 钱时文勉力回忆,吴悠之屋内的桌前备了四杯茶,他那时还问:“除去少林住持、武当掌门之外,师父还有其他客人吗?” 吴悠之 微微点头,但口中却道:“只是不知他会不会来。” 等到钱时文再去收拾时,却已少了一杯,他那时还在想或许是那人不来,师父将杯子收起来了。 现在想来,那人许是已经来过了。 只是,师父在等的真的是魔教教主吗? “我等几人说此话并非为了开脱,也并非不教师兄寻仇,只是这事情背后怕有诸多疑点,若是不明缘由,怕师兄就此抱憾。”王九说道,“如今师父命我下山,少林方丈也让云生、云流两位师兄下山,是为了让我们几人游历江湖、行侠仗义,这清静宗的事情,我们定是会查个明明白白,水落石出。” “是也不是?”他说罢又回过头去问那两位少林小师父。 “是。”眼角带黑痣的和尚答道,他是云生。 “也不是。”另一僧却道,这是云流。 “……”王九自从前几日遇到他二人之时,就已经逐渐习惯这二人说话风格了,但看钱时文不懂,于是好心提问,“何为是?何为不是?” 云生道:“方丈遣我二人下山,是为行侠仗义。” “可行侠仗义却非要为了清静宗。”云流道。 钱时文听明白了,他道:“此番多谢几位相救,清静宗之事乃是我宗事务,不便劳烦外人。” 王九再次陷入沉默,他冲着那两个和尚使着眼色,似乎在嘲笑他们翻车了。 “阿弥陀佛,钱施主误会了。”云流道。 云生补充:“行侠仗义自然也可以为了清静宗。” “是也,是也!”王九笑道。 他三人年岁虽然相仿,可他一人斗不过两个人,那个云生看起来虽是木讷,但却比他弟弟难对付多了。 “钱师兄且安心疗伤,如今有我三人在此,谅那魔教贼子也不敢来犯。”王九说道,他从包袱中摸出来干粮,“只有一些干粮勉强果腹,莫要介意。” 钱时文摇摇头,道了声多谢。 他并非是富家出身,小的时候因为饥荒也是过过苦日子,对粮食倒是分外珍惜。 几人在此休息一夜,两位少林僧人轮流守夜。 晨起之时,云流道:“搜查的人变多了。” “清静宗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钱时文心中一紧。 王九沉着脸走了进来:“外面传言,是何洞主勾结魔教,覆灭了清静宗,甚至已经隐约有清静宗勾结魔教的传言了。” 王九见几人沉默,便继续道:“有些门派甚至已经打出要追杀清静宗剩余弟子下落的旗号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钱时文面色惨白:“若是我何师叔勾结魔教,他又何故为了我们独自断后?且如今他早已身亡,也不能留个清白的身后名吗?” 王九同两位和尚互换了一下眼色,他二人双手合十,念诵佛号,出门而去。 小屋朝向清静宗的方向传来了低声念诵的往生咒。 “这些事,江湖上但凡有个心眼的人都看得明白。”王九坐在他身侧说道,“他们现如今这般做,只是为了能在一个大宗陨落之后获得更多的地位,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上回正魔大战结束,少林、武当元气大伤,不再理会江湖俗事,是以当时声名皆具的清静宗得以壮大,如今只不过又是一个循环罢了,师兄……”他最终话还是没说完。 钱时文明白,他已经逐渐明白了。 稍微整理之后,他四人向南而行。 赵蓁在屋内跟着周凝整理来往的情报,从她被师父救下开始,不是在习武就是在整理情报,还会随时考校她从情报中分析出了什么,直到三年前才让她下了山。 晟教在江湖各种都有探子,或是寻常摊贩,或是教书先生,或是医馆大夫,各行各业应有尽有,探子就只是探子,只能传递情报,不能做任何事情。 她上山那一遭,早就被同在清静宗的另一个探子报给她师父了。因此回来之后,也颇为惴惴不安,等着她师父处罚。 周凝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随手扔给她一张纸条,道:“去吧。” 赵蓁捏着纸条,飞快从屋内滚了出去。 至于那上面写得是什么,她根本就没看。 5. 第 5 章 第五章 入夜,振北城中。 徐云飞在一处旧宅休息。这处宅子是她当年为了寻找女儿踪迹置办的,遍寻未果之后才心灰意冷地回到了清静宗。 如今重回旧地,心中多少也有些唏嘘。 “师父,我已叫了城中姐妹送来伤药,这城我们还有一条暗道可走,师父,我们之后要去哪里?” “杉儿,”徐云飞道,“今夜,我们就得走,不要让她们来了。” 蓝杉不解问:“师父,为何?您身受重伤,再不医治,怕就……” 徐云飞伸手阻止:“你去发消息,莫要让她们前来,再过半刻,我们分头出城南下,在无了湖汇合。” 待到蓝杉离去,徐云飞缓缓道:“藏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找我,说吧,想要做什么?” 檐下漏出一声轻笑,他闪身出来,站在廊道上,在不算很亮的月光之下,徐云飞看到了他的脸。 “你……” 蓝杉独自南下,途中却见有老丈沿街叫冤。 她迟疑了片刻之后便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是我家的女儿。”那老丈揉了揉眼睛说道,“前段时间,她告诉我说找了个好生意,虽然离家有些远,但工钱不少也不算危险,还有人作伴,她当时太高兴了,我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如今这过去了将近半月,全无音讯。” “或许是途中信息未至,老丈这般担忧,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蓝杉问道。 老丈说道:“我听北方做生意的说,有些地方新来了一批花娘,其中有一个形容相貌,同我那可怜的女儿十分相似,我才知道……我才知道……哎呀。”说罢,便再次哭了起来,许是伤心过度,似是有些喘不上来气。 蓝杉连忙用内力为他顺气,又问:“官府不管吗?” 老丈听到这话,似乎更生气了,他苦笑着说:“那官府与他们狼狈为奸,怎么可能会管啊,而且啊,那些姑娘,听说是被魔教卖出去的,官府就更不可能管了。” “魔教。”蓝杉低声道,随后宽慰他说,“老丈放心,我来帮你想办法。” 蓝杉并不经常待在清静山,她是她师父最为得力的助手,也时常前往山下救助孤女,若在平时,便只需要发出书信一封,便可知道这事情到底有几分真假,现如今,她也不愿意那些已经去过太平日子的姐妹再掺和进江湖恩怨之中。 “你可有听说,你那女儿到底去了何处?”蓝杉还是决定修书一封问个明白。 “听那游商说,是去了江南。” 蓝杉又问了具体的名字和样貌,老丈姓陈,叫陈五四,女儿是找了教书先生取得名字,叫陈惠,最大的特征就是左肩上有块红斑胎记,形状倒有些像一片树叶。 她借了附近书生家的笔写了一封密信,打算明日走她们瑶月洞的暗线送到江南去。 “姑娘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就在我家休息一下吧。” 蓝杉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丈的屋子并不在镇上,离大路也有些距离,但也不远,在此处歇脚倒也合适。 蓝杉叹了口气,只希望自己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灾祸。 这屋子不算破,但也算不得新。 “我家只有两间屋子,我女儿一间,她正好不在,你就住她那间就好了。” 蓝杉洗漱之后终于觉得稍微心安,她打量着这件旧屋,只见屋内的一切都打理地非常干净,想必这位父亲是十分珍惜他的女儿的。 她伸手打开衣柜,只见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嘘!”那个小女孩赶忙拉住她,然后探出身来,看了看应该没有引起那陈五四的注意,这才赶忙说道,“姐姐你被骗了!” 见她不做答,那小女孩便又说道:“那陈五四是个人牙子,这几日正是因为交不够人,这才故技重施来骗人的!” 蓝杉看了看衣柜后面的洞问:“你们有多少人?” “加上你有六个,我是最早被骗过来的。”小女孩说道,“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既然有了这密道为何不跑?” “这下面是关人的地方,根本没有出口。”小女孩说,“只有一条暗道通向地窖,可那地窖上了锁,我们也没法出去,这条密道,还是之前别人误打误撞挖的。” “这老头子诡异地很,我们试图逃出去过几次,都没成功。”小女孩愤愤说道,“吃过饭洗了澡等入睡之后他就会放迷香,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蓝杉问:“他白天出门的时候为何不能走?” “那该死的陈五四,白天出去就会往下面熏迷香,而且每日送过来的食物一次比一次少,我们都吃不饱,”她叹了口气,“我们对这里也不熟悉,不知道哪条路能逃走,谁知道他打算把我们卖到哪里去呢。” 蓝杉说:“你带我下去看看。” “好。” “赵姑娘,赵姑娘,手下留情啊。”他脚步匆匆跟在赵蓁身后,手上还不停做着手势,“哥儿几个都是给圣教做事的,只是这、这、这不最近也是没钱,这才干了浑事,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说着带领着身后的人求饶。 赵蓁回过头,看着他那脸惶恐的样子,只觉得分外得假。于是让他们搬了张椅子,坐在了院子中,想知道这人还有什么手段。 结果等了许久,守在外围的教众却是把一群想要脱逃的人都绑了回来。 赵蓁见这群人大约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这才道:“坛主说过,做探子讲究个你情我愿,若是她们不愿意,非得逼着去做,你也不怕传回来的情报是假的,到时候若是误了教中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小人也是控制了她们的家人,还喂了药,不怕她们……”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赵蓁说道,“你就不怕她们鱼死网破?” “这、这……”那人不知道怎么说。 赵蓁见他这般,只觉得这人利欲熏心,全然不顾大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太傻了,杀了吧。” 手下人听到之后立即动手,手起刀落,那叫一个痛快。 赵蓁随后又说:“找个机灵的,去把那些人都叫回来,好好补偿,然后送得远远的,别坏了我教大事。” “是。” 晟教在各地都有暗探,有些地方安排的是像赵蓁这般处于普通教众和重要教众之间的人,有些则是安排了一些普通人,只需要生活在那里,时不时传回些信息即可。 但这些所有派出去的暗探,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如今,湖光坛收到消息,有两批暗探则是被卖到了花楼中。毋庸置疑的,这两批暗探必然都是女子。 赵蓁此番前来便是处理此事,但这人大约只是一枚棋子,有人在背后操控他做了这件事。 和在清静宗的时候一样。 这感觉让人分外不爽,偏偏又没抓住对方的马脚,处于被动的地位,不是赵蓁的风格。 自然也不是周凝的风格。 “师父,总坛召集。”周霜拿着一只鸽子说道。 周凝看过消息之后说:“等你师妹回来,把这个给她。”她拿出来一块副坛主的令牌,“若我没回来,你就是下任湖光坛坛主。” 周霜却道:“师父,教主不会为难师父,此去应是无碍,难道师父是认为那些人会动手吗?” 周凝笑道:“是,也不是,那群家伙若真动手,我还要夸上他们两句,只可惜,教主重 伤这件事教中主要人物都一清二楚,但他们始终不敢动手,是没有把握。” “但如今情势变了。”周霜说道,他思索着,“清静宗出了事,究竟发生何事目前尚不得知,有些人却已经按耐不住了。”说罢,他叹了口气,又道,“师妹回来得还是太早了。若是能晚回几日,我们或许就能知道更多的事情,如今落在了下风啊。” “当初让她去清静宗,原本也没指望她能传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自然,师父选了这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是让师妹好好享受生活的。”周霜说,“我这就给师父准备行李。” 周凝看着周霜离开,又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思索了一下,给赵蓁留了一封信。 赵蓁召集人马去调查那群女孩的去向,从那管事的家中搜到了册子,但册子上都是加密之后的内容,她看不明白,突然就有些后悔杀得太早了。 “赵姑娘,这青阳镇周围干过人牙子生意的,只有山虎帮。” “山虎帮。”赵蓁低声道,“我怎么就忘了他们呢。” 然而还没等赵蓁前往山虎帮,就被另一个人截住了。 “蓁蓁姑娘,好久没来了吧?来尝尝,我这酒酿到家了没?”酒肆的老板拉着她说道。 赵蓁看了他一眼,示意其他人速速离开,之后便坐在了桌子边自然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入口之后却立马吐了出来,笑骂道:“老金啊,你这酒,可是越酿越差了,是不是水不对啊。” “不能啊,都是按照蓁蓁姑娘教我去做的,我尝着这味道倒是没什么区别。”金老板随即也喝了一口,然后连忙吐了出来,“怎么会这样?” 赵蓁看着他,问:“其他的酒呢?” 金老板连忙让伙计去各取一坛,查验之后有三坛出了问题,另外几坛倒是没事。金老板又让伙计去看这三坛到底是哪三坛。 “是明日要往县令家里送的。”伙计回来报道。 赵蓁捞过金老板说:“看来是有人想害你啊。” 金老板一脸苦相,他着急道:“最近生意不错,这酒也都几乎卖完了,这出了问题,我——这该如何是好?” 他又道:“后日县令家的千金成婚,明日我得把宴上用的酒送过去啊。” 说罢之后叹气,站着坐着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要是寻常人家就不说了,得罪了县令,我可怎么活啊!” 这县令姓关,家中只有一女,他家独女偏偏喜欢上了一个落拓的书生,家中老母尚在。县令思索许久,决定见见这位书生,考校一番之后发现才华不错,将来参加科举,应是能搏的一个不错的前程,于是便商量着,让他入赘,之后读书、科举,包括他母亲也都由县令一并照顾。 那落拓书生思索之后答应了,这才选定了良辰吉日,办了这场婚事。 关县令对独女十分爱重,那时赵蓁还未回来,便找了金老板定了婚宴用的酒,却不成想临前竟出了这样的事。 “蓁蓁姑娘?”金老板问。 赵蓁看了他一眼道:“金老板是想知道是谁干的,还是想解决明天的问题?” 金老板凑过去小声说:“这青阳镇内有几家酒肆,老金我还是知道的,当初要不是蓁蓁姑娘教我酿酒,我这生意也做不了这么大,可若是这遭出了事,老金怕是不能在这青阳镇内待下去了。” “那你就去我那里,后院树下还埋着几坛,若是没叫我哥哥喝了,你尽管拿去。”赵蓁说道,“之后,你明白。” 金老板连连点头,赶忙叫着伙计一起便往赵蓁的酒坊去了。 赵蓁则是拿走了放在桌子上有问题的那坛酒。 “在姑娘面前玩下药?”赵蓁轻笑。 6. 第 6 章 第六章 王九看着钱时文有些发愁。 “王道长为何发愁?”云流见状问道。 “我在发愁他为什么不发愁。”王九看着前面的钱时文,“我师父说了,有些情绪憋在心里总是不好。” 他们一路南下,听到了不少关于清静宗的风言风语,大多是诋毁之言。但俗话说三人成虎,虽然只是传言,却也让人深信不疑。 起初听到这传言,钱时文还会生气,尤其是与他师父有关的,但如今,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听着。 太平静了,就太不正常了。 王九看着他越发叹气了。 而随着追兵渐少,他们几人也不用避着人流前行,终于在几日之后进了一处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城。 城门楼上上写着振北二字。 “吃干粮都吃烦了,来吃点好吃的。”王九说道,说着就引着他们往一处装潢不错的酒楼里去。他师父为了防止他吃不好饭,压箱底的钱都塞了不少。 “阿弥陀——” “打住,你不吃我吃,哪怕是素面,我也得换一换。”王九赶忙打断说,“你们爱去哪里吃去哪里吃,钱师兄,走,我们一起去吃饭,别管那两个和尚了。” 钱不少,还得省着点用,但买上几碗素面还是够的。 两个和尚不与他们同行,便往城内的一处小庙去了。 二人吃完面,王九发现钱时文一直看着几个人,便问:“看什么呢?” “她们都是徐师叔的弟子,为何会聚集在一起?”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王九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和尚的去处,猜到大约是去了城内的一处小庙内落脚了,他跟和尚庙气场不和又不想一个人走,就只能拉着钱时文,哪怕可能会遇到些麻烦事。 钱时文却迟疑道:“这些师妹们都算不上是江湖中人,我担心……” “你就算再不想让她们涉入江湖纷争,也难了。”王九说,“能聚集在一起一定是出了事。” “我们去看看。”王九说罢便拉着钱时文上前。 “钱师兄,”姑娘们看到他面上带着愁容的表情轻松了一瞬,随即却又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师父不见了。” 船慢悠悠在江中行进,周凝坐在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父,到了。”周霜掀开门帘说道,“蓁蓁师妹那里也有了一点进展,咱们这次派出去的暗探,大多发了召回令,只有三个没有回复。” 周凝点点头:“你知道怎么处理。” “是。”周霜早已飞鸽传书告知赵蓁这件事,“相信师妹能做好。” “那几个人的行踪呢?”周凝又问。 “正向南而来,想必今夜便能见到了。”周霜说,“只不过有人搅局,怕不会是个愉快的见面,师妹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二人边走边谈,到了岸上,周霜一礼道:“我在此等师父回来。” 赵蓁照着那酒壶里下的药大概确定了功效,顶多是让酒口味变差,然后来往的宾客多喝几口便会引起腹泻,不算什么很重的毒。 大约只是为了让他们出点意外。 在这之后,赵蓁收到消息,说是撒出去的暗探有三个联系不上,其他的人在晟教的介入之下已经开始回撤。具体的情况还得等她们回来了才能知晓。 县令家的婚事没出任何意外,金老板再次过来连连道谢,赵蓁表示不在意,反而对那个下药的人更感兴趣。 “这药并不致命,也没什么大的毒害,只会让酒的口感和味道变差,到时候虽然没什么大的影响,那婚事还有你的生意,可就都黄了。”赵蓁说道。 “还是得多谢赵姑娘。”金老板凑过去小声说,“整理好的名单,放老地方了。” 赵蓁满意地点点头,问:“最近山虎帮的人有没有来过镇上?” “山虎帮的?”金老板惊讶问道,他思索了一阵道,“最近倒是没来过,但三个月前,来过一次,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几个姑娘,想来是又干起来人牙子的勾当了。” “你没报官?” 金老板笑了两声道:“官哪管得住呢,谁知道这姑娘到底是卖给谁的卖到哪里的。” “说得有理。”赵蓁这几日已经查出来山虎帮的下线是谁,那些姑娘们的去向大多也已清楚。只是这些地方过于分散,要一一接回来怕是要花费上一些时间。 “不过,前段时间,有人投案,说自己是山虎帮的,投的,是盗窃案。” “盗窃?” 金老板说:“他说他偷了个很宝贵的盒子,那关县令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串名单,按理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他却收押了那个人,之后那东西怎么样了,我就不知道了。” 赵蓁只觉得这事情还有得查。 这酒肆的金老板,是赵蓁的暗探之一,那份名单,自然是关于青阳镇这半年来的生人的。 金老板从赵蓁那里学来了新的酿酒手艺,生意极好,自然也愿意同赵蓁打交道,更何况,他知道赵蓁是谁的人。 在这晟教的地界生活,自然要抱上大腿才行。 赵蓁翻看着金老板给她的名单。大部分是过路人,少部分留在了青阳镇,这些人,她师父必然会查,但坛内没什么消息,想必不是没问题,就是问题太大,她师父不想让她掺和。 既然如此,那就从最可疑的地方查起来吧。 结果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就正好在城东遇到了下药的人,赵蓁顺手就抓住了他。 据他说,只是因为自己心悦县令家的小姐,又觉得自己才学、人品、样貌样样都不输给那个书生,为何只能看着心仪之人嫁给他人。下药也只是为了引起混乱,然后准备趁乱给小姐带走罢了。 赵蓁看了他两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问:“你不通药理,是怎么得到那种药的?” “有人给我的,我真的再三确定了药性才下的,我真的没打算害死人。”他说道。 “那人的样貌如何?能知道你需要药必然是知道你这些事的,你竟然就这么信了吗?” “我不知道,他黑夜来的,还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赵蓁见问不到什么之后,便将他顺手送给了县令。 江湖人只处理江湖事,虽然那金老板同她有些交情,但这毕竟只是有人心怀不满,暗中下了点不轻不重的手。 他是为了搅黄县令家中的婚事,除此之外县令倒也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真的什么都……” 赵蓁看了眼想说话的金老板,金老板闭上了嘴。 关县令对此自然是只能表示万分感谢,随后谢礼就送到了赵蓁的酒铺中。 之后不久,金老板又过来告诉她一件事。 赵蓁问:“你是说那县令后来又审了一回才送进的大牢?” “千真万确,我的人看到了。”金老板信誓旦旦得说道,“至于是谁,赵姑娘就别问了。” “看来这县令也不简单。” 于是她趁夜,便入了大牢。 不巧,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蓝杉见过那几个小姑娘之后,宽慰了她们许久。她们大多也只有十几岁,因为不同的骗局被骗了过来,试图逃出去,最后却因为在林子中迷路了又被一个个抓了回来。 在那之后就吃不饱饭了。 蓝杉分外心疼,只道:“我会尽力把你们救出去的。” 熄灯之后躺在床上,屏息凝神。随后不久,便感觉到有人放了迷烟。她原本想要抵抗,却在半刻之后还是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好放在了一辆车上。 浑身酸软无力,连内力也提不起来分毫。 她抬眼看向周围,那群小女孩们都同她在一起,没有醒来的意思。 “和在清静宗的时候一样。”蓝杉说道。 她想,或许这些人和当初攻打清静宗的人是一伙的。 马车多少还有些颠簸,正好让蓝杉摸到了自己身上带着的寻香引,洒了出去。 青阳镇外十里,有一处匪寨,名叫山虎帮,原是之前的旱灾瘟疫之后的流民所建。 之后山虎帮为了生存,抢了附近的民女卖往别处,赚了不少银钱,那时候的山虎帮凶悍非常,官府清剿几次都没有成功,直到那匪寨上一任首领的女儿不知因为什么意外死了,这才放弃了这笔生意。 现任匪寨首领是上任的女婿,名叫袁虎,在前几次剿匪过程中伤了一只眼睛,山虎帮倒也偃旗息鼓了一阵,很少再下山来了。 赵蓁坐在房顶上,倒是认出来了这些人是谁。 “听说咱们的兄弟被抓了,明日就要问斩,咱们今天,必要把他救出来!” 说话这人便是袁虎。 “是!”一群人应道。 袁虎觉得他们的声音太大,怒目圆瞪,这群人纷纷噤了声。 这群人都是青阳镇外北边十里的山虎帮的人,看人数,倒是来了六七成。 “山虎帮?”赵蓁低声道,“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便找上门来了吗?”她决定按兵不动,看看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 山虎帮的人找到了大牢的入口,再过半刻就应该能救出来人了。 赵蓁事先下了迷烟,还没等到药力发作,山虎帮的人就来了。 未到半刻,山虎帮的人就出来了。 “奶奶的,怎么没有?” “头儿,都搜过了,没有。” “不是说他投案了吗?怎么没被关着?” 袁虎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蓁把这段时间青阳县大牢中的人员变动过了一遍,按照他们得到的消息,最近半年,投案之人又与山虎帮有关的,只有那一个,但罪名不大,赵蓁想过可能已经放走,也可能尚在关押,但绝对不可能被判斩刑,除非那张名单有问题。 目前青阳县的大牢中,关押待审的二人 ,定了罪的三人,今天送进去的那个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罚了钱,只关上几天就会放出去。 凡重罪、死罪的,大约不会留在他们青阳县。 “莫非……” 赵蓁思索一番,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山虎帮的!” “谁?!”! “你想找的人是谁?”赵蓁问,“或许我能帮你找到!” 那领头的看了看赵蓁,见她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便道:“你是哪根葱?来管我们山虎帮的事儿?” 赵蓁忍住了。 “我?我是你姑奶奶,自然能管你的事儿,快说,你要找的人是谁?” 她知道,获取情报的办法有很多种,但对着这群粗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威慑。于是她快速出手,不过一瞬,就缴了那领头的手中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现在,想说了吗?” 山虎帮的那群人见她实力如此之高,一瞬间有些惊慌,却不想那领头的说:“不说。” “劫狱可是大罪,江湖义气救不了你的命。”说罢赵蓁反手,将那刀扎在了首领身侧的一人腿上,随后拔出来,用刀上的血抹在了首领的脸上,“你放心,他们要醒过来,最起码还要一刻钟,足够了。” 那山虎帮的人被她这一手吓到了。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下手却如此干净利落,他们着实没见过。 “你!”袁虎还想嘴硬,却除了连说几声“你”字之外再没什么能说的。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哪里,若是说出来,怕不是他们都要被抓进去。 赵蓁叹了口气,不想同他们纠缠,提手用刀,削掉了附近人的一根手指:“你这样的人,用你的命自然是没办法让你开口的,一刻钟,如果你不说,我可以一根一根削掉所有人的手指,然后送到公堂上,到时候,山虎帮的诸位,可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什、什么案板上的鱼肉,我们是人!” “头,头,我们怎么办啊。” 袁虎看了看一脸惶恐的弟兄们,还有受伤又不敢喊只能简单包扎的,这才妥协道:“我说、我说。” “江湖义气,终究没你兄弟的命重要。”赵蓁道,“也不用你说,我问你答。” 袁虎点点头。 “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偷了你们的东西,带过来之后投了案?” “是。” 赵蓁又道:“那东西是一份名单?” “你怎么知道?弟兄们没几个认字的,只是之前有人说那很重要就留下了,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名字,可我们在山里待了十几年了,谁知道他们都是谁啊。” 赵蓁继续问:“偷东西的人,不是你们的人。” 他又点点头:“是前段时间沿着河飘过来的人,弟兄们救下来的。他看起来是个有学问的,因此我给他看了看那张纸,结果他就趁夜带着跑了。” “最后一个问题。”赵蓁道,“谁给你的那个名单?” “我不知道。”袁虎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了。” 据山匪们交代,那盒子很早就在了,至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都没有印象。只是那盒子过于精美,一时之间,没舍得扔掉罢了。要不是今天他们寨子这几个月赚了点钱,袁虎又为了哄夫人开心,便去买了支漂亮的发簪,想要用那个盒子装起来显得高档些,再送给自己的夫人,怕是很难发现那盒子竟然失踪了。 “一直都在宝物库里放着,兄弟们也打开过,知道里面除了那料子摸起来不错之外,其余部分都是空的。”一个山匪说道。 “那盒子原本是空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了那张纸,我们没地方放,才想起来放在那里的。”又一个山匪说道。 赵蓁又问:“什么时候发现有了那张纸的?” “半年前吧,我们难得打扫一次宝物库,那个时候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给摔了,才发现的。” 放进去的事件只会更早。 半年前发生什么事了吗?那份名单上记录的到底是什么。 “近一年,你们山虎帮就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赵蓁疑问道,不论是湖光坛的密探,还是金老板的消息,完全没有提及山虎帮,似乎这个寨子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半年多前,我眼睛受了伤,就在这县里找了个大夫给我看一看,之后就没人再来过我们寨子了。”袁虎说道。 赵蓁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便换了个话题:“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个偷了你们东西的人要被杀头的?” 袁虎道:“城内传过来的,给我夫人看诊的大夫说的。” “城?可青阳县,没有这个消息。” “那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这么说。 赵蓁暂时放过了他们,也告诉他们这大牢之中并没有关押着投案的人,因此那人应该已经走了。至于是死了还是被关押到另外的地方,她也不清楚。 7. 第 7 章 第七章 山虎帮的一群人快速离开,赵蓁也进去找到了那投药之人,喂了他半颗迷香的解药,迷迷糊糊醒来又被粗暴地扯起来,噼里啪啦地又问了几个问题。 还是白天同样的问题,他被问的也颇有些不耐烦,忍不住便道:“我都已经认罪了,为何还要翻来覆去地折磨我。” “折磨你?”赵蓁轻笑一声,“你觉得你才学、人品都与他不相上下,家境还稍显优渥,可人家关小姐喜欢的为何不是你?” “为何?” “自然是因为你觉得这一切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看法,全然没有考虑关小姐的心意,读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书生似乎大受震动,可依旧还想要嘴硬,赵蓁对此不予理会,只是问:“你今日被关押在此可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想了想说:“没有,只是听他们说,我待着的这个牢房之前是另一个人待着的,我来了之后,就把他转移走了。” “谁?” 书生说:“是之前投案的小贼。” 赵蓁走了。 走之前点了一小支解迷药的香,等到狱卒醒转,这才离去。 思索片刻,趁夜,又往山虎帮而行。 “谁?!”山虎帮的人急急而行。 “头,三哥和老八都受了伤,再不看的话,怕是……” “先走,一切都得回去了再说。”袁虎心中只觉得不安,他若是在这回程的路上耽搁,就怕……出什么意外。 “没什么事的人先走,留几个人和我一起看着老三和老八。”袁虎说道,“其余人,尽早回去。” 没人问为什么,在山虎帮,头儿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待到赵蓁追上他们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了一堆尸体。赵蓁暗骂几声,便再提劲往山虎帮的寨子中去,等到时看到的,依旧只有一堆尸体。 “赵姑娘?!” 还有并不想再见到的人。 “钱师兄。”她只能转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这是发生了什么?” 山虎帮的死,赵蓁并不在意,这群人虽然是当年旱灾瘟疫活不下来了,才当了这山匪,这些年也干过离谱的事情。她年幼的时候也问过师父为什么不处理,周凝只是说:“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仅此而已。” 赵蓁后来才知道,没了一个山虎帮,还会有第二个山虎帮,现在这个首领不算个笨蛋,知道做事的分寸,就足够了。 “还有。” “还有什么?” 周凝道:“江湖事江湖解,其余的,就交给当地的衙门处理吧,手伸得太长,总归不是好事。” 赵蓁不懂这些,她以为,既然是江湖中人,自然就要行侠仗义,那山虎帮,就是要被行侠仗义的那一个。 再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事,江湖人最好就别插手。 同样有些事,官府的人也别插手。 只是现如今在这种情形下见到钱时文,实属她意料之外。 “这几位是……?”赵蓁见他们衣着就知道这人来自哪里,她之前也看过少林、武当遣弟子下山的消息,却不想这几个人竟到了一起。 “这位姐姐是钱师兄的心上人吗?” 赵蓁看着那个发问的人,思索了片刻道:“你应当是武当掌门新收的那个弟子?” “姐姐竟然知道我是谁,我还以为我还很名不见经传呢。”王九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知道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云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赵蓁同样不解,只能说起了县令家的婚事,她心生好奇,便追了过来,结果就看到了这一片狼藉。 王九下山的次数不算多,大多是跟着他师父或者师兄,去拜访各门派而已,对年纪尚小的他来说,都是分外无聊的事情。因此赵蓁就算说得非常简略,对他来说也十分有趣。 只是站在这遍布尸骸之地,他心中还是不能平静。但看到赵蓁对此不为所动,便也只能赞叹一句好胆识。 钱时文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只是说:“此事说来话长。” “那这里有什么疑点?”赵蓁问,“钱师兄又为何找到了这里?” 他思索片刻才道:“我们是追着蓝杉师妹来的。” “两日前,我们在振北城中得到消息,徐师叔失踪了。” 钱时文和王九得知徐云飞失踪之后,先是安慰了那些可怜的姑娘,她们武艺稀疏,平常也只是在山下过平凡日子,前段时间清静宗出了事,都想要上山去看,若非想起徐云飞告诉她们不要掺和进江湖事,怕是现如今就已经在路上了。 “这是蓝师姐寄过来的信,走的是暗路。”有一人拿出来信件交给了钱时文。 “我们姐妹已经通知江南的姐妹了,只不过蓝杉师姐信中也说有疑点,还提及第二日便会再来信件,可如今我们并没有收到。” 钱时文也觉得不妙,这事太过蹊跷了。 还未等他再仔细看过信件,便又有一位师妹跑了过来说:“城外发现了寻香引,蓝师姐肯定出事了。” “在哪里?”钱时文急问。 “我带你去。” 王九塞了根响箭到他手里,说:“我去找那两个和尚,你找到方向了之后发响箭通知我。” 钱时文点了点头,先一步离开,王九随便安慰了她们两句,又嘱咐道:“别出城,也别管闲事,也别让别人知道你们和清静宗的关系,警惕性再稍微高一些,遇到别的事也别出头,你们武艺不精,先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便往城中小庙的位置去了。 那二位和尚也是刚刚出来,只道:“我们听闻有姑娘被抓走了,现如今已经有了线索,正要去调查。” “我有线索,先出城,再慢慢说。”王九立马说。 云生、云流对视一眼,点头应道:“好。” 寻香引的气息能保留八个时辰不散,蓝杉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便只能隔一段时间洒一点。慢慢的,她身上的气力便开始逐渐恢复,那些姑娘们也醒了过来。 路途漫长而颠簸,她们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去,就只能战战兢兢等着。 “嘘,我会保护好你们的,知道吗?别担心。” 她们纷纷点头,在蓝杉的吩咐下继 续装晕,直到马车停了下来。 蓝杉慢慢将自己的身体挪到最后,用内力灌注指尖,削断了一部分的绳子。她听着那群姑娘一个跟着一个被扔了下去,轮到自己的时候便突然暴起,一掌便劈在了面前那人的心口之上,用了八九成的力气,那人当即便晕死过去。 随后又用手头现有的绳子缠住一人,夺取了他的兵刃,长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你们是谁?” 那人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一支箭射穿喉咙。随后漫天弓箭落下,蓝杉躲避不及中了一箭,且行且退退到了地牢之中。 小心处理好伤势,再往外看,便只听一片喊杀之声。 赵蓁打量着这处匪寨。山虎帮作为青阳县附近最大的匪寨,人口倒是不少,只是今日劫囚被带出去了一半多,半路上已经尽数死亡,如今连这寨子内,也都遭遇毒手。 赵蓁不免叹气。 她蹲下来打量着伤口,心中却有了十分计较。 “我已看过了,是魔教动的手。”钱时文说道。 赵蓁心中冷哼一声,不予理会。她知道自己这情绪来的不是时候,只是他一口一个魔教,说得让她心烦,让她时时刻刻意识到自己是世人共诛的魔教中人。 王九见她情绪不太对,便问:“姐姐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的很。”赵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确实是魔教所为。” 匪寨中全员无一幸存,赵蓁看过,确实是他们的手笔,就连散落在地的羽箭,都打满了晟教的标识。 至于是真的还是栽赃嫁祸,同他们湖光坛没什么关系。她师父和师兄去了总教,湖光坛就她一人在此掌事,赵蓁不发话,也没人敢动手。 更何况,杀人这种事情,本就不是湖光坛的职责所在。 想到这里,赵蓁不免又叹了口气,想来晟教内部也不太平。 她开始担心起她师父了。 “这青阳县本身就在魔教的地盘之内,魔教又为何要动手?”王九问道。 钱时文摇摇头。 云生、云流前去收敛尸骨。他们把尸骨笼在一处,念诵着往生咒,只希望他们来世不必如此艰难。 赵蓁看着几年前还分外漂亮的寨主夫人,当年山虎帮大婚,赵蓁还跟着师父去吃了酒来着。如今再见,却只是躺在地上的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了。 她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忍不住上手一探,王九走过来道:“看起来还不足月。”说罢便长叹一声,满是唏嘘。 他们几人在匪寨中搜寻了一遍,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地牢里找到了蓝杉和那群小姑娘。 赵蓁带着他们走了侧门进城,大半夜敲开了金老板家的门,把钱时文、王九还有两位和尚塞了进去,在金老板看到他们身上满身血污正要尖叫的时候,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金老板不卖谁的面子,也不敢在青阳县里不卖赵蓁的面子,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领着那几位回屋,只是不知道这回还要在床头跪几天。 赵蓁给他们四人寻了个住处之后,便带着受伤的姑娘们去了自己的酒庄。 打开门一看,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8. 第 8 章 第八章 “你在这里,我怎么不能来?” “孙姐姐,我记得你不是得过几日才到吗?”赵蓁有些惊讶,她虽然收到了消息,但想着总得再过几日,不过随即又道,“她们多少都受了些伤,姐姐帮她们看看吧。” 孙时芜点了点头,赵蓁现如今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敢回湖越山庄,那是他们湖光坛的位置所在。 “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赵蓁说道,结果她刚进几乎没怎么进过的厨房就看到了陆江潮正在下面。 “蓁蓁回来了?我和阿芜过来的时候见你没锁门,就直接进来了。”陆江潮说道。 赵蓁看了一眼说:“你就买了两个人的面吗?” “不然呢?” “连我的份都没买吗?”赵蓁问,“你们住我的房子,竟然都没打算给我做饭吗?” 陆江潮笑道:“你自然是要去湖越山庄吃的不是吗?你盘下这铺子都几年了,厨房除了落了灰,跟新的一样,我只做我们两个人的饭,多正常啊。”他自然是听到了外面有人。 “那你看着,我回去拿点吃的,那群姑娘们可怜,好几日都没吃饱了,又是一路被迷晕送过来的,路上还饿了两天。” 赵蓁没等他回应,便已经去往暗门,七拐八绕地往湖越山庄去了。 等她看到师父留下的信,又扫荡了一遍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孙时芜已经基本将她们都安置好了。 赵蓁便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同时也说:“只有这些东西了,将就垫垫好了,不过也不要多吃,明天一早我再给你们买饭。” 饿了好几顿的姑娘们倒不在意这些,饥饿让她们根本不会在意食物冷热与难吃与否。 “少吃些,还要睡觉呢。” 等她们吃了一会儿之后,陆江潮才端着半冷的面过来,分给了孙时芜。 赵蓁和孙时芜把铺盖都拿出来,稍微挤一挤倒是还能睡。收拾停当之后,孙时芜便道:“我们两个回医馆去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 他们俩在这镇子上哪有医馆,向来不是在她这里落脚,便是直接在湖光坛住着。想来是一向心善的孙时芜提的,包括那碗半冷的面。 等到再躺下的时候,蓝杉这才放松心神,她知道赵蓁,也见过赵蓁,同样也喝过赵蓁送到清静宗的酒,却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在此种情景下遇到赵蓁,心生无数感慨,都只得化作一句:“多谢。” 第二日一早,赵蓁便起了个大早,出去给她们买吃的去了。 等着老板包东西的时候,赵蓁不免叹了口气。 从清静宗出事那天到回来之后,她的生活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江湖信息淹没,根本没机会再去思考钱时文这个人,得知清静宗二次遇袭的消息,她十分担心,但随即不久便得知了他安然无恙的消息,便悄悄松了口气。 再之后,便是得知暗探生变的事情,便已经忙到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了。 湖光坛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她来处理,她可没时间一直照顾着这些人。 “更何况……”她小声嘟囔。 “赵姑娘?赵姑娘?”小摊的老板见她不回应,便推了两把,“赵姑娘!包好了!” 赵蓁回过神来,丢下一块银裹子,便带着东西回去了,刚到门口就看到钱时文站在那里不知道要不要敲门。 “赵姑娘。” 钱时文见她手里还拿着一堆东西,便伸手示意赵蓁递给他,赵蓁迟疑了一下,递了过去,然后才开了酒铺的门。 二人前后进门,把食物递给了她们,随后不久,孙时芜便带着药上门了。 屋子里只有钱时文一名男子,虽然江湖儿女在男女大防这件事上并不那么执着,但他在此多少也感觉到有些拘束,便想找最亲近的人说上两句。 可抬头一看,赵蓁便接了孙时芜的药准备去后院厨房那里煎药去了,刚想叫住她,还没开口,就被孙时芜给拦下了。 “钱师兄,还有些事要说。”孙时芜道,她又叫了蓝杉一同去听。 赵蓁在后院百无聊赖地煎药,不是她想干这个活,实在是怕那群人来了发现自己后院的布置是藏着机关的,更担心她们发现暗道,因此便在发觉钱时文想要同她说话的时候,赶忙快步离开。 人在无聊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赵蓁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便更爱胡思乱想了。 她看着面前的药炉发呆,偏偏这个时候,院子里落下了一名暗探。 “赵姑娘,有消息。” 赵蓁接过纸条,看过之后说:“你们找人暗中盯着那几个少林、武当的人,追丢也没事,但不要让他们发现,我得想个办法尽早给他们送出城去。” “是。” 湖光坛内的消息传递有好几种,常见的飞鸽传书,谨慎点的暗号加密信,但是只有周凝的信是会安排人送到赵蓁的手里。 赵蓁摩挲着那张字条,思索着这件几乎江湖上大人物人尽皆知的事情会带来什么变化。 她把那纸条扔进炉火里,冷眼看着它变成了灰烬。 孙时芜拉着蓝杉去了偏僻一点的地方,确定那些小姑娘们听不到了,才开口对着二人道:“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养上几日就好了,你们先在这青阳镇上歇息,我已经让我师父去给你们定客栈了。” 又对钱时文道,“蓁蓁也告诉我了,同钱师兄一起来的还有三位少林、武当的大侠,我们都一并定好了,到时一起过去就是。” 钱时文、蓝杉一并抱拳道谢,而后钱时文便前去金老板家里接王九他们过来。 “确实总打扰赵姑娘也不合适,是我思虑不周了。”蓝杉见钱时文离去才说道,“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还得把她们一一都送到父母手里才好。” “还有一件事,”孙时芜说,“我知道你们清静宗历来有收留孤女的传统,这些姑娘,在被绑来的时间里,身子浸透了那种迷香,也是伤了根本。” 蓝杉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有些,怕是不能生育了,即使有些影响不深,于怀孕一事大约也会万分艰难,她们年纪尚小,体质也偏弱,是以影响比较深。”孙时芜轻叹一口气说道,“我知道对江湖儿女,有些不在意,但这些女孩子说到底是普通人家,若是不能生育,怕……” 蓝杉明白了她的担忧,不免有些忧愁,心中却也愤愤不平:“我只知道她们是要被卖到花楼的,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如此恶毒,我定要把这些人找出来,把他们碎尸万段!” 孙时芜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两下权当安慰,随即又道:“我今日也同我师父说起过了,若是有一二姑娘不觉得药圃辛苦的话,倒是可以收留一二。” 蓝杉没听清,问:“孙姑娘家里还有药铺吗?” “不是药铺,是药圃,”陆江潮正好走了过来,他说,“归元药圃。” “归元药圃?你是陆江潮,陆神医?”蓝杉这才知道面前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她印象里,这种闻名于世的神医应当年岁都不小,传言又说陆神医脾气古怪,非疑难杂症不医,还时不时动手打人,让蓝杉始终以为那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如今看他年岁不过三十,却已经有了神医之名,真是令人感慨。 “前几年传闻您消失了,我还以为……”蓝杉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 陆江潮却笑道:“只不过是有了长期的主顾而已,他的病啊,我确实治不好。”说罢却又叹了口气,“人力终有尽时。” 孙时芜偷偷拉了下蓝杉,凑过去说:“你别看我师父年轻,他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啦。” 蓝杉小声道:“孙姐姐就别看我笑话。”她确实有些脸红,对见到江湖传闻中的大人物多少还有些激动。她可不像那些春心萌发的小姑娘。 孙时芜偷笑着看她,心道,到底还是年纪小。 “师父既然回来了,这客栈可是定好了?”孙时芜问。 “自然。” “那我去找蓁蓁了,这里你们安排吧。” 蓝杉同这些姑娘们多待了些时日,倒也多少清楚她们的性格癖好,因此安排同住人的时候,也都考虑比较周全。 “两人一间,同出同进,小心为上。”蓝杉嘱咐道,又给他们指了他们几个人住的房间,都在女孩们的隔壁,不过好在王九、云生和云流都是出家之人,姑娘们倒也不怎么担心。 随后又说,“今日先休息,明日就开始联系你们的 家人。” 姑娘们听到这话都十分高兴,只有最开始那个在衣柜地道中同蓝杉说话的闷闷不乐。 “你怎么了?” “姐姐,我家里人是把我卖出去的,他们收了银子给我弟弟结婚用,我……我不想回去。”她说。 蓝杉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杨,叫杨春生,春天出生的,在我还没有弟弟的时候,我爹娘对我也很好,只是有了弟弟,我就成了多余的人,蓝姐姐,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清静宗如今是非之地,瑶月洞的孤女如今也分散各地,她确实没办法再去救她们了。 “你要是不怕吃苦的话,要不要问问给你们看病的孙姐姐,她那里有没有去处?” 杨春生点了点头。 赵蓁和孙时芜过了许久才过来,把她们都集中到一个屋子里,一人给了一碗药,然后再具体问了问家住何方,是怎么被拐的。 蓝杉听着姑娘们的遭遇不免叹气。 钱时文站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对魔教生出无数恨意。 孙时芜见那人木头一般站在那里,便推了一把赵蓁:“蓁蓁,这里有我和蓝姑娘就好了,你和钱师兄去外面给她们买些衣服、鞋子什么的,总不能让她们一直穿着这脏了的旧衣服吧。” 赵蓁知道孙时芜想的是什么,便直接拉着木头走了。 只是他们走在一处了,却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便这样一直走着。 青阳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要说有什么新奇的大多也有,要说再新奇点的东西,那就只能去附近再大一点的城里去找了。 一路奔波,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蓁蓁啊!快来!”捏糖人的老张伯挥着手叫她过来,“张伯啊,给你捏了个泥人,快看看像不像?” 赵蓁应了声走过去,拿起泥人看来,竟然是她今日穿的衣服,便道:“张伯你一定是刚刚才捏的,真是越来越像了。” 老张伯听到之后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他看了看站在赵蓁身边的人,问,“这是哪位大侠啊?” “是钱师兄。” 老张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感叹道:“真是一表人才啊!”又拉着赵蓁的手说,“准备什么时候定亲啊?” “哎呀,张伯,我还小嘛,再晚几年说也不迟。”赵蓁说道。 “可不能再晚了,再晚,老头子就喝不到你这杯喜酒了!” 赵蓁说:“您老这身体要是觉得不好了,尽管去找我孙姐姐啊,保管再给您续上几年的命。” 随后就拿起泥人,拉着钱时文离开了。 钱时文就这样跟在赵蓁身后逛着,手里不间断被塞进来不少的东西,不论是街坊邻居送赵蓁的小玩意,还是赵蓁觉得有意思买的,当然更多的还是给那些可怜的姑娘们买的东西了。 逛了半天下来,钱时文已经觉得这里似乎就是另外一个清静山下了。 不大不小的镇子,熟悉的乡里乡亲,笑着的、闹着的,都是活生生的,像记忆中没有被血色染指的清静宗。 但是看着面前姑娘的背影,心中竟然平静了下来。被仇恨和恶意快要压垮的情绪,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买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吃饭吧。”赵蓁在这条街上逛了两遍了,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带他去什么别的地方了。 “好。”钱时文抱着东西说道。 赵蓁选了最好的酒楼,进去的时候酒楼的掌柜就出来说:“哎呦,真是大驾光临啊,赵姑娘今天吃点什么?” 那掌柜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她难道不清楚吗?赵蓁笑了一下道:“我这位师兄,是外地来的,好好招待了。”随后俯下身子低声说道,“如果老金还没把我的酒喝完的话,我给你一坛。” “好说,好说,楼上雅间一位!”掌柜笑得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赵蓁回头看了看抱着东西的钱时文,又对着掌柜说:“找个手脚干净麻利的伙计,帮我这位师兄把东西先送我酒铺里去。” “好嘞,赵姑娘。”掌柜的说道,又叫了个腿脚麻利的小二,把东西接过来往赵蓁的酒铺送去了。 9. 第 9 章 第九章 二人落座,茶水便已经奉上。桌上没有菜单,小二也不在身旁,但赵蓁没说什么,他便也什么都不说。 时间稍久,钱时文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便开口问:“这是你生长的地方吗?” “算是吧,八岁还是九岁之后,就在这里生活了。”赵蓁思索了一下说,“我家乡不在这里。” 钱时文说:“这是个很好的镇子,民风淳朴有趣,如果是我,我也会喜欢这里的。”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话说的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便只能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赵蓁笑着看他说:“清静山下也很不错,而且我更喜欢那边的气候,山上的泉水用来酿酒也是别有风味。” “我一直很好奇,赵姑娘怎么会喜欢酿酒?” “我师兄爱喝,又找不到好喝的酒,那家伙又不爱自己动手,便搜来了酒谱,让我去酿,或许是真有些天分吧,不过三年就成了这城里最好的酿酒师了。”赵蓁说,“后来,便想着去别的地方玩玩,一路游走便留在了清静山下,我觉得那里气候不错,风景也不错,就这么待了三年。” “那个地方对孙姐姐的病也有好处。”赵蓁继续补充道。 钱时文不算是木讷的人,他只是不爱在人面前多说话,但是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多说一点,才能不教这气氛变得这么尴尬。 赵蓁看着他努力开口的模样道:“钱师兄,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心中百感交集,是感慨赵蓁的善解人意,也是在感慨自己的命途多舛。 许久之后,钱时文才说了一个:“好。” 他心中却只想着,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就好。 他从在山下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就喜欢上了,如果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就好了。 晟教的总部坐落于山水之间,它的大门是竹制的,不大,最多两人并肩而行。门上久未打理,甚至还攀着些杂草,有些地方也已经开裂了。 穿过竹门之后,是一座小院,院门口有一人看守,确认身份后告知前往内部的密道。 越过小院,后面便是一大片竹林,其中藏匿阵法数个,若不知道怎么走,运气好的,被送回原路,运气不好,便成为这里的废料。 周凝来得不早不晚,在竹林之前见到了不少熟人。 “周坛主,我们就等您呢,大家都想知道清静宗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凝道:“江湖上不都已经传疯了,说是清静宗被圣教灭了门。”她看了看站在一旁没来搭话的,便冲着那边说道,“姜路使,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毕竟你的绝学可是出现在了清静宗的。” “无稽之谈。”姜东来说道,“我自三月以来,便未曾出过圣教半步,何来灭了清静宗一说。” 周凝但笑不语。 按照赵蓁的说法,那并不是真的断云摧心掌,但参与进去的,必然也有晟教的人。 赵蓁跟她说过,是熟人,但不算很熟的人。 有几个,应该还是从湖光坛分出去的人。 在晟教,知道赵蓁下山当暗探的人很多,但知道她是去了清静宗山门下做暗探的没几个人。 这几年,从湖光坛出去的人,武功好的却折损严重,武功不济的去了山色坛,只管赚钱,少有几个活下来的,大约都在亭台路了。 因此赵蓁怀疑的第一个,便是姜东来。 那周凝不介意先替自家徒弟试试,这教中,有心思的可不止他一个。 晟教外设亭台楼阁两路,湖光山色两坛,各司其职。亭台楼阁负责内务,湖光山色负责外务。 原则上,亭台路应该是更接近于教中核心,但因为现任教主郑至道同周凝的关系更加亲近,也更加信任她,湖光坛在这几年隐隐成为两路两坛之首,这让姜东来分外不满。 气氛突然凝重,这时守在小屋内的人道:“教主召见。” “哼。”姜东来挥袖离去,有几个人跟上了他,还有几个人站在周凝这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周凝也不理他们便直接进入竹林。 “什么?你说她们都不见了?” 徐云飞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听到有人给这宅子的主人回话。 “是。” “连她也不见了?” “是。”下属硬着头皮说道。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即又看向门口,厉喝一声:“谁?!” 徐云飞快步离去。 她被这家主人带走已有多日,虽然帮她治疗了内伤,却也并没有好全,她也只能借着散心为由,在这宅院之内到处游走。今日就正好叫她撞到这一点露出来的消息。 徐云飞知道这宅院的主人姓李,除此之外倒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好姐姐,别问了,我们都不能说的。”每日来送药的小丫头讨着笑说道。 “小丫头,嘴真甜,我年纪都可以做你娘了。” “那也是好姐姐。”她看着徐云飞喝完汤药,麻利收拾完了迅速离开。 徐云飞只能放弃从下人口中得知消息,不论如何,等伤势稳定了,她得找机会离开了。 赵蓁在介绍着青阳县的特色,钱时文按照她说的一一尝试,确实同清静山那边是不同的风味。 这里本就更靠南方一些,气候更加湿润,像什么菱角之类的,北方确实难以经常吃到,也不会有这么多种做法。 钱时文道:“赵姑娘总是能在各地都找到好吃的东西,当初在清静山下的时候,也是花了不到三日便已经探明哪家店什么东西最好吃了。” “小的时候饿过,所以很喜欢吃,果腹也好,贪图口舌之欲也好,吃东西本身就是令人高兴之事。”赵蓁说道,“这家酒楼的饭菜我吃过无数回了,但每一次都觉得不太一样。” “因为什么?” “因为这家大厨我也认识,他知道我提出来的意见,每次都试图在改,但总没有第一次好吃。”赵蓁说,“比如这凉菜,需要加什么调味,加多少,每次都会不太一样。” 赵蓁又指了指一盘点心:“这点心里面的馅料和别的桌也是不一样的,我喜欢吃槐花馅儿的,但这里普遍还是喜欢做更爽口的马蹄馅儿。” 她掰开一块说:“你看,这是槐花馅儿的,但,”赵蓁指了指另一块,那上面有个红点标记,“这就是马蹄馅儿的,许是看出来了你是外地人,我又说了要好好招待,因此便拿过来一半槐花馅儿一半马蹄馅儿。” 钱时文倒是没注意,只道:“两种我都吃了,都很好吃。” “是啊,是点心就都很好吃。”赵蓁说道,“我爱吃槐花馅儿的东西,也不过是在怀念我父母而已。” 谈及伤心处,赵蓁便不再说什么,两人只是又闲聊了一些别的东西,问了问钱时文下山一路的见闻,慢悠悠把饭吃完了。 这顿饭两人倒是比逛街的时候有滋味,像是回到了还在清静山下的时候。 结账的时候钱时文本想付钱,但赵蓁挥了挥手,对着掌柜的说:“挂账。” “好嘞!赵姑娘慢走,最近要是多酿点酒送给我就更好了。” 赵蓁先一步出门,背对着掌柜挥了挥手。 钱时文随后跟上。

他们二人直接回了酒铺,然后赵蓁分了分自己的东西和给姑娘们的东西,又点了点自己剩的酒,全部都挖出来,站在门口打了声呼哨,就有一个人出现,她说:“这些酒,三坛送到湖越山庄去,剩下的两坛,一坛给金老板,一坛给春风楼的掌柜。” 赵蓁又递给他一块银裹子,道:“去吧。” 之后赵蓁便带着钱时文去客栈给姑娘们送东西去了。 衣物、鞋子、首饰都是寻常玩意儿,赵蓁随手买的点心和小吃是稀罕物件。 这些姑娘们的年纪比赵蓁还要小上几岁,大约都是十五六的年纪,最大的一个也只有十八,被拐被卖,家中定然是要担心的。 “消息我已经送出去了,想来十天半个月应该就有回信,若是家人来寻,最远的应该也有二十日的脚程,你们姑且安心住在这里,缺什么同我说便好。”赵蓁说道。 姑娘们纷纷道谢,只有杨春生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赵蓁叹了口气。 陆江潮找到赵蓁说道:“等过几日你师父回来,我也该过去了。” “有把握吗?” 陆江潮摇了摇头。 “全天下最难治的两个病人都在你手上了,陆神医,可要加油啊。”赵蓁说道,“孙姐姐的病也没有……” 他又摇了摇头。 赵蓁知道,天生不足之症本就难治,孙时芜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当初捡到她的人也是大夫,费心费力许久也只是让她能够长大而已,年老将死之时,便带着孙时芜去了陆江潮的药铺,那个时候的他只收天下最难治的病人,因此便留下了孙时芜。 如今身体虽然并无大碍,但寿数不长,还需得仔细将养。 “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孙姐姐的,到时候我会派人送她去药圃。” “简直是一派胡言,我晟教何时变得如此软弱可欺了?” 出来之后,姜东来上前三两步叫住了他道:“万长老。”少顷,他们便笑嘻嘻走在一路了。 周凝被郑至道留下来多聊了几句,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几人勾肩搭背走在一处,全然没有了刚刚那种剑拔弩张之气。 说到底不过是清静宗没了,少林、武当又不理事,晟教休养了许多年虽然没有当初的繁荣,到底比现在的正道多了些底气,于是这藏了许多年的一统江湖的心思便又冒了出来。 郑至道本人对当武林霸主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想法,于是他只是道:“我没什么想法,你尽管可以去做,如果成了,这武林的霸主你来当便是。” 那人刚要开口,郑至道便又道:“但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于是这些被叫来开会的人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作为目前江湖上的第一人,郑至道若不出手便算,若是出手,必定的倾倒之势。只是很多人都知道他活不久了,于是有一群人希望他继续活着,好歹过了这场危机,有人希望他早点死,别挡着别人当武林第一。 周凝作为不折不扣的教主这一方的人,也不希望他很早就死,而且作为掌握江湖大大小小情报的人,她自然更加清楚,现在的江湖,早就是平静湖面下的暗涌了,清静宗的灭亡就是那块掀起浪花的石头,让这浪逐渐翻起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面色凝重地上了船,浑然不理会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 周霜依旧在那上面等她,顺便处理了一些事情。周凝见到甲板上是有血的,便也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便进了舱内休息。 他们就要回去了,希望还能再见到赵蓁一面。 希望她不要太快动身。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好姐姐,我们能出去看看吗?”姑娘们没了紧张害怕的情绪,一直在客栈待着没过几日就待烦了的,便大着胆子去问负责照顾她们的孙时芜能不能出去看看。 孙时芜笑了笑说:“出去可以,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就记得来找我和赵蓁。” “好姐姐,太谢谢你了,我们几个身上都没钱,只是出去看看。”于是几个女孩便一起出了门,只有杨春生还坐在屋里。 “你家的信还没回吗?” 杨春生摇了摇头,她说:“我本来就是被卖了的,爹娘不想要我也正常,若是真的来接我,怕还是要卖的,倒不如继续跟着孙姐姐。” 孙时芜叹了口气,她是孤女,从来没见过亲生父母,从小就跟着孙大夫学医、治病,孙大夫年纪大,也不让她叫他爹或者爷爷,只让她叫师父,对她要求也颇为严苛,因此在小的时候不知道在被窝里流过多少次眼泪,也在心里骂过孙老头。 因此在那个时候,倒是非常期待父母亲情,如今年岁渐长,生活中有了更多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心思了。 如今见了杨春生这般的父母,心中倒也不免唏嘘。 孙时芜的熟人里,只有赵蓁知道自己父母的样子,其余人,要么便是一开始就跟着师父,要么就是被人收养又几经辗转,身世命运一个赛一个的坎坷。 “那你可想好了,药圃的活可不是什么好干的。” 杨春生却道:“再苦再累的活,总比再被人卖了好。” “确实如此。”孙时芜说,“那再等几日,若实在没消息,你便跟着我回药圃。” 赵蓁确定了姑娘们的家人前来的路线,还用探子在本地确定了她们父母的样貌,之后才有时间去想那三个失联的探子。 至于那些姑娘们未来的命运如何,她是管不了了。 她能救下她们,给她们吃穿,却不能够一直保证她们能好好活着。 赵蓁自诩是个不好不坏的人,她做不到一直成为一个好人,去尽可能帮助所有人,也做不到一直做一个坏人,去完全无视掉别人的痛苦。于是她就只能做一个纠结的人。 她同孙时芜的年纪差不多,可孙时芜一向是那个照顾她的人,于是照顾这些姑娘的事情,交给她就好了。 赵蓁翻看着来往的密信,寻找着最开始出现问题的源头,她思索着青阳县内出现的问题,准备晚上再去大牢或者县令家里去看看。 “现在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王九站起来说道,“第一,山虎帮要把人卖到哪里,第二,山虎帮的人是谁杀的,第三,蓝杉师姐被绑是意外还是有意的,若是有意,那便是要把我们引来这里,而引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阿弥陀佛,疑点重重,尚需探查。” “大和尚,你怎么看?”王九又问。 “若是引贫僧等前来,必然是因为这里有出人意料的事情。”云生说。 王九思索到:“出人意料的事情,我们在这里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是赵姑娘。”钱时文说道,“我们在这个地方遇到了赵姑娘。” 赵蓁的家在青阳县城之中,是他们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而那日相遇,赵蓁似乎也是追着山虎帮而来的。赵蓁的背后有什么秘密?她又为什么要调查山虎帮?那日情势紧急,倒也没有多说,如今看来,光是山虎帮遇袭一事就有很多疑点,他们认为有必要再调查一下了。 于是云生留在客栈以备不时之需,云流和王九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再次前往了山虎帮。 赵蓁身在湖越山庄之内,翻看着坛内关于山虎帮的记载,此时有人来报:“姑娘,他们去了山虎帮。” 赵蓁轻应一声问道:“和咱们有关的痕迹都清理了吗?” “已经清理了。” “派人跟着,但不要太近,如果他们发现了什么,立马来报,若是被发现了,就说自己是衙门的人,不要与他们纠缠。”赵蓁说道。 “是。” 山虎帮内依旧如那日所见一般,但是探查的痕迹却有多种。 “辖区内出了这种事情,来调查也实属常态。”王九说道。 他到处随意看着,试图寻找点异常的东西出来。 那日黑灯瞎火,又有姑娘们需要救助,因此倒也没太注意周围的情形,如今想来,山虎帮在此地盘踞多时,同当地衙门或者其他江湖门派应当都打理好了关系,又有谁会来灭了这一伙小山匪呢? 王九和云流二人的江湖经验不是很足,但还是看得出此地打斗痕迹是一边倒。 “云流师兄,这山虎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高手。” “非也,赵施主说过,当日有半数左右的人前往县衙大牢劫狱。” 王九一拍脑门道:“对了对了,确实如此,赵姑娘说是在河边遇到的吧,等我们调查完之后,再去河边看看。” 云流观察得仔细,王九便轻身飞起,到了寨子的塔楼上,纵观全局,他在各个屋顶之间腾挪,落地无痕,当的是武当第一人。 从寨子门口到地牢深处,云流和王九仔仔细细查了一遍,二人最后在那日见到蓝杉之处碰头,王九道:“这里被清理过了。” 云流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从袖子中抽出来一物,那是一支断箭,箭从中间劈开了,箭尾刻着字,可仅仅留下的狭窄的箭枝上依稀只能看到一个“月”字。 “是月,却不是单独的月字。”王九仔细查看过说道,“青阳县内有地方带这个月字的吗?” 云流再次点头道:“湖越山庄。” “我们再去河边看看。” “对了,孙大夫,青阳县附近有湖吗?”蓝杉问道。 孙时芜道:“东北方向倒是有片湖,我之前去过,叫无了湖,不算大,但周围风光不错。” 蓝杉若有所思。 她师父为什么要她来无了湖呢?可现如今完全没有徐云飞的线索,她现在如何了,是逃了出去还是被抓了,蓝杉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从何查起,便只能打算先前去无了湖来看看那湖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怎么,想去散心吗?”孙时芜见她不答,便问道。 “没什么,只是偶然听师父提起过。” 孙时芜又道:“我记得清静宗的女子皆是拜在徐洞主门下,想来是你师父提起要你前去那里汇合吧?可无了湖周围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什么江湖门派,若是寻求帮助,怕是行不通的。” 蓝杉叹了口气,只道:“总得前去看看才能知晓。” “你孤身一人上路怕不安全,我这有一辆马车,先借你去吧。”孙时芜思索之后说道。 “多谢。” 蓝杉是江湖人,身上武功不弱,且之前也曾经替徐云飞在江湖上救助孤女,倒也有了一定的名声,为何会不安全? 但蓝杉还是乘着孙时芜的马车出了城,车夫是一直跟着陆江潮的,是个靠谱的。 车程不久,只过了半日便到,蓝杉带着孙时芜留给她的幕篱下了车。 无了湖周围的风很大,但湖边却十分宁静,这里离最近的城池不过三里地,周围景致修的风雅,倒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在此留下墨宝。 在湖边不远处便有一处小亭,便是那些文人墨客最爱停留之地,在那亭中,能听风观雨,能烹茶作诗,在他们看来,真是风雅至极。 可今日,在那湖中亭相聚的,却不是诗会,而是一场争论。 “这位先生,此地发生何事了?”蓝杉截住一位正要拂袖离去的读书人问道。 “唉,晦气,真是晦气,此地是风雅之地,怎可讨论这血腥之事?今日不留也罢,不留也罢。”他挥挥手走了。 蓝杉缓步进入亭中,听了一会儿便浑身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有一人见她如此,便关切问道。 蓝杉泪眼朦胧只是问:“你们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唉,江湖上风言风语,真真假假谁人知晓,姑娘如此伤心,可是那贼人伤害你的亲人?” 她摇摇头,只是叹气道:“曾经受过恩惠,如今……” “姑娘切莫伤心了。”他也不再劝说,“此地是非之地,姑娘还是不要久留得好。” 蓝杉道了声多谢,便离开亭子,那湖中亭之内依稀还能传来几句高声阔论,她听了之后心如刀割,只能快步离去,待坐到马车上之时,还有些浑 浑噩噩。 夜晚归来之时,孙时芜见她如此便也只是温声安慰,蓝杉便直接扑在她的怀里哭了一场。 赵蓁准备潜入县令家了。 她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宵禁之时便出了门。 穿过几间房屋,赵蓁轻巧落在了那小院的房顶之上。 虽然夜深,但关县令是个好县令,到这时,书房内竟然还点着灯。赵蓁看向偏院,关县令家的女儿虽已成亲,但由于男方入赘,因此倒也依旧住在原本的院落之中,偏院之中也有一盏灯亮着,想来是在挑灯夜读吧。 赵蓁思索了下,便先前往最有可能藏人的柴房。她的身影轻巧,如燕隼一般略过房门,又似清风一般了无痕迹。 柴房内没人。 赵蓁一一略过没点灯的房屋,却什么都没发现。她便又回到了房顶之上,仔细打量着下面这间不大不小的府邸。 她的机关术学的不算好,不过也了解基本原理,酒铺内的机关都是她师兄给她造的,因此赵蓁就算千防万防也防不了她师兄过来偷酒喝。 “看起来这位县令大人还是有些秘密在身上的。”赵蓁仔细勘察着地形。 她师兄说过,密室密室,那是一间屋子,既然是屋子就一定占地方,那就一定能够在结构上找出来。 “那要是建在地下的呢?”赵蓁问。 “如果是新建的屋子,建在地下的密室是一早就设计好的,但主要也都要在房屋之下出现,总是要留给梁柱一些位置,而且也不能全空,这样房子会下陷。”周霜说道,他小的时候偷过东西盗过墓,这些东西都是当时的那些人教给他的,“但大部分的房子是建好之后,有人需要才建密室的,这样改建的密室,总会露出痕迹的,若是向下建,便要花费诸多力气和钱财,建成时间不长,地砖和泥土便能大致判断,若是建成时间长了,又建在常走地方,地面依旧可能会下陷,若是建在不常走的地方,那地面的痕迹大多不会消失。” 周霜没有同她说很多,只是告诉了她简单判断密室位置的方法。 自然会有精巧的设计者设计出的密室可能全无痕迹,但大部分的密室,其实对于懂结构和机关的人来说,其实根本算不上密室。 赵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个时候她还小,对密室的需求并不多,直到后面她有了一间酒铺,过了三个月又发现自己的酒铺后面多了条密道,走过几遍之后,这才对密室有了一点了解。 湖光坛内有密室,那是很久之前便已经存在的,赵蓁没去过,那里是只有坛主才能去的地方,她好奇过,但每次都会被周凝或者周霜抓到,长大之后周凝跟她说总有一天会让她去的,她便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兴趣了。 大部分的密室都会在书房附近,赵蓁便多等了一会儿,等到那位关县令吹灭了蜡烛。 又多等了半刻,她才潜入其中。 书房内的构造并无什么不同,赵蓁仔细打量着书柜中的物品,大多都是寻常书本,字画也多是自己写的,只有一本,赵蓁觉得那上面的字看起来有些眼熟。 赵蓁一本本摸过去,摸到一个完全不能移动的物品,那便是机关所在了,可就在她要扳动机关的时候,却听到了破风声,因此便几步离开了那里,长剑剑气削断了她的一截头发。 她在屋内躲避,剑在身后追赶,似乎黏在了她的身上。每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剑风便一转,赵蓁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躲避,几次下来,她便也觉得烦了。 握住袖中机关,两把短剑便入了手,她折返前行几步,便近了那人的身,随手双手上下翻腾,利刃近身,擦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赵蓁冷哼一声再次向前攻去,却不料那人手中剑势一改,粘滞气息尽无,却全是冷冽肃杀之气,如寒夜中的落雪,赵蓁心头一紧,手中攻势不减,一剑格挡,一剑便刺向他腹部,一击不成,单脚踢出——不中!赵蓁皱眉,此番来客绝不是江湖上籍籍无名之辈。 见那长剑紧紧粘在赵蓁左手的短剑之上,他身向后一滑,便躲开了赵蓁两次攻击。就在她错愕之际,剑鞘却在瞬息之间砸在了赵蓁身上,逼着她后退几步。 赵蓁见此时已退至窗前,不欲再战,刚想脱身之际,却听到一声:“且慢!”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来人手中端着烛台,还穿着外衣,面露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悲伤。 赵蓁一看,果然是关县令,道:“县令好大的本事,江湖上好剑手,竟然只在这小小的县衙中做了个捕头。” “是关县令救了我,我也厌倦了江湖中的风雨,这才留在此地。”他收了剑,趁着灯光,赵蓁看清楚了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官服。 “赵姑娘,”关县令说道,“你来此想必是为了山虎帮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还有个条件。” 赵蓁应道:“什么条件?” 关县令一一点亮屋内的蜡烛,赵蓁这才看清楚这屋内布局,竟是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先坐下吧。”关县令道,他坐下,重新点好了放置在一旁的炉子,慢悠悠烧起水来,“没什么好茶,只有我从山上采的野菊,口味不错,少喝几杯,就当陪我说说话。” 赵蓁一时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便也只能带着狐疑坐下。 “这里的布局你应该觉得有些眼熟,应当是同你小的时候,你父亲的书房布局是类似的。”关县令笑着道,“你刚出生的时候,他还给我写过信炫耀过,五岁的时候,你父亲带你来我家,你也见过我的女儿的。” 赵蓁越听越迷糊了,八岁之前的记忆早在家破人亡的时候便被她封存了。若是时时回忆,她会怀疑自己是否经历过那美好的生活。父母健在,家庭和睦,现在想来,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我记得你是九月出生的,这时候应该刚过了……” “十九,我十九了。”赵蓁说道,她语调中带着沉闷。 关县令道:“我与你父亲是同窗,这书房的布局都是在书院学的,我们俩闲时无聊去翻看了书院的书库,学了点不成气候的机关术,后来一同科举做了官。当年你家遭逢大难,我也上书过,却始终渺无音讯,最后想要救下你,却也没来得及。” 他缓缓说着当年赵父做了替罪羊被斩首,赵家被流放,他千里奔波到来之时,却只见一地萧索,再无人烟,沿途找了三个月,若非告假时间将过,他不得不回,想也不会放弃寻找。 “当年旱灾,民不聊生,后有瘟疫,你一个八岁孩童怕早已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他不免叹息,“如今再见你,却是亭亭玉立,苍天终究还是有眼的。” 赵蓁却道:“苍天若是有眼,便不会叫我爹就那样死了,他是个好人,是个品行高洁之人,当时旱灾严重,我爹不顾一切开仓放粮,之后他便知道有那一遭,只是却不想那些人竟然要赶尽杀绝,连我一家都要害死。” 关县令不免伤怀。 赵蓁记得,她当年同母亲一起踏上流放的路时,那挨饿的感受,一路都是饥民,草根、树皮,甚至河底的淤泥都有人在吃。 她年岁尚小,母亲把能分到的口粮尽数给了她,期骥她能够活下去。赵蓁不愿,可她太饿了。入夜休息的时候,她会去偷那些押运之人的口粮,分给她母亲吃,母亲却只是摇摇头说:“阿娘活不下去了,但是蓁蓁还是要活下去,不论如何,都要尽力活下去。” 她的母亲很快就饿死了,干瘪的尸体就随便留在了哪个地方,赵蓁知道没有能够庇护她的人了。 随着口粮越来越少,他们这一批人死得也越来越多,赵蓁整日浑浑噩噩,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走,走向遥远的终点。 母亲死的时候,她还是想活的,但现如今,她觉得自己是活不下去了。 于是在某一日,她晕倒在了路边。 押运的人也饿得发昏,各地都难以补充足够的粮食,这路便越走越难了。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那些人便没了踪迹,我便一个人到处走,后来便遇到了我师父。”赵蓁说道。 关县令问:“你是晟教的教众吗?” 赵蓁点头,见关县令不语,便反问:“怎么,官家的人竟然也会在意江湖门派吗?” “并非如此,你能活着,叔父就很开心了,”他道,“至少赵兄的血脉保住了,你想做什么,叔父也没有权利管你,只是如今晟教也是是非之地,若能离开,自是最好。” 赵蓁笑道:“我是江湖人,是江湖人,便没有退隐江湖一说。”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位捕头,“即使是这位武艺高强的剑客,想必也是‘死后重生’的吧?不然江湖的恩怨,可难以躲避。” “确实如此。”他道,“那看起来你已经认出了我是谁。” 赵蓁道:“江湖上有一雪一霜,这霜,是我师兄周霜的霜绝枪,这雪,便是梅凛风的凛雪剑,只不过这凛雪剑多年前便失去了踪迹,想来是遭遇了仇家追杀,如今却在此地见到,若我师兄在此,定要同你再比一场。” “同周霜兄的比试三胜三负,如今再比,我怕是要输了。”他苦笑道,“当年重伤,这几年疏于锻炼,早已比不过了。” 赵蓁却看向他的左手,道:“确实可惜。” 梅凛风却是一笑,道:“这伤已不算什么。” “惯用手伤了,这剑重练想是艰辛。” 梅凛风再笑:“湖光坛是晟教的眼睛这件江湖传闻果然不假。” 赵蓁却道:“我比起我师父和师兄自是差得远。”她扭过头又道,“关叔父,闲话说完,该说正事了吧?” “自然。”关县令给她倒了杯茶,道,“我带你去见那人。” 赵蓁接过,温度正好,茶水中透露出野菊的清香,便道一声:“好茶。”随即一饮而尽。 今夜的夜晚注定不算平静。 钱时文听蓝杉说过今日见闻,眉头便再没送过。 “我以为……”他喃喃低语。 “师兄,如今宗门名声被毁,江湖上的人都说,清静宗是内乱灭宗,还有传言说是为了武道联盟的盟主地位起了内乱。若只是这些便也罢了,现在江湖上尽是清静宗意图作乱江湖不成,这才招致的灭门。”蓝杉说道,她眉目低敛,“还有人说师父救助孤女是为了名声,实际上那些孤女都被她用来练功了。” “岂有此理!”王九道,“这些传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蓝杉只是摇头:“那些传言更加难听,说我清静宗现如今便是江湖的罪人,说宗主师伯是武林的罪人,说师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说清静宗的内乱便是天道罚之。”孙时芜进来接上了话,她放了一晚安神汤,“外面的传言如何,都只是传言。” “阿弥陀佛。”云生道,“钱师兄,守住本心,便可无惧风雨。” 钱时文沉默,他只道:“那为何这些传言却从来没有在这青阳县中出现?” 孙时芜心中一凛,道:“这只是一处小城,没有什么江湖人,自然没有江湖上的风言风语。” “青阳县民风淳朴,县令治下有方,确实是个好地方,可传言就是传言,有人来往,这传言就应该传进来才是。”王九道,“看来这小城之内,还有大佛。” “湖越山庄。”云流道,“今夜一探。” 孙时芜回到房内,便传了一封信往湖越山庄而去。她为了照顾这些人,便也停留在客栈,原想着要打探一些消息,也好在他们行动的时候示警。虽然知道湖越山庄查不出来什么东西,但以这几个人的细心和疑心程度,难免会牵扯到赵蓁身上。 她有些担心了。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关县令拿起烛台,走向一边的书柜,拿起了一本书递给赵蓁看去,赵蓁看了一眼发觉这是那本她觉得笔迹眼熟的书,现在再想,应当是她父亲的。 “若你当初扳动机关,怕是要落入陷阱。”关县令道,“这本书,才是关键,你翻开看看。” 赵蓁翻开看去,上面记录了许多机关的设计,还有一些批注。 “这是……” 关县令道:“你父亲当年在书院偷偷抄录的,他对机关之术钻研更深一些,这本书你可以拿走,也算是一点慰藉。” 赵蓁摇摇头,放回到了他的手里:“江湖上是非多,这是父亲留给您的,您收好便是。” 关县令只道:“翻到最后一页。” 赵蓁再次结果翻开书,在最后一页上看到了父亲留下的字迹:“关钊吾弟,为兄已建好密室一座,所有机关尽在书中,静等前来。” “你家宅院虽然被封,但前些年我已经买下,如今还闲置在那里,若你想,可前去一探。”关县令道。 赵蓁这才点头收下,又问:“那真正的机关在哪里?” 关钊又拿起一本书,随手压在了一处格子里,手往下重重一压,赵蓁便听到了机括声,随后一处暗门便出现在靠墙的地下。 梅凛风便接过关钊手中的烛台,先行一步,关钊和赵蓁紧随其后。 待到几人都下去之后,关钊关了上面的门,又对赵蓁说:“出口往前,有通风口。” 赵蓁点点头,她随着二人的脚步前行,待到一处略微开阔的地方,梅凛风和关钊便停下了脚步。赵蓁透过二人看去,只见那小屋中有一人,形销骨立,整体的情况非常不好,便皱了皱眉。 “这人便是从山虎帮偷了东西逃出来,又把名单转交给我的,至于名单,”关钊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赵蓁,“在这里。”还示意梅凛风把烛火给她凑得更近一些。 赵蓁细细看过名单,道:“这是……” 关钊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再说,只是开口问那个人:“是谁让你将名单送出来的?山虎帮又为何会有这个名单?” “问过几百遍的问题怎么还要问。”他颇有些不耐烦,“都说了多少遍,我只是看到那盒子不错,便偷了出来,半路摔坏了发现里面有个名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投了案。” 关钊冷哼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应该扔掉,而不是因为这个东西而投案,自己宁愿蹲大牢都不敢扔,这名单怕是牵连甚广。” “我不是正常人,行了吧,但事实确实如此。” 赵蓁出声问道:“你是怎么被山虎帮救走的?” “我受了重伤,晕倒在河里,是他们救了我。” “是谁杀你?又因何受伤?”赵蓁步步前行逼问道,待近到那人身边,便直接一把掀开了他的衣服,心口处,竟有一道伤痕。 那是一处凹陷,看起来像是断云摧心掌,却并不致命,赵蓁一掌劈上,关钊伸手欲阻拦,梅凛风却道:“他早就已经该是个死人了。” “是。”赵蓁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激发了断云摧心掌的掌力,那人立马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赵蓁摸出身上药丸,喂给了他:“这药能让他再活一会儿。” “姜路使的断云摧心掌看来又上一层楼了。”梅凛风道,他原本是江湖人,晟教中的有名人物,他大约也都知晓。 “你说这是……晟教的内乱?”关钊问道。 “关叔父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凛雪剑在身侧,对江湖上的事情大约也都知晓。”赵蓁道,“江湖怎么不能有内乱,江湖中有行侠仗义、快意恩仇,自然就有内乱、有欺压,同别的什么地方都没有什么区别。” 关钊只是说:“梅捕头告诉我青阳县乃是晟教的地盘,这名单怕是也同晟教有关,又提及湖光坛正在此处,便让我谨慎处理,我思索再三,便将此人安置在此,期间并未苛待,却见此人身形逐渐瘦削,也不便找大夫来看,直到今日。” 赵蓁不语,只是等着地上那具“尸体”回转,待到他又有了一口气,便上前问道:“你同姜东来有什么恩怨?他杀了你,你还要为他卖命?” “路使救命之恩,自当以命相报。” 赵蓁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惜啊,不仅你要以命相报了,你所有的亲眷好友,知道这件事的人怕都要死了,山虎帮不就是个例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假借我湖光坛的名义屠戮了山虎帮,以为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我们会在意?”赵蓁冷哼一声,“他那个比针尖还小的心眼会在意,我们可不会在意。” “你、你、你……咳,”他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路使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我最清楚,”赵蓁又问,“你们怎么得到的名单,告诉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还能救下你的亲人。” 他凄厉一笑:“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唯孑然一身为路使肝脑涂地!”说罢他便一口血呕出,再无气息。 赵蓁心烦意乱,好容易拿到的线索又断了。 关钊看向赵蓁,说道:“我们上去吧。” 说罢三人继续前行,出口正在花园中心的假山那里。 “这里只出不进。”关钊说道。 赵蓁点点头,她实在没有心情继续评价这里的机关。三人绕了一圈,便又回了书房,炉火已经灭了,茶也已经凉了,三个人沉默地都没有开口。 等到关姝见到书房灯还亮着进来的时候,真是觉得十分意外。 “这是你蓁蓁姐姐。”关钊拉着女儿的手说道,“是赵伯父家的。”又对赵蓁说,“这是我女儿,叫关姝。” 关姝一礼,便见到赵蓁微微点头,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便道:“女儿先退下了。” 关钊点点头,关姝什么都没问,便缓步退下。 赵蓁叹了口气,将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个名单。名单上是晟教的暗探,而且是近几批的,送到县令手里,又做了山虎帮灭门一事,是为了把祸水引向盘踞在青阳县内的湖光坛,好教官府彻查,方便的话,再顺手添把火,让湖光坛彻底消失。 但是那人牙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还有的查。”赵蓁道,“我近日救下来一些姑娘,还请关叔父照看。” “好。”关钊应道,随后迟疑又问,“那那个人……” “他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中了断云摧心掌却不死,但身体经络已经断绝,所以人才会越来越瘦,我若不催发那掌力,他也活不过三日了。”赵蓁说道,“若关叔父当初将他留在大牢之中,怕是会叫山虎帮的人带走,然后灭口,若是一直关在密室,便会像突发疾病一样暴毙而亡,还得日日承受心绞之痛,我杀了他,倒也算做了件善事吧。” 关钊道:“我不懂你们江湖恩怨,只是这势必要变成一桩悬案了。” 赵蓁笑道:“关叔父会抓我吗?” 关钊回道:“我打不过。” 听到这个回答,赵蓁心头的郁结散了几分,她又看向梅凛风,梅凛风道:“我抓不住,周霜兄曾说过他师妹轻功天下卓绝,我这等半废之人怕是追不上喽。” 赵蓁莞尔,拿走了那份名单,这夜还很漫长,他们都还有很多事情要想。 与此同时,钱时文、王九和云流三人一同潜入湖越山庄。 湖越山庄是青阳县内最大的庄子,据说是多年前一位富商所建,之后富商离去,庄子几经辗转便到了现如今的主人手中。他们白日里打听过,说是庄主姓周,做什么营生倒是不清楚,但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你问那个山庄啊,为什么不去问赵姑娘啊?” “湖越山庄?没什么稀奇的,打听这个不如去问蓁蓁啊。” “唉,你不是跟着赵老板逛街的那个嘛?打听湖越山庄?为什么不去问她啊。” 钱时文带着诸多疑问前来,他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但他不敢想,怕这件事是真的。 于是在王九他们提出要夜探湖越山庄的时候,他跟来了。 “这庄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现在夜已经深了,怕是人都已经睡了吧?”王九嘀咕道,但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方向去查探,在后院中刚一落地便疾箭近身,他抽出长剑一一拨开,随即几个缓步便已然近身至那人身前,再过瞬息,他手中的弓弩便成为了一件废品。 “真是好东西。”王九看了一眼说道。 “放箭!”他急步退后,随后数把弓弩利箭齐发,王九则是不慌不忙,手中长剑随身而动,那些攻击向他的弓箭便被“吸”到了剑上,急劲已卸,利箭也只是一堆木头而已。 王九身影灵巧一动,便把长剑搭在了为首之人的颈上,道:“我无意伤人,只是想见此地主人。” “深夜非待客之时。”他道。 “唉,这不是白天也没机会嘛。” “哼。”那人只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王九最后只能悻悻把剑放下,自行离去。 云流则是在花园之中碰到了难缠的机关。 < p>“小僧对机关甚是不解,唉,可惜了这精巧的机关。”感叹一声,便双拳劲出,凭借一身刚猛功夫破坏了这机关杀伤力最强的部分,之后便寻找到空隙离开了。 钱时文去了书房,书房周围并无人把守,他进去之后开始探查,此时外面人影一闪,钱时文厉喝一声:“谁!”便追了出去,那人将他引到房顶之上,便立马转身,而后重拳砸下,钱时文运气抵挡,却晚了一瞬,被砸向地面,随后便有数人围攻。 他拔出长剑抵抗,然气力却不济,这才发觉那书房之内燃有迷香,他用剑割破手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长剑在手,寒光凛凛,此关怕是难过。 清静宗的功法源自武当,清静宗最初的宗主是曾在武当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听武当的道长讲经习武,但悟性不佳,最终因为家事,便下了山再没回过。之后江湖历练,从武当功法中悟出自己的招式,随后机缘巧合,有了声名,收了徒弟,为寻清静,便在清静山下建了个清静宗。 但清静宗的功法并不止那一种,经过多年演变,宗内藏有武学百余种,各门人弟子除却内功心法和入门剑法之外,其余武功招式寻找自己最适合的便好。内功心法唯有三种,一柔、一刚、一烈,钱时文学的便是那至柔的心法,他师父又为他贴身做了把软剑,可坚可柔,配合那至柔心法,更是无往不利。 钱时文一路行来心情郁结,如今又遇围攻,满腔愤怒正欲发泄,因此手上长剑招式逐渐凌厉,招招便是冲着要害而去。 “头儿,若不出手,怕是兄弟们要遭罪了。”有人问那房顶上的人。 “可——” “钱师兄!”王九适时赶到,他一把敲晕了钱时文,对着其余众人道,“抱歉,夤夜到访实在不合礼数,我等为此道歉,只是想见你家主人一面,好问些问题,又恐回避,便只好出此下策。” 云流在一旁接住了钱时文。 “庄主外出未归,若有要事,我等无权决定。” 王九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便只好再次道歉,带着钱时文离开了。 孙时芜倒是提心吊胆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了一个被敲晕的病人。 “他这是……” “急火攻心,恐有走火入魔之像。”王九说道,“云生、云流二位师兄,还请为我护法。” 说罢,王九便急匆匆脱下钱时文的外衣,双掌同出,正欲泄掉钱时文的内力,孙时芜却道:“他重伤未治,如今你泄了他的内力,心脉便断了,人也就没了。” “可任凭这内力到处乱窜,他也会死的。” “我来。”孙时芜拿出金针,刺向几处大穴,道,“你是武当传人,以你武当心法按这几处大穴在他游转,为他梳通经脉。”又对一旁的云生、云流道,“您二位以少林功法,从他两臂接引他的内力。”孙时芜又扎上几枚金针,“我来护住他的心脉。” 几人同时点头,孙时芜捻上一枚金针,那其余金针竟然同时震动,王九便立马运功,按照孙时芜说的,一点点梳通他的经脉,这才发现钱时文的伤到底有多重,一路急行而来,没有时间治疗,如今经脉已乱,王九不免叹气,若非孙时芜,怕真的要害死钱时文了。 一刻之后,孙时芜便已然支撑不住,她先天不足,内功心法多是强身健体,武功练了多年也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在赵蓁手下都过不了一个回合,如今勉力支撑已到极限。 “孙姐姐!”赵蓁回来的正是时候,她为孙时芜注入内力,终于又过一刻,孙时芜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松了手,“孙姐姐,你吓死我了。” 孙时芜倒在赵蓁怀里,赵蓁连忙从她腰间香囊中拿出一颗金丹,喂到了孙时芜的口中,嘴里不停说着:“陆大夫回来又要骂我了。” 然后扶起孙时芜,将她放在了床上,又去一旁给钱时文把脉道:“他没事了,孙姐姐的法子自然是极好的,内伤也无大碍了,接下来静心养伤便是。” 在场几人都松了口气。 “是我的疏忽,竟然忘记钱师兄是受了重伤的。”王九自责道。 赵蓁叹了口气,看着尚在昏迷的钱时文,让王九好好照顾他,自己便带着孙时芜去了另一个房间。 孙时芜不到一会儿便醒了过来,她看着赵蓁说:“我没事,他们今夜去了湖越山庄,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那可太多了。”赵蓁道,“你休息吧,明一早我再和你说,也不急这一会儿。” “好。”孙时芜这才沉沉睡去。 赵蓁便在她房内守了一夜。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第二日一早,梅凛风便带着捕快们上门,接手了这些姑娘们的保护工作,并且准备顺藤摸瓜,抓一抓那个招摇撞骗的人牙子。 赵蓁将姑娘们的信息都交给梅凛风,才道:“她们的家人都在路上,若是接走了还请告知一声。” “自当如此。”梅凛风抱拳告辞。 杨春生没有跟着那些人离开,她虽然也往家里寄了信,却始终没有回信,她也怕若是自己真的回去了,家里会不会还把她卖了,因此倒是跟着这些人依旧留宿在这家客栈。 孙时芜醒来为钱时文诊脉,之后又行了一遍针,开了药方,才道:“暂且无恙,但近期不要动用真气,这药喝上半月再看。” 王九点点头便出门抓药去了。 赵蓁一边熬着孙时芜的汤药,一边翻看着关钊给她的那本她父亲留下来的书,回忆着家中房屋的点点滴滴,但记忆太过遥远,有些细节便在日复一日中被抹去了痕迹。她想,她总是要回去看一看的。 孙时芜过来看了看,见她愁眉苦脸的,便打趣道:“你这汤药也是熬得越来越好了。” “孙姐姐莫要嘲笑我了。”赵蓁苦笑道,“昨日若不是孙姐姐,怕那个呆子早就没了性命,可孙姐姐却受了伤,若当时我在,怕也不会出事。” “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孙时芜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关心则乱,担心他们去庄内会查到什么,便传了信,现在想来,也是多此一举了。” 赵蓁安慰道:“湖越山庄没什么,他们查也查不出来什么,能查到的都是别人想要他们查到的,躲也是躲不掉的。” “你心思细,想得明白便好,坛主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赵蓁苦着脸道:“算算路程,应至少还要两日,我得赶快把这一堆事搞清楚,不然回来师兄又要嘲笑我了。” 孙时芜笑了笑,又道:“药快熬好了,我这个病人还等着呢。” 赵蓁连忙把药倒了出来,吹了几口气递给了孙时芜,孙时芜等药微微放凉,这才一口气喝了下去:“好了,他们都还在等着我们呢。” “主子,有人给城东杨家递信,兄弟们给截到了。”他双手将信呈上。 他仔细翻看之后道:“时刻关注青阳县内的情况,另外,让我们的人快点撤离。” “是。” 钱时文醒来之时只觉得浑身没劲儿,但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口郁结之气散了,虽然内力暂失,但能感受到体内整源源不断产生着新的内力。 “你醒了,我去给你熬药,不要动内力,一会儿孙大夫就来了。”王九拎着药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钱时文试图坐起来,“那两个和尚也真是的,怎么哪个都没见到。” “阿弥陀佛,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总是会被听到的。”云流说道。 “小僧只是为钱师兄要了点餐食而已。”云生说道。 王九轻啧一声又对钱时文道:“你体内流转真气乃是我武当内力,我昨夜留在你体内的,方便你恢复。” 钱时文自是感受到了那内力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之意,因此也只能再道一声多谢。 在他吃过饭后,赵蓁和孙时芜便一同前来,顺便还叫上了刚刚同梅凛风交代过的蓝杉,几人坐在一起准备盘一盘最近发生的事情。 “杨姑娘呢?”孙时芜问道。 “她不是江湖人,这些事同她没什么关系,我让她去陪那些姑娘了。”蓝杉道。 赵蓁微微点头,她虽然调查过,这些姑娘家身家清白,但总归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我们从头开始说起。”赵蓁道。 “清静宗第一次出事之前,我发觉山下有异,便提前送孙姐姐回了药圃,一大早便出了门,在钱师兄上山之前给他留了一颗保命丹。”赵蓁说道。 听到保命丹,孙时芜略一叹气便道:“钱师兄这些时日尚能维持正常活动,大约也是那颗丹药的原因。”说罢,便起身从自己的药箱里又拿出来一枚,放在了赵蓁随身的配囊之中。 “不仅如此,若没有这颗丹药,怕是我早已死在了清静宗。”钱时文道。“之后赵姑娘上山搭救,清静宗内乱暂时平息。” “但宗主失踪了,于是我师父和顾师叔暂时处理宗门事务。”蓝杉补充道,“同时也向下山的师姐妹发了消息,让她们各自小心。” “之后我便离开了。”赵蓁说,“江湖是非之地,我武功不济,逃跑才是真本事,快马加鞭回了青阳县。” 蓝杉道:“赵姑娘的离开是正确的,因为在之后,清静宗,连带着整座清静山,都变成了地狱。” 她回忆着。 那日她带着一些人下山需要采买一些药材,然而山下原本应该热闹的市集却平静非常,街上没有任何行人走动。她推开药铺的门,却看到坐堂的大夫和学徒都倒在了地上。蓝杉纵然没怎么学过医,也看得出来,这是毒杀。 她让跟着的人一一推开房门,发现的全部都是尸体。 “怎么下的毒?”王九问。 蓝杉道:“我猜,是水。” 清静山上有泉水,清静山下也多是喝了那泉水的,可如今山上无事,山下却出了这等惨事,清静宗又要如何辩白?蓝杉不免担忧,但她也不敢再动山下的东西。 “于是我把赵姑娘铺子中剩的酒和药都带走了。”蓝杉说,“至少那酒不会有毒。” 赵蓁点点头,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浪费,能多救一人用了便是。 “赵姑娘之前泡药酒还请我们喝过,也告诉过我们都放了什么药材,有些正好是我需要的,虽不问自取,但情势所迫,还请赵姑娘原谅。” “无妨。”赵蓁对此并不在意,只是问,“那几日山下来了许多外来人,蓝姑娘下山之时可有遇到?” 蓝杉回想一下道:“山下几家客栈我们都查过,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钱时文说:“原本预定在半月之后举行武道联盟,他们应该也是来参加的。” “但人失踪了,就有问题了,或许那些人来也并不是为了参加你们清静 宗的武道联盟。”赵蓁说道,“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灭了清静宗。” 这发言太过惊世骇俗,一时之间屋内陷入了沉默。 蓝杉回到山门,将此事告知了徐云飞,顾秋云听说后当即便要下山去看,又被徐云飞和皇甫明德劝住。他们几人商议,让外门弟子下山,内门弟子和他们一同暂退清静林。 “不可,他们此番举动,必是要坏我宗门名声,外门弟子武艺不精,若是下山,怕遭遇不测。”皇甫明德道,“不如暂且都避居清灵峰,清灵峰最高,地势最险,是易守难攻之地,而且药材也足,且我们早在前几年便修了下山密道,可随时下山。” “不妥,外门弟子人数众多,让他们分开散去便是,告诫他们不要再管任何宗门事宜,从此便只做江湖散客便好。”徐云飞道,“内门弟子一部分上山,照顾受伤弟子,一部分留下来,我认为还有疑点。” “师姐,你认为师兄他……” 徐云飞点点头:“三师兄还有话没说。” “也好。”皇甫明德道。 他同蓝杉一同先去处理外门弟子的事情,告知各峰各洞的下山密道,虽然路途险峻,但总归不过山下小镇,且分散几路离去,混入茫茫人海之中,踪迹便再难寻。 顾秋云则是安排着上山的人,两人负责一个伤患,从大路上山,必定要花费不少时间。 徐云飞再访何敬。 “师父和三师伯说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蓝杉说道,“我同皇甫师兄处理好外门弟子的事情,便又发现宗内有异常,怀疑其中还有内贼,便只告诉了师父,那时师父看起来已经出来许久了。” “什么异常?”赵蓁问道。 蓝杉道:“山上的尸体,少了很多。” “尸体。” 赵蓁问道:“袭击宗门的那些人的尸体吗?” “是。”蓝杉说,“原本是探查后堆放在一处的,但我那日和皇甫师兄路过之时,发现少了一些,一同少了的还有宗门内一些人的尸体。” 赵蓁冷哼道:“那些人或许本来就不是尸体。” “何解?”王九问道,在场之中他年岁最小,江湖经验也是最少,对江湖上很多东西都不了解。但王九爱问,随着相处,他发现赵蓁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比他们在场其他人加起来可能都要多。 “江湖上有一门秘法,可暂时让人的心脏不再跳动,全无呼吸,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她解释道,“可若是一直不解除这种状态,人便真的要死了,他们或许时限快到了,便不得不解,这才让你们看出来尸体变少了。” “而且,”赵蓁继续说,“清静宗的弟子也少了,说明原本袭击之事,便早有预谋。” 钱时文道:“我当时受了重伤,是师叔他们要我好好休息,我这才什么都不知道。” “并非有意避着你,只是因为钱师兄可能才是他们的目标。”蓝杉说道。 赵蓁点头:“我亦认为如此。” “我?”钱时文不解。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振北城中有一座茶庄,名为三顾,这座茶庄之中有好茶,更有好酒。也是文人雅客聚集之地,茶庄掌柜认得出常来的客人,可今日却来了一位不熟悉的人。 “这位姑娘,喝点什么茶?” 她摇摇头:“我不饮茶,来喝酒。” “茶庄内亦有好酒,姑娘要喝什么酒?” “疯酒,我听说三顾茶庄,有疯酒。”她道。 掌柜面上一怔,随后低声道:“请随我来。” 她跟着掌柜走进后院,院门上挂有牌匾,上写着长乐园三字,掌柜道:“姑娘身受重伤,现在此地休息吧,暂时不会有人打扰,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她点点头,随后掌柜便拿来一颗上好的丹药:“这是我们姑娘留在此地的丹药,你若信得过,便吃下,若信不过,我便去请大夫过来。” 她伸手接过,就水服下,掌柜笑了一下道:“姑娘还有什么需求?” “你们什么时候能联系上赵蓁赵姑娘?” “明日便可。” “好。” 徐云飞暂且在此歇下,她在庄内闲逛时偶然听到小厨房内的对话,得知这庄内有一条暗道,庄子上的姑娘们会借这条暗道出去买点想吃的零食。 她还得知,这些姑娘都是那庄子的主人从贫苦的百姓手中买来的,平时也无苛待,还给了比市面上更多的银子。 “我就算回去,估计我娘只会给我随便找个人嫁了,还不如待在庄主这里。”她们几乎都是这么说的。 庄子的庄主姓李名朔,不知来处,不知意图,徐云飞猜测他同清静宗灭门一事有关,但这人带给他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甚至,她有了一个让自己都震惊的想法。 “但是也有些姐妹比较惨,”有人说起,“我们算是比较幸运的。” 徐云飞这才知道,他们还有一条暗线,这山庄内的所有钱,几乎都来自于那条暗线。 “扬州有我们的楼,是扬州最大的销金窟。”这姑娘说着面露悲伤。 徐云飞夜半借助密道脱逃,一路上担心是否有人尾随,终于到了振北城。 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她想或许是那药的原因。 “主子,在三顾茶庄。”有人追踪回来说道。 “三顾茶庄,不曾听说过的地方,且看看来接应的是谁。”他说道。 “袭击来的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蓝杉说道。她回忆起袭击的经过,仍旧觉得浑身发冷。 “师父加强了巡逻,”她继续说,“但入夜之后,人员疲惫,又在几日之前经历一场大战,虽然仍有戒备,但已然无法抵抗。更何况,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中了毒,只有何师伯无事,也多亏了何师伯,给我们留下了撤离的时机。” 说起何敬,赵蓁也是一阵唏嘘,道:“素来听闻清静宗的何洞主性格耿直,没想到竟然会……”说罢又是一阵叹气。 钱时文和蓝杉自然知晓何敬的性子,因此倒也不觉得惊讶,更何况他们作为各自师父最为亲近的弟子,钱时文又作为宗门的大师兄,自然也知道何敬同宗主吴悠之的数次争吵。 即使是亲近的师兄弟,终究也可能会因为一念之差酿成大祸。 蓝杉和皇甫明德且战且退,他们手拿长剑,一面应对着敌方来袭,一面保护着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弟子退往清静林。 “皇甫师兄,你还记得那些失踪弟子的名单或者面容吗?”蓝杉问道。 “不太记得,自我师父重病不起之后,我便长居清灵峰,不曾下来,弟子名单,还是徐师叔给我的。”皇甫明德说道,“师妹是担心有内贼吗?” 蓝杉点点头。 “如今这种情况,便只能有一个保一个,至于其他的,我们来不及分辨的。” 他们内力尽失,但招式仍在,两个人协同御敌,虽然也会受伤,但终究还是慢慢撤离了。 “清静林东南方向有一块巨石,”皇甫明德对着蓝杉说,“巨石旁有一个机关,师妹到那里便可以看到了,你带着他们离开,我还要回清灵峰,等我上了山,便砍了小桥,山上的东西,也够我们支撑三个月。” “师兄!” 皇甫明德长剑拨挑,杀掉了面前几人,他回头道:“师父还在那里,还有很多弟子,我等你们来救我们!”说罢,便让蓝杉离开,蓝杉只得带着众位弟子从撤离,等到她再回头看向皇甫明德的时候,他已经多处受伤,但一路急奔,往清静山的最高峰而去。 蓝杉焦急地等待了一会儿,又送走了几个零散的宗门弟子。之后出了林子,往宗内寻去,她只找到了重伤的徐云飞,便带着她一路从清静林中离开了。 顾秋云发现自己被下药的时候,便立马服用了宗内的解毒丹,他爱侍弄花花草草,于草药一道有点研究,但依旧为时已晚。 钱时文着急找过去的时候,顾秋云正在运功,尝试让药力尽快扩散。 “师叔。”钱时文道,“速退清灵峰。” 顾秋云思索一下,点点头。 在他运转第一个周天,发现自己的内力终于稍微恢复之后,便带着自己留下的部分弟子,往清灵峰而去,一路上一边解决敌人,一边急忙收拢其余奋战弟子,等到了清灵峰下的时候,他的身边竟然已有了数十人。 顾秋云微微皱眉,宗内留下的弟子也不算多,怎么此时却能有这么多人,难道真如徐云飞所说? 此时还未上山,皇甫明德便先一步汇合。 “师叔。”他叫了一声,风尘仆仆、气喘吁吁,顾秋云见他浑身有伤,但并不算严重,大抵稍微放下了心。 “师叔,人数不对。”皇甫明德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顾秋云点点头,道:“师姐告诉我了,现在才是麻烦的时候。” 徐云飞和钱时文则是前去探查,二人分开两个方向去查探情况,遇到来敌便与之交战,渐渐负伤了。 钱时文剑法灵巧,脚步腾挪之间,以柔克刚。徐云飞掌力刚猛,近身缠斗,无有不克。但二人内力暂失,体力终有用尽之时。 “师侄,你前去查看前方情况,我留在此地应对敌人,希望秋云、明德和杉儿能救下那些弟子。” 钱时文微一点头,便先行离去。宗内各处混战,衣物混杂,人员众多,难以防范背后杀人之人到底是谁。看到此况,他也只能叹息。 就在钱时文刚往前去不久,便有一人对上徐云飞。此人内力刚猛,手中两把紫金斧舞得虎虎生风,徐云飞一时之间难以支持,便随手捡起地上长刀,翻身之间,长刀架在了那两斧之间。 此刻背后又有一长枪来袭,直直往她背心而去。徐云飞暂且动弹不得,此时钱时文一把长剑掷出,轻微改变了那 长枪的方向,只是刺破了徐云飞的右手臂。 “师叔,前方混战,不知从何而起。”钱时文说道,随即赶到她身侧,点穴止血。 徐云飞无力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长枪的主人也已到达,是个三十多岁的人,留着两瞥小胡子,眼睛到处乱瞟,眼底还冒着精光。他提起枪,可惜道:“小子不错,只是可惜有人要你的命!” 钱时文捡起自己的剑,道:“看来你们二位便是这袭击的主导,那便在此留命吧!” “小子口气不小,到底留谁的命,还未可知。”说罢,那长枪便直接向钱时文刺来,意料之外、速度之快,让钱时文急忙架剑,又不得不退后几步。 “小心。”徐云飞低声喝道,钱时文一退,便退入了斧手的攻击范围之内,她手中长刀一扔,双手缠住斧手的右手,硬生生让那斧子改变了方向,又踢向斧手的右腿,紫金斧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抵住了长枪。 钱时文干脆利落,长剑划下,便断了斧手右手手筋,他发出一声惨叫,斧子被他用力掷出,钱时文用剑卸劲儿,随后改了个角度,便往长枪手那边而去。 枪拔出,再往钱时文处攻去。这枪又快又灵,总是会以难以预料的角度袭来,钱时文渐渐负伤了。他看向徐云飞,徐云飞冲他点头,他便且战且行,往徐云飞身侧移动。 见时机成熟,徐云飞抽手而出,一手卸掉了斧手的左手,一手用那斧子牵制住长枪,钱时文这才有余力对上长枪手。 枪已脱手,他急忙快步急退,随手捡起地上的武器,便往钱时文那边攻去。 徐云飞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向斧手心口。 钱时文武学、剑法、内力,乃是清静宗这一代的翘首,即使现在内力不济,他仅凭招式便能让没了惯用武器的对手难以招架,但也难以快速让对方失去一战之力。 徐云飞见他们缠斗太久,便调整呼吸,快步上前,一招黑虎掏心,便把那把短匕刺向他的腰腹。钱时文适时再补一剑,彻底结果他的性命。 “师叔,你且休息。”钱时文道。 清静宗内武学他大都看过,也熟知各位师伯师叔的惯用招式,徐云飞这万花抚叶手最耗内力,如今内力不在,便会消耗近乎双倍的体力,如今徐云飞大约是难以快速移动了。 “我无碍,你前去看看,收拢弟子,退往清灵峰和清静林。” 钱时文将她扶到廊柱之下,此时何敬竟然不知为何从地牢中出现,他见徐云飞受伤,便急忙上前:“师妹,你如何了?” 徐云飞摇摇头,便拉住何敬的衣服只唤了一声:“师兄。” “我明白,我明白。”何敬拉住一个正要撤离的弟子,让他带着徐云飞往清静林而去,之后何敬、钱时文二人便前去解救弟子了。 赵蓁听到此,不解问道:“蓝杉师姐说过,徐洞主身受重伤,但钱师兄同她分开之时,只是体力不济,和一些轻伤,这中间必有蹊跷。” 蓝杉道:“是啊,或许期间又出了什么事,但那些我便不清楚了。” 想到现如今依旧生死未卜的师父,蓝杉情绪很是低落,赵蓁也只能在一旁安慰她。 此时窗外传来一声呼哨,赵蓁脸色微变,孙时芜发觉到后便道:“我去添些茶水。” 孙时芜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封信,道:“徐洞主找到了。”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三顾茶庄的掌柜是湖光坛的人,清静宗的徐洞主前来喝茶或者喝酒暂且不说,上来便对上了赵蓁留给他的暗号,因此他的动作很快,不出半日便联系上了赵蓁。 赵蓁接过孙时芜手中的信说:“确实是赵掌柜的字,如今振北城中不算安宁,估计也难以顺利转移。”更何况,徐云飞是怎么逃出来的,赵掌柜写的语焉不详,赵蓁便本能觉得其中有诈。 “那怎么办?”钱时文问道,其余几人也都看着赵蓁。 “我们去找她。”赵蓁说道,“而且,还有一事需要各位帮忙。” “找到徐洞主了。”周霜说道。 “振北城,不是个好地方。”周凝接过密信,“我们得快点回去,我怕蓁蓁一人处理不了此事。” 周霜却道:“师父莫急,师妹身旁可有着三大宗门的翘楚,我们暂且不必担心。” 周凝叹了口气。 赵蓁也叹了口气。 “现下还有时间,钱师兄,何洞主之后如何了?”赵蓁问道,她明白这些人焦急的心情,但现在还不是贸然行动的时候,她需要把事情一点点梳理清楚。 “何师叔没有中毒,而且也认出来了一部分人,有了他的参与,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核心。”钱时文道。 何敬带着钱时文七拐八拐,找到了之前密会那些人的所在。 钱时文一路跟随,一路心惊,心道此地确实隐秘,就连宗内弟子都不一定会到此闲逛,而此地遮掩之处甚多,经过简单改造之后确实能够成为一处简易据点。 “不在。”何敬打量地上情况,迅速得出结论。 “转移了吗?” 何敬摇摇头,充满戒备,过了片刻之后他道:“走!” 随即一把抓住钱时文,提起运功,快速离开此地。在高处,钱时文这才发觉,那地方是一处低洼之处,进出只有一条小道,若是有人寻到此处,诱敌深入,便可控制在入口一举歼灭。 不多久,钱时文便听到了动静,若非何敬行动及时,他们怕是已经死在了那里。 “何洞主,”下面领头那人发现那二人已经脱逃,但时间尚短,还带着一个没了内力的家伙,一定跑不远,因此便运气说道,“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要走?难道是想毁约不成?” 何敬让钱时文躲好,他道:“呸!毁约?到底是谁在毁约?” “难道是我吗?”他轻笑一声,语气间带着嘲讽,这让何敬心头三把火冒起,便也不顾仍在躲藏,现身而出,钱时文想劝,却也没拉住他的衣角。 “黄老贼,你在你那条河上作威作福,现如今跟着那个姓李的,到底能讨到什么好处?他自己都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家伙,能给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钱时文这才知道,这人竟然是白沙帮的帮主,黄沙奎,他在几个月前还曾经拜访过此人,当时口中也是好言好语,说着一定参与武道联盟的盛会。现如今,却是这样的参与法吗? 他不由得心惊,难道这次来的,都是这些人吗? 黄沙奎被叫破身份,也不再遮掩,只嗤笑一声道:“何洞主,现如今,还有武道联盟吗?还有清静宗吗?还有你何敬吗?”说罢便提起双手双锤往何敬处攻去。 “借剑一用。”何敬运气而行,取了钱时文手中长剑,那把剑是吴悠之特地为他寻的,最适合他的功体,也是难得一见的锐锋利剑。 真气灌入,剑身柔韧若骨,剑气刚猛难断。 何敬用剑,用的比吴悠之更好,他手下剑招繁复多变,从一套到另一套剑招之间几乎没有衔接,内力将不同的剑招融汇在一起,形成密闭的剑网将黄沙奎包围其中。 黄沙奎渐渐不支了,他定睛一看那长剑,便知钱时文就在不远,便立马喊道:“他就在附近,快去找!” 手下之人原本见无法透过剑网,便只能站在一旁策应,如今头领发了话,便立马四散而去寻找钱时文的踪迹。 钱时文自是又换了个地方躲避,他手中没了兵刃,便潜在暗处,先拿剑鞘敲晕几人,随后拿了他们的剑去一一处理那些人。 随后才又折返回去看何敬是否有事,折返没有几步,便被一网袋抓住,他用剑劈砍,却怎么都砍不断。 “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中掺了天海丝,你是砍不动的。”抓住他那人笑着说道,“清静宗的天之骄子,武林中新一代的第一人现如今被我抓了,真是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啊。” 钱时文刚想说什么,便被那人点了哑穴,网也收得更紧。之后便往另一处运去。 何敬却在此时追来,他浑身带伤,是靠近自己的剑气才受的伤。 黄沙奎紧跟其后,他受的伤更重,浑身几个血窟窿怎么止血都止不住。 何敬见钱时文被抓,便再次注入剑气,一把长剑向着钱时文砍去,这掺了天海丝的绳子应声而断,钱时文接剑落地,一招漂亮的天女散花,便结果了周围几人的性命。 这招,是刚才看何敬用的时候,心有所感,这才学会的。 “好!”何敬叫了一声好,之后二人再对其余追过来的人,“师侄,你且离去,这里有我,他们暂时没法针对宗内弟子。” 钱时文看得出何敬现如今状况也不好,便道:“师叔,我留下,你带着他们走。” “要你一个小辈在此抵抗,当我何敬是什么人?”何敬说道,“我虽然容易被骗,但我知道,此时此刻,他们说的话都是狗屁,他们就是要覆灭我清静宗,就是要我清静宗消失在武林之上,说再多的花言巧语都没用,”说着他冷哼一声,“你且速速离去,师兄还在等你们。” 何敬说完,双掌运出,将钱时文一把抛起,狠狠拍向远处。 “抓住他!”黄沙奎叫道。 何敬大笑几声道:“黄老贼,一人阻挡不了我,便又找了别人,只可惜,那人武功比你还差,那几剑或许要不了他的性命,但你必定要留命在此!” 何敬擅剑,十年之前他因为输给过吴悠之数次,便潜心钻研各种武学,他敢说,若是现在再比,吴悠之恐不是他的对手。 长笑几声,近身,夺剑,杀人,一气呵成。 不过一息,黄沙奎便死在了他的剑下,何敬凶悍至极,周围的人不敢近身。 之后便又是一招天女散花,剑光过处,遍成尸体。 钱时文道:“之后,我便带着众位弟子离去,在清静林之处,又遭遇了围攻。” 赵蓁奇道:“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是,我那时体力不支,蓝杉师妹也不知所踪,想来应该是带着徐师叔离去了,明德也不在,但我当时便知道他是回了清灵峰,当时只我一人,若是能救下这些弟子,死在那里也无妨。”钱时文缓缓说道,面露凄然,“何师叔在最后关头赶到,他当时身受重伤,挡在了我的前面。” “他看着所有弟子离开之后,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我师父,他知道我师父没死,还说要我一定往南而去。” “之后,我和两位少林的师兄上山的时候,发现了林子边缘力竭的钱师兄,那时清静宗之上已经尸骸遍野,上山途中我们知道还有一批人马不知是敌是友,便将他带了下来,在山脚不远处,寻了一处破草屋疗伤。”王九补充道,随即叹了口气,“我师父原本是叫我提前去清静宗历练的,结果却遇到了这样的事。”他看向两个坐在那里沉默的和尚。 “小僧下山之时,方丈嘱咐我们多看多思多想,想来是猜测到武林之中或有一大难。”云生说道。 “就不知方丈是如何知晓了。”云流补充。 赵蓁叹了口气道:“我提前离去也是因为发现山下客栈之中早就住满了人,我去打探几次,却没发现他们到底是谁,如今想来必是乔装打扮,也或许那些人本就是障眼法。” “听师兄提起,那些人多次对你围而不杀,想必对你是有所求。”蓝杉说道,“我同皇甫师兄将弟子分批送入清静林躲避或送上清灵峰的时候,便对此感到疑惑,后来在围攻之时,确定我们并非钱时文,这才下了杀手。” “之后在山下,更多都是在针对钱师兄的搜查,我同两位少林的师兄出门之时,也并无受到拦阻。”王九说,“如之前之境况,其实他们有很多机会能够杀了钱师兄的。” 赵蓁点头:“确实如此,我离去之时便心存疑虑,但不知钱师兄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抓的。” 众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赵蓁又道:“接下来,便是路上的事情了。” 王九嘴舌最利,将他们四人路中情况说了个遍,最后道:“我常去市集,取药或者买些食物,听到的消息也最多。追踪的人在我们离开清静宗的范围之后渐渐减少,之后传言便出现了。” “传言。”赵蓁道,“青阳县偏居一隅,倒是不曾听到这些传言。”她知道那些传言,蓝杉回来之时,孙时芜照顾她安慰她,之后便找机会告诉了赵蓁。 更何况,就算孙时芜不告诉她,赵蓁难道不知道吗? 她只是希望,钱时文他们能好好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等他伤病好了,想去做什么都行,因此命令手下的人拦阻了所有的传言,不允许进城,却没想到,蓝杉因为担忧徐云飞的踪迹,出城而去,这才又将传言带入了城内。 “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我同孙姐姐在清静山下生活三年,自然了解清静宗诸位的人品,更何况,在多年之前,少林、武当不问江湖事后,清静宗跃然成为武林第一宗门,如今覆灭,自然有其他宗门想趁机掌控江湖。”赵蓁分析,“这传言会愈演愈烈如此甚嚣尘上,必定有这样的缘由。” 王九道:“说到底,都是为权为名为利而已。” “世人如此。”云生叹道。 一时之间又再次陷入沉默。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说说路上的事情吧。”赵蓁轻轻开口。 蓝杉和钱时文二人将路上经过一一告知,赵蓁听着却拧起了眉头。 她在了解姑娘们情况后,便已经派人去调查,调查的结果却是—— 那片根本就没有叫陈五四的人,就连那处小屋,周围的村民们都说是早已无人居住。 “那小屋的主人确实姓陈,只是前几年就被他儿子接走享福去了。” 若是再问有没有人见过那片是否有人出现踪迹,便只会得到:“那片林子闹鬼啊,我们都不往那里去,据说进去就出不来了,谁还敢去啊。” “我也找人画了像,前去找寻,却也什么消息都没有。” 周围村民聚在一起看着画像,纷纷摇了摇头,只有一人略带迟疑,道:“似乎见过,但不知道他叫什么。” 再往下问,便只有摇头了。 “我又找人去依照蓝杉师姐说的地址,去探究那处小屋,屋舍之内,已然落了一层灰。”赵蓁道,“不是老灰,是新灰,只有薄薄一层。同样他们也找到了地道。” “那也就是说,确实有那座小屋,那个陈五四也确实在屋内住过。” 赵蓁点点头。 “没有来处,甚至陈五四这个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云流道。 见谜团难解,赵蓁又道:“接下来,来说说山虎帮的事情。” 她没有说自己是为了调查别的东西,只是说起了县令家的那场婚事,说自己无聊便探了大牢,结果遇到了山虎帮的人,发觉有异,追过去时就发现他们已惨遭屠戮。 “这山虎帮在青阳县内多年,早已不再干这人牙子的勾当,带她们离开之后我又去查过山虎帮内的账,并不缺钱,而且,山虎帮的下线看起来便是那陈五四,那么上线又是谁?” 在场众人虽然早已知晓这背后的谜团很多,却没想到竟然全是谜团。 赵蓁见状又道:“你们认为,这背后之人是否可能和灭了清静宗的人有关?” 关于这点,赵蓁自然心中有数,她大致已经确定,其中一定有晟教的手笔,而且亭台路必然逃不脱嫌疑。而除了亭台路之外呢,是否还有别人在针对湖光坛。 教中信息她知道的不多,这些事多是她师父和师兄在处理,原本是不希望她涉入教内争端,如今造成了这信息不足无法处理的局面,赵蓁不免有些心焦。 是的,晟教的暗探出了事,被插进去了别的人手必然是有晟教之内的手笔,而这结合起来的过错,必然是针对他们湖光坛的。 赵蓁虽然慌乱,但知道有些事不能说,她拿出来关钊交给她的名单,说:“这是之前山虎帮投案之人交给关县令的名单,上面的人关县令也已经查过,确定是山虎帮送出去的人。” 蓝杉接过名单,上面写清的都是女子姓名,和被卖去花楼的信息,更详细的甚至还有现在的花名。 “山虎帮怎么会得到这么详细的信息?”她疑惑问。 “这份名单不是山虎帮自己的,而是别人藏在那里的,”赵蓁道,“山虎帮对其可能并不知情。” 这个猜测大抵也算合理,更何况山虎帮是山匪,寨子内认字的人怕也不算多,这份名单凭空出现,又被所有人知道有人偷走了它,本身就存在着诸多的疑点。 “关县令告诉我,这其中有三人行踪不对,现在下落不明,但确实曾经在名单上所留的花楼中待过一段时日。”赵蓁解释道。 “三人?” 钱时文思索后道:“山虎帮的名单有吗?” 赵蓁点点头,继续拿关县令扯大旗:“关县令告知我,山虎帮的伤亡同人员名单上相比,少了三人。” “三人?” “又是三人。” 若只有一人,便已然知晓那是内贼,若是二人可认为有其搭档,而三人,这个人数不算多,但可能来自于不同势力,这个人数不算少,但在一个匪寨中派出三人作为内应,岂非多余? 三人的情况太过复杂,他们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赵蓁原本也没想让他们帮自己想出办法,只是在叙述中,她也要渐渐理清思路。 比如这三个人中有几人是为了针对他们湖光坛而来,比如这三个人中有没有人和那个人牙子组织有所关联。 “这三人如今身在何处?”王九问。 “大海捞针,无处可循。”赵蓁说道。 其实凭借他们湖光坛的势力来说能找到,但需要时间,只是赵蓁如今没有时间了。 “各位,还有一条消息。”赵蓁说,“江湖要变天了。” “为何?”蓝杉不解,“即使少林、武当不理事,清静宗覆灭,天下还有几大宗门尚可维持稳定,更何况魔教还在……”她看到赵蓁的眼神下意识停下了话语,思虑之后道,“难道魔教也要出事了吗?” 赵蓁道:“魔教教主郑至道,命不久矣。” 这消息,王九同云生、云流已经和钱时文说过了,孙时芜对此自是知情,只有蓝杉忍不住惊呼,道:“若是魔教也乱了,那……” “好容易平静了十几年的江湖,也要乱了。” 这消息宛若一块大石头突然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屋内又一次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穿着捕头官服的梅凛风,他来此,是为了告知已经有姑娘的父母到达,要接她们离开了。 “这么快?”赵蓁忍不住皱眉。 消息发出没有几日,赵蓁也清楚,大部分离此地都不算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她看向梅凛风,猜出来让他前来的用意,因此便道:“不论如何,既然已经到了,毕竟是你们救出来的,自然要去看一看。” 众人对此也表示同意。 来人确实是其中两个姑娘的父母,只是因为恰巧在附近不远,这才匆忙赶来,见女孩也是欢喜的神情,便稍稍放下了心。 几人送走了喜极而泣的女孩儿,赵蓁也暗中派人跟踪,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关钊也说:“我已发信当地的县令,让他们留意关照。” 心下略定,才回到住处,今日得知了太多的事情,他们也不免有些疲乏了,赵蓁便道若有他事,明日再谈。 入夜,徐云飞等来了第一批接应她的人。 “徐洞主,请跟在下离开。”他递过来一套衣服,同他身上的几乎相同。 徐云飞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三顾茶庄的赵掌柜,赵掌柜一脸严肃,却并无警示之色,便点了点头,换上衣服,徐云飞这才看出,那人身形与自己多有相似。 她心下了然,便只能道一声:“多谢。” 那人点头,随即便飞身离去,往城南方向。 赵掌柜上前道:“已安排了另一条路。”他将地图递给徐云飞,“此去往南便可。” 徐云飞看了一眼,便收好地图,往那人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庄主,有两个方向。” 李朔不语,只是看着其中一个方向,道:“他们一路往南,此行确实一分为二,一南一北,是障眼法还是知道了有人在背后追踪?” “属下不知。” 李朔道:“分开两路,先追前人,再追其后。” 徐云飞却是依照地图,在巷道中穿行,三刻之 后,确定甩开了身后所有的人,便又回到了之前居住的后院。赵掌柜还在那里等她。 “徐洞主,请跟我来。”赵掌柜说道。 三顾茶庄,此回是第二次了。 徐云飞跟着赵掌柜去了三顾茶庄,此时茶庄之内已经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小二守在店内,见掌柜来了,便迎了上来。 “那些人追出城之后便不再追踪了,跟着徐洞主的那些人丢了目标之后,便往城西汇聚而去。” 赵掌柜略微点头道:“徐洞主今夜暂且居住在此。” 徐云飞点头。 “在下已经请了赵姑娘的朋友前来为徐洞主医治,还请放宽心。”赵掌柜又道。 徐云飞在小二的带领下上楼,今夜她住在三顾茶庄。 “庄主,没找到。” 李朔已经确认出城的那个人不是徐云飞,想来也是,他们就算要联系帮手,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安排好。如今徐云飞自是又躲在了城内,只是这一遭,他们便难以确定她究竟藏身何处。 “明日一早,去三顾茶庄。”他道。 三顾茶庄,好茶不少,好酒更多,徐云飞尝到了赵蓁酿的疯酒,赵掌柜说:“这酒容易醉人,徐洞主少喝些。” 听到此,徐云飞只是轻轻一抿,酒中芬芳便已经冲入咽喉。 “确实好酒。” 赵掌柜笑了笑又道:“我家姑娘平时不请人喝这酒,因此倒也没有多少人尝过真的疯酒。” 徐云飞感受着那纯酿在身体内扩散开来,她道:“这酒中有药?” 赵掌柜笑着说:“徐洞主现在可自行运功疗伤了。” 说罢便离开,徐云飞见状运转内力,刚一周天,便沉沉晕了过去。 赵掌柜突然出现,将徐云飞用被子一裹,自暗道离去。 赵蓁还未睡,她在等一个人。 梅凛风果然到来,他翻窗进入,之后赵蓁便带着他从密道往湖越山庄而去。 “我师父和师兄还得几日才能回来,”赵蓁说道,“所以这事也只能拜托你了。” 梅凛风道:“周霜兄的师妹便也是我的妹妹,尽管交给我吧。” 赵蓁带着他去了库房,库房之内是在山虎帮内收集到的和湖越山庄相关的东西,赵蓁知道县衙内也有,不然关钊不会帮她隐瞒这件事。 “这些东西你全部拿走,放到县衙的库房也好,哪里都好,但不要毁了。”赵蓁指了指那地上的一堆狼藉。 “不要销毁,若有人查探,可以让他们知道。”赵蓁说,“但这个度,最好由你或者关叔父来把握。” 梅凛风点点头,他道:“你在钓鱼。” 赵蓁笑了笑,又指了指放在不远处的一坛好酒说:“这酒是我请二位喝的。” 梅凛风道了一声谢,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赵蓁道:“湖越山庄就是晟教的湖光坛,这个你们二人都知情。庄内常驻人员不足三十人,其余多是在外执行任务。这其中除去我师父、师兄和我之外,还有两个管事,两堂共十四个兄弟,其余杂役十人,这些人我之后会让他们分散开来,但仍旧有一部分要留在青阳县,我会给他们安排去处,但照看他们的事,就要交给梅大哥了。” 赵蓁说着随即口风一换:“这些基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若是出了事,我心中自然也会难过。” 梅凛风看着她道:“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你师兄有没有说过你演技其实很一般。” 赵蓁心中骂了师兄一句,将周凝留给她的副坛主的令牌交到梅凛风的手上,道:“交给你了。” “放心。”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江湖上排在首位的自然是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之后才是四大宗门。 这四大宗门原本以清静宗为首,现如今清静宗覆灭,其余三宗都觉得自己应当去当这天下第一大的宗门。 四大宗门分别位于四方位置,最北的清静宗,最南的正气门,东边沧海派,西侧绝情谷。 此时此刻,他们的掌门人聚集在一起——感慨万千。 “昔日第一宗门竟然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花无烈说着还叹了口气。 他身形健硕,一身衣袍看起来便是富贵非常,留着一圈精致修剪过的胡子,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人竟然是江湖上正气门的门主,只会觉得他是个家财万贯的土财主。 “花门主,何必在此惺惺作态?”绝情谷的观心道人拂尘一挥,让那花无烈往后退了两步,不由得离这位绝情的绝情谷主远一些。 花无烈讨了没趣,又看到站在另一侧的沧海派的袁鼎便上前搭话:“袁老弟,一路奔波到此,辛苦了。” 他们三派在江湖上威望差不了多少,可花无烈的正气门因为离魔教最近,免不得要和魔教打交道,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抵抗魔教的侵犯。又凭借着自己年岁最长,每次四宗开会的时候,除了他根本打不过的吴悠之之外,其余人倒是都没给过什么好脸色,非得要他们来承认自己这正气门应当排在天下第二。 自然,其余二人也是不认的。 “花门主,你正气门在南方,清静宗在北边,怎么算,都是您路途最远,最辛苦不是吗?”袁鼎原本不想说话,但既然这人都撞倒他脸上了,那自然还是要说上两句,“我沧海派虽然在东边,但水路上的都是兄弟,一路行来,倒是不怎么辛苦。” 袁鼎年纪比花无烈小上一些,一身利落衣衫,头发也梳地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两眼之中冒着精光,打量着清静山。 花无烈还想再说些什么,此时观心冷笑一声,道:“在下邀请诸位前来是为了帮助清静宗,并非是为了让尔等在此逞口舌之利。” 花无烈和袁鼎听到这话便不敢再说些什么闲话。 观心虽然年岁最小,但她辈分却在这二人之上,甚至吴悠之都要敬她三分。她年轻的时候受了情伤,因此便躲到了绝情谷,一待就是十几年,再见之时,竟已经成了绝情谷现任谷主。 绝情谷离清静宗最近,徐云飞也同观心熟识,是以下山之时也经常前去绝情谷,都是可怜女子,自是能帮便帮。 “谷主,上山吧?”袁鼎说道。 他们三宗各自带了些人手,来此是为了查探清静宗如今的情况,也是为了那原本要在此地举办的武道联盟的盛会。 若是不在清静宗办,自然是要寻找到另一个地方来办,这是独属于天下第一宗的盛会,他们都要争上一争。 观心不在意这等虚名,但不论是正气门还是沧海派她都看不上,索性不如自己来。 她此番前来也只是想尽可能帮助清静宗内剩下的人。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各自带着人马上山。 清静山下的镇子他们已经探查过一遭,将那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收拢起来,集中埋葬。 而山上的情形,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清静宗的广场之上,尸骸遍野。 观心心中多有不忍。 “奇怪,之前有人说,又有至少一批人马前往清静宗,如今竟无人在此看守,实在是不合常理啊。”花无烈说道,莫看他一身富贵闲人的模样,能在距离晟教那么近的位置上维持着天下四宗的名头,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且先让弟子们查探一番了。”袁鼎道,他走水路,带来的人最多,一部分留在山下处理镇子上的情况,一部分上山。 二人应道,便让弟子各自结队,往不同方向上去了。 赵蓁一早起来,孙时芜便端着药进来了。 “这是这个月的药。”她道。 赵蓁接过便一口闷下,她说:“多谢你。” “他们在等你。” 赵蓁听到这话,便皱起眉头,随即叹了口气道:“我稍后便到。”她又看了看孙时芜放在桌子上的药瓶,又道了一声多谢。 孙时芜笑着摇摇头:“你我之间,何须多言?” 赵蓁道:“无需多言也要多言,否则孙姐姐怎么会知道蓁蓁是真的感谢她呢?” 孙时芜又笑了几声,只道:“只是这药目前也不能根除,只能中和毒性,你每三个月还是要吃解药的。” “我知道。”赵蓁拿出自己的小药瓶说,“多亏了孙姐姐,不太紧急的时候我自己能熬过去,药嘛,自然是已经囤到好几年之后了。” “你一切小心,我师父已经发信给我,要我先行回药圃,我将杨姑娘带回去之后我们再联系?” 赵蓁点点头:“怕是你师父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你且去吧,我无妨,有那几位武艺高强的少侠在身边,我有什么可怕的?” 孙时芜却道:“可这几位武艺高强的少侠,脑子却是完全不及蓁蓁妹妹的,还得靠你指点才是。” 说到这,赵蓁便又皱起了眉头,只叹一口气:“若不是他们背靠大树,又是初生牛犊,怕早已在这江湖中晕头转向,遭人陷害了。” “说他们背靠大树,你不也是背靠着大树?” “依照我教在江湖上的名声,这棵大树,不靠也罢。”赵蓁挥挥手,随即又同孙时芜话别,收拾妥当之后这才去找他们汇合。 赵蓁一出现,几双眼睛便都瞧了过来,一时之间赵蓁忍俊不禁,便笑了出来。 钱时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直接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赵蓁便道:“没有没有。”随即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喝完之后这才说起了正事。 她拿出一张舆图,上面圈画了三个地方,赵蓁指着这三个地方,同他们说道:“这三处,便是那三个行踪不对的姑娘们的去处。” 蓝杉仔细分辨,发现这三处地方颇为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道:“若是一起行动,难免会丢了线索,若是分散,又怕被各个击破。” “是,我认为,这也是陷阱,”赵蓁说道,“陷阱,也是线索,我们在现在线索几乎全断的情况下,不得不去。” “确实。”钱时文同意,他抬头看向王九他们,“少林和武当与此事并无关系,此事风险太大,三位师弟不必冒险。” 听到这话,王九却不同意:“钱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自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放着不管,我想两位少林的师兄也是。” “善哉,此事侠义者当为之。”云生道,“我与师弟自是为江湖侠义之事而来。” 云流点头应道,他没怎么说话倒是在研究那三处地点,看了一会儿便问道:“赵施主想要怎么安排?” 赵蓁道:“此地最靠西,离绝情谷比较近,我想让蓝杉姑娘和王九道长前去,若是出了事,可寻求绝情谷的帮助。” 蓝杉与王九皆同意。 赵蓁又指着另一处,道:“此处 靠东,为沿海一带,江海河道上门派众多,虽然有沧海派在此地管理,但其掌门袁鼎能力不足,下面的各门各派隐约有联合之势,此地局势复杂,我想,我与其中一位少林高僧前去最佳。” 赵蓁心想着,自己去处理局势最麻烦的比较好。 “钱师兄和另一位便去那最靠南的一处。”赵蓁继续安排,“正气门花无烈是个好说话的人,虽然爱财,更爱名声,但也算是个侠客,这等小事,又对他名声有利,自然不会不管。” “不妥。”出声的是云流。 “有何不妥?”赵蓁想着这毕竟是去花楼,她和蓝杉可以女扮男装,钱时文也非出家之人,到时乔装打扮入内打探便是,王九与云生、云流二人皆是出家之人,让出家人去这种地方,她实在是做不出这种事情。 云流心思活络,不同他师兄那般,他自来到青阳县,就带着一大堆的问题,在遇到赵蓁之后,这些问题便都结在了赵蓁身上。 “赵施主,还有隐瞒吧?”云流说道,“自我们在山虎帮见到赵姑娘的时候,小僧就有疑惑。” 赵蓁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便抢先开口道:“云流师兄是想说我同湖越山庄的关系吗?” “是。” 赵蓁思索一下,湖越山庄在青阳县许久,本地人有些或许知道湖越山庄同晟教的关系,但大部分的人并不知道湖越山庄就是湖光坛。而自他们来后,赵蓁便嘱咐留在庄内的弟子小心谨慎,应当没漏出什么马脚。 “我确实是湖越山庄的人,这一点,整个青阳县的人都知道。”赵蓁说,之后叹了口气,“你们曾再次调查过山虎帮的事情吧,我也去看过,你们发现的东西,我也有发现。” 钱时文这才不确定问道:“是你全部收起来了吗?” 赵蓁点点头算是承认:“但湖越山庄同山虎帮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关县令也认可了这一点,至于其他原因,我不便说,也不想说谎,若你们不信我,那此事就此作罢。” 赵蓁说着起身便要离开,蓝杉拦住了她:“赵姑娘,留步。”她走到赵蓁面前道,“我知道你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我愿意帮你,诸位师兄弟自也是愿意帮你,只是这事情似乎牵扯甚广,不知其中隐情,只怕到时帮忙不成,反倒成了祸事。” 此话说的有理,几人纷纷附和,赵蓁却道:“这件事的起因太过复杂,我只能确认,牵扯到其中的绝不止一方势力,但我又难以确定,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总归是只有这一条线索。”说罢,又叹了口气。 众人皆知自相遇知道,赵蓁处处留心,安排得当,自然也是费了不少的心力。她年纪在这些人之中不算最大,但体现出来的江湖经验却是最多,这让其他人汗颜,但心有疑虑,不得不提。 “是以,赵施主调查这件事,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嫁祸湖越山庄吗?” “是,也不是。”赵蓁道。 云流又道:“背后势力有确定的吗?” “一者,便是那神秘老汉陈五四背后的人,二者,能嫁祸湖越山庄,必定对湖越山庄分外熟悉,我认为——” “晟教。”钱时文道。 赵蓁点点头,继续说:“三者,因为还有一处疑点,我不确定,可能是江湖上一个势力不小的门派,多余的线索和多余的信息,让我认为,至少有三方势力的交错,才会出现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局面。” 局势其实并不复杂,但其中巧合太多,让赵蓁难以确定,这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18. 第 18 章 “若再无疑虑,我们明日动身。” 云流又道:“赵施主同钱师兄一路便好,小僧与师兄同行。” “可……”赵蓁仍有所疑虑。 “无妨,办成事的办法有很多,我与师兄往南而行,赵施主同钱师兄往东。” 赵蓁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这件事确定之后,她对蓝杉道:“目前振北城中有人盯梢,徐洞主暂时还无法安全回来,但我已请了三顾茶庄的掌柜帮忙,或许再过几日,她便能到青阳县了。” 蓝杉点点头,能得知徐云飞的消息,她便已经安心许多,以她师父的能为,只要能脱身,必定能够离开。 赵蓁又道:“你不可往你们瑶月洞的暗线上传递消息。” “这是为何?” “多事之秋,我们几人知道便可。” 她从清静山离开的时候刚入秋不久,回到家的时候还带着点暑气,如今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凉意,不知是天冷了,还是…… 徐云飞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见此地几乎没有一点亮光,她浑身疲软,内力不济,但却能感觉到体内伤势好了许多。浑身被绑,连挣脱的可能都没有。 “赵掌柜,这是做什么?”她透过微光,看向面前的那个人,只认出了那件略带反光的衣衫。 “徐洞主,权宜之计,只是权宜之计。”赵掌柜说道,说着便将徐云飞松绑,“疯酒药力刚猛,不绑着,我担心徐洞主会伤了我。” 徐云飞尝试运转一下内力,气力似断似连,勉强提气运功,却又因身体虚弱难以成功。 赵掌柜见状道:“你在那处庄子内喝得药,虽然对你内伤恢复有利,但也在逐渐消减你的内力,疯酒一喝,便把那之前的药力消解了,只是徐洞主出来之时,内伤尚未恢复,如今,算是伤势反扑。” 徐云飞大致确定自己身体情况同赵掌柜所说类似。 “我在酒中放了点减轻药力的药,只是这药有致人昏睡的功效,三顾茶庄是非之地,不能久留,但疯酒不能带到别的地方去,这是我家姑娘定下的规矩。徐洞主喝完后昏迷不醒,我便将你带到了这里。”赵掌柜指了指下面的棉被。 “我们还在振北城中?” “是,并且,就在那处庄子的地下。”赵掌柜道,“在我离开不久,我便看到他们进了三顾茶庄,我一个小小的茶庄,自然是挡不住那群人的,便也只能如此。” 徐云飞问:“那庄子的主人究竟是谁?我在江湖上并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振北城中只当他是寻常富户,那户人家平时也少与外界往来。”赵掌柜道。 这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也或许,只是不告诉她而已。 徐云飞知晓,三顾茶庄能如此帮助自己,必然是赵蓁的意思,可她暂时还无法离开振北城,只希望她的徒弟能平安无事。 赵掌柜只是将一些生活用品放在这里道:“或许还要在此待上几日,我之后会放出诱饵出城,到时根据具体情况再看。” 也或许,等我伤势好了,便能自行离开。 虽然这么想着,徐云飞只能再次道谢。 赵掌柜之后离开,这处地下石室中,只留下了徐云飞一人。 派出弟子搜查之后,三宗掌门聚在一起,讨论关于清静宗的事情,当然,有人意有所指。 “昔日第一大宗门现如今……唉,不说也罢。”花无烈再一次感慨道。 但其余二人并没打算搭理他,只是专心查看着面前的情景。 观心虽然身在绝情谷,但却是天下最有情的那种人,见此境况,她心中万分悲痛。 “观其路径,应该一部分退往清静林,一部分留守在了清灵峰。”观心道,她来清静宗次数最多,对宗内地形也比较了解。 袁鼎问:“那林中可有能下山的道路?” “不知。”观心摇了摇头,“但看他们如此撤离,应当是有的。” 袁鼎心中的计较多了几分。 花无烈则是直接带人准备上清灵峰,但上山的小桥直接被皇甫明德砍断,他们站在崖边,冲着那边喊话,却无人回应。 “奇了怪了,难不成人全死光了?”他小声嘟囔,只能下山与其余两人汇合。 袁鼎和观心二人也自然去找了清静林的方向,却是什么都没找到,或许是最后离开的人将密道遮掩了。 观心想着,有人逃出去了便好。 “江湖上各大派门可有收留清静宗弟子的消息?”观心又问,她绝情谷位置隐蔽,也少有人外出,因此便未曾得到什么消息。 袁鼎的脸色变了又变,他道:“现如今江湖上清静宗的名声不好,那些小门小派,怕是不敢冒头吧。” “以他们的行为来说,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道德高尚了。”花无烈下来的时候这么说,“只可惜我正气门位置太远,怕是那些弟子受了伤也难以走这么远的路啊。” 三人聚在一起感慨之时,喊杀声突起,一伙不知道到底藏在哪里的人竟然冒了出来,磅礴箭雨倏然而至。 各弟子急忙应对,仓促之间,三人对视一眼,便带着各门弟子往山下撤去。 “花门主,你推测他们有多少人?”袁鼎问。 “不少,至少比咱们带的人多,哪怕不是精锐,硬拼咱们也得伤了三分元气。”花无烈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人折损,更何况他这回带出来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得意门生,算算人数,不过二三十人。 袁鼎也是同样,他带的人稍微多一些,但整体没有正气门强,自然也不愿在此有所折损。 绝情谷弟子武艺不算太强,在此番撤退之中有不少已经负伤。 观心气急,却也知晓其中利害,因此营救清静这件事也只能暂时搁置。 周凝得知赵蓁离开青阳县的消息之后,便直接水路转道振北城,并让周霜快马赶回青阳县。 “那丫头能干点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接下来就是咱们要做的事情了。”周凝说道,“你尽早回去,我怕节外生枝。” 赵蓁同他们话别,总共六人分了三组,往不同的方向而去,只希望这次,应该能循着这条线索抓到背后之人。 她没敢说自己在各地安排的都有接应的人,但她的人总会把他们引到自己期望的方向上去。 就当我在卑劣地利用你们吧。 赵蓁看着他们的背影想着。 “我们也走吧,钱师兄。” 陆江潮说道:“三年。” 郑至道听到此轻笑一声,他年岁不过四十出头,武功已然可称之为江湖第一,那吴悠之老贼次次躲着他不与他交手,还总说:“你动一次武少活个十天八天的,咱们俩都多活几年,这江湖就能多太平几年。” 那时,郑至道忍不住骂了回去,可 如今,先失去踪迹的竟然不是他这个将死之人。 “你辛苦了。”郑至道安慰着陆江潮。 陆江潮非晟教中人,他只是一名游医,江湖上最出名的游医。生平最大的喜好便是攻克疑难杂症,因此才能在孙大夫手中接走孙时芜,也能因为周凝的关系来去给郑至道看病。 只可惜,这两个病人,他都治不好。 “且放宽心。”郑至道与陆江潮相交多年,自然猜的出他心中所想,他自己都不将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又何故让别人为自己担忧。 陆江潮也不再说什么,每半年一次的诊治就这样结束,每一回几乎都是相同的结果。 郑至道突然说:“晟教藏书宝库中,有一些医术,或许,对孙姑娘的病有帮助。” “我让人将那些东西送到归元药圃好了。” 郑至道其实对晟教没什么感情,他这个教主,是当时动乱之时,被迫当上的。 晟教中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命不久矣,这些人都在等着他死,可陆江潮的出现让他们的期望落了空。 陆江潮至少为郑至道续了七年的命,这七年,便又是江湖平静的七年。 “你知道有一处地方,叫夺岳山庄吗?”郑至道说道,“那处山庄的主人听说是前朝的后人,手中掌握着前朝的财宝,而这些东西,可能会对孙姑娘的病有帮助。” “可那处山庄,自多年前被血洗之后,早就荒芜一人了,怕是那些财宝也都被抢空了?”陆江潮不是没听说过这些,只是这些都不过是些传闻,真真假假,犹未可知。 郑至道笑了笑说:“谁知道呢,这些年江湖上可有什么奇珍异宝的出现?总归是一条线索,我这个人不求生,而且平生夙愿几乎已经达成,可孙姑娘还年轻,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年,不好吗?” 陆江潮看着他,只说:“我会关注。” 郑至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很不一样。 他是个追求至高武学的人,是个不为名利却占尽了名利的人,是在江湖混战之时当上了晟教的教主,一手停了纷争的人。 他其实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晟教的部分教众对于没有野心的教主,是不满的。 可郑至道不在意,哪怕他命不久矣,在他死去之前,这些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所以,周凝,想做的什么的话,你还有三年的时间。”郑至道在陆江潮离开之后轻声说道。 没有人回应,只有无尽的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 郑至道,其实是个孤独的人。 赵蓁和钱时文向东而行,他们二人走水路,选了一条比较大的船,特地问过船家,往扬州而去,只需一日一夜的行程。 可刚行半日,赵蓁看着河道,心中忧虑甚多,她问自己:“湖光坛坛主、副坛主皆不在坛内,我这个只有令牌还没实权的副坛主也已外出,正是湖光坛最容易被攻破的时候,鱼饵撒下,可鱼真的会咬钩吗?” 梅凛风急步穿行在廊道之间,他看到关钊依旧在判案,便向前低声在他耳边说:“库房赵姑娘的东西被人烧了。” “烧了?”关钊疑惑,似乎从没想过竟会出现这种局面。 梅凛风微微一点头,关钊只得先关注面前的案子,待到他有空前往库房之时,却发现自己的女儿也在此。 “这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道。 19. 第 19 章 袁鼎在客栈内坐立不安。 沧海派在东部沿海,势力内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漕帮水寨,在沧海派春秋鼎盛之时,这些漕帮水寨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在清静宗发来武道联盟的设想之前,沧海派刚刚经过一次伤筋动骨的换代。袁鼎只是在这场动乱中活得够久,这才坐上了沧海派掌门的位置。 自他当上掌门之后至今,沧海派势力范围内曾发生过大大小小多个小型冲突,他派人前去处理过,也有一些漕帮带着人找到了他这里,要求他评理。 而那些人……袁鼎见过。 “打听到了什么?”他看到自己的弟子回来之后急忙问道。 戴兴学是袁鼎的二弟子,他穿着蓝色长衫,腰上别着一把金色大刀,进来之后匆匆道:“确实是那些人。” 袁鼎心中一紧,再问:“接触过之后,他们说什么?” “他们只是希望请诸位掌门离开。” 袁鼎心有所思。 戴兴学又道:“还请师父帮忙找一个人。” “谁?” “钱时文。” 自钱时文离开振北城之后,李朔便失去了他的下落。 再得知他到了青阳县的时候,钱时文已经同赵蓁一起启程前往扬州。 在李朔跟丢徐云飞之后,他放弃了继续追查钱时文的下落,而是转头继续把重心放在了清静宗上。 “袁鼎决定回去了?”他问道。 “是。” 李朔心想,这江湖上的大门派,也都是这般臭鱼烂虾。 “其他两人呢?” “观心道人打算再留一阵,花门主因为家事也要走了。”属下汇报,“但他留了一部分人给观心道人用,说若是观心道人也准备离开的话,便让那群弟子自行回去便可。” “花无烈留了谁?”李朔又问。 “仲永寿。” 仲永寿是正气门的副门主,也是花无烈的心腹,曾经仲永寿为了救花无烈,受了重伤,也是花无烈花费了无数财宝,才将他救了回来,之后给了他一个副门主的位置。 但仲永寿有个问题,江湖上人人皆知。 “把他留在那里,真是有意思。”李朔这么评价,“不知道是想让他回去,还是不想让他回去。” 仲永寿正是当年观心道人的负心人。 赵蓁和钱时文一路向东,他们并不知道青阳县内发生的事情。 钱时文少有几次的出行倒是很少坐船,如今却觉得——分外不舒服。 在船上刚坐了半日,钱时文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头转向的,比中了迷药还要难受,刚刚在城内吃的一些小零嘴也都挤在他喉咙那里,钱时文刚跑到河边,便全然吐了出来。 赵蓁见状无奈地拿出来自己随身携带的药草,又问了船家要了晕船药,这才让他好受一些。 “你早说晕船,咱们就骑马了。”赵蓁看着面色苍白的钱时文说道。 “我也不、呕——”钱时文话还没说完便呕了出来,赵蓁连忙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别说了,别说了。”赵蓁知道他的意思,这是没想到的事情,可这艘船是快船,中间不停,直接到达扬州,之后他们才能骑马前往目的地。 赵蓁道:“还有半日加上一夜的行程,你能坚持住吗?” 钱时文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不住赵蓁打算怎么办。 “我原想着,让你坐船能休养一日一夜,好让你的伤能恢复几分,若你还是晕得难受,我这里有迷药。”赵蓁拿出自己的小药瓶,“孙姐姐特制的,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或者我直接打晕你也行。” 钱时文想了想,还是打晕比较好,刚要开口,便又吐了出来。 赵蓁看着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 “还是……”钱时文虚弱说道,“打晕我吧。” 赵蓁点点头:“好。” 赵蓁劈向他后颈,钱时文立时晕了过去。 叫了船上的船员,帮她把人搬到预定的房内,赵蓁这才坐在船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姝儿,这是怎么回事?”关钊问道。 关姝只说自己是因为发现有烟,这才来看,见父亲如此匆忙问:“这库房寻常不用,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 关钊道:“与一桩未决的大案有关。” 关姝知道这些事自己不应该过问,可还是问了出来:“是否和赵姐姐有关?” 她没等自己父亲回答,便又继续说道:“镇子上有人说,是湖越山庄杀了山虎帮。” 在赵蓁离开之前,这些消息,其实城内并没有多少讨论,而在赵蓁刚刚离开,流言便已经传开了。这让关钊不得不再把湖光坛对当地的控制力再往上提一提。 关钊道:“杀害山虎帮的另有其人,爹爹也已经掌握关键线索。女儿不必对此多挂怀。” 关姝大概猜得出这其中隐情,虽然她父亲没有同她说很多,但赵家之前的时候,她大约也是有所耳闻,而且关钊这些年始终没法升官与此也多有牵连。 因此,大约也是想多关照一下赵家的孤女吧。 关姝没说什么,便只道了声告退。 关钊和梅凛风看着这一堆残骸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赵蓁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别人既然想借力打力,那她也借力打力。湖光坛重在情报,轻功身手都很不错,但战斗能力便不是很足,总而言之,逃命是绝对好手,因此赵蓁也同他们说过,若打不过,赶快跑就是。 湖光坛在各地大大小小三十多个据点,人员一旦分散,想找那可就难了。 而赵蓁在离开之前曾让梅凛风调查打造这批武器的人,也说明了这一批伪造的武器同湖越山庄原本存着的武器的区别。 做这些是为了让关钊知道,湖光坛并没有针对山虎帮的意思,这一切,确实是有切实证据的栽赃陷害。 至于关钊能信多少,赵蓁无法猜测。这位关县令是个好官,若赵蓁真的让他为了她而徇私,便是对不起当地的百姓。 “最近县内可有异动?” 梅凛风摇头,他同湖越山庄的那些人常在一起,倒是没听到有什么别的动静。 关钊道:“你去另一间库房,拿另一个箱子,烧毁一半,然后找机会放到这个库房中,之后搬出,假装是没烧完的东西。” “好。” “然后再关注县内的动向。” 钱时文入夜之后醒来过一次,赵蓁给他吃了点爽口的食物,又喝了点晕船药,药劲儿上来之后他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道歉的话刚想出口,赵蓁便示意他噤声,随后便灭了蜡烛,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赵蓁和钱时文的夜视能力都很好,她看到一跟烟管戳破窗纸,伸了进来。 “迷烟。”她小声说道。 二人随即屏息,之后便装作晕了过去。 又过不久,便有人上船开门,赵蓁分辨着,似乎是江 上的水匪。 那水匪一间一间屋子搜了过去,搜罗着乘客的财宝,间或听见几声女子的哀求,或许是没有被迷晕,也或许是被吵醒了,但这些水匪们似乎并不害怕。 态度好一些,便只是把这些人扔到一边,把她身上所有财物全部拿走。态度不好的,便拿出刀来吓唬她们,倒是没有真的动手。 那些醒着的人惊呼几声之后便只能小声抽泣,或者低声说些什么话。 总之这艘船上,还没见血。 赵蓁听着脚步声靠近,心想着,若这些人只为财物,她倒是不在意,就怕另有所求。 “还没找到?”似乎是为首一人不耐烦道,“那么大一活人,怎么能找不到?” 找人? 赵蓁和钱时文对视一眼,她轻轻说了几个字,钱时文微微点头之后,便悄悄挪向屋子内比较隐蔽的角落。 只留赵蓁一人在此。 等那水匪搜到了他们这间屋子,转了一圈愣是什么都没发现,搜查的人忍不住骂了句粗口,随后便指挥着其他人:“看看有没有小白脸,没有的话,把她们都集中到一起。” “老大,会不会真的不在?屋子里都翻遍了。” 他又骂了句:“有人看到他上船了,肯定在,要么就是藏起来了,船上的人肯定逃不了干系。” 赵蓁听着他们又转了一圈,之后才把这些晕了的人集中到一起,赵蓁在他们把她扔下去的时候适时醒来,便同那些原本就醒着的人蹲在一起。 那水匪手中拿着画像,一个一个人进行比对。 赵蓁盯着那画像看了好一会儿,差点笑出声来。 那画像画的人倒是个俊朗的人物,也有几分与钱时文相像,也就有几分而已。 由此,赵蓁确认,这些要找钱时文的人分了好几拨,彼此消息算不上互通。除了背后有一个幕后黑手之外,这些要找他的人之间也是竞争关系。 那钱时文到底和什么有关呢? “老大,还是没有。” 对比一番之后,他们毫无收获。 那领头的不满,便抽出刀,冲着人群说:“看到这个画像了没?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一群人看着,纷纷摇头。 钱时文晕船难受,倒是没怎么出现在人前,替赵蓁搬人送药的伙计正睡得熟,现在倒也没法说出船上有个和画像有几分相似的人。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领头的人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功夫,便随手扯过一个醒着的人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说:“这个人一定在船上,若是你们不交出他来,我就把——” “怎样?”赵蓁问道,“你杀了我们,船上没有这个人就是没有,我们也变不出来一个。” 那刀离赵蓁的脖颈很近,她在抓人的时候,趁机一步向前,替代了那个原本要抓走的可怜鬼。 赵蓁看得出来,这些水匪同山虎帮那些人不同,这些都是练家子,只有她和钱时文,没办法救下这一船人的性命。 “就是啊,船上的人都在这里了,你找不到也不能怨我们啊。”又有人说道。 赵蓁看向她,只觉得这人眼熟,但却叫不出来名字。 只要有第二个人发声,其余人便也纷纷抱怨起来。 那匪首不耐,想要让这群人见见血,便想要直接杀了赵蓁,可赵蓁却反手一振,两把短剑便到了手中,一把刺向匪首的脖颈,另一把则是抵开了那把大刀。 “现在呢?”赵蓁问。 20. 第 20 章 “臭丫头竟然是个练家子。”匪首道,随后气一沉,赵蓁便觉得那大刀变沉了,险些有些招架不住。 “不自量力。”大刀一动,硬生生逼得赵蓁不得不退身而去。 赵蓁站在船边,仔细就着火光看着他,只见这人皮肤黝黑,脸上遍是晒伤,一身粗布短打,一脸横肉,最主要的,是他的手,手上老茧密布,但左手却缺了一指。 将这些看在眼里,赵蓁便知道他是谁了。 再看船边飘着的几艘船,船上挂着两色布条,算是他们的标志。 赤虹寨曾经是这条江上最大的水匪,寨主牛沽在江湖上的恶名也算是传播甚远。可前段时间被沧海派伤了一大半,如今竟然要听从别人的号令行事,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赵蓁说:“我知道你是谁了,沧海派怎么没把你这个为祸江湖的赤虹寨给杀光,剩的这些人不敢去找沧海派的麻烦,如今竟然是做了别人的狗,要看主人的脸色了?” 听到这话,牛沽脸色一红,随即提刀杀来,赵蓁身轻如燕,在船边缘轻盈跳转,直到把牛沽和一部分跟着上来帮忙的人带远了人群的聚集地。在船尾的时候,便看到了钱时文。 牛沽追着赵蓁到了船尾,被女孩来回洗刷,心中怒气腾腾,恨不得将面前之人斩于刀下,但见到钱时文的时候,便立马认出,这人就是那画像中的人,手中刀势一减,钱时文长剑便缠了上去。 可牛沽岂是易于之辈,他在江上的恶名便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更何况这人可不论一点江湖道义,招呼着身后的弟兄们一起上,势必要将钱时文捉了去。 钱时文同赵蓁一对眼神,钱时文运起轻功翩然落在了围在大船周围的小船上,赵蓁则是在那些人叫嚷着下船之后砍断了上船的缆绳,之后便立马回援。 之前与她回应的姑娘已经同剩下的那些人斗了起来,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乘客们便瑟缩着躲在一边,赵蓁见状便立马加入战局,暂时缓解了那位姑娘的压力。 “多谢。” 那姑娘提气运掌,出掌便如雷霆惊涛,将那些水匪震开几步,随后赵蓁手中短剑划过,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伤口。 她倒不是手下留情,只是这船上还有不少普通人,出手见血,总归不好,于是在回来之时,便在她短剑上涂了麻痹的毒药。 见他们行动不利之后,赵蓁将他们一个个踹下船去,能死能活,便是他们的造化了。 “多谢这位姑娘。” “袁女侠侠义心肠,若非我提前一步,怕你也是要做同样的事情。”赵蓁说道。 “之前沧海派试图清剿赤红寨,却被有心人阻拦,如今又在江上作乱,正好教我瞧见了,便不得不管。”她是袁鼎的女儿袁良,也是沧海派下一任掌门的有力人选。 只是袁鼎对她十分不满,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袁良是个女孩,而他原配夫人因为生袁良落了病,再难有孕,岳父岳母不愿让他纳妾,甚至连养在外面的孩子都被揪出来打死。 袁鼎又不敢同那老两口作对,便只能对着女儿窝囊着稍稍撒气,也就没让她跟着学太多沧海派的功夫。可袁良自小勤奋好学,武学天赋比袁鼎高了太多,如今年纪尚小,再过几年或许袁鼎便要忌惮她了。 其二便是袁良总是与他顶嘴,他又不能真的对袁良不好,是以倒是更喜欢自小养大的弟子戴兴学。 不过袁良终究知道她爹只是窝囊,做什么都不干脆,好也好得不干脆,坏也坏得不干脆。 赵蓁听她这样说,便大致得知其中经过,便道:“辛苦了。” 袁良与赵蓁将那些百姓安抚之后,袁良便吹起呼哨,不久,便有三艘船靠近。 她将人送上其中一艘船,船上有着沧海派的旗帜,想来也不会有人再对他们不利。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蓁。” “我会将他们送到目的地的,赤虹寨剩的人不多,若你愿意,三刻后我们便在南岸汇合。” 袁良看向赵蓁,见她略带犹豫便又道:“若你有事,那我们就有缘再见!” 赵蓁冲她一抱拳,倒是没说什么,钱时文还在后面与牛沽缠斗。还没等赵蓁前往船尾查看情况,钱时文便带着半身伤回来了,不多久,便看到水面上火光四起。 “烧了?” 钱时文点头说:“烧了,那个难缠的家伙被迷晕了,现在被我绑在了船尾。” 赵蓁问:“你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妨事。” 钱时文本身内伤并未完全复原,对上牛沽,杀了他倒不难,难的是要如何抓到他。 而牛沽自然也知道雇主的要求,钱时文,活得。下手倒也轻了许多,只因他也发现这钱时文似乎身受重伤,内力似乎轻轻一震,便口吐鲜血,所以也不敢让其他人上前帮忙。 后来钱时文是靠了赵蓁的药,趁着袁良的哨声,牛沽立时脸色一变,钱时文便一把药粉洒在了他身上,牛沽见药粉蒙头顿时忘记雇主的要求,一把金刀立时便要取钱时文性命。 但赵蓁的迷药极好,牛沽刀刚举起,便感觉睡意朦胧,一时之间力气尽泄。钱时文抓住船边缆绳,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其余水匪在袁良哨声响起之时,牛沽便让他们迅速撤离。 可钱时文已经将船连在了一起,待到他们上船,便剑挑一火,扔到了船上。 火光乍起,水匪们不得不弃船而逃。 有些水匪凶悍至极,还想要上船,钱时文便站在船尾,长剑在手,一时之间竟然也难以攻破。 随着第二声变调的哨声响起,那些水匪脸色一变,便潜入水底,相继离去了。 钱时文又等半刻,发觉再无人上船,才去找了赵蓁。 “走,我们去问。”赵蓁说道。 大船飘在河面上,赵蓁和钱时文把五花大绑的牛沽带到了甲板上。 牛沽已经醒过来了。身上散落着细碎的伤口,浑身看着十分狼狈,可赵蓁也知道,那些伤口其实也同样只是皮肉伤。 赵蓁见他一脸不服,便轻笑一声,拿出另一种药粉,洒在了他的伤口上,牛沽脸色一变,却又坚持着强撑。 “别撑了,这药粉可用在过无数人身上,就算是名门正道的大侠,大多数也抵抗不了这酸痒难耐的痛苦。”赵蓁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说道,“若你还有命回去的话,再断一指,是不是那招苍炎碎星斩就用不出来了?” 牛沽看着她,依旧什么话都不说。 赵蓁其实有的是手段,可钱时文在此,她多少也有些掣肘,于是只能威胁道:“今夜赤虹寨怕是要被沧海派清剿干净,若你告诉我,我留他们几条命。” 牛沽不屑道:“你说你能留,沧海派同意吗?一个不知道来路的小丫头,在这里夸什么海口?” “唉,”赵蓁叹了口气,装作无奈地说,“钱师兄,给他松绑吧。” “可——” 赵蓁摇摇头,钱时文松了绑,那牛沽没了绳子的的禁锢浑身痛痒难耐,竟在船上打起 滚来。 他试图提起内力压制着痛痒,却在每一次提气运功的时候觉得身上更加难受,这提了一半的气终究是又泄了下去。 可那加重的痛痒却没轻下去,牛沽又折腾了一会儿,就没劲儿了,同时那药劲儿也逐渐消退了。 赵蓁走过去,手中还拿着绳子问:“你若是告诉我实话,我现在去赤虹寨,最起码还能救出你的妻儿老小。” “我凭什么信你?” 赵蓁无所谓道:“我只是想要些信息,并不想要你的命,我可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大侠,对行侠仗义这件事情没什么想法,只是你的命好留,你妻儿老小的命可就不好说了。” 牛沽思量了片刻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姓李,想要活捉钱时文。” “是针对清静宗还是他本人?”赵蓁又问。 她想着,若是想捉了钱时文逼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吴悠之也算在理,可若是并非针对清静宗,那便是同钱时文本身有关了。 “我不知道,他只跟我这么说。” 赵蓁冷哼一声:“他这么说你就这么做,赤虹寨原本是这条江上最大的水匪,如今却还要仰别人鼻息,真是可悲啊。” 牛沽似乎不愿意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只说:“你到底要不要去?” 赵蓁似乎对他这般相信自己的行为什么讶异,只问:“你竟然还真的信我会去救他们?” “你或许不会,但他会。”他看了看钱时文。 赵蓁撇撇嘴,拉起钱时文:“走吧。” 牛沽看着两个人似乎并不打算管他,便叫道:“喂!” “干嘛?” “不杀我吗?”牛沽问道,他浑身全无力气,正是为人鱼肉之时,可赵蓁却好像并不打算要他的性命。 “杀你做什么?”赵蓁反问,“我跟沧海派的关系很好吗?赤虹寨寨主牛沽,留着你让袁鼎头疼,让沧海派陷入内斗,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牛寨主,”赵蓁远远留下一句,“我期待你东山再起的时候。” “那我一定会!一定会杀了你!”牛沽喊道,之后便瘫在船上,等待着药劲过去。 赵蓁寻了一艘小船,准备带着钱时文往袁良所说的南岸而去。 “你真的不杀他?赤虹寨是江湖上闻名的恶匪,留着他后患无穷。” 赵蓁一边确认风向,一边撑着帆,说:“沧海派野心勃勃,清静宗基本算是覆灭,天下第一宗的位置,谁都想要,天下第一的位置,谁也都想要。” “可那不是还有魔教教主——”钱时文说到一半便意识到,郑至道命不久矣这件事大概那些各门各派的宗主掌门都知道了。 “是啊,等他一死,谁都有机会不是吗?”赵蓁说着,“但话是这么说,袁鼎此人心眼小,没什么脑子,他是没有做那个位置的能力的。让德不配位的人坐在那里,对江湖,乃是灾难。” 钱时文若有所思,他每次下山之时,他师父总要嘱咐他多看多记多思,可他想着这江湖自是以侠义为先,便不曾想过这背地里会有什么弯弯绕绕。 “你心思澄明,看不懂也看不惯这些,之前背靠清静宗,到还可以如此,现如今,这江湖,你得自己去看。” 钱时文点点头,他道:“这一点,我差太远了。” 赵蓁撑着船,往南岸而去。 袁良的船只早已不见踪影,赵蓁知道他们去了赤虹寨。 “我们怎么去?” 赵蓁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21. 第 21 章 袁良在南岸等了一会儿,知道赵蓁并不打算来,便命令自己的人动手。 她自小生活在此,赤虹寨的恶行也是从小便知,前段时间剿匪未成,她那个软弱的爹爹竟然不准备赶尽杀绝,若是让那赤虹寨恢复元气,怕是已经有些中落的沧海派再难对付了。 这是她手里仅剩的人,也是沧海派剩下的为数不多愿意追随她的人,各个都是好手。对付这寨子几乎全空的赤虹寨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大姑娘,寨子中没多少人。”手下来报。 袁良点点头说:“咱们知道他带着人出了门,留在寨子里的自然都是妻小,吩咐下去,顽抗者杀。”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赵蓁最后无奈地带着钱时文前往赤虹寨。 “那袁姑娘名声甚好,根本不是会对妻儿妇孺动手的人,大概也只是抓起来,其余的什么也不做。”赵蓁说道。 “我想去看看。”钱时文有些坚持,他道,“而且,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他,重信守诺是侠义之人应为之事。” 赵蓁只能带着他去。 待到了赤虹寨之时,袁良正好绑了那些人往船上运去,见到赵蓁前来,便道:“赵姑娘,来迟一步。” 赵蓁抱拳道:“那寨主牛沽实在是难对付,可是再难对付,赤虹寨如今也算是彻底消失在江湖上了。” 袁良道:“那牛沽可死了?” 赵蓁没有回答,钱时文看着赵蓁的脸色也没说什么。 袁良打量一番便知道这事还没有结束,可赵蓁只是萍水相逢之人,愿意出手相助便已不易,因此也没有再问。 “这些家眷你打算怎么处理?”钱时文问道。 “赤虹寨中的这些家眷,有些是被抓进来的可怜人,没什么武功,大部分让她们各自散了便是,而有些人,我自是要好好看管。”袁良道,“可是赵姑娘答应了什么?” “没什么。”赵蓁摇摇头,看向排起来的长队,“牛沽的妻儿呢?” “幼子不过月余,我自是不忍心杀害,长子有些武学天赋,我准备接回沧海派,好歹也算是个人质。” “我明白了,袁姑娘不需我们二人了,就此告辞。”赵蓁说道。 袁良说:“虽然各有目的,但总归此次你帮了我,若将来有需要,大可来沧海派找我。” 赵蓁点头,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随后袁良给了他们一艘船,送他们去扬州。 下了船,二人换了快马,便往目的地赶去。 待到达淮川府,期间便又用了一日一夜。 “我先去找找位置,你找个地方歇脚。”赵蓁对钱时文说道,“之后在闻香坊碰头。” 二人分道之后赵蓁没有先去找那名叫怀亭的花楼,而是先去了一家茶庄,名叫三顾。 “赵掌柜,”他们到的时候还早,茶庄还没开门,赵掌柜尚在记账盘货,赵蓁便也没有进去,靠在门边叫道,“城内最近可还有什么事?” “哎呦,姑娘,也是好久没见了。”赵掌柜见到赵蓁便笑着迎进来,赵蓁则是挥了挥手,他也便没有再迎,只是说着,“最近也没什么事,咱们原本派过来的人都接了回去,但有位姑娘说还差一个人,至今也没消息。” “那家花楼的位置在哪里?” “原本问江楼的位置。”赵掌柜说着,似乎又想起来了点什么,便补充道,“据说那花楼的幕后老板姓李。” 问江楼原是一家酒楼,只不过原先的东家家中有事不做了,便低价转让给了这家花楼的老板。 赵蓁点了点头说:“据点那边呢?” “没什么大事,其余的都在飞信中了。” “之后或许会过来喝茶,你不要说认识我。” “知道了。” 赵蓁之后又往据点走了一圈,那是家制衣坊。赵蓁过来的时候,掌柜便把抽屉中的账本奉上,翻看之后赵蓁还给了她,又多问了两句沧海派的消息,过了一刻,才带着两身成衣离开了。 闻香坊是一家酒坊,钱时文不擅长品酒,但是也闻得出这酒有几分赵蓁酿的酒的味道。 还没来得及问,便看到赵蓁笑盈盈地冲着掌柜打招呼。 “我原还想说这酒闻着有些熟悉,原来也是赵姑娘的熟人。” 赵蓁道:“也算是吧,他和我师兄认识,喝过我给我师兄酿的酒,就追到了湖越山庄,我师兄便把我推出来了,后来我觉得不耐烦,就把那本书拿出来,改了几个字,送给他了。” 她打量着这间酒楼:“至于这酒楼,本钱还是我师兄给的,所以我们湖越山庄每年也要分走三分利。” “原是如此。”钱时文知道江湖人爱酒,因酒相交也是常事,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这酒的味道倒是不同。”赵蓁闻了闻问,“你又研发出新的配比了?” 闻香坊的掌柜姓陶,名醉,他笑着说:“倒也不算,只是在基础酒方上改善了些口感,保留一部分醇香的同时,口感更柔和。” “毕竟是要卖的酒。”陶醉说道。 寒暄过后,陶醉知道这二人有话要说,便不再自讨没趣。 赵蓁把衣服放到桌子上:“一路奔波,白日暂且休息,晚上再去。” 钱时文点点头。 “转了一圈,城内路途可熟了?” “算熟了吧。” 赵蓁道:“虽然这事不是难事,但若是出了意外,便可在此短暂躲避,别看那家伙现在醉心酿酒,曾经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好。” 入夜,钱时文换了身看起来就富贵的衣衫,从正门进入,赵蓁则是去了后院。 在后院敲晕一个丫鬟,换了她的衣服,便往那三春园去了。 钱时文在前面一掷千金,点了三春园的白芳姑娘,可那老鸨却说:“白芳姑娘三日前自己赎身走了。” “自赎?” 赵蓁推开门,屋子内却空无一人,问了周围伺候的人,都说:“白芳姑娘前几日就走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蓁问:“是谁给她赎身?” “她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大笔钱,自己赎了自己。” 钱时文见见不到人,便只点了壶酒坐在边台上,又找了来回伺候的小二,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依旧是相同的。 赵蓁在怀亭内转了两圈,又问了几个人,也只得到了:“白芳姑娘已经离开了。” “她可有说为何要离开?” “还能为了什么,大概也是有人替她赎了身吧。”那丫鬟说道,“可白芳姑娘其实也没来多久,只能说幸运吧。” < p>“没来多久?”赵蓁问。 “大约是半年前来的,同时期一同来的姑娘也不少,几乎都走了,白芳姑娘还是留在最后的。” 半年前,大概是第二批出事的暗探。 撤走的那些姑娘大概是她们湖光坛的人,这个留到最后的白芳姑娘,便是那插进去的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的人。 三天,打草惊蛇,正是他们离开青阳县不久的时候。 赵蓁便知道这线索又断了。 脚程最快的他们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那其余两组大概也什么都查不到。 “不过,”那丫鬟叹了口气,她年纪很小,现在只是做丫鬟,将来大概也是要接客的,“这楼都要转手了,能早点走也好。” “怎么,这楼生意不好吗?” “当然好,只是东家不做了,我们这些可怜人也没什么办法。” 赵蓁又问:“你待在这里多久了?” “我很小就待在这里了,也有几年了吧,来来回回的姑娘多的是,我们这种人啊,都是可怜人,能活命填饱肚子就行。”那丫鬟似乎看出来赵蓁不一般,来此是找人的,于是嘴快得很,“这里的人我都认识。” 赵蓁很满意她的伶俐劲儿,便问:“你叫什么?现在几岁了?赎你,要多少钱?” 钱时文在外等到赵蓁的时候,她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出来:“这是小满。” 小满还穿着怀亭的衣服,钱时文认出她是花楼的丫鬟。 “小满认人,人也伶俐。”赵蓁说,“或许会有帮助。” 观心道人依旧留守在清静宗周围,又上山找过两次,每次都有人出现阻止他们营救,但一旦到了山下也并不追击。 人手不够也难以上山,观心道人很是发愁。 “徐洞主也没消息吗?” “瑶月洞的暗线也没消息吗?” “没有。” 观心道人叹了口气,只能继续等着。 仲永寿不敢再招惹她,便只能在一边等着,等着那观心道人的指示。 花无烈走的时候对仲永寿说:“好好听着你那老相好的话,能道个歉就道个歉。” 仲永寿道歉了,可观心并不回应,只是在需要他出力的时候,才会叫他两声。 “清虹,”仲永寿叫了一声,得到了观心道人的怒视,便只得改口,“谷主,准备何时撤离啊?” “仲副门主,这是心急了。”观心道人说道,“若是急了,便自行离去吧,我绝情谷虽名绝情,却不至于真对清静宗绝情。” 仲永寿道:“我正气门也不至于全然一点正气都没啊,只是现如今这僵局不破,怕是这清静宗也难救。” 观心问:“那你说要怎么做?” 仲永寿有些难开口,他迟疑了少顷道:“清静宗上最高峰乃是清灵峰,清灵峰与主峰并不相连,山上有泉,从清灵峰流下,那些人既然待在宗内,我们是不是可以……” “下毒?”观心道人为人清正,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只是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便问,“清灵峰是最高峰,你要如何不过桥到了清灵峰?” “我自有我的办法。”仲永寿道。 “那药?” “我也有。”他道,“要人活,要人死的,都有。” 22. 第 22 章 徐云飞休养几日之后,三顾茶庄的赵掌柜又来了,他送过来一些食物还有衣裳,在徐云飞试图要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件事的时候开了口:“徐洞主,还请稍安勿躁。” 赵掌柜同她大致说起了最近的情况,只说还要她再等几日。 周凝已经到了振北城,她同样先去了三顾茶庄一趟之后又去了湖光坛的据点,最后才问起徐云飞的事情,以及那家庄子和庄主的事儿。 “吴悠之还没有下落吗?” “回坛主,没有。”赵掌柜说,随后哭着脸问,“那徐洞主要如何安排?” “等。”周凝道。 青阳县内最近无事发生,除了县衙库房失的火之外,一切风平浪静。 可关钊的心中却越发紧张,他明白这种风平浪静之后的风雨欲来。 终于,在紧张和焦躁中过了几日之后,便在城内见到了一堆武林人士。于是他要求捕快加强巡逻,也告知了女儿,让她近日不要出去。 “湖越山庄。”有人路过时冷哼一声,“真是好气派的地方。” 湖越山庄是青阳县及附近五六个县城中最大的庄子,传说这主人不爱待在繁华的大城中,只偏爱这小小的县城,也传说这主人有无数的财宝,为了防止外人贪图,这才到了这个小地方隐居。 总之乱七八糟的传说很多,但总有些人知道,湖越山庄,就是湖光坛的所在。 那人是晟教执法长老之一,也是现如今晟教唯一一个实权长老万鹏扬的大弟子冯茂,身材不高,一身深黑长袍,遮住了他的脚面,腰上还别着两把金轮。 冯茂脾气很差,尤其是在别人叫他跛子的时候,而他又不是天生的跛子,是在前几年晟教一次小小的内乱中,被周霜一剑砍中了脚筋而跛的,自此武学再难精进。 虽然知道那个时候的周霜并非有意,但这仇,就这样记上了。 他此番前来带了执法堂十余人,站在湖越山庄的门口叫门,却只见大门紧闭,冯茂不喜,便要以金轮破门之时,门却开了。 “冯堂主,来的不巧,我家坛主并副坛主二人都不在坛内。”来人正是湖光坛一个管事,虽说人员几乎撤离,但他们几个管事依旧要轮流来做情报分拣的工作,今日来值守的正是他。 “湖光坛只有坛主周凝,副坛主周霜,何来另一位副坛主?”冯茂问道。 “前些时候,赵蓁赵姑娘被我家坛主提了副坛主。”他恭顺答道。 冯茂冷笑一声,赵蓁?那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何以能在这湖光坛之中当了这副坛主的位置,他抬头看着那人,年岁大约已过四十,胡须打理得非常细致,便好奇问道:“那个丫头片子做了副坛主,你们这些干了这许多年的老人竟然也同意,真是荒唐!” 在他看来,赵蓁这个副坛主可全然是周凝的私心罢了,而且那丫头前段时间违规行事,教中还没个说法,怎么就提了个副坛主? 他冯茂替他师父劳心劳力,腿都瘸了还不忘出来替他师父跑腿,也不过是个执法堂的分堂堂主。她赵蓁年岁不过二十,连一点贡献都没有,竟然就能做个两坛两路的副坛主了? “赵姑娘才思敏捷,我们自当是服的。”他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便问,“冯堂主来湖越山庄是为何事?” “哼。”冯茂冷哼一声,不愿再在门口交谈,便带着人,进了湖越山庄。 庄内冷清非常,那中年文士将他领到会客的偏厅之后,便忙着给他泡茶。 幸好他是个懂得享受的人,自己来的时候便烧了一壶水,不然伺候不好这位爷,自己大概率是没法活着走出去了。 冯茂喝了两口茶,只觉得无趣,便问:“你这庄内除了茶,别的什么都没了吗?” “还有酒!”一道掌气直冲冯茂,跟着掌气来的,还有一个酒葫芦。 冯茂侧身躲过掌气之后回身一捞,抄起酒葫芦便往嘴里倒去。 “好酒!” 之后便是几声笑,周霜扛着他的枪走了进来。 “我师妹酿得酒,自是天下一绝。” 观心道人看着仲永寿准备着下毒的东西。 “山下的人,身上没有伤口,他们也是被毒死的。”观心突然想道,“他们也下了毒。” “自山上而下,便只有一个水源,大约和我们是一个想法。” 观心又道:“他们会不会有防范呢?” 仲永寿思索一下道:“总归是个办法,先试试再说。” 观心点点头,她看到了院子里的那些鹰隼,脚上都绑好了东西,还有信件。 “都是训练好的鹰,不伤人。”仲永寿道,这些鹰几乎都是他训的,正气门中养着许多奇珍异兽,大部分都是他在照顾。 花无烈对他很好,他也没什么野心,因此倒也成了能一起醉酒的朋友。 观心自然知道这人训鹰的本事,倒也不说什么。 二人相坐无言许久,仲永寿便默默离开了,即使那个是他的屋子。 待到第二日一早,山上仍有雾气,仲永寿便一早放出了鹰。 “希望它们能顺利到达。” 顾秋云和皇甫明德率领众弟子退守清灵峰已有半月,虽然不缺吃食、医者,但药物总归是越用越少,峰上药园的草药还没到能用的时候,山上的草药也逐渐不够用了。 天气逐渐变冷,清灵峰原本人员稀疏,过冬的衣物准备的也不多,若是长期僵持下去,怕是…… 更严重的是,他们的伤员,却是一个都没减少。 顾秋云找了几个弟子,教他们辨认药材,让他们尽可能搜山去采,原本留守清灵峰的大夫们也开始轮班休息。 巡逻弟子编成四组,一者防止有人真的攻上清灵峰,来不及示警,二者,若有哪位弟子伤势恶化,也可尽早抬去主阁医治。 偏阁之内,方淮躺在病床上,皇甫明德在一旁照料。 “弟子尝试下山去看,还未到小桥就已经能看到那些人依旧在,似乎是打算困死我们。” 方淮说:“师弟还没下落?” “没有。” 方淮叹了口气说:“以他的能为,这些人伤不了他,迟迟不现身,是想要做什么?” 这么多年,他这个师弟,他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 “或许是不能现身呢?”皇甫明德说道,“也或许当初是遭了暗算,昏迷不醒被人抓起来了?” 方淮笑道:“你当你宗主师叔是个任谁都能欺负的家伙吗?他可是个老狐狸。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不是那么好当的。”说罢又叹了口气,“这一点,我比不过他。” “可大师兄,却只是个小白兔。”皇甫明德年纪比钱时文大,但他拜师要晚一些,这大弟子的名号就被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占走了。 钱时文年纪尚小的时候,还是皇甫明德带着他到处去玩,去练剑的。 “他也没那么傻,这种人,才是现在最难见的。”方淮说着起身打坐,待运转三周天之后,他缓缓说,“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我们也要反击了。” 鹰啸声穿透雾气,三只鹰落在了广场上。 顾秋云先一步出来,看到那鹰脚上的绢带,便知道这是正气门的鹰。 “师叔,”有人将东西取下交给了顾秋云,“看起来是药。” 顾秋云拆开信一看,说:“不是药,是反击的机会!” 冯茂看着周霜走进,心中又恨又恼,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人杀了,方才能消一消那心头之恨,却还不得不笑着道:“周副坛主,别来无恙啊?” 周霜一路风尘仆仆,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湖越山庄安静如常,便知道自己回来得不晚,但还没来得及判断到底是因为什么让那幕后之人没有动手,就看到冯茂坐在了偏厅的位置上。 那中年文士见到周霜回来,仿佛吃了口定心丸,稍稍松了口气。 “老孟,歇着吧,这里交给我便好。” 老孟两手一拱什么也不说,便立马离开,冲着湖越山庄的大门就去了。 他武功可一点都不行,赵蓁十二岁的时候就打得过他了。 而且但凡他武功好点,就不会在湖光坛了。 “冯茂,许久不见。”周霜坐下来说,尝了一口桌子上放着的还没人动的茶水,就知道这是老孟的喜好,“来我湖光坛是干什么?要情报?” 冯茂看着周霜,也知道这人一路赶回必定体力不济,此时出手,应当…… 不,不行。 心思转了两圈,他说:“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们抓到了清静宗的徐云飞,过来问问,顺便再问问,吴悠之的下落。” 周霜道:“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周霜说,“清静宗遭难我们尚不知细节,更何况一开始就失踪的宗主吴悠之,我甚至猜测,这会不会是吴悠之自己的手笔。” 冯茂轻笑一声说:“看来你们湖光坛也尽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比不上执法堂得力。”周霜道,他向来懒得在口舌上争辩,尤其冯茂这种满脑子都是干草的家伙,越思考,犯得错误也就越多。 “还有别的事吗?”周霜问。 “没,没了。”冯茂知道自己在周霜这里讨不到什么好,这湖越山庄看似没人,可这庄子大得狠,周霜又是个懂机关术的,如果自己动手,如果这其中有埋伏…… 冯茂走了。 周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在冯茂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问:“听说湖光坛屠了附近的山虎帮?真的假的?” “假的。” “我想也是。” 周霜坐在屋内,他其实也十分紧张,如果冯茂真的动手,他怕是难以脱身。 近几年湖光坛的教众大多是别的地方不要的,周凝却来者不拒,一一培养之后散到各个城镇、门派周围。而湖光坛本部,其实真没几个能打的了,赵蓁都能排到第五了。 而湖光坛本身那些武艺高强之辈,也都被一一调走,分到其余两路一坛,主要被安排到的,就是姜东来的亭台路。 人员的培养与调动与他无关,但楼阁路那边,老路使年迈不管事,其余人大多也没想要与姜东来抗衡的心思了吧。 周霜思索着晟教内的变动,只担心晟教会变成下一个清静宗。 23. 第 23 章 赵蓁和钱时文在淮川府待了几日,带着小满满大街得逛。 “你为什么觉得她还没走?”钱时文问道。 赵蓁给钱时文分析:“我们到达的三日前为自己赎身,也就意味着,其实在那些姑娘们被我们救下之后,便知道出了事,让自己的人撤离。所以山虎帮被屠的事,其实应当与这伙人无关。” 钱时文思索一下道:“确实。” “那么两个完全不相关的势力是怎么搭上的呢?”赵蓁问,“会是巧合吗?” “不无可能。” 赵蓁继续说:“山虎帮只是个中间人,有两个势力在通过山虎帮做这件事,而根据我们查到的名单,又联系了当地的衙门处理,仍旧有三个人出现了异常,且一个靠近沧海派,”赵蓁指了指她自己,“一个靠近绝情谷,还有一个位置离正气门很近,那你觉得,在此之前,会不会也有一个人离清静宗很近。” 钱时文跟着赵蓁的思路思索着。 “但我们现在无从查证,因为咱们都不是那种会逛花楼的人。” 钱时文却道:“有的,别人我不清楚,但是顾师叔,偶尔是会去的。” “他被困在清灵峰上,我们现如今也问不了,而且就算问了,也得不到什么,因为他那段时间,并不在清静宗不是吗?”赵蓁说道,“要创造一个人的痕迹很简单,但要完全隐藏一个人的痕迹,其实很难。” “所以你认为她还没走。” 赵蓁说:“可能不止是没走,可能还是本地人。”她看向小满。 “白芳姑娘虽然是跟着那一批人一起来的,可她其实对这个城很熟悉。”小满说道,“她知道哪里的点心好吃,哪里的茶水好喝,还知道怀亭原本叫问江楼。” “而且,之前还出过一件事。”小满接过赵蓁递给她的糖人继续说道,“想为白芳姑娘赎身的人很多,据说她的未婚夫也来过,不过那个时候我没在前院,不太清楚具体的事情,但其他姑娘也讨论过,白芳姑娘也因为这件事哭过好几次。” 赵蓁道:“你看,这不也算是线索?” “那你准备怎么去找?” 赵蓁又问:“你觉得一个人是为什么心甘情愿待在花楼的?” “身契。” “有那么多人都想为她赎身,她为什么不走呢?” “她有别的目的,或者说,那些能为她赎身的人,解决不了她的燃眉之急。”赵蓁走到一家药铺门口,“她或许是需要钱,需要源源不断的钱,这笔钱要么是用来救命,要么是用来救人。”她又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没有挂牌的赌坊。 赵蓁又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但还有一种可能,她对那个要她做这件事的人死心塌地,这样的话,就难找了。” 可是淮川城是青阳县县城的五倍大,找一个一心想要隐藏的人是很难的。 赵蓁也没把握,只是先这么找着。她没说自己安排了湖光坛的人去调查,但调查的不是白芳,而是白芳替掉的那个人。 湖越山庄那边没消息,振北城也没消息。 连带着蓝杉、王九和云生、云流那边都没消息。 赵蓁便知道,自己何止是晚了一步。 周霜在湖越山庄又待了半日。 在得到外面的人逐渐撤离之后才安心休息了两个时辰。 起来的时候先去看了赵蓁留下的情报汇总,连带着她写下的批注,还有赵蓁离去之后传到的消息。 “他们往哪里撤了?” 湖光坛的人回来了一部分,大部分依旧藏在青阳县的其他地方,今天来的依旧是老吴。 他道:“先往南,后来坐了船,往东去了。” 晟教本部在青阳县南边,两坛位置靠北,一者湖光坛负责收集江湖消息,另一者山色坛则是负责赚钱,两路位置靠南,一者亭台路负责内务打理,另一者楼阁路负责教史记录、武学整理和弟子考校。 这湖光山色、亭台楼阁便是晟教创教祖师定下的名字,按照教史中记载,是个没读过几本书的泥腿子,但是武学之上颇有天赋,年纪轻轻便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准备创立自己的门派,便听了附近读书人随口一句,定下了两坛两路的名字。 而晟教原本叫胜教,是因为他从来没败过。不过当初他的好友觉得这名字不好,便改了同音字,晟教由此而来。 后来的人觉得这名字难听,屡屡想改,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依旧保留了下来。 至于晟教后期为何成了为祸江湖的魔教,那便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如今,冯茂带着人往南,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亭台路本就靠南,但复而往东…… “听探子说,是收到了信儿,才往东去的。” “信儿?能查到是谁给的吗?” 老吴说:“他十分谨慎,是防着我们呢,不过赵姑娘现在在沧海派附近,可以问问赵姑娘。” 周霜思索一下,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了现在在振北城的徐云飞,一封到了淮川府的分坛。 “现如今在清静宗上的,只有绝情谷和正气门吗?” “是。” 他看着靠在桌子边的枪,道:“尽快布好清静宗周围的暗探,我们需要消息。” “报,坛主,那家庄子的人出城去了。” 周凝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派两个擅长隐匿行踪的人跟上。另外,让人去那处庄子的花园角埋伏起来。” “是。” 周凝保持谨慎,她等到那些人离城十里之后才动的手。 徐云飞是被周凝带出来的,她们现在正坐在三顾茶庄中,喝着一杯茶。 天是阴的,似乎会下雨。 人也是沉默的,手中的剑却不会沉默。 “徐洞主若是觉得现在的你是我的对手,那不妨来试一试。”周凝说道,“你气力虚浮,虽然内伤已经大好,但现在浑身无力,是因为赵五在给你的饭里下了药,我才不会救出来你就让你来杀我。” 徐云飞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如今不是她的对手,但这迷药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今夜有雨,且多喝两杯茶,多等一下吧。”周凝道。 “你想——”话还没问出口,徐云飞便看到了一处浓烟,她猛地回头,“你放的火?” “是。” “那里可是有……” “无辜的姑娘是吗?”周凝接话,“我的徒弟现如今应该已经将他们这条线给连根拔了起来,虽然也有打草惊蛇,他们怕之后的事情败露自己撤离这样的原因在,但现如今这些姑娘可是再也没机会被卖去那种地方了。” 周凝又问:“这难道不是好事 吗?” 她看向徐云飞,知道这人性格刚毅,不喜欢弯弯绕绕,于是又说:“我自是要查那处庄子,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位李庄主到底是为了干什么的吧?” 徐云飞看了看天,只希望这场雨能下得快一些。 烟雾缭绕,庄子里的人有的在打水灭火,有的拿起了自己的东西躲避,有的则是偷偷潜入其中,在书房内分拣着能用的消息。 “你是谁?!”话音未落便有机关按下,那人立马旋身躲避,随即便破窗而出,又在城内绕了两圈,从地下暗道中,回了三顾茶庄。 赵掌柜给两位奉上了好茶,把偷偷带回来的信交给了周凝。 雨还没落,烟却已经更浓了。 “周坛主!” “她们没晕没受伤,自然是自己会出来,你又何必担心这个?” 徐云飞只叹了一口气说:“那庄子附近都是住户,现下还有风,若是烧到普通人家,也算是牵连无辜了。” “无辜吗?”周凝道,“你们清静宗所有人的脑子是不是都给了吴悠之?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我想要得到一些关于他的情报,都得趁他出门的时候,他身边可有个高手,一个我对付不了的高手。” “这样一个人,你觉得,他长居的宅院附近,会是普通人家吗?” 雨依旧还没落,但雷声却已经近了。 雷声连续打了许久,徐云飞这才开口:“他说,那里面,有我的女儿。” “哦?”周凝对这个感了兴趣,她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哪个是?” 徐云飞没有告诉她。 周凝冷笑一声,只道:“你不用怕我拿你把柄,若是我想,你的那些徒弟们一个都跑不了。只是如今清静宗式微,你就算救了她,也没办法保护她,可我不一样,我晟教如今元气将复,若你告诉我,我自然能保下她。” 徐云飞依旧没告诉她。 周凝也不再坚持,只是翻看着带回来的这些消息。 袁良回到沧海派海天阁的时候,袁鼎已经回来了。 “爹爹,此去可有收获?”她问。 袁鼎看了看风尘仆仆回来的女儿,质问道:“赤虹寨可是你破的?” “是。”袁良道,“爹爹是想要处置我吗?那尽管处置好了。” 袁鼎看着这个女儿就气不打一处来,赤虹寨原本他是打算留着让那几个不服从他的旧人互相消耗的,如今袁良将那赤虹寨破了,他要如何处置那些旧人? 袁鼎只恨当年受伤之后荒废了几年,本门最高武学沧海破又难以精进,始终差着那几个人几招,心中不忿,纵然再急也难以突破。 “女儿啊……”袁鼎叹了口气,但是又没法真的处罚她。 袁良道:“那赤虹寨近半年在江上横行霸道,不剿除了他们,我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袁鼎只能叹了一口气,说:“彻底剿除了也好,你可有受什么伤?”总归他女儿干的,也能算到他头上来吧? “女儿无事,”袁良道,“原本想着要孤身犯险,可中途碰巧遇到了两位少侠,误打误撞帮了女儿一把,其中一位,便是清静宗的钱时文。” “清静宗大弟子,吴悠之的首徒。”袁鼎道,“还有一人呢?” “她说她叫赵蓁。” 是夜,袁鼎传信,李朔离庄,周凝火烧李家庄。 24. 第 24 章 钱时文失踪了。 赵蓁避开了钱时文去湖光坛的据点拿信息,再回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小满那个时候也待在客栈里,她便问小满是否有什么异常。 小满说:“大概两刻之前,客栈里来了一些人,和客栈老板起了冲突,我出去看热闹,回来的时候钱大哥就不见了。” “那那些人呢?”赵蓁问,“没住在这里吗?” 小满摇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我总觉得今天有人跟着我们,我悄悄回头看过,那些人我不认识,也不脸熟,应该是外地来的。” 淮川府是沧海派的地盘,她试着又问:“那些人穿的什么衣服?” “寻常衣服,就是粗布短衫,不过皮肤比较黑,应该是晒得久,大概是江上打渔的。”小满回想了一下说道。 “会是沧海派或者是哪个水寨里的人吗?”赵蓁喃喃自语,不过她也不急着去找,那群人的目的是钱时文,还必须是活着的,大概也不会要他的性命。 周凝和周霜今日都来了信,赵蓁看过之后只觉得更加麻烦,麻烦到她想找个地方干脆退隐江湖算了。 但她知道自己师父一直在筹谋一个计划,她也是这个计划中比较关键的一步。 所以,她也只能叹口气,继续认命地牵扯到江湖纷争中来。 周凝和徐云飞的对话在一场大雨之后彻底结束,只要徐云飞离开了振北城,她哪里都去的,只是现如今,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于是她决定去找她在外的弟子,据周凝说是赵蓁安排她往西边去了,因为牵扯到一桩事件中,和武当派的弟子同行,但是算算时间,应该要回来了。 “你们之间应该有传讯的渠道,我就不帮你了,反正你也信不过我。”周凝说。 徐云飞感激她们师徒救过她,但在周凝加入魔教之前,江湖上风评本就不好,周兴楼灭门一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送走徐云飞之后,周凝才道:“那家的仆从及其相关家眷都看好了吗?” “回坛主,都看好了。” “走吧,一个一个去审,一个一个去查。” 赵蓁没着急找钱时文,她继续在街上晃着,然后走进了一家当铺。 “哎呦,姑娘来小店是想当点什么?”伙计见到她便问。 赵蓁笑了一下说:“你看这块玉如何?能当几钱?”随后在桌子上拍下一物,露出来了半块玉佩。 伙计看了一眼便道:“姑娘这边请。” 赵蓁跟着伙计上楼,没过多久便拿着一本账册离开。 她把小满托付给淮川府三顾茶庄的掌柜,自己则是跟着那本账册找了全城最近有变动的地方,还有沧海派的产业。 袁良收到信之后不足半日便到。 趁入夜前入了城,便直接到了三顾茶庄,赵蓁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这三顾茶庄,我每次来都喝不到那闻名的‘疯酒’,今日可否有幸一品?”袁良自然看得出,赵蓁便是这三顾茶庄的幕后掌柜,而赵蓁,必定有着不一般的身份。 “自然,袁姑娘想喝,自当奉上。” 赵蓁也不吝啬,她爱酿酒却不贪杯,大部分的酒都是让周霜喝了的。他这个师兄爱喝酒,也爱找人喝酒,江湖上结识了一堆朋友,可惜后来大半都变成了仇人。 三顾茶庄是清清白白的生意,和晟教没什么干系,那个时候赵蓁说想开酒楼,她师父却说:“开茶庄吧,一来喝茶的人大多是达官贵人,或者江湖豪门,二来,普通文人墨客也爱喝茶,卖些便宜的、名贵的,各取所需,我们也好从他们嘴里打探消息。” 赵蓁听到后分外不满,她师父又说:“茶庄又不是不能卖酒,只是这酒卖得少,卖得贵,卖出来名头了,有些人自然会追过来讨酒,到时候也可以得到些更隐秘的消息或者赚到更多的钱,同时,也可以作为暗号,如果出了什么事,那里也算是个能避难的地方。” 后来大大小小的城里开起来许多家三顾茶庄,有人说:“三顾三顾,非得来三次才能尝到那‘疯酒’的滋味。” 可许多人来了许多次,依旧喝不到那杯酒。 袁良便是其中一个。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赵蓁道:“钱师兄失踪了。” “何时的事?” “昨夜,”赵蓁说,“来了一伙儿江湖人,之后钱师兄就不见了。” 袁良想起自己父亲也是前一日才出的门,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你想让我做什么?” 赵蓁说:“淮川府是沧海派的地盘,你对这里应该也比较熟悉,我想找一个人。” “不是钱时文?”袁良问。 “是一名花名叫做白芳的姑娘。”赵蓁低声说道,“我之前意外撞破了一个人牙子组织,这个白芳是被拐的,但却和从人牙子那里搜到的名单对不上。” “联系各地衙门处理的时候,这个白芳却不愿意走,直到几日前,我出发来此,她却自己赎了身走了,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猫腻?”赵蓁问袁良。 袁良也是个聪明人,她看得出沧海派如今前途不明,看得出自己父亲其实不是大用之才,看得出这江湖,乱势将起。 她不知道袁鼎、或者说沧海派,打算做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观心道人和仲永寿再一次上了清静宗。 方淮拖着病体在皇甫明德的搀扶之下见到了这二位,对他们的帮助表示感谢。 “只是这些贼子到底受何人指示,我们如今也查不明白了。”观心看着尸体说道。 方淮和皇甫明德讨论过要用什么药,最后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以及恐被打个措手不及,还是选了猛药。 “当下是先解围,查证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方淮道,“山上的人等不了了,我也是。” “还得多谢仲副门主的药,”方淮说,“河道的事情,如何了?” 仲永寿担心他们用毒药,便命人赶快拦截了往山下汇流的河道,往里撒了足足三倍的解药,现在还拦在那里呢。 “不用担心。” 皇甫明德说:“山下往东三里有一片干涸的湖,河流改道可以将水导向那里。” “多谢告知。”仲永寿立马命人去做。 “应还是我们道谢才是。” 他们下山之时,也遇到了抵抗,大约是发现水有不对便吃下了解毒丹,好在顾秋云和皇甫明德基本没有受伤,他二人先行打头阵,遭遇敌袭,也算是勉强能敌。 但终究寡不敌众,便只能施展拖字诀,待到第一批弟子下山之时,攻守易也。 后来遭遇强敌,是最后下来的方淮出手。他虽伤重,但终究曾经是清静宗这一辈的第一人。 顾秋云受了伤,只是简单包扎之后便开始让清灵峰上的弟子逐渐下来,还命他们担下来足够的水。 方淮欣慰地看着他,继续和观心、仲永寿说着话,询问吴悠之的下落。 “唉,目前也是什么消息都没。”仲永寿道,“不过我们正气门一路前来也收留了不少清静宗的弟子,现如今,宗门之危暂解,你看是让他们回清静宗还是现在我那 里待着?” 方淮思虑一番道:“暂且先留正气门吧。”外面的传言,仲永寿也同他说了,如今回来必定也要遭受流言蜚语。“钱时文呢?” “好。”他说,“目前还没消息。” 方淮看向观心,观心说:“那我这边也先不给你送回了。” “多谢谷主。” 仲永寿见他身体如此虚弱也不好再留人说话,只道:“方峰主暂且休息,有什么之后再谈不迟。” 待到休息几日,方淮却下令,所有清静宗弟子各自散去,万不可说自己的清静宗的弟子,需韬光养晦,且待来日。 “师父,”皇甫明德说,“我祖家那边来了信,说让我回去,师父可愿一起去?” “你顾师叔呢?” “他自是关心他的草园去了,这么多天没人照顾,大约也死的差不多了。” 方淮又问:“你祖家愿意让我去吗?毕竟当初还是闹了些不愉快的。” “我祖父给我留了别院,到时我们住在那里便可。” 方淮叹了口气说:“我有个别的去处。” “哪里?” “青阳县,湖越山庄。” 在不远处的镇子上安排好重伤的弟子,留了一部分人来照顾。其余门人弟子都离开之后,方淮和皇甫明德这才离开。 顾秋云说:“总归是要留个人在家看着,这些人就由我来照看吧。” 方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五,这些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大师兄。”顾秋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之前几年在江湖上因着他是清静宗的人到没怎么遇到过麻烦,宗内几个师兄弟都把他当弟弟看,分外照顾,因此养成了个无拘无束的性子。 如今一朝事变,最小的弟弟也要学着长大了。 皇甫明德准备了马车,他和方淮一路南下,直奔青阳县而去。 “师父,湖越山庄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可能是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能是彻底压垮清静宗的那根稻草,但不论如何,得先去才行。” 赵蓁其实并不着急。 那些人想要钱时文,而且是活的钱时文,就不会害了他的性命,只是苦头大概还是要吃一点的。 袁良从赵蓁这里大概了解了清静宗的事情,心中也不免唏嘘,只道:“不瞒你说,其实沧海派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我知道。”赵蓁说。 湖光坛在周凝的运作下,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基本都有所了解,天下四宗肯定了解的更多一些。 听到赵蓁这话,袁良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赵蓁见她如此便道:“若沧海派春秋鼎盛,小小的赤虹寨就不会清剿得如此艰难。” “确实。”袁良道,她看向赵蓁画下的地图,那上面整理了沧海派的宅院、商铺和最近几年买进卖出的铺子和宅院,“按我的印象,这几家应当是闲置,之前想做生意,可没找到合适的。”她圈画了几处。 “这处宅子,”她指着相对偏僻的一间,“我有个师叔喜欢在这里藏人。” “现在你那个师叔呢?” “不在宗内。” 赵蓁在思考,还有几处也有可能,她一一询问袁良。 在她们两个还没缩小范围的时候,小满偷偷进来了。 她说:“我看到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往那边去了。”她指了指城南的方向。 赵蓁看着袁良道:“城南。”她指着桌子上被圈画的宅院。 “先去看看。” 25. 第 25 章 云流急匆匆走在街道之上,他身上衣服占满了灰尘,脚步略带踉跄,似乎是受了伤。 时不时回头望去,身后追兵锲而不舍地追着。 云流拐进一个视觉死角,之后便通过小巷绕到了追兵队尾,见那群人去了别的方向,这才稍微松一口气,往他们的反向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扶着云生出来,道:“师兄,我们该往哪里去?” 云生受了重伤,意识稍有些不清,他只轻声道:“先去正气门。” “好。”云流将云生背在身上,急匆匆往南行去。 城外不远便有一间破庙,他们二人准备在此休息一下。 然而,破庙不止这他们这两个访客。 赵蓁和袁良躲在屋顶上,宅子里没有灯,也没有声响,这让赵蓁在想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但袁良却低声道:“这个宅子是专门修的,我的那位师叔家里有河东狮,所以这个宅子里其实是有机关的。” 赵蓁想起了那本她父亲留下来的机关书。 有没有机关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藏人还修机关的事,竟然还有不少人知道。 赵蓁忍不住问:“他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那位夫人不是江湖人,是个富商,之前总在外面跑着做生意,所以不清楚这件事。”袁良缓缓说道,还颇有些吊人胃口的意思,“不过最近知道了。” “最近?” 袁良笑着说:“我告诉她的。” 话音刚落,便见到一位美妇人带着二三十个家仆闯了进来。 “走,看好戏。”袁良拉起赵蓁,二人往堂内院去了。 赵蓁这才发现这宅院还不小。 前后分设了两堂,前堂后堂不算相通,只有一个小门和小道连接。 前院后院也分在两处。 前后还各有一门,挂着不同的门头,在外面的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两户人家。 袁良对此地倒是颇为熟悉,为她们二人寻觅了一处便于藏身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熟悉?” 袁良道:“因为我拿到过完整的设计图。” 她解释说,她那师叔信不过外面的工匠,只因为那位夫人的其中一门生意就是装修,所以只能找沧海派中人来设计和改建。 这处宅子本身就是两间合并一间,修改地方也不少,因此也是颇花了些功夫。 只是沧海派内精通此事的人,并不算多,袁良大概排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那师兄是个好说话的,说两句话就给我了。”袁良又说,其实那地图她很早就拿到了,只不过这事在她看来,终究还是要他们夫妻之间来解决。 赵蓁看着前面的人在搜查,又看了看非常寂静的后院。 “你不怕她们找不到?” “我来之前就提前让小满带着地图过去了。”袁良说,“虽然是简易版本的。” “小满?”赵蓁问道。 袁良说:“那丫头机灵,应该是你来这里才找到的,之后你若是走了,还会带着她吗?在本地找个营生也不错,正好那位夫人其实是个有善心的,到时候留在她那里,也算是个好去处。” “江湖人,总免不了打打杀杀,她家是商人,最近因为我那位师叔的事情,正要闹和离呢。”袁良简单介绍说,这个时候,搜寻的家仆就已经从前院过小路到了后院了。 钱时文又一次被迷晕的时候,深刻反省了一会儿,但也就一会儿。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昏沉的,但他知道,自己此番,是有可能会见到那个幕后黑手,毕竟这一次,可是真的被活捉了。 “确定是他?”有人捏着他的脸看来看去。 “是,之前见过,虽然这段时间身形瘦削了一些,但容貌并没有什么改变。” 钱时文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希望赵蓁能在他身旁。 他闭着眼,佯装自己还没有醒来,任由他们乱动。 若说不好奇,那是假的,钱时文倒是很想知道那群人抓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在晕过去之前便点了自己的穴道,封了内力,不让那迷药影响自己更深,如今他一点点用内力冲击着自己点的穴,若真起了冲突,倒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钱时文又听到有人进入。 “庄主。”几人喊道。 “此人就是钱时文。” “是他。”那人只看了一眼便道,“他还没醒?” “没有。” 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脉上道:“他装的。” 钱时文听到这话,便立马冲开穴道,长剑一亮,也不管绑在眼上的布条,便急速出手几招。 兵刃交接几声,钱时文便已经大致判断了他的招式和来路。 “想不到江湖上许久未见的招式,今日竟然能够得见,是时文的幸运。”他站在一侧,伸手缓缓取下了眼上的黑布,“西北黄沙地,一掌动风云,当年木老前辈的定风十三掌,如今却已然算失了传人了。” 听到这话,有人气急,想要再给他一掌,钱时文轻巧地用剑泄掉了。 “想不到,你竟然进步得这么快。”说话的是个拿着双锤的汉子。 钱时文觉得他眼熟,再定睛一看,便知道这人竟同那日在清静宗上遇到的用枪之人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杀气尽现。 钱时文能够成为江湖上新一代的翘楚必定是有其缘由的。 他天赋不错,练功刻苦,早些年的时候,吴悠之带着他寻访各地,与各种高手都交过手,这招式认识个一招半式也实属正常。 “无礼小儿。” 钱时文打量着屋内,他想要知道那位庄主到底是谁。 屋内几人,似乎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有人出来了,走。”袁良看着一处窗户,见到有一人影窜出,便拉着赵蓁往那边追去。 那人轻功不错,但她二人又岂非是易与之辈? 赵蓁别的不说,轻功却非常好,只因她师父说过她武学天赋一般,又坚持不下去,是以学的招式很杂,什么武器都能用,但学的都不精,只有轻功一道最为熟悉,大概也是为了躲着偷懒这才练好的。 赵蓁与袁良渐渐拉开距离,眼看就要追上他的时候,两枚前后袭来的暗器迫使赵蓁不得不停了下来。 再一看,那人便已经失了踪迹了。 袁良见自己落后,便转身回了那宅院,那位夫人还在满院子搜查,距离那间屋子已经不远了。 钱时文知道他已经趁乱跑了,便专心对付面前几人。 他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但即使自负盛名,也难以对付三五个好手,更别说若是有其他人在周围埋伏呢? 钱时文打量了一圈,若是这几人围攻,他自然难以对付。可若是他想逃,这群人还不一定真能拦下他。 “他想逃。” “拦住他!” 钱时文动作一瞬,便有人叫喊,几个人便冲向他,哪怕让他受了重伤也要留在此地。 他 提剑挡下兵刃攻击,却不得已受了一掌,借着掌气往后遁去,便直接靠在了墙边。 “有人来了!”此时进来一人喊道。 钱时文听到这话,便立马剑挑烛火,燃在了门上。 窗户纸被捅破了,人声听着便又近了许多。 “弟妹,弟妹,宗源真的不在,真的不在。”有个人劝道,他试图拦着这位夫人,“我们哥儿几个只是借宗源的屋子让朋友暂住几天。” 那位夫人却只是冷眉一挑,全然不理会这种借口之言。 “弟妹,他真的不在,宗内有事,他往南边去了。” “哎呀,弟妹!”他见拦不住,便直接两步站在了那位夫人面前,“宗源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们也都好好说过他了,这宅子都已经很久没用了。” 夫人这才开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淮川府?” “七日前。” “七日?他可是已有两旬未曾在家住了,”她打量着前面的人说,“你们师兄弟关系好,给他打遮掩,可还是要想着用我沈家的钱,也不敢得罪我,可我如今知道了这事,就善了不了。当然你们大可以杀了我,我一个弱女子,对你们来说只是一剑、一掌的事,可杀了我,沧海派周围三府六镇可就没人愿意跟你们做生意了,这钱嘛,自然也是没了。”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如今沧海派外强中干,这资金啊,全依靠富户沈家支持。 “是,是,是。”他唯唯诺诺说道。 “这门,你是让我进还是不让我进?”沈夫人用手轻轻指了一下那扇门。 “进,”他说,想着里面的人应当也是听到风声了,现在应该也走了,若是没走,他也救不了,“能进。” 可门还没开,火就起了。 “哎呀,快去救火啊,里面的人可别伤着。”沈夫人说道。 赵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院子里浑身湿漉漉的钱时文,似乎也没受太大的伤,还有几个哎呦喊着痛的家丁,其余的人倒是没见。 “这位是……”沈夫人问身边的袁良。 “我朋友,赵蓁,也是她救了小满。”袁良说,“这位是沈盈沈夫人,也是我四师叔蒋宗源的夫人。” 赵蓁微微点头,便赶忙上前去看钱时文的伤,他摇摇头道自己没事。 “只是可惜,那些人又跑了。” “也不算跑了,”袁良道,“毕竟,我这位师伯可还在呢。”她看着之前挡在沈盈前面的那人,向赵蓁介绍道,“这是我师伯,许临岳,但具体算哪个师伯,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先按师伯论吧。” 赵蓁打量着那个人,武艺不算强,手上有茧,但并不是握刀练剑的茧,她只在一部分人手上见过这种茧,那就是账房,拿着算盘算出来的茧。 “沧海派也是四宗之一,怎么绑了我钱师兄的人就偏偏把他藏在沧海派的院子里了?”赵蓁问道,“难不成是沧海派的人绑的他?” 许临岳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想要开口遮掩过去,可又怕沈盈和袁良对他的说法不满意,到时候断了金钱往来,那沧海派可真的就运转不起来了。 沈盈不太清楚江湖事,便问与自己比较相熟的袁良,袁良简单在她耳边说了个大概,她便上前拉着钱时文的手说:“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来走,给我回去,我找人给你医治,至于沧海派,不怕他们不给个结果。” 于是赵蓁和钱时文就被沈盈给拉走了。 袁良看着许临岳问:“是我爹让你来的吗?” 26. 第 26 章 “大小姐何出此言啊?”许临岳不解问道。 “我见过钱时文的消息只告诉了我爹,至于你们是怎么找到淮川府的,大概也是有几个聪明人吧。”袁良说,“我爹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临岳却不敢说,只能苦笑:“我只是听命行事,至于掌门他想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说是一件能挽救沧海派的大事。” “大事?”袁良冷哼一声,“不像和清静宗一样被灭门,就算是好事了。” 说罢,便快步追上了沈盈他们,低声对赵蓁说:“是我对不起你们。” “无妨。”赵蓁说。 赵蓁很聪明,自然知道袁良说的是什么。 这事,其实也怨不得她。 袁良跟着沈盈他们去了沈宅,沈盈便招了医师来给钱时文治疗。 钱时文的伤不算重,他也说自己无碍,这才说起了他被绑之后发生的事。 赵蓁听着,袁良想着,沈盈也坐在一边照看着。 许临岳……就在一边站着。 赵蓁看着他,突然道:“钱师兄,我们都到沧海派的地盘上了,若是不拜见岂非不礼貌?” 钱时文没意识到赵蓁想干嘛,但也硬着头皮回:“赵姑娘说的是,应当拜见的。”随即抬头看向许临岳,他已经知道这人是沧海派的,也和那个姓李的庄主有关。 “这……这……”许临岳知道自己就不应该来这里,钱时文若是一开始便往沧海派去,或是说一直没有暴露行踪,都不会是什么很棘手的事情。 如今那李庄主要钱时文,他又在沧海派的地盘上收了伤,若是再出了什么事,沧海派怕是要颜面无存了。 袁良道:“也不劳烦师伯,就让二位先住我那里吧。” “多谢大小姐。”袁良替他解围,自然是要道谢的。但许临岳也知道麻烦的还在后面。 沈盈见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便又问:“许大哥,你叫我一声弟妹,我叫你一声大哥,那弟妹想知道的事情,烦请大哥来说一说吧?” 许临岳也只能说好。 沧海派内派系复杂,自上一代动乱之后,袁鼎做了掌门。除去掌门这一派之外,还有三五个不同的师门旁系,许临岳是比较远的那一支,人丁寥落,后来也不专注习武,后期便做了账房。 蒋宗源和袁鼎属于同一师门,是袁鼎的师弟,但二人关系一般,是因原本蒋宗源也是竞争掌门之位的有力人选。 可袁鼎赢了,蒋宗源却不一定服他,是以,袁鼎也不敢将他长留沧海派内,便多次派他出去,过个三五个月再回来。 蒋宗源自是不服。 “沧海派这几年经营不善,入不敷出,因此派内一些人便找当地富户接亲。”许临岳道,“这原本是好事,一方面缓解了沧海派金钱上的压力,另一方面沧海派也能够保证富户的安全。” 他看向沈盈道:“袁鼎掌门与平川府的柯家结亲,后来蒋兄弟这才与沈家结亲。” 许临岳许是觉得这两师兄弟做的也都不地道,多少有些心虚,不是很敢看沈盈。沈盈对此倒也不说什么,她这些年经商,确实多少也受到沧海派的帮助,最起码因为她是女子来找麻烦的人少了很多。 “这两个富户给沧海派支援的钱,让沧海派过了几年不错的日子。”许临岳说,“只是袁鼎这几年忙于宗内事务,对柯夫人虽说冷落,却也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蒋兄弟,就……” 蒋宗源是为了同袁鼎竞争,这才与沈家结亲,他对沈盈,其实没什么感情。 “小良都这么大了。”沈盈道,“我却还未曾有过子嗣。” 沈盈前些年还会因此感伤,但随即便投身在她的生意上,借着沧海派的威名,倒也扩张了不少,也不再期望有个孩子了。 许临岳有些心虚。 袁良道:“再之后,就修了那个宅院,可真是大手笔,就单是关押钱师兄的那个屋子,就花了不少的心思了。” 那院子不小,其中装潢布置,都属上乘,机关运作,能够藏起来一整间屋子,不教外人瞧见,也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什么意思?”钱时文不解。 袁良解释道:“钱师兄是被绑进去的,自然不太了解。我同赵姑娘夜探的时候,宅院内一处灯火都没有,可你却能够让窗户燃起火来,说明那屋内有火源,我们却看不到,可知那间屋子,其实是被藏起来了。” “将一间屋子藏起来这么大的手笔,自然要花费不少银子,也要花费不少心思。”袁良看了看沈盈,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原本我听闻蒋师叔是有这等浪荡行径,却不想,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赵蓁对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不甚在意,只是希望这许临岳能多告知一些那李庄主的身份和下落。也想知道,沧海派在这其中究竟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于是她开口问:“许先生在此,是沧海派同那位李庄主合作了吗?” 许临岳知道会有这一遭,只道:“我只是听掌门的话。” 赵蓁点点头:“这位李庄主,其实也是导致清静宗灭门的元凶之一,而且,现如今围困清静宗的也应当是他的人马吧,既然沧海派决定与他合作,那……”她看了眼钱时文,“钱师兄和我就不必再与沧海派打交道了。” 这话一说,仿佛是沧海派与那人合作才让清静宗灭门的,许临岳和袁良的脸色自是不太愉快。 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怎么这样牙尖嘴利。 赵蓁又道:“原应是去拜见的,如今看来倒也不必了。”她扶起钱时文,“钱师兄的伤也不算严重,我自会找人给他医治,这沧海派乃是天下四宗之一,现如今……” 她没继续说,在场众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袁良道:“我沧海派依旧是天下四宗,依旧是清静宗的同盟,对于清静宗灭门一事,我很抱歉。”随即又对许临岳道,“钱师兄还是要带回宗门,不仅要带回,也要好好送走,至于其他的事情,回去再谈。” 赵蓁却道:“不急,我还有事要问。” 她缓缓走向沈盈,问:“沈夫人是想要和离,但如今没什么确实的证据不是吗?” “你有?” 赵蓁道:“找证据需要时间,沈夫人常年在淮川府内,我也想找一个人。” 赵蓁知道自己的能力终究有限,这里太靠近沧海派,即使是晟教的探子,也应该只安排了几个,她需要借地头蛇的力。 “好。”沈盈看向她,很欣赏赵蓁,“你要找谁?” 赵蓁 看了看沧海派的人,便走向沈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沈盈点点头。 “小满就拜托沈夫人照顾了。” 说罢,赵蓁便先一步带着钱时文离开,袁良和许临岳紧随其后,他们要前往沧海派,要见见那位和袁大掌门合谋之人。 云流带着云生进了破庙,却见庙内还有一人,他容貌清秀,留着美髯,年岁大约在四十岁上下,身旁还放着一个书箱,看起来是避雨的读书人。 他生了火,此时正在烤火,见有人来了,抬头看去,却见两个和尚进来,似乎有一个还受了伤,便往一边挪了几步,道:“暂且在这里休息吧。” “多谢施主。”云流道。 他将云生放下,查看伤口。一路颠簸之下,那粗略绑上的布条也被鲜血染红,那书生瞥了一眼说:“他这伤口有毒,是止不了血的。” 说罢便在自己书箱内翻来翻去,最后摸出来一个小瓶递给了云流,又拿出来一捆干净的白布:“你若愿意信我,尽管拿去用,若不愿,放在一边也无妨。” 云流念诵了一声佛号道:“多谢。” 用过药后,云生的情况好了很多,现在只需要调整气息,治疗内伤了。 他二人功法同出一源,云流便为云生疏导经脉。 那人看着他们,道:“不愧是少林弟子。” 云流未曾答话,他内功心法不如他师兄,此时气力未复,分不得二心。 “只可惜,后面的人,已经追来了。”那中年文士说道,“不过既然我们有缘,我便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吧。” 他说着站了起来,内元饱提,一掌,便让那群人退出十丈。 有人还要上前,他用一指,便直破罩门,爆体而亡。 随即抽出那人身配宝剑,一剑,便让来者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三招出,无人再敢上前。 他见人群已散,便继续坐下翻看他手中的书了。 周凝看着送到手中的关于那些人的情报,从那些对庄主描述的只言片语中,她不由得在心中浮现出来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尘封已久,将近二十年前的那场灭门血案,已经沉寂的江湖隐秘,如今似乎都要浮出水面了。 “夺岳山庄。” “夺岳山庄。”万鹏扬看着传来的信上落笔,念出来了这四个字。 “夺岳山庄?师父,那是什么地方?”这是已经从青阳县撤回来的冯茂,他虽然已经撤回,但他带过去的执法堂的一半人马还留在青阳县外围,若湖光坛有异动,立马便会追踪并报告。 “是一个很久都没出现在江湖上的名字了。”万鹏扬说道,“或者说,其实从来都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冯茂不解,不是江湖上的势力,同他们大约也没什么关系。 “夺岳山庄不是江湖门派,而是前朝遗民,据说现如今下落不明的传国玉玺,是被夺岳山庄的遗民给藏起来了。”万鹏扬笑了两下说道,“也据说,他们那藏宝窟中,可是有着无数财宝,珍惜药材或是至高功法,也是应有尽有。” “可惜啊,二十年前的血案,夺岳山庄满门被杀,现如今竟然出现了个夺岳山庄的人,真是有意思。” 冯茂想,这天下,或许又要乱了。 27. 第 27 章 自淮川府继续向东南而行不足半日,便到了沧海派主要的驻地,平川府。 平川府是个比淮川府还要繁华的城池,赵蓁和钱时文一行坐在马车上,往沧海派去。 赵蓁总听她师兄说江南富庶,如今得见,确实如此。 相隔不远便有两座大城,且看居民衣着,也相比其他小城要更加精致。 平川府离沧海派太近,因此城内便只有一家三顾茶庄,并没有湖光坛的据点,赵蓁便道:“袁姑娘想喝酒,便先往三顾茶庄去吧。” 许临岳惊奇道:“这三顾茶庄虽说是茶庄,可这酒却是闻名天下,有传言说这酒难得,好多人去求也求不到,如今……”他看着赵蓁,“这东家竟然是赵姑娘的吗?” “我不擅长做生意,但擅长酿酒,这酒自是我教他们酿的,自然我也能随意支取。”赵蓁道。 钱时文见状便道:“赵姑娘酿的酒十分特别,我们清静宗也在赵姑娘这里定酒的。” 赵蓁又道:“若是沧海派想要喝,淮川府闻香坊的陶掌柜是我师兄故交,自可去那里定酒。” 袁良却道:“只是却不是‘疯酒’。” “‘疯酒’,‘疯酒’,自然也得让天下人为之疯狂才能叫‘疯酒’啊。”赵蓁笑道。 其实那酒倒也不算特别,三顾茶庄各地酿的酒多少都有些差别,只因各地水源、材料有所差别,却也因此让爱酒之人,愿意到各地去品评一番。 只是什么时候能喝到,赵蓁就不清楚了。 马车停在三顾茶庄面前,赵蓁和袁良下了车,一同走了进去。 “赵姑娘,今儿怎么来了?” “赵掌柜,取一坛酒给这位袁姑娘。”赵蓁说道。 赵掌柜也不问,便直接去取了一小坛,封好之后递给了赵蓁。 赵蓁接过之后便交给了袁良,只道:“这酒后劲儿大,切莫贪杯才是。” 袁良道了声多谢,二人便回到马车上,继续往沧海派而去。 每到一个地方,若非为了隐匿行踪,赵蓁总喜欢在三顾茶庄和湖光坛的据点先打个照面。 只因她武功低微,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便还有人能接应一番。若在当地真是出了什么大事,这密报信息便直接会送往湖光坛,只要她能躲个三五天,救她的人就来了。 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其实是这棵不算好的大树。 此番来沧海派,若是那袁鼎是个还要脸面的人,大概会好好送他们离开,若真是与那李庄主沆瀣一气,那赵蓁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问沧海派开派始祖,便是在江边海上打渔的一位少年,因缘际会得到了高人指点,之后便联合几家漕帮,收编了几家水匪,组成了一个大门派。 也靠着漕帮的生意,积累了不少的钱财,一点点扩大宗门的影响,后来才成为天下四宗之一。 至于这其中有什么隐秘之事,赵蓁就不了解了。 走在沧海派之内,见其装潢多是蓝、白两色,弟子服饰也多为各种蓝色,腰间配有白浪令,手中多拿横刀,或许是因为风吹日晒,大多数弟子还带有斗笠,可肤色依旧相对较深。 见有外人来,也目不斜视,只匆匆而过。 赵蓁道:“外界传闻沧海派门规不严,门人弟子皆有松散之意,如今看来,倒是不实之言。” 袁良解释说:“我爹爹虽然大事上略微糊涂,但这种事情上,却是铁面无私。” 许临岳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到底是在夸还是在损了。 赵蓁莞尔一笑道:“和钱师兄的师父,倒是正好相反。” 钱时文大咧咧地来,自然袁鼎作为长辈也是要见上一面的。 左不过关怀几句,安排了住处,晚上再吃顿饭,再答应两句帮忙寻找他师父的事,这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赵蓁和钱时文也得以在此休息一番。 二人夜深之后试图商量对策,似乎也没什么结果,便各自睡去。 结果第二日一早,便突然多了些惊喜。 一些清静宗的弟子在下山之后各自散去,有一部分便想着投奔各门各宗,兜兜转转到了沧海派。 “师兄,我们都听过那些谣言,自然知道都是有心人传出去的,可我们武艺不强,有些甚至还只是外门弟子,我们也没办法找到谣言来处,只能先保命,一路便到沧海派来了。”为首一人说道。 赵蓁对清静宗的大部分弟子不太熟悉,很多是脸熟,却对不上名字。 “你做的很好。”钱时文说道,“如今宗内之危暂解,大部分弟子依旧在外,流言四起,师父也下落不明,先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让那些有家的弟子先回家,孤苦无依的跟着我走,他们性命应是无碍。” 钱时文点点头,随即向赵蓁介绍:“这是我四师弟,蒲孟珂。” 还没来得及介绍赵蓁,蒲孟珂便道:“我知道,是山下酒坊的赵姐姐,我们都知道的。” 赵蓁忍不住想要打钱时文一拳。 “留在沧海派的弟子还有多少人?”赵蓁问,虽说沧海派不会明着处理清静宗的弟子,但为防他做暗手,还是小心为上。 蒲孟珂道:“大概十二三人,有一些人伤重,我便将他们留在我洛阳老家了,我爹爹也算乡绅大儒,我外祖家开的镖局,他们不会有事的。” 看来,是放心不下这些人,即使有家,目前也未归家。 “我在淮川府有一家酒楼,名字简单,就叫赵记,或许再过一旬便会开张,到时候你们便去那里吧。”赵蓁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钱时文知道赵蓁有钱,但他在淮川府几日也未曾见到过名叫清风楼的酒楼。 “拜托沈夫人帮我买的,既然那怀亭没了东家,那个位置又是顶好的,便教沈夫人替我买下,翻修的事儿自然也交给她了。” “赵姐姐真会做生意。”蒲孟珂适时夸了一句,之后又对钱时文说,“我们几个师兄弟早就想走了,但沧海派看管严密,不让我们离开,也不让我带着弟子们练武,我看那袁掌门也是有不少心思的。” 当天下首宗的心思自然谁都有,只是如今晟教还在,这心思动了,也得压着。 可他们也都知道晟教教主郑至道命不久矣,在他命陨之后,晟教必定内乱,而内乱之后,正是其虚弱之时,到时便可以以讨伐魔教之功来论一论谁是下一个“清静宗”了。

说到这些,大家心中多少有些郁郁。 钱时文道:“天下首宗又如何,一个寻常的门派又如何?我们学武是为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只要无愧于心便好。” 跟着蒲孟珂的这群人小的时候都过的穷苦,多是孤儿出身,也有不愿让家里担心又为了照顾更小的师弟这才跟过来的,他们到不在意之后可能要开一家酒楼,只是说,只要是钱时文安排的,他们都愿意。 “那赵姑娘安排的呢?”赵蓁忍不住笑地问。 “自然也是愿意的。” “钱师兄和赵姑娘迟早是一家,到时候就得叫声嫂子了!”有人起哄道。 赵蓁没忍住真的给了钱时文一拳,心中却也是甜蜜的。 确定了他们的去处,便要与沧海派交涉如何把这些人带走了。 赵蓁与蒲孟珂一唱一和,让钱时文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如何赞叹。 那袁鼎似是也不愿再收留他们,只是碍于脸面,推拒一番之后便点头同意了,但他依旧邀请钱时文多留一段时间。 “有人来传,似乎是有了你师父的下落。” 钱时文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李庄主应该还没离开。 自那日那位中年文士出手退敌之后,又用一股精纯内力帮云生暂时压制了内伤。 “好,少林这辈弟子是真的不错。”他赞叹道。 “多谢施主相救。”云流双手合十。 “我只是暂时压制,并无根治,若想根治,便往归元药圃去吧。”他留下一句,背上书箱离开。 待他走后,云流道:“此地,离归元药圃确实不远。” “孙施主和陆施主应该在那里。”云生说。 “师兄,去正气门,还是去归元药圃?” 云生却感受着体内那道内力,思索一下说:“去药圃,正好我也有事要问。” 云流向来是听师兄的,因此二人转道往归元药圃。 这让埋伏在路上的那些人扑了个空,待到那中年文士施施然走过的时候还满脸疑惑。 但还记得这人十分厉害,自己这么多人都是对手,因此也不敢妄动。 却见那中年文士回过头来,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下一刻,便尽数没了气息。 周霜留在青阳县了许久,他知道冯茂虽然已走,但青阳县周围还有执法堂的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见到梅凛风,这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 “师妹也真是,知道有事就带着人跑了,如今竟然到了沧海派那里去。”周霜喝着酒,“酒都留下了,难道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吗?” “周兄别急,不会有事的。” 周霜叹了口气说:“你是不知道我这师妹惹事的能力,又心慈手软,她心底善良,若是直接不管清静宗那档子事儿,现在也不至于跟着钱时文到处奔波啊。” “情嘛,赵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总是避不过。”梅凛风劝道,“说道情这个字,周兄,你这铁树,是不是还没开花啊。” 周霜或许是醉了,他只是又喝了一口,幽幽叹了口气。 梅凛风陪着他喝了几口,对着平和的小镇也叹了口气。 28. 第 28 章 赵蓁带着蒲孟珂他们往淮川府去,钱时文暂且留在了沧海派。 临离开前,袁良告诉赵蓁,她必不会让钱时文出事。 待到了淮川府,将那些人暂且安排到了闻香坊,之后便只身一人去了沈夫人家中。 “你来的正好,我也正好查出来了一些眉目,”沈盈拉着她,低声又道,“可你,也还有事没有告诉我吧?” 赵蓁笑道:“可是关于福惠当铺的事?” “福惠当铺的掌柜是我师父好友。”赵蓁只说到此处,再详细点的自然现如今还不能说。 说到底,沈家的生意主要还是在东南一代,和沧海派合作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这一点赵蓁和沈盈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新的合作代表着新的商机。 对此,她二人也是心知肚明。 翌日,赵蓁依照着沈盈提供的位置,找到了一处小院。 她拍了拍小满的肩膀说:“你去敲门。” 可小满还没来得及上前,那扇门便已经开了。二人盯着那扇门,隐约听到了呼喊的救命声。 “你找机会跑,我去看看。”赵蓁从身上解下来一把匕首,递给小满,“若有人伤你,就用这个。”赵蓁不放心,便又问,“知道往哪里跑吗?” 小满点点头。 赵蓁见状便直接往那小院而去,刚跃身进入,便见有人袭击一位姑娘,赵蓁随手甩出一枚暗器,击退了那枚兵刃,随后便站在了那位姑娘面前,回头低声道:“快走。” 那姑娘也不迟疑,只道一声:“小心。”便立马转身而出。 赵蓁也得以能够专心对付面前的这些人。 来人不过三四个,大概是想着这位姑娘不会武,也没派来太厉害的人马。 赵蓁短剑在手,直直向那些杀手刺去,她招式灵活狠辣,招招直取人命,杀手们躲闪不及,身上受伤便杀性更狠。 赵蓁冷笑一声,也不再手下留情,三两招之后便取下一人性命,另外二人想脱身,赵蓁便抬脚提了地上的一根木棍,一下击倒两人,随即上前取一人性命,踩在另一个人的伤口上问:“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那姓李的庄主?” 那人却只是盯着赵蓁,不发一言。 赵蓁冷道:“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他牙中藏有毒药,想要服毒自杀,赵蓁便一把卸掉了他的下巴,带着他往三顾茶庄的地牢里去了。 小满在门口看到那姑娘,便一眼认出那就是白芳,见她不知道往哪里去,便上前两步拉起她直接就跑。 她已经在城内晃了许多日,对这周围的地形很是熟悉,抄了小道便往闻香坊而去。 “小满?”白芳认出来拉着她跑的人正是在怀亭内丫鬟。 “姑娘,快别说了,又有人跟上来了。”小满机灵,听着就知道周围的脚步声不对。这处小院原本就偏僻,她们便往开阔的地方走。 小满拉着白芳到了大街上,见街上正有集市,便藏身在人流中往前走去。 闻香坊的位置极好,挤过几个人流,小满拉着人便到了门口。 此时追杀的人都已经来了,他们自房顶上过来,落地的时候吓得周围人纷纷退开几步。小满被撞得跌倒了,白芳也随着跌在台阶上。 兵刃袭面之时,小满手中握着匕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便有一把长剑挡了下来。 清静宗许多人尚还在闻香坊待着,见有人来袭,又是赵蓁给他们说过的小满,便直接出招救了下来。 那追杀之人只有两三,几招便已经制服,却还没来得及问话,那些人却已经吃了毒药自杀身亡了。 赵蓁将人带到地牢中,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若识相便直接说出来,你若是不想说,这地牢中虽然刑罚不多,你一个个受过去……”说着摇摇头。 可终究有人是硬骨头,竟然一句话不说。 “处理了吧。”她对三顾茶庄的赵掌柜说道。 “是。” 赵蓁换了身衣服,这才往闻香坊去,她也终于见到了这位白芳姑娘。 白芳原名叫做白露芝,是前两年才迁过来的,家中父亲得了重病,母亲也只能照顾着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她原本想进个大点的府邸当个丫鬟,好赚点钱,贴补家用。 辗转几次之后,到了李宅。 “李庄主找了大夫替我父亲治病,也给我们家租了个小院,甚至连月钱都是提前发到了三十年后。”白露芝说道,“这等恩情,总是要还的。” “所以,在他要你去做探子的时候,你就去了?” 白露芝道:“我一个小女子也没什么别的报答方法了,能在这世道中活着,就已经很不易了。” 赵蓁也了解,她年幼之时,全家流放,又遭旱灾瘟疫,若非她师父找来得早,她或许根本活不到现在。 赵蓁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因此只是找了一间安静的屋子去问。 她不会问清白没了之后要怎么办,也不会怜悯这样一个女子。 只是问:“你去当探子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白露芝说:“当时去的时候,怀亭来了很多人,但这种地方自然是姑娘越多越好,我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姑娘离开了。” “是谁?” “我不认识,她也是才来不久。” 赵蓁不解:“可这种地方怎么能轻易离开?” “姑娘不懂,谁想走,谁能走,便都是那些达官贵人说得算,在我走之前,突然有一大批姑娘自赎,楼里自然是不愿意的。”白露芝叹了口气,“但那个时候突然来了很多的江湖人来闹事,妈妈害怕,知道后面有人作祟,便只能放了她们离开。” “之后还有再见过那些姑娘吗?” 白露芝摇摇头。 赵蓁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只再问:“那个李庄主,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白露芝不语,似乎是在盘算到底要不要说。 “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和你家人的。” 她又摇摇头说:“李庄主于我家有恩,我不能就此出卖他,哪怕他要杀我。” 赵蓁也不再逼她,只道:“你替他做事,已经还了不少的恩 情了。” “我知道。”白露芝说。 “那白姑娘,就此别过。” 赵蓁知道,白露芝也知道,她活不久了。 白露芝回到小院,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院不由得叹息。 她的父亲前段时间已经去世,她母亲也因为伤心,回老家休养。如今在这淮川府的只有她一人罢了。 她能在这小院待得时间不多,但也养了很多花,今天浇完最后一次花,入夜之后便等着她的死期。 对着烛光,看着卷轴上的人,她将东西藏在枕头下面。 然后火灭,人亡。 赵蓁再找过去的时候,便只在房间内找到了染了血的画像。 不免一声叹息。 小满看着赵蓁拿回来的画像,说:“这个人有些眼熟。” “哦?什么时候见过?” “想不起来了。”小满说,“只是觉得眼熟,应该来过至少三四次。” 赵蓁道:“那你注意留意这个人。” “好。”小满笑着答应,然后又问,“赵姐姐,你能教我学武吗?哪怕是一招半式都行。” 赵蓁深知自己那些招式不太适合小满去学,便直接交给了蒲孟珂。 钱时文会替他师父教授弟子武艺,蒲孟珂学艺有成之后也兼任了这一事情,是以教点她防身的招式自是手拿把掐。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万事小心。”赵蓁说。 蒲孟珂已经知道闻香坊的陶老板曾经是江湖上的大侠,他们暂时住在这里,也算是个安全的藏身之地。 云生和云流二人进入归元药圃的时候,见到一个发狂的人在攻击孙时芜,便立马出手相救。 “别接触,有毒。”孙时芜立马说道。 云流便用掌破了一处篱笆,取了竹子便击向那个发狂的人。 手中罗汉棍法使得虎虎生风,那发疯的人近不了身。可他似乎不怕疼,气力极大,几棍下去不退反进。 手中竹杖却已经开裂了。 云生身上有伤,一路行来,内伤反复。此时不便相帮,孙时芜静心调气,道:“攻他三焦,我来助你。” “好!”云流厉声一喝,内元饱提,手中竹杖一拆为二,双手双棍运出,竟是不同招式,两棍制住上下两焦,随即提掌,一掌轰向膻中穴。 孙时芜见状,双手银针飞出,扎向巨门、海府两穴,那人便瞬间失去了行动力。随即又扎下几针,让他彻底瘫倒在院子里。 “你们二人且进来吧。”孙时芜说,“这人身上带毒,我见到的时候尚且还有神智,可在这里待了几日便神智全无,可见是中毒已深,你们绕开那处地方,我再给你们一些解毒丹。” 孙时芜自是看出云生身上有伤,她细细探过脉之后施了一遍针,之后道:“剩下的明日再说。” “春生,你给他们拿两颗解毒丹。” 待到杨春生去了药房,孙时芜才对着两个人说:“你途中遇到的那个人给的内力,可以自己化用,对你的内伤有帮助。” “多谢孙姑娘。” 29. 第29章 孙时芜是五日前才回到的归元药圃,她带着杨春生回来的时候,陆江潮还没回来。 第二日就发现门口倒着一人。 陆江潮虽然是江湖上的名医,归元药圃的位置江湖上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但是却很少会有人找到这里。 只因为陆江潮是个鬼医,他对那种所有人都能医病向来是从来不看的,即使是求到他门前,他也能任凭这些人死在门口,然后统统拖去后院当肥料。 孙时芜刚开始的时候好心,救过两次之后发现来了源源不断的病人,不得不跟着陆江潮出去躲了半年,也就是这半年,她认识了赵蓁。 孙时芜告诉了他们怎么吸收那部分内力,之后便出门继续研究那个晕了的毒人。 杨春生跟在她身边好奇看着那个人,疑问说道:“这人前几日来的时候,皮肤颜色也没有这么深啊,这怎么……” “自是中毒又深了。”孙时芜也不触碰,用银针悬线来去看他现如今的情况,收回的银针也直接扔掉。 “那还有救吗?”杨春生问。 孙时芜说:“我没我师父那么厉害,自然是救不回来了,只是这毒会传播,就怕还会有更多的人遭难。” 她现在倒是很希望陆江潮能够早点回来。 陆江潮此时正在竹安县,夺岳山庄的所在。 只可惜他拜访夺岳山庄的时候,见到的只是空空楼阁,此地原本繁华景象,如今都没了。 “老人家,能问问那个庄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找了个茶铺,坐在那里问着这个城里的老人。 “可不兴问这个啊,那个山庄啊,当年人被杀干净之后,闹了鬼,闲置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谁问谁都要倒霉。” 陆江潮继续追问的情况下,得到了和江湖上传言不差很多的故事。 “真的有宝物吗?” “有啊,”那老人说,“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老人低声对着陆江潮说:“当年那家的庄主要把传国玉玺呈给圣人,结果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泄露了,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哦?还有这种事?”陆江潮问道,这倒是没听到过。 老人摆摆手,站起身摇晃着走了。 陆江潮又在竹安县待了两日,也没打听到任何更多的夺岳山庄的消息。 倒是碰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赵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有点像……”小满语意未尽,赵蓁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这样一来,那位李庄主执意要找钱时文这件事就有原因了。 若他们是血亲兄弟,只希望那位李庄主能不伤害钱时文便好。 赵蓁离开前嘱咐了蒲孟珂两句,让他们找机会撤离淮川府,在她看来,这沧海派的地界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安排更好的去处。”赵蓁说。 她深知自己能力有限,能救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辈子。 “多谢赵姑娘相助,”蒲孟珂知道赵蓁帮他们只是因为钱时文,他们本身之间也没有更多的情谊了,“接下来,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之后,相信蒲孟珂知道如何安排。 赵蓁则是又回到了沧海派。 钱时文在沧海派这几天倒是没发觉有什么异常,他本身就不擅长此道,因此赵蓁帮他去送他师弟的时候,也只是嘱咐他多转转就行。 所以他就多转了转,把沧海派这一圈倒是转明白了。 不让他进的他都不进,让他进的,感兴趣的进去转一圈,也顺便观摩了一下沧海派的弟子练武的情形。 赵蓁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黑了点的钱时文,便知道这段期间没什么事。 不抱什么希望问:“有什么发现?” “沧海派的基础错了。” “嗯?” 钱时文解释说:“弟子打的基础有问题,沧海派这么多年一直武艺不精,看来原因在此处。” “其余的没了?” 钱时文道:“我同他们说的最厉害的同辈弟子打了一架。” “赢了?” 他点点头,还挺轻松的。 赵蓁有些无奈,她于武学一道不算精通,基础虽然打的不错,但她这个人爱偷懒,很多东西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武学、招式会的不少,但没一项算得上精通的。 “那位袁姑娘呢?” “她跟掌门吵了一架,这几天回她母亲那边住了。” 赵蓁苦笑道:“我是说她的武功怎么样。” 钱时文想了想道:“袁姑娘学的不是沧海派的武学,至少内功心法不是。” 赵蓁若有所思。 事已至此,对于赵蓁来说,晟教暗探的事情也就只能查到这里了。再往上查,大概就不是她惹得起的了。 那群人既然敢动手脚,必定也不会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 孙时芜已传信过来,救下了云生、云流,在他们口中,似乎也没调查到更多的消息。 她师父周凝也传信说徐云飞往西边去了,想来是去找蓝杉,那么那边的安危自然也不用担心。 绝情谷观心道人不问世事,性格刚直,与那些人合作这种事情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至于正气门,正气门离晟教最近,早几年还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意思,这几年相互之间的生意做的也是不错,花无烈是个聪明人,搞这种小动作谁又能瞒得过他呢。 执法堂的人马还在青阳县外围并没有撤离,她师兄周霜还留在那里,师父周凝有另外的事没有回去。只给她透露了一点或许有了什么新的线索。 赵蓁摸不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万长老的心思他们晟教众人多少都有所了解,只是郑至道实在是个无法翻越的大山,他一日尚在,其余人便难以翻出来什么浪花。 湖光坛一向不爱参与这些事,但却又是个实打实的教主派。 陆江潮作为郑至道的医师也不会泄露信息,那,到底是谁知道他的病又恶化了呢? 赵蓁只觉得还有好多的事情盘不清头绪,但她能确定,那位李庄主,不仅仅联系了江湖上的正道门派,同他们晟教,也有瓜葛。 “来信了?” “嗯,云生,云流遭遇截杀,目前不知道是谁出手。”赵蓁应道,“其余的,便没什么消息了。” 钱时文若有所思,他道:“但我还在这里,那些追着我来的人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是。”赵蓁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他,那位李庄主或许与他有所瓜葛。 “所以,这只是我的事情了,为了这些事,让你奔波劳累到现在,我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赵蓁心道,其实我教的事情还远没有查完。 “赵姑娘,接下来,我自己能行。” 赵蓁听到这话甚至不想看他一眼,能行?能行个鬼!这一路上如果不是她赵蓁,钱时文能活估计也得半死了。 “再等等吧。”她说,“总得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也得再找找你师父的下落不是吗?” 钱时文心想,她终究还是关心我的,便道:“多谢你。” 赵蓁突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终究,该来的还是要来,袁鼎邀请钱时文和赵蓁三日后到平川府最大的酒楼中吃酒。 “三日。”赵蓁道,三日于现在来说,可能会有很多可能。 袁鼎所求为何,或许是武学,或许是钱财,或许是为了江湖地位。 他能出手救助清静宗的弟子,是出于四宗的情谊,可这情谊不多是真,消耗也是真。但终究没打算把他们当烫手山芋直接甩掉,只是在钱时文提及之后愿意放他们离开。 只能说,人都是复杂的。 在清静宗没有起复可能之后,这首宗的位置花落谁家,尚且是个谜。 谁都想要,谁都想当。 而成为首宗之后,要如何让江湖人信服,其一,便是武道联盟之上彰显自己的号召力和武力,其二,便是讨伐晟教,在郑至道快要死的时候。 绝情谷或许没有这个意思,但观心道人必定不想让这个位置随便落在别人的头上,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来当。 正气门和沧海派都有这个意思,只是各有掣肘。 正气门同晟教生意往来不少,外围成员也建立了不少的友谊,甚至也有结了亲的,若一朝翻脸,于名声有损。 沧海派却是因为前些年内部小型动乱,实力有损,赤虹寨匪患严重又花费了不少时日和人员处理,现如今实力削减严重,大不如前。 赵蓁将这些一一同钱时文说清楚,钱时文听着忍不住问:“赵姑娘,你为何懂这么多?” “小时候颠沛流离,我武功又不好,不多想一想,大概是活不到现在的。”赵蓁没说那么多。 他点点头,只说:“我年幼的时候,师父见到了我觉得适合习武,便将我带走了,我随每隔几年回家一趟,但终究生活还算顺遂。”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又说:“只是总觉得,钱家,对我也不算亲。” “我也是。” “我更喜欢待在山上,每次回去,也只是探望一下父母和祖母,几个兄弟和我也不算亲厚。” 赵蓁见他这般说便问:“钱师兄老家在哪里?” 30. 第 30 章 钱时文的老家是个赵蓁没去过的地方,可以算得上是穷乡僻壤,她也没有再多问,只是专心想着之后的事情。 三顾茶庄那边也没传来什么新的消息。 江湖上一片风平浪静,可这却让赵蓁没由来得心慌。 钱时文依旧一直练剑,练剑能让他静心,他知道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得靠他们自己应对了。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青阳县,在里面的正是方淮和皇甫明德。 等到了湖越山庄的门口,皇甫明德下车敲门,来开门的是平伯,他微微一礼,便引着二人进门,马车由后门进入。 周霜自然早就知道他们奔着青阳县而来,因此也早早等候在此。 “周庄主。”皇甫明德刚刚听平伯介绍过,便抱拳一礼。 桌上早就备好了饭菜,屏退其余人之后,三人落座,却没有一人动筷。 “话说不明白,饭自然也吃不明白。”周霜说,“我虽然不知道方峰主是如何知道此地,但来了便是客,我自然要招待,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方淮道:“什么话?” “湖越山庄同清静宗宗主吴悠之的交情乃是私情,与晟教与清静宗皆是无关。”周霜说,“二位若是前来询问吴宗主的下落,我自然不知,但我知道他离开清静宗三天后的动向,再之后,便甩开了我的探子,再无音讯。” “需要什么条件?” 周霜道:“你们宗内的大弟子倾心于我的师妹,若有朝一日,真要追杀于她,还请始于援手。” 方淮继续道:“我以为你会要我们帮你退兵。” “不必,我教内部事务,不劳操烦。”周霜婉拒。 方淮思索一下道:“好。”他虽然不认识赵蓁,但听皇甫明德说过,那姑娘甚至飒爽凌厉,钱时文心悦于她,基本上清静山上的人都知道,更何况,初次解围,赵蓁姑娘也出了不少的力。 年轻人的爱情,就让年轻人去烦恼吧。 话已说开,吃好饭之后,周霜为他们安排住处。 自是不能住在湖越山庄内的,便找了镇子上最大的客栈,还带了一壶酒。 周霜还另外送上几条情报,关于清静宗其他人的所在,以及赵蓁和钱时文的所在。 “若是峰主想要把弟子带回来,那也请告诉我师妹,师兄已经不想给她收拾烂摊子了。”周霜无奈道。 方淮难得笑了两声,只说:“赵姑娘能养成这个性子,你这个师兄可是没少出力。” 周霜无奈,后送走二人,便继续窝在青阳县的湖越山庄中不出去了。 他师父周凝暂时不会回来,湖光坛的一切事物,自然是交给他打理的。 执法堂的人现在也不确定是否还要继续,万鹏扬原本约了那幕后之人见面,可本应和他见面的人却爽约离开,这让他分外不爽。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里?去找师兄吗?” “不,先去找找你吴师叔的下落。”方淮说,“我能知道湖越山庄,自是因为他有些事从来不瞒着我,他同周坛主有合作,至于要做什么,我还不清楚。” 他想,这位师弟现如今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但是没关系,他现在还有一口气,吴悠之想做什么,他必然会帮他完成。 “孙施主,”云生道,“小僧伤病已好转不少,现如今该是道别的时候了。” 孙时芜听到后过来为他诊脉,道:“确实如此,而且云生师父内力相比之前更加充盈。” “这就要孙施主替小僧为那位高人道谢了。”云生合十道。 “倒也不必,那人,碰到好苗子,都是要指点一番的。”孙时芜说。 “那那位毒人的事?” 孙时芜道:“没什么头绪,我医术远没有我师父好,现如今,我也分不清到底是蛊还是毒,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中了招,真是麻烦事。” 云生说:“赵施主交代给小僧的事情已经做完,并没有查到什么实际的线索,在我们到达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座人去楼空的花楼,还没来的及探查,第二日便起火烧没了。” 孙时芜皱着眉头,她前几日给赵蓁去了封信,却始终没等到回信,心中也不免有些急躁,可她本不擅长这种抽丝剥茧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什么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事,小僧已经告知赵施主了。”云生说,“若孙姑娘需要我们调查这毒人的事情,小僧自当尽力。” 孙时芜在陆江潮的影响下,其实本不想关心这事儿,但她却又隐约觉得此事有莫大干系,本来也不想放手,因此便点头道:“我为二位准备解毒丹,前段时间研究那毒人的毒素,已经做出一些了,你们倒是用了便是。” “西南地区擅毒、擅蛊,还请二位小心才是。” 孙时芜嘱咐道。 在他们二人离开之后不久,孙时芜为防止更多人找来,便带着杨春生回了自己老家。 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约在了平川府最大的酒楼里,在他们一进入,掌柜便亲自过来迎接,只道:“最好最新鲜的海鲜,可是留给袁掌门这一桌了。” 这酒楼是柯家的产业,沧海派来的频率自然很高,爱吃什么,都十分了解。 袁鼎挥退他,直接上楼,赵蓁则是在上楼的时候,看到那掌柜用一旁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闻”字,在发现赵蓁看到他之后,便对赵蓁抱拳一礼。 赵蓁了然,微微一笑。 “怎么了?”钱时文发现异样问道。 “没什么。”赵蓁说。 这掌柜算是闻香坊的熟人,这回也算成了赵蓁的熟人。 除去袁鼎、袁良和许临岳,赵蓁和钱时文之外,还有两个空座。 可他们终究没能等到来客。 在比约定时刻晚了三刻之后,才有一人来报,说他们庄主有事离开了,此番爽约,实在是过意不去。 袁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停追问。 而赵蓁则是在想,难道是师兄动了? 但是不来正好,省得从别人嘴里听出来半真半假的话,倒不如他们自己去查。 赵蓁便先一步拉着钱时文告辞,这沧海派的事情便又这样不了了之了。 她心中烦闷,这一趟出来,什么事情 都没查清楚,反而还又多了一大堆谜题,除了知道那个姓李的庄主可能和钱时文有血缘关系之外,倒是什么都没知道。 那又是什么事让那位李庄主离开了呢。 一定是天大的事儿。 赵蓁和钱时文道别的时候,袁鼎似乎还想多留他们一阵,但也没有更好的理由,现在反而觉得自己不应该让那些清静宗弟子那么轻易地离开。 可他终究留不住人。 赵蓁和钱时文坐上了回去的马车,路过淮川府的时候,去看了看那栋还在改建的酒楼。 沈盈听到她来,便带着小满赶忙过来,说:“我发现了些东西。” 赵蓁不明就里,跟着沈盈往里走去,在后院的一处小屋中,见到了一具尸体。 “这是?” 小满说:“我刚来的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批姑娘中突然没了一个,在那个时候,白芳姑娘便出现了。” “不过这件事儿,我是听别人说的。”她继续说,“本来在那种地方,少一两个人都是常事,因此倒也没在意。” 小屋内还有一名仵作,沈盈说是她专门请过来的,仵作说:“这具女尸是中毒而亡。” “毒?” 赵蓁观察着那具几乎没什么人形的尸体,心想,白露芝应当是跟着出问题的第二批暗探到的这里,距离现在不过半年有余,尸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这么想着,便直接问了。 “应该是因为这毒的问题。”仵作说,“可我验尸多年也未曾见到过这样的毒,而且这具女尸的埋骨之地周围几乎寸草不生,可见这毒着实厉害。” 沈盈走到床边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处位置说:“原本这里放的是假山。” 仵作看了看自己的手套说:“这毒过了这许久还有这么强的毒性,我确实从未见过,而且这毒可能还会蔓延。” 赵蓁也看到了那被放在一边的几乎已经完全发黑的手套,从身上拿出一颗解毒丹道:“还请吃下这个。” “多谢姑娘。”仵作吃下之后,把验尸的结果交给赵蓁。 赵蓁对毒并不算精通,但她知道有谁精通。 “这片地方暂且圈起来,不准任何人踏入。”沈盈说道,“此处也算偏僻,往里几尺也无碍。” 赵蓁点头,若只是酒楼,有没有后院都无妨,况且蒲孟珂大概也是想要逐渐给他们送走,因此还会留在此地许久,他倒是能照看一二。 之后,三顾茶庄的赵掌柜前来送消息,说是青阳县那边,动了。 她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夺岳山庄可解密,兄可自解青阳之危,勿念,勿回。” 一同来的还有一瓶药,赵蓁算了一下时日,便拿出来直接吃下一颗。 周霜的消息是提前发出的,这也符合周霜的性格,他做事总是要比周凝和赵蓁快上一步,也颇爱兵行险招。 或许是晟教内部又有变化了? 赵蓁突然想到孙时芜给她传的消息,她想,难道是郑至道出事了。 等到他们离开淮川府的时候,江湖上却有另一条传闻。 “吴悠之,死了。” 31. 第 31 章 方淮和皇甫明德是在路上得到的消息,虽然相信吴悠之老狐狸的能耐,这人虽然失踪,但大概还是活着的。吴悠之和方淮两人自小算是一起长大,对各自的心思都清楚得很。 方淮大概知道吴悠之想做什么,也知道这人应该不会死。 只是得到这个消息不免有些错愕。 方淮沉默良久,这才长长出了口气。一时之间,他的病就这么突然严重了。 于是皇甫明德只能让车夫找了最近的城镇去歇脚,再去找大夫给他看病。 只是却没想到,在这座城里,见到了一位熟人。 “孙姑娘,这是……”皇甫明德打听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城里人却说孙大夫的养女回来看诊,这医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他凑近一看,竟然算是熟人。 孙时芜对清静宗里的人不太熟悉,但皇甫明德绝对是打过交道的,因为她也曾去看过方淮的病,看过之后只留了句:“若是我师父十年前来治,现在应该就好了。” “那现在来治呢?” 孙时芜摇摇头,只道:“回天乏术。” 她之后开了药方,嘱咐不能多用,因此皇甫明德便也只开了几副,病情严重的时候用能把人救回来,但也仅仅如此了。 孙时芜知道,那不是病,而是伤,而且是陈年旧伤。 在医堂内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孙时芜让方淮靠在小榻上为他诊脉,许久之后,才道:“没什么大碍。” 于是便提笔写方子,让杨春生抓了交给皇甫明德。 “他的病治不好,如今也只是吊着命而已,病情反复大多是因为耗费心神,少劳心便是。”孙时芜静静说道,“药吃三天,你们想必也要赶路,我这里还有些补气的丹药,一并给你们好了。” “多谢。” 孙时芜又看了一眼,方淮的状态明显比她之前去看的时候要差了很多,只能叹气道:“切莫让他多动内力,动的越多,死得越快。” “闲着没什么事,多让他睡觉便好。” 孙时芜说着注意事项,但她知道,病人大概是不会听的。 只因这个病人和晟教的那位病人一样,都知道自己活不久,都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却还放不下很多东西。 方淮放不下清静宗,而郑至道,放不下他自己的追求。 她只是个大夫,她不懂江湖人的追求。 “若不急,在此休息三天,我为他调养三天,之后再走吧。”孙时芜说。 “好,多谢孙大夫了。”方淮笑着说。 赵蓁没得到什么再具体的消息,因此大概知道这是空穴来风,大概是想要用吴悠之的死来搅动江湖,借此来遮掩什么。 而她怀疑的第一个对象,便是那位李庄主。 “钱师兄,这消息没有来由,也不够具体,真与不真都尚未可知,你切不要因此自乱阵脚。”赵蓁说。 她跟着周凝研究情报多年,自然分辨得出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但钱时文却不同,他自小于清静宗中长大,吴悠之于他亦师亦父,不论消息真假,这都会让他失了方寸。 平心而论,若是自己师父突然传来死亡的消息,赵蓁也会心神不宁,因此她也只是尽量安慰钱时文罢了。 他们二人驾车而行,从东往西而去,途中尚在猜测沧海派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位袁掌门,大概也只是和李庄主有一定的合作,或许是金钱,或许是武学典籍,或许是天材地宝,但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找你是为了什么。”赵蓁说,“是以也不再挽留我们。” “那李庄主离开又是因为什么?” 赵蓁说:“或许是出了什么他不得不去处理的事情吧。” 晟教的内部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魔教那般可怖,内部建筑多为竹制,常议事的地方也只是寻常屋子大小,正好能给现如今晟教主要人员一人一个座位。 若是一言不合打起来,郑至道一个人能把他们全部掀出去。 哪怕这小楼损毁了,重新盖也花不了多久。 但除却这个议事的地方之外,其余地方便是按照个人喜好去建了,不过也只是个歇脚的地方罢了。 再远一点,便是教众的屋子和练习用的场地。 除了最早建起来的藏书楼还保留着一丝晟教教主最开始的喜好,其余地方历经多代毁后重建,已经几乎和之前的晟教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通常也不会在教主未召之时前来聚会,也不会再每三个月一次的例会之外的时间来此。 但这回不一样。 “教主失踪了?”难得从藏书楼出来的楼阁路路使司徒夏问。司徒夏是前任路使的弟子,年纪不大,在晟教中也没什么威望,也不想参与到晟教内部的争夺之中,便躲在藏书楼看书、修书。 “是。”胡荣说。 胡荣是晟教的长老之一,年纪已经不小,早已没当教主的心思,只想好好活到最后,郑至道是个不错的教主,他也不希望郑至道就这么失踪了。 因为他一旦失踪,晟教必乱。 那岂不就是给正道机会吗? 胡荣摸了摸胡子说:“传闻清静宗的宗主失踪了这许多天之后终于死了,那……” 正道群龙无首,但他们晟教也是啊。 胡荣想着,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万鹏扬。 “万老弟,现如今教主不在,教中只剩下两位长老,教中事务,还得仰仗你我二人啊。”胡荣说,“切不能让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趁机而入。” 万鹏扬有心思,他看了看亭台楼阁两路路使,对着胡荣说:“胡大哥,切不敢如此说啊,你在教中威望更重,这代教主之位应该由你来做才是。” 胡荣心里骂了他一句,自己这么多年没怎么管过教内事务,基本都是万鹏扬和亭台路的两位姜姓兄弟分着管了。他侄子在山色坛做个坛主,还是他拉下来老脸换的。 现如今在这里的人,亭台路自然是跟着万鹏扬,楼阁路一向不问教内事务,谁做了这代教主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胡荣其实也没什么实权,这些年跟着他侄子赚了不少正道的钱,什么正魔两道势不两立,早就不重要了。 胡荣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只可惜周凝没在,那丫头心思活络得很,不知道她会怎么选。 他是很想跟着周凝战队,但人不在,只能继续跟万鹏扬打机锋,话头转了几圈之后,两人各自作别,总之是先找教主下落,教中事务若十分紧急,便二人共同商议决定。 “只可惜啊,栾兄弟不在,若是栾兄弟还在,我看这万鹏扬还怎么神气得起来。”胡荣见万鹏扬离开之后同身边的司徒夏说。 “栾副教主若是在,这教主之位便也就确定了。”司徒夏说。 他们说起的便是曾经的副教主之一的栾星辉。现如今晟教副教主一死一残,当初那 场内乱还带走了两位长老和两位护教法王,郑至道趁机减少人员,这护教法王之职算是彻底空了下来。 “你师父呢?还不出楼吗?”胡荣问。 “师父说不出。” “不出也好,待在楼里,清静。”胡荣说完也离开了,他在外寻了块儿隐秘的地方,打算真乱起来就此隐居好了。 至于那万鹏扬,他想当教主就当,胡荣不想抢,但他猜周凝大概也有点心思,就让他们去抢吧,反正郑至道也不在意。 “我们现在去哪里?”钱时文问。 “你想要去哪里?”赵蓁反问,“或者你觉得我们要去哪里?” 钱时文思索了一下道:“你已经告诉我,蓝杉师妹和徐师叔已经汇合,清静宗之危已解,方师伯和皇甫师弟去过湖越山庄之后转道往梁川去了,我们此行是去梁川?” 赵蓁道:“那是你师父最后出现的地方。”而梁川离夺岳山庄的位置很近,怕是吴悠之也知道了什么,或者他一开始便全都知道。 赵蓁看着地图,钱时文的老家在临梓县,临梓离梁川也不远。 “孙姐姐最近回了老家,她那里稍微出了点情况,我们先去她那里。” “在哪里?” “云安。” 李朔快马加鞭向西而行,他心中不免有些怨怼,好容易能和钱时文坐下来面对面心平气和地交流,现如今也失去了机会。 “怎么会跑出去一个?”他颇有些不耐。 “不知道,只说是人发狂了,几个人扭打起来之后撞破了墙,就那样逃走了。”身边的小厮说,他叫李济安。 “罢了。”李朔说,虽然想从钱时文那里得到什么消息,但毕竟清静宗那件事还横亘在他们之间,怕是这人是无法原谅他所做的事的。 而且他所求的那件事,还得徐徐图之。 往西行之后向南,便到了他们的一处驻地。 这里是姜东来提供的位置,李朔在半年之前同他达成了合作,说来也巧,只是因为这两个人做了同一件事。 那中间人只是为了省事,结果这暗探的名单就变了又变,变得面目全非。 姜东来自信自己这事儿做的天衣无缝,可李朔还是发现了,并且把证据拍在了他面前,还说:“露出来的马脚我已替你遮掩,我们可以合作。” 李朔此人,武功一般,心气颇高。姜东来同他聊过之后,知他所求甚大,只问:“你能给我什么?” “夺岳山庄。”李朔说,“那处宝库的位置,只有夺岳山庄的人知道。” “你说你姓什么来着?” “李,我姓李。” 夺岳山庄本家姓李,但凡关注过的便都知道,只是李是大姓,姓李的人多了去了,只是这人十分笃定,让姜东来不由得再问:“你和夺岳山庄的关系?” “现任庄主。” 姜东来压下心底嘲笑,面前这人不过二三十的年纪,武功也不好,脑子却还不错,若是能利用,也算是个不错的工具。想到此,他说:“好。” 他给了李朔找了块清静的地方,又给了他一种半成品的毒药,只说是在藏书楼中偶然所得,想要试试这药性如何。 李朔身边有能人,改进了这毒药。 这毒药也给了他一个惊喜,是以便抓了许多当地的人来试毒。 李朔进城的时候,两位僧人正在路上往城中而去。 32. 第 32 章 一座不知名的野山,一条山上的小道,一名中年文士正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看着书。 “教内都乱了,你倒是在这里躲清闲。”周凝说道。 中年文士回过头看去,只是微微一笑道:“不愧是主管情报的湖光坛坛主啊。”语气中波澜不惊,似乎猜得出这人一定能找到他。 周凝自确定那位李庄主同夺岳山庄有关,便马不停蹄准备往夺岳山庄这边找去。 谁知道没出发多久就传来了郑至道失踪的消息。 虽说这教主失踪也不是一回两回,教中也从未乱过,或许是因为清静宗的事情,大家多少有些紧张,这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了。 “你中途救下了那两位少林的弟子,又让他们去归元药圃,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找过来吗?” “那两个啊,这一辈少林弟子是真的不错,只可惜历练太少。”郑至道说道,“那老和尚想必也知道了吧?” “还知道你杀了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周凝说。 郑至道又回头看她:“不错,少林内部都插了眼线了。” “武当那牛鼻子老道的弟子呢?” “和清静宗那个女弟子一起,目前还在西边,徐云飞和他们汇合不久之后便又孤身离开了,怕又是去找她女儿下落了。”周凝说,“他们两个目前应该在搜罗流落在外的清静宗瑶月洞的女弟子,准备送去绝情谷。” “观心是个痴人。”郑至道说,“少林的那帮子和尚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凝问:“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们都不希望我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郑至道坦荡说,“正道希望趁着我失踪或者死了,纠结起来对付我教,我教内一帮教众也希望我死了,这样他们才好上位不是?” 说着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总之不论是谁都希望我死了,那就让郑至道真的死了好了。” “那……”周凝有些迟疑。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郑至道说,“我这个教主啊,当年为了尽快平息混乱才当上的,如今我也活不了多久,逍遥快活一阵,或许就真的死在哪处深山老林了。” 郑至道说罢,便拉起书箱继续往前走去,背对着冲周凝挥挥手说:“不见。” 赵蓁和钱时文路过洛阳的时候停了两日算是休整,她外出采买的时候才得知湖光坛围困被破的消息。 周霜算着时间给她的简报上只写着:“兄危已解,勿念。”在赵蓁询问当地湖光坛的探子的时候,才从那人口中支支吾吾地知道大概经过。 周霜其实不太确定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也甚至不确定这些人会不会出手,但是当郑至道失踪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知道必定会有行动。 不论是自己动还是强迫别人动。 在青阳县的湖光坛早就只剩下三五人在此,都是说不离开的,周霜拗不过他们,便让他们留下。 果不其然,执法堂的人马撤离之后换了一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马,在不知道谁的带领下,趁夜便攻入了湖越山庄。 带头的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无奈已经出手,便没有撤离的可能。 庄内虽然已经没有几个人马,但依旧有机关,好在攻势来得不算猛,湖越山庄的机关便挡下了不少。 周霜直到机关几乎全部报废这才动了手。 将人困在湖越山庄之后,梅凛风和关钊便在外围围住了湖越山庄。 带头的思索了一下,想要飞身离去,却被梅凛风一手好剑法留了下来。 除了周霜受了点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大碍。 赵蓁听着据点的人支支吾吾说着,想来也知道他们知道的也不多,再具体的周霜也不会同她去说明白,便只能叹口气道:“传信给各处,务必汇报本坛消息。” “是。” 看着赵蓁忧心忡忡地回来,钱时文赶忙上前问:“发生何事了?” 赵蓁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事,我们歇息两天继续上路吧。” “好。”钱时文知道赵蓁不想说的话,他自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既然问不出来,便没有必要继续再问。 他只是给赵蓁倒了茶水,又把自己在路上买的牡丹饼递到了赵蓁面前,希望她吃了之后能心情好一些。 赵蓁如何不知这人心思,便吃了两口,心中放下忧虑稍微宽慰了一些。 “什么?执法堂的人我早就撤走了,怎么会继续围攻湖光坛?”万鹏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找来自己的徒弟。 然而冯茂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一早离开青阳县之后便留在晟教本部,甚至连门都没出去过,一心练武,更不知道什么消息了。 “那到底是谁?”万鹏扬问了一圈没问出来,坐下来思索一下便恶狠狠地说,“周凝!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赵蓁在过函谷关的时候便收到了周凝的消息,告诉她教中事务不需她忧烦,他们两个人也早有安排。 信中还写道:“你那师兄受了点伤,他不想教我告诉你,说会折损他的英雄气概。” 赵蓁看到这里的时候莞尔一笑,心中落定了不少。 总之虽然他二人早有计划,但总归还是凶险的,周霜的伤或许也不小,不说出来是为了让她放心。 周凝在信后附加了一句话:“郑已离教。” 郑至道失踪的消息江湖上传得到处都是,周凝会写这句,只是为了告诉她,郑至道失踪了吗?还是说周凝其实已经找到了他的行踪。 “又发生了什么事?”钱时文见赵蓁的眉头紧蹙,便忧虑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不,没事,这回是真的没事。”赵蓁长出一口气说,“我们快去找孙姐姐,见过她之后再去夺岳山庄。” “好。” 孙时芜依旧还留在老家,再过几日便是孙老大夫的忌日,总归是要多留几天去拜一拜的。 日常她便是看诊、开药,这云安几乎所有人都来找她看过病了。 陆江潮听到她回来之后,便也找了过来,他对孙时芜提及的那毒人的情况十分感兴趣。 但来的却不止他一个。 “这是……顾峰主。”孙时芜说道,“想不到还有机会一见。” 这些时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在此处相见确实难以预料。 顾秋云也只能叹气一声:“世事难测啊。” 他们两个的碰见算是偶然。 顾秋云下山之后不知道能去做什么,他清楚 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几位师兄师姐也只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就行,别的什么都别管。顾秋云思量再三,想到大师兄方淮的伤,便继续去寻找花花草草,看有没有哪一种奇珍异草正好能治。 就这样,碰到了刚从夺岳山庄那边回来的陆江潮。 “顾峰主看中那株药草确实是珍惜无比,但那卖家卖的太贵,讨价还价的时候说了几句气话,我正好路过,便算是解了围。” 孙时芜笑问道:“那那株草药呢?归谁了?” 陆江潮平时脾气是真的很好,但只有在医、草两道十分执拗。既然他能去解围,自然也是看中了那株药草了。 顾秋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养了一路,但半路死了。” 陆江潮想起那株药草最后没救的样子都觉得痛心。 孙时芜又笑两声。 陆江潮恨不得再给顾秋云两掌,或者干脆下点毒算了。 “陆兄,陆兄,别生气,别生气。”他年纪不大,又是一张娃娃脸,一边拉着陆江潮的手,一边赔笑说着。 顾秋云要留宿在此几日。 所幸这医馆内的空房间不少,多留一个人也无妨。 之后陆江潮才问了孙时芜那毒人的具体情况。 “躺在药圃外面的时候尚且还有几分意识,中毒也不深,又是我没见过的毒,便带回去治治看看。”孙时芜说,“前几日躺在床上倒也没有什么,之后有一天突然便起身伤人,我躲避不及,最后还是那两位少林的高僧帮我解的围。” 她伸出手,示意陆江潮把脉,陆江潮细查之后说:“目前看来没什么影响。” 孙时芜点点头道:“在我身上,也没有传染性。” 之后又道:“我见那毒发作的样子和教中的药相似,便拿了蓁蓁之前留给我的一颗解药试着压下去,也只是压了下去,并没有根治,后来我又熬了解毒的汤,也没什么用。” 陆江潮思索了一下道:“我为你行一遍针再看看。” 一遍针行过之后,孙时芜吐出几口黑血,之后便昏迷了。 陆江潮不免叹息,孙时芜身体太弱,若非先天之症,应是能传承他一手医术的。 孙时芜休养了几日,在忌日那天,赵蓁和钱时文便赶到了云安,正好在路上替他们出来采买祭品的顾秋云。 “顾师叔,”见到熟人钱时文非常高兴,但看到他手中拎着祭果,便心下一凉,急忙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替孙姑娘来买东西。”顾秋云说。 “孙姐姐身体怎么样了?”赵蓁一早就听说了,孙时芜用她解药的时候,便与她通过信了。 “陆大夫照顾着呢。”顾秋云对陆江潮的医术很是自信,毕竟是闻名江湖的鬼医,自然没有治不好的病。 钱时文知道赵蓁着急,便说:“你先去找孙姑娘,我同顾师叔一起采买。” “好。”赵蓁说罢便驾着马车离开,到了孙家的医堂,孙时芜甚至还在看诊。 她开了方子,细细嘱咐着注意事项,说罢抬头,便见到赵蓁站在不远处。 孙时芜冲着赵蓁笑了笑,还没等到赵蓁上前,就突然再次晕倒了。 “孙姐姐!” “小芜!” 33. 第 33 章 陆江潮为孙时芜诊治过之后,又单独问赵蓁要了她的解药,赵蓁所幸便把自己手中有的都拿了出来。 孙时芜临到天黑之时才缓缓醒了过来。 “我这是又毒发了?”孙时芜问。 陆江潮说:“这毒药和晟教中使用的毒药有相似之处,君药没变,但其他都有点细微的改动,因此这解药虽然有效,但效用有限。” 孙时芜压住自己的脉搏说:“看来对我还是有些影响的。”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 “如此这般不是长久之计。”陆江潮说,“就算这解药有效,长久下来效用也会越发减少,还是得知道具体的配方才好。” 孙时芜说:“那人应该还在归元药圃,即使没了,周围的土地和草席,还有那为了救我的篱笆上都可能会有残存。” “我这就去。”陆江潮说,这么多年同孙时芜相处下来,即使最开始是对她的病感兴趣,但总归还是有了感情的,加上孙时芜学医一道确有天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手中再有治不好的病人。 “且慢。”赵蓁道,“我这里还有一份仵作验尸的文书,陆大夫看看这人中的毒是否和孙姐姐的类似。”她拿出来自淮川府誊抄的文书。 自她见到那具女尸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眼熟,那症状,同他们晟教用的毒毒发时的症状相似,也正是赵蓁吃下过的毒药。 陆江潮接过细细看来,道:“有几分相似,但此回毒性更猛,或许是在配方上又有改进。” 赵蓁道:“看来得先去处理此事了,我先去找。” 陆江潮还想问她把解药都给了孙时芜,她要怎么办,赵蓁却先一步开口说:“我刚服下过解药,三个月内我无碍,之后我会回湖光坛。” 万鹏扬尚且不知道执法堂攻击了湖光坛的消息已经在教内传遍了,他现在无暇分心去考虑这件已经发生了的事,只因为他那处专门用来炼毒的场所,被发现了。 那个炼毒的所在原本是姜东来在此地的别院,此时有一面墙已经塌了。 晟教内部通常会用药物来控制手下的人。 教主手中拿着核心教众的解药,各路各坛都是如此,而这些毒药、丹药原本都应该是一样的。 历年来都是如此,但郑至道不一样。 他根本不在意下面的人会反他。 但其实他们这些人都吃过,只是为了表忠心,而且他们的毒和其他普通教众的不同,毒性催发与否,全是看教主的想法,而郑至道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再往下的教众,毒药便是另外一种,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服用解药。若不吃解药,虽然不会立即死去,但痛苦三日之后死去更令人害怕。 而这些毒药,这几年间在原本的基础上,都或有改进。 赵蓁吃的便是这一种。当时她师父不让她吃,可原本湖光坛还没成为他们三人的一言堂的时候,曾经的老教众心有不服,周凝原本想直接找机会调走他之后将其杀害,可赵蓁却提前一步吃了进去。 她说:“既然大家都是如此,我是晟教的人,自当服从。” 赵蓁知道自己师父不会让自己受罪,所以对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孙时芜所中的毒能用赵蓁手中的解药暂时压制毒性,那就说明这毒是改自晟教的毒。 云生和云流按照孙时芜给的信息,一路查访到了榕城。 他二人进城之前便见几匹快马进城,心中思量一番之后,云流便提步跟上,而云生则是去拜访了附近的寺庙。 若是有人失踪,应该会有人来庙中祈福,到时只要一问便知道城内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进了城便往一处小院而去,之后许久也没看到人出来。云流便想这里是否有暗道。 他蹲守了半日,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家店。 “三顾茶庄。”他思量一番,便抬脚进入。 三顾茶庄的赵掌柜见来客是和尚,便上前问:“这位师父喝点什么?” 云流摇摇头说:“小僧之前同赵蓁赵施主认识,还请这位施主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赵掌柜笑道,为云流上了麦茶,之后便继续坐在柜台后面算着账。 云流知道三顾茶庄还是赵蓁在他们离开南下的时候嘱咐的,只告诉了他,没有告诉他的师兄。 待到客人稍微少了些,赵掌柜便邀请云流上了二楼,才问:“不知道这位师傅想知道什么?” “最近可有人失踪?” “有。”赵掌柜起身拿起一本册子,从中抽出一张纸,说,“最近城内有十三人失踪,九名男子,四名女子,其中还有一名是个六岁的男孩。大部分是乞丐,还有一部分是流民。” “流民?” 赵掌柜解释了一句:“西南在打仗。” 云流闭上双目,念了句佛号,之后又问:“可知去了哪里?” “不知道。”赵掌柜说得直接。 云流知道这消息大概是不能告诉他的。 于是他也不再追问。 赵掌柜却道:“师傅之前看的那家小院,主人姓李,是半年前搬过来的。” 姓李,难道…… 于是他便要赵掌柜设法联系一下赵蓁,赵掌柜应好,云流便离开了。 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等到了从庙里出来的云生。 “师兄,如何?” “都是可怜人。”云生叹道,“住持告诉我近几日有一名女子常来寺中祈福,说是她家的丈夫被人绑走了,如今虽然报了官,但还是下落不明,只能日日到寺中祈求她的丈夫能够回来。” “那她可知……” 云生摇摇头。 云流又告诉了云生他的发现,云生道:“这件事恐怕还是和钱施主有关。” 他二人在城中寻了个住处歇了一晚之后,第二日便在街上找那些乞丐询问。 “城南有处庄子招工,一天能给十文,有很多人就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乞丐说道,“不过那周围有些可怕,因为我有一次被人追到了那里,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嚎叫声,我害怕,就再没往那边去过。” “你们是想要找他们吗?没用的,他们不会出来了。”小乞丐继续说,“我那天其实还碰到我朋友了,他叫我永远不要去那里。” 云流安慰了他几句,之后便大致确定那处庄子有问题。 于是云流问小乞丐借了几身乞丐的衣服,往城南那边走去,最终进入到庄子中。 他提前吃下了解毒丹,对一切都分外小心,而云生则是在小乞丐的带领下,藏进了一处距离那庄子不远,但又算得上隐蔽的所在。 云流进去没多久,便扔了一块石头出来。云生便带着小乞丐离开了。 后来几日,都只扔出来了一块石头, 而突然有一天,他扔出来了两块,墙内已经有喊杀之声了。云生便立马飞身进入庄内,云流此时已经同那庄子的首领对了几掌了。 他少林内力刚猛无比,拳脚虎虎生风,虽然都是基础招式,但防守严密,攻击又犀利无比。 “少林的和尚?”他反问了一句,又啐了一口,“少林许多年不管江湖事,如今却是要来插一手吗?”随即提起双剑向前攻去。 云生打量周围,竟然都是一些浑身青紫,又全无意识之人,他手中掌气饱提,随即向下一按,掌气四散,周围那些没有意识的毒人脚步纷纷顿挫。 云生便趁机与云流联手,让那管事躺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逼问他解药在哪里的时候,那管事却是嘲笑回应:“没有解药,他们都变成了这样,还要什么解药?”随后嗓子中爆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周围那些人便突然攻击向他。 云生和云流二人对视一眼,纷纷躲避。最后不得已运起轻功离开。 可那些追着他们的毒人不会飞,那管事又没了气息,就只能冲着那两个人的方向一直砸墙,最后在万鹏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处院墙破损。 “这——”他立马躲闪开来,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暂且阻拦了那些毒人。 可他却看到手中长鞭的颜色变了,便连忙松手。 心中知道这些怕是留不住了,于是痛心道:“全部都处理了吧。” 于是火起,一股刺鼻的浓烟蔓延在城内。 第二日的时候,城内大多数的人都纷纷生了病往医馆药圃那边寻诊问药了。 好在只是闻了烟,中毒不深,倒都还能治。 没几日,这影响便逐渐消失了。 可赵蓁来的时候,城内却宛如一座空城。 陆江潮闻了闻空气说:“有毒。”于是他让几人吃下解毒丹,提前封了心脉,这才进入城内。 赵蓁思虑再三,便直接去了三顾茶庄。 赵掌柜倒是无碍,他说了前几日两位少林高僧的事情,还说:“消息应该早就到了,怎么你不知道?” 赵蓁摇摇头,又问:“那二人呢?” “已有多日未见。” 陆江潮则是外出去找了一家医馆,看了看这里的大夫开的方剂,又把了医馆中人的脉,这才去配药熬药去了。 “虽然也只是能缓解症状,但应当能行。”他熬出来几碗,给就近几个医馆的坐诊大夫们喝了,之后还留了方子,应当能逐渐覆盖全城。 云生和云流那天带着那个小乞丐跑得远远的,最终在附近山上找了个破庙暂且住下。 他二人调息之后,云流道:“这烟,怕是会影响到普通百姓。” “去庙里看看有没有懂医的师兄弟吧。”云生说。 庙离城又稍微有些距离,因此他二人受到的影响也不算大。 直到赵蓁他们前来,多少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也只是暂时压制,这毒……”陆江潮没有拿到过晟教任何一种毒药的配方,也只能根据症状暂时调配缓解剂。 赵蓁问他可有办法彻底解毒。 陆江潮坦白说:“没有,那味原本应该用来解毒的草药,现如今已经没了,而且找不到同药性的药物代替。” “是什么?” “半生半死,非枯非荣,”陆江潮缓缓道,“我只在医书上见过的,哭魂草。” 34. 第 34 章 听陆江潮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不免都有些难看。 “或许……”他沉默了一下说,“夺岳山庄可能会有,不论是种子还是药性相当的药物。” 夺岳山庄。 话说到这里,所有的线索都试图让他们去夺岳山庄。 赵蓁又问:“这毒性能否控制?” “目前城内的人中毒不深,最初的处理没有问题,但药性不足没有压下去,我开几个方子,循序渐进使用,一月之后应当无碍。”陆江潮说,“只是小芜那边,怕是拖不得。” 赵蓁拉过陆江潮道:“我让我师兄把配方给你。” “我还要去那处庄子一趟。” 那天起了火,一场几乎蔓延了整个城南的大火,几乎烧掉了整个庄子。 “那位李庄主呢?”当时万鹏扬在问,他看着手下的人处理着庄内的药物和资料。 “不知道,进城之后不久就消失了。” 李朔在赵蓁来之后半日便偷偷进了城,自城内另一处店铺走地下暗道去找了万鹏扬。 “李庄主,这几日去了哪里?” “自然是去处理麻烦了。”李朔道,“逃出去的那个人尸体在归元药圃,目前没有人动,我便彻底销毁了。” 这理由倒算得上合理。 “但是在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城内庄子便出了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李朔轻笑一声道:“你的庄子出了事,为什么来问我?那里的人我又指使不动,我说什么又不听,万长老何故来问我?”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人去了归元药圃?”万鹏扬自然知道陆江潮是教主郑至道的大夫。 “我自有我的人脉。”李朔道,“那人身上受的伤看起来像是少林功夫。” 万鹏扬心想,自己手下身上的伤势他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好像也是少林功夫。 少林的和尚什么时候又开始管江湖上的事了? 李朔只是看着他,道:“还有我什么事儿吗?” “没了。” 李朔便直接离开,回头道:“事情处理不干净,到时候头疼的可不是我。” 李朔是先和姜东来搭上了线,之后,才认识的万鹏扬。 万鹏扬年纪五十岁上下,一身刚猛的外家功夫,在晟教中自是数一数二,他想要当教主,那自是有其缘由。 但对于晟教内部事务,他并不关心,他所关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夺岳山庄。 “庄主,剩下的事情……?” “济安,处理好我们在城内的所有东西,该留的留给他们。”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顺便,把我们得到的方子给三顾茶庄送过去。” “是。” 李朔隔着一条街远远看了三顾茶庄一眼,他知道,钱时文就在那里,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相见的时候。 他想,在沧海派的时候,他还是着急了一些。 但是无妨,不论如何,他也会找去夺岳山庄的……到那时,或许才是更好的时期。 李朔进城不过两个时辰之后他的手下便全数撤离,小院内的所有东西都尽数留给了赵蓁,只要他们能在万鹏扬之前找到便可。 而赵蓁,应当不会让他失望。 三顾茶庄在快要入夜之后迎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他浑身穿黑,连面目头发都遮挡得严严实实,进来之后见着里面的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便只是拿出来一封封好的信道:“我家庄主让我交给诸位。” 赵蓁看了眼赵掌柜,赵掌柜说:“你放在桌上便好。”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之后退了两步,便飞身离去。 “休走!”赵蓁闪身而出立马跟上。 可那人的轻功也不遑多让,赵蓁眼看便要追上,却见那人不知躲往哪处暗巷,不过须臾便没了踪迹。 “是暗道!”她低声道,随即便在附近寻找入口,未果,这才叹了口气。 赵蓁看得出来那人武功在自己之上,即使追上自己也没把握能留下。 钱时文在不久之后跟来,看了眼周围问:“有密道?” 赵蓁点点头说:“怕是早就找不到了。”随后又不禁想起这位李庄主到底要做什么。 之前一直在追着钱时文,现如今人就在这里,却干脆利落地直接跑了。 “那封信?” “我还没看。”钱时文说,“回去?” 赵蓁摇摇头,此地离三顾茶庄很近,绕过一圈之后,便能够看到三顾茶庄的正门,正是云流当初蹲守的地方。 “进去看看。” 小院内空无一人,所有的生活痕迹都被清理地干干净净,但倒是留下了不少的文书资料。 有一部分是信,有一部分是书,还有一部分是账本。 赵蓁思索了一下,所幸把这些打包带走。 钱时文在一边收拾,她则是到处摸一摸看能否找到这小院中的暗道。 但她这段时日根本没时间好好去看看那本讲机关的书,因此便只能到处乱摸一气,倒是什么都没找到。 “走吧。”钱时文收拾好之后叫上赵蓁离开。 二人离开之后不久,万鹏扬听说李朔离城,便派人来看看他这里是否遗留了一些不该留下的东西,那人后来汇报:“干干净净。” 万鹏扬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赵蓁他们回去的时候,陆江潮和顾秋云已经开始研究起信中的内容了。 “写的什么?” “是配方,看起来似乎是毒药的配方。”陆江潮说,“我要借个药铺试试。” 赵蓁不免有些疑惑,为何要把配方留给他们? 但总归有了配方,要配制解药便能省下不少功夫,是好事。 陆江潮是个谨慎的人,他自然会去确定配方的真假,看来这件事不需要赵蓁操心了。 顾秋云看得出来他们二人似乎另有他事,便道:“我在此帮助陆兄,你们若是有其他要紧事,便去吧。” 赵蓁点点头,钱时文多解释了一句:“之前曾在此地不远发现了师父的踪迹,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毕竟吴悠之死亡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钱时文担心顾秋 云。 顾秋云却笑道:“我师兄有什么能耐我自是清楚,师侄不用担心,清静宗一门存或不存,在我们几人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赵蓁心中不免一叹,当真洒脱,就如郑至道一般。 之后二人休整一晚,赵蓁翻看了那些打包走的信件和账册,除了找到了几封同姜东来的弟子和弟弟的信之外,大部分都是和执法堂的其中一人的信件。还有几封没有署名,但看内容和纸张,似乎也是来自南边的。 难道正气门…… 赵蓁看着江湖上的这些门派,不免有些头疼。 和沧海派的信只有一封,却还不是给袁鼎的,或许那回能让袁鼎遇见,是李朔临时起意。这也让赵蓁大致确定,沧海派中和李朔合作的另有他人。 她思索一番,写下第一封信。 账册之中倒是没找到有什么大问题的,赵蓁确定了那几个暗探出问题的花楼确实归李朔所有,但现如今都已人去楼空,怕原本晟教派过去的探子大概都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她还找到一本完全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东西的册子,心中有疑虑,便决定随身带着。 赵蓁的第二封信送往青阳县,她让周霜将药物的配方写下寄给陆江潮,并且让附近的据点若有需要尽力配合。 然后她写下了第三封信,询问关钊自己父亲的过往,夺岳山庄的所在离她的故乡不远,看到那个地址的时候,从遥远的美好的童年记忆中,似乎找到了一丝轮廓。 第二日一早,她交代赵掌柜将这几封信发出,然后又问:“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 三顾茶庄的掌柜全部姓赵自然有其原因,有一部分和赵蓁多少拈亲带故,有一部分,是他们的后人,还有一部分,是赵家曾经的下人。 她记得,榕城中的掌柜,是他们府上曾经的管事。 “小姐问什么?”他换了称呼。 赵蓁思索了一下说:“我爹爹生前可与谁交好?” “老爷是个与人为善的人,治下倒是没有不与他交好的,”赵掌柜说,他思索了一下,才迟疑说道,“当初小姐刚出生的时候,县里很多人都带着东西来祝贺,还有不少家里刚生了小子的来定娃娃亲,都被老爷一一拒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赵蓁的父亲是难得的有能力又爱民的官,可终究…… “我知道,我爹爹自是极好的人。”她有些伤感,“好在你们没有受到太多牵连。” 赵掌柜笑了笑,又说:“夫人是妇科圣手,也是仁善之人,当时怀着小姐,还去替人接生去了。” “她倒是什么都不避讳。” “夫人常说医者仁心,见到这种事情不能不管的,好在那家顺利生产,还是对龙凤胎,后来送了一株极难得到的血芝,算是答谢。”赵掌柜说,“夫人没收,只说是为她腹中孩儿积福了。” 赵蓁回想着母亲的面容,顺着话头继续往下问:“当初母亲是替谁接的生?” “那家庄子的庄主姓李。”赵掌柜难免神色凝重了起来,“正是夺岳山庄。” 35. 第 35 章 赵掌柜其实在李朔刚进城不久便已经认出他了,只是他那时还没来得及告诉赵蓁,若非听到有人提及夺岳山庄的事情,他也不会想起来。 夺岳山庄庄主曾与赵蓁的父亲交好,他家除了那对龙凤胎之外,还有一名长子,长子在夺岳山庄被屠杀的时候,在外游历未回,倒也算是躲过一劫,而那时的他不过才十岁而已。 待到回家之时,却见家中情形,任谁都觉得可怜。 赵蓁的父亲赵怀生见状,便赶忙将他带了回去,待到那可怜的孩子情绪稳定之后才问:“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夺岳山庄已经没有了,这个孩子自然也不会再是夺岳山庄的人。 “我不知道。”他在外游历,书院的先生说他天资不错,将来可以入仕,甚至连推荐信都已经写好了。 书院的先生还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父亲给他留了一些人,好在外保护他的安危,如此这才一路行一路回,回来之时见到的这般景象,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怀生叹了口气,只说:“若是想要科考发的话,我倒是也有门路。” “多谢伯父,但不用了。” 之后不久,那个孩子就失踪了,赵怀生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这才作罢。 赵掌柜说着连声叹气。 赵蓁也不好说什么,她对这些没什么印象,只因夺岳山庄被屠的时候,她才刚出生不久。 “但那位李庄主到底是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赵掌柜又说,“我不知道他现如今叫什么,只知道他之前的名字。” “是什么?”赵蓁似乎在印证她心中的猜想,可又觉得荒谬。 赵掌柜思索片刻道:“李时鸿,时间的时,飞鸟的鸿。”随即又道,“他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庄主,叫李英寿。” 果然—— 赵蓁的猜测似乎又可信了几分。 赵蓁再回去的时候心事重重,在场众人只当是又出了什么事,赵蓁只是摇了摇头道:“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她既然这么说了,别人也不再多问。 赵蓁看向钱时文,心中莫名又冒出来一个更加荒谬的想法,那户人家生的是个龙凤胎,就赵掌柜所言,应当与她同年出生,比她只是大上几个月。 那…… 钱时文和孙时芜还是有一些相像的。 难道—— 她没敢再想下去,心中略定之后道:“我有点担心孙姐姐,还请二位师兄前往保护她。” “自当如此。”云生道。 云流又道:“此地离秦岭不远,小僧已经联系上了王九师弟,他不久之后便会到达。” 赵蓁点点头,她知道王九在蓝杉与徐云飞汇合之后便已经分开,王九在秦岭一待盘踞多时,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发现。 孙时芜的情况其实远比赵蓁所想的要好,云安是一个小城,城内甚至没什么江湖人,她在此倒是无需担心自身安危只需要专心解毒便是。 孙家世代行医,她是孙大夫收养的孤女,而孙大夫的弟子也不止她一个。 孙时芜大概说了她解毒的注意事项,便把其他的交给了她的师弟。 赵蓁的解毒丹还有不少,大概也够维持她这段时间了,而逐渐加深的毒性,让孙时芜知道这毒若不能一次性祛除,最终…… 但意外还是来了,孙时芜今日情况不错,于是依旧外出坐诊。 “我近几日不太舒服,肚子难受,上吐下泻的。”来人年纪三十岁上下,一身粗布短打,精神恹恹说道,“也没什么精神。”说罢又咳嗽了两声。 孙时芜抬头打量了他几眼之后,示意他把手放上来。 他将手放了上去,孙时芜为他搭脉,可那人的手却在孙时芜将要接触的时候试图撤回,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孙时芜自然看得出这人有问题。 “……你脉象倒是无碍,大约只是吃错了东西。”孙时芜按了一会儿说道,“若一直肚子难受,便喝一些陈皮水、山楂汤,健脾养胃。” “大夫说的是。”他道,试图抽手的时候,孙时芜却不让他抽回去,他想要使用内力,却发现自己竟然提不起来一丝内力。 “你——”刚想寻事,手腕却感到刺痛,半条胳膊都麻了。 孙时芜冷笑一声道:“我虽然武学不精,倒也是学过一些,你这番来寻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人却不说,他右手虽然被制,左手便随便在腰上摸了一把,将药粉洒在了孙时芜脸上。 孙时芜来不及躲避,手中一松,那人当即脱困。 她便立马捏起手边金针,凭借感觉直接扔了出去。听到金属撞击之声,她便立马回身躲避。 边跑边叫医馆内的人躲避。 从医馆往后不远便是一条通往后门的小道,孙时芜便立马运起轻功而去。 她的轻功是赵蓁教的,虽然没有赵蓁那么好,应付普通人倒是没什么。 只可惜追击她的并不是普通人。 只见那人手拿长刀,三两步便追上了,孙时芜只得又往他处躲避,她又不能往热闹的街上去,便只能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 可追击之人却不是善罢甘休之辈,待他追上的时候,孙时芜回身一掌,那人却立马躲避。 这人怕毒。孙时芜心想。 可她身上的毒并不会影响到别人,是这毒又改进了,还是她体质的问题? 孙时芜来不及心想,她现在需得逃脱,心中盘算不过瞬间,便往最近的街上逃去,那条街离衙门不远,只要她再坚持一会儿。 这么想了她便往街上跑去,身后那人见被她晃了一下,心中气急,便快步上前拉进距离,长刀劈向她的后背,孙时芜不敢停步、不敢回头,身后硬挨一刀,踉跄几步便到了街上。 “孙大夫!你这是怎么了?”有人见到孙时芜后背满是血迹,赶忙问道,孙时芜听到破空声,便只能伸手推开上前关心她的人,以免池鱼之殃。 可那刀却没有劈在孙时芜shens. “孙姐姐,好久不见!”王九手上的木剑稳稳挡下那把长刀,他一手持剑与那人缠斗,另一手上还拿着半根糖葫芦。 “王道长?”孙时芜立马心中略定。 “孙姐姐竟 然还记得我,这人是谁?为何要伤你?” 孙时芜说:“我不知道,但先抓了再说。” “好!”王九将剑抛起,之后一掌便打在他的身上,逼得那人不得不退后几步。趁空将手中的半根糖葫芦递给了孙时芜,这才专心对付起来。 他身法极快,接住剑后便立马攻向那人,太极剑法精妙无比,逼得那人进不得又退不得。 “想逃?”王九轻笑一声,剑势忽变。 那人只感受到滂沱剑雨迎面而下,他本身武功便算不得好,对付一个武艺平平的孙时芜自是无碍,但若是对付王九,那便是不行了,他想要且战且退好能逃出去,可王九没给他任何机会—— “且看!”王九喝一声,一剑直中他心口而去。 “留人!”孙时芜道,她趁机去了县衙,捕快已经包围了这里。 王九轻笑一声,改刺为点,那人便被点了穴。 “我可没打算杀人。”王九转过身对孙时芜说,孙时芜对他笑了一下之后面色突变。 王九立马扭头看去,只见那人口吐黑血,已经没了气息。 竟是自我了断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孙时芜同县衙的人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将尸体收敛、查验,最后才送往了义庄。 等到折腾完之后,孙时芜便立马晕了过去。 有围观百姓为王九指了孙家医馆的位置,王九背起孙时芜便往那边赶去。 杨春生正要壮起胆子出去看看情况,王九就直接冲了进来。 “杨姑娘!快!孙姐姐晕过去了。” 杨春生见孙时芜面色苍白,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杨姑娘!”王九又叫了一声,他已经为孙时芜输送过一次内力,虽然能暂时不让她丧命,但伤口还是要尽快处理。 杨春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叫:“二爷!二爷!” “来了!” 来人年纪不小,是孙老大夫一个远方侄子,见到孙时芜这般便赶忙让王九将她放在榻上。 喂了一颗保命丹药之后,这才细致处理起她的伤口。 “让春生去熬师姐的日常汤药。”他说,“还有告诉外面的那些人,今日医馆暂时歇业。” 王九点点头,便出去了,将要求告诉杨春生之后便直接飞身到楼顶,防止再有人袭击。 杨春生熬起了药,不免叹了两口气。 此时有一行人快马加鞭入城,正是李朔他们。 他们到了孙家医馆之前停了马,王九见状正要下来,那李朔却只是往门内一望,正好见到了刚走到外面的杨春生。 “今日孙大夫有事,暂时歇业。”她道,随即补充道,“问诊不行,若是抓药,便往西侧药铺。” 杨春生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李朔,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着便回了屋内。 李朔见状便带着人走了。 王九不明所以,但终究人离开了,他也不便追击。 赵蓁听说孙时芜出事的时候,恨不得立马到云安去。 可她那时,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 36. 第 36 章 赵蓁已经许久没有回过那个家了。 从八岁被迫离开那个家之后,她就忘记了关于那个家的一切。 若是还记得,怕自己是难以活下去的。 “回家,你不开心吗?”钱时文停下里问道。 赵蓁只是苦笑一下,她还没想好是否要告诉钱时文她的发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诉他最好。隐瞒其实是最伤人的事情,而她其实已经瞒了他很多东西了。 “我八岁之前在那里生活,之后闹了旱灾,家中就没人了。”赵蓁简单解释道,“三顾茶庄的那些掌柜们,有一部分是我师父帮我找到的。” 她看着和模糊记忆中不一样的城,竟然不想靠近。若是不靠近,或许……一切还会和之前一样吧。 “近乡情怯?”钱时文说,“别怕,我陪着你。”他伸出了手。 赵蓁也伸出了手,她点了点头,说:“我们走吧。” 之后二人骑马继续前行,终于进了城。 “寻一处客栈吧?”钱时文问。 “好。” 或许是赵蓁有意遗忘这个地方,这里没有湖光坛的据点,也没有三顾茶庄。 二人收拾停当之后,赵蓁便循着记忆,找了自己家中的老宅。 宅子上依旧挂着赵府的牌匾,门上的封条也被揭掉了。 赵蓁推开门后,院内的布置同她记忆中有不小差别,她想起关钊说过,这宅子也是经过几次易手之后他才买下的,却还没来得及再来看。 看来这院子也经过改建。 赵蓁打量着院中的设置,她慢慢穿过庭院,到了堂屋内,堂屋内倒是没什么变化,甚至有些家具还是他们之前用过的。 她摸着那张看起来不算很好的桌子,说:“这院子的主人都变了,你竟然还在。” “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之前的桌子?” 赵蓁指了指桌子边缘处的牙痕,说:“我咬的。” 钱时文看了看那个不算浅的牙痕,只能说:“看来是这桌子的质量不行。” 赵蓁笑了笑,又随手把凳子上的灰拂掉,坐了上去,说:“这凳子应该也是之前的。”她摸了摸扶手。 钱时文没有再问,只是打量着这个地方,虽然小院已经久无人居住,上一任主人应也是将其打理得很好。 “我们要找什么?”钱时文问。 “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赵蓁说道,她回想了一下一路走来的街道两边,“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赵蓁带着钱时文离开,往西走了两条街,便正好到了集市上。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馄饨铺子前道:“马婆婆,我要两碗荠菜鲜肉的馄饨,一碗不要芫荽。”然后才问钱时文吃不吃芫荽。 钱时文点点头。 “然后再要两笼小笼包,要现包的,我有时间等。”赵蓁笑嘻嘻说完。 馄饨铺的马婆婆扭过头应道:“稍等就来!” 赵蓁看了看在馄饨铺忙着的另一个人,道:“袁爷爷,你看看,我是谁?”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转过来去看,只见那桌子边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边还有个样貌英俊的年轻人。 “之前袁爷爷还不愿意来铺子帮忙呢,我爹爹可是调解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赵蓁见状说道,“大概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你是……” 他二人对视一眼道:“蓁蓁?” “赵县令家的千金?” 赵蓁笑了下说:“看起来我和当年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马婆婆还记得我。” “蓁蓁啊……”马婆婆说着走过来,一把拉住赵蓁的手,上下打量着,“你都这么大了,真好,真好。”她说着有些哽咽,“赵县令是个好人,唉,不说了,你还活着就好。” 赵蓁伸手安慰她:“马婆婆,我回来吃你一碗馄饨,可要给我做哦。”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你多等一会儿,我来给你现包。”马婆婆说,然后招呼着袁爷爷来打下手。 赵蓁见他二人去忙了,这才对钱时文说:“马婆婆一直在街上卖馄饨,我小的时候不好好吃饭,我娘就会过来买一碗馄饨,回家骗着我吃。” 她看着那边说着话的两人:“袁爷爷是个落第的秀才,之前是在书院教书,后来不知怎么就被赶出来了,是马婆婆给了他饭吃,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可两人刚在一起就闹出来不少矛盾,我爹没少去调解,最后都会拎着一碗馄饨来给我吃。” 赵蓁回头看着这街上,指了指:“布庄的马婶,是马婆婆的外甥女,我小时候做衣服都在这里。”又指了下不远处的铺子,“那家首饰铺子,我母亲的丫鬟嫁到了那里,原本也是我家的铺子,家里出事前,我爹就把铺子全放了出去。” “我小时候就在这街上乱逛,大部分的铺子我都认识。”赵蓁说,“这里和青阳县对我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钱时文说:“我知道。” “馄饨来了!”马婆婆端着两碗馄饨过来,然后坐在了他们旁边问,“蓁蓁啊,这位是谁啊?是你相好的?” 还没等赵蓁回答,便又接着说:“你算着也有十九了,该成亲了。” 赵蓁笑了笑,只是说:“还不急。” 马婆婆看了看他们两个,又说:“我看这年轻人就不错。” 赵蓁看了看钱时文,他正在吃馄饨,一路过来确实也饿了,见话题频繁提及到他,他也只能继续低着头吃。 他是心悦赵蓁不假,但赵蓁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只不过,他们一路走过来,赵蓁或许也没那么讨厌他吧。 赵蓁自然理解他的心思,只不过她心里想的东西太多,现在说这些,怕是哪天两个人都没命了。 “他呀,他不行。”赵蓁笑着说,“他性格木讷,也不怎么会说话,更重要的是,他家也是孤儿。” 马婆婆看了看他说:“我看这小伙子不错,蓁蓁啊,现在世道也不太平,前段时间城里可来了不少生面孔,好在没生什么事端。” 赵蓁听到后紧接着追问:“具体来了几回?” “不太记得了,这几年都有人来。”马婆婆说,“蓁蓁啊,你回来了还要走吗?” “马婆婆,我来这里是为了问问别的事。” 马婆婆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自然是个人精,她便说:“你只管问。” “我爹曾经和一处庄子的庄主关系不错,我娘还去那家接生过。” “你问那家的事啊,”赵蓁还没说完,马婆婆便直接说道,“说起来也蹊跷,这几年啊,好多来问那家的事儿。”话虽然是这 么说,但马婆婆也没继续要说的意思。 钱时文不明所以,只是在袁爷爷过来送包子的时候,接了过来,袁爷爷只说了句:“有些事啊,就不能说。”说罢他就走了。 马婆婆脸色稍有不好,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这几年来问那家事儿的,听说大多都死了。” 赵蓁却直接说:“就算是那家的后人来报仇,我母亲终究有恩于他,他家的龙凤胎可是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接生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若是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呢?” “这您就不需要担心了。”赵蓁搅着馄饨,慢悠悠吃着。 马婆婆看了看周围一眼,低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见状,赵蓁让马婆婆先别急,只是先说:“那家人家姓李,家中家财万贯,奇珍异宝,还有一项关键的物品引来无数人觊觎,他家除了那对龙凤胎之外,还有一个长子,长子在灭门那时年纪应该有十岁左右。” 赵蓁挑着把她知道的同马婆婆说了,都是在这里生活的,那处庄子的主人家中情况如何,县里的人大多也都知道。 马婆婆点点头。 “我想问的是,那户人家在被灭门之前,可有什么传闻?” 王九暂时还待在云安,孙时芜也已经清醒了,只是背上的伤口让她难以移动,医堂内的事情就暂时交给她的师弟。 “江湖人啊,总是会带来麻烦。”他叹了口气说道,便去前面医堂了。 孙时芜知道他也只是说两句,倒也没理会他,只是对王九说:“接下来就有劳你了。” “孙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行侠仗义自然是我应该做的。”王九说,他还在把玩着手中的木剑。 孙时芜见他性格烂漫,想来师门之中也是颇为受宠的,武学天分也高,大概学艺有成之后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我先前记得你手中拿的是把铁剑,如今怎么换了木剑了?” 王九下山之后的剑是顺手在街边买的,他身上带的钱不多,就只能买把最便宜的铁剑。 “我和蓝杉师姐往秦岭一带去的时候,遇到了袭击,那把剑就断了,我也没办法再买新的剑,情急之下便随便折了路边的桃枝,勉强脱逃。”王九说着情绪倒是有些低落。 孙时芜察觉到了便道:“我还没问你们调查的怎么样?” “一言难尽。”王九叹了口气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的经历。 孙时芜原本想引着王九说出来好排解一下,但他既然不想说,那便算了。 于是她说道:“都过去了,江湖就是这样。没道理的。你认识的人可能第二日就死了;你想要找得到的人可能近在迟只,可你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你越想救的人,偏偏无能为力。” “曾经的朋友会变成敌人,曾经的敌人会不会变成朋友?”孙时芜继续说,“有的人可以负尽天下人,可从来对你有情有义;有的人想要救更多人却不得已牺牲了某一个人,这些事情,都是发生过的,你年纪还小,还不懂。” 孙时芜这话说的让王九心里不舒服,在他看来江湖不应该是这样,江湖应该是一个有情有义、锄强扶弱的江湖,可他们在秦岭的经历却告诉他,江湖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美好。 “江湖都是这样吗?”王九低声问。 37. 第 37 章 赵蓁知道蓝杉武功不算很好,比起她要好些,但是真这样孤身入了江湖,没了清静宗这棵大树,怕也是十分危险。 而王九作为武当的弟子,即使武当现如今不管事,江湖上的人多少也都会给武当一些面子。 最重要的是,赵蓁知道王九的功夫很好,有他与蓝杉同行,即使人找不到,就算是遇了险,应该也能脱逃。 他们二人一人跟着徐云飞知晓江湖中许多事,一人武功好心思又活络,这样的安排是不会出错的。 孙时芜回想着当时赵蓁的安排,只问:“江湖好玩吗?” 王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走了才不到一月,就仿佛变老了。”孙时芜打趣他。 “孙姐姐别打趣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了。”王九说。 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武当了,学艺有成之后也偷偷下山,看了许多话本子,里面写的都是大侠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故事。 所以他很早之前央着师父想下山游历的时候,师父都不同意。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这才同意,结果下山的时候让他直接往清静宗去,接下来就是遇到钱时文了。 或许……这本就是师父安排的。 王九一直以来只是知道师父同清静宗有旧,想着师父让他去清静宗只是为了拜访,谁知道半路才知道出了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号称清静无为的师父,也不是那么清静无为。 “孙姐姐……”他迟疑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孙时芜便道:“你同我说说,我来帮你分析分析。”她虽然不如赵蓁那样擅长分析这类事情,但好歹也是同赵蓁许多年的情分,这耳濡目染自然也会不少。 王九这才慢慢说来。 他同蓝杉到了秦岭一带,在陈仓城内找到了那家花楼,可因为他们路上耽搁时间太长,到了之后只见人去楼空,接连打听了许多消息,都一无所获。 正要离开的时候,王九发现有人跟踪他们,便想着这些人怕是和那幕后之人有关,拉着蓝杉分析了一通打算多留几日,看他们准备做什么。 可盘旋两日之后,那群跟踪的人似乎变得更加胆大起来,王九心中感觉不妙,蓝杉也从住在陈仓的之前的师姐妹那里终于得到了些相关的消息。 “……那楼里是先死了个姑娘,然后就有人补了上去,那死了的姑娘也没人收敛,只有几个离开的又无家可归的姑娘说那个姑娘好像是被毒死的,尸体就埋在后院。”蓝杉说。 王九知道那群人怕他们找到真相,一路跟着他们,就是想让他们离城,但若是他们真的发现,那大概就是要灭口了。 可王九和蓝杉还是去了,挖出来了那具尸体,确实是被毒死的。 王九知道赵蓁瞒了他很多东西,但他不在意,毕竟赵蓁确实救了人,也确实关切那些姑娘。 评判一个人,是应该要看这人的行为,而不是外界的言语。 王九认为自己这一点就比江湖上的许多人强了。 “……等到我们出来的时候,原本只是跟踪的人就追了上来。”王九说,随后又苦笑一声,“我虽然自持武艺高强,但遇到人多的时候,总归还是寡不敌众,但脱身却是不难。” 孙时芜静静听着。 “我和蓝师姐寻访了当地的江湖门派,寻求帮助,虽然只提及了我是武当弟子,希望他们能把我们送出城,但他们都不帮,只说是他们不敢牵扯进清静宗的事端中。”王九叹了口气,“这其实已经不是清静宗的事端了。” “蓝杉师姐告诉我,她曾来处理过这里的一桩事,是因为这个门派强抢民女,告到了清静宗那边教徐师叔知道了,所以这家人是认识她的。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法强求,再后来我们又被袭击了几次,一次比一次险,我的剑也断了,蓝师姐也受伤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孙时芜问:“那你们怎么脱险的?” “我们二人一路在小道中盘旋,一路试图找个歇脚的地方,可那群人又追了过来,带路的是那个江湖门派中的人,我当时心中怒起,折了一枝桃枝带着蓝师姐逃了出去,”王九越说语气越急,孙时芜连连安抚,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他便着急道,“孙姐姐莫急,我们是被三顾茶庄的人救了。” 三顾茶庄? 想来是赵蓁安排过了,孙时芜心想,蓝杉是个性格比较柔软直率的,王九刚入江湖虽然心思活络,但没什么心眼,若是因为为了赵蓁的事情遇了危险、送了命,怕赵蓁心中也过意不去,所以这才告知了当地三顾茶庄的掌柜吧。 “后来我想,那应该是赵姐姐吩咐的吧。”王九说,“江湖上的所有人,都比不上一个赵姐姐有情有义。” 孙时芜心道,确实,赵蓁最是心善。 “孙姐姐,你们关系很好,你受了伤,赵姐姐会来吗?” “她现在在忙,估计不会来,你可以在我这里歇几日,过两日那两位少林的高僧来了,你也算有个伴。” 王九迟疑了许久,才问:“赵姐姐,是魔教的吗?” 孙时芜看着他没有回答。 王九知道这就是答案了,他也不再多问,只是又说:“我武当心法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孙姐姐先天不足,心脉不好,练了武当心法,将来或许能好。” 孙时芜笑道:“你就不介意我也是魔教的人?” “我知道鬼医陆江潮在给郑至道治病,但从来不参与晟教事务,大概是个客卿,孙姐姐应该也与晟教无关。”王九换了称呼。 孙时芜又道:“你倒不必在意我,我不是晟教的人,只是同蓁蓁关系好。” 王九也不再说了,但是肉眼可见心情好了许多。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事儿了。”孙时芜说道,“你武当应该也是学医的,我能不能讨点医书啊?” “当然当然,我过目不忘,我默给孙姐姐就是。” 孙时芜看着王九过去拿了纸便写了起来,见他不再郁闷,便稍稍放下了心。 马婆婆见赵蓁问的是这个,她低声说:“都是些坊间传闻,说这夺岳山庄啊是前朝旧人,这么多年过去只留下来这一支还活着,现在的开国皇帝找到前朝国库的时候,发现东西数量都是对不上的,因此都说是前朝啊藏起来了。” 这事赵蓁已经知道了。 “前朝旧人活下来之后就建了个夺岳山庄,原本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没人再追查之后才改了这个名字。”马婆婆说,她住在这城里多少年了,这些个闲言碎语都十分了解,只是她嘴上虽然没个把门的,但袁爷爷知道得多,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袁爷爷看他们便把铺子给收了,不让别人再来听到他们说的话。 “后来,听说是那家人去取了之前一直传闻没找到的传国玉玺,打算进献,可这消息不小心走漏了,这才招来的杀身之祸。”马婆婆说道。 赵蓁听着,这都是传闻,可这么隐秘的事情,都有了这么多的传闻,想必也无心隐瞒,至于灭了门的是朝堂上的人还是江湖上的人,她觉着,两方面都有。 “好了,少说两句吧。”袁爷爷见他们话说的差不多了,便截了话头,“这都是坊间传闻,做不得数。” “对对对,都是传闻。” 赵蓁说:“我自是知道,”她看了眼钱时文,又道,“这位钱师兄家中曾受过夺岳山庄的恩,这才想要知道细节,那……这家可还有其他逃出去的人?” “他家的大公子当年出事的时候还在外面,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怕是也活不到现在了。”马婆婆说,“听说是要读书考举人的……”说着又叹了口气,“其他的,便也不清楚了,那对龙凤胎年纪那么小,大概也是难活。” 赵蓁听到这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同马婆婆这里知道的不过也只是多了些细节,那宝库位置在哪里,传国玉玺之事是否是真,屠杀夺岳山庄的凶手到底是谁,钱时文和夺岳山庄的关系到底如何,这些关键的问题她都不知道。 而那位李庄主,同晟教有联系不说,大概和其余江湖正道也有点关系,是找了凶手想要报仇? 但清静宗和晟教和此事应该都没关系,那时清静宗尚未崭露头角,晟教内部还在乱,更别说对此根本都不感兴趣。 是想搅动江湖作乱后当了武林盟主?他现如今做的,似乎也不是想当武林盟主的样子。 难道是…… 不不不,赵蓁在心中否认。 他们二人吃完馄饨回到客栈,赵蓁心中就闷闷不乐的,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避着这块地方,连一个暗桩都没扎,现在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 “你有心事?” “嗯。” “和我有关?”钱时文继续问。 赵蓁点了点头。 “和我的身世有关,也和那位李庄主有关。”他说得很平静,似乎一路上都在印证这件事。 “你都猜出来了?” “我又不傻,”钱时文道,“你一路帮我,虽说不是全然相告,但不论我们做什么都会给我解释一二,可只有这件事,什么都没告诉过我。” 赵蓁说:“原本没想瞒你,可这事太过复杂,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实在是我的猜测,太过于荒谬了。” “我知道,赵姑娘,是为我好。”钱时文淡淡说道。 听到这话,赵蓁只是在心中默默又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说道:“还得从我在淮川府得到了那位李庄主的画像说起……” 38. 第 38 章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和孙姐姐像吗?”赵蓁问道。 钱时文点头,当时他也知道那是套近乎的话,倒也没当回事。 “我其实刚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和孙姐姐有点像,但又不是很像,那句话虽然是用来套近乎的,但也不完全不是实话。”赵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没想到……算是造化弄人吧。” 她把自己最近得知的关于夺岳山庄的消息全盘告知,还说起了意外在淮川府得到的李朔的画像。 “你们二人其实不算非常相像,但你们三个人的嘴几乎一模一样。”赵蓁说,“我原先也是没注意的,后来回想才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我是五月的生辰,那……” “孙姐姐是六月的,差了一个月。”赵蓁说,“或许中间有什么别的事情吧。” 她想,毕竟是逃命,改了生辰隐姓埋名倒也没什么。 “这事,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赵蓁说,“我想找个时间再回我家老宅一趟,你呢?要去夺岳山庄看看吗?” 钱时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但赵蓁明显能感受到他其实不是很愿意,毕竟不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不会有什么感情,只是想起来那里发生过的事情,大概谁都会觉得难过吧。 他迟疑着开口问:“那,那位李庄主,也就是我的兄长,是为了认我而找我的吗?” “我认为不是。”赵蓁觉得他是在找什么东西。 钱时文思索了一下说:“我家离这里不算远,可以回家看看。” “好。” 王九等来了两位少林高僧,三个人一见面就开始你嘲我讽的游戏,王九兴致勃勃地出去了,结果蔫了吧唧地回来了,孙时芜一看就知道这人没赢。 这段时间王九倒是赶走了不少人,他觉得,应该是魔教的人。 “可你们不应该算是晟教的客卿,为何又要杀你们啊?”王九问。 孙时芜只是看着他不回答。 王九突然意识到,其实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郑至道或者,不论是正道还是魔教。而且孙时芜中毒的原因他也知道…… “难道?是要灭口?”王九惊讶说道。 孙时芜笑骂道:“行了,别装了,你早就知道了何必又来问我。” 王九摸着头笑了两声,就继续坐在这里陪着孙时芜,孙时芜会把自己行医的经验告诉王九,王九在他的笔记中添添补补。 云生和云流来了之后只见了孙时芜一次,同她说了榕城的具体情况之后,便没再见过面。 “他们去哪里了?”王九问,“最近只见过云生师兄……”他想着是不是孙时芜又教他们去做什么事了。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赵蓁和钱时文两人在客栈内把所知的线索都盘好了之后,这才准备去赵家的老宅看看。 “我都没时间看那本机关书,这回过来也没带,要真是被我爹的机关困住了,就得靠你了。”赵蓁说,她机关术学了点,但没有学很多,属于比上严重不足,比下姑且有余的程度。 “放心吧。”钱时文这段时间休整过来了,而且经历过几番战斗,倒是进益不少。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二人在书房内转了一圈之后,果不其然就被一道翻转门翻过去了。 赵蓁躲闪不及,钱时文试图伸手拉她一把,结果二人双双倒在了地上,向下滚去。 停下之后,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根根白骨。 这密室内没有光源,只有一个通风的小口,透过那小口,赵蓁见到了那白骨的全貌。 “这是谁?”她轻声问着,但她知道,没有人能回答。 她父亲做的吗? 那名中年文士依旧带着书箱赶路,他走得不快,因此身后的人一直能追上他。 可他走得也不慢,总在他们要休息的时候将要逃出他们的视线,便只能豁了命继续追。 “他奶奶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带队的人忍不住说道,“一天天的也不见怎么休息,跑这么快?” 他们趁着那人吃干粮的时候,这才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也吃了两口干粮。 “呸,什么难吃的东西。”他咽了一口干粮忍不住吐了出去,可第二口还得好好咽下去,毕竟一路上若不是他们人多,这吃饭的补给都难凑齐。 “头,头,你看那人,他什么时候买的烤鸡啊?” “让我看看。”头领眯着眼睛看去,嘴里忍不住又骂了几句,“咱的人不是一直盯着他的吗?他什么时候去买的烧鸡?” 几个人盯着他手里的烧鸡垂涎欲滴,嘴里的干粮分外不是味道,于是头领踢了身边人一脚说:“去,去给我买烧鸡去,还有——”他又看见那人拿了一坛子酒出来,“还有最好的酒!” 中年文士就着酒坛子喝酒,回味无穷,看得后面跟踪他的那些人分外恼怒,他却轻轻一笑,让那群人恨不得上来给他活剥了。 如果真的能活剥的话,那事情反而简单了。 头领是见过这人杀人的本事的,手就那么轻轻一挥,他们不知道怎么就没了气息,而且这人轻功极好,这完全是在玩他们,但他们又无可奈何。 “头,再走,就……” 他们不是全无顾忌,只是那两个和尚追丢了,只剩下他这一条线索,若是也断了,那他们当家的—— 他还在想,可一抬头,那人却没了踪影。 “人呢?” “不,不知道啊,我一眨眼就没了。”手下的人结结巴巴地说。 头领打量着周围,他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便缩了下头,身后传来的掌风一停,只听那人道:“我还以为你也躲不过去呢。” 他说着将手掌放在了头领的脖子上,那双手很凉,凉到不像是活人的手,难道,这人真的是鬼? 头领想抬头看一眼,可这青天白日的,就算是鬼,也不该在这个时间出来吧? “别看了,我不杀你,你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真杀了那两个人,少林的老头可是不会放过你的。”他轻声说着,然后随手甩出一封信,扎在了他们乘凉的树干上,“带回去给花无烈看,我可没打算杀你。” 说罢,这人便施施然往前走着,带过来的一堆好手一个也动不了。 等到他走远了,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拿了信准备回去交差。 “头,那人,到底是谁啊?” 钱时文点亮火折子,细细打量着这件密室。 密室不算大,放下两个书架之外便没什么多余的空地了。 钱时文看着,密室中还有两口箱子,他走过去打开,见到七中尽是黄白之物。 赵蓁则是在看那具白骨,若说这是一个完 整的人倒也算不上,少了一臂一腿,连肋骨的数量都有问题。看骨盆是个男人,死因,大约是因为脊椎上的两处断裂吧。 这白骨放在这里应该有些年头了,刑讯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大概也是问到了想要的东西。 但赵蓁能确定,这不是她父亲做的。 “可有发现什么?”钱时文见她一直看着那具白骨,便走过来问道。 “大概是三四年前的时候搬过来的,那个时候我爹早就不在了。”赵蓁轻声说。 她跟着周凝几乎什么都要学,年幼的时候试图在湖光坛中横行霸道,但湖光坛的那些老人都看不起她,赵蓁也只靠着自己的能力一点点奠定自己地位的。 当然她也知道,周凝是她师父,这才是最重要的。 钱时文说:“我这里发现了点手札,落笔是个赵字,想来是你父亲的,以及——”他指了指那两口箱子,“里面倒是有不少钱财。” 赵蓁过去看去,心中只有一个问题,难道父亲当年真的贪墨了吗? 她拿起一锭银子,说:“这不是官银。” 钱时文不解,赵蓁解释说:“官银下面有特殊印记,这种没有,不是官银。” 说完她松了口气,然后又笑自己患得患失。 钱时文则是看着那些金银问:“那如果不是官银的话,这又是什么呢?” 私铸是大罪。 “管他呢,就算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爹早就死了,我娘也死了,全家就剩我一个活下来了。”赵蓁说道,“放在这里这么久也不会有人来查,终究是无头案。” 她拿起手札看去,一部分是记录赵怀生做官时候的事情,大小几乎没什么遗漏,一部分是往来信件,关钊的信也在其中,还有几封是他曾经的老师和同窗的,似乎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关系。 赵蓁大致翻看了一下之后说:“我们先找出去的路吧。” 她往另一个架子上看去,有一部分是他当县令最后那几年的疑案,写了自己的批注,但不知道具体真相如何。 还有一些便是他的随手小记了。 “……李庄主前来找我,说要将传国玉玺呈上,我劝他最好别这么做……” “……他竟然已经托人去了,真是愚蠢!” “……还想要和我家结娃娃亲,能活着就不错了!我劝他早点把两个幼儿送出去,他不听……” “……惨绝人寰啊……” “……他才十岁,若是愿意的话,收个义子也不算什么,只是这孩子不愿,我也不能强求。” 赵蓁看着,都是些简单的闲言碎语,却让她回想起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了。 八岁之前的记忆逐渐鲜活了起来。 “……他们这是准备拿我开刀啊……” “我赵家已经无路可走、无路可退了啊……” “……若是当初那玉玺……”写到这里,便是最后了。 赵蓁看着父亲最后写下的字,手上忍不住描画,就像是在描画那个正直善良的父亲。 只可惜,昔日已去。 “我还活着,爹爹,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了。”她轻声说。 灰尘透着火光,透着赵蓁那张平静的脸。 钱时文刚想上前,不知道踩到了哪里,便听到机括转动的声音,便伸出手急忙叫道:“赵姑娘!” 39. 第 39 章 赵蓁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钱时文的手,二人又一同滚了下去。 “赵姑娘!”停下的时候,钱时文垫在了赵蓁下面,他关切叫道。 “我没事。”赵蓁叹了口气,说着轻轻起身,打量着这里,二人的火折子都落在了上一层,只能勉强在黑暗中看了个大概。 她站起来看着这里,大致判断这是一个比较大的空间,甚至连这其中有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里应该不是老宅的地下了。”赵蓁说道。 钱时文大概计算了一下位置,点了点头,问:“老宅东边是……” 赵蓁皱着眉思索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爹爹只说那里是个空宅。” 钱时文心中大概有所猜测,只是感慨道:“没想到这暗道竟然做了这么远。” “这都是暗道,机关呢?”赵蓁问,“我爹更擅长的是机关,可我们在这里只见到了暗道。” “那就不清楚了,现如今我们都没有火,还是得先去找出口才是。” 赵蓁点点头,二人便在密室中摸索了起来。 那中年文士甩掉后面的人之后不久,便到了武当山下。轻车熟路地上山,做贼一般地进了现如今武当掌门的房间。 把正在闭目养神的老道吓了一跳。 “我当时是谁呢,你怎么又来了?”他睁眼一看来者,便不耐说道,但还是起身给他泡茶,嘴里絮叨说着,“春上的时候等你来,你不来,现如今不想你来,你又来了。” “老道,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那老道抬头看他一眼说:“春天备了新茶,如今都变成陈茶了。” 于是他哈哈一笑说:“陈茶也好新茶也罢,我又喝不出来什么滋味。”他接过那茶杯一饮而尽。 老道又坐在那里老神在在了一会儿,见这人也不说话,就睁了一只眼睛问:“你到底来干嘛?” “找你打架。” “不打。” “哦。”他冷淡说道,“那找吴悠之打架。” “他早走了。”老道说道,然后又说,“我听说你见了少林那老和尚的弟子了?根骨怎么样?” “不错,指点了一下,有陆江潮那个小弟子在,应该能悟出来。”他说。 老道又问:“那什么时候指导一下我家的小弟子?” 他看了一眼说:“你跟我打一架,我就指导。” “那还是算了,我相信他根骨不错,不会输给吴悠之的那个弟子的。”老道倒是对这个徒弟非常自信。 “不过,你真的不管你家的乱子了?” “我教不乱起来的话,那群人怎么敢动手?”他说道,“只要我还在,他们就畏畏缩缩不敢动手,我死了他们才放心,但我若是又死而复生呢?” 老道看了他一会说:“你呀,就完全不管这江湖乱不乱?” “江湖乱不乱于我何干?我是魔教教主,又不是正道魁首。”他就是郑至道,“匡扶侠义、拯救江湖这种事情,让吴悠之那老狐狸想着去干吧。” 老道叹了口气,心中也知道这人就是这个性子,随心所欲,因此便也不再多劝,只道:“他离开后就去少林了,现在估计早就走了,再之后我就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了。” 郑至道道了声谢,然后又说:“陆大夫说我还能活个十年,有机会再一起喝茶!”随后便离开了。 老道见他离开的身影喃喃自语:“若你真的还能活这么久,又何必这么匆忙离去呢?” 那个密室的机关不算难找,二人摸索着墙壁,找了个薄弱之处,准备打上标记暴力破拆呢,结果再查第二遍的时候,便找到了一个可以扭动的机关。 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够扭动的机关能带来生机还是死路,他二人都准备尝试一下。 在光亮透出来的那一刹那,赵蓁由衷地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不仅仅只是生机。 他二人从密室而出,只见外面有一群人围了起来,手中兵刃纷纷指向他们。 “诸位侠士,为何而来啊?”赵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离开的可能。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她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屋顶,想来没有出城。可又有谁知道他们会到这里呢? 钱时文握紧了剑,随时准备出手。 “是他吗?”有一个人看到钱时文便问身边的人。 “是他!”他激动说道,“抓住他,能换赏钱!” 赵蓁心道不妙,这群人是一群收金买命的匪徒,就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买钱时文的命。 也不知道是谁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总之——赵蓁凑到钱时文身边说:“先跑为上!” 钱时文微微点头,灌入真气,手中长剑争鸣,前后两下长扫犀利非常,让这群人不由得退开几步,赵蓁便趁机扔出一枚烟雾弹,之后便带着钱时文离开了。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李朔说道。 “怎么?李庄主心疼了?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弟弟罢了。”姜东来难得有闲心过来看看进度,结果之前和万鹏扬合谋的毒人被发现了,李朔这边竟然也毫无进度,甚至最赚钱的几个门路都被他关了个一干二净。 李朔心知这群人只是为利益所驱使,若是没有利益,到时候一拍两散、落井下石,他讨不到一点好处。 “……配方再改进一次基本就成型了。”李朔说道,“至于你想拿谁去做,我不管,但别想动我们夺岳山庄的人。” “清静宗的大弟子,江湖新一代的第一人,会认你这个哥哥吗?” 李朔听他这样说,不气反笑:“是啊,我弟弟是这么厉害的人,他认不认我,又没什么关系,倒是你们魔教,不过都是一群江湖败类。” “李庄主这话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姜东来恶狠狠说道,若非只有他知道打开宝库的办法,这人他绝不会留到现在。 李朔对此不置可否。 姜东来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该去找地图了吧?” 李朔道:“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但是姜路使,你也有你该忙的事情吧?” 晟教教主之位空悬,几个能竞争的都收起心思,只有万鹏扬觉得那个位置一定属于他,而下面两路两坛中,亭台路和湖光坛,尚且还有得争。 更何况,姜东来真的愿意屈居于万鹏扬之下吗? “放心,等我找到地图了,我自会告诉你的。”李朔道。 待到姜东来离开之后,李朔才问李济安:“钥匙下落呢?” 李济安摇 了摇头。 李朔思索着,道:“回老家一趟。” 赵蓁和钱时文不跑不要紧,一跑发现好多处小院中都出现了这样一批人,最后不得不又绕回到了老宅内。 “谁知道我们在这里?”赵蓁低声问道。 “榕城、云安,其余应该没人了。”钱时文说道。 赵蓁心想,那些人应当都不会随便说出来,怕是聊天的时候被人意外听到了,然后正好这个人又是某个幕后黑手的下属…… 这概率,属实太小了一些。 “你觉得有人告密?”钱时文问道。 赵蓁点点头。 他们此时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为了防止那群人继续跟来,便躲在了衣柜里。 钱时文沉默不语,他能听到黑暗中自己的心跳声,能感受到赵蓁的呼吸声,也能听到外面嘈乱的脚步声。 “搜一搜,最后就出现在这里了,什么柜子,箱子都不要错过!” “是!” 他们藏的这个柜子在角落,不算十分起眼,但还是担心那群人会搜过来。 “这里离书房远吗?”钱时文问。 赵蓁还在想告密的事情,听到他这么问,便说:“有点远,这里之前是我住的房间。”后来出了事,这里便堆起了杂物。 钱时文又不说话了。 “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在这里开一家三顾茶庄呢。”赵蓁小声埋怨道。 她可从来没有被追成这样过。 “其实,”钱时文说,“我应该打得过这群人。” “我知道,只是怕他们有增援,而且这里是我家,我不是很想……”赵蓁顾忌很多,她不想让这片充满回忆的地方沾染上鲜血。 钱时文小声说了声:“我知道了。”随即又道,“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来的很快,来的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看他们就是追到了这里,这宅子啊,多少年不住人了,那群人气势汹汹的,还拿着刀啊剑的。”马婆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 随即一群捕快进来,看到在这老宅中翻箱倒柜的人,捕头喝道:“放下武器!” 那群人思索了一下,捕头似乎认出他们是谁,便道:“山上那群收金买命的匪徒,弟兄们,上!” 听到这话,那群人便立马抬刀便砍,赵蓁和钱时文便闪身而出,加入战局。 那群人只是凶悍,但其实武艺并不算高强,赵蓁凭借着灵巧的轻功游走在人群中,趁着有捕快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点穴定身。 钱时文则是一边帮着捕快躲避,一边用长剑划向他们的关节,挑断了几个人的手筋或脚筋,让他们再没有能力做这恶事。 待到将人全部绑好之后,捕头看了下受伤的情况,便向协助的二人抱拳道:“多谢二位相助,不知这些人为何要追杀你们呢?” 赵蓁道:“我们也不知,只是初来乍到,走错了路,这群人便追了出来,情急之下这才藏到了这里。” 捕头也不多问,只是把那些人都带了回去。 马婆婆过来问赵蓁:“你没事吧?”又去夸赞钱时文说,“没想到你功夫这么俊。” 赵蓁同马婆婆道谢之后深觉此地不可久留,便决定与钱时文入夜之后去一次夺岳山庄。 40. 第 40 章 “夺岳山庄。”赵蓁念着牌匾上的字,然后对身侧的钱时文说,“走,我们进去瞧瞧。” 这处宅子不算很大,比起赵家的老宅来说,大概是它的三倍,光是后面的花园就已经抵得上赵家的老宅了。 “这前任夺岳山庄的庄主家中人口也不算很多,更是没有分房一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别院?”赵蓁好奇说道,他们湖越山庄也不算小,只是和夺岳山庄比起来,倒是没有那么美轮美奂了。 “别院?” “不然你觉得一个有着惊天财宝的家族,会只有这一处宅子吗?”赵蓁说道。 “确实。”钱时文打量着庄园内的旧日繁华,纵然残破不堪,灰尘蛛网遍布,但不难看出这庄园是仔细设置过的。 “走吧,我们到处转转。”赵蓁说道。 他们二人分开行动,一人从左出发,另一个人向右而行,最终在花园的尽头汇合。 赵蓁且行且看,她似乎对这个园子多少有些印象,或许是小的时候跑过来玩过。毕竟这处宅子其实离她家并不算远。 “我记得……”赵蓁往前走着,迷蒙的记忆开始逐渐为她指引道路,“再往前走应该有一处小库房。” 这其实是不太合理的。 赵蓁心中怀着疑问,继续向前走去,果不其然在一人高的荒草从中见到了一座小屋。她快步上前,小屋虽然上了锁,但对现在的赵蓁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多年过去,这锁也生锈了。 她用随身短剑破开了这锁,打开那个小屋,屋中有奇怪气味传出,她捂住口鼻,屏气认真观察。 “这轮廓,是尸体?” “可这分明不是尸臭味。”而且赵蓁记得,她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气味。 “那位李庄主到底是回来过几次啊,折腾自己的园子不够还要折腾我家的园子吗?”她低声说道,随后关上了那个小仓库的门。 若是李朔回来过几次,那这处庄园中的线索怕是也找不出什么。 她继续向前。 这处庄园内有前后两处书房,赵蓁看过前面的那个书房,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而当她打开后面这处书房的门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机关吓了一跳,运气轻功后退了几步。 待到这一组机关放过去了,她才进入,还顺手把机关给关掉了。 这处书房明显没有被清理的痕迹,甚至书架上还有血迹。 藏书除去常见的四书五经之外,还有医典、机关术、阴阳家、纵横家的书籍。赵蓁还发现了一套完整的前朝史书,上有批注,根据墨迹来看,可能前后有多人注解。 “看来夺岳山庄之人为前朝旧人这件事倒是真的,那传国玉玺难不成真在这宝库之中?”赵蓁轻声道。 传国玉玺失踪一事早有传闻,自本朝建朝开始,传国玉玺便下落不明,据说皇帝一直在找,但始终不知下落,已有百余年了。 若是李氏一族想要进献传国玉玺,来换取些什么,也不无可能。 赵蓁清了清思绪,不能让传闻带着走。 “那李家还有什么原因会招致灭门呢?”赵蓁问自己。 答案自然是那个宝库了。 “可宝库在哪里呢?” 她大致翻了翻每一本书,书中并无错页与夹带。 本朝皇帝一代传一代,李氏后人也自是如此,若都是口述,难免错乱,必然会有更加稳妥的方式。 纸上记录是最妥当的,但风险也大,毕竟一张纸,谁都可以拿走。若是藏在几本书中,这书必定会同市面上的书不同,可赵蓁看过,除去有些书有批注之外,其余内容并无过大差异之处。 “难道是批注的问题?” 除却纸上之外,布帛绘制、竹简刻画都有可能,但也都有被人盗走的风险。 再极端一些的话,或许刻在了李氏后人每一代家主的背上……那可就全无找寻了。 且不说李老庄主已经身亡,李朔当时在外不过十岁,应该还没来得及。 赵蓁想了很多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都让这藏宝图的线索断掉了。 “断掉也好,省的有人找到了带来麻烦。”赵蓁心道,那位李庄主怕是也没找到图,现如今大概也在着急呢。 李朔倒是不着急,他又回了东南一代,在淮川府落脚,同那远行未归的蒋宗源见面,甚至在赵蓁的酒楼中吃着饭。 蒋宗源跟做贼一样到处看来看去,李朔笑道:“若你真的这么怕你的老婆,怕是不敢做那些事的。” “倒也不是怕,”他摸着鼻子,悻悻地说,“只是那婆娘凶起来要人命。” “怎么,一个不会武功的女流之辈,咱们沧海派的副掌门难道还打不过?”李朔笑道,“女人啊,尤其是厉害的女人,那是真的厉害。” 他看着这个酒楼,倒也说不上怀念,毕竟从他开始布局也才不到五年,有些地方甚至自己都没来过,他只是在可惜那些愿意为他卖命的女人,却也从不后悔将她们推上死路。 李朔靠着阑槛,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说:“蒋副掌门,你该喝喝这酒,喝过了这酒,别的酒就喝不进去了。” 他知道酒是谁酿的,也觉得赵蓁是个好姑娘,他弟弟应该喜欢她的,他也会希望赵蓁成为他的亲人,前提是,他们不会阻挠他做要做的事。 “我们在等什么人吗?”蒋宗源问道,他总觉得这酒楼里有沈家的人,怕他回来的消息被传回去,那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至于和离?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 “不急,应该就快来了。”李朔说道。 蒲孟珂和其余清静宗弟子逐渐离开了淮川府,有一部分家人尚在,便回了家,有一部分独身一人,蒲孟珂便让他们去了洛阳,留在了自家的镖局。 还有一部分,暂时还留在淮川府,决定将这个赵记酒楼当做一个探听消息的据点。 这件事同沈盈说过,也传信于赵蓁,只不过还没收到赵蓁的回信,他们便安安生生做着酒楼生意。 “确定是蒋宗源?”蒲孟珂问道。 “有人上菜路过的时候听到了。” 蒲孟珂道:“盯住他们。” 蒋宗源离开沧海派已经有些时日,他们在沧海派的地界上还没听到蒋宗源回宗门的消息,偷偷摸摸与人见面,还是那番鬼祟行径,必然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来了。”李朔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见她们上来之后才道,“徐洞主,可让我等了好久啊。” 来者正是徐云飞和蓝杉。 “李庄主,好久不见。”徐云飞说道,“虽然我更希望是,永远不见。” 李朔道:“可我一传信你还是来了,可见,每个人都有软肋。” 徐云飞冷笑一声,道:“你将她关在哪里了?” “不急,不急,坐下喝一杯再说。”李朔道,他看向蒋宗源,“这位是沧海派的副掌门,蒋宗源,徐洞主应当是认识的。” 四宗关系 虽算不得亲密,但也常有来往,徐云飞自然是认得,只是蒋宗源这人比起袁鼎还要小气,她实在是看不上他。 李朔又看到跟着徐云飞身侧的蓝杉说:“在秦岭一代多有得罪,在此向蓝姑娘赔罪了。” 蓝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云飞。 “人到齐了,该说正事了。”李朔道。 “徐师叔怎会在此?”蒲孟珂从一个隐秘的包厢打量着外面大咧咧坐在堂下的那几人。 “要不要我找个机会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不必。”蒲孟珂道,“等他们聊完之后,跟上徐师叔便是,若是蓝师姐落单的话,跟上蓝师姐,将她引过来。” 王九每日会出去转上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些点心。 “我看你两袖清风的,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孙时芜问道。 “自然是我人好,帮了他们忙,他们酬谢我的。”王九笑着说道,“云安真好啊,点心好吃,人也好,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入江湖了。” “那可不行,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人在江湖,生不由己。”孙时芜笑着道。 “是身不由己吧,孙姐姐可是说错了!”王九道。 孙时芜摇摇头说:“是生死的生,江湖人啊,什么时候死在哪里,都不知道,可依旧有那么多的人向往江湖。” 王九点点头,随后说道:“我向往江湖,就和读书人向往科举做官一样,我们观内之前来过不少读书人,说是没考上,不想读了出来当道士,都被我师父赶走了,还有一些是官场失意,找了过来,又都被我师父赶走了。” “那你现在回武当,会不会被你师父赶走?” 王九说:“应该会,毕竟我答应师父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我就不问你是什么任务了,只希望你在江湖能开开心心的便好。”她这几日已经能够坐起来了,只不过前段时间又毒发了一次,她那个师弟勒令她卧床休息,不然早就去前面给人治病了。 云流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剑,是一把百炼山庄的好剑,孙时芜接过来说:“这是给你这几日的谢礼,虽然我知道你或许不需要一把好剑,但这是我的心意。” 王九接过来之后试了试,说:“这剑比寻常剑要短上三寸,倒是正适合我。” 说着又试了几招,还拉着云流同他比划了几下:“是好剑,多谢孙姐姐。” 云生进来说:“陆大夫和顾峰主回来了。” 他二人治毒许久,终于研制出能彻底祛毒的法子,确定当地的百姓无恙之后,这才回了云安。 顾秋云一到孙家医馆便看到了药圃中种的草药,当即便要去看看,被那位黑着脸的老先生给拉住了。 陆江潮说:“那是人家辛辛苦苦种的,你就别添乱了。” “我只是想去看看,又不动手,我有分寸的。”顾秋云虽然不愿,但还是跟着陆江潮走了。 “小芜,可还安好?”陆江潮问道。 “尚且算好吧。”孙时芜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一次又一次地毒发会一点点消耗她原本就不多的底子,这几日若非王九的武当内力,怕是还晕着呢。 陆江潮为她诊脉,之后道:“我已有解决办法,小芜,我一定会治好你。” 赵蓁到了后花园的时候,钱时文还没过来,她便开始研究这花园的构造,觉得有些别扭之处,便找了一处比较高的楼顶,用轻功飞了上去,俯视来看。 “这是——地图?” 41. 第 41 章 像地图又不像是地图。 赵蓁难以确定这是不是宝库的地图,但这附近的山水城池大多都对应上了。 李氏一族世居于此,宝库在这附近也不算是稀奇的事情。 这周围山地颇多,给哪个山里挖个洞藏些东西倒也算正常。若人手足够多也不怕官府的话,找一些人慢慢挖山便是。 “若是按照这个花园的布局来看,水系若是代表城外的那条河,”赵蓁绕着花园走了一圈,“……这处山代表的是什么?”赵蓁指着其中一座假山,这座假山没有与这周围对应上。 “不是这里,还是这里原本应该有座山?”赵蓁准备去周围看看。 她又绕回了花园后面,等了一会儿,发现钱时文一直没有过来,便沿着另一边回去找钱时文。 钱时文却在花园的入口与赵蓁相遇。 “你怎么了?为什么耽误了这么久?”赵蓁问。 钱时文拿了一本书出来道:“我找到了家主的手记。” 赵蓁接过来翻了一下:“这其中没有相关的内容。”手记中记录的大多是夺岳山庄各代的事迹,都十分简略,宝库中取用物品也有记载。 但关于传国玉玺的记录却是没有,是没记还是根本没有这件事。 “是,但是后面没写的部分,可能有夹带。”钱时文指了指那几页明显变厚的部分,“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因为这本手记就放在了书架上,非常明显。” “确实。”赵蓁对此认同。 若是夺岳山庄的宝藏人人所求,那么在夺岳山庄灭门和之后必定会有无数人前来找寻线索,而这本手记放在这里,是为了让他们找到,还是陷阱? “其一,若手记是真,是何人又是何时放在这里,是为了让找过来的人替他来寻找更多的线索。”赵蓁说道。 “其二,若手记是假,是为了让人找到其中的夹带,将人引到错误的地点,然后一举歼灭。”钱时文跟着分析。 “其三,若手记是真、夹带是假,或者手记是假、夹带是真,前者便是陷阱,后者是为了让人找到线索。”赵蓁继续说道。 夺岳山庄荒废已久,其中物品被人翻找、洗劫过多次,那这本手记是怎么能在他们找来的时候正好就放在这里。 “若是那位李庄主放的,那岂不是说明他也没有更多的线索。”赵蓁道,“若是别人放的,那……他们应该和那群追着我们的匪徒有关,也有可能是知道我们来了这里的人。” 钱时文思索之后点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他们二人都没打开那个夹带,赵蓁只是透着光看了下,依稀有墨迹,不知道一旦打开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随即她便释然了,不论打开与否,和这件事牵扯其中,怎么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回去再看。”赵蓁收好了这本手记。 “其余没什么了。”钱时文说,“这里早就没什么东西了。”那本手记过于明显,他拿的时候都思索了好一会儿,担心有毒或者牵扯到什么机关。 “密室或者暗道?” 钱时文摇摇头,他不通此道,到处摸了摸敲了敲墙壁也没找到什么空腔。 随即赵蓁说了她的发现。 “县志或者马婆婆他们是否知道?”钱时文问,“凭空没了一座山应该是件大事。” “我们去问过马婆婆之后便走。”赵蓁说道。 “山啊?没有,那山就在那里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啊。”马婆婆说,“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啊?难不成真是去找那个宝库的?要我说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找到了怕是要有杀身之祸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只是……”赵蓁说着叹了口气,“我有个朋友身体不好,需要一味奇药才能治好,所以这才试图找寻这个地方。” 马婆婆应了一声却也不再说什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马婆婆再给你煮一碗馄饨好了。” 吃过这碗馄饨,马婆婆送走了赵蓁和钱时文之后便收了摊。 “等了这么多年,我们也该走了。”袁爷爷早就收好了摊。 “一想到要离开这里,我心里也难受。” “唉,事不由人,蓁蓁回来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一遭了。”袁爷爷说道,“也算是还了恩公的情了,我们走吧。” 在多年以前,一名女子曾经找到了他们,帮他们度过了难关,只要求他们一直待在那里,等着赵蓁回来。 如果赵蓁不会回来,那便能一直生活在这里,如果赵蓁回来问到了相关的事情,他们在送走赵蓁之后便要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虽然难过,但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赵蓁和钱时文回到了云安,赵蓁同孙时芜说了很多这一路的发现,并且告诉了她,和钱时文可能是龙凤胎的事情。 “我的生日是师父捡我那天定的。”孙时芜说道,“虽然师父同我说过,他那时判断我应该满月了,这么想来,确实有这个可能。” “但过去时间太久,师父也已经去世了,更多的线索我也无从了解。”孙时芜说,她思索了一下说,“蓁蓁,你跟我去个地方。” 钱时文回来之后和王九在练剑。 两个人,两把剑,江湖新一代的翘楚,在此或许要分个上下。 王九的太极剑法练得非常熟练,但招式之间的转换还不太熟练。 “你的心,乱了。”钱时文说道。 王九苦笑着点头:“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入江湖了。” “江湖就在那里,你入或不入,都一样。”钱时文说。 他的剑凌厉又细密,内力也比王九要深厚许多,百招之后渐渐占了上风。 王九落败之后,便问:“钱师兄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为何剑心不乱。” “因为剑,剑不乱,心就不乱。”钱时文说,他心曾经有乱过,那时身边有朋友,他可以乱,可以一心想着报仇。但是随着调查的线索越多,他知道这其中牵扯到了一桩更大的阴谋,他的心必须静下来。 “他只是历练太少。”赵蓁看过之后说道,“再有几年,钱师兄就不是他的敌手了。” 赵蓁和孙时芜路过后院的时候正见到二人比试,那时赵蓁便说王九现如今还不是钱时文的对手。 “毕竟年纪还小。”孙时芜说,“过段时间心静下来之后,或许还有大进益。” “来吧,进来吧。”孙时芜带着赵蓁到了一处许久都没人住过的空屋,“这是我师父说的,当年抱着我的那位女子的旧居,不过她在将我托付给师父之后,也仅仅只活了三个月,她留下来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赵蓁打量着这间旧屋。屋内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除去几件旧衣服之外,只有一个笸箩,里面放着一些旧的绣线或者绢布。 “我师父说是有个女子说我是她的孩子,她在一家富户中做工,家中遭难,这才跑了出来。”孙时芜说道,“我师父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两天,她总是想走 ,我师父这才觉得我可能不是她的孩子,再问之后,才说我是主家的孩子。” “当时我只觉得或许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因此多年以来并未试图找寻过。” “现如今,也算是天意弄人吧。”孙时芜苦笑道。 赵蓁轻轻摸着那笸箩,说:“她还是很关心的,还在为你做衣服。” “或许吧,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孙时芜说道,“名字也是她告诉我师父的,但没有告诉姓氏,她去世之后,师父才让我姓孙。” “倒是忠心的。” 二人在此伤感了一会儿之后,便问:“还有什么收获?” “赵姑娘回来了,这是新给你做的药。”陆江潮拿了个小瓶交给了赵蓁,“榕城的毒暂时控制了下来,长期服药会慢慢拔出毒素,这期间只要不会再中相同的毒,一年之后便会平安无事了。” 这是他能用现成材料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周霜提供的药方和赵蓁的解药都帮了很大的忙。 “多谢。”赵蓁收好药。 “你最近有联系上你师父了吗?” 赵蓁摇摇头说:“我师父若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在哪里,自然我是不可能知道的。” 虽然赵蓁能在湖光坛里为所欲为,但湖光坛做主的从来只有周凝和周霜。 她能用湖光坛的探子,也得是周凝同意的情况下。三顾茶庄虽然是她自己的路子,但相当一部分也是依靠了湖光坛建立起来的,自然也在周凝的控制下。 只不过周凝自己就是隐匿行迹的高手,三顾茶庄的人并不一定都擅长此道,想要躲避自然是能做到的。 “此地我不会久留,那种毒药伤天害理,不知道赵姑娘可有什么线索。” 赵蓁看了眼跟过来的顾秋云,顾秋云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执法堂,亭台路,但我觉得他们也不是一起的。”赵蓁说道,“但更多的我也不能告诉你了。” “我知道。”陆江潮道,“晟教内部事务我不管,但这种伤天害理的毒药我不可能放过。” “陆大夫称鬼医,是因为前些年只治常人治不了的病,因此才会与我教教主结缘,也愿意教孙姐姐,但并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人。”赵蓁笑问道,“此番为何如此积极?” 陆江潮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大夫。” “而且,你就当我大发善心了吧。” 赵蓁但笑不语。 “好久不见了,尽夏。”周凝找到了一处小院,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子,“还不打算回楼阁路吗?” “我当是谁,原来是湖光坛坛主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可一点都盛不下你这尊大佛。” 周凝轻笑一声,随即便一掌劈过去,花尽夏也当即格挡,之后二人来回数十招,难分胜负。 “多年不见,功力不减啊。” “多年不见,你倒是没什么进步。”花尽夏说道,“说吧,还有什么事来找我?晟教的事我已经不想管了。” “你哥哥的事。”周凝说道。 “那我更不想管。” “确切的说,是正气门的事。” “与我何干?” 周凝见状道:“那我走了,你自己考虑吧。” 花尽夏盯着她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来,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走,”她叹了口气,“你既然来了,我必然是没办法安心待在这里了。” “说吧,正气门出了什么事?” 42. 第 42 章 “正气门没出什么大事,但估计你哥哥性命难保。”周凝说。 “什么意思?”花今夏皱着眉头,她离开正气门已久,离开晟教的时间也不短,对江湖上的事倒是没什么了解。 周凝气定神闲地坐下说:“先从清静宗灭门开始说起。” 花尽夏等着她慢慢说。 “清静宗的灭门背后有至少三股势力。”周凝说,她这段时间寻访各地,又整合各地以及关于夺岳山庄的信息,这才得到了相关的信息。 “其一,夺岳山庄灭门惨案中活下来的后人;其二,晟教内部的暗流,以执法堂和亭台路为主,目前我猜测还有一股势力参与,但行动过于隐秘,没有得到相关的信息。” “连你都没办法得到吗?” 周凝点点头。 她猛然站起身道:“若是行事能这般隐秘,或许范围很小。” “是。”周凝答道,“其三,便是武林各门各派中心怀不轨之徒,这些人或许与夺岳山庄后人有所合作,也或许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她叹了口气,“也有被蒙骗的人。” “随着江湖首宗清静宗灭门、我教教主失踪、清静宗宗主吴悠之身亡的消息传遍江湖,必然会引起江湖动荡。”周凝说道。 “和正气门有什么关系?”花尽夏坐下问,“我哥哥那个性子,你若是说他想要争江湖首宗,做首宗的宗主,我信,可与我教勾结或者做些别的事情,却是不可能的。” 周凝继续道:“花门主与我教本身就是合作关系,正魔大战结束之后,各门各派都需要休养生息,正气门便逐渐与晟教有生意上的往来,也算是互惠互利,彼此心知肚明,不需点破。” “可……”她抬头看向周凝。 “正是如此,”周凝答道,“正是这点微弱的联系,正气门便难以成为江湖首宗,且经过多年,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不是说断便能断的。” 花尽夏苦笑道:“我哥哥也没这样的魄力。” 花无烈是个想的太多的人。在意的太多,操心的太多,别看他乐呵呵得天天像个富家翁,其实正气门一大家子的事情基本都要考虑。 “而且,你们正气门内部的事情我也不想评价,你最是清楚。”周凝道,“你哥哥没这个魄力,谁会有?” “若是有朝一日此事暴露,正气门怕是要和清静宗一般,被江湖人人共弃了。” 名声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同理,人也是。 清静宗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天诛地灭的事情,只是现如今失势,加上有人恶意败坏它的名声,清静宗的弟子便都一个个隐姓埋名,四散而去。 江湖上的其他门派,自然也不希望还有这样一个清静宗压在他们头上。 曾经是少林、武当,后来是清静宗,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花尽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周凝来所为何事,也必然知道自己会不得不走这一遭,于是只能叹口气:“好友,你真是……” 周凝轻笑道:“麻烦归麻烦,至少,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我便再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花尽夏看着她问:“你和吴悠之到底在谋划什么?” 陆江潮为孙时芜拔除毒素,并且大致针对这种毒做了一种不算非常有效,但是能延缓发作的解药。 赵蓁则是躲在屋子里研究着目前发现的消息。 那张夹带也被她和钱时文取出来了,夹带之中只有一张纸,纸上却是什么都没写,赵蓁用了各种办法之后都没办法得到任何字迹,便只能猜测,这纸只是用来迷惑他们的。 但,这是为何呢? 她里里外外研究了这本手记许久,并没发现什么别的有效信息。于是只能叹口气,思索接下来的方向。 蒲孟珂并不知道徐云飞见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跟踪到半路的时候,便再也找不到她们的踪迹,就连武功不那么好的蓝杉他们都找不到了。 “虽然我不知道赵姑娘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但她至少帮了我们,徐师叔……”蒲孟珂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同三顾茶庄的赵掌柜说一声,至少也要让钱时文知道这个消息。 等他去找赵掌柜的时候,三顾茶庄却空无一人,后院处隐约听到了打斗之声。 蒲孟珂手中握紧了剑,向茶庄后面找去,只见那位慈眉善目的赵掌柜惨死在水井旁。 他上前查看,赵掌柜心脉寸断,是——断云摧心掌? 可他进来的时候撇到了那个离去的身影,确定是个女子。 “魔教?”蒲孟珂知道这是姜东来的成名绝技,“可为什么?” 他不理解。 现如今他不知道要如何找到钱时文和赵蓁了。 晟教内部,已经开始站队了。 “万长老,这一步棋可不算高明。”姜东来说道。 万鹏扬此人武功虽好,在晟教内部除教主郑至道外,数一数二,资历更是比郑至道多,但这话在别人口中便只有一句:“他年纪更大一些。” 年纪大,入教时间长,自然资历更多一些。 但晟教内部四大长老若非那次内战中死了两个,这执法堂是万万轮不到万鹏扬来管的。 其中一直想要成为长老的姜东来自是不满。 只因郑至道一句:“副教主无用,长老二人足矣。”便断了姜东来青云直上的路。 不过面上功夫自然还是要做的。 “姜路使这说的是什么话?”万鹏扬十分不满,在他看来姜东来不过晟教之中的小喽啰而已,怎敢对他不敬。 姜东来冷笑道:“是你执法堂先攻击了湖光坛,和我亭台路又有什么关系?现如今教中人心惶惶,都道你执法堂要开始排除异己了。” 说排除异己倒也不算错,因为湖光坛和那失踪的郑至道是一条心的。而万鹏扬也明白,这一步,就算郑至道真的死了,湖光坛必定也不会奉他为教主。 更重要的是,湖光坛管的是情报,若坛主不够忠心,这教主之位是做不稳当的。 “周霜还在,周凝下落不明,她那个徒弟还在跟清静宗的那些人纠缠不清。”姜东来说道。 他的亭台路虽然管的是内务,但早些年吸收了不少湖光坛的人,因此情报一路,他自有办法,虽不及周凝那般江湖动向一清二楚,但最起码不会像万鹏扬一样,当个睁眼瞎。 “啊,对了,少林和武当的弟子都下山来帮忙了,而且好像咱们那药就是他们破解的。”姜东来道。 万鹏扬心思一动,便冷笑道:“他们哪有那个能力,自然是周凝示意的。” 姜东来心道,要真是周凝的意思便好办太多了。 “鬼医也出了不少力吧?”

“这是自然,不然谁有能力解毒呢?更别说那毒药本身就是在晟教秘药的基础上研究的。”姜东来道,“只可惜了我那处宅子。” 万鹏扬跟他说要尝试炼毒的时候,他就只提供了一处旧宅,大部分还是李朔和万鹏扬进行的。 姜东来虽然自诩心狠手辣,却也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既然教主都失踪了,自然就不需要鬼医了,”万鹏扬道,“连带着他的那个弟子,一起杀了好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周凝那个徒弟还在跟清静宗的人混在一起,那就发执法令,命令赵蓁,杀了陆江潮。” 赵蓁百无聊赖在云安待了一阵,往青阳县传信问她师兄怎么样了,周霜也只是回了“无碍”两字。 又去信问周凝的情况,周霜也只回了“勿念”两字。 剩下的时候,便是看看钱时文和王九切磋,看孙时芜练功,看钱时文和孙时芜尴尬的相处,以及担心陆江潮的安危。他在前几日便离开了,后面还跟着个顾秋云。 “我也没什么事要做,这事伤天害理,我必不能让陆兄一个人去啊!”顾秋云道,“而且我武功比你好,也可以保护你。” 话虽如此,但赵蓁依旧担心,因为她担心自己。 半月过去,有一个人找到了孙氏医馆前。 “我找赵蓁,她在吗?” 孙时芜听到赵蓁的名字便出来看,看到他身上执法堂的标记,脸色微变道:“她已经走了。” “不可能,我刚拿到的情报,赵蓁就在这里。”他说的很笃定,“若你不带我去见她,我就先杀了你。”说罢,横刀便出,刀光一闪就架在了孙时芜的脖颈之上。 周围的人四散而逃。 孙时芜认出了那把刀。 王九出来的时候正好见到此况,刚要上来相助的时候,那人的刀却更历一分,她的脖子上渗出血迹了。 孙时芜连忙伸手制止,道:“王九你先进去,我不会有事。” “可是!” “先走。”孙时芜说道。 见王九走后,那人将刀收起:“对不起了孙姑娘,现在可以带我去找赵蓁了吧?” 孙时芜脸色十分不好,她点了点头,便在前方带路。 还没往里走过几步,钱时文与王九一左一右袭向此人,但见他刀未出鞘,便已然击退二人。 “后生小子,还欠些火候!” 孙时芜却已经离开了他的周遭。 “孙姑娘,请带路吧。”他道。 孙时芜咬了咬牙,只能道:“无妨。”便继续带路。 赵蓁听到声音来晚一步,见到跟在孙时芜身后那人,便笑了一下三两步跑了过去,说:“易大哥,你来了?” 易升阳笑道:“好久不见了,蓁蓁妹子。”易升阳当初可是带着赵蓁闯祸,周霜负责擦屁股的,二人的关系可不是一般得好。 他二人拥抱一下,赵蓁低声说:“穿着执法堂的衣服过来是要给我下执法令吗?” 易升阳依旧笑道:“蓁蓁妹子还是那么聪明,那么你猜出来要你做什么了吗?” 钱时文觉得这二人拥抱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我做不到,所以——”赵蓁猛地挣开怀抱,后退几步,趁着云生、云流二人也赶到便道,“杀了他!” 横刀出鞘,剑拔弩张。 43. 第 43 章 钱时文、王九与云生、云流一同出招,攻向易升阳。易升阳横刀一扫,一掌推、一腿踢,便直接击退四人。 赵蓁则是见他们混战便准备带着孙时芜立马离开。 “蓁——”孙时芜刚要阻止,话音未落便被拦腰抱起。 只一招,钱时文便心知此人武艺高强,他们四人联手或许—— “能赢!”王九低喝一声,手中利器便随心而起,正是太极剑法。 “好,许久未见武当后人了,且看现在武当弟子如何。”易升阳道,随即便提刀对上。 他手中横刀比寻常横刀要长一些,舞起来大开大合,刀尖几次逼退云生、云流二人,只有钱时文身法相对灵巧进入凌冽刀网之中与王九一同,与他贴身缠斗。 他二人切磋时日不短,对彼此武学颇有了解,因此此番配合倒也相辅相成。 云生、云流少林功夫内外兼修,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见近不得身,便牵制易升阳的刀,让钱时文与王九或有可趁之机。 可易升阳只是冷笑一声,长刀忽转,掠过云流,刀气带起风刃割破了他身上僧袍,随后一掌气袭身而至,硬生生逼退云流数十步,内息紊乱,再难提气。 云流心知自己难以再参战,便一脚勾起地上扫帚,踢向云生。 云生见状接过,以扫帚做长棍往易升阳身上攻去。 这厢钱时文与王九二人剑法配合无间,却始终没办法伤到易升阳,他身法诡谲,总能在将要伤到他的时候灵巧避开。 时间一长,难免心焦。 “静心!”钱时文对王九说道。 王九是他们年纪中最小的,也是武学天分最高的,将来不可限量,只是如今却更容易心浮气躁。 王九饱提元气,手中弃剑而去,太极拳法上手,牵制易升阳的左手。此时云生手中长棍袭向易升阳背心,他却反手一刀苏秦负剑,当下攻击,虽受一些内伤,但同时振气退开几人。 距离他最近的王九受伤最重,钱时文被退开同时一把抓住王九。 易升阳道:“少林、武当倒是有了好苗子!清静宗的也不差。” 他们四人并非不能敌过易升阳,只是江湖对敌经验不足,若他们年纪相当,易升阳怕是要鱼死网破才能脱逃了。 只是如今…… 他轻笑一声,随手扬起药粉,之后便脱身而去。 赵蓁的轻功很好,若是她一人逃离,或许除了郑至道那种谁也打不过的人外,应是没人能追上她。 如今易升阳被他们四个拦截围杀,虽然也难杀了他,但总归是给了赵蓁带着孙时芜逃离的机会。 至于要逃到哪里,赵蓁不知道。 趁着冬月的冷风,心乱如麻的赵蓁逐渐平静了下来。 孙时芜却叹气道:“蓁蓁,我有些冷了。” 赵蓁离开的时候没看方向,她急匆匆往城外而去,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到那里。听到孙时芜这般说,这才连忙寻了处空地,将她放下。 “教主失踪,他们自然是不愿意他能回来,会下令截杀我与师父也都是在我们的意料之中的。”孙时芜说道,“倒是你,在这其中分外为难了。” 赵蓁摇摇头说:“这没什么。”因为她根本不可能会眼看着孙时芜遇险。 “可若是你拒了这执法令又要怎么办呢?”孙时芜虽然并非晟教众人,却也知道这其中利害,“被追杀不说,若是你没了解药,就算有我每次为你调配,难道一辈子都受其掣肘?” “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如何都不需担忧,我师父和师兄也不会坐视不管。” 孙时芜又叹了口气道:“我在江城还有处隐秘的宅子。” “江城路远。” “那里离武当很近,王九已经同我说了,他希望我能去武当,或许我这先天之症,还有医治的可能。” 赵蓁思索了片刻道:“或许也可以找夺岳山庄。” 孙时芜摇了摇头:“其人目的不明,现在还不是能合作的时候。” “好吧,但——”赵蓁话音未落,易升阳便已经追了过来,赵蓁双剑出手,挡下一击又不得不退后两步,“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易升阳轻笑一声:“这时候不叫大哥了。”他看到赵蓁还在四处观望其他人是否追来,便又道,“那几个人暂时动不了,你不必担心。”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没死,只是受了点小伤。” 赵蓁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赵蓁冷笑一声:“不过就是追踪药粉,不在我身上,就在孙姐姐身上。” “可以这么说。”易升阳长刀笃地,笑着看着赵蓁。 他虽然这样放松,但赵蓁可不敢,她道:“拿我们湖光坛的法子对付湖光坛的人,易大哥进了执法堂,就这么不念旧情了吗?” 易升阳道:“到底是谁不念旧情?谁一上来就想杀了我的?蓁蓁,我若是想杀她,你觉得她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执法令是下给你的,可若是你为难,我必会替你做好,若我真的不念一丝旧情,你的那些朋友们早就死了。” 赵蓁知道这话他说得没错。 “那你来做什么?” 易升阳说:“下执法令,顺便问问你准备怎么做?”他分析道,“执法堂意外袭击湖光坛,现如今这两派已经水火不容。教中山色坛只管赚钱,亭台路野心勃勃,楼阁路不问世事,难道你师父真的准备要去做这个教主吗?” “有何不可?” “自无不可。”易升阳道,“但万长老依旧是执法堂的长老,如今胡长老称病不管教中之事,那我教中大小事务便都归万长老来管,他下令,我执行,教中众人都要执行。” “我是来问,赵蓁,你要叛教吗?你可知道叛教的下场?” 钱时文他们被迷晕之后他醒来得最早,觉得这迷药分外熟悉,醒来便迅速调息,确认了其他人也只是晕了过去之后,这才离开去寻找赵蓁。 他只记得赵蓁离开的方向,虽然知道这犹如大海捞针,但还是照着这个方向去了。 蒲孟珂那日追踪不成,便找到了沈盈,只提及在酒楼之中见到了形似蒋宗源之人,并且希望沈盈能帮他一件事。 沈盈听过后便笑着答应了。 淮川府各大酒楼、客栈,凡是能会面的地方,都安插了沈家的人手,就是为了抓蒋宗源。 自此半月有余。 “还没找到吗?”蒲孟珂有些着急。 “不急。”沈盈却不着急,城内沈家的生意遍布,他们一旦发现有人在找,便会藏起来不露踪迹,但总要吃饭,也总要出来办事,时间长了自然他们就先着急了,“你们且过你们的日子去,这是我与他的事情,你让我帮 的事我自然会帮,其余的,你不用操心。” 蒲孟珂现下没有其他办法,便只能听沈盈的话。 “我知道。”赵蓁说道,她手中的双剑从未放开,“所以,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此地。” “你只有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我教中人。”易升阳横刀一扬,刀不出鞘,便能轻易压制赵蓁,“这么多年,你的武功还是没什么进步。” 赵蓁冷笑一声:“这么多年,易大哥不也还是会手下留情?” 易升阳又问:“你真的要叛教?是为了那个清静宗的人吗?” “我才不会为了他们,陆大夫和孙姐姐是我教恩人,杀了他们才会成为江湖上人人唾弃的背信弃义之辈。” 赵蓁说着,继续向前攻去,易升阳轻易便卸掉了赵蓁两手关节,又反手一引,赵蓁的刀便刺在了她自己的腿上,顿时血流如注,可她依旧说道,“而且,就算是叛教,我也是为了孙姐姐,而非他人。” 赵蓁被易升阳一掌推开,跌倒在地上,全然没了抵抗能力,易升阳夺去赵蓁手中短刀,便向孙时芜掷去,孙时芜躲过其中一把,另一把便又紧接着破风而至—— “孙姐姐——” 此时一柄凛冽长剑刺入,劈断了那柄短剑。 “钱师兄!”赵蓁认得出那是钱时文的剑。 钱时文随声而出,他三两步上前取下随身佩剑,便向易升阳攻去,他心知自己气力不济,因此剑招颇为凌厉,是豁了命的打法。 易升阳道:“中了我教的迷药竟然能这么快醒过来,倒是有几分手段。”他依旧刀不出鞘,并未打算取了他的性命。 “你是魔教的人?”钱时文问道,他一开始便觉得那个印记有些熟悉,只是事情发生太过突然,未来得及细想,如今看来,竟是魔教要取孙时芜性命吗? “是。”易升阳道,他看了一眼赵蓁,便将手中横刀连刀带鞘推向钱时文,逼着他退后几步,借着刀的反弹之力收好长刀,离开了。 钱时文内伤不轻,易升阳最后那一下,让他原本就不算轻的内伤变得更加严重,可他全然来不及顾忌自己,便着急踉跄几步到赵蓁面前,关切问道:“你……怎么样了?” 赵蓁看着他这般,突然就流出了泪水。 “是很疼吗?”钱时文不明所以,连忙去问给赵蓁包扎的孙时芜,“孙姑娘,她没事吧?” 赵蓁哭得反而更厉害了。 孙时芜让钱时文先避开,她包好了她腿上的伤,便来看被卸去的关节,确定易升阳其实没下重手,便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得接了上去。 赵蓁疼得抽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易大哥留手了,我知道,总归大家都需要个交代。”易升阳不会立即将此事告知教中,他们还有时间。 然后从才给赵蓁和钱时文各一颗丹药。 “他们受伤也不轻,我们先回去吧。” 不远处,易升阳看着他们三个慢慢回去,这才转身离去。 “蓁蓁啊……” 云安自然是待不下去了,过去这段时间的平静生活让他们稍微放松了一下,可风波终究未停。 现如今江湖局势复杂,他们这几个小卒不知道会被吹向哪里。 他们回去休整两日之后,准备前往江城。 赵蓁知道,易升阳不会放弃,那就要找一个他无法成功的地方。 44. 第 44 章 赵蓁是快九岁的时候被周凝捡回去的。 那个时候的湖越山庄还很热闹,除了周凝、周霜之外,还有很多哥哥姐姐。 赵蓁作为周凝的弟子,周霜的小师妹,在年纪尚小的时候也成了很多人宠爱的对象。 “易大哥,易大哥,我不想练功了,你带我出去玩吧。”赵蓁拽着易升阳的袖子说道,一张苦哈哈的小脸分外惹人怜惜。 当然,那都是她装的。 “不行,”易升阳说的很坚决,“不练好功,将来打起架来,你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赵蓁撇了撇嘴说:“我跑快点不就行了。” “那你也得有能支撑那么长时间轻功的内力啊。”易升阳在练功这一方面可是不怎么惯她,赵蓁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就只能苦哈哈继续练功。 一月一次的考校,基本上是哪个人在就哪个人管。 他们不常待在湖越山庄中,总是有人来、有人走。 “秦大哥,这次又给我带什么回来了?”赵蓁远远就看到秦枫回来了,连忙上前去问。 秦枫是湖越山庄中最稳重的一个,所以那段时间他常年在外,偶尔回来一次,总得给赵蓁带一些好玩的回来。 “想要好吃的,得打过我才行。”秦枫说道,说着便把手中那个专门给赵蓁带东西的小包裹甩了两下。 赵蓁连忙喊道:“可别摔坏了。” 秦枫说:“我可不会失手,赵蓁妹妹这些时日武功有长进了没?” “她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怎么可能有长进。”易升阳伸手用刀一挂,便将那小包抢在了手里,“正好本月考校快到了,秦大哥,你来还是我来?” 赵蓁看着那小包又到了易升阳的手中,伸手想去抢,秦枫却道:“我有事,你先陪着妹子玩。” 易升阳看了他一样,又把刀换了个位置,赵蓁原本差点够到的东西又没了。 “小丫头,天天不好练功,你看,连东西都抢不到。”易升阳笑嘻嘻地飞身坐在了屋檐上,“你不是说要练好轻功嘛,怎么现在还上不来?” 赵蓁气得不行,道:“谁说我上不去!”随即便一跺脚,飞身上去,却在靠近屋檐的地方又掉了下去。 易升阳过去看她情况,见她没事便道:“不错嘛,再练练就能上来了,你这轻功练得不错,就是这身手——”他侧身躲避,赵蓁又扑了个空,“还差点。” 易升阳陪赵蓁闹了一会儿,便伸手解下小包丢给了赵蓁:“拿去,我才不会要小姑娘的东西。” “你一天天的拿我的东西还少吗?”赵蓁小声说道。 “那你一天天让我背的锅还少吗?”易升阳说,“小心我把你毁了师父那盆好容易开花的兰花这件事公之于众。” 赵蓁看了他一眼说:“你不会。”然后便直接走了。 “谁说我不会!”易升阳在她身后叫道。 “阿易,坛主找你。”周霜过来说。 易升阳立马冷静下来问:“可是教中有什么事?” “怎么秦大哥、易大哥、齐姐姐他们都不在,那天天看我练功的岂不就是——”赵蓁扭过头看到周霜正看着她,“师兄。” 周霜是个对练武很认真的人,赵蓁知道在师兄这里讨不了巧,便只能认命苦哈哈练着。 过了两月有余,湖越山庄这才又热闹了起来。 “你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赵蓁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秦枫、易升阳都受了重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齐姐姐呢?她怎么没回来?” “小荷她为了掩护我们离开……”秦枫武艺更高一些,他还能大致说了下情况。 易升阳几乎是昏迷,只能喃喃几句。 赵蓁问周霜:“师兄,怎么会这样?” 周霜摇摇头,带着赵蓁离开。 他们休养了半月有余,这才能起身。 期间周凝去看过他们,却也从未告知赵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招不对,”易升阳坐在一边说道,“出手太手下留情了,蓁蓁妹子,你该狠心一点。” “我看,该是我狠点心,直接戳死你得了。”赵蓁没好气说道,“你们所有人都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日又是所有人都不在,只留你一个病号来看着我练功。” “你还小,还没到知道的时候。”易升阳说,“如果能一直不知道也是好事,或者等你哪天武功足够好了,庄主会告诉你的。” 赵蓁有些闷闷不乐,她坐在易升阳身边问:“你们都会死吗?” “怎么,你怕了?” 赵蓁摇摇头:“我应该算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不怕死,可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我。” “你放心,易大哥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好,那就说定了。” 周凝脸色不虞地看着那封调令,她道:“执法堂和亭台路想要你们。” 易升阳说:“他们这是在蚕食湖光坛的势力!” “我知道。”周凝道,“可教中命令,我不得不从,秦枫、升阳,你们本就是我湖光坛一顶一的高手了,如今教中百废待兴,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就是了。” 他二人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走了放在桌上的两封调令。 “易大哥、秦大哥,你们这是要走吗?” “只是去别的地方待一阵,我们还会回来看蓁蓁的。”易升阳道。 赵蓁看了他一会儿道:“骗子,都是骗子!” 而在他们走之后,周凝才认真地告诉赵蓁现如今的一切。 易升阳之后确实回来见过赵蓁,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恢复如初,直到—— 在马车的颠簸中,赵蓁半梦半醒。 伤口还在发炎,她也在发烧,孙时芜用了药却也不见大好。 “她需要休息。”孙时芜叹了口气说。 “前方不远有处破庙,暂且休息一番吧。”云生道,他和云流便驱车前往。 钱时文看着赵蓁,问孙时芜:“她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这几日却发起了热。” 孙时芜认识赵蓁的时候,易升阳就已经成了执法堂的红人了,那个时候她见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多密切,现如今这样刀剑相向,自是觉得难过。 “故人相见,却是兵刃相对,自是心神激荡。”孙时芜只能这么说。而且她知道,赵蓁也在害怕,她藏在心里的秘密太多了。 “那人是魔教的人,那湖越山庄……”钱时文问,却又问不出口。 那个问题在口中,那个答案其实已经隐约在他心中。 “晟教位于南方,南方诸多门派其实都与晟教有所牵连。”孙时芜道。 王九听到 这话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只专心生活做些食物。 “我来吧。”杨春生说道,“你们几个人赶车辛苦了,我什么也不会,就由我来吧。” 杨春生的动作很麻利,没过一会儿,便喊着让大家来吃东西。 几个人吃得都很沉默,钱时文坐在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那日下山,正好遇见了赵蓁,也正是那日,他似乎就喜欢上了这位姑娘。 于是他找了很多机会下山,去采买、去找人、去…… “我这里有酒,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一些,如果能做成生意就更好了。”赵蓁说道,随即她又道,“你们不会不让喝酒的吧?” “让的,清静宗不禁荤酒,适量便可。”钱时文连忙说,“赵姑娘的酒很好喝,我带回去,他们定会喜欢的。” 后来清静宗和赵蓁的生意就做成了,有的时候是钱时文来,有的时候是别的弟子来。 在山上,钱时文的事情很多,主要是因为他师父不太管事,而那个时候何敬师叔一门心思钻研武学,忽略了外门弟子的教导,他和吴悠之吵过几次之后,这部分任务最开始交给了顾秋云,后来便交给了钱时文。 “小文啊,你是咱们清静宗的大弟子,下一任宗主都有可能是你,这教导弟子的工作,总归都是要做的。”吴悠之笑嘻嘻说道。 钱时文只能答应。 于是他就没那么多的时间下山了,偶尔下去几次,还是为了给外门弟子犯得事处理后续。 但他每次都会找各种由头去见赵蓁。 “赵姑娘,最近生意可好?” “自然是好。”赵蓁笑嘻嘻看着他路过,有的时候还会拉他进来尝尝新的酒或者喝喝刚泡好的茶。 后来钱时文就习惯下山的时候来带点点心了。 “黄毛小子还能教训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钱时文提着剑道:“我是清静宗的大弟子,负责外门弟子的管理和教导,且不论你是外门弟子,就算正式拜入了山门,不论到哪一个洞主、峰主座下,我也有权处置你。” 他是带艺拜师,自持高人一等,原本就不想在外门待上许久,结果钱时文却一直不让他进入内门,一年又一年,他气不过,便直接下山而去,在山下因为冲突,惹了些祸事。 钱时文此番来便是处理这件事的。 结果那人心中不忿,便动了手还道:“你一个年轻后生,来做这大师兄,我不服!” 钱时文见状便气定凝神,他知道这种人需要打破他的傲气,便只能用一招。 钱时文也只需要一招。 剑出,人伤。 “你、你……”他气急攻心,走了岔气,昏迷在地。 钱时文收剑先是向周围人道歉,之后才对跟着来的弟子说:“抬他回去,治好了就除名下山吧。” 赵蓁在一边看到了钱时文出剑的那一瞬间,剑气凛冽,却并无杀气,同她湖光坛的那些哥哥姐姐们都不一样。 同她也不一样。 “钱师兄,”赵蓁前些时日同钱时文的一个小师妹熟悉了起来,便也打趣着跟着她一起这么叫了,“来喝茶吗?” “喝,”钱时文回过头看到了赵蓁,“我带了芳悦楼的茶点。” 赵蓁想,她或许…… 也有一点动心了。 45. 第 45 章 钱时文明显能够感受到赵蓁待他同之前不同了。 那时他们认识快要两年了。 在那之前,赵蓁对他十分热情,他来做什么,赵蓁都会象征性留他喝一杯茶,有的时候看到赵蓁在练武,两人多少还能对上两招。 “你内力不足,招式上就要多灵巧多变,身体的基础也得打好。”钱时文同她练过几次之后便知道赵蓁根骨不是很好,再往上便也练不出什么了。 “多谢钱师兄。”赵蓁笑着抱拳说道。 那个时候,赵蓁同他的师妹齐思嫣很熟,于是说着说着就也这么叫了起来。 齐思嫣是清静宗内唯一一个没有拜入徐云飞门下的女弟子,她是吴悠之的三弟子,钱时文的师妹,年纪倒是比赵蓁小了许多,看见赵蓁就跟见到了姐姐似的,非常亲近。 赵蓁问起她为什么不拜入徐云飞门下的时候,齐思嫣说:“又不是所有女弟子都得拜过去,我是被我师父捡回来的,自然要跟着师父啦。” 随后又说道:“清静宗来了女弟子,那些外门的管事都往徐师叔那边送去,其实我们各峰各洞都收女弟子的,小师叔还说怎么一个女弟子都没有,他那些花花草草可不能交给那些糙汉子。” “那你是直接拜的宗主?” 齐思嫣点点头:“我师父也问过我要不要去瑶月洞,我说我不去,他就留下我了。” 赵蓁其实也理解,因为徐云飞那里都是女弟子的话,相对吃穿用度、包括住宿都会方便很多,外门那些人,大概也只是懒得多管吧。 “徐师叔人也是真好,不论怎么样的,反正都收。”齐思嫣说,“不过大多都是可怜人,能去徐师叔那里,或许会更安心一些吧。” “你从小无父无母,也是可怜人。”赵蓁拉着她的手说道。 齐思嫣却道:“赵姐姐不也是无父无母,会觉得自己可怜吗?” 赵蓁笑着摇摇头。 “那我也不会,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被我师父捡回来了,之前受的那些苦,我都不记得了,所以我根本不可怜。” 赵蓁笑着捏了捏她那圆润的小脸。 后来,钱时文的二师弟为了救齐思嫣受了重伤,她便下山去照顾他了,倒是恰好避开了清静宗山上的这一堆乱事。 钱时文喝着茶同她说些山上的趣事,他说得很直白,清汤寡水的,但赵蓁听得很认真。 可不知怎么的,钱时文发现,赵蓁开始避着他了。 送出去的点心会手下,但茶倒是喝得少了,每三个月送上去的酒有的时候赵蓁会找另外的弟子顺便带上去。 好像是在尽量避免他二人之间的相处。 他不知道为什么,便去找了蒲孟珂商量。 “你问我?”蒲孟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懂吗?” “你不是号称心思最活络的吗?” 蒲孟珂道:“心思再活络,你这跟块石头似的,我也猜不出来的。”他看了钱时文一眼,“再说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我怎么懂这些情情爱爱的。” 钱时文也不懂,于是他又找机会去问了蓝杉。 “师兄这就是为难人了。”蓝杉也不说,并且也不教钱时文去问徐云飞。 钱时文思索了一下,准备去问皇甫明德,听说他之前是定过亲的,但他二人关系一般,而且皇甫明德也不经常下来,他便想,若能遇上—— “钱师兄有什么要问的?” 钱时文沉默了一下问:“峰上可还有什么需求?” 皇甫明德本来是听说了这件事,这才专门挑了个时间下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钱时文问的竟然是这个。 他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师父身体的情况你也清楚,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药了。” “那便好。” “你真没什么要问的?” 钱时文摇了摇头,走了。 皇甫明德后来知道钱时文心中有些郁结,去练武台和好几个弟子切磋之后,又去折磨了一下立在那里的草人,这才回了房间。 他颇有些哭笑不得,将这事儿同方淮说起的时候,说:“没想到他看起来这么无欲无求的一个人,竟然还会这样。” 方淮却道:“跟他师父一个样。” “难道宗主也有过喜欢的人?” 八卦嘛,谁都爱听。 “有过,”方淮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当初宗门出了变故,大概是会成亲的,后来那姑娘又嫁人了,听说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后来钱时文便不再纠缠赵蓁了,下山的次数也变少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去外面替他师父跑腿。 吴悠之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这事,下山去赵蓁那里喝了点酒,又旁敲侧击问了问觉得这清静山还有这清静宗如何,赵蓁说了说。 他又问赵蓁的武学是跟谁学的,赵蓁只说自己根骨不好,没什么天赋,便是拿着各门各派的基础功法练了练。 吴悠之买了两坛酒,拎着上山找到了窝在房间看书的钱时文,将酒坛放在他面前说:“小文啊,和山下赵姑娘进展地如何了?” 钱时文沉默不语。 “小文啊,”吴悠之道,“女孩是要追的,她之前对你热络,是把你当成朋友,现如今这么……”他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词,便随便找了个,“藕断丝连的,不正是说明她对你其实也是有意的?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一直自己主动而已。” “真的吗?” 吴悠之拍了拍钱时文的肩膀说:“真的,她肯定是喜欢你的,不然不会这么欲拒还迎的。” 钱时文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说:“师父,你少看山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吴悠之笑了两声说:“你这么清楚跟你没看过似的。”然后在钱时文试图拔剑的时候,顺手捞走了一坛酒,轻巧地便出了门,去找他师兄去了。 “你猜他接下来会怎么办?”吴悠之给方淮倒了杯酒。 “当然是下山了。”方淮说。 吴悠之道:“你说的那是我,可不是小文,我们小文多含蓄一孩子啊,我猜他今天还得想想,最起码也得到了明天才会下山。”说罢,便给自己酒杯中的酒喝完了。 “这酒味道不错?”方淮问。 “不错,不错。”吴悠之摇着头说道。 方淮看着吴悠之喝下了那杯酒,轻声道:“确实不错。” 钱时文没有直接下山,也没有第二日才下山,而是认认 真真写了封信,交给了下山办事的弟子,让他交给赵蓁。 等了三日,终于才等到了回信。 赵蓁只托人带了一小坛酒给他,而酒坛上挂着之前钱时文送她的羽毛挂饰。 钱时文收到后分外高兴,这才兴冲冲下山去,赵蓁倒也不再躲避他了。 “钱师兄,好久不见。”赵蓁倚在门上,看着钱时文过来。 孙时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两个人。 赵蓁收到钱时文那封信的时候心中分外纠结。 她是下山做探子的,早期对钱时文热络,也因此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的消息,后来相处时间稍微长了些,便知道自己多少也动了心。 给周凝发信要求撤离,周凝却不同意,便只能拒绝,可又不敢拒绝地太明显,毕竟……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舍的。 “你怎么了?”孙时芜从归元药圃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赵蓁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 “没什么。” 她思索了再三,还是决定把事情同孙时芜说一下,总归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即使现在只有她们两个。 “你喜欢他吗?”孙时芜问。 赵蓁迟疑了一下说:“有点吧。” “同你喜欢你湖光坛的那些哥哥姐姐不同的喜欢?” 赵蓁点了点头:“好像不一样。” 若说江湖经验,孙时芜那是远没有赵蓁多,可若是这种故事,她作为医者,见过的倒是不少。 “喜欢就喜欢,你们晟教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是这正道的风水让你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她打趣道。 “哎呀,孙姐姐,你不懂这种感觉。” 孙时芜叹了口气说:“我怎么不懂,你是江湖人,钱时文也是江湖人,将来能活多久都难说,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多相处些时日有什么不好?回头你离开这里了,想再见到那就难了。” “我担心……” 孙时芜自然知道赵蓁担心什么,她道:“晟教如何,魔教如何?他若是因为你的身份而不喜欢你、仇恨你,那就是他不够那个资格喜欢你。” “我们蓁蓁这么好的姑娘,自然是谁都会喜欢的。”孙时芜说,“你要想好,你是想高高兴兴在这里生活,还是继续这样患得患失?你喜欢,哪怕是一点,也要正视自己的心。” “而且你难道看不明白你师父是准备让你一直在这里生活着的吗?”孙时芜继续说,“她将你送到了这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当探子,就是希望你能永远别回去,所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才是。” 赵蓁自是知道这一点,她只道:“你让我再想想罢。” 赵蓁思索了好久,最终才拿出钱时文之前送她的一个羽毛挂饰,按照信中说的那样,挂在了酒坛上,送了回去。 后来便等到了钱时文。 那个时候吴悠之正在考虑建立武道联盟,因此钱时文便被派出去去做联络各派的事情,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而那一次,赵蓁等到了钱时文回来,清静宗便遭了祸。 “观心谷主,还是不让我们进吗?”方淮问回来的皇甫明德。 皇甫明德点点头。 “那我们先去正气门吧。”方淮说道。 46. 第 46 章 赵蓁醒了,胳膊关节处还有些疼。她靠在孙时芜身上,明显能感觉到情绪不好。 钱时文不知道怎么劝她,便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也没再问关于易升阳的事情。 “孙姐姐,”赵蓁受不了这过于凝滞的氛围,便先开了口,“还有多久才能到江城?” “大约还得两三天吧,你受了伤,即便是赶路也不能太快。”孙时芜道。 赵蓁点点头凑到孙时芜耳边道:“下一个落脚的地方若是有三顾茶庄,便请孙姐姐帮我把这个送过去。”赵蓁摘下了自己一直带着的那把断了的短剑,“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孙时芜应了声:“好。” “等到了江城,我再给我师父写信。”赵蓁说。 她其实还是有些担心易升阳,担心他真的会动了手。分开的时候太长了,即使是赵蓁也看不明白这个当年对她最为宠爱的大哥了。 沈盈找到了蒋宗源的落脚处,便带着人气势汹汹赶了过去,蒲孟珂则是在暗处试图找寻徐云飞的踪迹,只是那日跟踪失败之后,便再没见到过徐云飞了,即使想联系上钱时文也不知道他们现如今身在何处。 “夫君回来多日了,怎么也不来见见我?”沈盈推开了门说道,蒋宗源此刻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盈来的太快,他原是有机会脱身的,只是……终究还是有事情耽误了一下。 结果便成了当面对质。 “我……我这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便暂且找了个住处落脚。”他道。 沈盈打量着他,说:“你我是夫妻,既然是夫妻,有什么麻烦事我自当也要为夫君分忧不是吗?怎能只让你一人奔波。” 沈盈坐下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道:“夫君有何难处?” 蒋宗源看着她,坐下喝了杯茶,缓缓开口道:“柯家,已经没有钱了。” 沈盈看着他似乎在问,这件事与他们现在在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蒋宗源站起身缓缓走到沈盈背后,微微一笑道:“夫人,你该休息一下了。” 沈盈便晕了过去。 小满等了许久没等到沈盈回来,便出门去找了蒲孟珂。 “我近日也觉得城内气氛不对,小满,你好好躲起来,这几日不论出什么事都不要出来。”蒲孟珂听她说完之后道,“记住了吗?” 小满点点头说:“我知道哪里安全,蒲大哥,你放心。” 蒲孟珂想要再去找徐云飞,可如今,蒋宗源的下落明了了,徐云飞呢? 李朔带着一位姑娘进来道:“这便是我找到的,至于是不是,你自己来问。” 蓝杉带着一脸担忧地看着徐云飞,她知道师父当年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也知道徐云飞花了很多年去找,如今…… 徐云飞倒是十分平静,她对着李朔点头说:“我自己来问。” 李朔微微点头之后便离开了。 徐云飞打量着进来的姑娘,眉眼确实有几分熟悉,她便缓下了语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怯生生说道:“小女名叫景安,隋景安。” “今年几岁了?” “十三。”她道,“不过我不知道我具体生辰,是被人捡回去的。” 徐云飞道:“你家在何处?” “洛阳。” 徐云飞想起自己那些时日确实在洛阳,她那时想要带着刚两岁的女儿回清静宗,结果半路出了意外,便点了孩子的睡穴,暂时安放在了客栈之中,想着等处理完之后再回。 结果再回之时,孩子便已经不见了。 不过一日而已。 她那是试图找了许久,但终究没了消息。 于是她又问:“可是洛阳隋记镖局?” 景安点了点头:“我爹说我是旱灾那年捡回去的,想着是有人抛弃了我,便带了回去,为我取名景安。” “那你此番为何又会离开洛阳?” “是有人说似乎是找了我家人的消息,我爹便让我去了。”小姑娘笑了两下道,“别看我年纪小,我可是比我那些哥哥姐姐要厉害得多。” 徐云飞打量着她的身量,确实结实。 只是当初在振北城,李朔的意思,与现如今在这淮川府似乎完全不同。他当时似乎是暗示着,那些姑娘中,有她女儿的下落。 那么,隋景安又是谁呢? 李朔到底准备做什么? 徐云飞又问了她一些问题,便让她离开了。 “师父……”蓝杉欲言又止。 “无妨。”徐云飞倒是很平静,她心中仍有疑惑。 “李庄主,”隋景安离开之后便去见了李朔,“我已经如实相告了。” 李朔点点头,让她离开了。 他心中对这个姑娘也存有疑虑。 他先前知道徐云飞寻找女儿的事便已经派人去找了,当时在振北城意外截住徐云飞的时候,还把那个时候找到的姑娘特地放在了她的身边,但似乎并不是。 如今的隋景安确实与徐云飞更为相像,失踪的地点、年龄也对上了,只是徐云飞冷淡不说,他心中也觉得分外奇怪。 “太过巧合了。”他低声道,“济安,城内可有其他的事?” “还正有一事,蒋宗源被自家夫人逮住了。” “谁?!”蒲孟珂听到外面有动静,追出去的时候,只见到一枚留在地上的飞镖。 “女儿啊,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为父的苦心啊。”袁鼎对他这个女儿实在没什么办法,这出去玩了许久才带了一身伤回来,“你要去清理水路上的匪寨,也得等这多事之秋过去啊,你可知道江湖上——” “好了,爹你就别说了,你管你的沧海派,我看不惯那些水匪,自行去处理了,也没要你帮我什么。”袁良颇有些不耐烦。 袁鼎似乎还想要劝,却听到破风声至,闪身上前,接住了那枚飞镖。 “爹!”袁良急忙上前,着急问,“怎么了?” 袁鼎打开之后看到密信,对着女儿说:“快,先撤。” 赵蓁他们寻了处客栈落脚。 孙时芜见只有二人的时候,才道:“你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赵蓁点了点头说:“我自离开青阳县的时候便知道可能会有这一日了,一路上担心许久,如今见是他来,倒也松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孙时芜知道晟教教规甚严,如今赵蓁算是违背教令,若是有朝一日回去,怕是难以善了。 赵蓁说:“走一步算一步吧,还好陆大夫给了我不少的解药,又多亏你帮我调养,最起码我能扛过去。” 孙时芜叹口气道:“你知道我不愿见你受苦的。” “我同样也是。” 王九与钱时文睡一间,可这两个人都没有要睡的意思。 “钱师兄一路行来寡言少语,是在想什么?”王九问道,“如今离江城、武当都不算远了,若还想不明白,钱师兄又当 如何呢?” 钱时文道:“王师弟想说什么,不如直说。” “你喜欢赵姐姐。”王九道。 钱时文抿嘴一笑,这事他自己知道,也不怕别人知道。 “但你不知道赵姐姐喜不喜欢你。”王九说。 他低下头,无奈叹了口气。 “但如今,你又担心,赵姐姐有要命的秘密瞒着你,而你也怕那秘密会成为你们二人之间的阻碍。” 钱时文又叹了口气说:“确实如此。” 王九凑过去说:“那俩和尚清心寡欲的什么都不明白,钱师兄,你同我说说你和赵姐姐认识时候的事情呗,也好教我为你提提建议?” 钱时文却问:“他二人清心寡欲的,王师弟身为武当弟子,难道就不清心寡欲的了吗?” 王九撇撇嘴说:“话本子我还是看过很多的。” “话本是话本,这事太复杂。”钱时文叹了口气说,“而且我大概知道她在瞒着我什么了。” 王九听到这话立马站起来说:“那若是你知道了,会如何?” “不知道。” “会……伤害她吗?” 钱时文摇了摇头,问:“你知道是吗?” 王九迟疑着点了点头。 “但你依旧愿意带着她来武当,”钱时文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够坚定了。” 王九说:“我是为了孙姐姐,她身体不好,总得找个能保护她的地方养病。” 钱时文抬头看他,王九连忙摆手说:“我可不是为了别的,孙姐姐开导我,我是真的拿她当姐姐看,断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钱时文这才轻笑一声。 “你喜欢他。”孙时芜躺在床上,问着面对面的赵蓁,“但你也不想他知道。” 赵蓁装作恼怒的样子说:“孙姐姐,何必说出来呢?” 孙时芜轻笑一声说:“那你准备瞒他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赵蓁沉默了许久才说,“大不了就不管江湖上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他若真是因为这事与我分道扬镳,我回湖光坛便是。” “那……” “我打不过武当那群老牛鼻子,是我能力的问题,而且我师父还在,我也不怕她们。” 孙时芜虽然知道赵蓁说得这样轻松,但若她真的回去了,怕也是要受些苦头的。 “孙姐姐,你且安心吧。”赵蓁说,“我师父若是听说了这件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凝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便立即回了晟教,她直接去找了胡荣,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我的蓁蓁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这这这、我我、我……”他吓得说不出来话。 “你那侄子……” “好好好。”胡荣只得答应。 便下了令,撤回了对赵蓁下达的截杀陆江潮和孙时芜的执法令,交由其他人处理,理由是赵蓁武功低微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这……” 周凝停顿了一下说:“让秦枫去。” 此时,易升阳已经一路看顾着赵蓁一行人到了江城,并且成功将孙时芜送入了武当。 “师弟一路可还顺?” “不顺,”易升阳说,“明明任务是给我的,却还派了这么多暗中的人手,真是小题大做。” 秦枫说:“许久不见,可还好?” “还好。”易升阳一笑,二人便一起勾肩搭背去喝酒了。 47. 第 47 章 袁鼎带着袁良在淮川府中急急而奔。 三日前,沧海派。 袁鼎见那密信便知情况不对,当即决定让袁良先走。 “爹,我不走!”袁良看过信后道,“我不信沧海派都会听他的。” 袁鼎只能解释道:“我这个师弟的心思我最明白,他若是起事,必定做好完全准备,咱们的人怕是早就被调走了。” 袁良还不信,便希望袁鼎同她一起走。 “你先走,爹随后便跟上。”袁鼎道。 可袁良还没来得及走到沧海派门口,便被挡了回来。 她便伸手取下腰间的长鞭,面对着许多打过招呼的、关系不错的沧海派弟子,只能出手。 “大小姐,得罪了。” 袁良厉喝一声,长鞭一扫,几人退步,袁良便趁机往门口突去。 她此时已知情势紧急,最起码自己也要先出去。 可身后刀网将至,袁良便抽出随身配刀,忽然转身,一刀破了那刀网,道:“你们这刀阵,尚且是我教给你们的,想用它来杀我,还不够!”随即提刀便上。 袁良的刀快,快得如疾风骤雨,袁良的刀稳,又如磐石难移,她一人孤身入白浪刀网阵中,却是找准缺口,一刀一人,待他们退步出阵,便用长鞭将人丢得远一些。 人少了,这刀网阵便再难成阵。 袁良却也没下死手,毕竟算得上是自己的师兄弟,到底——留了几份情,只是让他们暂时没了一战之力。 她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又见一人飞了出来。 “爹!”她连忙上去接住,抬头,便见蒋宗源缓缓走出。 “你!”袁鼎指着蒋宗源,似是气血攻心,袁良便连忙让袁鼎服下秘药。 “师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袁良站起来问,她一手握刀,浑身内力饱提,似是准备搏命。 蒋宗源缓缓走过来道:“侄女,也算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结果这一见面,师叔便想要我爹的命。”袁良道,她本就刚回来,还未来得及休息又遇刀阵,如今,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蒋宗源见她这般便笑了两声说:“你比你爹倒是有血性得多,只可惜,你也知道,你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 “是吗?”袁良说,“师叔可曾见过我尽全力?” “不曾。”蒋宗源道。 “那么,今日便能一见了。”袁良说,然后用脚踢了踢还坐在地上的袁鼎,袁鼎站起身,只同袁良对视一眼,便退后了几步。 蒋宗源道:“好啊,也是很久没与侄女对过招了。” 袁良率先出刀,便只是最直接的劈砍,刀身还未至,便有一掌携带精纯内力而来,直接逼退了袁良,袁良后退之际,袁鼎出刀,直刺蒋宗源心口。 蒋宗源连忙回护,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刀口入身两寸,蒋宗源震断了袁鼎刀身。 袁良随即侧面出刀,只见一刀,便已然出了三刀,直接刺入蒋宗源右臂,蒋宗源怒急,猛然抽手,随即一掌又出,逼退袁良,袁鼎此时正好退身,带着袁良二人一同离开了沧海派。 他们二人自沧海派所在的平川府一路奔逃至淮川府。 “爹,淮川府可是有沈家在,你确定这里会是安全的吗?不如我们去——” 袁鼎摆摆头,然后一把揽住女儿转了个身,道:“快走!” 急箭落下,袁鼎和袁良只得再次离开,还未来得及喘息,便在路口又见拦路,来者剑术高超,袁良抽身上前对招,她气力不济,勉力抵过,却终究踉跄几步不得不退回街内。 “女儿,你没事吧。”袁鼎欲起身,却因内伤伤重,终究力有未逮。 袁良稳住身形道:“我没事。” 此时围攻之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袁良抬头,蒲梦珂看着她笑道:“袁师姐,好久不见。” 蒲孟珂带着附近的清静宗弟子赶到救人,有了他们出手,袁鼎父女二人倒是轻松了不少。 他架着剑跳了下来,顺手解决了两三个人,凑到袁良身边说:“三顾茶庄。” 袁良点点头。 待到两方人马激战之时,袁良带着袁鼎趁机离开。 又过半个时辰,蒲孟珂这才前来与他们汇合。 三顾茶庄的掌柜早就被杀了,如今此地早已没人,蒲孟珂说:“赵姑娘,对不住,喝你点酒,之后我会结账的。” 他挖出来两坛埋在地下的酒,递给了袁鼎父女二人,说:“能疗伤,赵姑娘留的。” 袁鼎沉默接过,许久,才说了声:“抱歉,多谢。” 蒲孟珂说:“袁掌门不必如此。”又道,“此地无人,还有密道,你二人暂且在此疗伤便是,至于之后的事情,你们伤好之后再说。” “多谢。”袁良道,“也替我向赵姑娘道谢。” 蒲孟珂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赵掌柜身亡,我也没办法联系上他们,这声道谢,还得等有缘再见了才能说。” 赵蓁被王九带着往一处旧宅走去。 “王九,你要带我去见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九说,他推开门,“进去吧。” 屋内坐着一名老者,他抬头看向赵蓁便出手试了两招,赵蓁快步躲开,老者收手后道:“不错,不错。” 赵蓁不明所以。 “你靠近些来。” 她回头看了看王九,王九示意她上前去,赵蓁便往前走去,靠近那位老者的时候,却感觉浑身仿佛被吸了过去一样。 “你天分不好,内力嘛,总是差一些,但腿上功夫不错,大概全天下也没几个人能追上你的。”老者说道,“招式也不错。” 赵蓁能感受到他是在为她治疗内伤,疏通经络,或许她武学还能再上一层楼。 等到三刻之后,王九才过来道:“师父,我请孙大夫为你治病。” “好。” “原是武当掌门,赵蓁失敬。” 掌门却摆摆手说:“什么掌门不掌门的,都是虚名,我同你们教主,还有你师父都算是熟人,和你现在能不能也算是熟人了?” “当然是。”赵蓁原本就是十分玲珑的性子,既然武当掌门这样说了,她便是表现得亲近些也无妨。 武当掌门却又摆摆手道:“你且去吧。” 赵蓁行了一礼便同王九离开了那里。 “他受了什么伤?” “旧伤,年纪也大了,还总喜欢找人打架。”王九说,“我师父之前和我说,清静宗宗主和晟教教主都来找过他,这两人性命自是无恙。” 赵蓁心想果然如此,便问:“掌门可有说他们又去哪里了?” 王九摇摇头。 “罢了,谁知道他们心里想着的到底是什么。”赵蓁也不多问,她在烦心另一件事。 他们进了江城之后,在孙时芜的那处宅子那里歇了一日,赵蓁便让王九往江城的三顾茶庄那里跑了一趟,问有没有东边沧海派的消息。 三顾茶庄的掌柜便干脆将消息按密语誊抄了一份交给了王九,让他给赵蓁带回去。 赵蓁看过之后便心知不妙,东边已经很久没有新的消息了。 蒲孟珂从闻香坊的陶掌柜那里收到了赵蓁寄过来的信,看过之后写下回信,便拜托陶掌柜寄了出去。 “寄到哪里?” “武当。” 赵蓁在武当第三日收到了蒲孟珂的来信,又往湖越山庄寄去信件,将调查沧海派的事交给了周霜。 淮川府的三顾茶庄没了,怕是沧海派境内的三顾茶庄尽 数全灭了吧。湖光坛的暗探应该把消息递回去了,只能告知她师兄,自己现如今在哪里。 “师弟可有说什么?”钱时文问。 “沧海派生变,袁掌门目前在淮川府的三顾茶庄。”赵蓁收好写完的信,继续说,“三顾茶庄的掌柜被杀了。” “怎会如此?”钱时文不解,“沧海派生变和三顾茶庄有什么关系?为何又要杀掉三顾茶庄的人?” 赵蓁摇摇头说:“目前不太清楚具体事情,你那师弟也没敢写得太详细,现如今不知道是谁做的。” “这沧海派内乱的手笔……”他听赵蓁简短说过之后,便皱着眉头说。 赵蓁补充了后面的话:“和当初在清静宗的时候一样,我怀疑,正气门和绝情谷也都跑不了。” “只是,他废了这么大力气搅弄江湖又是为了什么。”钱时文已经确定这其中有李朔的手笔了,“在清静宗是因为有我在,也有你这支奇兵,所以第一次没有成功,所以只得潜伏之后再进行第二次。” 赵蓁知道他的意思:“沧海派没有他需要在意的人,袁鼎和袁良原本应该是活不了的,应当是临时改了计划。” 钱时文想也应是如此。 “还有,”赵蓁说,“徐洞主也出现在了淮川府,但你师弟找了几回都没找到她的落脚地。” 钱时文道:“你觉得徐师叔和这件事有关?” “或许无关,但可能和李朔有关。” 赵蓁摸了摸写好的信,心想,具体如何,得等她师兄的调查结果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方淮和皇甫明德自绝情谷转道正气门,还没来得及进城,便已然听说正气门也出了事。 “去看看。” 方淮进入正气门之后便见一番惨状,便连忙上前去问正气门弟子:“发生何事了?花门主如何?” “有人叛变,门主无事。” 方淮松了口气,身形稍有不稳,皇甫明德连忙扶住他:“师父,你该需要休息了。” “无妨,先去找花无烈。” 待到他二人找到正堂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花无烈的身影。 “方峰主,真是难得的客人。”花尽夏坐在那里,“兄长不在,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但你有什么事,可以先同我说。” “正气门内乱是你的手笔?” “是。”花尽夏道。 方淮回想着一路惨状,心中不免凄然。 “不杀伐果断一些,难道还等我那个爱沽名钓誉到处装老好人的兄长回来处理吗?那可能死的就不止这些人了。”花尽夏道,“而且,我如果想,你们根本进不来。” 方淮又问:“可是周凝去找的你?” 花尽夏道:“方峰主是聪明人,你来此必然也不止是为了关心这件事,说吧,你想做什么?” 皇甫明德见他师父要开口,刚要开口阻拦,却见花尽夏手中茶盏一抖,茶水凝聚成珠,手指一动,那水珠便向皇甫明德袭击而去,他持剑防守,退后几步,便退出房间之外了。 “大人说话,小辈就不要插嘴了。” 方淮见状,道:“你能离家数载但听闻正气门内有难便回,我自是信你。” “那便说出来意吧。” “我想要重启武道联盟。” 花尽夏道:“那需要四宗同意才行,现如今清静宗还算存在吗?” 方淮说:“自然算在。” 花尽夏沉默了一下说:“好,我同意,我会同我兄长说的。” 方淮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如说花尽夏在这个方面比花无烈要干脆利落得多。 “顺便再问一句,花门主去了哪里?” 花尽夏笑了一声说:“我把他骗去沧海派了。” “现如今,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48. 第 48 章 花无烈倒是没有在回来的路上。 他刚到沧海派就发现了不对,虽然与袁鼎不对付,但终究也没想过要他的命,便命人到处寻找袁鼎的下落。 蒲孟珂在去搭救袁鼎父女之前先去救下了沈盈,将沈盈送回沈家之后,才让附近的清静宗的人前来,他毕竟是宗主的徒弟,一路上也对他们多有照顾,沧海派在为难之际也收留了他们一些时日,因此倒也算得上是一呼百应。 可即便如此,这些弟子在面对着沧海派的那些好手多少也是受了些伤。 蒋宗源的人还在追查,蒲孟珂只能日日给袁鼎父女送饭,再带一些温养经脉、调理内伤的药。 “近日可有什么异常?”袁鼎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想要打听外面的情况,好决定接下来做什么。 蒲孟珂摇摇头说:“追查的人依旧在,师兄弟们只能分批撤走,好在沧海派在淮川府算不上一手遮天,再过一段时间我便送你们离开。” 听到这话,袁鼎只能叹了口气,说:“看来是天意。” “什么天意不天意的,我们迟早要杀回去的。”袁良说道。 她受的伤不算重,在拼出去的时候,几乎是袁鼎帮她尽量挡下了,在之后的奔逃之中,也是袁鼎尽力维护她周全,此时除去一些外伤,内伤几乎已经好全了。 袁鼎只道:“你还是不懂。” “你什么都不同她说,她自然是不懂。”沈盈整理好家里的产业之后便找了过来,“柯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爹?” 袁鼎看着她们,只能道:“柯家前段时候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能让一个世代经商的大家就此衰落,怕也不是什么意外吧?” 袁鼎道:“这点我不太清楚,她娘也不怎么跟我说生意上的事情,只是自清静宗灭门的时候,就告诉我柯家出了事情。” 所以,他才会答应与自称来自夺岳山庄的李朔见面,所谓合作,也只为了换取大量的金钱来稳定门派,然后分一部分给柯家做周转。 只是终究因为别的事情,没有合作成。但李朔依旧借了一部分钱给他,柯家目前已经逐渐缓过劲了,只是要恢复当初的财力,就难了。 沈盈也是经商之人,怕也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于是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又问:“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就此放弃吗?” “我——” 此时门外传来喧闹之声,袁鼎和袁良遁入密道躲避,蒲孟珂手提利剑出门去看。 只见路上多了许多身着红蓝两色服装的江湖人。 “是……”蒲孟珂打量着他们,“正气门?” 思索一下,他便出现,拦住了其中一人,问道:“这位师兄,可是正气门的弟子?” “正是。” “那请问来到此地所为何事?”蒲孟珂问,但见他迟迟不答便知此人谨慎,接着介绍道,“我乃清静宗的弟子、宗主吴悠之的徒弟,我叫蒲孟珂。” “失敬,”那人听他这样说,解释道,“我家门主前来沧海派商议要事,结果发现沧海派出了意外,掌门袁鼎目前下落不明,我等听从门主之命,在沧海派各地寻找。” 蒲孟珂点点头又问:“沧海派主要驻地在平川府,为何在淮川府找寻呢?” “自是前几日在平川府一无所获,又因为沧海派诸多弟子在此,门主认为袁掌门应在此处。” 蒲孟珂又道:“可否请这位师兄带我前去见你们门主?清静宗解围之事还未谢过。” 那人思索一下后道:“也可,请跟我来。” 那位正气门的弟子带着蒲孟珂到了赵蓁的酒楼,道:“门主就在此地。” 蒲孟珂看着自己经营了许久的酒楼,突然低声笑了两声,又小声嘟囔着:“正气门门主最讲排场,自然是会在这里,除了这里,也没别的地方了。” “可有什么疑问?” “没有,请吧。” 蒲孟珂在二楼雅间见到了花无烈他道:“花门主。” “你是……他最小的徒弟?”花无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思索了一下,便问。 “正是。”蒲孟珂说,寒暄了几句、道谢了几番,觉得差不多了,便示意花无烈屏退众人,才问,“花门主来找袁掌门是为了什么?” 赵蓁在武当待了一段时日,正觉得无聊之时,王九过来找她说:“师父说,咱们可以走了,他会护着孙姐姐的。” “咱们?” “你还有钱师兄要走,自然也要算上我啊。”王九说道,“我师父前段时间让我下山便是为了让我游历江湖,少林的那两个和尚都去了,我就不能去吗?” 赵蓁看着他故意挤出来的撒娇脸,道:“自然自然,只不过我此番要回青阳县,你也要去吗?” “钱师兄能去,我为何不能去?”王九说,“更别说,我才不在乎呢。” 赵蓁听他这般说,心中甚是感慨,她只说:“你这可是会把武当拖到我教内部事务上,你也不在乎?” “我怀疑——”他看了看四周,才凑过去低声同赵蓁说,“我师父早就参与进去了,加上我一个小虾米也算不上什么。” 赵蓁轻笑了一声,又问:“那你为什么觉得钱师兄会跟着我去?” “那自然是因为钱师兄他……”王九顿了一下继续说,“黏人啊!” 赵蓁小小生气了一下,便伸手去打了王九两下,闹过之后,坐在床上,随即叹气道:“我现在怀疑很多事情,我得去找我师父问个明白,再那之后,我才能考虑这件事。” 王九说:“赵姐姐是个很好的人,钱师兄也是,你们是很般配的,只不过你们两个心里都装了太多的事,谁也不肯先说。” “小屁孩,又没谈过恋爱,你懂什么。”赵蓁轻轻锤他一拳。 “我就是懂,之前是钱师兄因为清静宗的事,一直压抑着什么都不说,那个时候他只能听别人说,听别人来安排,见到赵姐姐之后感觉人轻松了一些。再后来在云安见到你们的时候,反而是赵姐姐心里又装了很多的事,钱师兄倒是没那么愁苦了。” “江湖上的事很多很复杂,若是一直压抑着,怕是事也做不成,人也追不上。” “我都知道。”赵蓁叹了口气。 “赵姐姐最是玲珑心,你自然都知道,可是只是知道,偏偏又什么都不做,”王九思索了一下,“就像是那些明知道怎么做最好,却不做,之后造成了讨厌的结果又过来求开解,”他叹了口气,“你同他说,他也只是 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而已,可那个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了。” “我知道。” 王九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只能识趣离开。 赵蓁和钱时文于两日后离开,王九此回没有与他们同行,只是说:“我师父得到了些消息,需要我前去确认情况,有缘还会再见的。” 他们在江城又待了一段时日,主要是赵蓁在等各地寄过来的信件,等到真的离开的时候,他二人牵着马在城外,思索着将要去的方向。 钱时文问:“我们去哪里?” 赵蓁说:“我听说方峰主到了正气门,你要去吗?” 钱时文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但大概与我师父的谋划有关,他们既然没有联系我,自然是不需要我去帮忙的。” 赵蓁没有回答,钱时文默默看着她,想着若是她先开口的话——不,怎么能教女孩子主动呢,应该他先开口才是。 于是心中思虑了一番,正要开口,赵蓁却说:“清静宗之事暂且已经落下,你必然已经知道你师父确实还活着这件事,所以钱师兄,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钱时文摇摇头,按下心中的激荡,道:“赵姑娘帮了我一路,已经没有什么赵姑娘需要为我做的了,但——” “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赵蓁不等他说完后面的话便直接说道,随即抱拳一礼,便要骑马离开。 “但我想为你做些什么。”钱时文低声说完后面的话,但他知道赵蓁不会听到了,一个想走的人,是没办法留住的。 “你怎么就不能多相信我一些呢?” 赵蓁走了,他又要去哪里呢? 他好像已经没有家了。 赵蓁的心其实也很乱,她只是骑着马一直往前奔去,就想着离钱时文远远的,待她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这才松了口气,靠在一颗树下,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 这时赵蓁突然听到有一阵马蹄声,她大致判断了下,这是往西边去的官道,她本应该往东而行,因为只想着走,便错了方向。 “这么多人,又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她分辨着声音,起身牵马准备避开他们。 绕到离路不远处的树下,刚捆好马,便见一批人马过去。 她努力分辨了一下,低声迟疑道:“是谁?” 那一批人大多有百来个,身着各色衣物,连马上的武器都有所不同,但赵蓁发现了只有一个是相同的,那便是挂在马鞍一侧的百宝袋,是晟教统一的款式,都是由楼阁路下发的。 “去西边是做什么呢?”赵蓁有些不解。 她这段时间的消息没那么灵通,也不太清楚教内情况,有些后悔没在江城的时候去找一下易升阳。 待到这一批人过去,赵蓁思量一番,便骑上马跟了上去。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想看看这群人到底要去哪里。 “清静宗,沧海派……”赵蓁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西边,难道他们准备去绝情谷?” 赵蓁立马骑马返程,想要将这件事告知武当,可在回程途中,她碰见了钱时文。 二人四目相对,钱时文叹了口气说:“先打再说。” 话音未落,手中剑光一闪,剑出鞘—— 49. 第 49 章 钱时文正是追着赵蓁而来。 结果半路却遇到又一批人马,心中思量一番便直接跟上。 钱时文观察着这批人,见他们中途找了茶摊休息,他便也停下喝了碗茶,听他们口中讨论的竟是要去绝情谷。 绝情谷谷主观心道人避世许久,而且在清静宗、沧海派出事的局面下,钱时文不得不多想。 “此番也是我对不住赵姑娘了。”他这么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 心里还在做着盘算,就听到茶碗的碎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钱时文眉头一皱,便上前去阻止。 “你谁啊?竟然敢坏我的好事?” 钱时文上下打量着他,一身匪气,一手提着一把寻常见的长刀,一手攥紧了茶摊上的姑娘。 “出门在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抬起头,一剑刺向那人的手腕,那姑娘也是个机灵的,挣脱之后快速逃脱,连带着茶摊上的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钱时文见状一笑,继续说道,“行侠仗义。” “你奶奶的,知道老子是谁不?”他捂住正在流血的手,向身后的兄弟们使着眼色,“敢惹老子,快,去给他剁了!” 他身后跟着的那群匪徒纷纷动手,钱时文不惧不忧,提剑沉步,手中剑招繁复凌厉,他们一群人难以近身。 在武当这段时间,他武功剑法倒是又精进了许多,多亏武当掌门的指点。 内伤尽复,心无挂碍,手中的剑意也越发纯粹。 “你、你是江湖上哪门哪派的弟子?”有人忍不住问。 “在下,清静宗弟子,钱时文。”说罢,厉喝一声,钱时文手中剑招忽变,从防御转为进攻,不过一息,身侧便有数人手筋全断,再难握持武器,钱时文随后急步转回,将剑架在了刚刚闹事之人的脖颈之上,“你们若是再靠近,我便杀了他。” “那就杀了吧!” 破空声至,钱时文心道不妙,便立马闪身躲开。 只见那人喉咙中镖,就此气绝身亡。 “我就说不应该带着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来。”一人翻身下马,缓步走近。 钱时文认出了他,道:“你是沧海派的赵继成,为何?”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我们掌门有自己的谋划而已。”赵继成同清静宗打过多次交道,他一开始就知道钱时文会认出来他,倒也没想着隐瞒。 因为根本不需要隐瞒,只需要杀了他便是。 钱时文也只花了一瞬便明了了这件事,只能叹口气道:“看来,袁掌门是真的遭遇不测了。”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真心实意。 他同袁鼎接触不多,是个有点野心但是绝对干不出来太大坏事的人,更何况,赵蓁已经同他说了足够多的消息了, 赵继成大笑两声:“不错,现如今沧海派的掌门正是我师兄了。” 钱时文微微冷笑一声道:“四宗如今倒是一个个都走了我清静宗的路了。”他手中握紧长剑,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赵继成的对手,便也想殊死一搏,好歹不让他追上了在他前面的赵蓁。 因为以赵蓁那个性子,必然是要管这件“闲事”的。 可还没等到动手,赵蓁便回来了。 “怎么到哪里都有打不完的架。”赵蓁轻叹,手中握上仅剩的一柄短剑。 “你对付这些匪贼,我来对付他!”钱时文小声对她说道。 赵蓁点点头,也不免集中精神。 刹时,钱时文急步向前——长剑出,长刀挡,白光过处,已过十招。 “不错!”赵继成赞道,“若是沧海派中有你这般翘楚,何愁不兴。”随即沉气,刚猛刀势扑面而来,钱时文只能且战且退,退到茶摊柱子上的时候,旋身一转,手上剑势一变,长刀劲泄,气力已消半数,“这是——” “太极剑法。”钱时文道。 他的太极剑练得自是比王九差许多,但他所学招式颇多,在多次演练之中逐渐融会贯通,如今剑法已有小成。 “好!”赵继成又赞了一声好,随即松手,一套刚猛拳法扑面而来。钱时文伸手抵抗,他拳脚功夫一般,只能勉强不受重伤,躲避之时,趁机快剑偷袭,却次次失败。 赵继成一手重拳直砸钱时文心口,纵然他有内力护体,也受了不少的内伤。 “钱师兄!”赵蓁见钱时文吐血,赵继成猛攻不止,便提剑上前解围。 对付那些匪贼,赵蓁自是不在话下,待到她快要将那群人清理干净的时候,便看到钱时文陷入危险,当即上前,只是她武功平平,全靠轻功来与赵继成周旋。 赵继成颇为不耐,绕至长刀落处,提刀便劈,赵蓁猛然后退,赵继成却穷追不舍,赵蓁只得用手中短剑抵挡,短剑应声而裂—— “小心!”钱时文提剑斜刺,解了赵蓁的围。 随即二人又是一阵对招,赵蓁顺手清理周围剩余的匪贼,还得时刻担心赵继成带来的沧海派的人马动手。 蒲孟珂带着花无烈去了淮川府的三顾茶庄。 “袁老弟啊!”花无烈见到袁鼎之后连忙叫道,见人无事,笑了一阵才又说,“老哥哥来帮你了。” “花门主怎么来了?”袁鼎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倒是颇有些局促,自家的丑事被摆在了同僚的面前,实在是汗颜啊…… 花无烈这才说起来自己来的原因。 “……老仲帮我看着家,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发了消息,我又听说了别的事,就往这边来了。” 袁鼎知道花无烈大概是为了看他笑话来的,不过现如今倒也正是时候。 “老弟啊,”这称呼倒是亲近了太多,袁鼎倒是有些不太适应,“咱们什么时候打回去?”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袁鼎道。 这事儿确实需要从长计议,花无烈也知道,因此也只是这么说一句。 而正气门发生的事情传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里?” 方淮直接道:“去武当。” “武当?”皇甫明德问,“武当已经多年不问江湖事,如今去找,怕是……” 方淮摆摆手道:“无妨,绝情谷避世不出 ,清静宗现如今在江湖上也说不上话,沧海派,怕是也乱了,四宗中只有正气门支持这件事,是远远不够的,其余各门各派江湖威望不够,寻找联名上书需要时日颇多,只是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了,而且也不一定同意。” “在这乱糟糟的江湖中,谁都想分一杯羹,看看这江湖首宗的风光。” “所以,我们需得得到少林、和武当的支持。”皇甫明德道,“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要重启武道联盟,还请师父解惑。” 方淮道:“你看现如今这江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仅是魔教,我们其余各门各派都是内忧外患,再乱下去,会引来什么?” “乱则生变,怕是朝廷要介入了。”皇甫明德家中有人做官,对此多少有些了解。 “是啊,若是朝廷介入了,就不好办了。” 钱时文被赵继成击退,口中鲜血呕个不停,赵蓁便立马上前扶住,从百宝袋中取了药喂给了钱时文。 “……你是——”赵继成认出了那个袋子,却被赵蓁随手丢过去一把长剑打断,随即轻笑一声,“你这个丫头,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你的对手,得打了才知道。”赵蓁脚下一跺,地上一把长剑入手,上手便是极快极利的剑法,脚下步伐变动直冲赵继成而去。 “疾风剑?”赵继成道,“你练得还远不到家。”他长刀直劈而出,在赵蓁的疾风剑雨当中甚至都不需要找到缺口,只需一刀,夹杂着浑厚内力而下,便破了赵蓁的剑网,手中那把劣质长剑也断了。 赵蓁被震得退后两步,却也不气恼,她随手取下一尸首上的长鞭,发力向赵继成挥去,随后长鞭直接脱手,提起地上一把横刀冲着赵继成而去。 赵蓁气力不足,大多的招式多是以快打快,走轻灵灵动的路子。 所以虽然同是横刀,赵蓁用的招式同易升阳却颇为不同,易升阳当初指导她的时候便是改了几招的发力,赵蓁挥出来也多少有些不同。 但在赵继成面前,赵蓁也只是多扛了几招而已。 再一次被击退的时候,钱时文接住了她,低声道:“我断后,你轻功好,你快走。” “谁都别想走!” 赵蓁还来不及回话,长刀便至他二人身前,她伸手一推钱时文,二人落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赵继成先是对上钱时文,逼退钱时文之后又被赵蓁上前骚扰攻击,他恨声道:“那我就先杀了你!” 赵蓁后退几步,翻身之后手中握上了长枪,扭身一拦,随即借力站起,道:“你可知道我最擅长的武器是什么?” “什么?” “我带短剑,只是因为短剑好带,又出其不意。”赵蓁握住了枪说,“枪,”她摇摇头,“太麻烦了,即使是分成三截,带着也是麻烦。” 赵继成却道:“即使用枪,你也打不赢我。” “那得打过了才知道。” 她出枪,长枪如龙,连刺多下,气势不同与往,直接逼退赵继成五步。 “好!好枪法!” 赵继成双手握刀,准备动真格了。 50. 第 50 章 赵蓁回忆起学武的经历。 她的师父什么武器都会,最擅长的是剑,可她却不爱带剑。 赵蓁问她为什么,周凝道:“会剑的人太多,我在此间也算不上名列前茅,便不必以剑客自居,也就不必时刻带剑。” 赵蓁那时年幼,纵然不解也只能点点头,但她在学剑一途上没什么天分,因此周凝主要教她了拳脚身法,又发现她在轻功上有天分,便找了最好的轻功秘籍,和适配的内功心法。 湖光坛中用刀的也有不少,他们的刀势或轻灵或刚猛,赵蓁跟着他们学过,学的不好,但拿起刀总能舞出来几招。 “太沉了。”赵蓁每次练完之后都会捏着酸痛的小臂抱怨。 几个哥哥便只能笑笑。 其实也算不上她娇气,只是他们那些刀确实沉。 后来,常驻湖光坛中的除周凝、赵蓁之外的唯一的女子——齐荷给她带回来了两把短剑,又教了她一套以快打快得近身剑法,赵蓁便练了起来。 不过也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得没那么上心。但她很喜欢这两把短剑,因为可以藏在袖子里,出其不意。 “……最起码在别人想杀我的时候,我能先一步杀了他。”赵蓁练了好久,最后还是周霜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机拓。 齐荷笑着摸着她的头说:“蓁蓁啊,有我们在,你根本不需要杀什么人。” 也有其他哥哥们打趣说赵蓁也只有在放狠话的时候,才像是晟教的人。 可逐渐的,湖光坛就这么冷清了下去。 赵蓁不傻,她看得出是教内各势力倾轧,有些不该给湖光坛的任务被下发给了湖光坛,导致人员减损,后来和她关系很好的秦枫和易升阳都走了。 “师兄,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吧。”周霜说。 “师兄,你也会走吗?” “不会。” “师兄,”赵蓁说道,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学枪。” 赵蓁握住枪尾,枪出如龙。她的枪法学自周霜,而周霜在江湖上最盛的名头,便是霜绝枪。 “没想到,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手枪法竟是如此,实在是好。”赵继成同赵蓁交手几番之后忍不住夸赞道,随后又惋惜说,“只可惜,终究要命丧于此!” “到底谁死谁生还未可知!”赵蓁说道,她挡下凶猛长刀,之后旋身、泄劲,随即一手回马枪——落空,之后快速手枪,挡下下一击。 赵继成的功夫自然在她之上,即使自己用上了这算不上底牌的底牌,也很难讨到什么好,不过是能周旋更长时间罢了。 赵蓁知道,易升阳一直跟着她。 但她不知道,这件事中既然有晟教的参与,易升阳会不会来救她。 稍稍分心,便又是钱时文斜出一剑,稍稍拦阻刀势,赵蓁回转心神,专心对付起赵继成。 周霜的枪很冷,冷得就如冰霜,每一枪都带着寒入骨髓的冷气,每一枪下都有一条失去了温度的生命。 但赵蓁的不是,她的枪更暖一些。她的招式学自周霜,但她的内功心法与此并不算十分匹配,她的枪如落叶一般蹁跹,如轻灵的风,如风中的蝶,看似慢,实则却是先稳后快,再配合上自己的轻功步伐与节奏,倒是打出了另一种感觉。 “我给你调整了几个动作,现在再舞起来,是不是就流畅多了?” 赵蓁试了试,确实会舒服很多。 随即周霜又道:“你气力不足,有的时候可能一击不够,你便这般……”周霜手把手教着她,赵蓁一点点模仿着、适应着,随后这枪法便开始自己捉摸着来了。 “……你还是先练好基础。”周霜看着她改的惨不忍睹的枪法,忍不住这么说道,“等你明白了之后才知道怎么样最适合自己。” 赵蓁起初不信,便要与周霜比试,二人打过之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便勤勤恳恳练着枪。 后来又过了几年,周霜便道:“师妹这枪法已经不错了。” 可外出行走带枪总是不便,周霜却道:“你和别人打架大概都是打不过的,如果只有两三个人,跑了便是,但如果人多,你各种武器多少都学过一点,有什么用什么,最后再找机会跑。” “江湖上用枪的人不算多,但人数多的话,大概也是能碰上几个的,趁机夺了他们的武器便是。” 赵蓁觉得很有道理,打不过,先跑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在想,现在什么时候能跑了。 只可惜,赵继成并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揽月式?魔教的周霜是你什么人?”赵继成问道,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赵蓁身上的百宝袋,是晟教的通用款式,里面内袋很多,可以分类装许多药物和暗器,“你也是魔教的人?” 赵蓁用枪挡下他道:“魔教又如何?正道又如何?赵继成你出自四宗之一的沧海派,如今不也是同魔教同流合污了?” “你这个女娃娃知道的倒是不少。”赵继成今日定要杀死她了。 “我知道的只怕比你要多得多,周凝是我师父,你说周霜是我什么人?” 赵继成道:“怪不得,只可惜……” “你说了多少句可惜了,可惜来可惜去,也没打算让我活着是不是?”赵蓁打断道,“所以你就别可惜了,还是可惜可惜你自己吧!” 赵蓁用力一挥,逼退赵继成几步,随即便拉上钱时文运起轻功跑远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赵继成见状便立即跟上,可钱时文运起内力回身向下一剑,硬生生把赵继成逼回地面。 钱时文此时也是强弩之末,若是赵继成继续追击,他怕是也无力回天。 “你的剑?”赵蓁看到钱时文提剑的手在颤抖,剑上已经出现了豁口。 钱时文只能摇摇头。 “还不快给我追!”赵继成见二人脱逃,连忙让其余人去追,他最开始觉得这二人不错,便想着自己料理,想不到终究还是让他们跑了。 待到后面那群人离开,赵继成听到了一个声音: “追什么追?”易升阳带着扛着刀说,“你要杀我赵蓁妹妹吗?那可不行。”他思索了一下说,“我不能让你杀他,但好像杀了你可以。”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 “我看你挺无知的,口气也很狂,所以这句话,原样奉还!”易升阳出刀,不过百招便收刀,“完工,不知道秦大哥那边怎么样。” 秦枫负责阻拦那群虾兵蟹将,虽然人多,但威胁不大,没过一会儿便坐在尸堆附近的空地上等着易升阳找过来。 “往河边去了?” “如果不改方向的话,确实会到河边。 ”秦枫说道。 “她那么傻,不会改方向的。” “也是。” 于是二人准备去河边找赵蓁,却直接见到了有些失魂落魄的赵蓁回来找他们。 “妹子?发生什么事了?那个清静宗的呢?” 赵蓁摇摇头说:“我们回去吧。” 秦枫和易升阳对视一眼,说:“好。” 赵蓁若说是回去,那定然是要回湖光坛,八卦之心在二人心中萌发,难道是那小子同赵蓁吵架了? 赵蓁一路其实都不怎么开心,易升阳他们也不好问,毕竟他们至今都还是个光棍,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如果小荷在就好了。”易升阳小声说道,秦枫忍不住给了他一拳。 齐荷的经历其实也挺曲折的,毕竟她当初入了晟教,是因为她那个遭天杀的未婚夫。 “没事,没事,这个不行咱们就换下一个。”秦枫说,“到时候哥哥们给你介绍更好的。” 赵蓁却想,哪里有更好的呢? 钱时文坐在河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脑海中一直回放着赵蓁说的话,甚至都没他开口的机会就那么转身走了。 挥出最后一击的时候,他几乎用上了全部内力,现如今气息杂乱,要如何去追得上一个轻功那么好的姑娘呢。 他苦笑着调息,只能看着姑娘离开的背影喃喃一句:“多信我一些,也无妨啊。” “钱师兄,应该知道我是哪门哪派的人了吧?那些前尘旧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就此别过吧。” 赵蓁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她甚至等不到钱时文开口便转身离去,等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在想,自己不应该走那么快的。 当时就应该多等一会儿,哪怕真的吵一架,吵一架,她也能彻底离开他。 钱时文人品、武学具是不错,在清静山下的那三年,对自己也颇有照顾,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为人和煦有礼,处事也十分公允,奖惩有度,虽然有的时候有些轴,但换句话来说那就是正直。 他不太会说话,但说出来的话都是认真说的。 他武功也不错,看得出来也是下了功夫练得。 清静宗同代弟子中,大部分都是信服他的,也都认可他作为下一代宗主的地位。 赵蓁同他相处的时候,前期还有利用的成分在,但后期也是动了真心的。 只有动了真心,才不愿意得到不想得到的答案。 她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胡思乱想。 秦枫和易升阳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只能使着眼色让对方去问,最后却是谁都没动。 “糟了!”赵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怎么了?” “他内力几乎耗尽,剑也快断了,如果有人……”赵蓁急忙说道,后来又意识到自己已经同他断绝关系了——应该算是断绝了吧,赵蓁心想,“算了,应该不会有事。” 江湖上那些事,她不太想管了,现在只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窝着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于是她又抱起了膝盖,不去理会那两个不知道要怎么问的哥哥。 钱时文在河边待了半日,待到内息调理好之后,才准备离开。 他想,他应该追上去的。 现在去追,也不迟。 51. 第 51 章 赵蓁失魂落魄地回了湖越山庄。 周凝和周霜看到赵蓁回来也没敢问什么,就只能拉住跟在她后面的秦枫和易升阳问。 “还能有什么事,分手了呗。”俩人都是这么说的。 周凝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问,就只能任凭赵蓁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过一会儿赵蓁又出来了,周凝开口:“蓁蓁——” 却见赵蓁直接离开了。 “去哪里了?” “去她那家酒铺去了。” 周凝不太明白:“去那里做什么?” 赵蓁从酒铺出来之后又找去了关钊家中,去询问有关她父亲的事情。 “你竟然回去了是吗?”关钊不太清楚这段时间江湖上的事情,有的东西梅凛风也不会和他说得很明白,但他既然相信梅凛风,就不会多问。 赵蓁点点头,说起了在赵宅的密室中发现的那具尸体。 “我不清楚,你爹比我早一科,有很多事情我是不知道的。”关钊说道,“而且,当年的事很多人都明白,所以……” 赵蓁知道,赵蓁了解,赵蓁……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那本书,你可有看过?” “还,还没。”赵蓁想起了那本书。 于是她又回到了湖越山庄。 “蓁——” 赵蓁根本没看是谁在叫她,直接回房间去了。 “师兄!” “唉!” “我放在书架上的那本书呢?” 周霜走过来说:“那本机关书?在我那里呢!” 于是赵蓁探出头,说:“你学会了吗?” “差,差不多吧。”周霜站在那里,看到赵蓁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可别指望我教你。” 赵蓁三两步跳出来说:“你得教我!” 周霜自己对机关术也不算十分精通,他只是因缘际会学会过一点。前段时间驻守湖越山庄的时候,他实在有些无聊,去赵蓁房间里偷酒的时候,发现了这本书。 翻看了两遍之后大概懂了些,捡点容易懂的教给赵蓁也不是什么难事。 总归不论是做什么,最起码赵蓁是终于找到了点事情做了。 钱时文在出发去湖越山庄之前,给留守在淮川府的蒲孟珂传了一封信,让他有机会的话去联系一下方淮。又往武当寄了一封信,说明在途中路遇匪徒,大概是为了去绝情谷,让武当多关注相关的情况。 做好他能想到的一切之后,他才准备前往湖越山庄。 自知此去可能不会有之前那么顺利,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淮川府中,花无烈和袁鼎做好了反攻的准备。 之前,蒲孟珂借助沈家和柯家的车马,往南边去了一趟,大致打探了一下蒋宗源现如今的情况。 “……他们主要还在平川府,往南再去有一部分人并不承认他的掌门之位。”蒲孟珂回来说道,“而且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谁?” “戴兴学。” 袁鼎皱了皱眉,问:“兴学?” 蒲孟珂道:“我之前见过他一次,而且我记性很好。”他看了看袁鼎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兴学出了什么事?” 蒲孟珂顿了一下说:“他倒是没什么事,看起来过得还算不错。” “这是什么……意思?” 蒲孟珂便没有再说。 “兴学,是为何?”袁鼎似乎理解了,但似乎又不理解。 袁鼎早些年因为与女儿不亲近、又和柯家不和,是真的准备培养戴兴学成为下一代掌门的。 只不过后来袁良回了沧海派,袁鼎又把重心放在了袁良身上一些,戴兴学因此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而那时,袁鼎也知道沧海派南边有情况,出于信任便多次派戴兴学前往。 “宗源他没有子嗣,怕是给兴学许诺了什么。”袁鼎说道,他倒是有些伤心。 “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是怎么反攻。”袁良直接道,她其实没太在意这些事情,对自己老爹如此优柔寡断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先结束这样到处躲藏的日子。 “蒲师弟,”袁良比蒲孟珂稍微大一些,便这么叫了,“你可查到了我爹的亲信被关在哪里?” 蒲孟珂摇了摇头道:“我没敢往离沧海派太近的地方去,因此我也不知,不过我听平川府的人说,沧海派那边已经戒严许久了。” 而且他也曾去过平川府的三顾茶庄,情况同淮川府的时候一样,掌柜不知被何人所杀,其余陈设一概没变。于是蒲孟珂按照赵蓁来信的要求将三顾茶庄密室中的疯酒全部带走,并且将账本全部销毁,又去商行换走了三顾茶庄的地契留在了手里。 他知道赵蓁必定还会安排另外的人前来处理剩余的痕迹,因此也只是关上了门,换上了提前订好的牌子。 但蒲孟珂并没有打算过多参与沧海派的内部事务,他这边留守的弟子大部分是刚入内门不久,他还得尽量保全这一部分人的性命。 “我自是理解,贤侄此番已经帮了太多的忙了。”袁鼎拍了拍他的肩。 袁鼎自然知道他的考虑,只是在心中感慨就他见到的吴悠之的两个弟子,不论是蒲孟珂还是钱时文,二人都十分优秀。让他不禁想起沧海派如今新一代没什么出挑的弟子,颇有些羡慕之感。 “爹,我还在。”袁良说道。 “好。” 蒲孟珂倒是也没让清静宗的人再离开,毕竟他那处酒楼也是安置地下这些人的,还有一部分分到沈家去暂时充作护院。 “等到沧海派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说吧。”蒲孟珂这么对那些师弟们说道,“咱们清静宗也遇到过这件事,若是当初有人……”他叹了口气,“不多说了,若是真再出什么事,我们再撤也不迟。” “都听师兄的。” 蒲孟珂为人十分热情,因此诸多弟子都喜欢同蒲孟珂打交道。钱时文负责教学,那些弟子们在他面前也不太敢造次。 吴悠之对此十分满意。 方淮到武当的时候,钱时文的信已经到了武当有几日了。 他看过信后道:“我前段时间到绝情谷的时候,观心道人闭门不见。” “我已派了弟子前往,就怕赶不上。”武当掌门说道。 方淮叹了口气,才说起自己来的缘由。 “我知道你的来意。”武当掌门说,他捋着自己的胡子,慢条斯理地说,“少林那边你也不用去了,那老家伙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更何况,你师弟已经来过了 。” “悠之?”方淮说,“他果然没死。” “没死也没差多少,他从清静宗离开之时已经受了重伤,先去了少林,后到了武当,待他离开武当的时候,也只恢复了一半的功力。”武当掌门说道,“前段时间又见他,看起来似乎是好了许多,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他的伤可严重?” 武当掌门看着他说:“方峰主你受伤至今,可有恢复?” “他受的和我是一样的伤?”方淮忍不住想起来当时清静宗的那次劫难,若非吴悠之当初在外……若吴悠之当初回来了,师父不必死,他或许也不必伤,只不过从来都没有如果。 “自是如此,不知当初的凶手可有找到?” “没有。”方淮说,“想不到此番竟然也来了。” 武当掌门思索着,他道:“方峰主已经去过正气门,正气门既然已经同意,那么接下来便交给老道负责便是。” “多谢掌门。” “我希望你能去秦岭一趟。” “自是应当。” 方淮与皇甫明德休养一日之后道别,往绝情谷而去。 钱时文还没到达青阳县,便已经觉得气氛不对。 他对晟教的了解不算多,但大概知道晟教的势力范围。 若青阳县便是晟教的湖光坛的话,那么应当是最北端的部分。当然也可能是之前的传言,湖光坛现任坛主将湖光坛搬到了这里。 钱时文寻找了一处地方落脚休息,吃饭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些情况,之后去换了匹马继续往青阳县去。 他自然发现了后面跟着他的那些人,但即使是处理,也不能选在镇子上。 钱时文停马在一条河边擦拭着手中的剑,他在等那些人。 “魔教中人,跟着我是要做什么?” “魔教中人,对付你正道弟子,在你看来岂不是名正言顺?” 钱时文点点头道:“确实,只是我有急事,所以,只能速战速决了。” 他出剑很快,剑光一闪,这么魔教的低阶弟子便很快没了性命。 只不过他的剑,若再找不到机会修补,那便真的要断了。 钱时文继续往青阳县而去,一路上遇到过多番魔教追杀。 在距离青阳县不足五十里的一处茶摊上喝了杯茶,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地牢中了。 钱时文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只能怪自己心急。 “这迷药……”有些熟悉。他感受着自身的内力流转,许是因为被下过太多次这种药,渐渐的也有了耐药性。 所以这是魔教的地牢吗? 就不知道是哪一处分坛的了。 “蓁蓁,蓁蓁。”易升阳还没走,他和周凝商议过,暂时不再联系执法堂,直到需要的时候。 “易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赵蓁这段时间不是在酿酒,就是在跟着周霜研究那本她父亲留下来的奇门书籍,入门的部分已经基本了解,现如今就是在尝试做一些简单的小机关,也算过得充实。 “你猜我抓到了谁?” “谁?” 易升阳带着赵蓁去了地牢,钱时文正端坐在那里。 “赵姑娘,好久不见。” 52. 第 52 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钱时文苦笑一声,道:“如你所见,又被抓了。” 赵蓁回头看向易升阳问:“难不成是你抓的?” 易升阳摆摆手说:“这事你可别赖在我身上,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他的行迹,怕是半路真要被抓到别的地方去了,”他示意赵蓁去试试钱时文的脉,“能一路靠近青阳县,他也确实不容易。” 赵蓁蹲下探了探钱时文的脉:“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钱时文抬头说:“不过是小伤。” “小伤?”赵蓁说,“你说这是小伤?那还不如让你死在半路了。” “可别这么说。”易升阳道,“总之先带出去,我再和你细说。” 赵蓁连忙将钱时文带了出去,找了一处空房间让他休息。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赵蓁确定钱时文没性命之忧之后才问易升阳。 “我只知道个大概,更具体的,你得去问床上那个。”易升阳说道。 “我比你晚出发一日,中间调息了半日,写信分别寄给师弟和武当,交代了绝情谷的事情之后,才找了个快马往青阳县赶来。”钱时文道,“一路上,想必赵姑娘不曾遇到什么危险——”他看向易升阳。 “那是因为我带她回来的。”易升阳干脆说道,“我是晟教执法他的人,秦大哥是亭台路的,目前晟教内部是由这二人说了算的。” 钱时文点点头,他既然能够找到这里,必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倒是不曾这么详细。 “晟教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南边,同正气门有一部分重合,”钱时文道,“我从未想过青阳县无了湖这边也已经被晟教纳入势力范围。” 赵蓁见易升阳不说,便解释道:“是我师父将湖光坛挪过来的。” 钱时文继续道:“我自武当一路行来,基本不怎么需要向南而行,但一路上却遇到多股魔——晟教势力,也是我这个人爱多管闲事,路见不平总是要出手才心安。” 赵蓁点点头,钱时文确实是这样的人。 “因此一路上,倒是有些艰难。”钱时文回忆着说,“不过一路上也很奇怪,一路上身穿深绿、深灰衣服的人似乎在包围青阳县。” 他发觉不对的时候,距离青阳县已经不远了,不论进退,都是两难。而且似乎也再难同其余的人联系,钱时文在信中也更是没有说明自己到底要去哪里,那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最开始或许是我多管闲事,可后来他们发现我是谁之后,几乎就算得上是追杀了。”钱时文道,“一路行来,我认为至少有三层包围网,及至青阳县外,我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执法堂和亭台路的人都动了?”赵蓁不解,“他们要对湖光坛动手吗?” 易升阳说:“你这几日沉迷于机关术数,我想拉着你出去都不行。” 赵蓁这几日躲着别人,就跟着周霜在学那机关术,为了防止别人再多问什么,也基本不怎么去周凝的屋中去看来往的信息。 不然她大概早就知道钱时文追过来了。 “那不是——” “吵架啦?”易升阳这才大着胆子问道,“现在看起来就是和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易升阳说完便直接离开,他看赵蓁这模样,分明是早就和好了。 屋子里没了第三个人,赵蓁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钱时文自然也没开口,他见屋内沉默,话语在嘴边酝酿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赵姑娘,我——” “我——” 钱时文见她开口便也停了下来。 “我不是有意隐瞒的。”赵蓁说道,“去清静宗那边是我的任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会一辈子留在那里。” “可惜,清静宗已经没了。”钱时文淡淡说道,“我应该是要感谢你的。” 赵蓁摆摆手道了声不必,然后才问:“你想要说什么?” 钱时文看着赵蓁思索了许久才道:“我首先要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世俗之间正魔两道,不过是世人的偏见,我也并非是执着于偏见之人。” “所以,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是魔教之人。”赵蓁苦笑说道,“原来是我多虑了。” 钱时文摇了摇头说:“并不是,我也是在武当的时候才想清楚的。” “那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赵姑娘是个足够好的人。”钱时文说,“而且,我……”他抬头看向赵蓁,语气中带这些不安,“我其实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我喜欢的是你,同正魔两道都没什么关系。” 赵蓁没想到钱时文竟然如此直接,她听到这话连忙扭过头去。 钱时文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回复,因为他喜欢她终究是自己的事情,不顾生死地赶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 赵蓁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之前总听别人打趣,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即使是有几分感情心中也是觉得这辈子大约是无望了,倒也不太敢放在心上。 如今听到钱时文这么说,她叹了口气道:“你先休息吧。” 湖光坛或许会有大难,她得找机会把钱时文送出去。 方淮和皇甫明德一路赶往绝情谷,途中遇到了王九带头的武当弟子。 “如何?” 王九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一路上什么人都遇到,我一路快马前来,先去绝情谷打听了情况,什么都没发现这才回来找我同门师兄们。” “可曾入谷?” 王九摇了摇头道:“我之前不久到过绝情谷附近,即使是有蓝杉师姐在也不曾进入过。” 方淮叹了口气:“我前段时间拜访,也未曾入谷,若我们都不曾入谷,以秦岭地势来说,那些魔教中人怕也难以入谷。” 皇甫明德问了问周围的商户,回来禀报说:“他们只知道前段时间过去了两三批人马,但不知道是去哪里的。” “静观其变吧。”方淮道。 王九自然听从这位长辈的。 未久,淮川府也传来了讯息。 有袁鼎和花无烈两位在场,不过短短数日便已经收复了一半失地。 花无烈再三确定袁鼎不需帮助之后才决定离开。 蒲孟珂告知花无烈绝情谷的变故,花无烈原本还想留在这里看看情况,听蒲孟珂这么说便火急火燎地回去了。 “蒲贤侄是担心花门主不帮我,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才告知相关情况吧?” 蒲孟珂道:“若是正气门同样出了事,现在早已传遍江湖,他不回去,其实反而能保下花门主的性命不是吗?”他继续分析说,“现如今江湖上并没有任何正气门的消息,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没事,要么就是同我们清静宗一般,悄无声息地彻底灭了门。” “可偌大一个正气门,是四宗中门人弟子最多的,即使灭了门,也不该这么悄无声息。” 袁鼎道:“所以你判断正气门无事。” “是。”蒲孟珂道。 “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蒲孟珂道:“我练功不好,没什么天赋,只是家中亲人有做官的也有经商的,我外祖家开的镖局,小的时候什么人都见过了,事情多想想,就知道了。” 袁鼎笑了几声说道:“前些日子,我在平川府见到了徐洞主,她似乎另有他事,已经离开了。” 蒲孟珂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你师父曾经有过一个设想吗?” “武道联盟?”蒲孟珂自然听他师父说过。 袁鼎点点头说:“我准备同意,江湖,现在太乱了。” 蒲孟珂道:“那是好事。” 花无烈回到正气门的时候,就看到他那个多年前就说过再也不回 正气门的妹妹坐在他的座位上,下面一群人噤若寒蝉。 “阿夏!”他叫了一声。 花尽夏挑了挑眉,说:“好久不见,大哥,这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那可是太顺利了。 花无烈从沧海派回归途中一路提心吊胆,生怕正气门也出了事,结果刚进正气门的地界,发现有几个跟他不太对付的老执事被换掉了,一路上甚至和和睦睦的,什么乱子都没有。 “这不对,这绝对不是我的正气门。” 正气门离晟教太近,虽然说这些年属于是休养生息,但大摩擦没有,小摩擦总是不断,不管什么事都会找上门来要个说法。 那些小门小派的,没什么钱事还特别多,花无烈觉着烦,但也不能不管。 前任门主留下来的一部分人不太听他的话,花无烈也不想落个落井下石的名声,便所幸放远一点不怎么管,现如今这群麻烦也没了。 这种雷厉风行的手笔,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花尽夏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听说你有难,我就回来了,顺带着帮你处理了一些杂碎,不用道谢了啊。” “倒是也没打算道谢。”花无烈小声说道。 他这个妹妹太厉害,自小就有些惹不起。 “对了,我还替你答应了一件事,没法反悔的那种。” “什么事?”他站在那里问道。 花尽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方淮找我说武道联盟的事情,虽然你们联合起来大概率是要来和我干架的,但我同意了。” “什么?!”花无烈听到这个事情到处踱步,试图找个凳子坐下来,然而周围的凳子太多遥远,便只能靠在扶手上问,“你真答应了?替我答应了?” 花尽夏点点头。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说啊?” “等你回来做什么?少林武当都同意了,你还能反对不成?”花尽夏深知她哥哥的性子,反正到最后也是会同意的。 “都同意了?” “都同意了,方淮现在都去支援绝情谷了吧?”花尽夏一挥手说,“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该走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说罢起身便走、 花无烈也没留,但是还能见到这么活蹦乱跳的妹妹,他还是很开心的。 “真是不省心的家伙,到时候得想办法把她带回来。” 花尽夏离开正气门之后便往湖光坛而去。 此时距离湖光坛被破,还有半个月。 53. 第 53 章 赵蓁这几日心情肉眼看着好了许多,已经会到处打转折腾别人,还会去街上买东西吃了。 “你这小没良心的,他们都把青阳县包围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总归是没进来,我不得高兴也是一天,烦恼也是一天嘛?”赵蓁笑着说,“而且有你们几个人在,总归是会逢凶化吉的,我师父肯定还留了后手。” “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易升阳又问,“那你怎么到处都去了,却偏偏不去你那钱师兄的屋子啊?还一天天地来问我他伤势怎么样。” 赵蓁于是就接着问:“那他伤势如何?” “快好了。”易升阳道,“他的剑断了,你的剑也断了,你师父让你带着他去石匠村取剑。” “往常都是他们送过来的,这回怎么教我们去取?”赵蓁立马问,“这回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易升阳道:“没有。”他看了看湖越山庄说,“你看这里的人在周霜给你收尾的时候已经都撤离地差不多了,现如今也没几个人,就我们几个,还怕走不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对。”赵蓁也知道易升阳不会告诉他,而且易升阳现如今是执法堂的人,包围湖越山庄的,也有执法堂的人。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抗了命来的,执法堂抗命的下场你知道吗?” 赵蓁自然是知道。 晟教能被称之为魔教,其刑法严苛、行事极端都是原因。 “所以,你该信我的,蓁蓁。”易升阳道,“还有秦大哥也是。” 赵蓁说:“我信你们。” 钱时文在院子中练剑,他手中折了一枝树枝,在练太极剑法。 “你这太极剑好像和王九练得不太一样。”赵蓁在躲了钱时文几日之后才终于同他又说了句话。 “王九练得是正宗的,我练的,是结合了我自身的内力特点,和原本在清静宗学的武学。”钱时文说道。 赵蓁不解:“可你的内功心法本身就是偏柔,同太极剑需要的内力不合吗?” “柔也有多种,我所学的并非是武当的内力,自然在剑招运转之上需要稍作改动。”钱时文解释道,“上善若水,武当的内力似水,柔中有刚,所以出剑虽柔却似刚。” 他舞了一招,同王九的剑法看起来倒是十分相似,其中却也不同。 “我的内力如柳枝,柔中带韧,因此多少还需要一些调整。”钱时文道,“不过江湖各门各派招式千变万化不离其宗,杂七杂八知道的多了,反而更容易返璞归真。” “这也需要悟性啊,”赵蓁想了想自己学的那些武器和招式,细心的如周霜会根据她的情况做出调整,不太上心的那几个,也全是按照自己当初练的样子来教她,“我就不太行。” 钱时文收剑纳气道:“天赋有高低,这是人的差别,但勤奋亦有差别,若是同一招练上百次、千次、万次,出招之时自有差别。”他知道赵蓁的武功不算很好,“你招式没什么问题,只是内力不足,小时候学的内力与你本身并不算适配,后来应该是学轻功的时候有了一次调整,但终究是差了一些。” “确实是这样。”赵蓁说道,“钱师兄是很有天分的那种人吗?” “应该算是吧,但天分最好的应该是王九,他心性无邪,江湖历练一番对他是大有助益的。”钱时文说罢之后,看向赵蓁,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蓁却反问:“我就不能没事来找你聊天吗?” “你若是想明白了,自然可以,可你现如今应该是有事所以才会来找我。”钱时文冷静说道,“是我该离开了吗?” “我师父让我们去石匠村取剑。”赵蓁说,“但我觉得有猫腻,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 “胡闹,胡闹,你这不是胡闹吗?”关钊见到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忍不住说道,“我一早就看到你们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赵蓁笑着看着关钊说:“哎呀,叔父,你就收留我们几天吧。” 关钊气得没法说话。 他自然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也给周围驻军发了消息,请求支援,甚至还挨家挨户告诉他们尽快出城,近期先别回来,就怕这群江湖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你们江湖人啊!”他最后只留了这一句,便找人去安排了。 可连着几日都没什么新的动静,赵蓁倒是有些着急了。 着急的不止赵蓁一个,万鹏扬自然也着急。 绝情谷那边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出来,僵持了半月有余,甚至连卧底都没办法联系,他又不敢直接撤离,生怕绝情谷发现他们离开之后出来追击,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继成怎么就能被几个后辈给杀了?”他十分不解,蒋宗源那边也只派出来这一个人、一批人马,总共不过三十人左右,全折在半路上,之后便因为袁鼎的反击,而自顾不暇,再没办法了。 “李朔呢?他人现在在哪里?” “报告长老,前段时间有探子见了李朔去了西南一代。” “西南?”万鹏扬突然想起来,“陆江潮是不是也在?” “是。” 他心思一动,说:“叫冯茂来。” 司徒夏依旧在楼阁路中待着,也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司徒啊,你根本不在意吗?”胡荣问道,他那次被周凝威胁着改了万鹏扬的命令之后便被记恨上了,因此倒是常来这里寻个清静。 “在意有什么用?我不过副使,你们神仙打架,别打扰到我就行。”司徒夏落了一子,“不过,正气门没出什么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是觉得……” 司徒夏道:“毕竟是也姓花,去帮个忙也不算什么,倒是咱们这位正气门的门主,自家妹妹逃跑入了魔教,倒是一声不吭,任凭她随便折腾,也是个妙人。” “花无烈就是这性子。”胡荣和花无烈打过多次交道,对此人也算是有些了解,“但是小夏嘛,就和她哥哥不像了。” “她也叫夏,我也是夏,胡长老叫的究竟是谁?”司徒夏说道,“她当年不管不顾,拿着师父的手令就此消失不见,如今又出现,只怕晟教要被搅弄得天翻地覆了。” 胡荣连忙道:“司徒啊,咱们晟教本身就是被搅弄个天翻地覆了,你看看他们都去围攻湖光坛了。” “那是周凝咎由自取。” 胡荣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是没法和司徒夏说清楚的,仇恨蒙蔽在心头,根本无需解释。 “罢了,这局棋,暂时就下在这里吧,就看你接下来准备怎么下了。” 司徒夏送走了胡荣,坐回来继续看着这局棋盘,他手执一枚黑子,喃喃自语道:“自然是要下在这里。” 这样,棋盘的局势就更乱了。 而乱,才能达成他的目的。 绝情谷内,观心道人带着绝情谷的弟子 躲在秦岭深处。 她自方淮前来拜访之后便心感不安,因此便先教了一部分弟子进山探路,之后便分批带着剩下弟子进山。 刚进山不过一日,便有人来犯,只是遍寻不得,也只能作罢,由攻击转为围困,只怕之后围困也会变成困兽之斗。 他们是拖不了的。 秦岭绵延百里之遥,观心自然耗得起,而她知道,其余武林同门自然也会前来相助。 可变故终究是出现了。 她在某一日发现有名弟子消失了三日,而这三日正好是单人从她们这里到绝情谷驻地一来一回路程所需要的时间。 观心便当即做了调整,一部分武艺低微的弟子转移,她则是带领着另一部分弟子当即做了陷阱。 她抓住那名弟子,将她点穴之后绑好,放在了陷阱的附近。 那群人疑心重,自然知道这人已经暴露,因此便绕道而行,却不想正中观心陷阱。 他们进来的人不多,半数落入陷阱之后,观心带领众位弟子与之缠斗。 随着绝情谷内喊杀声起,外面包围的门派自然也有了动作,而王九已经提前一日带着人绕道进山,正好卡在中间,利落结果了进山探路的魔教人马之后与观心汇合,一同杀了出去。 里应外合之下,绝情谷之危暂解。 “谁让你们动手的?”万鹏扬又问,他原本已经准备先撤离了,绝情谷不过是四宗最弱的一宗,尽数都是女子,在江湖上威望与其他三宗差距甚大,就那么放着不处理也可以。 “这……”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用。 本来想让四宗分崩离析,如今看来,却事与愿违。 “青阳县那边如何?” “还能如何?”姜东来进入说道,“你要动手就快点动手,围困算个什么事?人撤离地差不多了,现在动手应该还能杀了周凝和周霜。” 万鹏扬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有情报手段,心中多少还是希望湖光坛能够归顺于他的。 “你还想着让周凝归顺于你?别痴人说梦了,她那个脾气,除了教主谁都不服,更别说你我了,相较于你我,她倒是更希望坐上教主之位的,是她自己。” 姜东来说着,慢条斯理地靠近万鹏扬,低声凑到他耳边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有用的人,现如今看来,你终究是老了。” 话音落,一掌起,正中心口。 “你——”万鹏扬呕出鲜血。 “弱肉强食,不正是我们晟教的至理名言吗?”姜东来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道,“去给秦枫发消息,告诉他,该动手了。” “姜路使好大的威风,现如今连我也要指使了吗?”司徒夏走过来说道,他踢了一脚万鹏扬,“不过此次,就算还了你的人情如何?” “好啊。”姜东来倒是不介意,楼阁路人才凋零,除去司徒夏还有几个老古董之外,也就只有花尽夏值得他忌惮。 他也想一箭双雕,若是花尽夏死在了湖光坛,正气门怕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江湖的局势啊,再乱一些就更好了,你说是不是,夺岳山庄的……李庄主?” 李朔道:“倒是不曾想你的野心这么大。” 他知道钱时文和赵蓁已经离开湖光坛,而孙时芜尚在武当,三人性命无虞,自是不会在意他人。 “徐云飞那里处理地怎么样?” “目前还在掌控之中。”李朔说道。 54. 第 54 章 绝情谷终究是没出什么大事。 观心道人也终于把他们都请了进去,但同时也让绝情谷的弟子大部分住到另一个方向的别院去了。 若来的只是少林、武当,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方淮此人名声不错,又身有重伤,且为人正直,观心自是放心,但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徒弟容貌、剑法都不错,观心已经发现有几个弟子忍不住对他多看几眼了。 “皇甫有婚约在身,此番来只是为了照顾师父。”他一一推拒,倒是让观心安心了。 至于其他各地赶来凑热闹的侠客们,观心……那是一百万个不放心。 “……事已至此,道人可答应方某的请求?” 观心沉吟片刻道:“我绝情谷向来不理俗事,这天下四宗的名头,当年也不过是用来凑数的,如今我也不愿再参与江湖争斗。”她看着绝情谷弟子们所在的别院,“都是些可怜的姑娘。” 若说当初绝情谷不服正气门或者是沧海派,想着自己也要分一杯羹,但现如今…… “谷中弟子大多武艺不精,多涉江湖纷争,恐失了性命。”她道,“是以,绝情谷会退出江湖,峰主提议,绝情谷既不同意,也不反对便是。” 少林、武当、正气门,还有半个沧海派皆已同意,吴悠之虽然目前依旧下落不明,但方淮在清静宗的威望也是不小,清静宗虽元气大伤,但终有重新站在江湖的一天。 绝情谷,终究与那些江湖门派是不同的。 负情薄幸的男子何其多,那些拼了命逃过来的姑娘们生活本就艰难,学武不过是为了防身,于江湖而言,绝情谷不过是一桩趣谈罢了。 “我谷中弟子来往甚多,足见天下薄情者众,还请诸位能给这些可怜的女子们最后一条出路吧。”观心说道。 见她如此,方淮也不好说什么,他看向王九和云生,只能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如还需帮助,清静宗离绝情谷不远。” “多谢,剩下的事情,我自明白。” 梅凛风回来之后就同赵蓁说:“三层,至少有三层。” “三层?” “他们换了衣服我看不明白。”梅凛风说,“现在你们走还来得及,湖光坛那边你师父、师兄脱身应该不难。” 赵蓁自是明白,可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对。 据她所知的晟教内部,万鹏扬没什么情报路子,同胡荣多少也有些势同水火,胡荣的侄子是掌管晟教财路的山色坛坛主,他同胡荣的竞争关系,那么为了之后在晟教中不至于瞎了眼,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对湖光坛动手。 且别看她师父在她面前那么温柔,要知道她可是在不到十三岁的时候就被她师父带着去牢里学着用刑和杀人了。 周凝在江湖上的凶名可是不少。 若不能直接杀了周凝,只怕万鹏扬是活不了的。 “他们身上都挂着相同的百宝袋。”梅凛风道,“我之前见你和周兄都用过。” 赵蓁点头道:“我教的百宝袋。” 换了衣服但还带着百宝袋,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晟教动的手。 湖光坛位于青阳县,离武当、沧海派都不算远,之前或许没什么人知道晟教的湖光坛竟然会远离晟教腹地,但如今怕是江湖上的人都差不多清楚了。 既然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那么…… “亭台路接收了不少湖光坛专管情报的人,”赵蓁说,“怕是万鹏扬那个傻子也是被利用的。” 晟教上的尊卑大概只存在在明面上。 赵蓁看向钱时文道:“这事是我任性了,你我二人现如今都无趁手兵刃,钱师兄还是早些离开吧。” 钱时文摇了摇头道:“清静宗一事同赵姑娘也没关系,赵姑娘便敢冒险上山,且救我多次于水火之中,在下就算并非倾慕于赵姑娘,也要懂得知恩图报不是吗?” 梅凛风看了看赵蓁又看了看钱时文,说:“咱们县老爷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关钊自然没打算坐以待毙。 你江湖上的事斗便斗了,这么多江湖人齐聚我一个小小的青阳县,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且不论上面早就想要整治江湖,如今不是正好给了个靶子吗? 于是关钊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便修书一封让梅凛风带着往京城去了。 如今,只是才回来而已。 “什么消息?” “已传出消息,且看他们是困兽犹斗,还是即使撤离了。”梅凛风道,“赵姑娘觉得如何。” 赵蓁却觉得……她道:“我没法去问师兄,梅大哥,你帮我去旁敲侧击一下,去问问万鹏扬是不是已经死了。” 若万鹏扬已经死了,那么不论是执法堂还是湖光坛,都是被放弃的……棋子。 “还有,秦枫秦大哥,可还在湖越山庄中?” 秦枫失踪了。 周凝早就猜到了。 “……”周凝看着在屋子里到处走着的易升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坐不住就出去练刀去。” 梅凛风进来的时候看到这般情景,就知道赵蓁猜得都对。 “关大人派我来给各位透个消息。” 周凝抬头看他问:“可是调兵了?” 梅凛风点点头。 周凝叹了口气,低声道:“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看起来那位李庄主,应是官家的人了。”周霜道。 徐云飞虽然还在沧海派地界,但她明显知道沧海派如今也是是非之地,于是便找了个机会带着蓝杉和隋景安离开,准备去洛阳那边打探情况。 这事连李朔都不知情。 却不料在北上途中见到了蒲孟珂,他一身远行的打扮。 “徐师叔,是要去哪里?这是新收的师妹吗?”蒲孟珂打量着跟在徐云飞身后的隋景安,确实与徐云飞有几分相似。 徐云飞当年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不过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年纪尚幼,且还没有正式拜入清静宗,但江湖上的传言不少,后来他怀揣着八卦之心去问过钱时文和吴悠之,都揍了他一顿之后让他别多管闲事。 徐云飞回头看向隋景安,虽然不知道这姑娘是真是假,终究也是要保全她的姓名。 “是路上遇到的。”徐云飞道。 蒲孟珂打量了她一下说:“你可是隋家的姑娘?若是的话,你该叫我一声表哥的。” 徐云飞这才想起,蒲孟珂外祖家也是在洛阳开镖局的,这两人或许真的见过。 “三表哥,许久未见了。”隋景安自然知道是骗不过他,便只能微微一礼说道。 蒲孟珂笑了笑,又看向徐云飞:“我这个表妹我带着回去便是了,我也许 久未回洛阳看我外祖父了。” 蒲孟珂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们的,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准备做什么,但左右淮川府那边无事,回一趟洛阳也是好的。 徐云飞对吴悠之的几个徒弟都十分了解,而且个比个的固执、认死理,这位大家都说脑子活络、好说话的最小的徒弟,其实也和吴悠之一样。 “既如此,同行也好互相照应。”徐云飞说道。 蓝杉则是古怪地看着蒲孟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沧海派那边可打理好了?” “自然。”蒲孟珂道,“洛阳那边还有不少人,当初跟着我一路往东的,我大概保下了八成。” 徐云飞赞道:“不错。” 蒲孟珂多少安心了一些。 “他们大概等不及了。”赵蓁听到梅凛风带来的消息说,“如果外面开始调兵的话,他们若不动手,便一腔心血付诸东流了。” “是这样,”钱时文看了眼有些焦躁的赵蓁,“若是不安,我们且不如回去,人在一起终究……”他叹了口气,“会有办法。” 赵蓁何尝不想回去。 “你师父想来不会责怪你。” “我想也是,大概没时间吧。”赵蓁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回去。 “如此,我与你同去。”钱时文道。 梅凛风见他们已有决定,便将自己佩剑交给钱时文,取走了他从湖越山庄临时拿走的佩剑:“我的佩剑你且拿去用,我今日大概无需动手,这把便可。” 钱时文本想阻止,梅凛风又道:“不必推阻,我与周兄不打不相识,之后有机会还我便是。” 钱时文看了赵蓁一眼,终究还是接了下来。 若接下来要面对诸多武林高手,那么,他确实需要一把利器。 “走吧。”赵蓁知道再推诿无用,便同钱时文与梅凛风告别。 还未等他们行至湖越山庄,就已然感觉到周围已有多人藏匿。 “暗夜行事,怕也是知道外围有驻军,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赵蓁说,“我们快些。”说罢,赵蓁便运起轻功快速往湖越山庄赶去,钱时文并未跟随,而是从巷道之中绕至湖越山庄后门。 他提剑而至,结果了在后门准备围剿的数十人。 动手前大概看了下,确实是魔教中人。 他撤下几人的百宝袋,按照赵蓁所说的,拿走了其中的几种药粉,又往东西两面墙边而去。 赵蓁知道自己武艺不精,便飞身离去,去了自己的酒铺取了酒和一些茅草。 待到钱时文解决两面墙的人,赵蓁便已经到了,她将茅草搭在房檐之上,浇透了酒便直接点了火。 湖越山庄之内的人见有火起,便迅速将周围的易燃之物堆到火边,火势蔓延,围攻之人便只能放弃这两面墙,将更多的兵力聚集在另外两面墙。 赵蓁见这些人再难进入,便带着钱时文往另一边去。 “师父!”赵蓁见到周凝,大喊,“屏气!” 随即钱时文手中暗送内力,将他拿走的那些的药粉一撒,周围几人立时中招,内力不济,就这般丢了性命。 赵蓁略微松了口气,但随即而来的更多人让她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 “小心。”钱时文一把拉过来赵蓁,反手一剑结果了敌人。 55. 第 55 章 “你回来做什么?”周霜一把拉过赵蓁,“来找死吗?” 赵蓁一边躲闪一边解决敌人,她回过头对周霜说:“师父和师兄想护我一生周全却没问过我要不要?” “与其让我离开之后听到你们的死讯,去报那个不自量力的仇,还不如让我们直接死在一起。” 赵蓁发了狠,手中招式越发毒辣狠厉,钱时文也不遑多让,他一路下山所见所得、所求所报,皆放肆在招式之间。 “那你把他带过来做什么?” 赵蓁冷笑一声说:“他喜欢我,愿意和我同生共死,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带他过来?” 周霜难得噎了一下,手中枪花顿了一下,钱时文立时进入补了一招,他看到钱时文手中的剑是梅凛风的剑,喃喃道:“他从来不舍得让别人用他的剑,原来他是真的放下了。” 梅凛风在不远处听着湖越山庄内的喧嚣,关钊问:“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江湖广阔,不缺我一个人。”梅凛风说。 他当初是得知青阳县有个神秘的湖越山庄,便大概猜出来应当就是魔教的湖光坛。 梅凛风本是一个没落大派的最后一名弟子,入江湖的时候碰到了周霜,二人结伴同行,潇洒肆意,可那日他得知周霜竟然是利用他来获取情报,当即便反目成仇。 “我恨你,不是因为你是魔教中人,是因为你侮辱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梅凛风说,“出枪吧,总是要比一场的。” 那一次,他败了,手也废了。 一路躲着仇人,练着剑。 后来重伤晕倒之际,便遇到了关钊,成了一名小小的捕头。 “早些年还想报仇,后来想想,都是执念。”梅凛风道,“他当初也挺护着我的,如果不是他,我估计也早就死了。” “看出来了,家传的剑都送出去了,连我这个救命恩人都没见过几次呢。”关钊说道,“他们会有事吗?” 梅凛风说:“我不知道,但县太爷不动,大概也是胸有成竹吧。” 关钊轻轻一笑,说:“我派人去帮他们了。” 关姝拎着一盏灯走在略显泥泞的地道中,她无奈叹了口气,怨自己为什么要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过来。 “就知道我爹送我东西大概就没好事。” 上面还能听到打斗,关姝也只能给自己壮壮胆子继续往前走去。 这地道修的仓促,大概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事,出口还没修好,关钊只告诉她大概是在后院的仓库中,她只需要在那里等着便是。 执法堂和亭台路来的人可不少。 周凝冷眼看着这曾经的盟友。甚至有不少是从她这里送出去的人,现如今,却用湖光坛教给他们的办法来围攻湖光坛。 这群人有备而来,前后左右有人,上面还备好了弓弩,若是想凭借轻功脱逃,怕是背上就会被扎成刺猬了。 “人心易变,更容易冷。”周凝说道。 他们几个人被围在一起,多少也受了点小伤。 “束手就擒还能让你们死得容易一些。” 周凝却笑:“都是死路一条,谁又怕谁?你们执法堂就好过吗?怕是半成的人马都在这里了吧?”来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但计划不会因此改变。 冯茂得知万鹏扬死亡消息的时候,还在西南密林中和陆江潮绕圈子。 他不是个蠢货,自然知道这其中有隐情。 “谁动的手?” “湖光坛,周凝。” 冯茂听到这个答案,却笑了,当即带着自己的人撤离西南密林,他不打算回晟教,而是带着执法堂不足三成的人找了处旧宅,暂时消失在了江湖之上。 “姜路使,大驾光临,我倒是没想到。”周凝叫破其中一人的身份。 “周坛主好眼力,但我不是我哥哥。”他揭开了一直盖在脸上的黑色面纱,那张脸同姜东来有八分相似,他慢慢道,“即使不是我哥哥又如何?照样会要了你的命。” 周凝打量了一下道:“你觉得来这里是什么好差事?你哥哥大概就没打算让你回去。” “杀了你,我就可以回去了。”他说罢,提掌运气往周凝攻去。 原本稍微停滞的战局重启。 易升阳见到还有部分执法堂弟子,便打了个呼哨,慢慢有些心存疑窦的执法堂弟子便慢慢退出战局,他大概看了看,只留下了一成人而已,加上冯茂那边的,执法堂算是元气大伤了。 若非他出来之前提前同冯茂通了个信,怕是那傻子就要杀上晟教总坛了。 那些人不信他,但绝对信冯茂,这呼哨,便是冯茂半信半疑的时候教给他的。 战局压力暂缓,只是易升阳也不便多留,便只能眼神示意了一下周霜,便在执法堂弟子的掩护下离开了。 赵蓁和钱时文对视一眼,“清扫”着剩余的亭台路的人。 周霜则是在一旁同亭台路那几个好手对上。 “魔教实力果然强。”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赵蓁说,一手剑花结果几个喽啰的性命,“亭台路在你们江湖正道门派中,算是顶尖内门弟子了。” “原是如此。”钱时文战果颇丰,他手中剑锋凛凛,如寒梅绽放。 “好剑。”赵蓁之前没有细看,如今看来,梅凛风这把剑确实好剑。 钱时文手中见一震,便是一手天女散花,只不过散出去的是血花。 “可惜剑短了两寸,不然能死更多的人。”钱时文遗憾对着身边的姑娘道,“这招功法与我内力不和,用起来总是费劲。” 那姑娘白了他一眼,不是常用招式也不是常用剑,杀我这么多同教中人,纯纯在她面前孔雀开屏。 赵蓁懒得理他,专心对付着身边的敌人。 相较于他二人而言,周凝和周霜那边更加紧急。 “湖光坛那边如何了?” “已强攻进入。” “那么,湖光坛其余的据点也不用留了。”姜东来说道,“希望西弟能杀了他们。” 这一夜,湖光坛八成据点被血洗,甚至连半数的三顾茶庄都惨遭毒手。 花尽夏半路收留了许多逃出来的人,也暂时难以再往青阳县而去,只能希望周凝能活下来。 姜家两兄弟练得都是断云摧心掌,只不过弟弟终究还是会比哥哥差一点。 周凝身法灵巧,出手凌厉,手中刀、剑、鞭、枪,随手拿随手用,招式灵活多变,姜西留终究还是没法近身,那一掌也就没办法拍在周凝的心口上 。 但同时的,周凝不能让他近身,却也没有立即杀他的办法,只是…… 周凝随手扔出两枚镖,逼退姜西留五步,随手换枪,用出来的,是霜绝枪。 更为霸道的霜绝枪。 姜西留只觉得面前之人太难对付,他原想着自己掌法得了哥哥指点,对付一个周凝,应当不成问题。 周凝在教内甚少动手,因此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武艺一般,却也会将她看做拥有一坛之主实力的人,只是如今看来,甚至有几分强过了他哥哥不是吗? 姜西留更加兴奋,他催动内力,就这样直接一掌对上刺来的长枪,周凝手中枪势一变,侧身避过姜西留,弃枪换匕首,回身便刺,但姜西留早有预备,他另一手直冲周凝心口而去—— 血花四溅。 周凝刺中了姜西留,那把匕首上涂了毒,姜西留,活不了。 可她也同样中了掌,只是掌力蓄势不足,又偏了几寸,受了重伤却不致死。 她踉跄起身,一夜缠斗已经让她快要筋疲力尽,只是她还有要做的事。 毒素发作总是要慢一些,但即便是慢一些,也足够姜西留杀死周凝了。 就在他提掌之际,一柄长剑划破他的手,落在了他的身后,钱时文与赵蓁见周凝有难,赵蓁原本想要自己去救,可钱时文拉过她说:“我去。” 随后长剑一掷,人随剑而至。 “清静宗的弟子。” “是我。”钱时文慢慢走过去,取了剑,看了看剑锋上的血丝道,“你若再运气,活不过三刻。” “可你若不运气,活不过现在。”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姜西留气急,便往钱时文那边攻去,赵蓁得了空,便扔了颗丹药给周凝。 钱时文见招拆招,过了二十招之后道:“你的武功练岔了。” “我有点想看一出兄弟阋墙的故事了,只是可惜,你没那个机会去问你兄长了。”他用的是武当的剑法,那姜西留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又身中剧毒,钱时文若想杀他并不难。 周凝调息片刻,见不需她来帮忙,便准备去看周霜的情况。 那厢周霜一人持枪对上亭台路三个好手,虽然不至于快速落败,但终究力不从心,渐显颓势了。 “师父,师父。”没了钱时文,赵蓁难以应对这么多人。 周凝听到后眉头一皱,道:“后退。” 赵峥听到后连忙退后几步,周凝伸手从自己的百宝袋中拿出来一枚雷火弹,扔到了人群中—— 赵蓁后退几步,便靠到了一个小仓库的门上,见再有人来,便也拿出一枚雷火弹,扔到了离她不远的人群中。 为躲避伤害,赵蓁用短剑卸了锁,倒在那个仓库中躲避。 “是赵姐姐吗?还是湖越山庄中的哪位大侠?”在地下等了许久也担忧了许久的关姝问道。 赵蓁没来得及分辨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便只低声道一句:“别出来。”之后又提剑向前刺去,落入人群中,与已经解决了姜西留的钱时文汇合。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赵蓁说。 “可能多少有些兴奋吧。”钱时文确实很兴奋,因为他确认了,这些人,同清静宗上动手的一部分人,是同一批。 56. 第 56 章 尚在清静宗之上时,钱时文缺少江湖历练,自然敌不过。 可今时不同往日,一路行来被压抑在心中的仇恨就此释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纵然现如今筋疲力竭,身上内力、手中剑招更是融会贯通,威力不同往日。 周凝看着他,想那吴老狐狸说的没错,钱时文确实有天赋,并且心性更佳。 他那时知道了赵蓁是周凝派过去的时候,便说起了他弟子的事情,还问:“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凝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便只笑道:“看到底谁是夫人谁是兵。” 现如今她也看不清了。 周霜那边情况不太好,但周凝现下无法动弹,周围之人纵然围攻,但他们武力平平,即便是重伤的周凝倒也不惧,手中迷烟、毒烟、暗器层出不穷,凡近身者都没什么好下场。 钱时文暂时又离不得赵蓁,赵蓁身陷人潮之中,一人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 周霜只能叹气一口,强催内力,手上长枪便如石头一般,压在那三人形形色色的武器之上。 他内力不支,只怕如今早已全无生路,如今也只希望除他之外,别人能够逃脱。 赵蓁拉起钱时文:“走!” 他们两人慢慢靠近周凝,赵蓁一把将周凝背起来,钱时文先一步跃起,引开架在上面一直攻击他们的弓弩。 手中太极剑法运气,那些射出的箭支便被意义引走,赵蓁见状便带着周凝去了仓库一角,将她推了进去,道:“我不知道师父的计划是什么,但弟子绝对不会让您死在这里的。” 周凝看着赵蓁那双澄澈的眼睛,她笑了笑说:“师父也绝不会让你死的。” 赵蓁提起运掌,破开地上剩下的一层薄土,将周凝推到关姝的怀里:“替我谢谢叔父。” 关姝见状只能带着周凝先走。 “你且将我放下,”周凝道,“我知道地道能去哪里,你先回去吧,掺和到江湖事当中,都是麻烦。”说着她叹了口气。 青阳县大大小小的事情瞒不过她的眼睛,自她知道关钊开始挖地道的时候便知道一定会派上用场。 关姝却道:“我虽是弱女子,可也知道信守承诺一词,周庄主既然知道地道往何处去,那么请先行吧,莫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心意。” 周凝对她一礼,便慢慢离开,关姝见她并未选择出城那条路,而是去了城中另一个方向,便知道周凝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关姝却是又回去了,她试图从那地道中探头的时候,却发现头上尽是木屑,那个小小的仓库在赵蓁将周凝送进去之后便破坏掉了。 关姝叹了口气,只得回去同父亲复命。 赵蓁送走周凝之后,再与钱时文汇合,准备去帮周霜,可周霜见他二人过来,手中长枪一扫,立时将他二人扫出墙去。 “别回头!”他大喊道,“走!” 他二人未及反身回去,便见到墙边一股寒霜之气蔓延,赵蓁忍不住叫了声:“师兄!” 那是周霜的同归于尽之术。 他知道,他今夜终究是走不了的,那么就多杀一些人吧,让他们能够顺利逃出去。 赵蓁完全不想听这位师兄的话,当即便要越墙而入,立在上方的弓弩便有一部分对上了她,似是不愿让她回去,或者是,就这么杀了她。 钱时文挡开几箭,旋身上去杀掉了他们,顺走了他们身上的百宝袋交给了赵蓁。 赵蓁明白他的意思,便取出迷药、毒烟,往里面扔去。 没了他二人牵制,里面所有的人便都对上了周霜,纵然周霜实力强横,也终究有力竭的一刻。 “师兄,快走!”赵蓁喊道。 钱时文又如法炮制,找了几个墙上的人杀掉,取下百宝袋,将那些药粉撒入院中。 有些人不及躲避,便中了招,但仍旧有一部分人见状顿时杀心更盛,当即跃了墙出来试图杀掉他们两个。 赵蓁也不慌,当即手起刀落,取走了他们的性命。 “这么不是办法,你且先找个地方躲藏,我到时再去找你。”钱时文说,他其实消耗不少,但赵蓁如今的情况,就如当初他在清静宗的时候一样,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 赵蓁摇了摇头,她抬头决然地看着钱时文,那眼神中含着贪婪,似乎是打算看他这最后一眼,轻轻说:“钱师兄,这是我的事,你快走吧。” 钱时文拉住她道:“我不怕麻烦,我帮你。”他说罢,便直接飞身上墙,赵蓁则只能在外面跺着脚,气这人实在固执。 可若不是他固执,他们如今又要如何同生共死? 赵蓁只能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法子。 结果她刚走过一条小巷,便看到了站在那里打着灯笼的关姝。 “跟我来吧。”她说,“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关姝穿的依旧是之前那身,只不过入了冬,终究还有些冷,便只在外面穿了件披风。 赵蓁看她鞋上和裙摆上的泥土,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钱时文进入之后只觉得内里惨绝人寰,一时之间竟让他真的仿佛看到了当初清静宗灭门的境况。 周霜身上插着一刀一剑,靠在墙边已然奄奄一息,他身后有三具尸体,正是他们带来的好手。 山庄之内已经几乎没什么活口,他绕了一圈,逐个解决弓弩手之后,便将他们的药粉洒向院内。 如今看来地上满是药粉,一部分人已经昏迷。 “蓁蓁她没事吧?”周霜见到是他,便问道。 “无事。”钱时文说。 “那就好,接下来就靠你照顾她了。”周霜说,“她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了她。” 钱时文道:“一定。” 周霜指了指院子中另一个小仓库说:“那下面埋得还有三坛酒,是我没舍得喝的,我现在想喝了,你把东西拿走吧。” 钱时文便立马过去挖了出来,三坛酒,都是满当当的,没有拆封,他打开一坛,递给了周霜。 周霜也只能喝一口,他说:“烧了吧,都烧了吧。” 今夜已经没有风了,这把火, 烧不到别的地方。 钱时文将那酒坛扔到空中,以内力震碎,他还没来得及引火,周霜便已然将火燃起了。 他看着自己烧起来的衣服,竟然笑了起来。 周霜幼时被周凝从火场中救出,如今又一次葬身火海,周府那处腌臜的宅子,如同这湖越山庄一般,在他眼中熊熊燃烧着。 “火啊,终究还是烧起来了。”说罢便断了气。 钱时文在火场中站了一会儿,终究体力有些不支,晕了过去。 他想,自己或许也已经出不去了。 赵蓁从地道钻过来的时候,看到晕倒在地上的钱时文,还有死在墙角的周霜,忍住了眼泪,她闻到了自己酿的酒香,便骂着:“让你回回要,让你天天藏,如今怎么也喝不了了吧!” 她拖着钱时文从地道中离开,关姝带着他们直接出了城,并说:“周庄主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钱时文只是力竭,休息够了,便也醒了。 他看向坐在篝火旁边的赵蓁,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赵蓁明显哭过一阵了。 钱时文将藏起来的信递给赵蓁:“你师兄给你留的。” 赵蓁接过信,打开看了看说:“我知道了。” 钱时文也不问那信中写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躺在土堆上,看着密林中的天空,天是阴的,有微微的风,树叶传来沙沙的响声,就如同他们现在的心,不静。 他大概猜得出赵蓁现如今的心情,只不过,她终究要比他坚强太多,所以他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陪着她便好。 赵蓁与钱时文在城外的树林中待了三日,这三日没有得到任何青阳县内的消息,钱时文回去还剑的时候问过,梅凛风却是什么都不说,只说最后只是以湖越山庄起火结案。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钱时文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吧。” “那就,后会无期。”梅凛风抱拳说道。 “后会无期。” 钱时文最后一次离开青阳县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赵蓁也是。 赵蓁等着他从青阳县将采买的东西带回来,便说:“我们去石匠村。” 钱时文见到她手中正拿着一封短笺,怕是谁传来的密信。 赵蓁见他目光,便将那纸条递了过去,说:“我不信,所以我们要去石匠村。” 纸条上写着的,正是周凝身亡的消息,落款一个易字,还有执法堂的印,想来是易升阳递过来的。 “执法堂现如今群龙无首,易大哥是昨日离开的时候得到的消息,他要去西南同冯茂汇合,准备暂时避避风头,省的和亭台路那些人对上。”赵蓁又道,“我师父之前让我们去石匠村,石匠村一定存在的有线索。”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有能傍身的兵器。” 钱时文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一把更好的剑,于是他说:“我会陪着你,不论天涯海角。” 57. 第 57 章 湖光坛被破,以及周凝、周霜身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江湖各处。 此时,原本还在考虑是否要回到清静宗的方淮立马下令要求散落各处的清静宗弟子分批回归清静宗,并且给在外的几个洞、峰主都传了信。 临离开武当的时候,他道:“还望掌门鼎力相助。” “这是自然,不过方施主,你的伤……” “我自己明白。”方淮重伤这件事江湖上几乎人人知晓,但从来没人知道他的伤到底有多重。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他也明白。” 只因为他在外一定会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而皇甫明德在清静宗之内是仅次于钱时文的高手,且这人比钱时文要机敏许多。 但自几年前,他便不怎么出现了。 晟教内部也经过一次血洗之后,胡荣被囚,姜东来作为晟教如今地位最高的话事人,成了晟教的代教主。 李朔说:“我看教中也无人可比姜路使地位高了,直接做教主岂不美哉?” 姜东来却道:“郑教主依旧下落不明,我只不过暂代处理教中事务而已。” “怕不是那本秘籍不在?或者是教主信物不在,姜路使怕难以服众?” “还是怕郑至道用那毒直接取了你的性命?”李朔笑着说,“请交给我,我务必为您找到。” 姜东来哑然失笑,只道:“李庄主切莫心急,此番晟教已在我手,何愁大事不成?更何况,在我知道了那位孙姑娘正是李庄主的亲生妹子,我早早就撤掉了截杀的命令,难道还看不出来我的诚心吗?” 李朔道:“如此,便教我看看,姜代教主会把江湖搅个怎样的天翻地覆吧。” 原本孙时芜进了武当之后,他便早早放下了心,想来就算是有截杀的命令,人只要还在武当就不会有事。 也怪他没有早早预料到,在得知孙时芜是他妹妹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些时日,那时他也不愿暴露自己同孙时芜的关系,当即要派人前去保护她,却在最后得知她依靠着王九的牵线,受了武当庇护。 到此,这事本应该就此告一段落,但不知为何,姜东来在尘埃落定之后,取消了下发给陆江潮和孙时芜的截杀令,还过来同他说笑,李朔心中怒极,却也只能同他虚与委蛇,答应将自己散落各地的情报组织借给他用。 不过,湖光坛的前车之鉴还在,李朔自然是不敢大意。 湖光坛被破的消息之后不久,晟教内乱已平的消息也传遍了江湖。 江湖正道人人自危,此时,少林、武当共邀江湖各大门派前往洛阳商议武道联盟诸事。 蒲孟珂虽然从小就生活在洛阳,却也没想过能在洛阳见过这么多江湖豪杰。 “你个小子,难道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吗?”他外公隋文昊敲着他的脑袋壳说着,“说吧,你想问景安什么事?” 蒲孟珂便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隋文昊道:“景安确实是收养的,但应当不是你师叔的女儿。” “为何?” “都是旧事,也是丑事,总之,景安是咱家的孩子,和别人没什么关系。” “那为何她又会认识那位李朔李庄主?”蒲孟珂不解问道,“总不能是她自己跑出去找到的吧?” 隋文昊道:“她不认识,景安说她是那日才见到的李朔,之前是别人带她过去的,还是个女子。” “女子?”蒲孟珂不解,但这事他们都没什么头绪,他只能将事情委婉地告诉了徐云飞。 徐云飞却道:“这么多年,我早已经等习惯了,师侄不必忧心此事。于沧海派时我没有动手,是有别的缘由。” 蒲孟珂竖起耳朵想听,徐云飞思索片刻,却教蓝杉离开去清点一下清静宗的人,待她离开之后,徐云飞才道:“我在淮川府之时便已经中了毒,接连十日内力尽失,身体也多酸软疼痛,勉强行走已是极限。” 蒲孟珂大惊,想要问她现如今如何。 徐云飞继续道:“毒是经你蓝师姐的手下的,但却不是她下的。” “师叔是怀疑,有人借了蓝师姐来毒害你?” 徐云飞说:“或许也不是为了杀了我,只是不想我参与到其中而已。” 他们几人因为先到了洛阳,后才收到方淮要求他们回去的消息,但有几名弟子在外尚未回来,便多等了几日,之后便又得知要在洛阳召集天下侠士,方淮便让他们留下代表清静宗,暂时不用回去了。 “师伯身体怕是撑不住了。” 徐云飞自然知道,只是如今清静宗,虽未死,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与那分割两派的沧海派对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钱时文和赵蓁在前往石匠村之前,先入振北城打探了一下消息,赵蓁又在三顾茶庄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枚解药,收好。 回过头来解释:“我们晟教的探子都要吃的药,就怕到时候传了错误的消息。” “我见你吃过几回,是有时效吗?” “三个月一次,如果不吃,浑身就会疼痛不已,三日之后便会溃烂而亡。”赵蓁理所应当地解释道,“原本我在师父庇护下是不需要吃的,但当时我争强好胜,便吃了下去。” “可有解药?” “都在教主手中,如今来看,姜东来怕是没找到解药。”赵蓁轻笑两声,慢慢解释说,“晟教中的毒有三种,给各坛主各路使、各位长老吃的是一种,平常不会毒发,但可以用特殊的内力催动,让他们瞬间毙命。” “然后就是我这种比较重要的探子吃的,每三个月发一次解药,一次一粒,如果传回去的消息不让他们满意,也会拖着不给。” “那岂不就是任凭他们自生自灭?”钱时文不解。 “毒发三次之后才会真的毙命。”赵蓁说,“但一次会比一次痛,溃烂的部分也会增加。” 钱时文沉默了一会道:“真是恶毒的药啊。” “还有一种是给普通探子的,就只是普通的毒药,提前给一些解药,如果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有效情报就会断了药,或者派人直接杀了便是。” 赵蓁说完之后又道:“不过我终究有点特权,我手里的药多一些,而且孙姐姐已经替我解了一部分毒性了,只不过陆大夫不在,他会调配解药,我之前的那些大多还在湖越山庄中,如今也暂时只剩下这一颗,只能维持到明年三月了。” “那我们要在这之前找到陆大夫。”钱时文道。 赵蓁说:“无妨,哪怕只有这些时日,也足够了。” 于振北城中给洛阳隋家递了封信,让蒲孟珂莫要担心,同时赵蓁准 备直接往武当去一趟,去见见孙时芜。 那封周霜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中写着,夺岳山庄所有的秘密都在那对龙凤胎身上,钱时文怕是知道的不多,若想查,还得去他老家那边,此行不算顺路,便先往武当而去好了。 “我不清楚。”孙时芜说道,她如今在武当中研习道医,也时常会诊,日子倒算是过得不错,但关于自己身世的相关信息,她确实不太清楚,但也道,“我会问问师弟的。” 孙家或许还留了点什么,只不过或许难辨踪迹。 钱时文则是被武当掌门留下来试试武学是否有进益,同时又指导了两句,还拉着赵蓁也学了几招。 “我是晟教的人,学你们武当的招式,不合适吧?”赵蓁有些迟疑。 “天下武学本就一宗,而且湖光坛不早就没了?”武当掌门捋着胡子说。 “说起来掌门为什么没去洛阳?” “我这老身子骨就别去了,我让王九和他几个师兄一起去了,也算长长见识。”武当掌门笑道,“反正这回也什么都讨论不出来。” 说罢,又叹了口气。 “该去就去吧,我们这堆老骨头还能撑上几年,你们就别担心了。” “是。”钱时文与赵蓁离开了武当。 石匠村位于西南腹地,要进入就得先过瘴气林,村落中的人大部分都是工匠,做什么的都有,主宗姓石,因此得名,石匠村。 他们二人行路半月有余,路途中听闻江湖消息,洛阳那边什么都没讨论下来,甚至还有些散宗不支持武道联盟的建设,倒是落了个不欢而散。 晟教那边也没了动作,赵蓁猜测是姜东来没拿到解药,又怕郑至道突然出来杀了他,便没敢动手。 实际上,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山色坛因为胡荣被囚,拒绝向姜东来提供钱财,还扬言:“反正我本身就是个做生意的,脱离了晟教我也还是个做生意的,大不了不干了就是。” 当然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胡金那个怂货也只敢叫嚷几句,毕竟叔叔的性命还在他们手里,僵持了半月之后,才只提供刚好够用的钱财。 姜东来去问的时候,胡金说:“我之前赚钱走的路子是周妹子那边的,如今湖光坛没了,这赚的钱不就少了?” 他的账做的天衣无缝,姜东来查了几次也没查出来什么,所幸这人还给了点钱,倒也没法再说什么,之后便让胡荣过得稍微好了一些。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晟教范围之内的一些“散宗”——说散宗大概都算抬举他们了,本身就是看心情干活的,姜东来又没有郑至道的威名,很多就算去干活也做的十分懈怠。 整个晟教就像是一团散沙,怎么也捏不起来。 其实正道那边也没比晟教如今的情况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占了个正道的名声,暂时还没撕破脸皮罢了,得不到想要的利益就会拼命阻拦。 总之临近过年,武道联盟都还没个确切消息,赵蓁心想,这事莫不会就这么算了? 在他们进入瘴气林之前,江湖上又传来个消息。 武道联盟盛会,定在了来年的三月三,地点,洛阳。 但这些同他们暂时没什么关系,他二人穿过瘴气林,终于进入到了石匠村。 58. 第 58 章 赵蓁没来过石匠村,她一路过来倒是觉得十分新奇。 钱时文则是比较惊讶,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封闭的小村落中,竟然能有这么多的工匠。 “说起来,这地方多少和你也有点渊源。” “我?”钱时文不解。 赵蓁示意让他看得更仔细一些,钱时文又仔细打量了一圈,发觉这村落中有一个图案出现了很多次,而这种图案,他曾在夺岳山庄的书房中见过。 “前朝旧人吗?”他低声问道。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钱时文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长长叹一口气。 “别叹气,都过去许多年了,前朝今朝,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赵蓁宽慰他道。 “也是。”钱时文权且放下,虽然他不知道那位不算熟悉的兄长到底打算做些什么,但这其实与他无关了。 毕竟,他并不姓李。 前朝的事情也与他无关。 赵蓁按照路引,找到了一家铁匠铺,她上前去问:“湖越山庄的单子做好了吗?” “可有凭信?” 赵蓁拿出半张信票,递给了他。 他看过之后说:“一柄长剑尚需三日,一对短剑已经做好了,客人现在要看吗?” 既然已经来了,那自然是要看,赵蓁便点了点头,那人从后面取了一对短剑递给了赵蓁,还递给了她另外一件东西,赵蓁拿着那把钥匙问:“这是什么?” “小的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客人要求的。” 赵蓁觉得这把钥匙稍微有些眼熟,她思索了一番便收了起来,看着她那对刚做好的短剑,一边听着那铁匠铺的伙计说着这短剑的好处。 钱时文问:“我记得,你枪法使得极好,为什么不用枪?” “行走江湖,随身带枪太麻烦了,”赵蓁说,“我的枪法是跟着我师兄一点点学的,是学的最认真的,自然好。”她说着,还是有些伤心的。 她情绪排解得很快,没多久抬头笑着同伙计说:“那我们三日后再来取剑。” “好嘞,您慢走。” 于是赵蓁和钱时文在石匠村找了处能落脚的地方,暂时在这里住了下来。 这地方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又因为这手艺确实不错,价格也十分公道,所以江湖上倒是也没什么人准备到这石匠村来找麻烦。 赵蓁和钱时文也难得从江湖纷争中躲了出来。 蒲孟珂依依不舍地同外祖父道别。 “我说你干脆多待一段时间好了,过完年再回也无妨,也算是能替我们打探一下洛阳的消息。”徐云飞道。 他们已经多在洛阳待了许久,似乎是从隋老爷子口中得知隋景安确实与徐云飞无关之后也算是放下了心结。与会日期定了,他们原本就决定回清静宗,只不过后来又因为他事,多留了一些时日,现如今才决定回去。 蒲孟珂何尝不想。 只是他知道,湖光坛被破的消息传遍江湖之后,他便猜到了赵蓁的身份,想来钱师兄必然是跟着去了,现如今他二人依旧下落不明,剩下的一位师兄一位师姐都脱不开身,他若不回清静宗,他师父座下可就真的没人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没事,过完年之后再回也是一样。”徐云飞道,“弟子们都刚刚回来,光是重建、打扫都得一段时日,年后才会重新开始,你为人活络,在洛阳也有靠山,留在这里打探消息,我们都放心。” 蒲孟珂说:“那就多劳烦师叔了。” 其实徐云飞这里也一堆事情,好在,她门下弟子众多,也有几个得力的副手,倒也算忙得过来。 “蒲师弟不必担心,有我和蓝师姐在,必然给你管得妥妥当当的。”楚锦乐道。 她就是之前耽误回山门的“他事”了。 楚锦乐其实在几年前便已经离开清静宗,就如同瑶月洞的许多姐妹一样,若求一技之长,学成便可离开。这楚锦乐早年被徐云飞所救,之后不愿参与江湖纷争,便下山去了。 但她为人聪慧,纵然下山之后,也管理着瑶月洞江南半数的情报线路,此番也是清静宗召回弟子令发出之后,自愿回来帮忙的。 于是他们便多等了几日。 隋文昊老爷子自然是不在意,他也许久没见过外孙了,多待一些时日更好。 蒲孟珂回头看着外祖父,对着徐云飞一行道:“劳烦诸位了,那之后再见。” 送走他们之后,隋文昊将蒲孟珂拉到书房里低声问:“那位新来的女子是什么人?” “是我楚锦乐楚师姐,我们差不多前后脚拜师,但她年纪比我稍长,我就称她一声师姐。”蒲孟珂简短说道,“怎么了,外祖父,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有些眼熟。” 隋文昊开镖局多年,早年也是要走镖的,他去过江湖上绝大多数地方,也见过绝大多数有名有姓的江湖人。 如果只是眼熟,绝对不会这样说。 “眼熟?”蒲孟珂突然思绪开始发散,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便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我不清楚。”他叹了口气,或许是年纪大了,有些事终究是记不清楚了,“你那位师叔的两个弟子,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蒲孟珂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洛阳城内原本自是也有三顾茶庄,只不过,随着湖光坛被破的消息传遍江湖的另一条江湖要闻,便是“疯酒”彻底绝迹。 他在想,赵蓁和他师兄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随后虽传信于淮川府问他们是否有新的消息,也都没得到确切的答案。 不过他想,人只要没传出来死亡的消息,那么必然还活着。 但是现下他最大的麻烦就是—— “小珂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和景安的婚事,你看要不要先定下来?” “这……我们是表兄妹,不合适吧?”蒲孟珂没想起来还有这一遭,早知道还不如回清静宗去,一个人守着一峰一洞,清静! “景安是收养的,而且,你们俩年纪相仿,样貌嘛,也都配得上,以我来看啊,是门好亲事。” 蒲孟珂心说,你们快饶了我吧。 不过他家亲戚也不是白来的,江湖上的事他们知道,官家的事情,他们多少也知道点。 “明年春上,圣上要到白马寺礼佛上香,所以……”他看了眼坐在那里的蒲孟珂。 蒲孟珂一听便懂,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他连忙给几家写信,希望他们能 够商议新的地方,不然明年就有两个可能,开不成还不算是最差的结果,就怕开成了,还没等出城就被皇家卫队给围剿了。 于是过年之后,江湖上便传了新的地址,没有商议过程,直接换到了离武当近的江城。 江湖上自是有不满,但少林、武当和几大宗都同意,他们这些小门小派闹也没什么用。 当然这些消息,传不到还在石匠村的赵蓁和钱时文耳朵里。 赵蓁之后去取剑,那伙计却道:“出了点意外,有个材料没到,还需三日。” 赵蓁约好三日之后再来,便半信半疑地走了。 “怎么了?” “缺个材料。” 钱时文点点头不语,他这几日将石匠村摸了个透。 这里的铁匠最多,其次是木匠,也有几家做陶器和其他生活用具的,生意来往大多是江湖人,问他们同官家有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有憨直的铁匠告诉他:“我们就这点人口,那官家要的武器数量太多了,我们做不过来,顶多画画图纸,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了。” 又问为何居住在此,也只是说:“我出生就在这里了,也没想着出去。” 后来钱时文在想自己打听消息的问话是不是太隐晦了。 “小哥要是想问之前的事情,便直接问,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找了个年纪大一些的铁匠问同样的事情,那铁匠说,“都不知道多少代过去了,我们都是铁匠,就算是前朝复国,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在理,但他想知道的是石匠村和夺岳山庄现如今是否仍旧有牵扯。 “传闻中的宝藏是真的吗?”赵蓁问的更直接一些,她知道这些人能世世代代在此,必然也是清楚利害,或者本身就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真的。”他说得直接,“但是标注地点的是块绢布,这么多年了,就算能找到也该化成灰了。” 绢布? “而且,没钥匙也进不去,就算进去又如何,除了那些不会腐朽的金银珠宝,怕是别的东西也都不能用了吧。” 这倒是实话。 赵蓁又问:“那钥匙呢?” “钥匙?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也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也就小的时候听了几句,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似乎是也再问不出来什么,赵蓁和钱时文便继续在村里闲逛,三日之后取剑,便又被推了三日。 赵蓁和钱时文对视一眼,便离开了。 “又是三日。” “又是少材料。” “但也不像是假话。”钱时文说。 赵蓁揶揄道:“你竟然听得出真假话?” 钱时文无奈解释说:“之前在宗内,总有师弟师妹找我评理,他们的话总是真假参半,久而久之,大概就知道谁会说谎,谁会说真话了。” “师父平时不管事,这红白脸原本是我一个人唱,后来小师弟就会和我配合了。”钱时文道,“也不知道小师弟会怎么样,他如果得到了湖光坛的消息,怕是知道了你的身份,大概……” “会怎么样?” “担心咱们吧。” 赵蓁听着他的话,轻轻笑着。 “你说的这个咱们,包括师父我吗?” 59. 第 59 章 “师父?” 赵蓁听到声音之后回头看,只见到一个穿着朴素的老道人,手中抱着些什么东西。 “你怎么会在这里?”钱时文问道。 吴悠之说:“我来替你找材料啊。”他举了下手里的包裹,里面是几块金属,“我若是不会来,你的剑还得多等几日。” “你怎么知道我有了新的剑?”钱时文不解问,他看了下赵蓁,思索一下便知道了缘由。 吴悠之拉着他们两个往铁匠铺那边走,边走边说:“从这丫头到了清静山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什么心思。” “我和周坛主认识很多年了,早些时候也是打打杀杀的,后来就不打了。”吴悠之扭过头来说,“后来她见打不过我,就带着郑至道来找我了,不过我们俩目前也没分出个具体胜负。” 赵蓁奇道:“你师父这么厉害吗?” “唉,小看我,真是的。”吴悠之继续说,“不过我们俩都不出绝学,不下死手,所以目前我只是略显颓势。” 赵蓁笑了下说:“那还是我们教主更厉害一些。” 吴悠之笑了笑,他们已经到了铁匠铺,吴悠之把材料递过去,说:“老石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给我徒弟铸一把好剑。” “那肯定。” 吴悠之扭过来说:“好了,再等三天吧,接下来,我要和你们说些重要的事情。” 赵蓁和钱时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清静宗上,方淮昏迷不醒,似乎下山一行,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回到山上之后再难支持。宗内事务就只能交给回来的徐云飞以及皇甫明德处理,但是部分内务也同样交给了蒲孟珂。 蒲孟珂苦哈哈接受一堆事务之后,埋头苦干。 “师叔师叔,顾师叔有消息了。”蒲孟珂拿着刚回来的信说,“他还要带归元药圃的陆江潮陆大夫过来。” “什么时候到?”皇甫明德问,他现如今忙得狠,原本钱时文的事情有一半给了皇甫明德,有一半给了蒲孟珂,虽然有部分事务是之前已经做惯了的,但现如今的清静宗同之前不同,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得十分谨慎才是。 “半月之后,他们现如今刚要从西南回来,说是还调查到了一些魔教的线索。”蒲孟珂看着信继续说,“说听说了我们三月三的武道联盟的事情,这些线索可以用作讨伐魔教的由头。” 徐云飞倒是不多想,她只是觉得他回来的可能会有些晚。 “师兄的情况如何?” “还好。”皇甫明德说,虽然方淮至今昏迷,但其实情况并没有恶化,只不过是这段时间在外将原本就不算好的身体消耗了太多,他需要休息。 “没有宗主的消息?” “没有,师父和师兄都不知道下落。”蒲孟珂说。 吴悠之将他们两个带到自己在这里住的小屋,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两个小木凳。 吴悠之指了指那凳子说:“我做的,你们看看怎么样。” 赵蓁拿起来凳子看了看,手工虽然粗糙,但是结构没什么问题,她夸赞道:“确实不错,什么时候给我也做两个?” “想要你拿走便是。”吴悠之坐在木板床上,开始打坐。 “师父?”钱时文一开始便发现吴悠之的状态有些不对,现如今更是发现吴悠之身受重伤,“可是?” 吴悠之伸手阻止钱时文给他渡气,只说:“没救的。” 他吐出两口血,用破袖子擦了擦嘴毫不在意地说:“当初你还没来得及回来的时候,阿敬过来找过我,我没注意,有另一个人偷袭,就受了重伤,但后来通过密道逃了。” “这个伤?难道是……”钱时文只在方淮身上见过这种伤,“师父,真的治不好了吗?” 吴悠之摇摇头说:“治不好,但凡能治好,你方师伯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缠绵在病榻之上。” 而且,钱时文也知道,吴悠之在外这么久,大概也没来得及得到有效的治疗,所以现如今的情况,只怕比方淮师伯还要差。 “那,可知道是谁伤的您?”钱时文问。 “我不知道,不过这种绝学,曾经是晟教的一名副教主的成名绝学,只不过他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钱时文看向赵蓁。 赵蓁顿了一下说:“栾副教主的武学确实会造成这种伤势,且想要恢复,除非三天内寻到神针婆婆,但大概也要恢复个大半年才能功力尽复。” “或者,”赵蓁补充了一下,“由伤人者将打进经脉的内力抽出来,只不过也会伤到根基,武学大约再难进益了。” 钱时文这才感慨道:“这是多么恶毒的武学啊。” “不过栾副教主在我加入晟教之前就已经去世,我所了解的,他只有一个徒弟,是正气门门主的妹妹,花尽夏。” “不可能是花妹子。”吴悠之摆摆手,然后才对赵蓁说,“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个人?” 赵蓁思索了一下,没想起来吴悠之指的是谁。 “你们两路两坛,两路管内务,两坛分管外务,两路中亭台路姜东来势头正盛,可另一路甘心吗?” “司徒夏?不过他这些年也几乎从来不在教中出现,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跟胡家那叔侄俩一样无欲无求?”吴悠之冷笑一声,“楼台路分管藏书阁,即使他当年没能拜入栾星辉门下,想要武学秘籍,也是有办法的。” 赵蓁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但晟教已经许久未传出来什么消息,想来是司徒夏并不甘心居于姜东来之下,同时执法堂有一部分人尚在外面,晟教的人想来恩仇分得清楚,这群人知道姜东来戏耍了他们,想必也不会让姜东来好受。 “他现在应该十分懊悔,不该让他弟弟来围攻我们湖光坛。”赵蓁说,“如果他弟弟还在,他现在会更有底气一些。” 吴悠之笑着看了看赵蓁,说:“不亏是周凝的徒弟,这局势看得倒是清楚。” “其实他们二人未尝没有合作的机会,”赵蓁说,“少了胡长老在中间斡旋,他们其实也难以成事。” “是这样,所以现如今武道联盟的消息传入江湖,晟教怕也是尚在胶着之中。”吴悠之说道,“只不过,现在既怕事成,又怕事不成。” 说到这里,三人都默默叹了口气。

李朔自晟教离开之后便回了家乡,到夺岳山庄的密室中取走了最深密室中的一件物品。 他追查多年终于在去年找到了这个导致他全家被杀的“罪魁祸首”。 前朝的传国玉玺确实在他手中,他现在要考虑要把这个东西交给谁。 “庄主,”李济安进来说,“有人来了。” 李朔收好物品,看着进来的人,道:“多年前我去找你,你不愿意见我,现如今,你不请自来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庄主手里的东西。” 李朔道:“这东西不过只是一个象征,你知道其实它什么用都没有。” “我知道,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老父亲的心愿,而你也有想要达成的事情不是吗?” 李朔笑着说:“确实如此,所以此回,是否能够合作,还得看贵人的心意不是吗?” “自然如此。” “李朔呢?他人到底去哪里了?”蒋宗源问道。 现如今沧海派分了南北两派,北派由袁鼎和袁良二人管理,南派则是原本跟随蒋宗源的人,但是江湖上流言四起,南派这边人心浮动,蒋宗源也十分焦急。 “不知道,都在找他,谁也没找到。” “魔教那边也没他的下落吗?” “是。” 蒋宗源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魔教的人会知道李朔去了哪里,如果江湖两道都找不到他,那么他会去哪里? “宗主,我们要去参加武道联盟吗?” 蒋宗源想都没想直接回答:“自然,当然要去。” 如果不去,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不是正宗的地位,他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得到沧海派,如今即便是有人从中作梗让他不能够将沧海派全权掌握在手中,也断不能只让袁鼎代表沧海派。 现如今李朔失踪,他也只能稳定心绪,准备来年的三月三。 “不说这些江湖事了,”吴悠之说道,“来说说你们两个的事?” 他看着稍微有些害羞的两个人,笑着继续说:“看起来好像有点戏?” 钱时文说:“我已向赵姑娘表明心意,但赵姑娘目前还没有答复。” “哦?”吴悠之看向赵蓁,“可是我这个徒弟你不满意?” 赵蓁摇摇头说:“我只是还没想好。” “不过师父怎么知道?” 吴悠之说:“我说过,你一来我就知道了,而且你师父来找过我几次,丫头都不知道吧?” 赵蓁摇摇头。 “你师父也早就知道,她一直关注着你和我们小文的事情。”吴悠之继续解释,“她离开振北城之前我们还都有联系,但是之后就联系不太上了。” “之后我去了少林和武当几次,又见了郑至道一次,他跟我说有个不错的少林弟子,之后我原本又想去少林和那老和尚交流交流,不过路上被人堵了,受了点伤就到了这里。”吴悠之说道。 “师父您又受伤了?” “没事,小伤。” “那这回是谁?”赵蓁问。 吴悠之抬眼看向赵蓁说:“山色坛坛主,胡金。” 60. 第 60 章 “胡金?” 赵蓁有些不解,胡金这个坛主全是靠胡荣到处运作得到的,虽然他确实很有赚钱的才能,但是赚得多,花得自然也多,有部分门路甚至还是湖光坛提供的。 吴悠之点点头说:“不过他堵路也是好心,他实力一般,带了一堆人过来也只是做做样子,所以我后来听说周坛主先后定了一对短剑和一柄长剑,我就顺势到了这里。” “胡金,大概是被胁迫了吧。”钱时文分析道,“看起来晟教内部也不安稳。” 赵蓁叹了口气说:“哪里都是这样,不过之前教主还在,他们不敢发作,教主失踪之后就乱了套了。” “那么,赵姑娘觉得这事是巧合还是……?” “自然不会完全是巧合。”赵蓁说,“这背后有人在运作,有人打了配合,有人成为棋子而不自知,有人成为这场动乱中的牺牲品。” 吴悠之叹了口气说:“是啊,所以接下来你要把眼界放得更大一些,才能看得分明。” 赵蓁点点头。 “你是周坛主教出来的,自是聪明伶俐,我这个徒儿脑子不算灵光,但人是个好人,武功也不错,你带着他不会吃亏。”说着拍了拍钱时文的肩。 钱时文苦笑了一声说:“我也总不是那么不济。” 赵蓁笑了一下说:“还能不吃亏啊,光是救他就救了好几次。”她看着钱时文,“不过,再救几次也无妨。” 吴悠之看着他俩笑了笑,暗自压下去自己的伤势。 陆江潮到清静宗的日子比预计的要早,两个人一路风尘仆仆,刚上山就被堵在半山腰的蒲孟珂带去了瑶台洞,方淮此刻正在那里。 陆江潮看过之后道:“还有救。” 他让所有人都退开,自己则是从药箱中拿出针包,行了两边针,折腾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大汗淋漓地出来说:“没事了,接下来我写个药方,一日两次,接下来半个月要想办法把药喂到他嘴里,开春就会好多了。” “多谢。”皇甫明德说道。 “先别着急谢,他也活不了多久,这回能醒过来的话,如果事事不操心,也就只能再活个十年。”陆江潮说得很直接,在场众人都是江湖儿女,生离死别这种事情,看得还算开,“如果还有要操心的事,也就三五年的命,这伤当初如果直接来找我,大概就能好了。”说罢又道了一声可惜。 皇甫明德自然知道可惜在哪里,毕竟方淮受伤已经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间陆江潮脾气古怪得很,行踪也不定,大概也难碰到,即便碰到也不一定能答应来看病。 “不敢,缠绵病榻多年,师父也早已知道自己命数几何了。”皇甫明德说,“此番事了,他大概也会安心。” 陆江潮点点头:“你们是小云的师门,我自然会帮你们。” “小云?” 顾秋云笑了笑说:“哎呀,陆大哥说笑了。” “半月之后我会再来看他,到时候看是行针还是换药方,总之他现在需要静养。”陆江潮说道,“体内经脉虽然破损,但真气运行无碍,想必也是自身内力比较奇特,这段时间喂他少许吃些东西便好。” “我知道。”皇甫明德对此十分了解,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在照顾。 瑶台洞原是吴悠之的地方,现如今吴悠之不在,也不便再将方淮带上清灵峰,便干脆留在了这里,也算是承认方淮如今宗主的地位。 “小云,”徐云飞拉着顾秋云出来说,“原来除了我还有别人这么叫你?” “师姐,你别说笑了,”顾秋云说,“我这回才真的体会到了江湖是个很复杂的地方。” 徐云飞安慰他说:“你年纪小,心思又单纯,除了那些花花草草也什么都不关心,宗内事务也没多少交到你的手上,不了解也正常。” “这回我跟着陆大哥一路往西南而去,追查毒人的下落,一路上也是惊险万分,后来是又遇到了一批人,说清静宗上或许需要我们,这才回来了。” “遇到了谁?”徐云飞问。 “冯茂和易升阳。”顾秋云迟疑了一下又问,“赵蓁姑娘……可是,魔教中人?” 徐云飞点点头说:“是湖光坛坛主周凝的徒弟。” “怪不得,陆大哥一路都不愿同我说明,我难道就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顾秋云说,“师姐,赵姑娘最开始就帮了我们,也救了小文很多次,我也——哎呀,总之你们瞒着我这么多事,我真的很伤心。” 徐云飞安慰问:“伤心什么?你年纪最小,比皇甫都大不了几岁,小时候武功是我和你二师兄教的,你的性子我知道,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大概会直接跑到赵姑娘面前直接问个明白,太唐突了。” 顾秋云也知道自己的性子,他只能点点头。 “好了,小师弟也长大了,宗内事务繁多,你也来帮忙。”徐云飞说,“至于西南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之后再听。” “好。” “剑好了。”铁匠铺的伙计将一把长剑递了过去,“客官看看怎么样。” 钱时文抽出那把剑,剑身长度正好合适,剑光凛凛更甚上一把,他道:“好剑。” 吴悠之满意地看着他用:“确实好剑,不枉我为你寻到的好材料。” “那就钱货两清了啊,客官慢走。”伙计说,随后便在单子上勾了一下。 他们三人一同离开,吴悠之说:“你们该走了。” “走?”钱时文疑惑。 吴悠之说:“我在此地已停留了多日,这地方又不是什么封闭的地方,再待下去,恐有杀身之祸了。” 赵蓁自是明白,石匠村这几日来往之人也不算少,难免会有几个认识他们的,再留下去,确实不合适。 “今日休息一日,明天便走。”赵蓁说。 “好。”吴悠之又问,“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我还需要再去一次夺岳山庄。”赵蓁说,“现在离三月三还远,足够我再去一趟夺岳山庄了。”也或许,她还能找到一些关于父亲的事情。 “石匠村?”李朔问道,“派人跟过去,看看他们准备做什么,顺便通知一下离的比较近的冯茂他们 ,就说姜东来派人去了。” “是。” 见人还不走,便又问:“还有事?” “那些姑娘家的钱,今年还照常给吗?” 李朔迟疑了一下,说:“照常给,蒋宗源那边不再给了。” “是。” “让济安进来。” “是。” 李济安是李朔小时候的伴读书童,后来跟着他一路生死相随的,是李朔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了。 “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李朔问道。 “有人愿意上书重新调查,只是殿下那边还没松口,目前还不是时机。”李济安说道。 李朔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沧海派这个年过得也十分混乱,袁鼎和袁良那边尚且可以,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奢侈的人,和沈家合作虽然暂时没获得足够的钱,但也之后他们半年生活。 但蒋宗源那边钱不够。 虽然李朔失踪之后又出现,给了他几笔小钱,但杯水车薪总是不太够,这年过得也有些憋屈。 更何况,手下那些人多少也犯些嘀咕。 “什么?拒绝了?还叫我别去给信了?他到底什么意思?卸磨杀驴?”蒋宗源气急败坏地说,“我替他们干了这么多事,现在就不管我了?” 蒋宗源也不是肯放下姿态的人,更何况,就算他要服软,怕是对方也不会留着他的命。 “三月三。”他低声说道。 过了三月三或许就好了。 石匠村内,赵蓁入夜便来找钱时文,拿出了那封信说:“里面有些信息,或许你也应该知道。” “和我家有关?”钱时文问。 赵蓁点点头,钱时文接过去打开信看了看,说:“去过夺岳山庄之后,便再去我家一次吧。” “之前没听你说过你养父母的事情。” 钱时文说:“我六岁便跟着师父了,同他们也不算亲厚,之前年纪还小的时候,我师父每年带我回去一次,后来宗内出了事,便不怎么回去了,前几年爷爷去世,我收到消息准备回去,但最终也没回去成。” “也不容易。”赵蓁问,“你多年未回,回家之前要不要先说一声?” “应该……不用吧。”钱时文迟疑了一下说道,“但你今天白天在的时候,没和师父说,是不信任他吗?” 赵蓁摇摇头说:“不是,吴宗主是个不错的人,我师父说过,可以信任他,但我觉得这些事毕竟算是你的私事,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也不仅仅只是我的事,这和你的父亲也有关系,谨慎些总是好的。”钱时文理解,“想不到周坛主能调查到了这么多消息。” 赵蓁心想,只怕是当她去清静宗做探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调查了,只不过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具体的消息。 现在想想当初又让孙时芜陪她一起去也是有原因的。 “所以我一开始就是一枚棋子啊。”赵蓁小声说道。 或许不是从去清静宗开始,而是从收她做徒弟的那一刻开始。 61. 第 61 章 楚锦乐知道今天清静宗会来人,却没有人告诉过她来的人是谁。 “蓝师姐,今天宗内这么热闹,是出了什么事吗?” 蓝杉看着她道:“没什么,只是方师伯那边又请了大夫过来。”蓝杉是见过陆江潮的,但她师父有说过不要事事都与楚锦乐说分明,便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唉,方师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楚锦乐叹气道。 二人浅浅交谈之后便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去了。楚锦乐寻了个由头往瑶台洞那边转了一圈,只见到了皇甫明德在那里守着,还有一个未曾见过的背影,想要再去看看是谁,便被皇甫明德叫出了声。 “楚师妹,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好奇。” 楚锦乐说完便走。 她在清静宗大概待了有十年左右,幼时遭难,得徐云飞搭救,后来被带上山,可终究没什么武学上的天分,多年下来也只是个“花架子”,后来想了想便下山去了。 再后来,便是正好徐云飞想要搭建属于清静宗的情报系统,这才将她们这些下山的人串了起来,而楚锦乐也发现了自己擅长做的事情。 此番回山,多少也是有些别的原因的。 楚锦乐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终究是离开太久了吗?” 山不变,人却在变。 罢了,反正自己,也早就变了。 “赵姑娘。”钱时文轻轻推着她,赵蓁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见外面天还未亮,钱时文却已经拿好了行李包裹,手中还拿着那柄新铸好的长剑。 “怎么了?”赵蓁接过钱时文递给她的包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要带的东西都带上了,便直接跟着钱时文出去,“你叫你师父了吗?” 他们没有同吴悠之住在一起,中间隔着将近半个村子。 钱时文摇摇头,他身上挂着一个晟教的百宝袋,是他们自湖光坛脱逃之后,留下的最后一个,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赵蓁检查过之后便教他带在身上了。 “情况不对。”钱时文只是简单说道。 他们两人其实都没休息够,只不过他心事更重,难以入眠,这才听到了许多奇怪的声响,便直接起身带好行李去另一间屋子中找赵蓁。 赵蓁道:“我去前面看看,你去找你师父。”随即又道,“放心,我轻功足够好。” 钱时文点头,赵蓁轻功很好,可他多少还有些担心:“情况不对便来找我。” “好。”说罢,赵蓁便如一只飞燕一般掠进附近的森林,她挂在树上看到了藏在暗处的兵器的反光。 然后便伸手往自己的百宝袋中一摸,两种混合的药粉便被撒了出去,之后快速撤离。 赵蓁刚回到村子内,便看到钱时文扶着吴悠之出来,问:“怎么了?” “反噬了。”钱时文在方淮身上见过这种情况,他也知道要怎么处理,只是现如今没有那个机会让他们处理,他便只能带着浑身疼痛不已的吴悠之出来。 “至少三面都有人。”赵蓁说,“他们在逼我们往西面走。” “西面是什么?” 赵蓁说:“悬崖,上不去的那种。”她看过地图,西面是绝路。 “不、不能往西,往北。”吴悠之断断续续说着,“我能压下,小文你带着赵姑娘走,我来为你们断后。” “师父!” 他们二人还想争辩,却被赵蓁一把抓了过去,躲过了一波进村的人。 那批人直接冲着钱时文和赵蓁留宿的人家去了。 “冲着我们来的。” 与此同时,另一波人也直接找到了吴悠之的落脚地,两拨人见都没找到便在村子内到处搜寻。 “看起来谁都跑不了。”赵蓁说,“我们先往西进森林,进了森林就可以和他们绕了。” 钱时文点点头,直接背起来吴悠之,跟着赵蓁在村子里绕开那些搜寻的人。 眼看搜寻的人越来越多,赵蓁又道:“我去引开他们,你先带这着宗主往西南那边去,附近有个山洞,暂时能躲避一下。” “放心,我知道分寸。”赵蓁适时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可背不起来个大男人。” “最多一刻钟,我定会回来找你。” “好。”赵蓁笑着说,“或许不需要一刻钟,我就会过去找你了。” 说罢,她便现身引开了一批人,手中火器、暗器随手扔着,在各个屋顶之上穿梭,引走了绝大部分人的注意。 同时她也知道这些人是谁。 晟教治下有不少没什么名头的散宗,能不能用取决于给的利益够不够。 这一支是地处西南一代的一个小门派,早些年试图抱上正道的大腿,正气门看不上,绝情谷又不接收男的,地位尴尬,最终只能投靠了晟教。 只不过这么多年,始终也不怎么听从晟教的安排,这一回,怕是姜东来许了什么好处吧。 赵蓁不解,湖光坛已经没了,姜东来大权在握,何必非要追着她一个成不了什么气候小女子到处跑呢? 按理说,不给解药的情况下,一年之内她必死无疑,非要纠缠自己——也或许是在找钱时文,毕竟他身上可是有夺岳山庄的线索。 也有可能是在找吴悠之。 赵蓁心不在焉得溜着这群人,他们不太愿意在石匠村闹出太大的动静,或许原本是想等着他们进了瘴林之后再动手,结果提前被钱时文发现了,这才不得不动手。 总归怎么都有可能。 “唉,都是什么事啊。” 赵蓁身上的百宝袋中早就没什么东西了,这群人还没资格用晟教的百宝袋,她也没办法得到什么有效的补充。 “早知道让他把百宝袋留下了。” “小心!”吴悠之向后挥了一掌,劈断了几根箭。钱时文不得不加快速度。 西南森林中有个山洞是他们前几日外出的时候发现的,不算十分隐蔽,但大概也能遮藏一二,更何况,除此之外,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地方了。 “受死吧!”钱时文前方路途中也出现了一批人,他利落躲开,换了个方向继续向前。 “回去!”吴悠之说,“你师父我还没死呢,我在一天,就护得了你一天!” “师父!”钱时文突然感受到身上淋了些血,“不可!” 吴悠之运转真气,将伤势强势压制,也算是有了些回光返照之象。 “回去往北,有一条你应该看到过但不会去走的小道,沿着那条路走,能出去!”吴悠之说,“你把我藏起来,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办?” “冲着我来的,你们放心,师父会让你们平平安安的。” 吴悠之说罢便从钱时文背上挣脱,身姿轻灵落在了一侧的树上,这样,他看得清到底前后夹击的有多少人。 “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吴悠之说道。 他现在功力不足三成,但也足够杀死这群人了。 脚下一踩树干,便有无数落叶而下,他掌风清扫,落叶便乘风而去,带着无限的杀机,取走了近半数人的性命。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可他依旧压下,随手折了一根木棍说: “小文,跟为师一起杀出去!” “是!” 吴悠之的剑法远比钱时文凌厉,钱时文手中长剑寒光凛凛,却依旧比不过那根树枝所带来的杀机。 他擅用剑,因此所有的徒弟用的也都是剑,可剑胚不同,剑法用的便不同。 相比之下,钱时文的剑就不够像他。 他剑意坚韧、柔软,如风中韧柳,可吴悠之的剑却如风沙,粗粝、狂暴。 钱时文看着吴悠之再一次用剑,在想,若是二师弟在的话,师父应该会更高兴一些。 吴悠之不喜欢用剑,因为剑意太盛,容易伤人,更容易伤己。 这些人不是吴悠之的对手,哪怕吴悠之重伤在身,同样也不会是钱时文的对手,他手中已有趁手兵刃,手上剑法融会贯通,全无破绽,没过多久,追着他们的这两拨人马便已经尽数死在了森林之中。 钱时文便带着几乎力竭的吴悠之继续往村子里赶,那个山洞是去不了了,而且—— 一刻钟快到了,他要找到赵蓁的。 赵蓁见到他们回来也不惊讶,她听到了那边的剑鸣之声,这个声音,只有钱时文在用那柄新剑的时候听到过。 想来林中依旧还有人,在阻拦他们离开。 这些人在村里的动静闹大了,很多人都醒了过来,不过石匠村内大多也都是些匠人,没什么功夫,见不是找他们的麻烦便都紧闭屋门,不理会外面的事情。 有几个外来取东西的侠客,出来骂了几句,便被直接取了性命。 赵蓁心知此关难过,手中便握上了那两把短剑。 “你们到底是来找谁的?”她飞身掠下,将短剑架在一人的脖颈之上,那人看起来是这群人的头头,但赵蓁没见过,手上也不准备留什么情面,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血珠便已经沿着剑刃流下了。 “不过一箭双雕而已。” 赵蓁轻笑一声问:“既然也有夺岳山庄的份,那你或者你背后的人可知道,为什么一直是我们在找线索,那位李庄主却一直跟在我们身后跑?” 不等那人回答,赵蓁便继续说:“自然是因为那位李庄主也没什么线索,或许,他可能都不是什么夺岳山庄的后人。” “你们或者你背后之人,是不是被骗了啊?” 赵蓁自然知道自己挟持的人只是负责执行本次任务的人,或许根本不知道夺岳山庄的事情。 换句话说,即使他们背后之人许了什么承诺,这批人大概也是享受不到的。 总归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先试试再说。 更何况,赵蓁原本就没打算留他的性命。 钱时文和吴悠之一前一后回来,钱时文见赵蓁正挟持着一人,便同样飞身入内,长剑向前挥扫,围住赵蓁的人便退了几步。 “这点人马,怕是整个宗门都搬出来了,可惜,终究是他判断失误了。” “什么意思?” 赵蓁轻声在他旁边说:“因为你们这个小小的、但是历史比我们晟教还要悠久的门派就要彻底消失在武林之中了。” 说罢便一把割喉,随后快速在双剑的剑柄之上挂上了链子,一把短剑从她手中飞出,刺中了这批人马的另一个领头人身上。 随后收链、接剑,将身边几个人快速结果,便拉着钱时文脱逃。 他二人落地之后便架起吴悠之准备离开。 “往哪里走?!” “北!” 三人自混乱中试图脱身,可他们忽略了来者的决心。 进入森林没有多久便又被追上了。 62. 第 62 章 这是一场赌局。 所有人都知道赢得最后胜利的机会微乎其微,可都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压上去。 就像是愿意来到石匠村,做这一件看似简单其实却比想象中要难得九虎伏地门一样。 这是个存在很久的不大不小的门派,在多次武林的危机中苟延残喘,如今似乎是要在这里断送了。 “不过两个后生小辈,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不仅仅是只有两个后生小辈,还有曾经的正道第一人,吴悠之。 哪怕吴悠之现如今身受重伤,他们也不敢贸然行事,而那两个小辈,也是各比各的滑不留手,多人设伏,也只是让他们受了些轻伤。 反而他们借助一些暗器、药粉,让自己这边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手。 三人趁乱脱逃,他问:“他们往哪边去了?” “北!”有属下汇报。 “追!” 石匠村的周围尽是密林,北边的路远没有东边好走。 他带着人往北而行,却在密林中失了目标踪迹。 于是便放缓脚步,用仅剩的人来搜寻他们,可途中也变生不测。 他听见无数惨叫声,循声而至,发现自己门人弟子尽遭屠戮,一个个横尸林间,他气急、怒急,定要杀了那三人才能平复胸中愤怒。 随即一条小路中发出声响,他便想也不想就往那边追去,正见到吴悠之面色苍白地躺在一个山洞之中。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缓缓说,拿起手中的刀,想要结束吴悠之的性命。 “谁死,还不一定。”赵蓁发觉有人引他过来,便与钱时文两人躲在暗处,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随手扔出一枚暗器,随即钱时文便现身,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是谁要你们来杀我们?” 他却大笑几声道:“现在江湖上,谁不想杀你们,”他指着钱时文说,“你和这魔教妖女纠缠的事情,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清静宗的大弟子、武林新一代的第一人,真是可笑,可笑!” 他的话语中带着愤懑,带着讥讽,想要看看这曾经备受宠爱的武林天骄会是什么表情。 可他终究失望了,钱时文不为所动,手中长剑依旧锋锐,或许顷刻间便可取他性命。 赵蓁冷笑一声说:“武林?武林算是什么东西,做这个武林霸主又有什么好处?我钱师兄心性坚韧、高洁,不会为你这搬弄口舌之徒而破心损性。” 钱时文又问了一遍:“是谁要你们来杀我们?” 那人却冷笑一声,随即一声怒喝,震退钱时文几步,他当即投掷长剑而出,随后飞身追上—— 长剑落地,赵蓁随后扔出一把短剑,擦破那人的脸颊,钱时文顺手接上,未来及取长剑,便用赵蓁的短剑近身与他缠斗。 他近身功夫不弱,但终究输在了年纪和经验之上。 “让你们两个后生仔杀了我,这才是奇耻大辱!”他手上长刀挥向钱时文,钱时文侧身躲开,几步便腾挪到长剑那边,他一手长剑一手短剑,相辅相成,与那人打了起来。 赵蓁便立即带吴悠之准备离开。 吴悠之缓缓醒来,见钱时文与那九虎伏地门的门主对打,眼中充满欣慰,当即突发一掌,击中了那位门主。 钱时文随即长剑破空,直取心脏—— 不料几枚暗器击中长剑,向右偏移三分,虽刺中,他却仍有一战之力。 赵蓁也在暗器中躲避,她捡起落在地上的那些暗器,打眼一瞧便知道是谁来了,于是便幽幽叹了口气,将吴悠之放在一侧,向钱时文讨要自己的短剑。 “是谁?”钱时文将短剑抛给赵蓁问道。 “司徒夏。” “没想到蓁蓁妹妹还记得我。”司徒夏站在高处,似乎已经看了许久了,“真不愧是周坛主的弟子,可比那周霜兄要有意思多了。” “司徒副路使这话说得可不对,我师兄可比我有意思多了,最起码,他会请你喝酒,而我,只想要请你上路!”赵蓁说着,手中抛着那把短剑,“你是想杀了我们,还是……”她看向钱时文,钱时文长剑已经抽出,那位门主受了重伤,也被钱时文点了穴。 “还是想要点什么?”司徒夏补充了后面的话,可他却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或者说,我想要的,你们也给不了。” “给不了什么?财宝、珍贵的药材,还有武林秘籍,这些怕你是看不上,可终究也有需要的时候吧?”赵蓁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司徒夏冷笑一声:“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湖光坛一夜之间便彻底消失在江湖之上了。” “可也因为知道的足够多,我才能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司徒夏看着赵蓁,道:“你跟你师父又像又不像,这些话,由她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更信服,可你来说,就像只只会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看着强势,其实没什么威胁。” “更何况,你就要死在这里了,死了,就不会有人告密了。” 赵蓁冷笑一声道:“死不死的,谁也说不准。” 司徒夏不再理会赵蓁,在他看来,这些人在此不过是困兽之斗,他倒是还有些闲心在此多聊几句。 “钱时文,不错,清静宗的大弟子,确实不错。”司徒夏看向钱时文,“手中的剑也不错,可有名字?” 江湖上的人惯喜欢给自己的武器取个名字,就好像有了名字,就成了名刀、名剑,可钱时文却从来不曾给自己的武器取过名字,因为他师父说过:“剑就是剑,刀就是刀,不要依赖任何武器的名气,不论是好是坏,是一根树枝也罢,在你手里,只要可以成为武器,就说明你已经足够强了。” 钱时文看着手里的剑,他缓缓道:“我不爱为刀剑取名,我也没读过多少书,但既然副路使问了,那我便取一个好了。” 他们都在拖延时间。 “这把剑就叫韧柳好了。”钱时文说道,“副路使可还满意?” 他一抬头看到司徒夏黑了半张脸,一旁的赵蓁笑了几声道:“副路使,可还满意?” 司徒夏看他二人这挑衅的模样,便也装模作样摇了摇扇子说:“好剑,好名。” “是好剑,也是好名,只是不知道副路使这大冬天的挥什么扇子,总不能是还觉得热吧?” 石匠村位于西南腹地,水汽丰 盈,冬日里本就难过,这司徒夏手中拿着折扇在那里来回摇着,倒也不觉得冷。 当然赵蓁知道,那是他的武器,所以笑归笑,却也不敢大意,毕竟司徒夏窝在楼阁路太久了,谁知道他又练了什么武学,赵蓁想他们或许根本就不是司徒夏的对手。 罢了罢了,就算死,也死在一处便是。 钱时文道:“司徒副路使,话可说完了?” “自是还没,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便,相杀吧。”钱时文话音未落便立即出招,攻向司徒夏。 吴悠之同他说过,司徒夏正是导致他受伤的元凶,那么他自然要为师父报仇,要为清静宗报仇!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九虎伏地门的门人弟子自然也围了过来,赵蓁也看到楼阁路也来了一些人,想来也是难以脱逃,便杀性更甚,手中毫不留情。 那边,司徒夏手中折扇挡下钱时文出手一招,不过少顷,他二人已过数十招。 他道:“太可惜了。” 可惜钱时文这么好的天赋与武功,就要死在这个谁也不知道的密林之中了。 可惜钱时文背后的秘密却难以有他人得知,但司徒夏不在意,他从来不在意。 夺岳山庄不过是一个噱头,这种噱头,江湖上、朝堂中,多的是。 “小心!”赵蓁看到司徒夏要开扇抬手,便叫了一声。 钱时文躲过暗器,随即却被司徒夏近身,吴悠之听到赵蓁提醒,便抬头看到,当即旋身飞起,掌风连发,打在了司徒夏身上,让他踉跄几步,那掌终究落空。 “师父!” “小心。”吴悠之说道,他看向司徒夏,说,“当年栾副教主说这武学太过阴损,他之后便无人能学,如今看来,想学的人自是有办法。” 司徒夏恨道:“他又不是我师父,我凭什么听他的?” 吴悠之轻笑:“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收你为徒。” 司徒夏好笑地看着他问:“吴宗主真是大人有大量,当年栾副教主率人杀上清静宗,伤了你那大师兄,怎么如今提起他,反倒是一副赞赏的模样?” “我看人,从来没错。”吴悠之笑道,“如今我也受了同样的伤,可你却不敢直接动手杀了我,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敢?”司徒夏反问。 “因为你怕,你怕我真的没事,你怕我困兽之斗、鱼死网破,到时,你必死无疑。”吴悠之道,“你有野心,却没气量;有天赋,却没与之相匹配的心胸,终究难成大事。” 司徒夏听到后笑道:“是吗?” “不过,还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晟教内乱,你终究差了一招。”吴悠之道。 司徒夏冷笑一声:“清静宗的宗主倒是对我晟教的事务熟悉得很。” “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吴悠之道,“这种策论的事情,你找我家小孟或者我师兄家的明德都比与我说来的好,不过,这些基础的东西我也是知道的,所以——” “所以?” 吴悠之看向钱时文,示意他下去帮赵蓁,说:“那就来鱼死网破吧!” 63. 第 63 章 吴悠之对上了司徒夏。 司徒夏年纪三十有余,在晟教之中却算得上是出挑的,只因他藏得够深。或许连郑至道都不一定知道,这位几乎不怎么在他面前说过话的副路使的武功到了什么境地。 不过吴悠之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总归他是走不掉了,只希望自己徒弟还有周凝家的那个丫头能顺利离开就好。 于是他也不留什么余力,强催内力,忍受着筋脉断裂的疼痛,出掌便直接对上了司徒夏。 “你就不怕我再给你一掌?” 吴悠之笑着说:“你试试?” 司徒夏见他这般,心中也不免存疑,猜想这人或许比当初的方淮强上许多,这才能勉力支撑至此,也或许,他的内力已经深厚到能压下这伤? 他越起疑,手上动作就越迟疑。 吴悠之便趁机抓住了他的破绽,伤了他一下,可终究内力有限,这伤倒也不算怎么严重。 司徒夏慢悠悠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哼一声。 吴悠之道:“你这魄力,怪不得栾星辉不喜欢你。” 司徒夏听到后气急,便上前快攻,吴悠之半退半避,躲开了多次杀招,内息也逐渐调整至平稳。 “武当那老头竟然愿意传授你武当的心法?” 吴悠之笑着说:“毕竟,我同那老头也认识很多年了,他为了救我传了几句心法口诀又算得了什么?” 钱时文听到后手上便使出了武当的太极剑法,司徒夏看到之后脸色一黑,便又道:“即使你有武当心法,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什么负担,我的目标就是杀了你。” 没人注意到,九虎伏地门的门主身上的穴位解开,刚要进入到战斗中,便被赵蓁在背后阴了一下,僵硬地站在那里,死去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对毒药的耐性这么强。”赵蓁早早就喂了毒,可见这人竟然一直没有发作,最后不得不上了更猛的毒药。这下她百宝袋里可真是什么都没了。 “地处西南之地,在所难免。”钱时文回道。 下面这些弟子只是人多,实力倒也一般,不过他们已经奋战了许久,倒有些体力不支,因此倒也不敢留情,心里想的都是尽快处理掉他们,好有机会去帮吴悠之。 可吴悠之明显不需要他们帮忙,因为司徒夏,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吴悠之手中握着树枝,同司徒夏打的有来有回,那不属于任何一种剑法,也不像任何一种刀法,可就像是那么随心所欲得一刺、一劈、一戳,便教司徒夏难以招架。 司徒夏掌中蓄力,吴悠之便轻飘飘飘到了更高的地方,让那掌再次落空。 掌风落在了山崖边的石头上,掌气边缘的石头产生了细密的裂缝,让人看起来头皮有些发麻。 吴悠之道:“你这掌威力倒是差了一些。” 司徒夏沉默不语。 “难不成是练岔了?” 司徒夏冷笑道:“吴宗主倒是不必为我担心。” 吴悠之叹了口气说:“是啊,确实不必。” 话音落,他继续攻击,还不忘招呼下面清扫战场的赵蓁和钱时文:“小文啊,来看师父的剑!” 钱时文一连数剑,下面的人已经只剩一成,他抬头看到,吴悠之用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剑法。 那确实是剑法。 是和何敬临死之际的剑法完全不同的、也从未存在于清静宗藏书阁任何一本秘籍上的剑法。 吴悠之借着司徒夏,借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一连演练了悟招,到了第六招,司徒夏骤然发难,吴悠之闪避之后落地便把剩下的演示完毕,道:“可惜,第七招还没想出来,名字你自己想,想教给他们也行,不想教也行,为师相信你学得会。” “师父!”钱时文飞身上去,“等师父回了清静山,再教不迟。” 他用剑扫开司徒夏,又同司徒夏对阵几招,太极剑法已然运用纯熟,司徒夏之前对阵吴悠之便已耗费了太多力气,如今钱时文虽然也是强弩之末,但他却敢强撑着一口气,似乎有不死不休的想法。 司徒夏冷笑道:“那你们全都葬身于此吧。” 刚要起掌,赵蓁将身上的百宝袋扔出去,正好打在了司徒夏手上,她过去扶住强撑站着的吴悠之,暗自探了他的经脉,最后只能小小叹了口气。 吴悠之轻轻拍了拍她说:“你们两个趁机跑吧,不用管我了。” 赵蓁此时站得高,她看向密林之中,武器的反光让她知道这林中不仅仅只有九虎伏地门的人,他们此行或许当真九死一生。 司徒夏见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了,反而不急了。 他轻轻摇着扇子,思索着要怎么戏弄他们。 “闪开!”赵蓁看到了司徒夏的动作,连忙出声提醒。 钱时文动作很快,他立马向□□倒,躲开了一枚暗器,可身后吴悠之却向前冲去,提起最后的内力,将司徒夏击落,可他也再次中了司徒夏一掌,体内原本就勉强接续的筋脉寸断,内力在体内冲撞,他甚至难以起身。 “走!” 赵蓁看了一眼刚要起身去追的钱时文,便一把抓住他,提起运功,往山崖之上去了。 她看了一眼,那上面有藤蔓,如果能抓住的话—— 钱时文还在震惊之中,他看到地上吴悠之的身体,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任由着赵蓁抓着他往上飞去。 “放箭!” 赵蓁知道这种痛苦,因此她什么都不说,带着钱时文在山壁上腾挪,在几个不致命的位置上中了几剑,可气力不支,虽然顺着密闭的藤蔓向上,可如果没了力气,就这么摔下去,还不如叫她死了。 “抓住!”山壁上放下了绳子,赵蓁一把抓住,将绳子系在了钱时文身上。 山壁之上也有无数箭矢流下,司徒夏看着落在脚边箭上的标志恨恨地说了声:“易升阳!” 上升太慢,易升阳干脆下去一把拉住了钱时文,赵蓁则是顺着绳子上去。 “易大哥,多谢你。” 冯茂看了看钱时文那失魂落魄的劲儿问:“怎么了?” 他其实一开始不想来,但是玩不过易升阳,后来想想能给他们找不痛快,来就来了,却没想到还能救下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清静宗的大弟子。 “清静宗宗主死了。”赵蓁说道,“也就是他的师父。” 易升阳没看到下面的情景,但能从司徒夏手中脱逃,若没有吴悠之,怕也是不易。 “没事,在场这几个人的师父也都没了。”冯茂说道。 易升阳忍不住拿刀戳了他两下:“这时候就别提伤心事了 。” 冯茂不理他,坐在一边喝酒。 这四个人里,易升阳的师父死的最早,也就是晟教内乱的时候,于是在那之后他就跟着刚上任的周凝去了湖光坛。 “我没事,你们怎么会来?”赵蓁问。 “从他师父——”易升阳指了指冯茂,“被杀之后,他就一直躲在这里,我自青阳县离开之后便同他汇合了。”他说,随即又解释道,“我知道周坛主给你们定了新的武器,想着会遇到你们就过来试试。” “这也是听到了喊杀声,去了石匠村打听了一下,这才赶了过来。”冯茂说,“司徒夏是个胆小鬼,只有你们两个的话他大概敢动手,他不知道我们到底还有多少人,所以现在大概率是撤离了。” “不过大概也会在外围上几天,这几天就在这里,或者回石匠村休息都可以。”易升阳继续说。 赵蓁点点头。 她快速处理了自己的伤势,又看向失魂落魄的钱时文,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便问易升阳要了些水和食物,又给他身旁放了些伤药,就让他自己处理情绪去了。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易升阳看了看冯茂,冯茂耸了耸肩说:“不知道。” 按在之前执法堂的身份来说,冯茂的地位要比易升阳高得多,但冯茂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如易升阳好,他是想要找姜东来他们报仇,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知道那群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一直躲在西南不出来,有了易升阳——虽然他二人本身不怎么对付,但总归多了几分底气。 赵蓁思索了一下问:“三月三的武道联盟,去吗?” 冯茂冷嗤一声:“正道的聚会,我们怎么会去?” 易升阳思索了一下道:“也不是不能。” 冯茂看向他,似乎觉得他疯了。 易升阳道:“我们现如今有人,只是缺块地方,不过地方也好找,西南那么多城,你师父总有不少田宅,自己建立一个小门派去了便是。” 冯茂道:“田宅地契都在福惠当铺,现如今,你可取得出来?” “胡金和他们又不是一心的,要不是胡荣被囚,怕是胡金也要跑了。”赵蓁说。 冯茂忍不住笑了一声:“之前师父还在的时候,咱们晟教明面上还算是个团结的门派,现如今,我师父一死,这所有人的想法便都藏不住了。” “散了也挺好。”钱时文走过来加入了谈话,“我来作保,你们可以参加。” “嗯?”赵蓁回头看向他。 钱时文慢条斯理地说:“我师父之前一直告诉我,正魔两道自在人心,如今入江湖一遭,虽未看得分明,但也知道了不少的事。” “正道联盟是为了联合江湖正道力量,可如今四宗一残、一裂、一隐,只有正气门尚且鼎盛,江湖中各大派门都想成为这江湖之首,可若是要彰显他们能坐得稳这个位置,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就是——”他顿了一下。 冯茂接道:“讨伐魔教吗?”随即冷笑一声,“江湖正道同我们又有什么分别?” “没有分别,因为都是人。” “所以——”他又问钱时文。 钱时文说:“我要为我师父、为我师伯、为清静宗报仇。” 夜间的篝火映在他的眼眸之中,燃烧着。 64. 第 64 章 方淮醒了,比预计要早了几天。 陆江潮被请进来仔细探了探脉,沉思了许久,方淮却开口:“我知道我身体的情况。” 陆江潮叹了口气说:“比原本猜测的情况还差,先静养几天,一天只能运转一周天的内力,一旬之后再看情况自己加。” 方淮微微点头。 “你自己病了这许久,心中应该有数,别急功近利,那可就真的治不好了。” 方淮笑道:“我知道。” 他总是要撑到三月三的,所以他现在分外爱惜自己的性命,也知道急功近利的结果只会让他身体更差。 陆江潮写了份药方,又问:“我见清静宗内有大夫,所以我写了药浴,针灸的话,你徒弟功力如何?” “明德很好,但他现如今功力怕是不足,让秋云来吧,正好能磨一磨他的性子。” 陆江潮点点头:“我这几日要走,这药暂时能用一月,药力不够的话,换这一副。” 陆江潮离开瑶台洞去找了顾秋云,同顾秋云说了针灸的事情,顾秋云问:“陆大哥要走?” “我徒弟还在武当,她身体不好,总是要去看看的。”陆江潮说,他原本以为要在清静宗多待一些时日,前几日刚传了信去武当,询问了孙时芜现如今的情况,目前回信还没到,但他总是放心不下。 顾秋云自然知道这情况下再留他也不合适,便说:“那陆大哥可要好好教教我。” 陆江潮在清静宗这些时日,深知大部分的地方他最好别去,便绕着这几座山来回转了几圈,倒是见到了不少的药草,采了不少,回来的时候也画好一本图册交给了皇甫明德。 同样的,他也发现,皇甫明德确实很好,事情虽多,却处理得远比顾秋云要好,有些事不好下决定,便会去找徐云飞,但最终都会达成他想要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许在当时确实是最好的。 陆江潮三天后下山了,随着他下山传来的还有一个消息—— 吴悠之死了。 清静山上的几个人又乱了一遭,还是徐云飞强势镇压了下去,并且说:“不要告诉师兄。” 皇甫明德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消息第二日还是几乎传遍了整个清静山,既然瞒不下去,那就干脆不瞒了。 “这是第二次传来师父死亡的消息,”蒲孟珂说道,“你们怎么就能确认这次是真的?” “难道不是你们几个瞒着大家吗?” 蒲孟珂轻笑:“上次不也是瞒着吗?只不过那个时候你们尚且没有回山,在外什么消息都能听到,那时可不是这种想法。” “压下消息,只是希望你们不会因为这个懈怠,未经查证的消息,就这么轻飘飘乱了我们的人心,要我说,师兄还是过于心软了,这些人、这种心性,根本就难以进入内门才是。”蒲孟珂厉声说道,“三日之后小考,我看你们谁到时候下山。” 蒲孟珂鲜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在钱时文还在的时候,他向来是说好话的那个。 因为他知道,来投奔清静宗的只有极少数如他与皇甫明德这般家境,虽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是衣食无忧,若不学武,大概他可能去外公那边镖局做事,也或许听从他叔父的建议去科考;皇甫明德大概也会去科考,他学问比他好很多,到时候官场上未必不能一见。 大部分弟子家境贫寒,父母双亡者不在少数,学武是为了讨口饭吃,也为着能有个地方住。 清静山虽然是山,但各峰各洞都自己种有粮食,养有猪羊,吃饭不成问题,每季都有至少两套弟子服发放,每月也有些补贴,虽然不多,但总归比无家可归、无饭可吃的状态好很多。 所以蒲孟珂倒是对这些弟子不怎么苛待,属于是能留便留,留不下的他觉得不错的,也会推荐给洛阳的外公,给他们找个去处。 可现如今,他不能只做那个“好人”了。 蒲孟珂决定下山一趟,去找找消息的源头。 徐云飞和皇甫明德拦住了他道:“去找或者不去找,并没有什么分别。” “我知道,我猜这次大概是真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将师父的遗体带回来。”蒲孟珂说,“而且,我猜师兄和赵姑娘肯定也在。” 徐云飞叹了口气说:“不是我想拦你,是你方师伯。” 蒲孟珂看向皇甫明德,皇甫明德说:“师父知道了这件事,情况不太好,所以我们需要你留下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写封信给外公。” 蒲孟珂最终没有走成,他晚上来给方淮守夜的时候问了方淮。 “我早就知道了,从他失踪消息和第一次传来死亡消息的时候,我就当他已经死了。”方淮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会出现,长久得不出现,大概就是受了重伤,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只是……” “只是,多年同门情谊,他真的死了,我也是会伤心的。”方淮说,“清静宗现如今情况也不太好,得多靠你们了。” 蒲孟珂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的。” 司徒夏当时没有在下面停留太久,第二日天未明便已经离开。 钱时文这才下去收敛了吴悠之的尸骨。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才又借着绳索回了山壁之上。 “走吧。” 赵蓁问他:“你不需要写封信给你同门吗?” 钱时文说:“我猜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也是,那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钱时文看着那群晟教的人说:“找个地方先安顿吧。” “我有个地方能去。”冯茂说道,“也就这点人,塞塞也能塞下。” 易升阳点了点头。 在安顿好他们之后,赵蓁和钱时文便趁着无人知晓的时候离开了。 “去哪里?回竹安吗?”赵蓁问,“你不确定先回清静宗一趟?” 钱时文摇摇头:“他们会处理好的。” 赵蓁也不再强求,他们还有很多秘密要去探寻,但时间却不算多了。 李朔得知他们得救之后便把人撤回来了,结果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得知他们往竹安县,也就是赵蓁的老家去了。 “备马,还有那件东西。”李朔急忙出门,他得在他们到达之前做好准备。 赵蓁和钱时文一路向北,在北方冰雪消融、春花将放的时候,到了竹安县。 家乡还是家乡,只不过那个馄饨摊子没了,赵蓁看了会儿便知道是有人特地安排过了。 “我师父还真的是,神机妙算。” “为什么一定认为是你 师父做的,就不可能是李朔做的?” 赵蓁说:“是我师父,这是她惯用的手法,在我还在各个据点历练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做。” 钱时文点点头:“我们暂且安顿,之后再去看。” “好。” 吃过晚饭,他们二人便重新入了赵宅,宅院内明显有被打扫的痕迹,之前的乱象都没有了。 “这么干净,谁提前来了?”赵蓁看着钱时文问。 “大概是我那个哥哥吧。”钱时文说,“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要么是妨碍我们拿到线索,要么就是提前过来布下线索,我认为是后者。”赵蓁说道,“毕竟有些东西,或许他都不知道,要靠你来取找。” “是咱们,没有你,我什么都找不到。” 赵蓁笑了笑说:“看在他对我家这么上心的份上,暂且原谅他一会儿吧。” “先来找找有什么线索吧。” 赵蓁点头,她之前在湖越山庄的时候,跟着师兄按照那本书学了不少机关的知识,现在再看这座宅子,就发现了不少端倪。 “我原本觉得我家院子也不小,怎么屋子里就觉得东西都放不下,原来——”她走到自己原本房间的墙边,摸索了一番,找到了机关所在。 “这种门都在书架后面,真是没意思。”赵蓁说道。 “难不成要在床下才有意思吗?”钱时文说,“好歹是给女儿的房间,常规就常规点吧。” 赵蓁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先走,她在后面进入,关上了机关的门,道:“这里面我们上一次没来过,所以那个密室,是个障眼法?” 钱时文不太懂机关,他道:“也不一定,可能不同密室藏有不同的东西。”毕竟他师父也是有几个密室的,他进去过几次,每个密室的东西都不太一样,而且最后的出口都有些差别。 这地方不算大,路也不算宽,向下没多久便看到了空地了。 “这里没什么东西。”赵蓁翻看了一圈,只是一些旧书信,纸张发黄,她也不敢轻易触碰。 钱时文也大概扫了一圈,这里灰尘十分均匀,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件密室中还有一张桌子,放着一叠纸,最上面有张没写完的信。 不过写的太少,只知道赵蓁父亲赵怀生同某个人写信,但目前写到的内容中却只有寒暄,后面便什么都没了。 “什么样的信需要放在密室里写?”赵蓁问。 “不知道,但这个人,”钱时文指了指那个名字,“我好像有听说过。” “茹非?”赵蓁又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也觉得有些熟悉,“在哪里听说过?” 钱时文摇摇头:“只是觉得熟悉,听说过倒不算,或许是在哪本书中见过。” 赵蓁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收起来,说:“再看看还有什么?” 钱时文看了那叠纸一会,拿起来一张张翻看着,在中间偏下的部分看到了一张有着不规则墨迹的纸,他拿给赵蓁看去。 “像是机关图。”赵蓁分析了一下,又看了看这间不大的密室,“和这里有点像。” 钱时文不太懂,便举着纸跟着赵蓁,赵蓁找到了一处机关,按下之后,在侧面又开了一扇门。 “这个方向……” 赵蓁说:“没错,是去夺岳山庄的。” 65. 第 65 章 自密道一路而行,赵蓁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往下走。 “这个密道……”钱时文拿着烛火打量了四周问道,“我虽然不通机关之术,但也见过不少密室,这个密道看起来似乎和那间密室不是同时期建造的。” “确实如此,两者建造的方法不太相同。”赵蓁也一早就看明白了,只不过这密道是否新建,与他们此行目的大约无关。 钱时文一路跟随,道:“或许这就是夺岳山庄的宝库所在呢?” 赵蓁莞尔一笑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人都知此话当不得真,若夺岳山庄的宝库真就在夺岳山庄的地下,那么李朔早就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但并没有人说,夺岳山庄的宝库只有一座,这里看起来地方不小,也足够深,应是能存放一些财宝,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说这些东西是留下来给前朝旧人复国用的,只不过时过境迁,百年已过怕也早就没了复国之心,这才准备进献传国玉玺,好在官场上过个明面,这样以后的族人或科考、或参军,都有各自的前程。 “到了。”赵蓁感受到前面空气私有不同,便停下了脚步,二人手中烛火微微靠近,让他们能看到的范围稍微大了一些。 自然也靠得更近了一些。 “空的。”钱时文用剑轻轻敲了敲一旁的墙说,他目力尚可,凭借这微光和回声,大致确定了这里的大小,也确定了此间早已空了。 赵蓁点点头,她抬步进入,打量了这间密室。 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连柜子、架子都没有。 “完全是空的。”钱时文转了一圈,他打量着落在地面上的灰尘,“已经空了很久了。” 赵蓁点点头说:“我们继续往前看看。” 她已经判断过这里没有别的机关了,就是用来储存的空间。正常来说,不论财宝、金银,或者是名贵的药材、书籍、字画一类,大概是不会随便就放在地上的,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间密室在密道的尽头,可进入之前,赵蓁便已经发现还有另一条路。 他二人出来之后,赵蓁按动机关,另一条密道出现,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这回却是往上了。 “看来,这是自夺岳山庄进来的路。”钱时文大致判断了方向,这间密室的位置,大约是在花园之下。 “如果不出意料,出口应还在假山之处。”赵蓁说。 钱时文点点头。 他二人未走许久,便已到了尽头,按动机关,出口确在花园假山之中。 出来之后,钱时文看着这处他并不熟悉的宅院道:“那处空室是什么时候同赵宅的密道连在一起的呢?又为什么要连在一起?” “是赵家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里面的东西是怎么没的?” 赵蓁却问:“你为什么确定里面应该有东西?” 钱时文道:“你看这处宅院,不算小,却只有一间库房,但就我们之前打听,夺岳山庄虽未过于露富,可要打理这样一间宅院,所需人力不少,自然所需财力也不算少,不至于坐吃山空,或许在外的钱庄、当铺也有存银,但庄内只有一间库房,还不算大,自然是不够用的。” “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些。” 钱时文苦恼道:“我师父不爱管事,有段时间瑶台洞的账是我算的,可以说清静宗至今不需要同沧海派那样寻求富户的帮助,大概是因为我们山上物产还算丰富,大多数弟子也都是穷苦出身,对吃食衣物都不算讲究,才勉强得以运行下去。” 说起他师父,钱时文也不免有些伤心。 “怪不得只有清静宗没有统一的服饰。” 钱时文却道:“我们有的,只不过不强求大家什么时候都穿,若是有时间去看武道联盟的盛会,大概大家还是会穿上的。” 赵蓁笑了笑又问:“那清静宗的库房肯定很大喽?” “确实不小,而且每峰每洞都有自己的库房,除亲信之外,谁都不能进。”钱时文想起算账的日子就头疼,“还好后来我师弟在这方面的才能比我好,我才不用对着一堆数字头疼了。” “是蒲孟珂?” 钱时文点点头。 “他也是个妙人。” 蒲孟珂现在正对着一堆账面头疼。 “我还是教外公给我寄点钱吧,好歹过了这一阵再说。”他思索再三,叹了口气。 “难为你了。”徐云飞道。 他们都知道现如今宗内没什么钱,能勉力维持已属不易。 “二月下旬还得赶路去江城,到时有多少弟子随从,途中花费几何都要单独列出来,现如今我粗略一算,怕是不够。”蒲孟珂道,“我外公也准备去一趟,所以到时我们可以跟着我家的车走,大概还能省些钱。” 楚锦乐却道:“蒲师弟莫急,我们瑶月洞下姐妹已筹集了不少钱财,或可解燃眉之急。” “哦?” 徐云飞道:“过几日便到。” 蒲孟珂知道瑶月洞的女弟子有八成下了山,大部分也都有各自的营生,此时相助倒也算得上合情合理,但…… “事后,必当奉还。”蒲孟珂知道这钱,不能欠。 “蒲师弟没什么太擅长的东西,但他年少时跟过大儒读书,后来不想读了,又跑去洛阳去找他外公,据说隋老爷子烦得很,就给他丢账房去了,半个月下来,倒是通了几分,”钱时文说道,“他十二岁才上山拜师,我师父一眼便相中了他,这才成了我的师弟。” “后来和皇甫明德莫名其妙对上了,发现自己学识比不过他,发奋苦读了……”钱时文顿了一下,“一个多月,之后就放弃了。” 赵蓁笑道:“他倒是擅长放弃。” “不过他天赋不错,虽然拜师比较晚,不过半年,就比很多人厉害了。”钱时文说,“自然,同我和皇甫比起来,还是差一些的。” 赵蓁笑了笑,将话题继续拉回到库房上。 “我们明日去钱庄查查,看夺岳山庄是否有存银。”赵蓁说。 钱时文点点头,道:“要不要再去库房看一眼。” “走。” 来都来了,自然要去。 二人行至库房,却发现门上上了锁,他们对视一眼,钱时文便抽出长剑韧柳将那门锁破坏掉,推门进去之后发现与上次来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 “为什么会上锁?” 赵蓁亦不解。 这库房与他们上次来看并无什么不同,且这里没有机关,也没有密室,只是一间寻常的库房。 其中物品也没多没少,一样杂乱无章。 “是李朔回来过了?” 那锁不算新,怕也是前段时间才挂上的。 一间空的库房,为何 需要挂锁? 倒地的、被砸烂的箱子,还有一些破碎的货架,木屑飞的满地都是,那群来劫掠的人生怕这其中有夹层,因此倒也算是毁了个彻底。 赵蓁看着不免叹息。 “也还好,最起码,这里没有那么多血迹。”钱时文说道。 他虽然对夺岳山庄没什么感情,但看到此情此景还是会觉得难受。 “是啊。”赵蓁轻轻接了一句。 这件库房不算大,但很长。墙壁上有隐约的印记,她大概对了下地上的货架,发现少了一个。 “这货架数目不对,”赵蓁说,“如果对上墙上这些标记的话,货架少了一个。” 钱时文却道:“或许这里是用来堆箱子的呢?” “如果你要堆箱子的话,是放在靠前的位置,还是放在最深处?” “都可以,放在靠前的位置比较好拿,放在最后比较隐蔽。”钱时文道,“具体得看箱子里要放什么东西。” 赵蓁说:“这是个明面上的库房。” “那一般还是放在前面比较方便,”他抬头看了一眼深处,“是最后少了一个货架,可这里与我们上次见到的并无区别,那也就意味着,这个货架很早就被移走了,甚至是在事发之前。” “那什么地方能藏一个货架呢?” “书房。”钱时文道。 李朔与钱时文他们前后脚进的城,与赵蓁他们不同,他直接前往了夺岳山庄。 他在夺岳山庄之内待的时间要长一些,似乎是在怀念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时光。 尤其是在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靠近的时候,甚至有了想将一切都告诉他们的冲动。 “庄主。”李济安叫道,“该走了。” 李朔点点头,或许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或许他们二人并不赞同他的想法、做法。 但至少,他会留下足够的线索。 赵蓁走到书房这边的时候轻了脚步,她轻声道:“有人刚走。” 灰尘之上的脚印还算清晰,赵蓁可以判断出这人轻功最起码不太好,也或许,来人并没有打算隐藏。 “应当已经走了。”钱时文说道,“两个人。” 赵蓁进入书房打量了一圈,说:“走的密道。” “追吗?”钱时文问,不过一会儿他又道,“算了。” “怎么了?” “或许是近乡情怯吧,我不知道怎么见他,他也没做好准备怎么见我。”钱时文猜得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的人是谁,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去见他。 赵蓁自然明白,于是她也没有再提议去追,而是打量起这间书房,去寻找那个消失在库房中的货架,或者——李朔留给他们的线索。 “又是账本?” 赵蓁看向钱时文,他手中正拿着一本账本。她回过头继续找寻,找到了那个颜色稍微有些差距的货架。 货架的隔板很厚,轻轻敲上去,有的似乎有空腔,却也说不准。 书房内的东西是被好好收拾过的,赵蓁看向钱时文,似乎是在询问她能否将这货架拆了。 “当然可以。” 在赵蓁将要动手之前,她轻轻挪动了一下那个货柜,比想象中沉了很多,这也让赵蓁确定这其中一定有东西。 不过——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封信件,上面写着:赵蓁亲启。 66. 第 66 章 “信?” 蒲孟珂有些惊讶,他前两天才往洛阳寄出一封信,按理来说现如今还没到,更何论回信。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信,看上面的字迹便心中了然。 大致看了一下信中内容,便急忙去找了还在戒律堂焦头烂额的徐云飞,道:“沧海派又出事了。” 袁鼎、袁良父女二人自上次沧海派动乱之后暂得安稳,但过年之后不久,便再次遭到反扑。 蒋宗源那边依照他们判断来说,应当是强弩之末,南北两边互为掣肘,谁也难以吞并谁,袁鼎想着过了三月三再说,毕竟他做了这沧海派的掌门数年,多少也有些人脉,求到脸上,总是不好一口回绝。 只可惜,南边的反扑来得太快了。 若非小满那丫头机灵,陪着沈盈往南而行的时候发现了不对,便当即叫了沈盈往西而行,并且快马急信通知了袁良。现如今,他二人怕是已经惨遭毒手了。 徐云飞看过之后问蒲孟珂:“你在沧海派待的时间长,你来分析一下。” 蒲孟珂说:“我先说这信是谁寄来的吧。” 那封信,是闻香坊的陶老板寄来的,他暂时收留了袁鼎父女二人,只不过现如今全城都有沧海派的弟子在搜捕,他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陶老板将他们藏在刺史府中,虽说性命无碍,但并非所有官家都愿意同江湖人打交道。”蒲孟珂说道,“只怕是也待不了多久。” 陶老板能传信于蒲孟珂,大约也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联系上的、交情也还算不错的江湖人士,他在信中还问了赵蓁的下落。 “沧海派一事……”徐云飞皱着眉头许久,这才说道,“我们也无能为力。” 蒲孟珂何尝不知。 说到底,这是沧海派的内部事务,哪门哪派没有这种兄弟阋墙的戏码上演?救下他父女二人已经是仁至义尽,掺和进其他门派事务,怕也是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清静宗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在外流落几个月,弟子们懒散惰怠,过年之后这才开始训练不久,便出了不少事情,原本还有精力处理宗内事务的徐云飞现如今恨不得就待在戒律堂了。 方淮醒后,照顾方淮的事情就又回到了皇甫明德身上,但他也依旧会帮忙,甚至方淮也会给不少的意见,蒲孟珂虽然觉得累了许多,但作为吴悠之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名弟子,他终究还是得撑下去。 不蒸馒头争口气嘛。 蓝杉和楚锦乐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每峰每洞的人员统计,发放物资的调整,药炉重建,还要关注一些年幼弟子的心绪。他们几个弟子每个人轮流抽一天出来,到各峰各洞看弟子训练的情况。 “师弟,”楚锦乐进来,“我找了你一圈,没想到你在师父这里。” 蒲孟珂问:“有什么事吗?”他在现如今的核心弟子中入门最晚,是以所有人都能叫他一声师弟。 “我们需要定一些新的布匹、灶台上的锅具,还有一些零散的物品,我都写在这里了,但清静山下的那个镇子没了,要采购这些东西,还得去十里外的十河铺子,所以我想找几个得力的弟子跟我一起去。” 蒲孟珂结过看来,确实都是现如今缺的东西,连大致所需钱财都写了出来。 他默默算着,点了点头:“我明日给你支取,多给你一些,以备不够,至于弟子,你自己去找吧,或者问问蓝杉师姐。” 楚锦乐点了点头。 “你小师叔现在在做什么?”徐云飞又问。 蒲孟珂道:“自陆大夫走了之后,他便去建药炉了,有时也去训练一下外门弟子。” “那这番,让他带人去吧。” “好。”蒲孟珂明白徐云飞的意思,现如今江湖动荡,外出行走还是要多带一些人,顾秋云虽然办事不怎么靠谱,但打起架来,总归比几个小辈弟子好许多。 赵蓁看着那封信,思索着要不要打开。 这信不算旧,也不算新,但放在这里,就是个明晃晃的诱饵。 “不看吗?”钱时文发现她没了动作便问道,“是福是祸,总是要打开才知道。” “说的是。” 赵蓁打开了那封信,信纸远比信封要旧很多,信纸边缘还有散落的血迹。而信中的字迹是自己十分熟悉的,她轻声念道:“爹?” 这竟然是赵怀生留下的信吗? 赵蓁仔细看了那封信,那是他父亲在大牢之中所写的,留给她最后的一封信,信中只有对家人的愧疚,却从来对自己所做的问心无愧。 赵蓁知道她爹爹正是这样的性格,也或许这封信能够传出来也是要经过层层筛查,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灰尘和血迹。 信中内容没什么特殊的,也未曾提及他事,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好好活下去。 可这封信终究没有到达八岁的赵蓁手中,反而在十一年后,经由他人故意传到了她的手里。 赵蓁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钱时文不知道怎么安慰,便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没事。”她收好了那封信,问钱时文在账本上可有看出来什么新的线索。 “夺岳山庄每一代都会自宝库中取出定额的财宝,直到这代家主亡去,再由下一代支取,这代家主尚在的时候,是不能再次打开宝库的。”钱时文说,“这笔财宝数额不小,即使夺岳山庄没有其他营生,倒也足够有个五十年的富贵。” 赵蓁道:“可上代家主中途打开了宝库,取走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是否真的存在暂且不论,夺岳山庄出事之时,我与妹妹尚在襁褓之中,李……庄主也不过十岁左右,那位家主年纪应是不超过四十,也就意味着,那些财宝是不可能用完的。” 赵蓁点点头:“而且那处密室之中没有抢夺痕迹,当时应该是没什么发现。” “所以,那些东西去了哪里?按落灰程度而言,应该也有十几年了。” “这确实是一处疑点。”赵蓁说道,她手中还拿着那封信,她低头看去,复而抬头,用信封同账本进行比对。 钱时文只把账本摊开,问:“你认为留下这封信的,是李庄主,可这账本之上并没有最近几年的记录。”自然也不会有他的笔迹。 “我不是在看笔迹,是在看纸。” “纸?” 赵蓁大概摸了摸,道:“是同一家的纸,我小时候也爱用这种纸。” 字迹能改,有些时候某些 不经意的小习惯却是难改。 或许在外难以发觉,但一旦回到熟悉的地方,终究会忍不住暴露之前的习惯。 “信封是新的,是经过别人传信给我的,但能把这信给我,想必同我家、同夺岳山庄都有关系。”赵蓁说。 其实她大概可以确定,帮她父亲从大牢中将信带出来的,也许就是李朔了。 也或许,她父亲当初也拜托了李朔前去找她,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李朔终究只有十几岁,家门变故之后,怕也是十分艰难,能拿到这封信已属不易。 “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钱时文说。 他们从未相处过的血脉兄弟,若非清静宗一事,怕也难有交集,看不明白实属正常。 “我原本想着,他是想要复兴夺岳山庄,才致力于找到那座宝库和传国玉玺,可现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钱时文道,“这一代留下来的三个人,若他都没有这个执念,夺岳山庄就此消失,也是不错。” “这事,只怕同赵家也有关系,我得去找关叔父问问,当年我爹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赵蓁说道。 钱时文将账本放回原地,赵蓁则是带着信离开,她原本是想问问城内那家纸坊,不过那信封终究有些旧了,怕也是多年前的东西,记录虽在,但查起来着实不易。 此番夺岳山庄之行已经结束。 时移世易,之前那些人在夺岳山庄都未找到什么重要的物品,现如今能让他们找到,必定也是那位李庄主推波助澜的。 既然他自这里离开,那么这回能找到的线索大约也自这里结束。 他们也准备走了。 “钱师兄,”赵蓁叫道,“你真的想要找到那座宝库吗?” 钱时文摇摇头:“我对身外之物并不在意。” “那……” “那为何我们还要跟随他的线索到处去找呢?”钱时文问出了让赵蓁迟疑的问题,“我不知道,但或许,能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那座宝库是个不该被打开的地方。” 先一步得到宝库的线索,总比落后的好。 赵蓁定下了心绪说:“或许,能找到一些灵草、丹药之类的,陆大夫之前说那毒人的毒还没完全拔除,只是压制,但或许能在那里找到解决办法呢?” “也或许,孙姑娘的病也可以得到治疗。”钱时文说道。 他们兄妹三人彼此之间都不算熟悉,这样称呼也好。 “是啊,所以,还是稍微努力一下吧。”赵蓁说,她找了客栈的掌柜,要了信纸和信封,写下信件之后让他们寄给武当,信中也提了要孙时芜帮忙转寄青阳县关姝手中,她还不想被发现行踪。 又买了些路上用的吃食,赵蓁问:“接下来,去哪里?” “去我家看看吧,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孙姐姐,你可别出事啊?”王九守在床榻之前,看着昏迷的孙时芜不知所措。 他师父慢慢说道:“别慌,静心。” 随即一道平缓的真气借由王九注入到孙时芜体内,暂且止了衰败之象。 陆江潮快马到了武当山下,山下已有一名道童等候多时,接引他上山。 “她如何了?”陆江潮破门而入。 67. 第 67 章 孙时芜又昏过去了。 陆江潮大致诊了下脉,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向身旁两人道谢,武当掌门和王九自然摆手道:“不必。” 之后陆江潮便用针刺激了孙时芜的几个穴位,她便微微醒转,见是师父来了,就知道自己这一年就又扛过去了。 “师父……” “不必多言,好好休息便是。”陆江潮道。 孙时芜这才慢慢沉睡过去。 陆江潮之后又扎了几针,这才真的松了口气,便向身旁两人解释:“她先天不足,每年冬日便会发病,若是熬过去了,这一年大约就能活下来了。” “没法治好吗?”王九问道。 陆江潮摇了摇头道:“治不好,若是能治好,她早就被我送走了。”他被称之为鬼医自是因为他虽然有一身高超的医术,但起初并没有什么医者的仁心,见到病患,大约也是先看这病有没有趣,之后才会考虑治不治。 十者便有九不治。 久而久之,不是重病到濒死的,大约也不敢找他,可他虽然有个固定休息的归元药圃,但一年之中又有九个月常年在外,那药圃自然也算半荒废状态了。 能不能碰上全看运气,碰上了给不给治,也看运气。 所以最开始,鬼医,以鬼为重。 可他半路被孙老头截了马车,将那个一看就快要死的女孩塞给他之后,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确实对孙时芜身上的病很感兴趣,便将她带去了药圃,可这种先天之症难以治疗,到了归元药圃没多久,他便没兴趣了。 可不巧的是,孙老头教了这女孩不少医术,他房内也有不少医书,女孩就开始拿自己来试药了。 给自己折腾个半死了几回,偏偏又有了转机,孙时芜竟然稍稍好转了一些,陆江潮觉得惊奇,便又试了试。 可孙时芜自己也有不少见解,两个人时不时吵个架,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都说医者不自医,你这算什么?” “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不能给我自己看病了?” 陆江潮看着她瘫倒在地上却还在嘴硬,无奈只能将她抱起来安置在床上,然后气得过了半个时辰才过来给她解毒。 “孙老头好歹算你师父,你怎么就不是大夫了?”陆江潮喂她喝药,“省得你天天折腾自己,算了,等你毒解了,我再正式开始教你医术。” 第二日,孙时芜便开始叫陆江潮师父了。 曾经的鬼医连路上濒死的人都不曾在意,只在意疑难杂症,怎么就被那个小家伙激起了几分医者的仁心了? 或许只是觉得,如果她就这么给自己治死了,自己也无颜去见那孙老头了。 归元药圃偏南一些,也算是在山里,冬日里的时候就分外艰难一些。 陆江潮那日巡山采药回来之后,发现孙时芜倒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瓶药。他闻了闻,却闻不出是什么药。 但孙时芜情况不太好,他连忙试了几针,没有什么效果,之后想起一本有记载相关症状的古书,便按照上面的法子试了试,孙时芜醒了过来:“药。” 陆江潮将药给她喂下。 “师父不怕,我睡两天就好。”孙时芜说完便又昏过去了,只不过这一回,气息还算平稳。 陆江潮不敢乱动,便只是取走了药,准备研究一下药方。 两日之后,孙时芜果然醒了过来,陆江潮便已经拿了新的药给她了:“你冬日之时病情会加重,随着你年岁渐长,病情也会加重,之前的药不太行了,这是我改良过的,应该比你现在吃的有用。” “多谢师父。”孙时芜笑着说道,“师父还不算是铁石心肠。” 陆江潮听到这话,不免笑出声:“到底是因为谁呢?” 因为孙时芜,陆江潮在归元药圃待得时间变长了,而孙时芜偶尔会把那些不得已求到这里的人拖到院子里,自己去治,治不好就会喊陆江潮,陆江潮就当是实操讲解了,孙时芜的医术进步得很快。 陆江潮也因此被迫救了不少人,当然有治好的,也有没治好的。 传出去之后,归元药圃来的人太多,他便干脆带着孙时芜跑了一阵。 “药呢?我刚种的药,刚发苗呢!”孙时芜很不满。 “那我走,你留下。” 想想留下都是麻烦,所以孙时芜跟着陆江潮就走了,原本刚刚有起色的药圃就这样又荒废了。 也就在这个期间,他认识了周凝。 冬日的时候,他们回了药圃,结果还没等陆江潮整理好屋内的草药,孙时芜便犯了病。 “陆神医,孙姐姐这病……” 陆江潮说:“治不好的,一年会比一年重,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最开始连吃三天药便没什么事,后来要吃七天,再后来药就已经没用了,一年一年全靠陆江潮施针,即便如此,每年都会更严重一些。 若非孙老头医术也不错,怕孙时芜是绝对活不到能见到他的时候。 续了十几年的命,大家都尽力了。 王九看得出他一路行来也很累了,便道:“隔壁客房已经备好。” “多谢。”陆江潮拱手道谢,便也不算客气到了隔壁到头便睡。 “到了。”钱时文勒马停下,看着面前的那处宅子。 钱家在这里不算是个小家族,家中经营生意,还有个不远不近的亲戚在当地做官,多少也算是发达。 赵蓁看着这里,道:“比我们湖越山庄还是小一些。” 其实也不小,钱时文到过湖越山庄,虽然是晟教的湖光坛总坛的位置,但其实并不算大,来往的人也应是要隔几年换一批的,除了周凝、周霜和赵蓁之外,其实能常年待在湖光坛的人并不多。 “江湖儿女很少有待仆人丫鬟的,但普通人家出门要讲究一个排场,自然是要有一些下人,所以这宅子就小不了。” “确实如此。”赵蓁看着门童好奇地看着他们,便对钱时文道,“下马吧。” 钱时文牵着马,门童上前来问:“二位贵客,来我们钱府可是有事?” “无事,回家探亲。”钱时文道,“我是钱时文。” 门童十分疑惑,他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人说话实在太过理所应当,便也不知是否要让他进入,刚想拦一步,钱时文便已然进入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姑娘便也已经跟上。 他连忙去追,却正好看到他们家的大少爷钱路安正站在廊下,与那“不请自入”的二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你是?”钱路安不解问道,他觉得此人面生,但隐约又有一种熟悉感。 钱时文也是这样,他思索了半天,听到那门童叫了他一声大少爷,便想起他是谁了。 “大哥,好久不见。”钱时文道,“我是小文。” “小文?”钱路安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孩子,也依稀想起了他的面容,这才打量着钱时文,“小文?你怎么回来了?” 还未等钱时文回答,便又听到有一人问:“安儿,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你的客人吗?” 赵蓁看着这些人,心知钱时文所言都是对的,他多年未回,这亲情也就难以维系。 那人慢慢走过来,打量着钱时文,心中似乎明白了这是谁:“回来了。” “父亲。”钱时文叫了一声,“是孩儿不孝。” 那人正是钱时文的父亲,钱照。他听到这话,便只是微微点头,随即便离开了。 钱路安挥手屏退门童,便对钱时文说:“我让人收拾一间客房,文弟还住偏院吗?” “不必,客房足以。” “那就收拾两间客房吧。”钱路安松了口气,便叫人下去准备了。 钱家之人十分冷淡,钱时文自然也十分冷淡。 “这位是?”钱路安看向赵蓁,“你江湖上的朋友?” 钱时文道:“这是赵蓁。” “见过钱大哥。”赵蓁抱拳一礼。 “赵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与文弟也是多年未见了。”钱路安道,“前些时日清静宗的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我还在担心文弟会不会出事,如今总算是安心了。” 赵蓁微微一笑,这话说得倒是好听,连人都认不出,这种关心,怕也只是嘴上说说吧。 钱路安引着他们二人到了花厅用茶,又招呼让其余兄弟姐妹来见见,道:“你之前还每年回来一次,我却总是难以见到你,想必那些弟弟妹妹你也基本都没见过,都是一家人,总归要见见的。” 没过多久,便来了二男一女,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 钱路安依次介绍:“这是路正,你离家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路明,”又指了指那个最小的女孩说,“这是路遇。” 随即又向他们介绍:“这是你们的二哥,钱时文。” 钱路遇便问:“既然是我们二哥,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排路字?” 钱时文却道:“我是养子。” 钱路安还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一下,就听到钱时文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于是他便又介绍:“这是赵蓁,赵姐姐。” “赵姐姐和二哥是什么关系?”钱路明问,他和钱路遇二人年纪相仿,他还要稍微大一些,但却事事都跟着他妹妹,见钱路遇发问,他便也挑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问了。 赵蓁笑了笑说:“我们俩互为救命恩人,也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钱时文听她这么说,便心中微微苦笑,点了点头,他又同钱路安和几个弟弟妹妹说了几句话,便问他大哥:“我母亲如何了?” 钱路安道:“老样子,你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看得出他也是有事,钱路安又道:“你去吧,我也有事,再怎么说这里都是你的家。” 钱时文和赵蓁便离开了花厅。 “你和你家人的关系,真奇特。” 钱时文道:“年幼拜入山门,十五岁之前我基本一年一回,不过大哥跟着父亲做生意,见到的机会太少,后来祖父祖母去世,我都没来得及回去,父亲便也不再来信了。” “其实回家又如何呢,远不如在山上待得自在。”钱时文叹了口气说,“师父待我好,师伯师叔也都对我很好,我还有很多师弟师妹,与我而言,清静宗才更像是个家。” 赵蓁自是懂得,但她似乎更幸运一些,不论是在赵家还是在湖光坛,她爱着人,也都爱着她。 钱时文带着赵蓁到了一间偏院,他道:“我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赵蓁往里一看,灰尘遍布,杂草丛生,已是多年未打扫了。 “你之前每年回家,住在哪里?” “住在我母亲那里。”钱时文引着赵蓁往回走了几步,从一条岔道过去,“我大哥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后面的弟弟妹妹应该都是父亲的续弦所生,但我几乎没见过她。” 赵蓁点点头,大户人家嘛,基本都是如此。 更何况,钱家,确实算得上是这周边最有钱的家族了。 “其实我家也不是一直这么有钱的。”钱时文说,“只不过有了钱之后,赚钱就更容易了一些,这个宅子原本是很破败的,又传闻有人死在了这里,若不是祖父胆子大,手头又实在拿不出很多钱,才不肯租下这里,到了父亲这代,便干脆买下了,又扩建了一番,这才有这么大。” 赵蓁点点头。 “我母亲就住在这里。”钱时文指着一个小院说。 这个小院的位置不算太偏,但也稍稍远离了其他人住的地方,想来也不算是好过。 “母亲。”钱时文推开院门,他道,“我回来了。” 赵蓁看到一个年纪四十上下的妇人,坐在小院里晒着些不知名的野草。 68. 第 68 章 “母亲,我回来了。”钱时文说道。 那位夫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能点点头,说了句:“回来也好。” 赵蓁观他二人关系,似乎也算不上熟络,又打量着这处小院,虽然偏僻了一些,但总归不算小,也打理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晒着不少东西。 “进屋来吧。”她把手头的活放下,邀请二人进屋中去谈,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丫鬟端上了热茶。 赵蓁闻了闻,里面应该泡的是驱寒的药。 那位妇人过了一会儿又进来道:“我的绣工不好,之前给小文做了个香囊,却没想到他竟然带了姑娘回来,只能拿出之前的拙作,将就一下了。” 赵蓁看着桌子上放着两个香囊,绣工确实一般,但比她一点都不会的要好上太多了。不过也确实一个看起来更认真一些,另一个就马马虎虎了。 “里面放得是些草药,安神的。”她说道,随即拿了相对好一些的那个递给了赵蓁,把另一个递给了钱时文。 “多谢母亲。”钱时文自是不嫌弃,他之前每年回来,母亲都会给他一个新的香囊,不论绣工如何,那都是心意。 赵蓁也跟着道了声谢。 她跟着孙时芜学过用药,看得出这香囊是花了心思的。 “不年不节的,回来是做什么?”见他二人都收下了,她才问道,看着钱时文,似乎也有些期待。 “儿子有一事,想要问问母亲。”钱时文开口说道,他看向赵蓁,“您当初抱我来钱家的时候的襁褓在哪里?” 那妇人听到这问,怔了一下,随即便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她说:“你知道了。” 钱时文点点头。 “也好。”她只是短短说了这两个字,便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待到那茶上的白烟都渐渐少了,才开口,“我想想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 “今日叫你们来,是交给你们一项重任。”夺岳山庄的庄主将身后两个婴儿交到她们手上,“凝香,碧芝,你们二人都是出生都在庄内,我信得过你们。” 凝香、碧芝二人年纪不过十八,家中父母也都是在夺岳山庄做事的老人了,现下也刚寻到合适的亲事。 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如今一起,却也不知道要做何事。 “夺岳山庄恐有风雨,少庄主现如今在外读书,我唯有这一儿一女,担忧他们出事,你们带着少爷和小姐离开,往关中去,那里有一处别院,我已经安排好了,若夺岳山庄后续无忧,我自会去接你们,还有,这襁褓一定收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丢。” 说罢,便送她们二人上了马车,随行的还有十几个护卫,连她们各自定了亲的未婚夫也都在列。 “‘保护好他们。’这是庄主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可惜半路便出了意外,途中折损了几个护卫,也有不少人受了伤。我们不得已宿在一间破庙之中,小姐身体不好,选我是因为我会些医术,多少也有些用。” “那时小姐几乎没了气,我去山上找草药找了几乎一夜,终于算是救了回来,后来我又给其余护卫敷了些草药,这才松了口气。” “凝香姐姐,小姐没事了。”碧芝说道,她看着脸色不那么惨白的婴儿终于松了口气。 凝香此时已经没了力气,她道:“我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出发。” “好。” “之后我们到了一个大一些的城镇,都不需要打听,便已经知道夺岳山庄遭难的消息,我静下心买了些干粮和药,准备继续往关中赶路。”凝香继续说道,她叹了口气,喝着那半凉的茶水,“途中遭遇了山匪打劫,碧芝的未婚夫护着我们两个逃了出来,我的未婚夫死在了那里。” “之后,我们两个便走散了。”凝香道,“孩子也抱错了。” “我运气不错,遇到了钱老爷和先夫人,他们见我抱着孩子,以为是未婚生子又逃家的小姐,我深知少爷的身世不能说,便就这么认下,央求他们收留了我。”凝香道,“后来到了钱家,先夫人怕影响我声誉,便说我是钱老爷的妾,就这样留了下来。” “先夫人人确实很好。”钱时文说道。 他虽然是养子,但小时候的待遇同钱路安也没什么区别,那时钱家还不算发达,能一视同仁,便已然足够厚道了。 凝香又感叹道:“不知道小姐如何了,老爷当初和夫人说希望小姐和少爷一文一武,所以在襁褓上也绣下了名字,是碧芝绣的,她绣工很好,但带着重病的小姐,也不知道……” “她没事,现如今拜了江湖上有名的鬼医为师,这病也好了许多了。”赵蓁说道,“也许是分散之后正好碰到了行医的孙大夫,孙大夫不忍,便收留了她们,总之现在也算是在武当山活蹦乱跳的了。” 凝香笑了笑,她没敢问碧芝如何了,便只说:“那就好,也算没辜负庄主的信任了。” 她悄悄抹了下眼泪,又起身:“我给你们拿襁褓,只不过多年过去,织物有些脆了,我不知道襁褓上有什么,但我一直留着。” 赵蓁点点头,又道了声:“多谢。” 那块布料看着就很贵,上面蜿蜒曲折绣着些什么,只不过有些地方断裂了,看着倒不算很分明。 赵蓁将那块布小心摊在桌子上,一点点描画着还留存的线条,她看到一角的位置绣着个“文”字,同钱时文道:“原来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 “庄主其实也没读过什么书,少庄主的名字是夫子改的,老爷一直很不满,夫人生了龙凤胎之后,庄主说什么都要自己把名字定下来,一文一武,文给了女儿,武给了儿子。”凝香说,“但我和碧芝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人照顾两个,这样还能稍微休息一下,后来也就懒得辨认襁褓上的字了。” “孙姐姐的名字,看来是孙大夫觉得‘武’字太不适合女孩,便改了。”赵蓁说道,“也算机缘巧合吧。” 待到他们描画完了,赵蓁还是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只知道襁褓上绘制着一幅地图,也许就是宝库的位置所在。 钱时文轻轻收起说:“钱家有制衣的生意,找了店里的绣娘看便是。” 赵蓁点点头。 凝香看了看钱时文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一 切,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常年居住在此,你也不必担心我。” “母亲,我懂的。”钱时文轻轻说道,“不论如何,您那些年照顾我,这一声母亲还是应该叫的。” 凝香点点头,她说:“香囊你收好,等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再给你做个新的。” “好。” 待回到前院客房之中时,天已经黑了。但不过一会儿便有下人送来了吃食,说是大公子专门给他们留的。 赵蓁这才知道钱时文回来了,晚上一般都会有家宴,只不过他们在偏院待得时间太长,错过了晚饭的时间,这才留了饭。 “钱家,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家。”赵蓁看着菜色,有荤有素,都是用了心思的。 钱时文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他说:“之前每年都这样,最起码面子上都是过得去的,父亲现在的夫人不是很喜欢我,但从未苛待。只是有一年吃过饭后,我听到他们因为我的事情吵架,下一年便故意在偏院多留了一段时间,错过了晚饭,也是大哥给我留的吃的。” 赵蓁叹了口气,心想,赵家,其实有些太客气了。 “你和你大哥关系还不错?” “小时候爱捉弄我,后来他去学堂读书,见得少了些,再后来,我就上山了。”钱时文说,“大哥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他总归是要更照顾其他人一些。” 赵蓁点点头说:“我没有兄弟姐妹,在家的时候,我爹虽然严厉,但我娘宠我;在湖光坛的时候我年纪最小,到处惹麻烦总有哥哥姐姐替我向师父说话,现在想起来,倒是任性得很。” “但你那个时候应该会很开心吧。” 赵蓁笑道:“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不开心,我爹问罪被斩,全家流放,认识的人基本都因为旱灾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我快死的时候才被师父救了,大概有半年多吧,之后就好了。” “吃吧,灶上留的,尝尝我家的菜。”钱时文轻轻说道,“明日就该走了。” 赵蓁不问他为何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行。她看得出,钱时文回来了,钱家不自在,钱时文也不自在。 赶路许久,自石匠村之后,她终于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文弟,今日便要走吗?” 钱时文同赵蓁上午的时候便与钱路安说了找绣娘的事情,他便直接叫了店里的绣娘到家中辨认绣痕,画出了一幅相对来说更完整的地图,随后钱时文便把那块襁褓烧掉了。 下午的时候想要辞行,却被钱路安拦了一下:“你一路行来风尘仆仆,好歹休息几日。” 钱时文却摇摇头说:“不了。” “唉……”钱路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今夜吃一顿家宴,叫上你母亲一起,明日再走,行吗?” 钱时文看了看赵蓁,赵蓁说:“也好。” 钱时文点点头,应了下来,钱路安便叫了丫鬟去请姨娘,他们便又回到了花厅。 结果没多久,那个丫鬟匆忙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凝香身边的那个丫鬟,她哭着说:“姨娘死了。” 钱时文便快步往偏院走去,他心乱得很。 69. 第 69 章 凝香是自杀的。 她的尸骨就躺在那处小院之中。 钱时文看到她,看到那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看到嘴角留下的一丝血迹,终于小心翼翼地去探了她的呼吸。 “钱师兄……”赵蓁一路上一直躲避着叫他的名字,如今却也不得不开口,她看向凝香,道,“是自己配的毒。” 钱时文轻轻应了声,泪水终于是流了下来。 钱时文与赵蓁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停灵七日,他走不了。 “……不用,”钱时文缓缓说道,“不用特别操办,我留在这里便是。” 钱家终究还是客气的,于是找到一处合适的空屋做了灵堂,后来又寻了块风水不错的墓地。 赵蓁听着他们的安排道:“钱家真是个良善之家。” 钱时文道:“我母亲虽然只是一个妾,但当初先夫人生病,是她照顾好的,家中突逢变故,也是她帮忙撑起了内宅,后来钱家发达了,她便也不想管了,若非我还在,或许早就走了。” 赵蓁忍不住叹气说:“夺岳山庄也都是忠仆。” 钱时文不置可否,他只是静静看着灵堂,回忆着年幼之时那依稀模糊的光影。 那记忆太远了,远到他已经快要记不起来了。 这几日,赵蓁闲着无事便上街逛逛,偶尔也会陪着钱家的几个弟弟妹妹们玩一会儿。 他的弟弟妹妹似乎同这个二哥确实不熟,但钱照发了话,终究没几个乱说话的。 钱路安倒是一直在忙些别的事情。 “赵姐姐,赵姐姐,”钱路遇带着她的小尾巴过来,“我们出去逛逛吧,今天二月二,有庙会。” 赵蓁说:“你们爹爹允许你们出去吗?” “爹爹不在家,大哥也不在家,我娘不管事,所以现在没人能管住我了!”钱路遇说道,“今天街上很热闹的,真的不去看看吗?” 她打定了主意,若是赵蓁出了门,她便跟着去,若是赵蓁不出门,就只能爬狗洞出去了。 “我能去,可我不敢带你去,庙会人多,别自己出了事。”赵蓁说道。她其实对庙会没什么想法,只不过难得热闹了些,出去逛逛也好,庙会上也定有不少好吃的。 “好姐姐,你就带我们去吧,爹爹和大哥都出了门,我也想出去。” “你可以让你娘带你去啊!” 钱路遇却道:“我娘不爱热闹,这种节日是不会出门的。” 赵蓁确实没怎么见到过现在这位钱夫人。 “而且……”钱路遇不知道要不要说,她虽然年幼,但心思却细腻,有些东西自家人知道无妨,但外人…… 忽然,她眼珠子一转道:“赵姐姐是不是喜欢我二哥?” “嗯?” “我虽然没见过我二哥几次,”钱路遇编着瞎话,“但二哥是很好的人,他喜欢你,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小丫头,到底想说什么?”赵蓁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头。 钱路遇示意她低下身来,在她耳边说:“我娘不爱热闹,现在她在佛堂礼佛呢。” 赵蓁听完之后心想,这种事情需要悄悄说吗? 钱路明无奈地拉着妹妹说:“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外人呢?” “我又没说什么。”钱路遇说道,她看着赵蓁,“总之我娘是肯定不会让我俩出去的,赵姐姐就求求你了。” 赵蓁心想怕是有什么隐情,但毕竟是别人家中的事情,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只是说:“我不带。” “哎呀!”钱路遇说,“那我不告诉你镇子上最好玩的地方是哪里了。” “我不在意。”赵蓁油盐不进。 两个小鬼头见没办法,便也不再折腾赵蓁,赵蓁同钱时文说了声自己要出去逛庙会,便直接翻墙离开了。 “哇!这是轻功吗?”钱路遇甩掉了钱路明一路跟过来,结果却看到了赵蓁翻墙出去,忍不住感叹,她走进灵堂,给凝香上了香,问,“二哥,你也会翻墙吗?” 翻墙? “你说轻功?”钱时文见她点了点头,“我会。” “我想学,你能教我吗?” 钱时文道:“你就不怕爹打你?” 他当初被吴悠之意外救下要带上山的时候,可还是被钱照打过一顿的,要不是吴悠之拉住了他,又让他动弹不得,这事儿根本没得谈。 “我爹早早就给我定了亲事,是当地县令家的儿子,比我大三岁,十五岁就要开始准备了。”钱路遇说道,“我不愿意,哪怕跟着二哥做个江湖人,我也不想一直待在后院之中。” “你这心思,是见了赵姑娘有的,还是一早就有的?”钱时文不知真假,但依旧认真问道,他还仔细捏了捏小姑娘的身体、手腕说,“你没什么天分,但教你几招不是不行。” “真的?” “但轻功就算了,你练不出来内力,轻功不好学。”钱时文说,“我能教你几招防身的招式,你也不要轻易用,江湖不是个好地方,其实安安稳稳过日子没什么不好。” 钱路遇说:“二哥你教我就学,我会好好练的。” “好。”钱时文看着她说,“现在,打坐吧。” 打坐有些无聊,刚开始她还有些坐不住,但钱时文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只要她偷懒都会提醒,还会告诉她哪些姿势不对,呼吸怎么调整,渐渐的,钱路遇就坐住了。 “小妹。”钱时文叫道,“醒醒。” 钱路遇歪七扭八得坐在蒲团之上,嘴角甚至还流下了口水,钱时文早在她刚睡着的时候便知道了,但他想,还是不要叫了。 “怎么了?”小姑娘睡眼惺忪的,一抬头瞬间觉得身体哪里都不舒服,但意识还没清醒,嘴里说着,“怎么打坐这么累吗?” 钱时文轻笑道:“你睡着了。” “啊?” “现在你该回去了,不然夫人该着急了。” “啊?哦哦哦。”她急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准备回去,此时天还算明,回去正好跟上晚饭。 可钱路遇还没走回正院,便看到有人上门来找事,他们手里拿着武器,看着也不像寻常人,已经伤了十几个家丁了。 她迟疑了一下,便又去找了钱时文。 钱时文一路飞奔而来,手指拂剑,韧柳飞出,落在了那群人面前,剑身争鸣,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难以伤人。 “看来,钱家还有硬茬。”带头那人说道。 钱时文两个踏步便飞过半个院子,他伸手拔剑问:“阁下是江湖人,钱家同江湖人向来没有往来,为何要来我钱家寻事?” “你也是江湖人,怎么在钱家?还披麻戴孝?” 钱时文道:“我是江湖人,可他们不是,上门寻事可 有缘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钱路遇跟了过来,小小的丫头气势却不小,她问:“我钱家虽不说巨富,但在这三县之内,也算是个首富,怎么可能欠你们的债?” “小妹,退后。”钱时文伸手护住钱路遇,“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你不必担心。” 为首之人听他这样说,便冷哼一声,招呼手下的人一起上。钱时文一掌轻向后推,让钱路遇退后几步,又道:“看清楚了,我只演示这一遍。” 他手中长剑如流光、如浮云,或轻或重,忽隐忽现。 “第二式、第七式、第四式、第一式……”他没有按顺序演练剑法,而是根据实际对敌情况来选择合适的招数,因此处处手下留情。 八招演完他回过头问:“看懂了吗?” 钱路遇自然是没看懂,但她看得出这群人加起来都没她二哥厉害,便忍不住拍手欢呼。 “硬手啊。” 钱时文手下留情,只是伤了他们,他说:“有什么事都可以谈,上门伤人,不行。” “撤!”那群人见打不过,便直接撤离,但还是说,“你是钱时文又如何,钱家欠债,我来要钱,天经地义!” 见那群人都走了,钱时文问:“刚刚那一掌,没伤到你吧?” “我没事!”小姑娘乐呵得紧,“二哥,你在江湖上很有名吗?” “算是吧。”钱时文说道。 清静宗首徒、江湖上新一代的第一人,都曾是他的头衔,也算是有名的。 “你好厉害!”小姑娘夸赞道,“我能跟你进师门吗?当初带你走的那个门派,叫什么来着?” “二哥,我不想嫁人。”钱路遇拉着他的袖子说道。 “胡闹!” 钱时文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已经听到钱照说出了这两个他分外熟悉的字,他低头同钱路遇低声说:“不行。” 钱照后面跟着钱路安,院子里受伤的家丁已经被人待下去医治了,虽然看起来有些狼藉,但总算没出什么大事。 “父亲。”他礼道。 “把你手中的剑收好。”钱照不喜欢与江湖人打交道,也不爱看到这些刀啊剑的。 钱时文将韧柳回鞘。 “你去了江湖不成,还要带上你小妹吗?” “父亲,我没打算带小妹去。” 钱照听着下人汇报今天的事情,他看了看钱时文说:“你跟我来。” 钱时文不解,便也只能跟上。 进了大堂,便听到一声利喝:“跪下!你这个不孝子,江湖上的麻烦竟然带到了家里来。” 钱时文心想他同赵蓁一路从石匠村离开之后,处处隐匿踪迹行事,除了夺岳山庄那一遭之外,再没见过其他江湖人。且现如今江湖正道蓄势,魔教清理内乱,他们没心思去注意这两个或许应该死在青阳县湖越山庄中的人,怎么会把麻烦带回家里来了呢? 而且那人说的是欠债,他一向清苦,一路行来,花费多由赵蓁来出,他也从未借过任何钱财,如何来欠债呢? 再退一步说,他就算借钱,也断不会将家中地址留下。 “父亲,我没有。”钱时文静静看着他。 门外的烟花绽放了。 赵蓁靠在小桥上,看着绚烂的烟花,手里还拎着几包小吃,心想,那个呆子应该也能看到的吧? 70. 第 70 章 钱时文跪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父亲,堂内的氛围凝重到了极致。 钱路遇还想给二哥说几句好话,可坐在她身边的母亲却拉住了她的手,她不敢说,那其他两个人也就什么都不敢说。 似乎是看不明白这个儿子到底想的是什么,钱照终于开了口问:“今日下午来的那些人,你可认得?” “不认。”钱时文说道,“但他们认得我,寻常地痞流氓不会认得我。”尤其是在这个他几乎没怎么待过的小城里。 钱照冷哼一声问道:“你难道以为你很出名吗?” “在江湖上,我确实还有一定的名声,所以那些人是江湖人。”钱时文说,“但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借过任何钱财,山上清苦,我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需要去借钱。”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钱时文看了看钱路安,又看了看站在另一侧不说话的钱夫人和她的三个孩子,心中叹了口气道:“是否是一面之词,请他们回来便是,既然是上来要账的,总有再来的时候,到时候我制服他们,一问便知。” 钱路安却说:“他们今日被你打跑了,近几日必然是不敢上门,待到你走了,他们再来闹事又要如何?” 钱时文问:“父亲是想解决这件事,还是就单纯想把这个罪名安在我的身上?不分青红皂白便认为这事与我有关,父亲难道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那你说说,你这刚过年不久回来做什么?”钱照问,“你又为何逼死了你娘?” “她是自杀的。”钱时文低声说道,他心中也难受,难得还有些人关心他,现如今却为了保守一个秘密,就这样离开了。 凝香自戕,是为了不让那个秘密再被他人知晓,他想,这应当也是她们离开的时候,夺岳山庄庄主也是说过的。 “有些东西,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钱时文说,“会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是灭顶之灾。” 钱照冷哼一声,对此不以为意,只当这是他的借口,在他看来,放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不享,去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道人在山上过清苦日子的,都是傻子。 他钱家,还是养得起这个儿子的。 “你不说,就一直在这里跪着!” “不是二哥的错!”钱路遇说道,“我从二哥那里过来见到有人闹事就回去找了二哥,那群人是二哥打跑的,二哥也不认识他们。” “你去他那里做什么?”钱夫人问。 钱路遇不说话了,钱时文对着她轻轻笑了下,她便只能再次闭上嘴。 “父亲不懂江湖之事,若你曾经遇到过江湖上的人,又向他们打听过我的名字,便知道我在江湖上的风评,这些事,我是断然不会做的。”钱时文道,“父亲只是打心里就认为这事是我做的,那……我自然无话可说。” “还在狡辩。”钱照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大儿子,便道,“路安,你去外面打听一下,那群讨债的人到底是谁。” 钱路安应声,路过钱时文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钱时文也不欲与他们产生更多口舌之辩,便只是等着,等着一个他们可能绝对不喜欢的结局。 赵蓁沿着主街玩得很开心,虽然她自小到大也见过不少庙会,但每个地方总是会有些不同。 她一路买了不少的东西,大多都是吃食,手里又拿着一块定好的玉,那是她刚刚赢下的彩头,准备送给钱时文。 靠在小桥上看烟花的时候,又看到了热乎乎的馄饨摊子,便又过去要了碗馄饨。 “姑娘是外乡人吧?”馄饨摊的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听你口音,是南方人?” 赵蓁点点头说:“我老家离这里不算远,但我是在南方长大的。” “南方好啊,我有个孙子在南边,现在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我不认字,来了信也没法回。” 赵蓁狡黠一笑说:“你要是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替您写信的,不过,这饭钱能不能省了啊?”她倒是不缺钱,这只是个玩笑话。 “哎哟,好啊,好啊,姑娘你会认字?那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了。” “也不算,只不过家中就我一个,我爹也是读书人,断不能教我不认字的。”赵蓁吃着馄饨说道。 那老太太从一个小格子里拿出来一叠信封,说:“这都是他来的信,之前说不知道在哪个书院读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赵蓁接过信,翻看了上面的戳印,到底也没有具体的消息,她问:“我能看看吗?” “当然,当然。” 赵蓁拆开信封,看着里面的内容,不由得眉头一蹙,随即便打开了最后那封看着与其他信封不同的,便知那是一封讣告了。 讣告上写,他回乡途中遇到山匪丢了性命,当地衙门找到书院问了家中地址这才发了封讣告。 赵蓁看得出这封信很新,或许还没来得及找人给她念。 “奶奶,你想要写什么内容?”赵蓁问,“我替您写。”她把那封讣告收起来,又找来几张信纸,坐在那里等着她说。 她说得很碎,赵蓁写得很快,写好之后,赵蓁封好信封,说:“我明日就替您寄出去,然后,这是两枚铜板,我还想再要一份馄饨,带走。” “好,好。” 待到赵蓁带着馄饨回去的时候,钱时文依旧还跪在那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略带几分迟疑进入,却也没问现下是什么情况。 钱路安在她之后不久回来,伏在钱照耳边说了些什么,但见钱照一脸怒气,恨不得一剑劈了钱时文。 钱时文却只是看了看他们的脸色,依旧一眼不发。 “爹,爹……”钱路安拦了钱照一下,“二弟现如今还是戴孝之身,之后再处置吧。” 钱照思索了一下说:“你就继续跪在她灵前,没我允许,不准给他吃任何东西。” 说罢,他们几个都接着离开,钱路遇拉了拉赵蓁,闻到了馄饨的香气,就知道这是给谁带的。 她也饿了。 “娘,我想吃馄饨。”她说,在得到她母亲许可之后,她便拉着另外两个哥哥出去了,一路上还在说他们怎么不帮二哥说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你真的跟他很熟吗?” “二——三哥都没见过他几回,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他就是个好人?” 钱路遇撇撇嘴说:“最起码看着比你们两个靠谱一些,你是没见他那手剑法,太好看了。” 钱路正戳了戳小妹的脑袋说:“你呀,少看些话本子吧,江湖上那些人,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哪有我们这般清闲?” 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出去了,但跟在一边的钱夫人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怎么了?”赵蓁问。 “没什么,只是一场闹剧。”他将事情的大概告诉了赵蓁,“不是什么大事。” 赵蓁问:“他们就这样准备让你跪着?” 钱时文说:“那群人知道我,我在他们就不会再来,但我若是走了,钱家这事就躲不过去了 。” “但咱们快要走了。”停灵已有四日,三日后他们便准备离开了。 “是啊,所以这件事,一定会在三日内解决。”钱时文说,“其实当我看到父亲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了,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赵蓁说:“不说这些了,来吃馄饨。” “好。”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困住钱时文,他只是不想离开而已,但也是真心想要为钱家解决这件事。 这里没有三顾茶庄,想打听消息只能自己去问。 但赵蓁另有它法。 “赵姐姐,我二哥怎么样了?”钱路遇问。 “没事,你看我能轻轻松松翻过这院墙,你二哥功夫比我好,自然也能翻过,他啊,只是不想走,不是不能走。” “哦,那还是别走了,”钱路遇说道,“我爹同大哥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到了,他们说要报官。” 赵蓁轻笑一声说:“不着急,再等等,会有转机的。” 那日入夜,赵蓁拎着两壶酒还有二斤牛肉找了钱时文,她说:“你真的不打算出去找找证据?” “现在怕是能找到的证据都是假的。”钱时文接过酒壶尝了一口说,“没有你酿得好。” 赵蓁笑着说:“那当然,我酿酒可是天下一绝。” 说罢,她也解开封口,轻轻同钱时文手中的酒壶碰了一下说:“喝!” 二人喝了一大口,赵蓁靠在钱时文的背上,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院子,还有漏出来的不算很多的天空,她道:“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生活也不错。” “是啊。”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几天最平淡的生活,在一个略有一些偏僻的小县中,没有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恩义情仇,只是简单的、普通人的生活。 “钱师兄,你将来是不是要当清静宗的宗主啊?” “你觉得我能做吗?” “当然可以啊,你可是最厉害的呢。”赵蓁说,“你师父是宗主,你这么厉害,应该也要当宗主的吧?”她坐起来说,“就跟我师父和师兄一样,我师父也说过,将来会让我师兄接任湖光坛的。”说完,她便又喝了一口酒。 钱时文道:“现如今,方淮师伯应该暂代宗主之位,我们这一个月远离江湖,不知道师父身亡的消息传过去了没有,若是方淮师伯病情加重,那么处理本宗事务的应该是徐师叔。” “待到徐师叔不想做这个宗主了,下一任,应该就在我与皇甫之间挑了。” “你想做吗?” “我不想。”钱时文回答得很直接,“我这种性格不适合做宗主,皇甫会更适合,他之前一直与我争第一,后来发现我是真的不在乎,便也不再纠缠我了。” 钱时文思索了一下又道:“我想,皇甫可能现如今也不想做宗主了。” “那还有谁能担当重任?” 钱时文想了又想,试探着说:“蒲师弟?” 赵蓁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他做宗主,那可有得热闹了。” “是啊,会比现在好的。” 赵蓁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在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说:“将来,都会比现在好的。” 他们喝着酒,吃着肉,聊着天南海北的武林门派,说着街上遇到的形形色色。 纵然在家中,其实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赵蓁喝完了酒,就靠在钱时文的背上睡着了,钱时文默默支撑着醉酒的女孩,沉默着将自己手中的酒喝完了。 71. 第 71 章 要证明一个人不爱你,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钱路安便带着人过来找了钱时文,他闻到灵堂之内若有若无的酒气,还有摊在地上的包袱中传出来的酱牛肉的香气,便忍不住说道:“这成何体统?灵堂之内岂能容你们这般胡闹?” 赵蓁一早醒了便离开了,她离去的时候同钱时文说:“你等好吧。” 钱时文看了看那些东西道:“我本就是江湖人,本就不成体统。” 赵蓁前几日塞给他了一堆点心小吃,是他几乎从未吃过的、当地的一些零嘴,还没吃完,都被他藏在另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了。 经过这一遭,其实他早就习惯了,今日把酒言欢的人,明日或许就天人永隔,他师父当初为了救他们离开,钱时文甚至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太多,只能为他建一座坟,再上几注香、磕上几个头,别的,也没时间去做了。 钱家只是个富户,他们不是江湖人,所以,他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守灵七日。 但不代表,他就会什么都不说。 罪魁祸首定然是着急的,钱家也定然是着急的。 “钱公子,你说做伪证,我替你做了,可用钱时文的名义,说到江湖上,怕是大部分人都不承认。” “为什么?” “钱时文是清静宗吴悠之的弟子,哪怕现在清静宗没落了,但他目前依旧是江湖上新一代的第一人,江湖上名声很是不错,这事说出去,也绝不会有人信。而且我是个江湖人,我不想同清静宗作对的。”他陪笑着说,“所以这字,我是断然不能替你签的。” 他把那张欠条推了回去,又道:“看在钱少侠的份上,我可以再宽限你几天,但其他的事,就算了。” 来客一脸烦闷地离开,他手里拿着那张新做好的欠条不知道怎么办。 “哟,还做印子钱的生意呢?”赵蓁跟了好一会儿,待到那人周围没了什么人这才出了声,“福惠当铺不是很久不让放印子钱了吗?” 能做放贷生意的自然都是人精,他打量了几下赵蓁,便看到赵蓁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便连忙狗腿子似的上前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不放印子钱,这小人这个铺子都养不下去了。” 这间福惠当铺看着确实不算富庶。 赵蓁没好气地拿着穗子拍了他脑袋几下,说:“我就没见过当铺会缺钱的。” 那人小声说了几句是,便又说:“是小人贪财,掌柜的,您叫小人王二便是。” 王二是这块福惠当铺的管事,这已经是福惠当铺开得最北端的店了,据说当初胡金还想将当铺开到外邦的地界,不过没成功,后来又被周凝劝了两句,就此放弃了。 “胡掌柜最近怎么样?”赵蓁问,“教中可有异况?” 王二苦笑道:“我只是个管当铺的,教中消息我也不怎么清楚,而且我这天高皇帝远的,教中就算出了什么事,到我这里也都过去了。” “也是。”赵蓁本想打听点晟教的事,她一路上尽量避开晟教的耳目,也是不希望晟教之中有人追到她的踪迹,那将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不过福惠当铺本身就是山色坛的一个分支,这么偏远的地方,怕是胡金都很难想起了。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您是说……”王二不知道赵蓁来问何事,他在这开个当铺,除了这里的家长里短,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刚刚走的那人是谁?” 王二说:“您说他啊,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蓁又拎了点吃的回去,这次是香酥烧饼,带回去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 不过钱路遇也拿了自己的小点心过来,见到赵蓁回来端着盘子就迎了上去。 “你吃吧,你要长身体呢。”赵蓁说道。 钱家这一代人,也就这个小姑娘看着机灵。 “她是想学轻功,才给你献殷勤的。”钱时文淡淡说道,“之前的剑法还没看懂,现在又想学轻功,不怕贪多嚼不烂。” 钱路遇拉着赵蓁说:“赵姐姐,我想学!” 赵蓁蹲下来说:“可以啊,但要学轻功,得现有内力,那么现在,打坐吧。” “啊?”钱路遇看着这两人,说,“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我打坐,是敷衍我吗?” “有招式没内力,就是花架子,碰到不会打架的人吓吓就算了,碰到会点的,就打不过了。”赵蓁说,“有内力没招式,就算你学的不够好,内力也可以护身,有了内力轻功就好练很多了。” “是这样吗?”她看向钱时文。 赵蓁觉得好笑,钱时文要真是教了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哄着她了。 当初在清静山下的时候,时常听到有上山的弟子受不了苦下山的,在他们嘴里,钱时文就是最可怕的一个。 “是啊,所以我没有在敷衍你,你若真想学,便打坐吧。”钱时文指了指一旁的蒲团。 钱路遇挪过去,乱七八糟地坐在那里,赵蓁忍不住过去帮她摆对了姿势,然后又教了她两句口诀,告知运行的方式,钱路遇这才觉得没被敷衍,欢欢喜喜去打坐了。 对此,钱时文只是多看了她们两眼而已。 “吃吧。”赵蓁将手里既不酥,又不香的烧饼递了过去,“我找了福惠当铺,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教中消息还没传到北边,也或许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隐瞒的可能性?” “没有。”赵蓁说,“教中现在怕也是乱的,大家都在等三月三。” 钱时文微微点头,问:“此间事了之后,准备去哪里?” 赵蓁说:“往武当一趟,去看孙姐姐,或者去和易大哥他们汇合。” “要不,和我一起去清静宗?”钱时文问道。 “到了清静宗,没多久就又要出发去江城,来回折腾,太累了。”赵蓁说。 钱时文道:“这里距离清静宗只有两三日的路程,我师父当初试图从峰后翻山,结果掉了下来,一路滚到了山脚下,休息了一天不敢托大,这才走到了这里,又正好遇到了落水的我,将我捞起来之后这才决定收我为徒的。” “那吴宗主当时一定很狼狈,钱家竟然能让他带你走。” “其 实,随着我长大,大概也不知道要怎么对我了吧,先夫人病逝,父亲对我也越发冷淡了。”钱时文说,“所以我师父一再坚持,就这样带我走了。” 赵蓁轻笑一声说:“谁见到个武学天赋不错的人都想带走。” “是啊,但是钱家其他人其实都不适合学武,夺岳山庄,我看那位李庄主的武功也不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说?” “他藏头露尾,从不正面出手,唯一见到过的一次,是他身边的一个暗卫出的手,”赵蓁知道他指的是在淮川府的那次,“而且,若他之前是走的读书人的路,学武的时候怕也已经晚了。” “而孙姐姐本身身体就不好,更别说练武了。”赵蓁说道,“原来李家的武学天赋就全部都堆在你身上了?” 钱时文笑笑说:“烧饼很好吃。” “喜欢就好。” 他二人看着坐在蒲团上,已经无聊到睡着的钱路遇。 “你小时候打坐会瞌睡吗?” “会。” “原来你也会啊!”赵蓁笑着说,“还有什么糗事?” 钱时文道:“我大概记不清了,不过你可以去问方师伯和徐师叔。” 赵蓁哼笑一声,说:“那我们就先去清静宗。” “好。” 入夜,确定这里不会再来人之后,钱时文抱起钱路遇便飞身而起,几下起落,便将她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二公子,留步。”钱夫人坐在桌边说道。 钱时文停下脚步。 “小遇是个姑娘,姑娘的生活就是这么一成不变的。”她缓缓说道,“我想我为她找了条件最好的亲事,她嫁过去,没有婆母,家中也无其他难缠的亲戚,且她未来的夫君也是十分喜欢她的,有钱家在,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钱时文说:“你该问她,不该问我。” “她这么小,懂什么?” “她真的不懂吗?”钱时文道,“夫人,你我二人虽未见过几次面,但在你嫁过来之前,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尖声说道,随后忍不住掩面哭泣。 是与否,只有自己清楚。 钱时文不说话,只是轻着脚步离开。 “你会怨我,不帮你说话吗?”钱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不会。” “为什么?” 钱时文说:“你我二人本就没什么情分。我只是在生气,气我竟然还在期待着钱家对我还有一丝情分,现在想来,是我不自量力,也是我不该有这非分之想。” “钱家不欠我什么,我母亲为钱家做了不少事,既然钱家愿意让我为她守灵,也算两清了。” 钱夫人看着他问:“江湖人都如你这般洒脱吗?” “江湖人也是人,有洒脱的,也有不洒脱的,只是江湖很大,总有容身之地。”钱时文说,“但江湖是个危险的地方,昨日和你把酒言欢的人,或许明日他的头颅便被斩下,生死由命,凭心而行。” 钱时文不再与她交谈,推开门离去。 72. 第 72 章 主屋的烛火还没熄,里面还能传来几声争吵。 他落在了主屋的房檐之上。 “爹,是我的错,可我娘走后,我也一直尽心尽力,您就饶恕我吧。”钱路安跪在地上说道,“我原本想着他是江湖人,就算是被这种事情缠上身了,随便跑到哪个地方都行,可咱们钱家在这里,是跑不了的啊。” 钱照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说:“这些都是因为你能力不足而找的借口。”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我也是尽力了啊。”钱路安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父亲出门做生意,虽说赚的不多,但好在没有赔。 “江南那边从去年开始就乱起来了,水匪、山匪都在闹事,咱们东西走的水路,半路被截,可那边要货,我也只能到各地去收,那明明就是咱们的东西,当地商人借此抬高价格,还十分凶狠,我身上的钱不够,就……” 钱照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说:“你钱不够也不能去找放印子钱的啊,那群人个顶个的凶狠,一旦出了什么事,怕是咱们整个钱家都活不下去了。” “事急从权,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放印子钱的同他们也是一伙的。” 钱照听到后知道这事难了,叹了口气说:“江南富庶,这几年也太平,我想着趁机扩充路线,只是没想到……” “总之,爹,您不能放弃我啊,您身体不好,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我、我……” 钱照听到他说这话就来气,他说:“我对你尽心尽力,你可倒好,给我惹出来这么大个篓子。” “爹,爹,求您了。” 钱时文听到这之后便不再听了,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 等他回到灵堂的时候,赵蓁还假扮他坐在那里,钱时文问:“江南最近可出了什么事?” “江南?”赵蓁问道,“未曾听闻,湖光坛和三顾茶庄接连被破,我也没什么可靠的消息了。” 钱时文思索了一下,抬头问:“我听他们说,江南那边水匪、山匪严重,截船抢劫商人的货物,还高价售出,待到商人钱不够了,便放了印子钱,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赵蓁了解到的也差不多,只不过王二没说这是发生在江南的事,他是本地的福惠当铺的管事的,自然也不太能跑太远。 她将自己的疑点说了出来,又道:“不过福惠当铺本身就是各地都有,他签下借条之后再寄过来让王二处理也是有可能的。” 钱时文点点头说:“若是江南,怕不是沧海派又出了事?” “有可能。”赵蓁不止一次感受到情报不足的难受,但现下她也没什么办法,“你呢,准备怎么做?” “摆事实、讲道理便是,若他们真不分青红皂白,我想脱身,也是轻而易举的。”钱时文淡淡说道,“更何况有些事,原本就赖不在我头上。” 赵蓁想,她该去给淮川府的熟人寄一封信了。 “对了,我吃馄饨的时候,店家的孙子也是在江南遇害了的。”赵蓁说,“难道沧海派那边真的又出了什么事?” “怕是凶多吉少。”钱时文说,“得尽快处理完之后离开了。” 赵蓁点点头。 与此同时,袁鼎、袁良父女二人正往青阳县而去。 “爹,真的走了。”袁良说道。 “走吧。”袁鼎这段时日像是老了许多岁,他回头看了一眼淮川府的城门,驾马离去。 他二人在多方的帮助下这才得以离开,而去处,则是有人给他来了一封信,其中还写明缘由,以及蒋宗源哪方如何获得更大助力的经过,最后让他们先行前往青阳县,之后便可直接往江城而去。 “乱起来,真不是好事。”袁良说道,她也跟着父亲走了,只是不知道这一走,多久才能回来。 守灵的第六日,似乎依旧考虑到凝香,他们倒也没人再来打扰他。 钱时文和赵蓁就看着坐在蒲团上歪七扭八的小姑娘说着话。 说点现如今江湖大事,说点之前的经历,总之故事曲折,钱路遇听得十分专注,还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再说几句,你这内力可就真的练不起来了。”钱时文说。 他后来又将剑法给钱路遇掰开讲了讲,讲的深入浅出,赵蓁在一旁给她做示范。小姑娘也是聪明的,多少也算是摸到了些门。 赵蓁又教给她几招常用的近身功夫,说:“有的时候手里没有武器,就得靠拳头说话了。” 他们教的不算认真,但也并不敷衍,对钱路遇的要求也不是很严苛。钱时文说:“这些都是入门的功夫,行走江湖不行,但防身还是够的,只是如果你遇到的敌人太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钱路遇点点头,她想自己如果真的要被迫嫁人,那迟早要去投奔她这个二哥了。 钱家的称呼其实有些乱,原本钱时文长期不在,大家也都没把他算到排行里面,便按着顺序叫着大哥、二哥,这回钱时文回来之后,除了钱路遇一直叫他二哥之外,其余两个很少出现在他面前,自然也就省了称呼这一条。 即使见面,大概也是叫“文哥”多一些。 而钱路安,从一开始,就一直叫他“文弟”了。 小姑娘为此还跟两个哥哥吵过,不过她执拗,但那两个也很执拗,是以,这段时间她都懒得和他们一起玩了。 七日期满,钱时文缓缓从灵堂离开,将他的母亲葬在一处风水不错的墓地之中。 来送的人,只有他一个。 “我和钱家关系不好,同李家更没什么交情,渺渺天地之间,除了师门与赵姑娘,我再无牵挂,在此,惟愿母亲下一世得享富贵太平。” 赵蓁远远看着他,身边还跟了个一定要跟出来的小尾巴。 “赵姐姐……” 赵蓁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其实钱家什么都不知道。 凝香自戕这件事疑点很多,但钱时文是不会说的,他或许之前想过要说,但出了那件事,他便不会再说了。 “他其实也是个心思很重的人,虽然面上不显,但这心里啊,怕是早就拧成疙瘩了。”赵蓁说。 “赵姐姐不也是?” 赵蓁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这小丫头。” 说完便又叹了口气。 “赵姐姐为什么叹气?” “因为江湖之人,便如飘蓬,前路难定,便也不敢奢求太多。”赵蓁说。 她八岁之前是衣食无忧、备受宠爱的小姐,一朝家亡,但也十分幸运遇到了她的师父,就算做了魔教的人又如何,她最大愿望不过是活着而已。再后来,江湖上风云忽变,原本坚定的一切都变了。 “赵姐姐,你也喜欢我二哥吗?” 赵蓁点点头。 “你们两个分明互相喜欢,但为什么举止之间颇有分寸,一点都不像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钱路遇问,“我娘也不喜欢我爹,所以她也不喜欢她的孩子,对我还算好一些,但对我另外两个哥哥,都十分冷淡。” “这就是江湖人啊。” “江湖人不应该更洒脱吗?我看话本子上写都是快马乘风、行侠仗义,虽然也会有波折,但最终都会和好友一起喝着酒,总之都是很好的结局。” 赵蓁问:“江湖上、话本中的大侠们一路行来都有得有失,你只看到了他快马乘风,却不知道他们其实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他们的亲朋至交可能死在眼前,他们的兄弟可能与他反目成仇,而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最后策马天下的快活,却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波折。” 钱路遇只当那些是故事,既然是故事,她也就只会为里面的人伤心一阵而已。 “可我不是大侠,我没有高超的武艺,也没有那么高的志向,我只想在这江湖中活下去,开一间酒铺,酿酒、卖酒,和几个好友说说话,听听江湖上的趣闻,或许会帮一两个落单的姑娘,也或许努努力,能用不太光彩的手段消灭一个地方的山匪,但再多的,我也做不到了。”赵蓁静静说道,“我不是大侠,我只是一个小侠,一个江湖中的小虾米而已。” “虾米?那是什么?” “有机会带你去吃,是海边一种很好吃的东西。”赵蓁摸了摸她的头说。 钱时文祭拜完,便往赵蓁这边走过来,赵蓁看着他对钱路遇说:“你看,大侠来了。” “我可不是大侠,顶多算是个少侠。”钱时文说道。 “你二哥在江湖上名声很好的,人人见他都得称他一声少侠,将来或许还会成为大侠。”赵蓁说。 钱时文却道:“现在的名声可能不怎么好了。” “为何?” 赵蓁指了指自己说:“因为这个正道少侠和我这个魔教妖女一直纠缠在一起,自然名声就差了。” 钱时文又说:“非也非也。” “那是为何?” “恩义庄的事,你知道了吗?”钱时文问。 赵蓁点点头。 “我说过我会帮他们,前段时间去信询问,现如今成了,自然江湖上会起非议,但我不在乎名声,况且大家各有目的,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赵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对着钱路遇道:“你看,江湖上的事情,随时会变,现在你二哥怕是要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了。” “正道少侠堕落与魔教余孽为伍。”钱时文说,“不过我早就和魔教妖女纠缠不清了。” 赵蓁笑了下说:“是啊,这世上,眼盲心瞎的人终究是多数。” 钱路遇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总之两个人之间看起来关系很好,就像她在街头碰见的新婚夫妇一般。 “还说你们不是一起的?” “是是是,我们就是一起的。”赵蓁说,“很早就在一切了。” 她看向钱时文,钱时文也看向她。 随后两个人一人拉着钱路遇的一手,下山去了。 73. 第 73 章 “翻过这座山,就能到清静宗了。”钱时文给赵蓁指路,“我师父当年应该就是这么滚下来的。” “这山好高啊,真的能翻过去吗?”钱路遇歪着头问。 “你赵姐姐轻功好不好?” 钱路遇点点头。 “你赵姐姐也翻不过去,所以确实翻不过去,但人力有限,我们还可以借助工具不是吗?”钱时文说道。 钱路遇又点点头。 “所以有很多事情,看起来没有办法,但总会找到解决之道的。”钱时文说,他看向赵蓁,却依旧对着自己小妹说道,“你喜欢或者不喜欢,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留或者走,都是你自己决定。” “但是——” “但是你要自己承担之后的结果。”赵蓁补充道。 钱路遇再一次点点头。 等回到钱家的时候,气氛非常凝滞,钱路遇有些担心地拉着两个哥哥姐姐的手,可他们二人却不紧张,只是松开她的手,好让她回到自己母亲身边去。 钱时文缓步走进,他问:“各位在此,是准备审我,还是审大哥?” 见众人打量着他还未说话,便又直接抢道:“看来,即使各位知道这事情缘由,还是不准备放过我是吗?” “那么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钱时文道,他并不准备为钱家背上巨债,而钱家如此,他也不想再留情面,“钱家的祖宅还能换些钱,这债总是还得起的。” “文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钱时文并不想理会他,他看向坐在正中的、他的养父。 “父亲,是认为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我的身上,便可以度过这一关了吗?”钱时文问,“不可能的,除非你还上那笔钱以及那笔高额的利息,否则江湖上的鬣狗会一直追着你。” 赵蓁接道:“虽然我不想涉及钱家的事情,但钱大公子所借钱的那家钱庄我师父正好也有份,也就是说,我也算是那家钱庄的老板,所以调档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很轻易的。” 钱时文看了眼赵蓁又道:“我不想闹得不堪,所以,父亲,您真的还要审我吗?” “如果要审,请报官吧。”钱时文继续道。 钱家并不想报官,钱照一开始真的以为是钱时文,可后来钱路安的表现过于明显,这才让他起了疑心,那日一问,果然如此。 可钱路安是他的亲生骨肉,也是他培养了很多年的接班人。 那笔钱不是还不起,只是若是能不还…… 钱时文是江湖人,江湖人去了哪里,谁又能知道呢?全然不想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在两个儿子中间做取舍,他到底是更加心疼大儿子一些。 只是他们从来没想过,钱时文在江湖上的名声如此好,好到这件事说到江湖上竟然不会有人信。 钱时文见他们不说话,便轻笑一声,道:“如此,我在此间事了,就此告辞,江湖路远,再也不见。” “文弟!” “二哥。” 钱时文回头看,想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文弟,”钱路安说,“这件事,是大哥不对,但你也是钱家人,能否——”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钱路遇反驳道,她年岁不大,口齿伶俐还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之势,“想舍弃的时候就舍弃,想抱大腿的时候抱大腿?哪有这样的亲人?” 钱时文对着她笑了下说:“无妨,”又看向钱路安,“大哥希望我怎么帮?认下?还是求着赵蓁姑娘,直接清了这债?” “我与赵姑娘是君子之交,一路行来,我欠她诸多,如今这事,我是决然开不了口的。” 赵蓁却问:“钱大公子是认下这事了吗?” “这……”他有些迟疑。 可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事终究是钱路安的问题,同钱时文没什么关系,但钱家夫人和她的几个孩子在钱家尚且还没有说话和掌权的机会,因此倒也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场拧巴又无聊的戏。 “女儿,过来。”钱家夫人叫道。 钱路遇不情不愿走了过去,站定之后又冲着赵蓁做了个鬼脸。 “钱大公子若认下,这事还有得谈,若不认,那便报了官再说。”赵蓁说道,“到时各自寻找人证物证,由县令来断。” 报官无疑是最坏的选择,可若是钱时文就此离开,他们怕是再无宁日,江湖上的人凶狠,又大部分居无定所,就算钱家到时报了官,怕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钱路安迟疑了。 “既如此,我们走吧。”赵蓁道。 钱时文点点头。 他们来时只带了少许衣物行李,骑了两匹马,如今他们要离开,自然也十分潇洒。 钱路遇这才理解到什么是来去如风的江湖人。 可她也开始想到,似乎居无定所才是常态。 “且慢。”钱路安看了看阴着脸的钱照,拦住了将要离开的两个人,他缓缓走到院子中,跪下道,“这件事,是我的错,还请赵女侠手下留情。” 赵蓁回过头问:“钱大公子、钱大少爷,此前前往江南,感觉如何?” 钱路安不知道赵蓁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他现下也只能说:“江南富庶,但我前往与离开之时,便已经生了乱,山匪、水匪遍地而起,抢劫、打杀都是常态。” “那么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 “自是官府管理不当。” 赵蓁又问:“那你缺了钱,为何又要去找江湖人?” “我除了福惠当铺,别的地方都借不出钱。”钱路安回想到他那次江南之行,多少还有些后怕,“他们还答应我会安全送我离开。” 他身无分文还背了一身债的回乡路上还见到了半路同行之人的尸体。 赵蓁道:“所以,你接受了,却不敢告诉任何人。”随即又叹了口气道,“此事倒也不怪你,毕竟是自己的命,只是若钱师兄不回来的话,你又当如何?” “这……”钱路安确实没想到,只是正好钱时文回来了,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你没得选。”赵蓁自然是知道福惠当铺的利有多高,也知道他这条人命也是算进去的,“钱家的祖宅不够抵债,也不够抵你这 条人命。” “若非我们来此,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赵蓁继续说,山色坛的生意有几分同湖光坛有牵扯,赵蓁对他们这些做法自然是心知肚明。 胡金没那么有底线,凡是能赚到钱的,自然都不会拒绝。 如今江南那边乱了,人头钱自然是最好赚的。 “说到底,我们也算救你一命不是吗?”赵蓁继续说,“不过我可以不要你这个人头命,但本金你必须还,利按照市面上常规来算,你这做宅子还差一些。” 钱照听到此也只能叹了口气,奋斗了半辈子,如今全部身家几乎倾尽于此。 赵蓁看了眼钱时文道:“条件是,钱家同钱师兄再无瓜葛,你们也要尽快搬离此地。” 钱照和钱路安看向钱时文,钱时文点了点头,上前扶起大哥,又对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钱照道:“父亲,大哥,时文就此拜别。” 钱路安看向钱照,钱照道:“好。”他的语气分外疲惫,但他知道钱家同钱时文早就不剩什么情分了,如今这事更是把最后一丝的期待耗尽,就此别过,罢了。 赵蓁打了个呼哨,门外便又窜进来一个人,正是福惠当铺的王二,他手中拿着一张新的借据,走到了钱路安面前道:“钱大公子,签了吧。” 钱照道:“签吧。” 钱时文又看了一眼钱路遇道:“我走了,或许有一日,江湖之中,还能再见。” 钱时文和赵蓁离开了。 钱家在之后不久也离开了,说是要回到老家,重新开始。没告诉钱时文他们到底去了哪里,钱时文也并不在意。 “又回到这里了,怀念吗?”赵蓁问。 “怀念。”钱时文说,“更怀念山上的人。” “走吧。”赵蓁说,“我还没正式上过山,这回可是你带着我上去的。” 钱时文轻轻一笑道:“好,我带你慢慢走。” “掌门,他们又在闹事了,有人找上门来了。” 蒋宗源似乎有些不耐道:“自过年之后就没消停过,袁家那对父女走了,他们的那些势力又被打散了,这些人现如今对我也没用,他们是怎么敢——” “可掌门,咱们的人也没剩多少了。” 蒋宗源只能压下怒气道:“赶走吧。” “赶谁走呢?”李朔走进来问道,“我快马加鞭过来处理你的烂摊子,怎么还要赶我走?” “李庄主,多日未见,我还以为你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见不得人呢。” 李朔轻笑一声道:“你若是守着南边,到了三月三之后又不是没办法将那两人赶尽杀绝,这么急,难道是发生了事吗?” 蒋宗源看着他,冷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我等不及了。” 李朔坐在他身侧说:“如今,你这笔烂摊子,又打算怎么处理啊?” “你不是来帮我处理这烂摊子的吗?” 李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希望我赶尽杀绝,还是希望那群人实打实得归顺于你?” “我想要人,我想要壮大我的势力。” 李朔看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74. 第 74 章 李朔离开沧海派的时候,对李济安道:“去调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抚百姓,再去官府那边打个照面。” “是。” 李朔出城之后不久,便在一处别院见到了一个人。 “李大人,”来人拱手说道,“殿下的要求我已办妥,剩下的就看大人了。” 李朔点点头又问了问具体情况,之后便道:“大人放心,此事十日之内必有决断。” 待到李济安将消息带回去的时候,李朔冷笑一声道:“他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蒋宗源是个难成大器的人。 就李朔同沧海派打过交道的人来说,都是半斤八两,不过好在袁鼎还有点良心,虽然大部分是因为他女儿,而蒋宗源,早就被野心吞噬了。 同沈家决裂、又发起沧海派的内乱,都是要将沧海派推向一个覆水难收的地步。 不过,好在这人无能又刚愎自用,倒是不错的棋子。 “告诉城里的大人们,不必担心了。”李朔说道。 赵蓁同钱时文上山之后,见过几个前辈之后又一同细细说明了吴悠之的事情,清静宗这才告知众位弟子,吴悠之身亡,但武道联盟之后再选新宗主,目前依旧由方淮为代宗主。 “方师伯怕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钱时文知道之后悄声说道。 赵蓁点点头,方淮和吴悠之受的是同一种伤,吴悠之勉力支撑了不足半年,方淮受伤已有十数年,可以说能活到现在,足以说明他内功之深厚了。 钱时文将赵蓁带到徐云飞处道:“师叔,赵姑娘或许可以帮忙。” 徐云飞看着他二人,笑了一声问:“你二人现如今如何了?” “还和之前一样。”钱时文道。 徐云飞看了眼赵蓁,拉过赵蓁的手说:“那她就先借我用用,之后再还给你。” 钱时文不便在主要都是女弟子的瑶月洞多留,便拱手告辞。 徐云飞见他走了之后才问:“我原想着你们一路行来,应该也说清楚了才是。” 徐云飞也是女中豪杰,她之前总是听师父提起过,但说完之后总会接一句可惜,到底在可惜什么,赵蓁不明白,周凝也从未提起过。 “说清楚了,只是我还没有回应而已。”赵蓁也不扭捏。 “为何?” 赵蓁思索了一下道:“之前或许是担心身份之别,毕竟我是魔教中人,担心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名声。” “你该知道他并不会担忧这件事。” “清静宗出事的时候,我原想着,我这回救了他,之后江湖不见,可误打误撞,还是见到了,又经历这一番,我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赵蓁说道,“我师父之前也说起过您几次。” “她如何说我?” 赵蓁说:“她说徐洞主是当今武林中的女中豪杰,大部分男人都要避她锋芒,可说完这些之后总会接一句可惜,我原是不知道的,后来我想,应是可惜您女儿的事情。” 徐云飞笑了说:“是,但也不是。” “为何?” “我知道她大概率活不了,有些时候,只是为着执念罢了。”徐云飞说,“我总觉得自己放下了,却从来没有放下,只是可惜那段情,可惜那个孩子。” 赵蓁看着她。 徐云飞继续说:“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有些事,不说就没机会了。” 赵蓁点点头,开玩笑道:“其实我现如今也是孑然一身,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要你们不介意将来的宗主夫人曾经是个魔教中人就是了。” “那自然不会。”徐云飞说。 八卦完这件事,徐云飞这才说明找赵蓁的缘由。 “瑶月洞原本的情报网络还算可以,只是大部分人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消息传递总没有那么及时。”赵蓁说,“慢慢来,不必着急,之后会越来越好的。” 徐云飞点点头,她说:“可惜周凝了。” “我师父不会死的。”赵蓁说道,“花姨在湖光坛被围攻之时便已经前往青阳县,只是途中略有耽搁,而且——”关姝告诉她的,是她师父自己走了的,那么赵蓁有理由认为周凝不会死,现如今应该是蛰伏起来了。 “而且什么?” “而且,湖光坛的情报系统,在逐渐恢复了。”赵蓁说道。 这是自福惠当铺得到的消息,胡金同她师父关系不错,因此倒也愿意卖赵蓁一个人情,将这个不真不假的消息告诉了她。 “花尽夏?” 赵蓁点点头。 “她也是个妙人。” 赵蓁应道:“是啊。” 之后,徐云飞叫来蓝杉,让赵蓁教导蓝杉,二人许久未见,刚开始还略带生疏,但蓝杉听说了赵蓁的经历之后叹着气道:“真是难为你了。” 蓝杉是徐云飞的大弟子,日常习惯照顾师妹们,因此便也将赵蓁当做了妹妹。 待到赵蓁离开瑶月洞的时候,来接她的是蒲孟珂。 “赵姐姐,还记得我吗?” 赵蓁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记得,你现如今如何了?” “师兄不回来,这偌大的清静宗真是有好多事啊。”蒲孟珂伸手划了个圆,“不过师兄回来了,我也能清静一些喽。” 赵蓁看着他嘻嘻哈哈的样子,问:“你师兄呢?” “才分开一会儿,就追着问他,还说你不喜欢?”蒲孟珂自然也对钱时文“严刑逼问”过了,大致知道了他们这一路的经历,“师兄自是有别的事,他在方师伯那里,大概是同皇甫说些什么吧。” 赵蓁好奇问他:“皇甫明德应该算是你们清静宗的二师兄了吧,不叫师兄真的好吗?” “皇甫人好,他家同我家有些交情,是远亲,不过我们两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只是按辈分,我比他高的。”蒲孟珂说,“他家里人大部分都在做官,文官也好,武将也罢,明明是这一辈最好的读书苗子,却跑了,皇甫多年不回家也是有原因的。” “那你家呢?” “我?我又不擅长读书,又是最小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喽,至于发扬光大什么的,不缺我一个。”蒲孟珂倒是真的不在意,毕竟他爷爷家中开得镖局,也算是半个江湖人了。 “唉,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来是有要紧事的。”蒲孟珂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赵蓁,“沈夫人送过来的,师伯和师兄他们都看过了,我想着也得让你知道就带过来了。” 赵蓁接过一看,虽然知道应当与沧海派有关,但其中所写,确实让人震惊。 信中写道:蒋宗源联合江南地界的山匪、水匪,还有袁鼎身边的内应将北派彻底消灭,后因纵容那些匪贼搞得民怨沸腾,无奈当地多地府尹便联名上书,请了驻扎当地的皇甫将军出手剿匪,连 带着原本就实力无存的蒋宗源一派,尽数剿灭。 “这位皇甫将军……” “是皇甫的叔叔。”蒲孟珂道,他问过皇甫明德。 “蒋宗源为何要这样做呢?”赵蓁问道,明明暂时蛰伏以观后效才是最好的办法,他这样做难道就不担心会招来官府吗? “其实,”蒲孟珂道,“我家中有人说,朝中内乱已定,是准备清剿江湖势力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那蒋宗源起事,大概也是有人推波助澜的。 “而且,在淮川府,发现了李朔的踪迹。” “他?” 此人目的扑朔迷离,赵蓁一时也难以猜测他到底要做什么。 蒲孟珂点点头,说:“我已经去信,去询问江南之事的具体细节,想来过几日便有消息了。” 赵蓁点点头,沈盈的信写的过于简略,看起来也是仓促之间写就,信中还提及她早在蒋宗源进攻北派之时便已经离开江南,其中诸多细节便都由闻香坊的陶老板转达。 “陶老板……” 蒲孟珂摇头:“自收留袁掌门父女二人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只怕是凶多吉少。 赵蓁叹道:“想不到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 她现在分外想要见到钱时文了。 钱时文这边同样也在讨论此事。 说罢之后,他将自己与夺岳山庄的牵扯讲明白之后,众人却更加头疼,皇甫明德道:“夺岳山庄的后人,难道是想要报仇吗?” 可覆灭夺岳山庄的参与者都有谁,怕是谁也说不清楚。 江湖上的蛇虫鼠蚁、官场上的蝇营狗苟,在得知夺岳山庄有宝库之后谁不想分一杯羹呢?更别说当年传国玉玺的事情,现如今那块玉玺依旧没有下落。 可钱时文想,那块玉玺怕早就找到了。 “若他要报仇,只怕是想要搅弄整个江湖啊。”方淮道,“现在想想,这些事情中,倒是都有他的影子。” 皇甫明德却道:“也不尽然,沧海派一事,怕他也在意料之外。” “为何?” “如果他的目的是覆灭整个江湖,三月三之后,甚至是讨伐魔教之后,才会是最好的时机。”皇甫明德道,“那个时候,江湖上正魔两道都元气大伤,若我是主帅,必然选择此时,届时也不必费太多兵力便可有事半功倍之效。” 其实这次他叔叔前往江南剿匪一事,也没有花费多少兵力,虽然同家中没什么来往,但他这个叔叔却是对他还算亲近,前往江南负责剿匪的时候还给他来过信。 沧海派一事不过是接下来事情的预演罢了。 是有人想要预警,还是这事单纯只是蒋宗源愚笨,做了他人的筏子? 这事让他们来想,大概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赵蓁同蒲孟珂回来之后互相交换了想法,赵蓁决定给关钊去信一封,询问具体情况,信中提及回信请寄往武当。 因为他们还有几日便要前往武当了。 “早去几日,同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照个面,”方淮说,“我这身子骨到底也不能长途奔波了,我们一路慢行便是。” 方淮、徐云飞带上皇甫明德和蓝杉前往,随行不过二十弟子,顾秋云留守清静宗,连带着蒲孟珂和楚锦乐。 赵蓁和钱时文不与他们同行,在清静宗多留了几日,之后便策马往武当而去。 75. 第 75 章 赵蓁和钱时文先一步到了武当,得知孙时芜情况没什么大碍之后,才说明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 “倒也是唏嘘。”孙时芜说道,“但都算幸运。” 是啊,若非幸运,怕是他们二人早就不在世上了。 “但我家中并没有那块襁褓,或许是在她去世之后就清理了。”孙时芜道,“不过找不到也好,省得到处让人惦记。” 赵蓁也点点头,但她依旧有些忧虑,问:“之前我听说,那座宝库中有灵丹妙药,或许……” 孙时芜摆摆手打断了她:“我本就是医者,我自己的病心里有数,而且灵丹妙药又如何,放了这么多年,怕也早已没了药效了,还是不要打开得好。” 陆江潮同她提起过,但孙时芜觉得自己现如今也很好,而且那座前朝的旧库本就带着无数风波。 “江湖事杂,风波还是越少越好。”孙时芜说道。 赵蓁只能点点头。 关钊的信来的很快,信中却没怎么提及当下之事,赵蓁想着或许是关钊不愿多告诉她,但信中附带了提及了一件事,赵蓁心中疑惑,便想要借武当藏书阁一观。 “小友想问所为何事?”武当掌门问道。 “是关于前朝之事。”赵蓁说,“前朝江湖与朝堂的恩怨之事。” 武当掌门恍然道:“你想问归雁楼。” 赵蓁点点头。 “归雁楼算在前朝也是旧事,因为牵扯党争,最后不得不彻底销声匿迹,这座当初的天下第一楼成名得益于朝堂支持,家中出了一位贵妃,后来又做了太后,那时的归雁楼可以说是江湖第一,但后来的事情记载过于模糊,即使是书中记载也多有语焉不详之意。”武当掌门说道,“老道猜测,归雁楼沉寂之后再出,复而又一次沉寂,中间间隔时间不短,但前朝中期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前朝对于江湖的态度与现今不同?” “同或不同,又有何不同?”老道士打了个哑谜,“少林、武当屹立江湖数十载,朝廷为何不管?归雁楼当初与朝廷合作,虽盛极一时但最终终究消亡,与现如今江湖而言,不也是一样的故事吗?” 赵蓁了然,少林、武当能存在许久,除了底蕴丰厚之外,甚少涉及江湖之事,在朝廷看来,是个方外之地,且也无甚野心,管与不管都没什么分别。 而若是江湖联合起来,形成了一股足够强大的势力,那么即便是是有利于朝廷,最后也会兔死狗烹,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掌门为何又同意武道联盟之事?”赵蓁不解。 吴悠之在世之时也在极力推动这件事。 “当下事,当下解,吴宗主推动这件事是因为那时适合这样做,现如今,谁也没想到,玉玺竟然已经找到了。”武当掌门说道,“自夺岳山庄遭戮那一年乱起,到如今初定,这江湖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第一目标了。” 赵蓁这才知道,李朔早已经找到了传国玉玺,并已经进献上去了。她自父亲被杀、全家流放之后便已认定自己就是个江湖人,是以多年来,虽然偶有听闻,但难以串连成线,到底是躲避心理让她如今陷入被动局势了。 “那——” “老道不知。”武当掌门打断了她,“好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从书中去找吧,至于书中真假,老道同样不知。” 赵蓁在藏书阁待了几日,几乎翻遍了所有的相关的册籍,书中确实记载有不少矛盾的地方,终究是百年前的事情,但即使是搭上了朝廷又盛极一时的归雁楼最终都落得个消失的下场,如今这江湖,怕是也难逃一劫。 她没有去问武当掌门有什么策略,武道联盟盛会的时日已近,现下,也只能先处理好眼前事。 钱时文见她忧心忡忡,便来问她,赵蓁说完之后道:“现在好像不论做什么都不对了。” “你若是问归雁楼之事,师父也曾同我提起过。” 赵蓁猛地做起来问:“吴宗主?” 钱时文点点头道:“他在两三年前问过我,或许那个时候他便知道了。” “他都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钱时文回忆道,“归雁楼地处西南,虽然都知道他们是天下第一楼,但终究也有几次沉浮,虽投靠了朝廷,但在江湖上也曾有过美名,只不过之后江湖上都认为他们是朝廷的爪牙,在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被果断抛弃了。” 倒是同赵蓁在书中找到的信息差不多。 “不过,我师父当时提及这件事,怕也是想过武道联盟建立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当时江湖虽然平静,但暗潮涌动,若是不管,怕成大祸。”钱时文说。 赵蓁叹了口气道:“事实证明,他也慢了一步。” 但若非这慢了一步,去年九月武道联盟若成,怕是年前便要同晟教开战,到了今年正是元气大伤,到头来也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那为何会慢了一步呢? 若把她放在那个位置,她必然是不想慢这一步的。 所有事情的开始,要从清静宗遇袭这件事算起。 “李朔是在前不久才找到的玉玺。”赵蓁突然说,“所以一开始,朝廷未定,他怕也没有什么靠山。” “所以一开始,先是同晟教与其他心思不明的江湖正道合作,清静宗一事算是他在江湖的投名状,之后所有的动乱怕是同他都脱不开干系。” 赵蓁又道:“他跟在我们后面想要我们来帮他找到宝库,想来玉玺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条件,他们更想要的,是夺岳山庄那座宝库。” 钱时文点头,他们手中已有半幅地图,即使没有整张地图,按照这半张去找,多耗费些人力物力,多花费一些时日终究能够找到。 “但——” “终究是血亲。”赵蓁叹了口气。 如果是她,现如今早就想尽办法要拿走钱时文手中的半张地图了。 “不,其实还有一个人知道。”赵蓁突然想到。 “绣娘!”他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袁鼎和袁良出发比赵蓁他们早了太多,但到达武当却是要晚上了几日。 他二人身上的伤都不轻,孙时芜便好心为他们治疗。 “不必劳烦,我武当自然也有医师。”武当掌门说道。 孙时芜看了眼站在一边不动的陆江潮过去说:“师父,你人都来了,多少看一看。” “不治。”陆江潮干脆说道。 袁鼎摆摆手,示意孙时芜不必担心,陆江潮不治他是因为他二人早年早有恩怨,如今再见没被陆江潮一针戳死,便也算是他还有几分医者仁心了。 孙时芜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但看陆江潮脸色不虞,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一边为伤势较轻的袁良诊脉。 待到他们缓了两口气,袁鼎才道:“我们父女虽脱身而出,但一路遭逢追杀,几经辗转才终于到了武当。” 他说着叹了口 气:“后来才听闻江南那边事情,沧海派建派百二十年,终究毁于我手。” 江湖门派起起落落,都是常有的事。 “武当还算清静,便暂居于此吧。”武当掌门示意王九为他们安排住处。 赵蓁则是向他们打听了另一件事。 “确实是有人帮我们才逃了出来,我只知道是个女人,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钱时文则是收到了另一封信。 “易大哥他们的来信?” 钱时文点点头,将信递给了赵蓁。 赵蓁看过之后道:“还好,还算顺利。” “难得过了些平静日子,就已经有很多人不愿意再去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了。”钱时文说道。 “但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们必然会做到。”赵蓁说。 恩义庄收留了不少晟教内乱之时的逃亡之人,他们或许对万鹏扬没什么好脸色,但对现如今的晟教更是没什么好感。 大部分都是卒子,甚至连服下毒丹的资格都没有,因此跑也跑得心安理得。 “对了,我差点忘记这件事,回信时记得跟我说。”赵蓁突然想起来便匆忙去找陆江潮了。 赵蓁去找陆江潮炼制了几颗解药,她自己留下不少,只寄了两颗回去,只给了易升阳和冯茂。 “差不多也要到他们毒发的时候了,送两颗解药回去,再给他们续三个月的命。”赵蓁说。 “这毒没得解吗?” 赵蓁说:“有,只是解药在教主手中,现如今晟教没什么消息传来,姜东来和司徒夏二人怕是到如今都没决出个胜负,而且,我怀疑,郑教主要么将解药全部销毁了,要么就是将解药藏在了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了。” 终究人都是怕死的,他们也怕自己真的当了这个教主,又被郑至道出来一掌拍死,是以二人虽在角力,但终究只有些小动作。 “花姨那边的事情已经也传回去了,他们不敢妄动的。” “为何?” “因为花姨手中有上任副教主手中传下来的代教主令。”赵蓁说道,“山色坛也不想同他们合作,所以也算是多方角力了。” 钱时文道:“晟教内部堪比江湖了。” 其实不然,因为晟教中的事情,更好解决。 李朔自江南一行之后便往晟教那边去了,姜东来依旧在老地方见得他。 “难得你肯出了老巢来见我。”李朔说道。 “因为司徒夏现在不在。”他拿起茶杯缓缓说道。 “哦?”李朔问,“那姜路使岂不是好事将近?” 姜东来冷笑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沧海派那边的事是你搞的鬼,现如今又想在我晟教重演。” 李朔说:“我只身赴会,姜路使就看不到一点诚意?”他拿起茶杯,在手中转着却也不喝,“沧海派一事,我只负责了收尾。” “至于沧海派如何事发,我不知情。” 李朔说的是实话,他那时才刚盘问完钱家的那个绣娘,得到了八成相似的半幅地图。 “你以为,我会信吗?”姜东来手中茶杯狠狠放在桌上,李朔身边便包围了许多人。 “看起来,姜路使使不准备让我走了。”李朔倒也不急,他站起身道,“那得看你留不留得住我了。” “不过还请姜路使好好思量一下,做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李朔慢悠悠说完,“现在,你们可以动手了。” 76. 第 76 章 周围刀锋剑利,但李朔依旧端坐,岿然不动。 和李朔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武艺不精,能够在多方势力中周旋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有他能够提供的利益。 夺岳山庄的宝库任谁都会心动,而李朔本人也带来了足够多的情报的钱财,只是随着合作越深,李朔能提供的反而更少了。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姜东来问道。 李朔做了个请的动作,可姜东来却迟疑了。 “我武功不好,这回前来甚至连个随从都没带,姜路使以为我如何敢这样做?”李朔问,“自然是因为我能走。” 李朔说罢,站起身便要走,他回过头道:“对了,虽然沧海派之事与我无关,但你也不想晟教重蹈覆辙吧?” 姜东来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朔轻笑着离开了。 但他知道姜东来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离开,在他出城路上,倒是遭遇了不少截杀,只不过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一路护送他出了城,同其余人汇合了。 沧海派一事于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些门派担心此事重演,而有些门派不以为意,道:“是那蒋贼狼子野心勾结匪类,被剿了也活该。” 可他们有些人却未曾想过,江湖门派在朝廷眼中何尝不是匪类? 赵蓁倒是依靠着武当打听了不少消息,她一方面忧心忡忡,一方面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静心。”武当掌门叹口气说道,“你个小丫头,这么关心江湖事做什么?你又不是武林盟主。” “掌门就不担心吗?” “担心,但不担心这件事。”武当掌门说道,“朝廷和江湖必然会达成一个平衡,顺其自然便是,你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去练练功,小文和我家王九都打了好几天的架了,我家小王九都过来找我抱怨了。” 赵蓁确实有些急躁,甚至都没注意到钱时文这几日在做什么,于是她也只能有些尴尬地说道:“那我去找他。” 赵蓁找过去的时候,他二人并没有在练剑,而是准备下山。 “下山做什么?” “少林的两位师兄先到了,我们去接一下。”王九道。 “那我们一起吧。”赵蓁在山上待了几日,也正好想下山看看。 孙时芜倒是在山上待得住,陆江潮还借用了武当的药炉,自然也是为武当几位前辈治过病了。 “还是缺一味药材。”陆江潮说。 “缺什么?”孙时芜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便只是随口接话,天气渐暖了,她也能多活动活动了,有的时候会晒晒草药,有的时候就坐在那里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陆江潮说:“毒人的毒,源自西南之地的巫蛊村,但我与顾秋云前往巫蛊村的时候,听闻他们还有一种药,叫做还魂丹,重病、重伤的人吃过之后,便可能多活几日,我想,或许对你有用。” 孙时芜道:“先天之症用后天之方,师父,你着急了。” “除了这个药方,我同样也得到了毒人的药方,只是配置解药还需要一段时间。” “师父会解开的,世间之中没有你治不好的病、解不开的毒。”孙时芜说。 陆江潮平生最关心的两个病人,一个现在渺无音讯,一个就在眼前,偏偏这两个人的病,他都治不好。 孙时芜看得开,许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所以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能多活一段时日,也是好的。 所以她自学医有成便尽可能的救治他人,希望借此能多借点命,多与朋友们待在一起。 “孙姐姐!”赵蓁从山下回来,“你看看谁来了?” 云生、云流跟在他们三人身后,几个月没见,他二人个头倒是又长了不少。 几个人凑在一起,一人一句都显得热闹,赵蓁坐在孙时芜身边看他们四个打了一架。 现如今是更难分胜负了。 “钱师兄,要努力啊,不然这第一的位置,怕是要让出去了。”赵蓁打趣道。 “赵姑娘很在意我这个第一吗?”钱时文问。 “那是自然。” 钱时文笑道:“那我必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于是他便提剑再战,不过百招,便已然分了胜负。 “阿弥陀佛,小僧技不如人了。”云生道。 赵蓁这才知道钱时文到底还是留了手的,于是她凑过去问:“你在清静宗也留手吗?” “不留,”钱时文说,“师父说了,我是宗门的大弟子,不能输,只能赢。” 赵蓁问:“那你的师兄弟们有谁能给你打得难舍难分的吗?” “三年前的皇甫算一个,何师叔的弟子其实也很不错,只可惜……”钱时文大概想了想,似乎除了这两个,也没其他人了,“不过有天赋的也有,只是历练不足,也爱偷懒,现在又回了清静宗倒是不怎么偷懒了。” “为什么是三年前的皇甫?” 钱时文解释说:“他比我年纪要大,也比我聪明,因此虽然我入宗门早,但最开始的几年都在打基础,我师父说我体格太弱,先练强壮了才教我招式,所以一开始我打不过他,三年前有次小考,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在小考中打败他,还弄断了他的剑。” “不过后来我师父给了他一把新的,也就一直带在身边了。”钱时文说,“皇甫不是记仇的人,我也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处理了半数清灵峰的事务,还要照顾方师伯,每日练功的时间很少,而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用管,自然进步会比他快。” “可之后你不是也管了很多事?” “是啊,自那之后,师父便交给我很多事了,可能是觉得我可以独当一面了。”钱时文说,他说起这些往事,竟然真的有些怀念了。 王九和云流刚打完,二人不分伯仲,但云流说:“若他用真剑,我早就输了。” 王九笑道:“比试而已。” 云生道:“小僧这里有封信,烦请交给掌门。” 王九接了过来,道:“一定。” 武当掌门收了信之后苦笑一声道:“老道知道了。” 此时距离三月三已经不远,赵蓁问过武当掌门,为什么不能取消这次联盟的盛会。 “赵姑娘是个很爱考虑的人,你一定想得到不是老道不愿意取消,而是现如今江湖各处纷纷扰扰,早期有少林、武当,后来又有天下四宗,这武林才勉强安定几 年,现下出了这么多的事,可谓是人心惶惶啊,”武当掌门叹了口气,他捋着自己的胡子说,“如果没有一个人出来稳定人心,动乱是迟早的事情。” “可这样联合起来就不怕朝廷动手吗?” “联合起来的目的在于稳定,如若能稳定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武当掌门说道,“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你再想想?” 赵蓁倒是认真想了,可她认为不论如何,朝廷最终都要清算江湖,就和前朝清算归雁楼一样。 “朝局初定,其实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赵蓁思索了武当掌门的话。 她这段时间打听了一下朝廷中的事情,只是可惜能给她参考的关钊却总是在打哑谜,不肯同她说得详细,后来更是传信让她不要再问。 “其实这些事本来同你就没有什么关系。”钱时文知道她在担忧便说道,“清静宗之前同朝廷关系还不错,而且在江湖上一向安分,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 赵蓁自然知道这些事与她没有太大的牵扯,大不了到时候找个地方藏起来,任谁也找不到她。可她就是忍不住忧愁,不知道在担忧什么,但总是放心不下。 “你在担心我吗?” “嗯。”赵蓁没仔细想便回复道,后来才发觉问问题的人是钱时文,这才说,“我当然担心你。” “多谢。” 钱时文的身后背负着太多的秘密,虽然他同李朔并没有牵扯,但终究是夺岳山庄的人,若是有人知道后追杀他,或者要将他灭口,赵蓁不敢想象这件事。 “即使被抓,我也能逃,即使死亡,我亦不惧。”钱时文淡淡说道,“其实你该担心你自己。” “我?”赵蓁不解。 钱时文看着她道:“你可以说是不站在任何一边,却也站在任何一边,武道联盟是必然要成的,到时你要怎么做?” “大不了躲起来,这烂江湖的事情就随他去吧。” 钱时文点点头:“嗯,是个好主意。” 说着他站起身,赵蓁不解他要做什么。钱时文伸出手,说:“那么赵姑娘的逃亡路上,愿意带上我吗?” 赵蓁看着他,懵懂地将手伸了过去,钱时文稳稳握住将她拽起来,道:“多谢。” 事到如今,还会有人愿意坚定地选择我。 赵蓁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她突然就很开心了,于是忍不住抱住了钱时文,也说了声:“多谢。” 三月三将至,各地门派陆续前来,自江城转道武当山。 正气门来的人是最多的,可以说如今的天下四宗之中,只有正气门依旧维持全盛姿态,可花无烈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在路上便已经听到了少林方丈不来的消息。 武当掌门的年纪甚至都可以当他爷爷,想来不出意料的话,这联盟的盟主之位应当是要给他的。 或许这在之前是个香饽饽,可现如今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只会是块烫手的山芋。 “我妹妹还没消息吗?”他问着自己的徒弟。 他摇摇头。 “要是她在就好了。” 与此同时,恩义庄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77. 第 77 章 “倒是难得一见,楼阁路的另一位副路使。” 花尽夏慢悠悠迈进院子,她道:“走吧,带你们去武当山。” 易升阳和冯茂本就要去,他二人对视一眼说了声:“那就——” “出发!” 花无烈自上山之后同武当掌门聊过许久,赵蓁和钱时文则是在一边看着武当弟子们招待那些来客。 “这山也太高了。” “老弟,轻功不行啊,回去再练练吧。” 赵蓁同钱时文说一些江湖密辛,钱时文偶尔也会补充两句可能更加劲爆的八卦。 “你怎么知道的?” “我师父说的。”钱时文说道。 吴悠之不是个很八卦的人,但他莫名其妙总会知道一些八卦,有的时候当做趣事同钱时文讲,还说将来江湖上遇到了可以拿这个要挟他们。 赵蓁好奇问道:“你用过这招吗?” “用过。”钱时文说,“碰见君子用君子法,碰见小人自然也要耍无赖,我师父教我的。” “倒像是他说的话。” “不过有的时候也没用。”钱时文说,“不过倒也不用在意,他们那个时候就很难打过我了。” 赵蓁挑眉看他:“你这么厉害?” 钱时文轻笑:“那是自然。” 赵蓁想了想也是,天下四宗能继少林、武当之后成为江湖的话事人,必然也是拿的出手的,不过四宗之中实力差距也不小。 清静宗和正气门不分高低,沧海派居第三,而绝情谷,大概也是因为地处秦岭,正好对应了西边,这才拉拢了进来。 为此,远在玉门关的黄沙帮可是十分不服,不过他离中原终究太远,即使评上了四宗,也难以伸这么长的手啊。 “黄沙帮果然也来了。”赵蓁说道。 黄沙帮不仅来了还来了不少人,看起来也是有意于盟主的位置。 紧跟在黄沙帮之后便是清静宗的人马了,钱时文见到方淮便迎了上去道:“已经安排好了,跟我来便是。” 黄沙帮的人听到了有些不满:“怎么我们一个个都得排队,你们怎么就被安排好了?” “清静宗是不是都没人了?派一个病秧子过来?可别死在这武当山,到时候武当老儿可不好交代。” 方淮听他们说完便道:“清静宗再没落,也是天下四宗之一,作为武道联盟的发起人,多少也还是有些江湖地位的,至于我的病情,还请黄帮主不用担心,方某虽病重,与黄帮主对上几招倒也不妨事。”他不理会站在黄沙帮之前的黄啸的脸色,随便拱了拱手便跟着钱时文走了。 出言不逊者自然不是黄啸,但最后没了面子的却是黄啸,他看着那个弟子,脸上阴晴不定,想来若非这里是武当地界,怕也是要惩处一番的。 “黄啸十年前就是我师伯手下败将了,而师伯那个时候的伤比现在还要严重。”钱时文向赵蓁解释道,“不过黄沙帮最厉害的那个人从来不出手,现如今听说早已不在帮内了。” 方淮摆摆手道:“不提当年事了。” 方淮之后就参与进了武当掌门和花无烈的对话中,三人谈到天黑才结束,出来的时候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明日便是三月三了。”方淮道。 恩义庄的人先到了山脚下,他们并没有上山。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参与武道联盟的必要,只需要静静等待着一个结果便是。 “发现了李朔的踪迹?”花尽夏问道。 易升阳点点头,他在湖光坛的时间久,训练暗探、收集情报都是一把好手。李朔只带了二三十人,除了他身边的那个随从之外,其余之人倒都脸生的很,看起来不像是江湖人。 他倒是意外见过李朔几次,只不过李朔从来没见过他。 “他来做什么?”花尽夏想不出。她知道的只有李朔同夺岳山庄关系匪浅,至于其他的很多信息,周凝都没有告诉她。 易升阳道:“看起来明日像要上山。”见花尽夏不出声,他又道,“我明日潜伏上山,若有意外,会传信。” 花尽夏点点头,其实最稳妥的做法,是她上山一趟,同她那个老好人哥哥聊上几句,这样很多事情都能明白,也就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罢了,你一切小心。”她道。 恩义庄这里,冯茂是个有点脑子的莽夫,易升阳有些小聪明,但若是出了大事,他大概也没什么方向,只需要听周凝的便是。花尽夏自诩不是聪明人,但终究在“心狠手辣”这件事上,拔得了头筹,她还得留下来。 花尽夏叹了口气,虽然她帮忙收留了很多原本湖光坛的人,可情报这条路终究只剩了不足三分之一,没了恩义庄这些人,她大概也没什么能和现在还在晟教中的那些人对抗了。 “人还是太少。” “你把栾副教主的密信拿出来,不怕没人。”易升阳说。 “那是最后的手段了。”花尽夏道。 易升阳耸耸肩说:“重情重义的人终究吃亏。” “你不也是?” 易升阳笑笑没说话。 到了第二日,武当山上特地找了块足够广阔的地方,不过还是要求每个门派所带人数不能超过二十人,这才堪堪站下。 “若非江城那边出了岔子,这武当山上也不会这么热闹。” 武道联盟第二次改地方是二月的时候,赵蓁想想,大概也是因为朝局。 “乱糟糟的。”钱时文看了一眼在争执的一群人。 赵蓁看着这群人想若她是皇帝,定要把这群人都当做匪贼给剿了。 武当弟子也不是好说话的,好声好气你不听,那就直接一剑一掌,过得了这招再说加人和改位置的事情。 待到所有人站定,几乎都快到中午了。 台上准备了四个座位,武当掌门、方淮、花无烈和少林的一位高僧坐在那里。 不过下面的人虽然站定了,但嘴却没停过,吵吵嚷嚷得让人心烦。 虽然已经试图维持过秩序,但似乎作用不大。 赵蓁和钱时文站在人群中——清静宗给赵蓁留了个名额,听到有人说: “还说什么,咱们来是选盟主的,直接开打便是,别磨磨蹭蹭的。” “哎呀,老兄此言差矣,说到底也还是要——唉 ,你推我做什么?” “摇着个扇子就觉得自己是文人了?娘儿们唧唧的。” “你说什么?” 眼看着就要上演武斗行了,徐云飞连忙出声阻止。 “看在徐洞主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他收着扇子说。 “没用的东西,还得靠女的来救。” “你——” 徐云飞忍无可忍得出了手,终于两个人安静下来了,如果能忽视掉他们脸上的淤青就更好了。 这样小规模的冲突不少,原本就浪费了许多时间,干脆就直接开始了。 赵蓁拉过钱时文问:“你会上台吗?” “想让我上?”钱时文反问,赵蓁笑着点点头,他便接着道,“按照之前我师父的设想,大概就是四宗加上少林、武当友好性得切磋一下,之后选一个便是,不过人选基本固定。” “是吴宗主?” “不,”钱时文看着台子上那个坐立难安的花无烈,“是花门主。” 赵蓁挑眉表示疑问。 “师兄不爱管事,其实这件事也是花门主和袁掌门提过很多次,他才同意的。”徐云飞解释道,“而且花无烈这个人耳根子软,虽然不够强势,但终究不会杀性太重,搅得江湖乱七八糟的,顶多就当没这个盟主便是,只不过当时没和他说。” 赵蓁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但若是当时,可能在花无烈看来还算是个好差事,现在嘛,他倒是不想要。 “只是这回来的门派太多也太杂了些,几大门派大概都会派几个弟子上前先去挑战,之后便再由各家掌门来对决。”钱时文说,“原本议程最起码两日,现在看来,怕是今天就能决出分晓。” 赵蓁看向乱糟糟的擂台,点了点头说:“感觉这和我们那边也没什么分别。” 徐云飞笑道:“都是人而已。” 易升阳跟在李朔队伍后上了山,他倒是没看到乱糟糟的那一批,因为已经被少林的云生、云流两个小辈给半清场了。 之后武当也出了几个人清场,总算是暂时维持住了这个秩序。 “我去了。”钱时文说道。 徐云飞和赵蓁都对着他点点头。 “师兄,可别给我们清静宗丢脸。”皇甫明德道。 “你就不怕我一努力给师伯赚个盟主回来?” 皇甫明德一笑道:“也未尝不可?” 钱时文纵身飞了出去,其身法灵动,倒是让人忍不住惊呼。 “小九啊,你也去,先打一架。”武当掌门道。 王九今日手中拿了剑,便应了声:“好,师父!” 云生、云流两位虽年岁不大,身上功夫不弱,虽然手下留情了几分,却也打的那群乌合之众不敢上前。 他二人见王九下来,便将擂台留给这二人,将那些人全部赶下台了。 “之前都是用树枝,今日我也用剑。”王九说道,“这回可不能手下留情。” “好。”钱时文只应一字。 “武当王九——” “清静宗钱时文——” “请。” “请!” 78. 第 78 章 王九拔剑先攻,他的剑摸不清章法,他的剑也捉摸不透套路。 钱时文轻笑一声,韧柳剑出,只一招简单直刺,便逼退王九两步,随后提剑快攻,不过三招,王九的剑便失了先机。 他心道:“之前钱师兄倒是从未这么凶过。” 凶虽凶,王九知道他还是留了分寸的,于是便越发认真应对。 “小九功夫不错,但是终究江湖历练太少。” “小文也只是占了几分年纪的上风而已。”方淮说,“我看这王九历练一番必成大器。” “诶,这孩子心性极佳,我倒是有意让他接管武当,但这孩子嘛,看来还是得再等等。” 谈话间钱时文与王九便又对了数十招,其招式万变,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什么招式啊?” “这这这,他俩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了?” “大宗大派的弟子,真是不一样。” “哼,若我能拜入山门,我也能这么好。” “你的意思是,你的师门亏待你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啊。” “唉,你——” 钱时文和王九对彼此的剑法都很熟悉,他们在武当山上交手数十次,也基本不藏私,将自己对剑法的认识和理解以及在哪些方面的运用上都告知了对方。 所以钱时文在山上的这些时日,反而是进步最快的时候。 王九同样也是天才,他只是年纪小,但对于武学一道一点就透。钱时文因着教导弟子的经验,也算是自己悟出来不少,王九听着这些倒也是受益匪浅。 不过他平时爱用树枝,不太爱用剑,问及原因,他道:“剑太锋利了,我怕伤人。” “剑很锋利,但伤不伤人,由你说了算。”钱时文说,“你不熟悉你的剑,自然就控制不了你的剑。” 王九若有所思点头,所以这回他拿了他的剑。 二人交手又过数招,有人看得出他二人剑法的相似之处,便心生疑惑。 而方淮则是对着武当掌门拱手道谢:“想不到掌门竟然如此慷慨。” “钱少侠天赋不错,有他在,我家小九都让我省心很多了。” 方淮笑了几声,又忍不住低咳几声。 “方峰主这身体……”花无烈虽然开了口但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 “老毛病了。”方淮坦荡说道,“若非师弟师妹江湖经验差点,小辈又撑不起排面,我早就休息了,此番事了,我也算可以安心养病了。” 花无烈拱手说了声:“保重。”便又继续去看那二人的比试,心中只觉得惊才艳艳,他正气门虽然也有不错的弟子,但和这二人比起来,终究差了些。 王九收剑撤步,道:“你的剑很厉害,但终究少了几分武当的意思。” 钱时文前半程用清静宗的剑法,后来改用太极剑法。 他道:“剑法来自哪里不重要,有用就行。” 清静宗的武学、剑法均来源广阔,除了自家传下来的,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江湖,再结合本门的心法来进行改进,一代一代这么传下来的。 “确实,有用就行。”王九道,“算是平局?” “平局。” 他二人上前比试分出胜负是其次,重要的是要震慑其他江湖同门,因此倒也尽了八分全力吧。 为了让他们看看: 清静宗即使落寞也有优秀的后辈。 别看武当山好说话,他们的年轻人依旧不差。 心中有数的几个门派看过这场比试之后便静观其变,而有些人却并不这么想。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李朔带着人走进来,他来得晚,倒是没看完全程,但也能感受到他真的很厉害。 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钱时文吗?他也不记得了。 他尽力从那张脸上去寻找父亲和母亲的影子,寻找同自己相像的地方。 “你是谁?” “在下,夺岳山庄现任庄主,李朔。”他道,他身边同样也只带了十几个人。 “夺岳山庄?不是早就没了吗?竟然还有后人活着?” “这夺岳山庄算是江湖门派吗?” 李朔听着这些讨论面不改色,他看向钱时文,钱时文也疑惑地看着他。 “我夺岳山庄自然不算江湖门派,在下只是好奇所以来参与这场盛会。”李朔说道,“为此,来给大家添个彩头。” 赵蓁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李朔扫过人群,在赵蓁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便道:“大家都知道夺岳山庄有一座宝库,我愿拿出其中三成,来作为给今日胜利者的嘉奖。” “不好——”赵蓁和钱时文同时说道。 只见在场武林人士,无一不为这破天财富而激动,就算希望渺茫,但争上一争,总有可能。 武当掌门捋着胡须道:“老道却没想到这一点。” “掌门不必惊慌。”方淮说道,“不过乌合之众而已。” “不可,你重病在身,无需为此担忧。” “是也,方峰主无需出手,由贫僧来便是。” 方淮道:“那便多谢恒慧大师了。” 恒慧双掌合十道了声佛号,又道:“自当尽力。” 待到下面的人争吵了一圈之后,钱时文、王九和云生、云流便已经凑到了一起,毕竟已经无需他们再出手了,便想着赶快趁机溜走。 赵蓁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她说:“走!” 说着就要带着他们几个从小道绕出去。在武当山上多日,这路摸了个明明白白的。 “春生,外面出了什么事?”孙时芜问道。 杨春生自然也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便道:“姑娘,可要我去问问?” 孙时芜摇摇头说:“不必了。” 陆江潮今日找了个熟悉武当山地形的弟子带他进山采药去了,她这处小院外只有两名另外的武当弟子守着,不过偶尔有偷懒的过来问她要点果脯吃。 “呀,你又来了。”杨春生笑着打招呼。 来人年纪比王九还要小一些,倒是同杨春生差不多大,看见谁都爱叫姐姐。笑起来的时候一对虎牙露在外面,一张小圆脸任谁看了都觉得十分可爱。 孙时芜笑着看他,示意杨春生去拿刚做好的果脯。杨春生包了些拿在手里,却不给他。 “好姐姐,给我点吧。”他说道。 “小道长,你告诉姐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杨春生问。 门外两个护卫也十分好奇,纷纷示意他快些说。 “子初师弟,快说说吧。” 伍子初说:“小师叔和清静宗的那个—— 我应该叫他什么来着?算了,不管了,叫少侠就好了。”他兀自纠结了一番,随后又道,“小师叔和那位钱少侠比了一场,没分胜负,在他们之前,还有少林的两位下场。” “然后呢?” “之后有人自称是夺岳山庄来的人,说要给今日的盟主添个彩头,给三成夺岳山庄宝库中的财宝。”伍子初说道,“要我说这人来历不明,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啊。” 孙时芜笑了笑,道了声:“确实值得怀疑。” “那群人就信了,现在估计还在一个个打擂台呢。” “喝啊——”他用力发掌,随即倒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恒慧双手合十,低眉敛目,随即侧出一掌,又将来攻者一掌拍下。 他已经独自对战十二人了。 徐云飞看到赵蓁带着他们一行人准备跑路,虽说不至于下山,但终究还是不好,便想要过去拦截,却听恒慧道:“徐洞主不准备上前一试吗?” 徐云飞回过头来看他,说:“不想。” “那——”恒慧道,“贫僧想请徐洞主一试。” 徐云飞眉头蹙起,她看向坐在上面的方淮,方淮似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她原本想把那几个乱跑的小崽子抓回来,现如今…… 也罢。 她叹了口气道:“请。” 赵蓁带着他们离开的时候,钱时文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到徐云飞站在了擂台中央。 “师叔?”他停下了脚步,又看了看站在擂台另一侧的人,随即叹了口气。 赵蓁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钱时文摇摇头,王九也十分好奇,于是几人纷纷停下脚步。 “阿弥陀佛,徐施主竟然会我少林外家功夫。”云生只看了两眼便得出了结论。 赵蓁看过一眼,想原来传闻竟然是真的。 王九倒是不明白,但他看得出徐云飞的近身功法很是厉害,同那个少林来的恒慧大师竟然能对上这许多招。 “恒慧师叔还是放不下。”云流说。 王九更好奇了,他想去问问赵蓁,见她一脸惊讶,又想去问问钱时文,却见他一脸无奈,至于少林那两个和尚,不问也罢。 于是他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咱们还走吗?”他在武当生活这么多年,自然也认得这条路。 钱时文看看这几人道:“先看看再说,师叔应是不会吃亏,但若她顾念当初之事,怕是……”会手下留情。 徐云飞退后两步,她捂住肩膀道:“我输了。” 恒慧看着她,只道了声佛号,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再说了。 “哇,打得好凶,原来少林的和尚火气也这么大吗?”王九看完之后说道,“所以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赵蓁没有开口,云生、云流也没有开口,于是钱时文问:“恒慧大师是恒知大师的师弟吧?” 他二人点头道:“恒知师叔是当年最有可能接任少林下一任方丈的人选,只是可惜。” “恒慧师叔是恒知师叔亲手带大的小师弟。” “但恒知大师身亡了,为了我师叔。”钱时文继续说。 赵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问:“那那个孩子,真的是……?” 钱时文点点头。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79. 第 79 章 袁鼎和袁良乔装过之后站在人群中,也在说这件事。 “也不是什么密辛,咱们几个门派多少都知道。”袁鼎说。 徐云飞当年下山的时候,年纪还不大,武功也没那么好,是跟在吴悠之屁股后面自己偷偷跑出去的。 她那时性子烈,一路上打抱不平,倒是也招惹了不少麻烦,后来这些麻烦找上门来,她虽然不怕,但以一人之力终究是难以脱身。 此时恒知出现了,他刚下山时,恒慧年纪还小,抱着他哭着撒不了手,恒知只能说:“师兄两个月就回来。” 回山门的时候,就正好碰上了这件事。 倒也不用管谁有理,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就是不对,于是他出手了,将那个小姑娘救了出来。 “我叫徐云飞,是清静宗的弟子。”她说道,拉了拉身上的僧袍。 恒知背过身去,道:“施主可能告知到底发生何事?” 于是徐云飞便说了许久,最后口干舌燥,恒知又背着手递过去一个水袋道:“是干净的,我还没用过。” 徐云飞却笑道:“江湖儿女,介意这个做什么?”她接过之后喝了个干净,随后又晃了晃那个水袋,“能留给我吗?” 恒知心想,此地离少林已经不远,那水袋不过是路上随便买到的,给了她也无妨,便点了点头。 “这位少林高僧法号是什么?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徐云飞问。 “贫僧法号恒知,施主不必说谢,施主打抱不平,贫僧亦是打抱不平。” 徐云飞站起身,绕到他面前道:“那好,有缘江湖再见。” “这僧袍,我暂且穿走,之后会还给大师。”徐云飞又道,若非她衣服上破烂的地方实在太多,她也不会穿走这件衣服,真是又丑又难看,但人长得还不错,可惜是个和尚。 心中嘀嘀咕咕许久,徐云飞才离开,她有落脚的地方,才不会在这个又脏又乱的柴房里休息呢。 只是可惜了那个俊俏的和尚了。 徐云飞翻回客栈,处理了伤口,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收拾好行李,思索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把那件僧袍扔掉。 在桌子上留了足够的房费,便离开了。 她好好将那件僧袍送还,本想着江湖难再见,却在不足一月之后便又见到了。 “好巧。”徐云飞笑着为他解围,“这样就算两不相欠了。” “多谢施主。” 这是恒慧第一次见到徐云飞,他不喜欢面前这个姐姐,总觉得,会把他最喜欢的师兄给抢走。 “这是你师弟?”徐云飞弯着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我师弟也差不多这么大。” 恒知不说话。 “这么大的师弟都要带出来历练吗?我那小师弟,现在还在花圃里抱着他那堆被自己浇死、或者烧死的花苗哭呢。”徐云飞又道。 “只是下山办事。” 于是这就是他们第二次相见。 袁鼎叹了口气,继续说:“世间情之一字最难解,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彼此动了心,谁也不知道。” 恒知一路带着徐云飞奔逃,谁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魔教的人马。 “你伤轻,你走吧,不用管我,再这样下去咱们两个谁都走不了。”徐云飞说道。 恒知没说话,只是一直带着她向前奔去。 待到二人将要筋疲力尽之时,终于勉强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暂且在此休息一下吧。”恒知说道,“我去外面守着。” 徐云飞点点头。 稍稍恢复力气,他们二人继续向北而行,不论是到武当,还是少林,总能有几分生机。 只是追兵来的太快,也来的太多,他二人虽然奋力应对,但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这回,换徐云飞带着恒知逃命了。 “你没放弃我,这回也别想我会放弃你!”徐云飞拖着意识不清的恒知,随便找了个后院便躲了进去。 “呀!” 徐云飞听到一声惊呼,剑就直接架了上去,待她看清来人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你们闯进我家的院子,还要杀了我吗?”那姑娘说道。 徐云飞将剑放下道:“对不住。” 那姑娘说:“我叫小清,”她推门看了看周围,又对她二人道,“跟我来吧,正好有一间空屋。” “多谢。” 小清笑了笑道:“不必。” 小清拿了点馒头,又拿了点伤药,说:“我爹是大夫。” “多谢。”徐云飞又道。 “但我最多留你们一夜,天亮你们就得走了。” 徐云飞点点头。 恒知还在昏迷,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徐云飞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半夜的,拍什么门啊!” 她听到小清说着,又听到门吱嘎一声开了,门外似乎是有盘查的人。 徐云飞拿起剑,准备着随时冲出去,她还把恒知藏在了床下。 “清姑娘,兄弟们过来查人,还请清姑娘让我们进去看看。”这话说得有几分低声下气。 “哟,我当是谁呢,你们执法堂查人,能查到我头上?”小清说道,“我就不让你们进又如何?”她年纪不大,言语之间却颇为泼辣。 领头的说:“还请清姑娘别为难我们几个了,查不到,我们可是要回去受罚的。” 小清冷笑一声:“与我何干?你们吵着我睡觉了。” 说罢便关了门。 刚走回自己的屋门,徐云飞的剑便又架在她的脖颈之上了。 “你是魔教的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小清反问道,“说到底,我终究救了你们不是吗?” “安心,我若是想杀了你,你们早就死了。” 小清推开那把剑,找了最近的桌子坐下,从自己身上的百宝袋里摸出来两颗药:“我最后两颗,你拿走吧。” “这是……” “毒药。”小清翻了个白眼。 徐云飞好奇问道:“你为什么救我们?” “看你们是好人喽!”小清说道,“我是晟教的人,但不是每个晟教的人都整天喊打喊杀的,再说,我也看不惯他们。” 那就是晟教内部的问题了。 见她还有疑惑,便继续说:“我是医堂的,他们想好好活着,当然得讨好我,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就当我是出来采药就是了。” 徐云飞心里十分复杂,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小清。 “你们正道总是说我们晟教杀人如麻,其实你们正道为了某些事杀的人也不比我们少,只不过披了一层君子的外衣而已,其中的龌龊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小清道,“天亮之前,我依旧会让你们留在这里,天亮之后,你们就走吧。” 徐云飞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思回到了那个小屋,恒知已经醒过来坐在床 边了。 “怎么了?” 徐云飞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恒知说:“先睡一会儿吧。” 天一亮,小清给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恒知道了声谢,徐云飞还是将那两颗药还了回去。 “你不信我?” “不,”她说,“只是我想这药应该十分珍贵,姑娘帮我们许多,这药实在是不敢再收。” 小清接过来道:“若……我们应该会成为朋友。” 坐在马车上又奔袭一日,徐云飞才同恒知说起此事。 恒知道:“小清施主是个好人,正魔两道本就没什么区分,不同的只是人而已。” “真的没什么区分吗?” 徐云飞和恒知到了武当山下,上山之后松了口气,养好了伤便继续结伴北上。 “那传闻中的孩子……”袁良问。 赵蓁同他们说道:“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只不过那次之后恒知师父就没再离开过少林,之后不久就听说他病逝了,我知道的只有这样。” “恒知师叔回山之时受了重伤,最后是不治身亡的。”云流说道。 “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事?”王九问。 云生当初是照顾恒知的,但恒知只说自己犯下了错,别的也不再说什么。 后来徐云飞找女儿的事情太过轰动,但这位爱恨分明的女侠行走江湖之时也没什么情事,观其经历只与恒知牵扯不少,因此大家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此处。 因此流言便也都是这般的了。 徐云飞站在擂台边上,看着站在擂台上的恒慧,一时之间难以平复。 她想终究是自己耽误了他。 赵蓁他们也站在了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哎呀,原本是为了偷一会儿懒,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王九说道。 钱时文说:“拉你过来可没让你偷懒。” “那是要做什么?” 赵蓁说:“我们去巡山。” 王九不太明白,又问:“巡山做什么?”武当山地势险峻,但周围同样绵延着不少山脉,到底是要巡哪一座山? “你觉得今日来的这些武林侠客算不算乌合之众啊?” 王九愣了一下点点头。 “虽然是邀请武林正道同来参与,但有些明里暗里都早已投靠晟教的门派也都来了,掌门他不好推辞,便都同样迎上了山,当然一旦出了事,清静宗和正气门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可山上的事情好解决,山下的呢?” 赵蓁继续说着:“你常年在武当,武当周围虽说险峻,可崇山峻岭最容易藏匿贼子了,当初清静宗不也凭借着清静山以为万无一失,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王九看了一眼钱时文,心中突然不寒而栗。 “那我师父……” 赵蓁道:“自是安排妥帖,但来的门派太多,武当弟子虽然不少,但要安排的地方多了,人员自然分散,一旦出了什么事,怕也不好交代吧。” “所以我们先去巡山,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之处。”王九道,“赵姐姐你真厉害。” 赵蓁揉了他脑袋一下说:“有人叫姐姐就是好听。” 钱时文却突然注意到了擂台上。 黄沙帮的黄啸此时站在那里,但并不对恒慧发起挑战,而是对着李朔说:“李庄主,在下有一事想要讨个说法。” 李朔看起来并不惊讶,他反问道:“是何事?” 80. 第 80 章 “我师兄现在何处?” 李朔道:“我怎么知晓?” “你若是不知道,那我就打到你知道。”黄啸提刀便砍。 李济安抽剑抵挡,勉力挡下一击,却也不得不连带着李朔一同退后几步。 “济安,退下吧,”他道,“你打不过他。” “可是——” 李朔摆摆手道:“不必。”他站出来对着黄啸道,“你要找你师兄,李某却想问问,黄帮主的师兄何时失踪,为何失踪?找到他是为报恩还是寻仇?” “你问这么多是做什么?” 李朔道:“在下不才,只有点财宝,但若是想找个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你若想找,在下或可帮你找,只是若那人不想见你,在下恐也无甚他法了。” 黄啸一脸不忿地看着他,道:“你明知故问。” 李朔轻笑却不发一言。 在场明眼人都知道李朔必定与黄啸的师兄有所牵扯,只是各种情由怕是又有内情,因此大家虽然交头接耳,但也不会明说。 “黄帮主还有师兄?” “有啊,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听说早就失踪了。” “因为什么失踪的?” “不知道。”他摇摇头,“不过几年前似乎听说黄沙帮内部也有问题。” “哦,那我明白了。” 左不过就是门内斗争嘛,了解也理解。 李朔听着他们说这些小话,抬头看向黄啸,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眼神嘛,还是很期待的。 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李朔投了军,驻在玉门关外,打了场有些惨烈的胜仗,他受了点赏,终于得了空这才去街上买点东西。 “济安,你看,这把匕首不错。”李朔说道,他拔出来,看了看,似乎是十分满意,便抬头问店家,“这把匕首多少钱?” “二钱。” “二钱?”李朔道,“这匕首虽然不错,但二钱也太多了吧?” 他把匕首丢回摊上,一抬头却看到另一人直接接过道:“店家,我买了。”他非常潇洒地丢了块银裹子过去,然后拿着那匕首在手中把玩,递到了李朔面前,“送你了。” 李朔有些好奇,问:“为何?”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读书人都要说无功不受禄呢,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说这些之乎者也啊?” “我不是读书人。”李朔虽然读过书,但家中遭变之后便找了人改了姓名、户牒,学了几年武之后就投了军。 “我知道,你是边军。”他说,“黄沙帮,我叫黄朴。” “璞玉的璞?” “朴实的朴。”黄朴说,“西北犯边,我们江湖门派自然也受牵连,但终究势单力薄,这回还是多谢你们了。” 李朔道:“本是分内所为。”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李朔,这是李济安,是我的好友。” 黄朴道:“这把匕首,算是谢礼,之后有缘再见。” 那场胜仗得来不易,幸好来商谈的文官和武将都不是易于之辈,狠狠地吃下了西北边境的十座城池,还开通了绝对有利于他们的互市。 地处西北的几个江湖门派都十分高兴,连带着城里的治安都乱了起来。 军队里又不得不挑出来一批人来负责维护城内治安。 李朔就是在这个时候又见到的黄朴。 那个时候他拉着喝醉的了师弟,一边赔罪一边头疼。 “怎么了?”李朔虽然也是小兵,但身上有点军功,封了个小旗,虽说正式的封赏还没下来,但为人不错,大部分认识他的人都愿意卖他个面子。 “这人喝醉了,拉着一位姑娘死活不撒手,那姑娘家的爹没办法找到我们来评个理。” 李朔看向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问:“是这样吗?” 黄朴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此时有同僚凑到李朔耳边说:“听说这是本地的江湖门派,是不是不好处理啊?” 江湖门派,确实不好处理,但并不是不能管。 李朔虽然不说自己是什么奇才,能纵观朝局之类的,但他知道,朝廷只是现在抽不出手来管这些江湖门派而已。 “黄大侠,”李朔思索之后开口说道,“将军派我们来管这城内治安,兄弟们行事自然是分内之事,这事终究是您这位师弟的错处。” 黄朴自然知道,可耐不住醉鬼胡言乱语:“什么将军……什么错处……我黄沙帮、、、” 他连忙捂住了师弟的嘴,说:“小孩子不懂事。” 周围几个小兵看了看年纪不小的“小孩子”,又看了看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李朔,李朔感受到目光回过头去使了个眼色,他们便纷纷散去了。 “今日的事,我能卖你们一个面子,但切记要安抚好那位姑娘家,若是被她告到官府那边,我可就没什么办法了。” 黄朴说自己知道,必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但他也知道,这是李朔还他那把匕首的人情呢。 于是之后找了同门的人将那醉鬼师弟带了回去,又急忙去那位姑娘家赔罪。 黄啸听闻此事的时候还颇有不忿,几个小兵就敢骑在他们头上了,黄朴却道:“民不与官斗。” 这事终究是按了下来。 后来边疆事定,只留一部分人在此守城,另外的人要西行五十里,去往另一座城池,李朔跟在西行之列。 黄朴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此事,在他出发前一日,给他带了一坛酒,送行。 李朔接过之后道:“多谢。” 但行军之人不能饮酒,这酒终究只是随身带着,并没有喝。 一别三年,再见到黄朴的时候,李朔已经寻了个方法从军籍除名,带着李济安重回玉门关的时候,正巧救下了几乎奄奄一息的黄朴。 “黄大侠!”李济安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于是二人赶忙策马向前,将他送到了医馆之内。 此时二人身上本身就没多少钱,几乎都花在此人身上了,附带着还在医馆做了一段时间的工,这才还清了债。 黄朴醒来之后,李朔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黄朴却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虽然我们只见过几面,但黄大侠是个值得交心的人。”李朔说道,“我本名李时鸿,是夺岳山庄的后人。” 夺岳山庄的血案,江湖上人人知晓。 “我此番回关内,便是为了报仇这件 事,虽然可能不会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也会有不少不光彩的手段,更有可能功未成身先退,但我心头这把火还在烧着,就不会停下脚步。”李朔看着黄朴说,“你我算是好友,若你需要,带我势大之时,必也帮你报仇雪恨。” 黄朴摇摇头,道:“不必了。” 李朔轻声问:“那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黄朴自此便消失了。 “黄沙帮当年二雄称霸河西,怎么现如今只剩黄帮主一人了?”李济安扬声问道。 赵蓁听他这么说倒是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黄沙帮前任帮主有两个很厉害的弟子,听说原本不该是黄啸接任帮主的。”赵蓁说道。 言尽于此,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这位黄帮主的师兄是被李朔救走了。”赵蓁说道。 湖光坛虽然在江湖各处都有探子,但西北地区城与城之间相隔甚远,西北的江湖同中原的江湖又不太一样。 中原各处,终究外有四宗,内有少林、武当,更靠南边的地方,还有晟教,整体来说,还算井然有序,各地在那次正魔大战之后几乎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偶有小型摩擦,各自领回去训斥一下便是了。 可西北地区,原本就连年战乱,即使设了探子,也有可能因为战争的胜利与否而换地方。 而且西北地区始终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门派来压制下面的小门派,黄沙帮虽然不小,但影响力仅限于玉门关,关外更有其他势力。 黄朴失踪、黄啸接任帮主之后,控制力进一步紧缩,想来也都是知道了黄沙帮只剩一雄苦苦支撑了,急不可耐想要来分一分势力了。 “真是不论大小,这门内斗争都远比对抗外敌来得精彩。”王□□判道。 “武当呢?” 王九撇撇嘴说:“师父还能撑几年,他想让我接任,但我不想。” “没其他人想吗?” “有啊,但是师父看不上,他们也没办法。”王九笑着说,“武当掌门又不是什么清闲事,我才不想干呢。” 钱时文道:“一门之主都不是轻易能做好的。” 他想起师父,吴悠之当年也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所以一开始,大家都认为是方淮接任宗主,只可惜…… 李朔看着众人讨论声逐渐下去,黄啸的脸色也越发不虞,便道:“黄帮主的师兄同在下确实有几分交情,只是他现在不想见你,也不想再和前事有任何瓜葛,所以,还请见谅。” 黄啸却怒目圆瞪道:“那我就打你打到他出来!” 他一刀劈向李朔,李朔未动,他身边的那十几个人动了,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是常年训练之人,他们一起挡下了黄啸一刀。 “你们是——” 李朔却开口打断了他,道:“这可还不能说啊,黄帮主啊,西北这几年还算平定,剿匪一事,或许就又要重新提到台面上了。” “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剿匪?”袁鼎低声道,随即叹了口气。 袁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问:“沧海派……” 袁鼎点点头。 不料,李朔却道:“他同意见你了。” 81. 第 81 章 黄啸听到此话,不由得心生震撼。 他在期待,期待多年的师兄弟相见,但也在恐惧,恐惧什么?他说不清楚,但总归是一种让人振奋又复杂的心绪填满了他的脑海。 “你说什么?”他追问。 李朔叹了口气说:“我知道终有这一日的,却没想到会在此时。” 李济安倒是有些不安,他小声问:“庄主,真的……” 李朔摆手道:“之前就说过,去留全凭他意,我救他一命,又留黄沙帮百余人姓名,如今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也算是扯平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暗处飞出,落在擂台中间,对恒慧说道:“大师且先去休息。” 恒慧一礼,便飞身回到座位之上。 来人身穿干净利落的黑色衣衫,常年在暗处行走,他的肤色没有同黄啸那般粗犷,倒是多了几分苍白,只是脸上,多了一条横跨全脸的伤疤。 “师弟,许久不见了。”黄朴说道。 黄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停低声说道:“真的还活着,还活着……” “既然你没什么想说的,那便来了结多年前的这桩旧事吧。”黄朴转身对李朔道,“庄主,借刀一用。” 李朔转身,从一人手中接过一把大刀,那是黄朴曾经用过的刀,但那把刀之前断了,他后来重新锻造之后,想要交到他的手上,黄朴却始终不要,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多谢庄主。”黄朴看了他一眼,压下复杂的情绪,“师弟,请。” “他竟然还活着?”司徒夏站在一处偏远的地方,用千里镜看着场上的事情。 晟教自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动作,这场武道联盟,最好还是别成,如今看来,李朔此人,倒是关系重大。 沧海派一事之后,他倒是很少出现了,估计也是怕有人要杀他吧。 “一代大侠,竟然甘做暗卫,倒真是少见。”司徒夏感慨道。 黄朴此人在江湖上名声不错,西北那边他也同当地官府和军队都打好了关系,是以多次战争,倒是没怎么影响到过黄沙帮。 只是几年前突然就传出来他死亡的消息,黄沙帮的新帮主黄啸是他的师弟,大家都明白这是一处兄弟阋墙的戏码,但谁都不说罢了。 “倒是有意思。”司徒夏用千里镜看着,发现了藏在暗处的易升阳,“去附近找找,执法堂的那些人你应该认识不少,他们应该在山下。” “是。” 司徒夏叹了口气说:“有些热闹还是亲自来看比较有意思。” 赵蓁他们倒是没打算看完这一处戏码,毕竟谁输谁赢对今天的结果来说没什么区别。 “你若想留下看,我们几个去便是。”赵蓁说道。 “不用,走吧。”钱时文说道,他看李朔那个模样,倒是浑然不惧,那他又何必关心呢? 人对没有见过的却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赵蓁想,如果她某一个认识的人告诉她,她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她会怎么想。 带入到钱时文身上,倒是能够理解。 “走吧。”赵蓁轻轻说道。 他们溜进山里没多久便分了路,赵蓁和钱时文将百宝袋中的一些信号弹拿出来说:“有危险就放一个,发现异常,就在附近刻上个符号。”赵蓁在地上画着符号。 “解毒丹一人一个,压在舌下,有问题吃下便是。”赵蓁又分了几颗解毒丹。 她和钱时文身上的百宝袋在石匠村的时候就几乎将存货用完了,是后来易升阳帮他们补充的,连带着百宝袋的外层,都用火烧过,将晟教的记号给抹掉了。 这袋子十分结实且实用,里面暗格中分别放着药丸、暗器还有信号弹等等,如今二人身上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些了。 几人分开之后,沿着不用的山路下山而行,确实撞见了不少武当弟子在巡山,基本五人一组,但赵蓁观察过,五人中只有一人武功不错,其余四人,基本就是入门弟子的水平。 在江湖门派休息的别院倒是留了不少人。 这些人为了排场,带来的人太多,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去,聚在一起总会出事。 武当的几个比较有资历的弟子基本都在这里处理冲突了。 赵蓁本想绕过去,却看到孙时芜在几名弟子的带领下往这边来,她思索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孙大夫,我们这人手不够,还请您帮个忙。” “不妨事。”孙时芜说道,“还请派人回去告诉一直跟着我的杨姑娘,我去去就回,请她和师父都不要担心。” “这是自然。” 孙时芜是仓促之间被叫过来的,原本她和杨春生听小院那边的几个弟子说些这些天的热闹事,又有好玩的弟子从前面跑回来和她们分享,难得热闹了一阵。 快到喝药的点了,杨春生先去煎药,她就在院子里听那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还拿了些药材做得零嘴给他们吃。 不过没一会儿,却突然来了两个弟子说是留客院那边出了点事,有不少人受了伤,他们人手不够,请孙姑娘过去帮个忙。 孙时芜笑了一下道:“这是自然。”心中却存了个心眼,“我去拿一下东西。” 她知道自己没时间留字条,便用茶水在桌上留了个记号,希望杨春生到时候能见到,不出事还好,若出了事,最起码有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孙时芜跟着走了,去的方向确实是留客院,而驻守在留客院的弟子见到为她引路的几个人也互相叫了几声师兄师弟的,孙时芜便稍稍放下了心。 进入屋内,确实有不少伤患,她之前见过的几个武当的大夫也基本都在这里了。 “发生什么事了?”孙时芜问。 “孙姑娘?你怎么会来?” 孙时芜道:“听说有病患,需要帮忙,我便来了。” 那名与她多少熟悉些的大夫说:“就是些冲突,没什么大碍,你身体才刚好一点,这些事,不需要你来费心的。” 说到底就只是武当的事情,原本孙时芜确实不需要管。 “无妨。”她在他身侧蹲下来,熟练包扎着另一名伤患。 赵蓁靠在门边看着,还没待孙时芜发现她的身影,便离开了。 赵蓁去了孙时芜住的那个小院,院子中空无一人,连带着门口守卫的两名弟子都不见了。 后院中的药还在煎,杨春生同样不知所踪。 赵蓁心生疑 惑,孙时芜不论是对晟教还是对武当来说,都只算是客卿,而不分正魔救治江湖人的大夫本身就少,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归元药圃啊。 “也不对,执法堂早就没了,万鹏扬也已经死了,是姜东来吗?”赵蓁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即便是姜东来有什么把柄在陆大夫和孙姐姐手里,选在此时此地动手……”似乎也算合理,但—— 赵蓁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于是她便又往留客院那边去。 “师叔,”楚锦乐将人员册籍整理之后交到了顾秋云手上,“这是现在各峰各洞弟子信息的汇总,蒲师弟让我送过来的。” 顾秋云大概翻看了一下就放在了一边说:“辛苦了。” 楚锦乐道:“不辛苦,清静宗百废待兴,我作为门下弟子,自当尽力。” 顾秋云知道整理这些东西很难,但他一向不太清楚怎么同女弟子交谈,他唯一的师姐偏偏又是个动不动就能揍他一顿的那种,导致他见到温温柔柔的女弟子心里就有些乱。 倒不是说他是个断袖,顾秋云知道自己心里没这种心思,他一生的热爱都给了花花草草,虽然也没养活几颗罢了。 “对了,师叔,我听说你去过西南?” “是啊。”顾秋云说,“不过西南不算什么好地方,林子又多,还很多蛊虫和瘴气,去一趟我差点都回不来。” 楚锦乐无视掉他身上的那些不自在,稍稍靠前说:“我之前家中好像就是西南那边的,不过我倒是无缘一见,师叔,能不能和我说说,西南那边的趣事?” 云生在巡山的时候遇到了陆江潮,伸手扶了陆江潮一把。 陆江潮有些狼狈,他道了声谢,又说:“有人埋伏。” 云生便带着他往回赶去。 云流和王九倒是没遇到什么,也或许他二人运气好,也或许是观察不够细致,不过他二人碰头之后倒是也盘出来了原因。 晟教如今人马本就不足,纵然前来武当,也不会来太多人,更多是为了观察武道联盟的局势变化,另外再决定要怎么做。 “搅混水,对他们来说就算有利了。”王九说道。 赵蓁又回到留客院的时候,钱时文也已经到了,他是听到了这边的声响才过来的,但看情形,也是多少打了一架。 “你怎么了?”赵蓁看着他身上多了点血迹,担心他受了伤。 钱时文轻道:“不是我的血。” 赵蓁点点头,看向留客院里的人,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但也没多重,看来似乎闹是闹了,也没敢闹多大。 孙时芜头疼病患又多了些,见到赵蓁他们倒也算松了口气。 赵蓁低声问:“你那边发现什么了?” 钱时文说:“军队。” 他没敢打草惊蛇,便直接离开,听到留客院这边有声响,便过来了。 赵蓁说:“孙姐姐的小院空了,那个丫头也不见了,你觉得——” “嘘。”钱时文打断了赵蓁的话,他一直在看向院外,“有人来了。” 赵蓁也回过头将注意力从孙时芜身上挪开,只见来人穿着武当的衣服,脚步踉跄,直接奔向院中,大声喊道:“魔教来袭!” 一时之间,留客院内又乱了起来。 82. 第 82 章 “魔教?”赵蓁不解。 她虽然知道晟教一定会有人来,但若说来袭,最好的办法是在各个门派回山之后,分点击破,甚至都只需要选择几个名望相对好一些的门派,那个时候各路人马分散,根本来不及支援。 直接在武当山上动手,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钱时文低头看她,冲她点点头,两三步飞出又后发一章,将屋门关闭,之后又快走两步便到外面拦住了他。 “拦我作甚?” “拦他作甚?”被困在屋里慢了一步的侠客们也纷纷问道。 钱时文长剑不出,不过三招便将人架了起来,转过头来问:“各位武当弟子可见过此人?” 武当不小,弟子也不少,能认得全部的人不多,但所有人都不认识的话,那就是问题了。 只见诸位留守在此的武当弟子纷纷低语,询问此人到底是谁。而那些侠客们见武当弟子都在交谈,没有一人确认此人身份,便叫道:“好啊,竟然有人冒充武当弟子来骗我等!看来这武当也不怎么样嘛!” 赵蓁笑道:“武当再不怎么样各位岂不还是好好在这里等着,连去前面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再说了,你各门各派又不都是光明磊落之徒,有些门派能成为武当的座上宾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吧?”赵蓁继续嘲讽。 钱时文将那人押送过来,说:“既然这人伪装武当弟子,便由武当处理吧,只是还请万分小心,莫与我们清静宗一样。” 此地事情由武当处理,赵蓁和钱时文不想多留,便直接拉着孙时芜离开,暂时回到了孙时芜的小院,小院中依旧空无一人,杨春生不在,药也已经煎干了。 “希望她不会有事吧。” 赵蓁道:“那丫头机灵,说不定听到有问题就跑了,武当山这么大,你们也待了这么久,终究是知道哪里安全的。” 孙时芜点点头。 “我们先去前面吧。”钱时文说道。 “好。” 黄啸和黄朴二人同出一门,自小便生活在一处,感情不可能不深。如何走到这一步,二人又心知肚明。 黄朴为人稳重、出事圆滑,在西北杂乱的各方势力之中周旋,黄沙帮才得以长存。 黄啸此人性子急躁,十分看不惯同官府打交道的师兄,也十分认可江湖门派同朝廷水火不容的关系,二人理念相悖,势必成玉裂之势了。 “师兄,请!”黄啸提刀便攻,他二人同出一门,他知道黄朴习惯用的第一招和习惯的打法。 黄朴持刀守正,却偏偏先躲过了这一招,之后趁黄啸不备,在他背后出手。 黄啸转身抵挡,然后晚了一分,忍不住后退两步,随即连环快刀便紧跟着出手。刀势沉、刀法却快,黄啸多年未曾懈怠,就是因为他知道,他那个原本应该死去的师兄并没有死,并且迟早会回来向他索命的。 “喝啊!”黄朴在挡下快刀之时,寻机一刀破势,刀气反冲自己也受了点内伤。 “师兄,你这些年似乎没什么长进。”黄啸道,他神色无虞,缓缓说道,“多年之前,你就只能以伤换伤来破我刀势,如今却只能伤了自己。” 黄朴不语,这回换他先攻,他的刀稳,同他人一般,他的刀沉,又如千斤磐石,刀不快,刀心更稳,一招一式接连有度,黄啸只守不攻,被逼退数十步,待到擂台边缘,便低身向前,长刀袭向黄朴双腿。 黄朴腿法亦是精妙,不过几招便已然化解攻势,手上的刀也没乱。 “你给我看刀,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吗?”黄啸冷声逼问道,“可是师兄,我从来未想过杀你。” 黄朴反问:“师弟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黄啸笑道:“不觉得。”话音落,随即攻势一改,黄啸长喝一声,快刀如风,二人逐渐转移到擂台中间。 赵蓁和钱时文回来的时候,他二人已斗了许久,却都没有力竭之像。 “谁会赢?” 钱时文摇头道:“目前看着,是平手。” “平手?” “因为都没有尽全力,所以是平手。”钱时文说,“我对西北了解不多,没想到黄沙帮竟然有如此高手。” 赵蓁道:“当年黄沙帮想取代绝情谷作为四宗之一,若非出了事,怕也真成了。” 钱时文却道:“时间不对,黄沙帮想成为四宗之一的时候,黄啸还没有当上黄沙帮的帮主,黄沙帮没有成为四宗,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具备。” 赵蓁奇道:“你不是说了解不多吗?” “了解不多,但四宗相关多少都知道。”钱时文平静说道,“想来湖光坛在西北并没有多少探子吧。” 赵蓁点点头。 “清静宗有两个官家出身的重要弟子,很多消息都会知道的早一些。”钱时文继续道,“黄沙帮当时在西北帮了外族,后虽然收复失地,黄沙帮亦在清算之列,想来存在至今,大概也是有人从中转圜的缘故了。” 湖光坛的主要势力依旧在中原以及南方诸地,关于北边边境那边的消息,能到手的便已经过了时效了,所以后来便很少再往那边派驻探子了。 “而且,黄沙帮的名声并不好,是马匪出身,物资紧缺之时也经常劫掠过往商客。”钱时文道,“虽然沧海派前身也是水匪,但建立门派之后也是认真治理水患,花了许多年这名声才好了起来,也确实是东边的第一大门派。” 赵蓁继续说道:“黄沙帮地处西北玉门关,离中原太远,是以最后还是选了绝情谷。” “观心道人武林辈分高一些,而且绝情谷也给了很多无依无靠的女子去路,所以当时都更属意绝情谷一些。” 钱时文又道:“不过,四宗都只是名号,其实倒也没做什么,大家都觉得这是对江湖地位的认可,实则不是。” “我知道,是为了江湖暂时的稳定罢了。”赵蓁说。 四宗的名号逐渐在江湖上出现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当官家小姐呢。 钱时文找人要来了纸和笔墨,写下了山后的事情让人交给武当掌门。简单同几个地位比较高的武当弟子说明情况后,分了一部分人往后山那边去了。 “你不怕这边再出事吗?” “清静宗和正气门自然 不会坐视不管。”钱时文道,“更何况还有少林。” 赵蓁看着他道:“其实你来做宗主也挺适合的。”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适合,只是,做了宗主,很多事情就不能随心所欲了。”钱时文说道。 赵蓁叹了口气心想确实如此。 袁良看到赵蓁之后便过来打了声招呼,袁鼎也为当初的事情给钱时文道歉。 赵蓁好奇问道:“那位李庄主到底许了你什么承诺?” 袁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初他只是说想要正式见这位钱师侄一面,便已然许诺了不少钱财,我原本想着见一面也什么,毕竟我也不会让他受伤,可后来知道了很多事,现在想想,当初或许是有阴谋的。” 阴谋倒可能没有,毕竟二人也是血缘兄弟。李朔估计也只是想见钱时文一面好好说说关于夺岳山庄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因为别的事情离开,最终也没见成。 赵蓁又问:“那钱可给你了?” 袁鼎叹了口气道:“给了,也救下了我们的命。” 从之前蒲孟珂告诉她的事情中,简单拼凑出来了真相。 李朔让人去救下了袁家父女,也留下了一笔钱财帮助他们脱困,虽然是借住沈家的手给出去的,同时也给沈家留了一条后路。 “做事倒是十分周全。”赵蓁低声说道。 几人闲谈过后,便有人传话说后山已有人处理,请几位不必担心。 孙时芜刚到这边不久便去找了人帮她找陆江潮和杨春生,这才刚回来,同袁鼎、袁良认识过后,便道:“袁掌门身上旧伤颇多,还请细心调养了。” 他们虽然都住在武当,但袁家父女的事情,孙时芜并不知情,也从未见过。 “多谢。” 擂台之上,黄啸与黄朴的对决已经接近尾声,二人始终也没分出来胜负。 不料最后黄朴刀势却一变,浑然不是之前大开大合、沉稳大气的刀法,而是于暗夜中杀人于无形的诡异刀法。 黄啸脸色一变连忙提刀抵抗,终究落了半分下风,被赶下了擂台。 “你赢了,你想要什么?”李朔问道。 他一直看着这两人的刀,心中凉意却渐起,黄朴能出手,便是因为对黄沙帮还有几分情义在,甚至连不传之刀都一招一招给黄啸看了。而此战过后,黄朴要么死,要么逃,必然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 黄朴提刀半跪抱拳对李朔道:“大人,请放黄沙帮一条生路,黄朴愿以此命效忠大人。” “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李朔说道。 那句“大人”出口,李朔便知道这是为了提醒在场众人他朝廷的身份。 “那黄朴只能以死相求了。” 李朔又道:“你死了,黄沙帮就能活吗?” 江湖中人重信、重义,说出的承诺自当重于泰山,可背信弃义之人也有,如黄啸。 二人曾经想要一起守护黄沙帮,却最终兄弟阋墙。黄朴在外多年,心中想着的,还是那一片漫天黄沙。 “黄朴,你是本官的暗卫,只能死在为本官死的路上。”李朔冷道。 83. 第 83 章 “还真是有意思了。”司徒夏一直关注着擂台上的情况。 对于李朔其人,他见过的次数并不算多,最开始只是以为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在江湖门派之间斡旋是为了复兴夺岳山庄,是为了寻找到夺岳山庄的灭门凶手,现在看来,倒不一定是这样了。 “从一个江湖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官场中人,这人,也是很厉害了。”司徒夏评价道,他对着找过来的易升阳问,“执法堂的丧家之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啊,不对,你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周凝的人对吗?” 易升阳笑道:“算是吧,不过我也确实帮执法堂干过不少事情。” “所以,你来做什么?”司徒夏摸不清楚易升阳的实力,只因为这人在晟教中并不活跃,出手次数不多,但似乎都未尽全力的样子。 易升阳道:“来看热闹,顺便来看看有没有老朋友来。” “你我可算不上老朋友。” “是啊,毕竟没见过几次。”易升阳其实已经转了一圈,大概摸清楚了司徒夏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也大概猜出来司徒夏准备做什么,“你派的人?” 司徒夏不解:“什么?” “武当后院出了点乱子,我建议你还是去看看周围,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在。” 司徒夏一点便通,他道:“看来这位李庄主确实深藏不漏。” “我能走了吗?”易升阳问。 司徒夏笑道:“什么?” 易升阳看了看里外三层包围着他的人,问:“我可以走了吗?” 司徒夏心思一转,执法堂这些人最大的仇人并不是自己,而且他也不愿意看到姜东来真的当上这个教主,但姜东来势力比他大,人马比他多,那么…… 他轻轻一挥手道:“可以。” 待到易升阳离开之后,他又缓缓说道:“三足鼎立,还是比两方角力更让人安心啊。” 易升阳背后是谁,左不过是可能还活着的周凝,或者是现下不知所踪的花尽夏,但就那些许人马,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李朔的话让在场的人震惊却又不那么震惊。 震惊的是完全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而不那么震惊的,是已经知道了许多内情的人。 高台之上,四人对视一眼,倒是什么都没说。 擂台边上虽然有人质疑为什么官府的人会来参加江湖上的盛会,但终究还是被更看得清大局的人压了下去。 李朔道:“江湖盛会,朝廷亦是重视,因此派本官来监察,至于夺岳山庄的彩头,依旧有效。” 此话一出,周围又吵了起来,待到声音小了一些之后,李朔又道:“黄沙帮黄朴胜了,但我想他对武道联盟的盟主之位并不在意,因此黄沙帮退出竞争,此事,”他看向黄朴和黄啸,“可还有异议?” 少了一名强大的竞争对手自然是好事,因此乌合之众们纷纷同意。 徐云飞冷冷看着他,李朔感受到她的目光,便回之一礼。 赵蓁则是在想,那个被派过去扰乱后方的人到底是谁的人呢? “袁掌门,我有一事,还请相帮。” 沧海派早已没了参赛的资格,袁鼎除了还有些江湖地位之外,现如今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客了。 赵蓁说明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希望他能前去照拂一番。 “我与爹爹同去便是,赵姑娘不必担心。”袁良道,“毕竟谁也不想看江湖大乱。” 待到这二人离开之后,钱时文才道:“其实后面的事情不重要。” “是啊。”赵蓁自诩有点聪明才智,但很多东西没了信息,她其实也看不分明。 武当山后的乱子即便是起了闹到前面来,也会被四派压下去,多生些波折而已,那幕后黑手是要做什么呢?幕后黑手,是司徒夏还是李朔?还是另有其人? 擂台继续。 有了黄沙帮的一场非常精彩的内斗,接下来的人也打的更加卖力了一些,看着倒是更加精彩纷呈。不过都是些小门小派,虽然有竞争的心思,但终究没有江湖地位,即便是做了这盟主,大概也难以服众。 黄朴则是站在李朔的身后,要遭受李济安的目光谴责。 “黄沙帮这么多年安然无恙,庄主是出了不少力的。”李济安低声说道,“你也知道你只要一日不走,他就会尽力保下黄沙帮,你、你怎么就听一句两句就冲上去了。” “济安,少说两句,”李朔说道,“黄沙帮通敌此事证据确凿,只能说幸好这几年战事还算顺利,不然黄沙帮早就没了。” “是。”李济安从小就跟着李朔。小时候做他的伴读书童,后来做他的武学同门,再后来跟着他参军,又跟着他离开,到如今已经有许多年了。 黄朴沉默着不说话。 李朔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虽然救了黄朴一命,但终究黄朴救他的次数更多,说到底,谁也不欠谁。 擂台上又过了几轮,作为小门小派,来此比试一番也算是增加点江湖威望,因此倒也算是各显神通了,赢了的得意洋洋,输了的倒也不算太过气馁。 赵蓁看着,想着什么时候大概能到下一轮。 这时有位武当弟子来报,说是找到了陆江潮的下落,和云生师父正在一处,不过都受了点伤,只是还没有找到杨春生。 孙时芜立马跟过去看,赵蓁也跟了过去,但钱时文还是留下了,他道:“以防万一,或许我还要出手。” 赵蓁点头应好,毕竟前面也需要留人来看。 陆江潮和云生的伤都不轻,陆江潮道:“我上山采药,中间遭遇了埋伏,为我引路的弟子护着我逃了出来,后来遇到了云生小师父,多亏了他这才算脱了困。” “伏兵是什么人?可有看清?” 陆江潮道:“都是一群黑衣人,大约数十人,身上也没什么特征,看不出来。” “武功路数上也看不出。”云生补充道,他受伤不轻,虽然陆江潮给他先处理了,但现如今依旧十分虚弱。 孙时芜给二人上药、包扎,她仔细辨别了伤口,低声问陆江潮:“是毒吗?” 陆江潮点点头说:“是,不是中原的毒。” 孙时芜又拿出一小瓶解毒丹道:“这是我在武当寻古方的时候试着做出来的,不一定有效。”她分别给了陆江潮和云生各一枚。 “毒?”赵蓁立马想到,“同西南之地有关吗?” 陆江潮没和她说过去西南的时候遇见了什么,而赵蓁在清静宗的时候,也很少见到顾秋云,因此倒也没来得及问。 “应该是。” “糟了!”赵蓁道。 若陆江潮与顾秋云真的在西南之地发现了什么不能被发现的秘密,那这群人能不顾 危险上武当山,那清静宗那边必然也不会放过。 “西南?没发生什么。”顾秋云说道,“不过我见到了不少奇花异草,收集了不少种子,不过这段时间倒是没养活。”他有些失落。 楚锦乐又问:“奇花异草?和中原有什么不同吗?” 顾秋云说:“倒也没什么不同,陆大夫说药性差不多,只不过炮制上可能要多做一些处理,其余的倒也没什么。”他回过头问,“楚师侄对西南很感兴趣?不过那里很危险,如果没有我同行,陆大夫怕是回不来的。” 随即他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要真是如此,江湖上可就少了一代名医了。” 楚锦乐道:“我自幼便擅长侍弄花草,师叔不如把种子分一些给我,说不定我能培育出来呢。” “好啊,”顾秋云倒是十分大方,因为他带回来的也确实不少,分一些出去也无妨,“只不过我忘记哪些是哪些了,你可能要自己分辨了。” “没事。”楚锦乐收起种子,准备离开。 “对了,这里面有些植物可能有毒,师侄还是小心些为好。”顾秋云又道。 楚锦乐笑道:“我会的。” “小秋云吗?他不会有事的。”陆江潮撇撇嘴,他也是没见过这样体质的人。 他二人同行西南的时候,顾秋云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当然也救了他很多次。 陆江潮是个大夫,他武功一般,行走江湖靠的是医术,在杀人这方面擅长的,就只有铁石心肠和下毒这两个办法了。 不过顾秋云虽然年纪也不算大,武功着实不错,最起码救下陆江潮几回,杀几个山匪都是很轻松的事情。 但陆江潮也帮了他很多,顾秋云这人爱花花草草,却也不辨毒性,看到喜欢的就想上去摸一摸,中点毒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了。这时候陆江潮就会拿出解毒丹,或者给他来上两针,或者放点血什么的,可以说这二人没了谁,都难以从西南之地全身而退。 但顾秋云中毒次数多了,竟然渐渐有了抗性,寻常的毒大概是难以让他中招的,是以如果是用下毒这种手段对付顾秋云,大概是没什么用。 “那呆子觉得他这个体质挺好,之后再摸花花草草就不用担心中毒这件事了。” 赵蓁忍不住问:“那他能吃出来或者感觉出来吗?” 陆江潮思索了一下说:“有的时候可以,有的时候不行。” 清静宗上留的是顾秋云和蒲孟珂,还有一个赵蓁不太熟悉的女弟子,顾秋云不怕毒,蒲孟珂一向谨慎机灵,这二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有燃信!”外面弟子来报。 赵蓁赶忙出来去看,正是她发给他们几个的信号,便立即往信号方向那边奔去。 “杨姑娘别担心,我发了燃信,不会有事了。”王九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轻轻给她输送内力,但杨春生情况十分危急,她忍不住呕血,瘦弱的身板轻轻颤抖,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一刻未到,赵蓁先一步赶过来,她额间发丝上都粘有汗水,看到王九之后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见杨春生情况危急,急忙点穴止血,但王九说:“我已经试过了,没有用,还是得先去找陆大夫他们。” 赵蓁拿出一枚解毒丹,先给杨春生服下,但收效甚微,她道:“是西南那边的毒,走,带她回去。” 84. 第 84 章 李朔看到了信烟,让李济安去探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可是,庄主——” “他不会伤我,你放心吧。”李朔说道。 杨春生被送到孙时芜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了,便只能问王九发生了什么。 “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之后就看到杨姑娘踉跄地跑出了林子,也没敢往那个方向再去追,就点了信烟,送她过来了。”王九说道。 “具体在哪里?”赵蓁又问。 孙时芜不是很同意赵蓁前去,他们几个熟悉的人中,只有王九一个还算得上是摸到了高手边的人在身边,其余几个都在前面了,于是她开口:“这事还是要告知武当才好。” “说是肯定要说的,我一会儿就去找我师叔处理此事,赵姐姐,你安心照顾她们,不用管了。”王九说完便提剑离开,孙时芜叫住他给了他三颗解毒丹。 “这是新制的,可能有点用,但我也没做多少,除去给春生的一颗之外,这就是仅剩的三颗了。” 王九接过之后道谢说:“我会小心的。” 李济安绕着武当山周围的布控走了一圈询问具体情况,只有一处守军的人告诉他,有个江湖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又问是否有其他异常,都说没有。 之后李济安才前往骚乱的地方,他穿得倒是颇像江湖客,因此打听什么消息,倒也没什么阻碍。 到留客院倒是见到了袁家父女,这二人还算有些江湖威望,似乎是在平定什么事。 他找了一个靠在门外的弟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指了指院子里被绑着的那个人,说:“这家伙过来说魔教来袭。” “真的来了吗?” “当然没有,”他说,“若是魔教真的来了,还能这么安静?” 李济安看着乱糟糟的留客院,虽然有伤者,但看起来只是小型冲突,于是他又问:“这人是武当弟子吗?” “不是,你别看他穿着武当的衣服,可武当的人都没见过他。” 李济安打量着被绑起来的人,这人看着面生,他也未曾见过,难不成真是魔教的阴谋?他跟着李朔同现如今晟教的两名主事之人都打过交道,这二人似乎都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若行此事,风险虽大,收益却不少,铤而走险,倒也是有可能的。 李朔接到的命令是全程监督武道联盟的盛会,但在没有出格举动的情况下,不会在武当山上动手,因此他们的人虽然埋伏在附近,却也不会轻易出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那信烟是什么情况啊?难道武当山上遇袭了吗?” “这事我倒是不清楚,你得去问孙大夫和陆大夫了。” 孙时芜和陆江潮此时都不在这里。 “不过听说,是有人中毒了。”他继续说,“我一直在门外,有个武当的弟子拉着原本负责留客院的人走了,说了很多急切的话,但我只听到了‘中毒’这两个字。” 李济安不知道孙时芜她们现在何处,便只能回去禀报发生了什么事。 “中毒?”李朔不解,作为天下闻名的神医,什么毒会让陆江潮也头疼呢。 “庄主,可是——”李济安指了一下西南方向,“那边的事,可还没处理完呢。” 陆江潮和顾秋云二人去西南绕了一圈,是为了调查毒人的事情,这李朔知道,甚至这二人能够活着从密林离开,也是李朔从中帮了一把。他希望能够找到解药,毕竟这威胁太大了。 “西南边境一向太平,应该是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李朔说道,毕竟陆江潮和顾秋云到底在那里干了点什么,谁都不知道。 “西南那边擅长蛊、毒之术,若真是他们下的毒,恐也难解。”李朔道,“不过或许也不是没有解方。”毕竟之前,陆江潮便已经解过了毒人的毒了。 擂台之上,小型门派的比拼已经基本结束,留了一个还算是厉害又多少有些威望的掌门站在那里,扬言要挑战四宗。 “四宗是来了两宗,那么你是想要挑战清静宗还是正气门?”武当掌门问道。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哪怕方淮是个半条腿进了棺材的家伙,但挑战个病秧子没什么意义,于是他道:“我想挑战正气门。” 闻言所有人都笑了,道:“好。” 花无烈向周围的人拱手,之后便下了高台、上了擂台。 他一向是乐呵呵的富家翁,平生倒也从不与人置气,所有人都说他脾气好,但却是极少出手,如今这般,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 花无烈下来之后还向李朔拱手说:“李大人,之前的事情还请不要计较。” 李朔笑道:“李某只有监督之责,并无问罪之由啊。” 前事是什么事,二人都不知道,这只是一句客气话而已。 钱时文被方淮叫了上去。 “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太顺利了。” 钱时文点点头,方淮又问:“赵姑娘呢?” “后面出了点事,她去处理了。” 方淮说:“你也去后面吧,前面的事情应当没什么关系。” 钱时文迟疑了一下问:“师伯是有什么打算吗?” 方淮示意他不要多问,只是劝他:“如果你将来有心接任宗主之位,那你要学会看得更长远一些,如果你无意,那么此刻,顾好你自己和你在乎的人就行,世间诸事,都在于一个平衡之道。” “正道与魔教平衡,朝廷与江湖也要平衡。”武当掌门听到后补充,“小友心性纯洁,之后带着我那小徒弟再下山历练一番吧。” 钱时文知道这是要让他们离开是非之地的意思,他道:“我不能只关心自己,也要关心宗门安危啊。” 方淮和武当掌门相视一笑说:“这重担,还落不到你头上,你当你师伯和你两位师叔都扛不住吗?” “小友啊,考虑太多,会更看不明白的。” 钱时文还没来得及走,花无烈便已经赢了。 “花门主不减当年。”方淮说道,“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几个老家伙在,你怕什么?” 花无烈功夫确实不错,他极少出手,是因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实力,更是因为他的武学中有一个严重的缺陷,虽不至于让他丧命,但也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现如今,总是够用的。 四宗之所以能够成为四宗,最起码他正气门和清 静宗都不是徒有虚名。 当初方淮和吴悠之被称为清静宗新一代双子星,而他花无烈自然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更何况,正气门正对魔教,于魔教征伐一战中也失去了很多弟子,这名号,他正气门自然撑得起。 随后又有几名之前没上过的掌门挑战,花无烈都赢了下来。 最后询问几次是否还有人上前挑战后,武当掌门便宣布花无烈作为武道联盟的首领,负责江湖各种事情,可话还未落,便被来人打断。 “正气门花门主作为武道联盟首领我们并不反对,我们反对的是清静宗坐在那个位置上,却同魔教沆瀣一气!”他指了指身边被绑着的人,道,“这是魔教妖女,你问问他们,和清静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云飞反问:“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来问我清静宗的事情?” 李朔也道:“阁下是何人,我收到的门派信息中,并无阁下吧?擅闯武当山,扰乱武道联盟盛会,本官可也不是摆设。” “这是邀请天下英雄豪杰的盛会,我怎么不可以来?还是说,武当早就和朝廷联合起来,准备将我们这些江湖人一网打尽吗?”他说,“我来的路上,可是见山上山下埋伏了不少官兵。”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朔不语,他在想要如何救下赵蓁。 赵蓁是在孙时芜小院中被抓的,她只是去拿几味药,结果半路冒出来一部分人不由分说便将她抓了。 王九发现之后一路跟了过来,结果也顺手被抓了。 赵蓁没见过这群人,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既然知道她是晟教中人,想来同晟教关系也不小,只是不知道是司徒夏的人还是姜东来的人。 她更希望是后者,毕竟打过太久交道了,最起码知道怎么对付他会省点力气。 而且,秦枫还在亭台路,他不会不管她的。 “诸位安静!”花无烈努力维持秩序,但下面的那些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虽然他知道这是个烂摊子,也知道这群人大概就是个乌合之众,现在却想着,要是这些蠢材真的被官府杀了,他也轻松多了。 最后是徐云飞一道破空的鞭声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花无烈用眼神对她道谢,随即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阁下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妖女乃是魔教湖光坛的副坛主,同清静宗勾搭不算,同武当也有不小的关系。”他指了指同样被绑起来的王九,“在我看来,或许同你正气门还有少林也有不少关系。” 同少林有点关系是真,但是同正气门倒确实没什么关系,花无烈根本没见过这个小姑娘。 不过正气门有个更大的隐患,花无烈衷心希望,他妹妹可千万别来。 “阁下来此发难,是为了做什么?” 他笑道:“不为什么,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其实同魔教关系并没有那么势同水火,同朝廷,”他看了眼李朔,“关系匪浅,诸位同道,还要相信这所谓的武道联盟吗?” 原本就乱的局面,现在更乱了。 李济安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封传书,对李朔道:“西南境危,殿下要您速回。” 85. 第 85 章 李朔虽然从过军,也立过几个大大小小的军功,但手上并无兵权,西南境危,叫他回去做什么? 大概只是那位殿下叫他回去的理由罢了。 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离开。 “济安,照顾好赵姑娘。” 李朔带着人离开,李济安暂且留下,他同李朔年幼之时一起长大,知道李朔最起码会给他留一些兵力,之后再去西南汇合。 乱局易解,李济安已经做好准备偷偷救下赵蓁他们了,至于其他的,之后再说。 “我清静宗同赵姑娘有什么关系,同阁下没有关系。”方淮说道,“武当同赵姑娘有什么关系,也同阁下没有什么关系。” “是也,湖光坛去年被魔教围困,能否认为是魔教清理门户?那魔教的叛徒,岂不就是我正道的盟友?”徐云飞接着说道。 武当掌门笑道:“老道能可收留赵姑娘,是因为赵姑娘是个好人,也是个值得相交之人,至于我武当是否同魔教有牵扯,诸位江湖同道,若信此人,那自可离去,我武当,不需要这种虚名。” “老道糊涂啊!”来人说道,“武当是否同魔教牵扯暂且不论,那同朝廷呢?” 武当掌门继续笑问:“阁下是想定我武当一个联合朝廷剿灭江湖的罪名了?” “是又如何?” “是便是了,武当不惧。”武当掌门话说的硬气,站在高台之上掌风一拂,便让擂台边上众人纷纷退后三步。 “少林,自是武当盟友。”恒慧说道。 台下英雄豪杰见少林、武当、清静宗都这般,便把目光投向了花无烈,花无烈无奈道:“正气门亦是。”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不懂?” “你还真傻啊,就是有人用一个人的身份试图挑起咱们内乱,这样咱们就不能联合起来打魔教了。” “那官府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呢?少林和武当本身就和朝廷关系匪浅,不然这种事情也不会落到武当头上去干啊。” “那这人,岂不就是魔教的人?那还留他做什么,直接杀了便是了。” “别着急,说不定,还有别的消息呢。” 四大门派同气连枝,倒是让局面多少受控了许多,但这显然不会让试图搅局的人放弃。 “诸位江湖同门,既然这件事大家没什么意见,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便是另一件江湖传闻。”他说道,随后到了擂台之上,站在花无烈的身边,却指着还在方淮身边看下面局势的钱时文,“这位清静宗的首徒,钱时文,便是夺岳山庄的后人,同时,也同这位魔教妖女关系匪浅。” “湖光坛被破之时,正是他二人携手杀出重围,而在那之前,钱时文已经在湖光坛待了一月有余!” 钱时文听到之后倒是没说什么,方淮倒是很在意他的情绪,过于平静了一些。 “不错。”钱时文朗声说道,他的声音中灌注了内力,让在场众人都能听清。方淮却心感不妙,本想阻止,钱时文却快一步到了擂台之上。 “我同这位赵姑娘确实关系匪浅,也确实在魔教的湖光坛也就是青阳县的湖越山庄待过许久,湖光坛被围困之时,也是我与赵姑娘一同杀出重围,这些都是事实。”钱时文承认,“但,夺岳山庄后人一事,你又是如何知晓?” 赵蓁听到后想,他在套话。 “夺岳山庄的李庄主难道不是夺岳山庄的后人了吗?”钱时文又问,“你迫切希望将我与魔教与夺岳山庄牵扯在一起是为了做什么?我不过是清静宗一名弟子,江湖上的名号虽然好听,但那是看在我师父吴悠之的面子上,污蔑我,并不能等同于污蔑清静宗吧。” “还是说,另有盘算?”钱时文道,“毕竟李庄主许诺出去的三成财宝,如今可还没兑现,怎么是打算问我要吗?” 方淮听他这么说,想着这段时间确实成长了不少。 “钱少侠莫急,先说说你同这魔教妖女有什么关系,再说说你们一起都做了什么危害武林的事情。” “赵姑娘从来没做过什么危害武林的事情,如果说救助许多被拐、被卖的孤女、捣毁匪寨,又救下许多我宗门弟子就算是危害武林的话,那江湖上岂不是都是危害武林之辈?”蓝杉开口,她欣赏赵蓁,赵蓁是个很坚韧的人,而她不是,她柔弱,她没有赵蓁那般坚强,但她知道,与人相交,并不是与身份相交。 “阿弥陀佛,是耶,赵姑娘帮助了许多孤弱女子,甚至还自掏腰包为无家可归的孤女安置,这样的人,即使是魔教中人又如何?”云流说道,他不知何时到了这里。 赵蓁倒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为她说话。 此时恩义庄的人已经上山,他们上山途中发现驻守山下的许多武当弟子都被杀了,于是便留下一部分人在山道上埋伏,若有异常,立马来报。 钱时文看向赵蓁,又道:“同赵姑娘认识是我此生幸事,且多次蒙赵姑娘相救,此回,我必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他又看向挑事之人,懒得扯什么弯弯绕绕的便直接将话挑明,韧柳剑出,长剑所向:“阁下有备而来,是为了让这场盛会不成,而这场盛会不成的既得利益者,确实魔教,敢问阁下,是否是魔教中人啊?” 他笑道:“我不是。” “哦?”花无烈接了话,“可我却觉得阁下眼熟,当初投靠魔教的二十二门派中,已有七个覆灭,八个苟延残喘,还有三个墙头草长得越发旺盛,阁下,莫不是那个三个墙头草之一?” 正气门与晟教相接,得到的情报自然也更多,那三个墙头草,便是一会儿向这边讨好,一会儿向另一边讨好,花无烈也见过几回,不过对这人印象不深,估计也是晟教内部的一步暗棋了。 不过他不打算等他回话,便继续道:“魔教所做之事天怒人怨,我等正道联合起来,正是为了讨伐魔教,诸位江湖同门切不可忘记我们最初的目的啊!” 他这话说得恳切。 “我说了我不——” “魔教炼制毒人,毒人浑身带毒,且传染性极强,这毒没有解药,我们此番定要将魔教一网打尽,切莫让魔教阴谋得逞,危害江湖啊!”花无烈的嘴很快。 “毒人?那是什么?” “不知道。” “听着很可怕的样子,像是魔教会做的事情。” “能信吗?这几个大门派不都和魔教有牵扯吗?” “你管呢,这都不是你该想的事情。” 李济安听着他们交谈,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黄朴却突然在他身后出现,低声说了些什么,李济安点点头,随后黄朴便又消失了。 黄啸则是关注到了他,又不想牵扯此事,黄朴既然没有杀了他,那他此番目的已成,虽然求死未果,但也不能让黄沙帮断送于此,因此便干脆带人离开。 “诸位,毒人之毒,来自西南,如今武当后山已有不少人中了此毒,”孙时芜出现说道,“我师父乃是鬼医陆 江潮,我们尚且束手无策,所以还请诸位同道同心同力,剿除魔教才是。” 孙时芜原本没打算来,但传话到后山的武当弟子却说此事重要非常,袁良听后告诉孙时芜她必须去,而且要说的越严重越好,并且道:“今日武道联盟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合起来剿除魔教,同时江湖势力进一步削弱,算是给朝廷一个投名状,如果不成,江湖之后怕是会更乱。” 袁鼎说:“后面这块我们暂时还管得过来,陆大夫也没伤的太重,毒性虽然没全解,但没有性命之忧,他能照顾好杨姑娘的。而且你知道毒人的事情,你去说最合适。” 孙时芜没问袁家父女怎么知道,只当是江湖门派在江湖上也多有眼线,对江湖大事多少都有了解,因此也只是犹豫了一番,便赶了过去。 归元药圃不少江湖人都知道,鬼医陆江潮的名声也如雷贯耳,但大家更熟悉的是他那个体弱但心善的弟子,因此孙时芜话出口,便有许多人相信了。 “孙大夫说的话,我还是信的。” “是啊是啊,孙大夫人美心善,若不是她,我师兄怕是早就是个残废了。” “闭嘴吧。” 局面又在拉扯。 来人见状又道:“那恩义庄是怎么回事?钱少侠收留魔教弟子,所建立的恩义庄,总要给江湖一个交代吧。” 钱时文自决定这件事的时候,便已经知晓此刻,他道:“我收留恩义庄,是为了讨伐魔教!” “被魔教追杀的弟子,还是魔教弟子吗?魔教的叛徒,不能利用吗?”钱时文又问,“阁下处处刁难与我,先是我与魔教妖女勾结,再言我同夺岳山庄的关系,现如今又提及恩义庄,是想置我于死地?还是想要污蔑清静宗呢?”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乃是我一人所做,我自会一人承担。”钱时文本就不愿这件事同清静宗扯上关系,但他师父是他这十几年来,唯一能感受到爱他的人,他得到的爱太少,这一点师徒情谊让他想要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若他可以,将这江湖付之一炬又如何?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李朔,理解了这位没见过几面的、血缘上的兄长。 还好还好,孙时芜的身份无人知晓,她是安全的。 而赵蓁,钱时文看着她,想,现在他们一样了,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影响到他了。 赵蓁却想,这真是个呆子。 但没办法,谁让这呆子偏偏就是她喜欢的呆子呢? “刚觉得孩子成长了,怎么又开始意气用事。”方淮说道,虽然说着觉得他不争气的话,但语气中倒还是有着几分溺爱。 “少年嘛,都是这样的。”武当掌门笑呵呵说道。 “如何一人做事一人当?” 钱时文面对江湖同道道:“我同清静宗之后再无瓜葛,我所做之事,所行之道,与清静宗无关,”他转过身面对那人说,“我虽不知阁下是何人,但我想同魔教关系匪浅,既然如此,那么请你转告,吴悠之的仇,我此生永记,不死不休。” 方淮听到这话恨不得下去打他一下,明明有很多办法,眼看所有事情都有转圜,怎么就自己担上了? “莫急莫急,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武当掌门说,“就算他真的说了自己离开师门,你们还能不认他吗?”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师弟了。 方淮叹气道:“他怕是夺岳山庄的事情会影响到清静宗罢了。” 86. 第 86 章 钱时文环视一周,复而又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他很明白,清静宗不会在意他与魔教有牵扯,但夺岳山庄的事情牵扯太广,他不想拖累了清静宗。一旦有人将夺岳山庄同清静宗牵扯上了,就怕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清静宗再一次陷入到动乱之中。 李济安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不知道李朔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做。 “好好好,钱少侠不愧是新一代的第一人,这等胆魄实在是让我等佩服,”他说道,“既如此,我等便要讨伐了这魔教余孽!” “仇崖仇门主这话说的倒真是有趣。”易升阳带着人出面,“不是当初三叩九拜、痛哭流涕地投靠我晟教的时候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啊,也不对,也没有三十年的事,只有短短三年罢了。”易升阳继续道。他常年在晟教中处理各种内外务,即使被调任执法堂了也时刻记得探听消息,是以晟教周围几个不大不小的门派他倒是都十分熟悉。 钱时文打量了一下,当初在石匠村外见过的人几乎全来了,冯茂和一小部分人不在,可能是另有打算。 赵蓁这才想起来了,此人是疾风刀门的门主,是个非常著名的墙头草,也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此番愿作为晟教的马前卒,想来不论是司徒夏还是姜东来或许都许了他不少的好处。 也有可能是威胁。 毕竟他们晟教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威胁了。 仇崖似乎是没想到易升阳能来,这人从他打交道开始就不是易于之辈。 “怎么?老朋友见面没什么可说的吗?”易升阳冷冷说道,“口口声声称我们为魔教,我们确实是魔教,那么三年前跪在晟教的堂上求生路的疾风刀门算不算也是魔教?” “现如今又是谁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来做这一场戏呢?”易升阳问,“是司徒夏还是姜东来?” 自然不会是司徒夏。 易升阳心中从来就只有一个答案。 似乎是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反转,但钱时文同魔教有关这件事,大概是板上钉钉了,连带着清静宗、少林和武当都被拖下了水。 “怪不得那几个人都不下场,最后让正气门来做这个第一。”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 易升阳见状又添了把火,道:“既然诸位江湖同道相聚于此,是为将来讨伐魔教,我等魔教余孽自然愿助大家一臂之力,”他突然指向仇崖继续道,“疾风刀门作为魔教附庸,今日在此,不如就先灭了疾风刀门!” 大家面面相觑,这一时之间众矢之的,倒是又换了一方。 孙时芜毕竟还挂心中毒的事情,也只是匆匆露了一面之后便迅速离开,虽然忧心赵蓁,但有这么多人在,总不至于处理不了这件事。 眼看这局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花无烈也十分心累。 而恩义庄的众人也都站在了钱时文的身后,来者人多,想来对上疾风刀门倒也不惧。 赵蓁和王九也在考虑脱身之法。 挣脱束缚不难,但是他二人身上被下了软筋散不说,还被点了穴道,就算是能挣脱束缚,但他们内力全无,又无法冲开穴道,再陷入重重包围之下,怕是难以逃出生天。 钱时文自是一开始便发现了赵蓁的异常,但现如今他众目睽睽之下,倒是难以救下赵蓁。 李济安开口道:“诸位,我夺岳山庄无意参与此事,但在武当之上大开杀孽实属不妥。” “确实,确实。”花无烈赶忙说道。 话虽如此,但若是下了山,茫茫人海之中再难寻找踪迹。可他们又不能不给武当这份薄面,也不敢公然拒绝背后有朝廷撑腰的夺岳山庄一行。 “这样吧,还请仇门主放了赵蓁姑娘和王九少侠,在下保你们安然下山,如何?”李济安紧接着说道。 “不行!” “是啊,不行!” “就两个人就要换几十个人下山?这不是放虎归山嘛,这也太亏了!” 难得有机会亲手或者亲眼见证剿灭魔教,这群人是分外不想让他们安然下山的,于是他们纷纷逼近疾风刀门,一时之间,又乱了起来。 钱时文看向赵蓁,只见赵蓁冲他眨了下眼睛—— 钱时文微微一笑,长剑出鞘,直接刺向仇崖。仇崖听剑风临近,便拔刀相抵,二人内力相激,钱时文趁势落回擂台,而仇崖也被迫退后几步,压得人群纷纷向后倒去。 这个时候,赵蓁和王九已经不知所踪了。 在李朔离开的时候,特地在赵蓁他们面前走过,黄朴已经将他们身上的绳索割断,只是还维持着那个形状。他做暗卫许多年,这种功夫做起来,没有人会发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性渐弱,赵蓁也要考虑脱逃的时机了。 “你——” 钱时文翩然落地,韧柳剑尖一点红痕,他终究还是伤了仇崖。 没有人能想到钱时文武功这么高,也从来很少有人能见到他全力一击的时候。 仇崖捂住手腕,他拔刀太晚,勉力抵抗之后才用内力相抗,终究是晚了一步,手腕上一道血痕,虽未伤筋骨,但他短时间内无法握刀了。 “仇门主这功夫,连个小辈都打不过吗?” “你能打得过?” “我又不是什么门主、掌门、宗主的,打得过打不过有什么关系?” “疾风刀门此回算是颜面扫地了。” “本就是魔教的人,还有什么颜面?” 仇崖听着周围之人的交谈,他心中气急怒急,却也知道在武当山上动手实非明智之举,现如今钱时文偷袭一招让他暂时无法握刀,可钱时文受伤必然也不轻,说到底不过是江湖小辈,内力修为还是要差上一些。 只是他这一招来的太急、太快,那两个被抓起来的小家伙竟然趁乱跑了,这些他就只剩下一个筹码了。 但他还要留着命,留着命才能在江湖上立足。 于是他收好了刀,整理好衣衫,细细包扎了伤口,才慢条斯理道:“我还有一个秘密。” 钱时文看向他。 他内伤确实不轻,站在那里只是在静静调息。 仇崖看向围在一圈的人,他手中藏了一枚雷火弹,反手扔向擂台,易升阳见状立马提刀将那枚雷火弹弹向远处,又拉着钱时文往后退了许多步,才堪堪避开爆炸的范围。 烟雾过后,仇崖已经不见了,可他留下了一句话: “夺岳山庄的秘密,钱时文,不如就告诉大家吧。” 夺岳山庄能有什么秘密?唯一的秘密便是那座宝库的位置。 于是所有的目光又看向了钱时文。 李济安发现赵蓁他们跑了之后,便带着人追了过去。他二人内力不济,跑得倒也不算太快,所以李济安在半道上便拦住了他们。 “赵家小姐。”他叫道,“庄主让我安全送你下山。” 赵蓁虽然知道夺岳山庄同赵家有所牵扯,但却没想过李朔竟然会这么做。 “武当山后的事情,庄主会帮忙解决的。”李济安又 道。 “我们见过吗?” 王九也十分好奇,他对夺岳山庄的事情了解不算多,但看李济安似乎对赵蓁并没有恶意。 “见过,只见过一次。”李济安道,“都是前尘往事了,不必再提,赵家小姐忘了便忘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赵蓁想,这其中,定然还有什么秘密她没有找到,夺岳山庄失踪的大量财宝都去了哪里,同她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或许是她接下来要调查的方向了。 如果她能顺利逃出生天的话。 现在她需要解药来让她的内力恢复,这样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王九,我们去找孙姐姐。” 杨春生的毒还没解完,但人应当是救回来了。 赵蓁赶过去的时候,孙时芜和陆江潮二人都有些虚脱,赵蓁说了后面的事情,之后又道:“孙姐姐,你就安心待在武当,哪里都别去,现在夺岳山庄的事情一出,若是露了什么蛛丝马迹的,我怕你……” 孙时芜说:“我毕竟也算是夺岳山庄的血脉,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躲得过也好,躲不过也罢,都是天命了。” 赵蓁从来不信天命。 此时两名武当弟子从两个方向前来回报,一者说:“陆大夫之前去过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不少黑衣人的尸体,但周围百草枯萎,怕是有毒,就没敢贸然移动。” 另一者说:“不好了,前面又出事了。” 讨伐魔教的事情可以暂且搁置,但若是一座有着无上财宝、秘籍、丹药的宝库放在所有人的面前,似乎唾手可得,那么谁会不想要呢? 连带着身边因雷火弹受伤的同伴也不管不顾了。 钱时文想,果然事情还是如此发展了。 他叹了口气,内伤已然被强行压了下去,但他距离雷火弹不算远,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面色虽然苍白,手中的剑却依然凌厉。 花无烈想要阻止,便一连发了三道掌气逼退众人。 “咱们万不可先起了内讧啊,夺岳山庄已经答应将三成宝物相赠,到时江湖同道人人有份,何必——” “只是三成而已,现如今有可能得到全部,我要那三成又有何用?” “花门主、花盟主,之前他们说清静宗、少林、武当都与魔教有牵扯,独独没有提及你正气门,可江湖上谁人不知,花门主的妹妹可是早早就是魔教中人了。” “就是,你正气门每年同魔教做生意,也赚了不少吧?讨伐魔教?我看,这四宗同魔教都是沆瀣一气,到时候别是咱们被讨伐了才是。” “就是就是。” 花无烈挡在钱时文面前,低声对他说:“你快走,我还能挡一阵。” 钱时文微微摇头,说了声:“对不住了。”随后便一掌打在花无烈心口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一掌来的急、来的沉,花无烈没有防备之下必然身受重伤。可花无烈却只感到轻轻一推,他福至心灵一般吐了一口血出去,随后扑向了离钱时文最近的那一部分人。 “想要知道夺岳山庄的秘密?”钱时文道,“做梦。” 随即便几个起落,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了,连带着恩义庄的一行人。 “这,花盟主没事吧?” “钱时文打了他,难道说正气门和魔教没什么牵扯?” “你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完全不沾边啊。” 随着讨论声越来越多,四分五裂的武道联盟竟然因为这一掌稍稍又粘起来了一些。 87. 第 87 章 钱时文带着人快速下山,他来不及等赵蓁了。 待到半山腰,他放出了信烟,大概告知了他此回所行方向,之后便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而行,预计在山下不远汇合。 只可惜事与愿违。 埋伏在半山腰的也有一群人,这群人应当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有人快速下山,便着急追上。 也有人认出了恩义庄内有魔教的熟人,因此两方人马爆发了一些冲突。 “小钱少侠?”自然也有人认出了钱时文,“你怎么跟魔教在一起?” “还能怎么在一起?要么是被追杀,要么是投靠,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是被追杀的吗?”有人说了一句。 钱时文心中叹了口气,剑不出鞘,一扫,那些人似乎还有些迟疑,见他这般出手,当即也不再留手,可钱时文动作很快,有了机会便飞身离开。 跟着易升阳的那些人也算是些好手,缠斗一番之后各自散去,山下汇合。 赵蓁和王九从孙时芜那里得到了软筋散的解药,再过半刻内力就应该能恢复了。 钱时文突然出手伤了花无烈这件事令在场众人都十分震惊,但细想之下又合乎情理。 “你要去追他吗?”孙时芜自然也看到了信烟,而看到的人越多,钱时文也就月危险。 赵蓁点点头,又道:“孙姐姐,万不要让他们意识到你也是夺岳山庄的后人。” “怕什么,毕竟那秘密,我不曾知道。”孙时芜坦然说道。 “任何线索,都会有蛛丝马迹,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人见过那块襁褓,夺岳山庄也不可能只把这个秘密放在一个地方。”赵蓁说道。 终究是要再去的,希望这一回,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陆江潮见她们说完,他知道赵蓁想要知道什么,便干脆开口道:“晟教的秘药是源自西南一代,据说巫蛊村的人投靠了晟教的创教教主,后来又参与了二代夺权之乱,第二代教主为了防止他们再次反叛便用了这药来控制他们。” 赵蓁点点头,这是晟教的教史,他们多少都知道。 “这药经过几代改良已经和原本的没有太大的关系了,而最初秘药的毒与之前见到的毒人的毒十分相似,”陆江潮道,“不过不论是万鹏扬还是姜东来肯定都不会直接用原本的药方,他们找到了一个人,帮他们来改进,而这个人,已经死了。” “那岂不就是没了线索?” 陆江潮点点头说:“他死于自己的毒,可能是意外,我找到了这个人,但只找到了没做完的解药,还有一本《毒方全解》,不过书中相关记载不多,他应该也是在摸索。” 赵蓁想起那些毒人,其实他们放弃得太快,也让当时的赵蓁好奇,现在想来,怕是控制不了,所以干脆放弃了? 可能也不是,只是被人发现了,又将所有心血几乎付之一炬,所以不得不放弃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之后,我和顾秋云去了西南,去寻找巫蛊村的踪迹。” 巫蛊村其实只是一个小村落,里面住着一些人,很多人不会说中原的官话,也很少会有行商之人途经这里。人口虽然不多,但靠着密林,还有一些外出的人,倒也过得不错。 “这么平凡的小村子?”顾秋云有些失落。 陆江潮常年研究医术,他观察此地居民,身上大部分都已经被浸润了一种毒性,但这种毒又能帮助他们不惧瘴林的影响,此地多种有毒花草对他们来说也不成威胁。 他虽然想问细节,奈何所见皆是老弱妇孺,问了几句也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于是只能暂时放弃,二人退至林外暂时落脚。 “巫蛊,巫蛊,我倒是没见过蛊虫。”顾秋云揪着一根草说道。 “你不会想见到的。” “据说有什么母虫、子虫的,还能控制人的心智,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陆江潮道:“江湖话本见多了?哪里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说说而已嘛。”顾秋云回道。 “不过蛊虫确实很麻烦,最好还是不要见到了。”按照陆江潮对蛊虫的理解,要么是浑身带毒,解都没法解的那种,要么是人体寄生,在体内一点点蚕食内脏,那种痛苦,倒不如一剑了结来的爽快。 他们见到的虫,大部分炮制之后可以入药,只不过西南之地生态同中原有些差别,你现在让他用倒是不太敢。 “那还有巫呢?” 陆江潮也只是在话本中看过。他当然不是爱看话本的人,这话本自然都是孙时芜偷偷藏的。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巫蛊村的又会说官话的人,来问巫蛊村的具体情况,也想了解一下本地的毒方。 “那东西?好多都没传下来。”他说道,“一个这么小的村子,现在还能有人活着就不错了。” 出发前大概了解了巫蛊村的历史的陆江潮表示这话倒是真的。 “不过你们感兴趣的话,那些毒方都是用本地的植物做的,有些人家里还存有一些蛊虫粉末什么的,他们缺钱,给钱就卖。” 于是陆江潮和顾秋云在这个人的带领下,从巫蛊村的村民手中收了不少种子和粉末。 “原本这事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不知道为何在我们离开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了一部分人,说我们是间谍。”陆江潮道,“我们还没来得及辨别那些种子和粉末,拼命往外奔去,那些东西现如今应该都在小秋云手里。” “巫蛊村,在边境线上吗?”赵蓁问道。 陆江潮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说:“确实离边境很近,那人还告诉我,巫蛊村投靠中原次数不少,所以苗地也不太喜欢他们。” “还有一个十分离谱的理由,”陆江潮继续道,“据说巫蛊村曾经有长生方,为了求安稳和富贵,献给了中原而没有给苗地,所以苗地一直怀恨在心,这回可能是听到了有中原人来的消息所以追过来的吧?”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赵蓁说道,“只是长生方这种东西应当是不存在的。” “故事总是在流传的过程中出现错误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志怪故事流传下来的原因吧。”王九接了一句,“只是这些人能这样追上武当,我却是不信的。” “那就说明,中间还有人作为引子。”赵蓁道,只不过关于这些事情,她了解的还不够多。 突然,她又想起来一个人。 “审完了吗?” 王九看向在这里的那个师 叔。 “审出来了。”他说,“不是魔教的。” “果然。”赵蓁说道,“应该也不是李朔的,他最理想的情况应该是武道联盟建立,并且同魔教开战,二者互相消耗,江湖势力被削弱。在背后搞小动作,反而会影响武道联盟的成立,这与他的目的和期望相违背,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众人点头,但这人的身份依旧是个谜,或许是西南,也或许这人足够硬气,问出来的也不是什么真话。 “现如今武道联盟岌岌可危,江湖势必乱成一团,接下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赵蓁说道,“夺岳山庄的事情也很麻烦。” “不着急,慢慢来。”孙时芜安慰道,“你去孙家的医馆找找,或许还会有些线索,但若是没有也不妨事,如果都找不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赵蓁点点头道了声:“好。” 王九说:“这里我去找,你与钱师兄去夺岳山庄。” “好。” “我会给顾秋云传信,去问那些植物的具体情况,若有需要我也会前往清静宗。”陆江潮道,“这毒有些麻烦,但若是一直治不好,也是隐患。” 事情暂时这样决定,武道联盟的事情成败与否与他们此时的决定无关。 赵蓁和王九身上内力逐渐恢复,他们也要启程了。 “一切小心,不用担心我。”孙时芜说道。 赵蓁看起来依旧有些忧心,但时不等人,她与王九匆忙下山,一路见到了不少的打斗痕迹。 “没事,不是他的剑法。”王九安慰道,“到山下之后再行动,半月之后我们去哪里汇合?” 赵蓁思索了一下,他们三人都是向西而行,待到能够隐匿行踪的时候,恩义庄的那些人应该会在安全的地方暂时停留…… “去京城。”赵蓁道,“正好,我们查完之后向南,你之后向北,若是早到,多等几日,我们必会到达。” “好。” 钱时文和易升阳一行人不得不转移了多个地方,只在石头或者树干上留下点痕迹。 待到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等到了赵蓁,他们三人围坐一团,易升阳带着恩义庄的人在远处警戒。 “山上还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钱时文问。 “问了问西南的事,不过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赵蓁说,“一切还得从夺岳山庄开始。” “此去夺岳山庄必定危险重重。”钱时文说道,江湖上应当有不少人会前去寻找踪迹。 赵蓁道:“所以我们要快,要赶在他们之前,就连找到夺岳山庄的宝库位置也尽量要在他们之前。” “好。” “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好像和我也有关系。”赵蓁迟疑说道,“确切地说,好像和我父亲有关。” 赵蓁给关钊寄了不少信,但关钊并未回信,而是在不久之前,关姝寄过来一封,说他们已经离开青阳县了。 想到这里,赵蓁问:“你们觉得,这回武道联盟的幕后之人和沧海派南北之乱的幕后之人是不是一个人?” 她总觉得,会不会是她师父做的。 但周凝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若江湖真的不可控,那才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不是吗? 88. 第 88 章 武当山上在钱时文出手伤了花无烈之后,陷入到一种莫名的慌乱之中,最后还是由花无烈暂时压制了局面。 “花门主没事?” “废话,一个小辈,怎么可能能伤了花门主。” 但现如今,不论是少林、武当还是清静宗、正气门,似乎都同魔教有所牵扯,于是众人虽然陷入了平静却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阿弥陀佛,讨伐魔教是为江湖除害,诸位同道应当勠力同心,且不可因为馋人之言而自乱阵脚。”恒慧说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这四宗只有少林同魔教好似没什么关系。 “……既然恒慧大师这么说了,那……”下面有一个人看了看,似乎恒慧也没有想要做这个盟主的意思,便只能又看向花无烈,“我们自当听从花盟主的命令。” 于是在大家都没什么期望的情况下,这件事竟然莫名其妙的成了。 一盘散沙被短暂捏合在了一起,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会再次散了。 但介于大家都担心这件事,所以下一项议题便迫不及待被提上了日程。 大家非常快速地同意了讨伐魔教的事情。 但在具体时间上,出现了分歧,因此又不得不暂时搁置。 又由于今日天色已晚,便决定此事明日再议。 武当掌门“客客气气”地将所有人送下了山,连带着留客院的一些人,全部送下了山,这才有空去打听之后的事情。 “在后面追着你的人是谁?”赵蓁问道。 “不知道,一路上只顾着逃了,也怕碰到了江湖同道,倒也没敢抵抗。”钱时文说道,“只不过有些应该是魔教的人,混了不少在那些人中。” 赵蓁又道:“你怀疑,有晟教的人混到了正道之中?” 钱时文点头,但又说:“可能只有少数几个,因为大部分人其实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我觉得,搅局的人可能还在武当山上。” “现如今这个武道联盟之后会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只能说看那几位掌门了。”赵蓁叹道,“这些事,本来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钱时文看了看恩义庄的人,道:“你打算让他们做什么?” “先暂且回去吧。”赵蓁说,“来回奔波一趟,倒是什么都没做成。” “成或者不成,其实不是在我们看来的。”钱时文摸着剑说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在等你的时候想了很多,江湖将来会怎么样,我们该何去何从这些乱七八糟都想过了,只是我还不理解,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到底想要的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赵蓁随手玩着野草道:“不过就是江湖太平而已,谁不希望江湖太平呢?” “之前二十年,江湖与朝堂几乎没什么牵扯,是因为朝堂那边局势正乱,无暇顾忌,而朝堂乱起也是因为夺岳山庄上书要献上传国玉玺,结果却是玉玺失踪、夺岳山庄被屠、朝堂乱局一触即发。” 赵蓁认真听着,她其实也知道,江湖太平是个不可能的命题。 “现如今,朝堂局势已定,江湖还能太平吗?”钱时文道,“江湖怎么样才能算太平呢?” 没有足够强大的掌权之人,没有足够公正的处理手段。能安稳这十几年是因为江湖在那些年中彼此消耗了太多,现如今朝廷需要的,便是继续消耗这些不服管又难管的人,直到,他们觉得没有威胁了。 江湖太平,只是个美好的愿景而已。 “若是按照武当掌门还有李朔的想法,大概就是给朝廷一个投名状,与魔教斗一斗,各方人马都少了许多人,不成气候,便不是威胁,而其中的伤亡,大可以自己动些手脚,安稳几年便算是揭过去了。”钱时文说道,“我虽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结果,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结果。” “现如今武道联盟一事还有待商议,破坏这件事的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也猜不出来。”赵蓁道。 “整个江湖乱做一团,若非有个足够强大的人,如郑至道那般,否则,各个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钱时文自了解沧海派一事之后,便了解了,江湖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匪,只是是危害性没有那么高的匪。 “黄沙帮通敌,怕是西北一代的江湖门派都要受到影响,而西南那边,怕也是迎来清剿吧。”赵蓁虽然不太了解现今局势,但是边疆平定后,内乱就可以慢慢来了。 想了这么多,其实根本找不到一个解决的办法,甚至有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连问题都没问到点子上。 “不管了,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赵蓁站起身回头说,“我们只是江湖上的小小卒子,这些大事暂时还轮不到我们操心。” 第二日一早,钱时文和赵蓁同易升阳告别。 赵蓁没有问易升阳是否见过周凝或者花尽夏,也没有问他们的打算是什么,只留了一句:“再见。” 钱时文倒是多说了些:“好好生活。” “我们会好好活着的。”易升阳道,“最起码,在帮你做完你要做的事情之后。” “我没有帮你们什么,只是借给你了一个名号,现如今只怕这个名号也无用了。”钱时文道,“那么就此珍重吧。” 易升阳看着他二人离开,似乎同他们离的越来越远了,他忍不住想要叫住赵蓁,问问她,她什么都不问,是因为知道还是猜到了什么。 “咱们去哪里?” “去接冯茂吧。”易升阳道,“他们应该已经将胡长老救出来了。”他抬头看看山上,“上面那群人还得吵一会儿,我们得尽快。” “那,之后呢?” 易升阳看了他一眼说:“钱公子不都说了吗?好好生活。” 待到这些人休整好之后,一起下山,途中倒是还遭遇了几次伏击,但没了钱时文,这些人倒也能放开手脚,一个个也算得上是凶悍非常了。 原本留宿的院子里早就没人了,花尽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易升阳想,是他离开湖光坛的时间太久了,若是周霜还在的话,一定能为他分析明白的。 只可惜…… 赵蓁和钱时文在半路上摇身一变换了个身份。 他们没直接往西而行,而是先找了最近的城,赵蓁又到福惠当铺闹了一通。 “赵姑娘,赵姑娘,不是我不帮你,是最近确实查得太严了。” “之前做好了那么多身份,现在给我一个都不行吗?” 那掌柜眼神有些躲闪:“我们坛主说不让我们和你有太多牵扯。” “哦?”这倒是让赵蓁有些意外,毕竟在钱时文老家的时候,那个掌柜可没说这件事 。 但赵蓁可没有对他们多客气的意思,她说:“你要是不给我,我给你这里烧了,把你这里的人杀了,”回头示意钱时文,钱时文剑出了下鞘,“也没什么。” “啊?” “这位钱少侠,可是清静宗的大弟子,人家是正道少侠,查到你是魔教中人,也不是不能杀啊?”赵蓁理所应当地说。 “可、可他不是和咱们晟教有牵扯吗?” 赵蓁点点头又问:“那他和晟教的谁有牵扯啊?当然是姑娘我了!” 山色坛的大部分人和湖光坛一样,武功很一般,钱时文甚至都不用出手,只有赵蓁,这些人便已经开始求饶了。 最后成功拿走了足够多的金银和两份新的身份名牒。 “宋惜文,”赵蓁说,“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既然是兄妹,那我就叫你文哥。” 钱时文应了声好。 名牒自然是赵蓁认真挑的,她手里那张上面写的是“宋怀真”,与宋惜文乃是同胞兄妹。 “那我叫你,”钱时文迟疑了一下,故意道,“宋姑娘?” 赵蓁知道这人什么心思,她说:“叫妹子!” 这下换钱时文有些不太高兴了,他说:“那就叫真真好了。” “好,就叫真真。”赵蓁笑着看他,钱时文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不过赵蓁又道,“宋惜文功课不错,文哥,可能写首诗?” “写诗不成,但喝酒舞剑,倒是可以。”钱时文道,“不过真真若是想要一首诗,在下虽文采不佳,但也不是不能做。” 赵蓁自然不应,打趣结束,之后开始发愁剑的问题。 “韧柳可以藏在腰间。”钱时文道,他习惯拿剑,是因为出手方便,而韧柳本身剑身偏软,盘起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赵蓁手中只有两把短剑,倒算是好处理。 二人又去买了些衣物和干粮,又租了一辆马车,这才往夺岳山庄而去。 王九快马加鞭到了孙家的医馆,幸而前段时间在这里住过一段,虽然那老大夫面色不虞,但也没有阻止他进入。 “她没留下什么东西,你再找也没什么用。” “确实是十万火急之事,老先生就帮个忙吧。”王九说道,他不能提及太多,生怕会给孙时芜或者武当招致更多的祸事。 孙大夫虽然有些生气王九说他是个老先生,但耐不住这孩子会磨人,便只能认真想了想说:“可能叔父那里还有点,不过——”他扯开王九的手,“你不能乱摸。” 王九立马点了点头。 孙大夫带他去了一间屋子,位置极好,但是常年不曾住过人,也少有人来打扫,落了满地的灰,还有无数的蜘蛛网。 “我叔父去世有一段时间了。”他叹了口气,随后在角落中找出来一个箱子。 王九看到那个箱子上刻了一个“芝”字,想来应当就是碧芝的东西了。 箱子打开,里面也没有多少东西,孙大夫简单翻了翻,也只是说:“应当没有你想要找到的东西吧,这里有一封信,你先看看。” 王九接过看来,他轻声念着:“孙大夫:我快要去世了,这封信中有一个秘密,我思考过后,想着还是不要将它彻底带入坟墓中,若是小芜问起,你就告诉她,若是别人来问,就当不知道好了……” 89. 第 89 章 碧芝原本在夺岳山庄的时候,就跟着她的父亲认过一些字,但写得不好,后来被孙老大夫救了下来,也是想着尽量帮忙,就看了很多医书。 不过她在医术上没什么造诣,后来倒是擅长给人接生,倒算是帮了不少忙。闲下来的时候还会绣些帕子,她绣工很好,接生过的人家见她会做这些便会买上一些。 但碧芝后来生过一次大病,即使孙老大夫竭尽心力,最终也还是在年华正盛的时候,香消玉殒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所写是他们带着年幼的少爷和小姐离开夺岳山庄前庄主所说的秘密,也提及了这些事情,除非他们本人来问,否则是不能说的。 “这就是他收起这封信的原因了。”王九叹道。 不过信中虽然提及夺岳山庄的宝库以及地图的所在,却也没有直接说明剩下的一半地图在哪里,而那块襁褓到底是否还在医馆内也没人知道。 碧芝是绣娘,她在摸过那块襁褓的日夜中或许早就对那上面的痕迹了然于胸,但这块襁褓找不到了,地图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是好事。”孙大夫说道,“我之前也听说过这场血案,是真惨啊。” 觊觎财物的人太多了,一个个如饿狼贪食,盯着这块肥肉不放,最终全家被屠,财物也下落不明了。 “陆大夫说,那里可能会有能治好孙姐姐的药,也可能会有对付西南毒素的方法。”王九说,“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我也想试一试,不论是为孙姐姐,还是为了西南边境。” 孙大夫不知道西南边境的事情,但他知道王九想要找到这个地方,也不会为了那些财物。 “那宝库中的财物要如何呢?你可以只拿药,但别人若是追到了,那些财物又该归谁呢?”孙大夫问道。 自然应该是归夺岳山庄的后人,但他们可能不一定想要了。 “罢了,我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吧,你暂且住下,找东西这种事情,也急不来的。” “好。” 赵蓁与钱时文伪装成宋怀真和宋惜文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虽然也有不少波折。 比如说半路遭遇了山匪,被抓进了寨子里,还没等到半夜二人准备脱身的时候,便有当地官府过来处理此事,将被抓走的人一并救回,查看户牒,登记信息,甚至还能领两块干粮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有的饿了好几天的,临走的时候忍不住道谢。 赵蓁他们拿了干粮却没走远,待到这些人都登记完之后,才听到那几个捕快说:“最近还差几个?” “三四个吧,不过都不成气候,听说官府下令剿匪,好多都躲山上不敢出现了。” “那快结束了。” “哪儿能呢,剩这一两个才是最难解决的,人家围着山走,咱们啊,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追,不知道花多久才能结束呢。” “也是辛苦。” “你呀,还好你认识字,不用跟我们一样,天天往山里钻,官兵那边人手又不够,天天伺候着这群大爷,给他们传信、带路,累死了。”他抱怨着,顺手勾上同僚的肩,“走吧,小爷累了,能不能请我喝酒啊?” “走走走,喝酒去!不过我得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你先去酒馆等我,让我好好犒劳犒劳你!” 这二人收拾好东西之后见到了赵蓁他们,疑惑道:“你们还没走吗?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吗?” “我们兄妹二人被抓过来的时候马车也没了,想跟着官爷一同进城,但这路也不太熟,所以没敢随便离开。”赵蓁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就一起走吧。” “官兵剿匪之后压着人就走了,我们是过来处理后续的。”二人中较为年长的那个说道,“我叫邢非,他是顾安,你们我记得是一对兄妹?” “是啊,家中糟了变故,来投奔亲戚的,身上所有钱财都被劫走了。” “都是可怜人,但是放心吧,最近朝廷下令要求各地清剿山匪、水匪,再过不久,估计就能安定些了。”邢非说道。 二人相视一眼,朝廷剿匪大概只是第一步。 “姑娘身体弱,你骑马吧,我们几个走着便是。”邢非说道。 赵蓁也不好推辞,便上了马,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后来他又说,其实他们这些捕快也不是都能骑马的,只是近日来报失踪的人太多,他之前从军做过一年斥候,后来伤了一只眼睛,就干脆回乡做了捕快。 但因为邢非善于隐藏行迹,就让他带着马在山里跑了几天,确定了位置,又来回报信,后跟着官兵去剿匪。他说:“我认字不多,会认的又不太会写,这小子,字写得工整,就让他跟着各地跑着登记名录了。” “邢大哥,我也是来回跑了的,我前几日还在西边那个山头呢,昨天下午刚回衙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跟着头儿去巡街了。”顾安说道,“今天上午刚下值就又上了东头这座山。”说完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赵蓁看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声说:“真是辛苦你们了。” “这不算什么,都是为了乡里乡亲的。”邢飞说道。 钱时文开口道:“我见顾捕快的字应该也是后来练的吧?” “是啊,小的时候贪玩,家里让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后来做了捕快,跟着师爷学了点,后来都是自己练的,怎么样写得还不错吧。” “是不错,很工整。”钱时文说道。 “他啊,学字可认真了,我们都在说要不去考个功名吧!”邢飞笑道,“不过我看公子似乎是读书人?” 钱时文点点头。 “考功名是好事,我前段时间听师爷说,此回春闱主考官定了七殿下,七殿下速来有清名,我看这几年科举啊,应当不会再有前些年的事了。”邢飞回头道,“那你可要努力啊。” 前些年?还有这位七殿下究竟是不是同李朔合作的人? 朝局乱了几年,这些年来他们对朝廷的了解确实不够。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下了山,两个捕快小哥好心地给他们介绍了一家客栈,让掌柜的给了个底价,之后这两个人就往衙门那边去了,估计一会儿会出去喝酒。 临离开之前,邢飞又小声对钱时文说:“你们如果要吃饭,别在这里吃,那厨子做的饭菜味道不好吃,出门走过一条街右拐,有不少小摊,街上还有 一家不错的酒楼,去那边吃,物美价廉。” 钱时文应了声好,于是他和赵蓁收拾好之后,便出了门。 “酒?三顾茶庄的酒才是最好喝的,我喝过一次之后就难忘了。” “你在说什么醉话,一个茶庄里怎么可能有酒?” “我说的是真的,只可惜,三顾茶庄也没了,那酒也没了。” “醉了,他一定是醉了。” 赵蓁和钱时文按照邢非说的去找吃的,路过一家小酒馆就听到了这个对话。 “这闻名‘疯’酒,我是否还会有口福呢?” “待到万事落定,我酿给你喝。”赵蓁说道,“只是这么久了,又听到三顾茶庄的名字,倒还有些怀念。” 三顾茶庄有着赵蓁不少心血,而且当年赵家的存活下来一些老人也在三顾茶庄,湖光坛旦夕被破,各地三顾茶庄和湖光坛的探子们几乎也全军覆没。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京城也有一家三顾茶庄,或许我们去完夺岳山庄之后,可以去那里看看还有没有剩的酒。”更主要的是,京城那家三顾茶庄的掌柜,也是她赵家的人,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 “好。” 总归天子脚下,江湖人也不太敢放肆。 “今晚吃什么?” “馄饨!”赵蓁还没拐过来就闻到了馄饨的味道。 “好。” 武当山上吵了一轮又一轮,也没商量出来个什么。 清静宗的几个人倒是还没走,但基本没参与讨论,不过若有人动手,徐云飞手里的鞭子就会顺势勾走他手中的武器,若是打起来了,方淮也会偶尔出个一掌两掌,震慑一下他们,总归到后面,大家心平气和了许多。 “这一天天的,天天爬山,比在家里练功还累。” “老弟,你轻功练得不行啊。” “唉,希望今天能有个结果吧,我可不想再爬山了。” “清明不行,我得回家祭祖。” “等你回家祭完祖,再出发去攻打魔教,人家魔教早就准备好了,要我说啊,现在就出发,就我们这些人,直接杀到魔教的总坛。” “你知道魔教总坛在哪里嘛?就直接杀过去?郑至道知道吗?就我们这一堆人,都不够他出手一次的。” “那怪物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了?人魔教都只敢对外宣称是失踪。” “那魔教不是内乱了吗?前段时间连湖光坛都被灭了,他们人应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你知道魔教有多少人啊?要我说,宜快不宜迟,趁他们现在还在内讧,赶快动手,不然啊,估计也没机会喽。” 几个人来回吵着。 最后花无烈开口就直接拍板:“五日后出发,给你们留传信的时间,至于到了清明要回家祭祖的,自行离开便是。” “那不行。” “不行什么?” “我们不会离开。” “你不是要祭祖吗?” “和江湖同道们讨伐魔教更加重要。” 祭祖固然重要,讨伐魔教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讨伐完魔教之后,他能得到什么。 90. 第 90 章 吃过馄饨之后,赵蓁同钱时文商量说要暂且在这里留一日,打听些关于朝堂的消息,边关是否会再起战事之类的。 不过不论是邢非还是别的捕快,这里毕竟只是一座小城,虽然离京城不远,消息却也算不上多灵通。 “总归过了年之后,颁下来的政令都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高兴了许多,”说着他叹了口气,“比前些年好太多了,生活总算是有点盼头,哪怕我们这段时间这么忙也都是值得的。” 赵蓁同他道谢,邢非又给他们介绍了靠谱的车马行,介绍了这里不错的小酒楼,说:“这家酒菜不错,也算是我们本地特色,有机会的话可以尝尝。” “好,多谢邢大哥。” 赵蓁和钱时文在邢非推荐的酒楼吃了一顿饭,之后又去取了定好的马车,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赵蓁说:“我之前倒是没怎么关注过百姓们。” “清静宗每年收的弟子有大半都是没有出路,这才上了山,在有些人看来,加入江湖门派,同落草为寇没什么区别。”钱时文说道,“我小的时候没吃过什么苦,上了山之后也没怎么吃苦,但我见过有些人为了能活下去努力的样子。” “所以,这也是一件好事。”赵蓁感慨道,“赋税少了,周围的山匪也没了,他们能进山打猎、采药,也是多一份生计。” 钱时文道:“是啊,其实是好事。” 他们之后没再讨论这些事。只不过回家路上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 “又回来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希望这一回,或许是最后一回。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记忆中存在过的场景,赵蓁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 他们走到赵宅前,发现这里已经被人打扫过了。 赵蓁和钱时文对视一眼,立马提高了警惕,但也没敢从正门进,兵分两路绕到后门悄悄进入。 来人是一些官兵,赵蓁猜不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这座宅子虽然之前被查封了,但后来被关钊买下,现如今只是一座空置的闲院而已。他们上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新的痕迹,那这回来是为了做什么? 钱时文发现了赵蓁,他绕了过来同赵蓁说:“他们在收集这里的册籍。” “册籍?” 赵蓁不解,最后还是同钱时文一起离开了。 正好又绕回正门的时候,那些官兵们出来了。 “文哥,我不想走了。”赵蓁突然说道。 钱时文愣了一下之后,道:“别闹了,前面就是客栈了。” 赵蓁又道:“要不然你背我,要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赶了一天路,我一步都不想走了。”说完便坐在了夺岳山庄门口的台阶上,正好是那群官兵们离开的方向。 那群官兵里有几个好奇的,看了赵蓁几眼,便被带队的训斥了一顿。 钱时文走到赵蓁面前无奈道:“真真,我们身上盘缠不多,再耽误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这不是废院嘛,大不了睡在这里就好了,有文哥在,我才不怕呢。”赵蓁指了指夺岳山庄的位置,“这么大的宅院,总归有住的地方吧?” 有个好心的官兵说:“姑娘你坐的这个宅院是个凶院,之前住在这里的一家老小都被杀了。” “哎呀!”赵蓁吓得跳了起来,可她又看到了隔壁赵家的院子说,“那这家呢,我看着也没人住嘛!” “是没人住,但这家宅子主人的下场也不怎么好,主家一人被斩首,全家被流放,虽然这宅子里没什么命案、血案的,总归都有些晦气,姑娘歇脚可以,还是不要住了的好。” 赵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又没了钱,马又生病了,就剩一辆车,文哥,要不你扛着车走吧。” “这位官爷,这天色也渐晚了,我们暂住一夜在此可以吗?” 那人有些迟疑,道:“我们几个身上有公务,就是调查这宅子的主人的,也算是案发现场,不能让你们待的,若是不介意隔壁……” 正常也不会有人不介意隔壁,所以他话也没说下去。 “我看这宅子多年没人住了,怎么还有案子?莫不是有歹人作祟?”钱时文又问。 “只是旧案重查,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你们二位还是尽快离开吧。” “哎呦,哎呦。”赵蓁叫道,“文哥,我脚疼,我真的一点路都走不动了。” 钱时文也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今天看起来是不得不留在这里了。”随即他又对官兵们说,“官爷,我们兄妹二人投奔亲戚,途中遭遇山匪丢了钱财,又迷路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所剩无几,舍妹体弱,可否介绍几个赚钱的营生,我好赚一些路费和药费。” 他这话说得文绉绉的,那群大老粗的官兵们听着也费劲。 赵蓁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绕了好一会儿,有个人说:“你是想暂时留在这里,但身上又没钱,所以想找点营生,你们读书人啊,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听着累。” “是了是了。” 他回头看了下赵蓁,赵蓁立马装作痛苦的样子,说:“先带着你妹妹来我们衙门,让衙门的医师上个药,之后再说。” 钱时文连忙作揖道谢,又说了点之乎者也的话,让他们有些头疼,便挥了挥手,带着他们往衙门而去。 于是钱时文背着赵蓁进了衙门,赵蓁自然是没有受伤的,她是想起了之前遇到山匪的时候,那些捕快提及他们认字的人其实不多,钱时文和赵蓁都认字,自然也就能够利用当地官府打听消息了。 “文师爷,这位姑娘受了伤,我们遇上了就带她过来瞧瞧。” 文师爷点点头,说:“胡大夫在后院呢,你去取些跌打损伤的药来就好了,他那边正忙着呢。” 文师爷看起来年纪不小,有个五十多岁,整体十分清瘦,但精神不错。胡子整理的十分精致,一身衣服虽然看起来略显穷酸,但整体非常干净,手上还沾了点墨迹。看下面人同他说话,也带着几分敬重,却也显得亲昵。 顾忌男女大防,赵蓁便去了一处屏风后面自己上药。 那人又对文师爷说:“这位公子与那位姑娘是兄妹,是投奔亲戚的,途中遭遇山匪失了钱财,妹妹赶路辛苦也扭伤了脚,如今想找个营生,暂时在这里停几日,赚点路费和药费,文师爷,你有什么消息吗?” 文师爷思量了一下问道:“你可认字?” “认得,学生学问尚可。”钱时文说,“此番投奔亲戚也是因为家中变故,到了新地,还是要潜心学习准备乡试的 。” 文师爷点点头。 钱时文又道:“听闻此回春闱主考官乃是七皇子殿下,朝局逐渐清明,或许将来或有出头之日了。” 文师爷道:“不错,身上可还有名牒?” 钱时文取出名牒道:“之前遭遇山匪,也是恰好逢当地官员搭救,这才补了这名牒。” “宋惜文,好名字,衙门近日事多,能认字、会写字的人太少,基本都有任务派出去了,你暂且就在这里做个文书,若有人来报案,做一下记录,若是有其他的事,我也会叫你。”文师爷说道,“至于住处,若是二位不嫌弃,我家院中正好还有两间空房,是我出嫁的女儿和去当兵的儿子的,正好也能让二位暂时住下,钱就不收了。” “多谢师爷。” “你来衙门,我同大人说一声,一日给你十文,做够十日补你二十文。”文师爷继续说,“我们这里也不算富庶,衙门呢也没什么钱,你不嫌弃就好,吃食上,同我们一起便是,也不收你钱了。” “那真是太谢谢了。”钱时文说。 文师爷又同钱时文说些注意事项,这时后院却吵了起来。 “那群江湖人太不懂规矩,迟早要给他们收拾了。” “就咱们几个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收拾他们?头儿,你说,老四是不是在说梦话啊。” 老四受伤很重,他架着胳膊让胡大夫包扎,但嘴里依旧不饶人:“哪里算是什么梦话?山匪、水匪被清干净了,接下来就是这群人了,说实在的,他们和那些土匪有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就是打不过。” 赵蓁听着,这群人似乎是同江湖人起了冲突,难道已经有人找到了夺岳山庄这里?她们动作还得更快一些。 钱时文自然也听到了,他忍不住问:“师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起了点冲突,没什么。”文师爷不想多说,“这些事你可别管,你要是管了,咱们这个小小的衙门,可能还保不住你呢。” 钱时文点点头。 “好了,今日天色不早,我这里还有些册籍要归档,你来帮个忙吧。” 钱时文应了声好,便跟上,路过那方屏风的时候,冲着赵蓁做了个口型,要她暂时先不要动。 赵蓁点点头,于是就坐在这里理一下思绪。 “孙大夫,真的什么线索都没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告诉我?”王九问道,他已然停留多日,孙大夫可还是什么都不给他,这让他有些挫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我真的不知道了,家里都被你翻了一遍,什么密室啊,暗格的,不都翻出来了吗?总不能还要让我去挖人家的坟吧?”孙大夫也气呼呼说道。 “挖坟!” “你想都别想。”孙大夫说,“她下葬的时候,身上可是什么都没带,而且信里都写了,不想将秘密带到坟墓里。” 王九嘴硬道:“秘密是秘密,地图是地图,襁褓是襁褓。” “那块糟了的布料你又不是没见过,连展开都难,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那块襁褓呢?夺岳山庄的人也不会蠢到只把秘密交给两个丫鬟吧?”孙大夫又说,“我看你不如直接去夺岳山庄,说不定还能找得更快一些。” 王九叹了口气:“我也想啊。” 91. 第 91 章 册籍归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文师爷要钱时文帮忙归档的是一些陈年旧档案,大多是没了后续的一些悬案和疑案,也说若是其中有江湖势力牵扯的,便先暂时放在一边。 但钱时文大致翻阅之后,发现这些旧档中的内容大多都是同江湖势力有关的,还有少部分因为已经没了线索所以无法追踪的悬案。他问:“文师爷,这些整理出来,朝廷之后是想要处理吗?” 文师爷道:“其实这些卷宗每年都会整理,处理不处理的,也没得到过确切的消息。” “每年?” 钱时文翻看着,他所整理的这一箱,时间记录上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了,纸张发黄发脆,墨迹也有些不太清楚,但如果是二十年前的,或许…… “有些记录太早,那纸张若是出了问题,我们就得重新誊写一番,所以每年都得重新查一遍。”文师爷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整理好之后明日再来誊写便是。” “好。”钱时文应了声。 文师爷大致将这里整理了一下,把各处册籍分了几部分放置,之后便招呼钱时文说:“走,我带你们两个去吃饭。” 赵蓁坐在那里,听那边的捕快、官兵们讨论着江湖上的事情,不过都是些闲言碎语,大部分同赵蓁所了解的那个江湖不太一样,甚至有些事情以讹传讹的时间久了,谣言也变成真的了。 文师爷和钱时文过来问:“宋姑娘,脚踝怎么样了?” 赵蓁连忙道:“好一些了,对不起啊,是我太任性了。” 文师爷笑道:“没事,一路奔波,又遭遇山匪,看你们也是风尘仆仆的,想必路上也甚是辛劳,偶尔耍点小脾气也没什么。” 赵蓁不好意思一笑。 “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 衙门里的饭不算什么好饭,但主打一个量大管饱,文师爷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之后端了些饭菜过来,才同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之后不会这么晚回去了,到时候请宋姑娘吃我家老婆子的饭。”文师爷说道。 “多谢师爷。” 吃过之后,文师爷交代了晚上轮班的捕快加紧巡防,之后便带着这二人回了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公务这么多吗?灶上还有点菜,给你热——”有个妇人听到院门的声音就开始说,但看到赵蓁和钱时文的时候却停下了话头,“有客人啊。” “是对兄妹,借宿几天。”文师爷大致说了说,“谷儿和珍儿的房间不还空着嘛,让他们暂时住在那里。” 那妇人似乎有些不满文师爷自作主张,但还是热情招待了赵蓁他们。 “你们叫我秋姨就好了。”她带着他们往那两间房去。这两间房间都不算大,屋里只有一张小床、衣柜和一张桌子,但尚且还算干净,可能是前段时间刚刚打扫过,“稍微收拾一下就行,一路辛苦,今晚是在衙门吃的饭吧?吃饱了没?秋姨再给你们做点?” “不用麻烦,我们吃饱了。”赵蓁说道。 “你同我女儿有个字同音,我看着就喜欢,我就叫你真真怎么样啊?”她拉住赵蓁的手。 “好啊,秋姨。”赵蓁笑道。 秋姨看了看赵蓁又看了看钱时文说:“我看小宋也是一表人才,听我家老头子说是要去科考?科考好啊,我家那个儿子不争气,他爹读书明明很不错的,结果他啊,根本坐不到那里,最后投了军,这也许久没回来了,虽然听说是赚了点不大不小的军功,可我心里还是担心,当初就该逼着让他好好读书。”说着秋姨还有点感慨。 “好了,说这么多做什么,赵姑娘脚还伤着呢。”文师爷端了两碗面过来,“看你们在衙门吃饭的时候肯定也没吃好,给你们下碗面,垫垫肚子。” “多谢。”赵蓁感觉自己今日已经说了很多遍多谢了。 他们收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在那里吃了一碗面,文师爷和秋姨吵着架就出去了,赵蓁心中万分感慨。 钱时文看得出,他道:“其实这才是你原本应该体验的生活。” “倒也没有这么寒酸。” 文师爷家中不算富庶,几座小屋都有些破破烂烂的,想来饷银不算多,日子过得清苦。 “都是好人。”赵蓁感慨道。 “是啊,都是好人。”钱时文说,“就是衙门额饭菜实在是太难以下咽了一些,我恨不得多喝几杯水。” 赵蓁笑了两声:“所以这碗面条,还挺清淡的。” “嗯。” 面条就是普通的清水面,还有点自家种的菜,没什么特殊的,但赵蓁吃着就是觉得暖心。 面吃完之后,钱时文说起:“他们在归档,主要整理的是近些年同江湖势力有关的案件,我原本以为是现在才要求的,可文师爷说是已经做了好几年了。” “我听他们聊天,好像是最近不再准备一味对江湖势力退让了。”赵蓁说,“而且,可能已经有人追到了这里。” “是冲着夺岳山庄来的。” 钱时文说:“我明日问问文师爷是否知道当年夺岳山庄的事,我在年代最久的那部分记录中,没有看到夺岳山庄相关的东西。” 赵蓁说:“我明日找机会再去打听一下。” “好。” “对了,你别忘了明天也要去问问赵宅的事情,还有为什么收走了赵宅中所有的册籍、纸张。” 钱时文点点头。 他把碗送回去,之后便去打扫自己的那间屋子了。 这间屋子条件看着更加寒酸,不过屋内家具倒是一应俱全,衣柜里还有一把生锈的长刀。 钱时文收拾之后直接和衣而眠。 第二日一早,钱时文和文师爷又去了衙门。 赵蓁则是留在这里,帮秋姨做点家务。 “秋姨你这馒头蒸的真好。”赵蓁看着刚出锅的馒头忍不住惊叹道,她挑了一个拿起来,“这端出去卖可是能挣不少钱呢。” “那是肯定的,没我这馒头,这家啊,早就没了。”秋姨笑着说,“我那边还有腌的酱菜,你配着吃才好吃呢。” 赵蓁吃得很香,她总觉得这个味道有几分熟悉。 “对了秋姨,我们昨天迷路,看到了两处空着的宅子,地段也不错,怎么会空着呢?” “你说那两家啊,一处是有人买了但一直不住,另一处,据说是有血案,而且地方太大,价格太高,也找不到地契,想卖但没卖出去。”秋姨说。 “血案?衙门里的大哥说是有人寻仇,所以全家都被杀了?”赵蓁问道。 秋姨抬头:“小姑娘家 的,喜欢这种故事?” “是啊,我家管得严,话本都没得看,有的时候出去逛街,听到的故事永远都只听到了一半。”赵蓁说道,“这次投奔亲戚,路上倒是听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 秋姨笑道:“没那么复杂,据说那户人家钱财众多,所以几路劫匪合伙给他们全家给杀了。” “啊?这么简单?”赵蓁引导性地问,“杀那么多人,不会没有江湖势力吧?” “都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翁,几十个劫匪进去还能做不成?”秋姨说道。 “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 “劫匪?” 文师爷出去忙了,钱时文在翻看了二十年前左右的记录,有关夺岳山庄的事情最后的定性是劫匪。 但这份记录是被放在了疑案之列,说明其实对此结果有所怀疑,但—— 而关于赵家的那些册籍,钱时文并没有看到,似乎是被收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那些书他们都翻过,其中记录没什么有问题的,甚至试图找点暗号、密语之类的,但二人都不擅长此方面,因此倒也没发现什么。 “小宋哥,忙吗?来帮我看看这几个字写的对吗?”有个小吏跑进来说道,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字的纸。 钱时文努力分辨了一下说:“这是你写的?” “啊。”他点点头。 “你想写什么?”钱时文认真问道。 “我儿子的名字。”他笑了一声说道。 钱时文又问:“他叫什么?” “司马驰,飞驰的驰。” 钱时文让他坐下,找了张干净的纸,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并且坐在这里教他怎么写,之后说:“先写十遍给我看看。” “啊?我还有活儿要干呢。” 钱时文今日没听到有升堂的意思,虽然大部分捕快被派出去了,但衙门内也没什么事啊? “什么活?” “有几个江湖人闯入城内,官兵刚抓了他们,不过怕我们这里人手太少处理不了,就让文师爷过去了,县令大人这几日都不在,其他的大人也都各自有事,有些杂碎事就都分到我们身上了。”司马小吏说道,“我今日要去城东调解三家矛盾,顺便去查查书院那边的事情,还得去城北问问上次处理之后的结果如何……” 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之后又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各个都得好好办。” “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是事,当然是要认真办的。” 钱时文听他说着,就像是回到了清静宗的时候,他师父当了甩手掌柜,宗内有什么问题找不到人,都会找到钱时文这个常年能找到人的身上,虽然很琐碎,但那个时候,多少也算得上是无忧无虑。 “你把我写的这张带回去,好好练,别到后来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写不好。” 司马小吏笑了笑说:“好!” 衙门里的事情很多,文师爷不在,有好多人拿着纸来问他写了什么,归档的事情倒是没做多少,但是一来二去,几个性格比较活泼的小吏倒是都能和钱时文说上几句话了。 文师爷回来的时候有些狼狈,身上受了点伤,衙门的医师赶忙过来给他上药,钱时文自然也过来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92. 第 92 章 发生了什么事? 赵蓁也想知道。 秋姨年轻的时候出门摆摊,馒头和包子都堪称一绝,后来年纪大了,不怎么摆摊,便有人上门直接来取,有的时候不方便也会过去送。 今日是正巧有一户来取,有一户需要去送,赵蓁说她去就好,所以带着秋姨蒸好的馒头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受伤的文师爷被一群人围着送了回去。 她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就又听到了刀剑的破空声,周围的百姓正四处逃窜。赵蓁思索了一下,便跟着百姓们一起乱跑了起来,待到一处偏僻小巷,便换了一条路往买家那边去。 “总归也是要先将东西送过去。”她敲了敲门,等主人家脚步声过来开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惊恐的神色,颤巍巍将东西递过去,便立马伸手将门关上了。 钱是一早就结了的,秋姨这边的长客大部分都是月结的。 之后她才放心去看“热闹”。 刚探出头去,就听到了几句脏话,之后便是骂骂咧咧说了一通赵蓁听不懂但大概是骂人的话,再后来有人小心翼翼提起了:“他们好歹是官兵,咱在这里还是小心行事。” “官兵怎么了?这都多少年了,朝廷不管江湖的事,怕他们作甚?”他语中带有不屑,“况且,夺岳山庄的事情就是江湖的事情,咱们先找到就归咱们,管其他人作什么?” 果然是为了夺岳山庄而来吗? 只可惜,他们大概什么都找不到。 赵蓁和钱时文已来过两次,除了一些册籍之外,只有被搬空了的财库还有几具尸体,别的,倒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要不要跟钱时文说一声,将夺岳山庄内的册籍都暂时收在衙门中呢? 赵蓁还有一点疑惑,在武当山上之时,李朔并未提及他没有找到宝库这件事,那这群人来找,是为了当一回强盗,直接将东西抢走,还是有人散出新的传言,毕竟仇崖当时也没有说明夺岳山庄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还是说,这群人什么都不知道,过来纯粹是为了撞个运气? 但不论如何,太多的江湖人入城总归不是好事,这群人不怕官府,又颇有匪气,到时候起了冲突不说,若是惹来了朝廷关注,怕是他们都得被刮一层皮。 赵蓁从暗处打量了一下这些江湖人,到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便也不再多留,急急往家中赶去。 秋姨不在家,自然是因为听说了文师爷被打伤的消息,匆忙离去了。 赵蓁熄灭了灶上的火,也往衙门那边去。 “啊——” 钱时文正在给文师爷正骨。 一声惨叫过后,文师爷喘了几口气,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虚弱地不行。 胡大夫在旁边给他上药,秋姨也一脸心疼。 “没事,文师爷身体康健,休养几天就好了。”钱时文说道。 胡大夫虽然是外伤的行家,但那几个江湖人动手没什么分寸,加了点让人难受的寸劲,他第一次正骨之后让文师爷疼得更厉害了,而且整条胳膊都没了力气,钱时文伸手扶住之后这才说让他来试试。 当然,钱时文还是用内力稍微缓和了一下疼痛,也确定了他筋骨没什么大碍。 其他的伤口,胡大夫会处理的。 “文哥,我在送馒头的路上看到文师爷,”赵蓁走了进来,“他没事吧?” “没事。”钱时文回答,随即低声对赵蓁说,“是当地不入流的小门派,因为离清静宗和绝情谷距离都差不多,但绝情谷不收留任何男弟子或者江湖势力,之前想要投靠清静宗,但我师父没答应。” 所以钱时文见过他们的功夫,也知道怎么处理。 赵蓁松了口气,拉过钱时文道:“这些人是冲着夺岳山庄来的,白天或许不会大张旗鼓行动,晚上估计会有动作。” 钱时文点头:“那我们晚上出去一趟。” 赵蓁却道:“我去,你留下,文师爷这边也需要人手。” 他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以赵蓁的轻功,想要脱身绝对没问题。 文师爷直到下午才恢复了过来,秋姨用了衙门的灶,给他做了不少吃的,然后才匆忙想起来家中的火还没熄。 “秋姨,我回去的时候发现没人,就知道你可能出去了,灶上的火我已经给灭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孩子真是心细。”秋姨说道。 她又做了两碗面,给了钱时文和赵蓁,都加了鸡蛋,然后匆忙回家去了,再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蒸好的包子,说:“他们都不容易,受了伤,得吃点好的。” 秋姨将包子分给了今日当值的人,然后才坐到文师爷身边,继续唉声叹气。 “秋姨,文师爷不便挪动,我看衙门内也有空房,不如今夜暂且住在这里好了。”钱时文说道,他忙了一日,除了归档之外,也在调查和夺岳山庄相关的消息,不过和夺岳山庄的消息没查到多少,倒是查到了不少和赵县令有关的消息。 “唉,好吧。” 衙门内一般都留有空房,是供值夜的人休息的,今夜,值夜的小吏和捕快说自己去通铺那边睡,将空房留给了文师爷和秋姨。 钱时文和赵蓁自然还是要回去。 “你去查夺岳山庄,我留守衙门,我担心这群人会不会只是幌子。” “好。”赵蓁说道,“尽量不要暴露,但也不要受伤。” “你也是,一切小心。” 钱时文说完突然偷笑一下又道:“蓁蓁。” 赵蓁猜到他念的到底是哪个字,忍不住脸红了一下,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文哥。” 入夜,钱时文回到了衙门,他寻了一处房梁躺了上去,听着下面的动静。 除了有些衙役在来回走动,整夜倒是没什么事。 文师爷因为疼痛有些睡不好觉,忍不住叹气了好多回。 整夜倒是没什么大事,他只在将近凌晨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终于来了。”钱时文立马动身。 他轻功虽然没有赵蓁好,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流,想要不让人发现,不是什么难事。 来人似乎摸不清路,转了几圈之后什么都没找到,便在早晚两班交替的时候撤离了。 钱时文跟着他赚了一圈,思索了一下跟着他出去,想要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不过刚离开衙门不久就失了踪迹,钱时文无奈只能 返回。 赵蓁那边也没什么收获。 晚上确实有人去夺岳山庄,只不过同他们一样,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甚至还没找到密道和暗室,庄子内早就没什么东西了,露天的部分在雨水的冲击下连血迹都几不可见,屋内倒是还有几分之前的情况,只不过在多次洗劫之后,本身早已没了值钱的东西。 见他们离开,赵蓁又往隔壁赵宅转了一圈,宅院中所有文书相关都被取走,整个院子中几乎什么都没了。 赵蓁忍不住叹了口气。 待到凌晨,在夺岳山庄的那些人离开之后,赵蓁也跟着离开了,只不过这一回,赵蓁倒是跟到了他们的驻地。 “找到了吗?” “空的,什么都没。” “衙门那边也是空的。” 赵蓁想,还真有两批人,只不过他们去衙门是做什么?夺岳山庄的案子早年便已经结了,现在再去找,完全无用啊。 又听他们说了些什么用的、抱怨的话,赵蓁这才离开。 总归找到了驻地,到时候盯着就是了。 到了上值的时候,钱时文给文师爷带了一套新衣服,也让秋姨暂时先回去。 今日衙门里有不少事情,文师爷身体还没恢复,基本文书上面的事情,都是钱时文带过来念给他的。 “县令大人这几日省亲应该该回来了,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文师爷说道。 “没事,就当是提前学习了。”钱时文知道参加科举的人都是为了做官,他说这句倒也不算什么。 赵蓁替秋姨送馒头的路上看到了一家商铺挂牌招租,她想这地段不错,问了问价格,也不算贵,便在想要不要先买下来。 不过他们俩现在是身无分文的人设,买也不能他们来买,于是赵蓁便想到了福惠当铺。 虽然不想让他们找到自己的行踪,但她想,如果冯茂够听话的话,胡荣应是已经救出来了,山色坛是否还会老老实实给他们两个势力提供资金,就会是个新问题了。 不过现在还不行,她担心自己师父会顺藤摸瓜摸到这里,虽然没搞清楚她的目的,但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最好。 安安稳稳的日子过了几日,赵蓁发现街上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了。 夺岳山庄隔三差五被闯一次,依旧没有什么新发现。 钱时文整理旧档,也已经写出一份关于夺岳山庄和赵家之间的联系,他旁敲侧击问过文师爷关于赵县令的事情,文师爷什么都没说,只说:“这事儿啊,在这里最好别提。” 文师爷做了师爷很多年了,他是本地人,自然曾经也是跟过赵怀生的。 “赵大人是好人,可好人不长命,”说着他叹了口气,“有的时候,做官也不能太好心。” 文师爷不愿意同钱时文说太多关于赵怀生的事情,大概也是存着为他好的心思。 钱时文也不好再多问,只能自己继续去查。他这些时日也看了不少关于策论的书籍,虽然依旧觉得头大,但好似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这日,司马小吏突然跑进来说:“不好了,县令大人返程途中,被山匪杀了!” 山匪? 真是山匪吗? 93. 第 93 章 这件事传到衙门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慌乱了一阵,之后又不约而同一起叹了口气。 赵蓁后来知道了之后,也叹了口气。 “他们说,十日之内会有新的调令,等新的县令上任。”钱时文说,“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不知道王九那边怎么样了。” 王九自然也是不好意思挖人坟墓的,他只能拿出来东西认真得看了一遍又一遍,还真叫他发现了点东西。 “她字写的不好。”孙大夫说,“大大小小的,排列也不规整,有些笔画还是错的。” 可王九把那封信摆好,放在阳光下看去,乱糟糟的笔画中,好像有一张图。 “孙大夫,你来看!” “怎么了?”孙大夫看来没有王九那么好的想象力,他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你这孩子,魔障了不成?” 王九没理,将那信中的图画画了下来,得到了一副乱糟糟的地图。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这山不是哪里都有吗?”孙大夫无情泼下冷水。 “这还有水!” “哪座山没水的?你们武当没水还是清静宗的那座山头上没水啊?” 王九也有些泄气,但他说:“我确定这就是一副地图,可能她想藏起来,但画得不够好,所以没人能发现这一点。” 孙大夫冷眼瞧着,对此倒也没说什么,他问:“那你知道了之后,想做什么?” 王九想了一会儿泄了气,说:“我不知道。” 这地图太潦草,他实在也看不明白,哪怕有另外半幅,也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总归还算有点收获,距离相见的日子不远,王九便准备离开往京城去了。 钱时文和赵蓁准备三日后启程,这三日能查到什么就查到什么吧。 原本他二人准备入夜之后往夺岳山庄去一趟,结果还没来得及出门,便看到有黑衣人找到了文师爷这边,扬言是要杀了他们。 文师爷不解,他生平也未曾与江湖人打过什么交道,唯一一次打交道还被打了个重伤,那伙人虽然没走,但也没再往衙门这边找事,如今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 “又找到了两个人,头儿,要不要一起处理了?” 赵蓁和钱时文也被绑了过来。 这群人又是没见过的人。 “我们平生也没和你们结怨,来找我们的麻烦是为了什么?”赵蓁问道,她上下打量着,这些人实力一般,大概只是小门小派的低阶弟子。 “没什么,就是看你们不顺眼!”说着那刀吓唬他们。 秋姨惊呼一声,赵蓁却不为所动。 “你们来找夺岳山庄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 赵蓁叹了口气说:“这位大哥是刚来的吧?前几日已经有很多批人来过了,我走街串巷的,消息都听了不少,文师爷虽然是个师爷,但二十年前的事情,我们谁都不知道。” “他们俩是外地的,更不了解这件事了。”文师爷连忙说,“都说夺岳山庄有财宝,你们一批一批得来,不也什么都没找到吗?小老儿家贫,做了个师爷也没几个钱,更何况这种大案虽然在我们这里存档,但调查、审讯都不归我们啊。” 那些人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些。 “你们就算想看旧档,我带你们去就是了。”文师爷继续说道。 “还是我去吧。”钱时文淡淡说道,“蓁蓁,你留下。” 他复而抬头看向他们:“你们认字吗?” 倒是不认。 钱时文看他们表情便了然,道:“旧档我看过,毕竟这段时间这么多事,我也好奇,卷宗上没有写财宝去了哪里,也没有写宝库的位置,只写了是遭遇匪贼,招致全家被杀,至于匪贼,没有下落。” 大部分牵扯到江湖人的案件,基本都是这样的结果。 毕竟江湖人,在哪里都可以生活。 “你们若不信,可以找一个认字的人与我同去,让他来看不就行了?” 那群人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于是说:“那钥匙呢?” “旧档存档的库房这几日都没不上锁,直接去便是。”钱时文道。 “不是说库房的钥匙,是说宝库的钥匙?他们说了,钥匙就在夺岳山庄里。” 钥匙? 赵蓁突然想到了什么。 钱时文不解:“钥匙?从来没人说过有钥匙啊?” “废话,那么大个宝库,没钥匙怎么打开啊?” 似乎也合情合理,钱时文倒是没想过还要找钥匙这件事。 他密道也走了几遍,几乎每一寸都找过了,确实没有钥匙,也没有什么册籍上绘制着地图,说不定真的就只有那两块襁褓上有线索,也说不清那线索早就被不知名的人带走了。 可他倒是没想过,还得有钥匙这件事。 那么,这群人无缘无故地闯进来,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吗? 突然城内火光起了,正是衙门那边的方向。 赵蓁心说一声不好,便挣脱绳索,双手双剑齐出,面前几个人便都被逼退几步,随即钱时文也挣脱了绳索,不好在这里直接除掉他们,便全都点了穴道,大概得到早上才能解开。 他二人对视一眼,各抱一人,运气轻功往衙门那边赶去。 烧的是旧档,而且是单独放置的、赵家的东西。 赵蓁便知道了,夺岳山庄的事情,同她父亲少不了牵扯。 “你们去找捕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去。”钱时文说道,赵蓁用剑帮他们割开了绳索。 衙门里乱做一团,可他们也不能让文师爷和秋姨在家中和院子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有人浑水摸鱼!”见文师爷赶来,有几个小吏跑过来说,“我看到贼人了!” 他指了个方向,赵蓁先看到了便说:“我去追!” 随即便冲着那人的方向飞去。 “这是轻功?” “是天下最厉害的轻功。”钱时文说道,“你们去灭火,能救多少救多少,这些闯入的贼人,我来处理。” “你?”衙门里的人大多都认识钱时文,这人平时脾气好得很,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与人动手的。 钱时文轻笑一声,三两步便深入火场之中。 今夜的衙门过于热闹了。 起先是因为有一伙贼人闹了衙门,他们一群人都被叫过来处理,之后才有人放了火,想去救火,这群人却不让他们过去。 “库房里的旧档有什么可烧的,年年都盘,也没发现什么新的疑点啊?”衙门里的人不解。 “他们烧的又不是年年找得到的旧档,是刚从赵县令家里搬过来的。” 赵家的旧档。 “赵县令那么好一个人,被他们诬陷自己斩首、全家流放的,当年要不是赵县令,我家根本活不下来。” “别说了,快灭火。” 赵家。 钱时文心想,是怕赵家翻案吗? 赵怀生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也不曾结党营私,不过就是旱灾的时候,突然有了大比的财宝,那财宝是夺岳山庄李…… 党争吗? 怪不得文师爷什么都不说。 那现在烧了赵家的旧档,是怕东窗事发? 朝廷的事情,钱时文不懂,他只能推测到这里了。 来者武功不算高,多是一些蛮力,钱时文不用剑都能对付他们。 “小宋哥,你这么厉害吗?”司马小吏也在,他家离得近,匆忙赶过来救火,只能说幸好今日没有风,不然这衙门周边啊,怕是都要被烧了。 “啊,这人我见过。”司马小吏凑过去看他的脸,“通缉单上见过,就是杀了我们县令的人。” 那可真是巧了。 钱时文问:“你们要审吗?” “当然!”他愣了一下回答。 于是钱时文手下稍微留了点情,只是让他双手脱臼,之后又卸了下巴而已。 “这么狠吗?” “他刚要吞毒。”钱时文淡淡说道,“你们只管救火。” 忙了许久,火势暂歇,赵家的旧档倒是几乎不存,但幸好周围没被这场火影响到。 钱时文把人一一送过来,又找了几个人去文师爷家中把那几个人同样也带了过来,一问之后便知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是周围没被清剿完的山匪,有人找上他们,说他们做了这件事就给他们换个身份。 能好好活着谁也不愿意当山匪,于是就答应了。 不过这里面混了几个死士,影响着他们的行动,总之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这群人被抓也好、被杀也罢,都是弃子。 赵蓁也在此时回来,她冲着钱时文摇了摇头,说:“差点被我追上的时候,自己吞了毒,自戕了。” 她打量着这群人,说:“审他们没什么用,什么都审不出来,他们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我知道。”钱时文可惜道,“赵家的旧档,我整理好了一份,还没来得及让你看。” “没事。” 他二人今夜露了功夫,便也不在隐藏,说他们是江湖人,但同这件事有些牵扯,所以借了身份过来偷偷调查。 “我叫赵蓁,这位是钱时文。” “真的是你!”秋姨听到这话惊呼道,“真的是你吗?” 赵蓁回过头,十分疑惑问:“秋姨认得我?” 秋姨看了看周围,拉着赵蓁和钱时文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跟过来的只有文师爷,其余人都被他打发去干活了。 “你是赵县令的女儿吧?我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后来成了亲,就放了我籍,你小的时候爱吃的馒头和包子都是我送过去的。” 赵蓁倒是没什么记忆,想来她年幼的时候,便已经离开了。于是她说:“难怪我觉得那味道有些熟悉,也幸亏当时放了籍,不然我也就没机会再吃到了。” “你是来调查赵县令的事情的?”文师爷小声问道。 “也不算是,”赵蓁看了眼钱时文,钱时文点了点头,“他是夺岳山庄的后人,来调查些事情。” 秋姨的神色变了,她说:“赵家所有的灾祸都是因为夺岳山庄,若非夺岳山庄一意孤行,老爷他也不会……”说着她哭了起来。 “和他没什么关系,钱——文哥那个时候也只是襁褓里的孩子而已。”赵蓁说,“我们只是想知道前尘旧事而已。” 文师爷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钱公子已经看过旧档,想必心中已有算计了。” 钱时文点点头。 文师爷叹了口气说:“世事如此,我只是听闻这些时日,朝中似乎有人想要给赵大人翻案,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94. 第 94 章 钱时文这才说起他所翻阅过的旧档。 在夺岳山庄执意献上传国玉玺的时候,赵怀生便已经阻止了他几回。之后夺岳山庄遭难,赵怀生试图调查未果之后,便只能草草以遇匪结了案。 “当时听说那位在外读书的小少爷是回来过的。”文师爷说道,“只不过物是人非,原本赵大人还想收留他,可他最终还是没留下,之后便不知去向了。” 赵蓁想,这些事,他们倒是都已经知道了。不过她没打断文师爷的话,毕竟原本赵家留存的书本、册籍,她与钱时文基本都翻过。 “这回我只是借着整理这些年同江湖人有关的案子,大致穿上了一条线。”钱时文说道,“正巧,也是二十年。” 夺岳山庄被屠前后,有不少江湖人到了这里,有些或许是调查信息,有些或许只是路过,但除了这个时期之外,每年大致都会有个时间段会有不少江湖人的相关案件。 “大致是每年过了春天不久,也正好对应上了夺岳山庄被袭击的时候。”钱时文缓缓说道,“不过大部分没什么发现,那山庄中的财宝,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便只能留下。” 赵蓁点点头,确实如此。 “你还记得旱灾那年吗?”文师爷问赵蓁。 赵蓁点点头,旱灾之后,她家破人亡,怎么可能不记得。 “赵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大量的钱财,用来购买粮食,咱们这里的人才没受多大的苦,不过之后赵县令便被斩首了。”文师爷道,“那份案件的记录,不在我们这里。” 钱时文也说:“是的,偏偏就少了赵大人的旧案记录。”但大量钱财的来路,大概就是李朔专门回来给他取的吧。 过于大量的钱财,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县城之内,还是由一位素有清廉之名的官员提供,就会让人不得不想起富庶的夺岳山庄。 “现在想来,那些钱财或许就是祸事。”文师爷继续说,“夺岳山庄的那位小公子是否回来了我已经没有印象了,我只记得粮食发到手里的时候,满心的欢喜,那个时候只觉得,有救了,别的什么都没多想。” 赵怀生因为这件事或许被人认为手中可能有遗失的传国玉玺的下落,因此被卷入了党争,作为一个小小的卒子,陷落在这里。 赵蓁是这么想的。 钱时文又道:“在赵县令广布钱财之后,来过此地的江湖人很多,记录上不算很全,但能够确定的是,有人提及过——”他看向赵蓁,“与你师父很像的人来过。” “我师父?” “对,不过描述有些模糊,只提及是个言行举止与普通女子不同的女人,还提到了他听到了有人叫她周——什么的。”钱时文说道,“这些记录我翻阅过,也誊写了一份,我誊抄的时候便在想,这人确实有可能是你师父。” “旱灾之后,我师父捡到了我,她那时几乎没有离开过湖越山庄。”赵蓁说道,“那就是在我家出事之前,我师父也是去寻找夺岳山庄的踪迹的。” “可为什么?”赵蓁不解。 她不傻,猜得到自己到清静宗附近做探子是一早就定好的,也是她师父布局的一部分,但那个时候,赵蓁只是认为,周凝或许和吴悠之有什么计划。 却从来没想到,收养自己或许一开始就在计划之中。 对此,钱时文摇摇头。 文师爷又说:“待到那场旱灾和瘟疫之后,来夺岳山庄的人不少,每每听到有人到衙门说又有人在那庄子里打劫,可那里早就劫无可劫了。所以后来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赵家这里。” 赵家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而且那个时候正处于查封状态,就算有动静也不敢闹得太大,来过几次之后,也渐渐平息了。 再之后,赵家的宅子没什么可查的之后,关钊买下了这里。 这大概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了。 他们几个人了解得都不够细节,文师爷可惜道:“当初为了避嫌,倒是没有多关注了,只是没想到,赵大人的孩子竟然还能活着。” 赵蓁笑了笑说:“明哲保身自然是正确的,至于其他的,只能说缘法天定吧。” 秋姨也感叹道:“看到你们二人,我便想起之前李庄主也说过两家定娃娃亲的事情,没想到当时没定成,现在你们却走到了一起,也算是缘分。” 钱时文道:“确实是缘分。” “两家关系原本就不错,夺岳山庄出事之前,李庄主还到过赵家,那时我正拿了衙门中的卷宗给他看,正巧见到他匆忙进来,但具体说了什么我倒是没听,二人语气都有些急,甚至还吵了两句。”文师爷迟疑了一下说,“之后不久,夺岳山庄便出事了。” 赵蓁和钱时文对视一眼,想来,夺岳山庄定是将重要的东西交给了赵怀生。 可赵怀生死了。 赵家,终究只留下了赵蓁一人。 “无事,只是前尘旧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执着于过往没有意义。”赵蓁说道。 他们在此虽然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很近,他们需得赶往京城了。 于是第二日,确定文师爷与秋姨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赵蓁与钱时文便定了两匹快马离开。 “我同文师爷说了,若是有人来问我们俩的事情,告诉他们便是,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们。”钱时文说道。 “好!”江湖事,当由江湖儿女来解。 待到离城有些距离,休息之时,赵蓁才问:“你是不是有事情没说?” 钱时文笑道:“蓁蓁真是了解我。” 他拿出自己誊抄的那部分同赵家和夺岳山庄相关的册籍,交给了赵蓁,道:“有些事文师爷知道也或许不是好事。” 赵蓁接过看来,虽然同他们知道的事情基本吻合,但有些关键细节,却未曾有人提及。 “这些东西,怎么能够被写进去?”赵蓁不解。 “后续补充的,看笔迹,并非一人。”钱时文说道,“我觉得奇怪,便把前后相关的内容都找了出来,把有疑问的部分全部誊抄之后,才渐渐摸清楚了。” 钱时文娓娓道来—— 二十年前,夺岳山庄试图献宝这事也是有人刻意提及,只不过夺岳山庄内藏有失落的传国玉玺这件事究竟是谁泄露的目前尚未知晓。但此事一旦传出,夺岳山庄就算不献,他们安安生生这么多年的日子大概也就没了。 但要怎么献,也是一种学问。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前任的李庄主就先找到了赵怀生,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建议。 赵怀生觉得此事不对,只说:“此事错综复杂,先调查清楚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再去找合适的人。” 赵怀生觉得,最好能拖一拖,只不过他也知道,能拖的时间也并不多。 李庄主也想调查,但他确实两眼一抹黑,家中传下祖训,过自己富家翁的生活就行了,别去掺和其他的事,所以夺岳山庄虽然有钱,几代人下来,倒也不怎么了解朝廷了。 最后他想,自家大儿读书的那个书院院长人品不错,于是便去信一封问了具体情况,还提及莫要同他的孩子提起。 书院院长给他回了一封长信,倒是也没说具体解决办法,只说此事风险太大,至于是什么风险,也完全没具体提及。但李庄主就从这封信中看出来了,这事确实危险。 于是他就又去找了赵怀生,赵怀生也没办法,毕竟算是朋友,他远离京城,对京内各方势力虽然有点了解,但并不详细,只能写信去问自己的老师。 这几封信来回也花费了许多时日,京中那边传言就已经变了风向,说夺岳山庄不愿献宝,是为了有朝一日造反! 传言传到这个离京城不远的小城不需要多久,在有心人的催动下,李庄主几乎被吓破了胆,而赵怀生的老师回信到了的时候,李庄主已经在开宝库去传国玉玺的路上了。 那玉玺最终被交给了谁,又是从谁的手中失落的,目前没有定论,但传国玉玺失踪一事,让夺岳山庄又站在了悬崖边上。 之后,夺岳山庄被屠,就是事情的结束。 “后续调查,认为屠杀夺岳山庄的并非是朝廷示意,是江湖人的自发行为。”钱时文说,“但江湖人为什么这么做,可能也有朝廷的示意。” “那——”赵蓁指了指另一条记录。 “关于赵家的事情,一切也是从夺岳山庄这件事开始,”钱时文说,“当时你父亲将那封信寄到他老师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钱时文对当时的朝局也不甚了解,只是在几代县令的记录中大致窥见了当时的局势。 太子一党和四皇子一党正斗得火热,而皇帝因为身体不适,相当一部分的政务都分交给了二人,赵怀生的老师当时正是四皇子一党,因此那封信,倒正好是送到了时候。 只不过一切都没来得及。 传国玉玺失踪,朝野为之震惊,而还没来得及调查,夺岳山庄便已然没了生机,这事也就因此暂时按下。 “所以旱灾之时,我爹有了大比的钱财,这才让他们又把目光投向夺岳山庄了。”赵蓁说,“当时李朔回去,我爹或许也会考虑是否要用,但为了百姓,他应该是早就知道的。” 钱时文轻轻环住她安慰着她。 向来清廉的县令赵怀生竟然有了一大笔钱财用来购买食物,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而那个时候,正是四皇子风头无两之时,太子一党便趁机落井下石,连带着赵怀生,还有他的授业恩师,也一起被从重发落了。 “其实按照刑律,赵家不至于此。”钱时文道,“只不过那时太子急需翻身,所以——” 赵蓁长长叹了口气。 95. 第 95 章 往事虽重,但多少还有些收获。 赵蓁摸出来自己随身带着的钥匙说:“我们全家流放之前,我爹塞给我的,之前上面还有几颗红宝石,看管我们的官兵都饿死了,我就自己跑了,那些红宝石就被我扣下来换粮食了。”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黄铜钥匙,“可能是夺岳山庄的东西。” “没有地图,有钥匙也没用,而他们就算找到了地方,没有钥匙,也打不开。”钱时文说,“还好,先机还在我们这里。” 赵蓁却摇摇头说:“我觉得李朔知道怎么开那座宝库,或许在他那里并不需要钥匙。” “你是觉得钥匙是个幌子。”钱时文说,“不无这个可能。” “而给一个幌子,必然要隐藏真的关键物品。”赵蓁说,“只是我希望这个关键物品是一幅完整的地图。” 钱时文道:“赵家留下来的东西里,有什么是安然无恙的吗?” 赵蓁认真想了想说:“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那就先不想,总归钥匙还在他们手里。 青阳县,湖越山庄中,这里只有一片被烧焦的花园,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但这里的尸体已经全被抬走,只留下了难以清理的血迹。 周凝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里了。 她盯着一处墙角,那里正是跟了她时间最长的弟子——周霜的尸体所在。她想,姜东来必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这处宅院无人回来,也无人再来。那场火,让这里成为了被尘封的所在。 但周凝此番来此是有目的的,她正是为了那本在书房中应该安然无恙的书而来。 赵怀生留下的一本书。 经过关钊辗转交到了赵蓁的手上。 一本绝对安然无恙的书。 但也是侥幸,书房周围怕失火,早早就涂了特殊涂料,那火终于是没烧起来。 关于赵家和夺岳山庄的事情,早在多年前,四皇子一党彻底被消灭之后,便不再是什么禁忌之言,这些事情只要想打听,京内那些喝了酒便不怕死的官员们,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各种流言蜚语也不少,但从那么多流言蜚语中找到真的那条,正是周凝引以为傲的本领。 所以她想到了赵家,想到了赵蓁,想到了那位和赵家牵扯颇多的关钊,但她回到青阳县之后,那位关县令却已经被调任了。 至于到了何处,只说是升了,那个地方很多人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周凝倒是没打听到什么消息。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日,便在京城内逛了逛,此时用的还是宋惜文和宋怀真的身份。 王九来的比他们早了几日,他身上当时没带多少钱,幸而京城不远有处道观,便在那里暂住。 今日来帮忙办事也正好遇到了正在逛街的两个人。 “钱师兄!”他高兴叫道。 钱时文道:“看来一路还算顺利。” 于是之后,赵蓁出钱,给王九也定了一间客房。 三人凑在一起才终于对了对目前找到的消息。 王九拿出那幅歪歪扭扭的、实在看不出来是个地图的半幅地图说这就是他的发现。 “倒也算是发现吧。” 王九说:“总不能真挖了人家的坟吧?” 那确实不能,但他们不挖,如果有人循着线索,也有可能去挖。 “幸好孙姐姐的身份还算隐秘,大部分人只知道文哥是夺岳山庄的后人。”赵蓁说道。 他们在老家当宋惜文和宋怀真的时候,她称呼“文哥”便已经习惯了,因此之后倒也没改。更何况入京用的也是这两个身份。 “文哥?”王九疑惑道,复而又看看他们两个,终于点了点头,“真难啊。” 赵蓁轻咳两声,换了话题:“我们虽然没找到地图的线索,但目前推测,开启宝库需要钥匙,而钥匙,目前在我手里。” 其实赵蓁想起了那本书,只是她出逃的时候匆忙,那本赵怀生所写的记录着一些机关要术的册子终究是没随身带出来。 赵蓁想,如果能被大火吞了的话,或许会更好。 钱时文将另外半幅地图拓片也放在了桌子上,只是这两张地图怎么都没办法合在一处,他们焦头烂额试了很多次,最后只能承认确实没有办法。 “好吧,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现在多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王九说着。 赵蓁又问:“江湖上的消息呢?你来得早,可打听了?” 王九点点头:“他们快到了,不过好像前几日又吵了起来,所以又停下了。” 赵蓁叹了口气,这场南征晟教,终究还是艰难啊。 “其实也有原因,我这几日在附近的道观中,总听到有人来说感谢朝廷剿匪,剿匪动作很大,有些江湖门派或许也在清剿名单之上。”王九说道。 “确实,这回朝廷是下定决心剿匪了。”赵蓁说。 不过还不急,他们才刚来,很多事情,还要打听才知道。 “你若是一直这样闷闷不乐的,还不如早点离去,回你的黄沙帮去。”李朔冷冷说道,他现在在西南,西南犯边,他作为随行官员在列。 黄朴一眼不发,但眼看着自武当山之后便明显闷闷不乐。 李朔道:“我又不是什么纸糊的人,离了你难道就非得死在哪里吗?你若是担心你黄沙帮的那些兄弟们,不如早早告诉他们化整为零,就地解散了,之后再寻他处谋生,犯不着在我这里闷声叹气的。” 李朔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黄朴心中也明白。 但武当山上那一站,黄朴和黄啸都有各自的求不得。 因此这求不得,便被压在了心上,无处可泄。 “公子于我有恩,此生无以为报。” “这话你说了很多次,我只不过救了你一次,你已经救了我很多次了,该是我欠你,非你欠我。” 黄朴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见李济安带了别人来,便暂时压下话头,默默藏身于暗处了。 “大人。”来人是个将领,看服制应是个副将,“在下虎将军麾下田副将,我们将军请大人入账议事。” 李朔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 李朔进了营帐,他对在座的几位将军都十分有礼,在一旁听他们议事也不曾提一些不切实际的意见,虽然是文官,但随军而行却没叫过苦,也不曾掉过队,诸位对他底细 不明的将军对他印象倒还算不错。 待到议事结束,李朔回了自己的营帐,其他几位将军才悄声问道:“这位李大人,究竟是个什么官?” 李朔是个什么官?李朔也不知道。 只不过靠着七皇子的背景,他走到哪里基本所有人对他都毕恭毕敬。 当年四皇子一党出了大的纰漏,太子那边趁机发力,将四皇子一党尽数歼灭,之后太子一脉渐渐恢复,原本想着后来应是万事无忧,可不曾想一次落水,便直接取走了太子的性命。 自此皇帝之下,三、六两位皇子结盟,与二皇子、五皇子成三足鼎立之事,偏偏皇帝病重,却依旧苟延残喘,太子身亡一事,虽然对他有些打击,但或许太子一开始就并非他的最佳人选,倒也在那场打击之后继续活了下去。 朝中明争暗斗无数,然这三足,却始终此消彼长,谁也难以占据上风。 结果之后不久,六皇子边关接连战败,三皇子失去一大助力,最终不得不回到驻地以求保全自己,朝内便只剩二、五两位皇子。 李朔当年调查夺岳山庄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这两位皇子,但他一不知道宝库下落,二又不知道遗失的传国玉玺究竟在何处,对他们来说无用,折磨一番之后便放了他。 那时他身受重伤,躺在乱葬岗内等死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了:“你是夺岳山庄的人,那你算是江湖人吗?” “我需要一股江湖势力,你愿意来帮我吗?” 李朔勉力睁开眼,看向那个年龄不足十五的孩子,想,这人和他弟弟好似差不多大。 他一身锦衣华服,看眉眼,应也是皇家中人。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那少年道:“我行七,家中没什么助力,但我也想试一试。” 李朔点点头,于是那位肯到乱葬岗找他的七皇子将他救下,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做起来一条情报线,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的消息,他都要知道。 后来他又说:“朝局快定了,你要快些找到传国玉玺,我那两位哥哥也都快要支撑不住了。”那个时候,二皇子刚被任命为新的太子。 于是之后不久,传国玉玺被找到,七皇子借太子之手将那东西进献了上去。 龙颜大悦。 “我二哥还觉得我在帮他,也好,朝局算定,接下来,那些江湖人,”他笑着说,“你看着办。” 李朔点点头。 “至于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帮你。” 李朔知道,那也是为了笼络人心。 七皇子手中有二皇子的把柄,只要五皇子彻底没了希望,那么作为傀儡的二皇子,自然也会成为他的刀下鬼。 “西北那边那个江湖门派你还没处理吗?”他又问,“六哥战败,他们可也算出了不少力,干脆把那边的江湖门派都铲除了吧。” “是。”李朔说道。 “此番去西南,你可别再教我失望了,李卿。”他看着李朔。 “臣自当尽力。” 所以李朔来了,传闻西南之地有长生之药,此番前来,是为七皇子寻长生之药的。 至于找到了这药又要进献给谁。 李朔一点都不想知道。 96. 第 96 章 京城远比他们所想的要繁华。 赵蓁着实有些眼界大开,他们不缺钱,生活自然也不会那么节俭。 京城中自然也有福惠当铺,赵蓁过去的时候问:“胡长老救出来了吗?” “阁下是……?” 赵蓁笑道:“我是湖光坛坛主周凝的徒弟。” 山色坛同湖光坛的联系十分密切,这也是为什么赵蓁能在山色坛作威作福的主要原因。 那掌柜便立马恭敬起来道:“在下在京内,江湖上的消息并不清楚。” 福惠当铺内自然也有规矩,他们不仅做江湖人的生意,也做普通人的生意。而在几座比较重要的城池中,福惠当铺就只是一个当铺而已。 赵蓁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问:“京内只有一家福惠当铺,我还以为是合并了呢。” “另一家,早在半年多前就关门了。”掌柜说道,随即小声提示,“我们既然常在京内,自然也有京内的消息。” 果然如此。 赵蓁又道:“那我若是想打听些别的消息呢?” 掌柜摇了摇头:“姑娘实在对不住,我这铺子,还是想开下去的。” 赵蓁去找了福惠当铺,钱时文在街上寻找可能存在的三顾茶庄,却没想到先见到了闻香坊。他迟疑了一下进入,正好见到陶老板在招呼客人。 倒算是久违了。 “陶老板。”钱时文进入,“许久不见了。” “哎哟,稀客,稀客,只有你来了吗?”他打量了一圈,没看到赵蓁的身影。 “她有别的事情去忙。”钱时文道,之后坐下,要了杯茶。 “你来我酒坊就是为了喝杯茶吗?” “正是。”钱时文缓缓道,“茶中有酒,酒中有茶,天底下最好的酒在茶庄,那自然最好的茶在酒坊了。” 这时临近桌插话道:“小友可是指那三顾茶庄?” “三顾茶庄?”有人不解,“难道这茶庄真的有天底下最好的酒?” “京城美酒无数,我都分不出个一二三的,那可能有天底下最好的酒?” “难道连皇城内的酒都比不过吗?” 他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不过其中倒是有人去过三顾茶庄,喝过那名为“疯酒”的酒,他道:“那酒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说,若是喝过,自然懂得。” 大家都说他见识短浅,纷纷奚落,然而能在此地饮酒,多数也是爱酒之人,听别人这样说过,便也都勾起了好奇心。 “这酒真这么好喝?” “三顾茶庄?我好像在京城见过。” “‘疯酒’难求,且多地的三顾茶庄都关门谢客,可能这酒中滋味,诸位是无福消受了。” 陶老板无奈地看着钱时文,他说:“你倒是会省事。” “给老板添麻烦了。” 陶老板摆手说:“倒是没什么麻烦,我现在就是一个酿酒卖酒的,能有什么麻烦?三顾茶庄的酒本就难得,他们就算蜂拥而至也难真的喝上一两口,到时候自然还得回我这个小酒坊里来。” 钱时文道:“这是自然。” 他坐在一边默默喝茶,听着那群酒客们谈论着三顾茶庄的事情,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西五坊与西四坊的交界,不过只是有个不起眼的小牌子,里面只有一个掌柜,至于你能不能喝到酒,那就难说了。”有个酒客说道,“我只是有次偶尔路过,看到了以为是个什么茶庄,听老兄这话一说,我也定要去尝尝那酒。” 钱时文留下几枚铜板,同陶老板告了别,并且说之后会和赵蓁一起来的。 钱时文先一步到了三顾茶庄,果然只是个小小的店铺,连门口的牌匾都是挂在一边的,钱时文迈步进入,问道:“掌柜可有茶?” “有茶,客官要什么茶?” 钱时文又道:“掌柜可有酒?” “不好意思,本店是茶庄,不卖酒。” 钱时文点点头又道:“那我便买三两茶,一两太平猴魁,一两六安瓜片,再要一两云顶雪芽。” 那掌柜听后脸色一变,迟疑一下后问:“敢问主家是谁?” “主家姓赵。” “原是掌柜。”他道。 京内的三顾茶庄其实只是一间茶庄,于江湖上并没有什么作用,也并不在湖光坛的暗桩名列之上,更何况,京城之中,倒是也没几个江湖人敢放肆。 是以他苦苦支撑店面,前些年因为生意不好,便卖掉了大的铺子,来这偏远的地方开了这家小店。也从来没想到还有主家的人想起他们来。 赵蓁也借着福惠当铺的消息找到了这家三顾茶庄,她刚一进来,钱时文便回头说道:“倒是刚对完你告诉我的暗号。” 赵蓁轻笑两声,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暗号,虽然他们在各地开店之前便都约定了暗号,但京内的这家店,她其实根本没什么消息。 于是便拿出通用暗号,告诉了钱时文。 “我不过是入京有些事,你也是赵家的老人,我想知道之前赵家和夺岳山庄的事情。”赵蓁说道,“还有,现在京内可还有什么消息。” 赵掌柜面露难色,道:“掌柜想知道赵家同夺岳山庄的事情,我自是知无不言,只是京内的事情,我只是开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店,我确实不知道太多的事情。” 赵蓁也不为难他,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探子,便道:“那你就说一说赵家之前的事情便好了。” 赵掌柜刚要说,便看到有一群人围了过来,钱时文面露歉意,低声同赵蓁说了刚刚的事情。 赵蓁便同那赵掌柜说道:“你告诉他们,酿酒需要时间,店里现下没有好酒,但小店存有一张酒方,京郊的赏花会上,谁带来了最好喝的酒,这张酒方就归谁。” 随即又小声说道:“是‘疯酒’的酒方。” 说罢,赵蓁和钱时文便进了内屋,留赵掌柜一人应付那些人。有些人不信,赵掌柜只能忍痛把自己珍藏了许多年的、仅剩的一点“疯酒”倒出来了小半杯,让他们闻了一闻,把杯子收回来的时候,那点可怜的酒早就不知道被谁给喝了。 “那赵掌柜,赏花会上,恭候大驾了!” “一定一定……” “一定一定……” 他送走了这些人,随后便直接关了店门。 进来的时候抹了抹头上的汗,才说:“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 赵蓁笑道:“我虽然记不太清了,但之前你爹便是管着我家好几间铺子的吧?” “那是我大哥,只是长得有些显老。” 赵蓁不好意思笑了笑,之后才道:“现在可以说了。” 赵掌柜知道的其实和他们从卷宗中了解的、从别人嘴中知道的都差不多,只不过他又说了一句:“李庄主其实朋友很多,但交心的不多,他是真的很喜欢老爷,甚至还专门跑了趟宝库取了本酿酒的书,送给了他。” “我虽没喝过照着那本书酿出来的 酒,但也知道定是醇美至极的。”赵掌柜说道,他想了想,又说,“赵家地下的机关,是当时我看着建的,那时李庄主想要两家地下的密道连在一起,但老爷不同意,便就此作罢了。” 但他们之后见到的,夺岳山庄的地下暗道同赵家的确实连在了一起,可能是后来李朔重新修建的。 “李庄主为人非常豁达,赵家有几回庄子、铺子上的钱收不回来,李庄主也垫付了不少,虽然后来生意好点了,总归还是没还上那笔钱。”赵掌柜说,“所以后来即使是那家书院不收官家子弟,也是靠着老爷的关系,才让李庄主的长子去了那里读书的,院长才会多有关照。” 两家关系比他们想的要密切许多。 “那,你可曾听他们提起过关于夺岳山庄的事情?” “很少。”他说,“我经常来往去送账本,有的时候碰见李庄主,他们也不怎么谈起夺岳山庄,这么多年,我也就只听到寥寥几次,起先是他长子读书的事情,后来二人时常吵闹,似乎在争论什么。” “在争论什么?” “老爷说过一句重话,‘那你干脆把钥匙给他们也算了。’这样类似的话。”他尽力模仿着,“只不过后来见我来了,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我当时在赵家也就是个跑腿的,见得多,听得也多些,老爷知道我嘴严,若非小姐您来问,我也是断不会说出去的。” 赵蓁点头说:“除了钥匙,没有别的吗?” 他仔细想了想,道:“没什么别的了,后来李庄主来了就容易和老爷吵架,不是吵架就是叹气的,再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惨事。” 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 “后来有一次,家中多了个孩子,我仔细一瞧,便知道那是李庄主的长子,应是听闻家中变故特地赶回来的,只不过他那时面色惨白,老爷特地告诉我们不要和他多说话,我便也没和他再交谈,不到半月,他便离开了。” “可知去向?” “偶尔听老爷提起,似乎也没回书院,因为我那日去寄信,老爷给了我一封长信,上面写着是让‘李’什么的收信,但之后又退回来了,我将此事告知老爷之后,他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赵掌柜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其实也挺可怜的,李庄主刚添了龙凤胎不久就遭了这难,那对龙凤胎怕也是凶多吉少。” 确实凶多吉少,哪怕躲得了幼时的艰辛,到如今也要因为夺岳山庄的事情受牵连。 “不过那女胎我听夫人说过,是先天不足,若是长大受病痛折磨,倒也不如早早去世得好。” “但李庄主不爱听这话,他总说有办法治,说他家祖上有一个人也是先天弱症,最后活到了五六十呢。” 赵蓁想,还得去翻翻前朝的书,若真有办法,她还是希望孙时芜能够快快乐乐活到五六十呢。 “我把酒方留给你,赏花会我也不便出面,但我同样会在。”赵蓁说道,“关于夺岳山庄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二人随后离去。 “你担心有人会告诉别人,夺岳山庄活着的后人其实有三个?”钱时文问道。 赵蓁摇摇头:“即使他们知道,也一定知道先天弱证这件事,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另一人的音讯,大概早就推测那个可怜的女婴已经死了,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 赵蓁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我们能做的终究太少了,而且我在担心我师父。” 97. 第 97 章 王九今日倒是回了那家道观,他要同那里的人暂时道别,不过答应有机会的话,会时常过去。 今日到时,整个道观安静非常。王九疑惑,抬步上前时,却被相熟的人阻拦道:“今日有贵客前来。” 王九了然。 他在武当山的时候,常在后山,前山有什么事,他大概也只是只有耳闻,不曾真的见过,或许是他师父有意为之,不过今日倒是见到了。 “二哥,今日怎么有闲心来了道观?” “母亲身体不适,让我前来祈福。”另一人道。 “母亲身体不适?那我该去看一看的。” “你去,她自是开心的。” 这二人身着华服,边说边走,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随从。 王九学着周围的人低头,却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带着几分好奇的探究。 “你嫂子还让我去求个符,你且先在此处等一下吧。” “好。” 王九也正要找个机会溜走,却被人叫住了。 “你就是前些天入城背着一把桃木剑的小道士?” 王九入京自然是不敢带着兵刃,但在途中,恰巧遇到了一棵被雷击中的桃木,因此便又给自己做了把桃木剑,而那把孙时芜所赠的剑,便被他藏在了离京不远处的一处废弃院子中。 “正是。”王九道。 那人打量他许久之后道:“我这几日想请人在府上讲学,正好我对道学十分感兴趣,不知小道长可愿意一去?” 王九于武当之中是以学武为主,可道学、道法,自是基本功课,让他来讲倒也不惧。 “届时,你也可以带朋友来。”他微微靠近低声说道,随后便又小退一步,两人拉开了距离,“这穗子不错,你自己打的吗?”他把玩着王九桃木剑上的穗子。 王九道:“不过是些寻常玩意,路上碰到了,随手赠给我的。” 他笑了笑,又问:“道长可愿?” 王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之后他二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另一个人便回来了。 “七弟,聊什么呢?” “我看这小道长眼缘颇好,正想拉着他去府上讲学呢。”他随手一指。 王九微微低头,随后只道:“正是。” “好啊,那之后的赏花会,道长可否也来参加?” “赏花会?” 此时站在王九一边的另一个道士说道:“赏花会是京城每年春暖花开之时的盛会,各家名流、官眷、文人骚客都会相聚在此赏花饮酒。” “是也,倒是道长可要来一观赏花会啊。”他随手指了下身边的随从,便将府上的帖子交到了王九手中,“三日后,道长,不见不散。” 随后那两人离去,王九才问:“他们都是皇子吗?” “正是当今太子殿下和七皇子殿下。” 王九叹了口气,他师父知道自己不精于此事,倒是很少同皇家打交道,哪怕之后自己真的当了武当掌门,也还会有师兄帮衬,最起码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学。 此回来京,不过是正巧因为京城正在两组人的地点中间,又是个少有江湖势力渗透的地方,却不曾想,又要与皇家打交道。 “你,”那位道长迟疑了一下,问,“你年岁不算大,若是不想去的话,七皇子那边,贫道或可帮忙转圜。”京内所有人都知道,七皇子殿下最是通情达理好说话的。 王九摇摇头说:“无妨。” 赵蓁同钱时文试图再打听点别的消息,可一直没什么具体的收获。 有人说最近不知道哪个皇子府中派出了许多精锐在搜山。 “这是自然,他们应该也拿到了半张地图,搜山,自然是为了宝库。” “也有可能是剿匪。”钱时文补充道。 有人说西南犯边,附近的军队都被调过去了,打了几场接触战,好像结果不是很好。 “西南擅用毒,而且那里的气候环境同中原有所区别,哪怕有足够的解毒汤药怕也难以久持。”赵蓁叹了口气。 有人还带来了宫里的消息,说上面那位终于快要不行了。 “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他们在京内探查消息,自然知道现在这位太子、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其实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易于相处之辈,手段狠辣虽然算不上什么缺点,但他护短,太过于护短了。 而且,京中局势一乱,怕是江湖也不得安生啊。 还有躲仇人躲到这里的江湖客,终于带了点江湖上的消息—— “那个什么武道联盟,终于进了魔教的地盘了,可那地方全是山山水水,不认路,找着也麻烦。” 赵蓁心想,其实不麻烦,只是找郑至道之前住过的小院麻烦,找晟教的其他分坛和总坛,并不麻烦,麻烦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总归也没什么好消息。”赵蓁叹了口气,瘫在了小榻上。 钱时文默默叫了一桌好吃的,还特地选了赵蓁喜欢的几种菜,说:“赵掌柜那边也没什么新消息?” “他那边这几日都快要忙死了。”赵蓁起身走到桌边,“还好还好,京内的美味实在是多,就连同一种点心做得都比青阳县的好吃太多了。” 钱时文轻笑,拆开了放在桌边的小包裹:“虽然都是赵女侠付钱,但小的多少也跑了腿排了队不是?”包裹里面是一些京内有名的点心,赵蓁看过之后甚是满意。 王九从道观回来的时候心事重重,但耐不住路过钱时文房门口的时候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又听到二人交谈,这才推门进来。 钱时文见状便又找店家添了一副碗筷,并且把素菜往王九那边放了放。 “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王九把今日的事说了一下,赵蓁便知道这是有人找上他们了。 “我是答应了要去的,你们呢?” “去,自然要去,而且之后的赏花会,我们也要去。”赵蓁说,其实这个是有几分鲁莽的决定,只是赵蓁心里还揣着赵怀生的事,之前纵然说不在意,但如果真的能知道真相,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三日之后,他们按照帖子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王府,交过帖子之后,便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带着他们进入。 王府修得十分气派,却也雅致非常,院中林木皆有讲究,而这府中下人也各个训练有素。 地址选在了后院。 赵蓁打量了一圈,院墙不高,但可能会有机关,府中巡逻的人也不少,防范也真是严密。 七皇子心情很好,他尚未娶妻,与他同在这后院的只有一位公主,乃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这位公主的驸马病故,于是倒是经常来七皇子这里,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院中已备好三张小几,上面放有时令蔬果,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壶酒。 < p>“请坐,请坐。”他见到王九来了之后便道,“今日是雅兴,诸位自便便可。” 三人拱手,随即次第落座。 既然是讲学,王九自然是主讲,他悟性很高,对道学了解也是颇深。七皇子也不遑多让,他自幼饱读诗书,遍览书籍,他的几位哥哥都说怕是小七将来要去编书了,又因为他与他六哥都差了将近十岁,是以其他人倒是怎么在意他。 王九说罢之后,钱时文也少有补充两句,七皇子听他说后忍不住鼓掌称赞说:“倒是没想到,宋兄对此了解也颇深啊。” “哪里。” 而那位公主,则是同赵蓁说着话,问她了些外地的风貌,赵蓁一一答了,虽不具体,却也让少出京城的公主为之向往。 “你们那一路确实艰辛,只是为何又转往京城了呢?” “不过是另有隐情罢了。” 赵蓁和钱时文用宋家兄妹的身份入京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人见过他们,便一早就编好了故事。 “亲戚家中杂事颇多,我兄妹二人确实不便长留,因此亲戚便赠予金银,说已在京中打点好了书院,让我们先往京城了。” “也是艰难。”公主叹道。 “甚好、甚好!”七皇子拍手称赞,“果然我的眼缘很重要,王道长讲得深入浅出,实在比那些讲不出人话的老道好太多了。” 王九只是低头说:“我了解也不算多,只是将我的感受讲出来了而已。” “这便足够了。”七皇子道,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他姐姐,公主便称乏暂歇,只留他们四个坐在院中,后院的侍卫、随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离开,连带着丫鬟也只是次第进来添了茶、酒,便不见人影了。 “我见道长并不饮酒,因此便着人换了茶水。”七皇子道,“现下已无外人,刚刚宾主尽欢,我现下自是心情大好,你们来京有何事?现在就可以说了。” 三人虽然知道自己大概早早暴露了身份,但这么直接,确实从来没想到。 钱时文略一思索,起身说道:“我等来京,却有事要查,不过两桩陈年旧案,卷宗、旧档之中记录甚少。” “可是夺岳山庄?”七皇子直接问道,“屠杀夺岳山庄的人是江湖人,那些江湖门派我不了解,不过他们大半都已经死了。” “至于赵怀生的案子,”他喝了一口酒,慢悠悠说道,“报仇无济于事,因为仇人已经死了,可翻案,还需要些时间。” “你们还在找那张地图,地图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启宝库的钥匙。”七皇子说,“钥匙要么在夺岳山庄后人手中,要么就在赵家的后人手中。”他看了一眼赵蓁,“只可惜,这两家的后人,估计也早早都死了。” “死了好,因为死人,才不会交出任何东西。”七皇子慢悠悠地说。 “你不想打开那座宝库吗?” 七皇子轻轻一笑道:“那座宝库除了有些财宝、灵药之外,还有什么吗?我翻过这几代夺岳山庄的账本,善于经营的那些钱就只是作为本金,不善经营的那些钱便只是安身立命的钱财罢了,没什么特殊的。” “我不缺钱,将来或许也不会,所以我要那座宝库,没什么用。”他继续说道,“不妨告诉你们,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早就拿到手了。” 他见众人并不惊讶,便知道他们也早就猜到了。 “我喜欢聪明人,同聪明人说话,很省事。”他说。 98. 第 98 章 “那殿下又为何着人去搜山?” “自然是为了剿匪。”他笑着说,“宋姑娘一路上也遇过匪,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抓,也该不该杀?” 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肃杀。 见他们多少有些震撼,才又道:“安心,道教乃我朝国教,当今皇后却爱礼佛,所以少林、武当,自是安全无虞,王道长不必担心。” 王九默默低头。 “你二人不想暴露身份,可在京中行事却也甚少遮掩,因此多余的话我也不说。” “多谢。”钱时文道。 “还有什么事要问吗?”他又说,“只此一回,之后再想知道什么,可能就要拿命来换了。” 赵蓁思索了一下问:“朝中对江湖到底是怎么看的?” “朝中根本不在意江湖,前朝与江湖几番牵扯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如今那些大人们基本也不想管江湖的事,生怕自己那天晚上被偷偷抹了脖子。”他说,“可我不一样,我知道各地有很多未决之案,基本都是和江湖人有关,我也知道很多家破人亡,也都与江湖人有关,放纵江湖势力增大,于社稷而言不是好事。” 赵蓁点头,她对此事赞同的,或许也是因为看了太多的书,又听钱时文说了太多的旧案,还仅仅只是一地的旧案,就有了这么多的痛苦,不敢想更多的地方了。 “西北的江湖门派同敌国牵扯甚密,已经造成我朝多次大败。西南之地的战况如何,宋姑娘应该也打听过了。” 赵蓁点点头。 “他们野心太大了一些,所以我现在就要压一压他们的野心,”七皇子道,“武当行事,有部分是朝中指示,有部分,也是掌门私心罢了,只是局势如此,大约也只会落得一个自损八百的下场。” 可这自损八百的下场,是朝堂,或者说是七皇子能够接受的结局。保全了部分江湖势力,也损失了大半更为激进的、不听话的江湖势力。 “那殿下可想过,他们或可转道西南。”赵蓁说。 七皇子倒是认真想了下道:“你在为他们寻求一条生路。” 赵蓁点头。 “这条生路的尽头或许也是死路,这些江湖人不听调派,于战场无益。”七皇子说道,他没说其实西南那边并不难处理,“行刺杀之事尚可,但他们心智不坚,难成大事。” 赵蓁与钱时文都叹了口气,心道,确实如此。 七皇子大概思索了一会儿道:“其实你们此番来京的目的在我这里基本达成,之后赏花会上去不去都行,不过我是真的想喝一下名满江湖的‘疯酒’。” “小女自当尽力。”赵蓁说道,“这酒酿造需要时日,还要看各地水质、粮食、药材质地,就算配比也要试上几日,小女离京之前,定当为殿下配好,倒是只需酿造便可。” “好。”七皇子道,“既如此,我便给你一枚小令,这小令将来或可救你性命。” “多谢殿下。” 讲学到此结束,三人回到客栈之时都沉默不语。 赵蓁见气氛凝滞便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我自诩聪明,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足智多谋,如今却也再不敢这么说了。” 是啊,江湖上那些算计,最后都得落在刀剑之上,可现如今他们面临的可能是杀人于无形的刀。 “我去找陶老板借地方酿酒。”赵蓁说道,“麻烦事,先抛出去再说。” 赏花会上,女眷和男客自然是要分开的,女眷喝果酒、赏花、抚琴,再说说哪家公子俊俏;男客喝谷酒、对诗、高歌,再谈谈家中、朝堂天下事。 于京中来说确实是盛会,可赵蓁却觉得有些无聊,她转了好几圈,听到的都是些各宅各院的闺中事。如果她家中不曾出事,大概也会同这些小姐一般,所有的烦恼都在此处了。 钱时文那边一直跟着赵掌柜,陶老板也被拉过来选酒,准备选出个一二三,这酒方才好给谁。 王九不喝酒,他就坐在那里喝茶、发呆,脑海里过过剑招、过过功课,再思念和担心一下师父他老人家,时间过得倒也算快。 赏花会后,赵蓁将酒坛和酒方一并送到了七皇子府上,还说请七皇子务必亲自查看。一连叮嘱数句,门口的管事倒也不恼怒,只是应道:“定为姑娘转达。” 之后几人便准备离京了。 “接下来去哪里?” “不知道。”赵蓁说。 他们这半年多来一直奔波,奔波已经成了习惯,现如今没了方向,却又不知道能去哪里了。 “那我就回武当了。”王九提前去取了剑,包裹中还有七皇子的一封带了印的信,“陆大夫那边若有情况我会告知你们的,但信要寄到哪里?” 赵蓁叹了口气说:“清静宗吧。”现在,他们好像也没别的地方能去了,虽然可以赶路南下跟上大部队,但并没有意义。 恩义庄的人应该会提前进入,到时应该会和司徒夏或者姜东来其中一人对上,倒是必是两败俱伤,武道联盟也必然有可趁之势;也有可能就此回归晟教,成三足鼎立之势共同对付武道联盟。 赵蓁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之后势必也会清算司徒夏和姜东来。 “其实,我们也可以去西南。”钱时文待到王九走后说道。 “你是想……” 钱时文点点头:“而且,西南擅毒,你身上的毒也许有办法。” 赵蓁心里一暖,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解毒这件事了。 但她并不想钱时文做如此危险之事。 “不必担心。”钱时文道,“我不会出事的。” 赵蓁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说:“李朔对你算得上百般维护,自然不愿你以身涉险,况且他身边有那个很厉害的暗卫,若真是要行刺杀之事,也不会让你去。至于我身上的毒,你不必担心,陆大夫给我的药,足够吃上三五年的,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好,那我们回清静宗。”钱时文道。 赵蓁又摇摇头说:“我们去晟教。” 钱时文争议之身,如此光明正大回清静宗,自然会落人口舌。 “好,但要先回一次清静宗,我知道小路。”钱时文道,“你不用担心。” 赵蓁不解他有什么事要做,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周凝翻看那本赵怀生写的关于机关的书翻了很多遍了,但依旧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连带着纸张都全部拆解重组,都没有任何像是地图的东西,甚至连相关字句组合都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是她想错了吗? 还是说赵怀生也不想好友陷入此事,所以根本没有提及吗? 这本书虽然是赵怀生未成婚之前写成,但几番拆过重装的痕迹说明,至少在他被斩之前都在他手里,之后才送往关钊那里。后关钊又将此书交给了赵蓁。 还是说,地图根本不在这本书中? 夺岳山庄 和赵家的关系紧密,周凝一开始便知道,钥匙在赵蓁手中,不然她也不会来回跑了几回就是为了找到赵蓁。 “难道真的没有地图了吗?”周凝看着另外半张不算清楚的地图,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怀生有没有可能毁了地图,自然是有可能的。 在夺岳山庄血案之后,只留下了一个年纪刚刚十岁的孩子,这个孩子若是愿意跟着他,他自然是养得活。而夺岳山庄就算是没了,那么那座宝库最好也跟着夺岳山庄没了便是最好。 只是那孩子心中怀着仇恨,最终还是会找回来的,不论是为了什么。 周凝叹了口气,只在心中暗暗想到,或许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七皇子那边知道赵蓁送了酒来,便忍不住过去看一看,道:“前朝的酒经果然有说法。” “宋姑娘留了一封信。”那是一封长信,字迹隽秀,看得出来小时候也是下了功夫的。 七皇子接过看来,便是各地酿酒的差异,以及这坛酒怎么酿风味可能能达到最佳,最后又提及,来不及多次试验,将来若是有缘,在各地酿了好酒都会奉上。 他摸了摸那个酒坛,坛子不算大,装得却不少。 摸到封包处的时候,轻笑了一下道:“将来会是好酒,来人,埋下吧。” “再通知李朔,让他快些动手吧,不用再和西南那边僵持了。”他道。 钱时文和赵蓁从小路回到了清静宗,正好吓到了来这条路上躲清静的蒲孟珂。 “师兄,你是想吓死我吗?” 他最近事情太多,干脆到了这处寻常弟子来不了的小路上。 “武当山上的事到底怎么了?我听说可热闹了。”蒲孟珂问。 “之后慢慢同你说。”钱时文道,“来这里躲清静,也不怕掉下去。” 蒲梦珂笑着拉了拉系在腰间的绳子说:“那自是要做好完全准备。” 钱时文拔剑、砍绳、收剑一气呵成,蒲孟珂还没反应过来那绳子就已经被钱时文扔下去了,还说了句让蒲梦珂十分痛苦的话:“轻功练得不够好,之后每天上下加三个来回。” 这个上下指的是爬山,若是轻功好,驾着轻功上下倒不算很累,但若是轻功不够好,就得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慢慢爬了,一天三个来回,那是真的要了他的老命了。 “再加半石负重。” “师兄你不仁义!” 钱时文回清静宗是为了找人,顾秋云手里有不少西南的种子,虽然已经寄了一部分去武当,但手中应该还有不少。 “什么叫没了?” “除了我种的,其余都被要走了。”顾秋云说道。 “谁要走了?” “很多人,师姐那个弟子要的最多,还有其他各峰各洞的,都有人来要,我又寄了大半给陆大哥,现在手里是真的没了。”顾秋云说。 赵蓁道:“还好往陆大夫那边寄了些,不然可真是要束手无策了。” 钱时文不仅在担心这件事。 “前段时间,有人来袭击吗?” “没有啊。” “怎么会没有。”钱时文低声说道。 赵蓁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她凑到钱时文那边道:“西南边境能上武当山袭击陆大夫,清静宗这边人手更少,怎么会毫无动静?” “说明,清静宗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钱时文轻叹了口气,“果然有内奸。” 99. 第 99 章 顾秋云不太懂,但顾秋云知道,在方淮和徐云飞去武当参加武道联盟之后,清静宗上下并没有什么意外,留下来的两个管事弟子帮他解决了不少难题。 是以,倒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日子。 他还希望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 “师叔,武当山上的事情,您全然不知吗?”钱时文问道。 此时蒲孟珂也已经过来,他也面带疑惑,于是便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只知道最终武道联盟成了,且目前正在要与晟教决战。” 钱时文同赵蓁对视一眼,将武当山上的风波简略说明,也提及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在石匠村的时候,师父为了救我与蓁蓁,”赵蓁听到后抬头看了眼,倒是没反驳此人暗戳戳的小心思,“不顾重伤之躯,与司徒夏决战后身亡,而当时情景万分危急,若非易升阳等人赶来,我二人性命难保。”说着他叹了口气,“当时我心中满是仇恨,既然晟教内部不宁,自可扶持内部势力,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到时趁虚而入也好,坐收渔利也罢,都不吃亏。是以,便有了后来恩义庄的事情。” 顾秋云听后道:“你一向有主意,你既然这么做了,便已经想好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师兄,一路奔波,辛苦了。” 钱时文摇摇头道:“无妨,只是此事终究是我冲动。” 赵蓁又道:“武当山上的袭击者是冲着陆大夫来的,所以我们想,怕是顾峰主这里可能也有危险。” 顾秋云摇摇头,看了蒲孟珂一眼道:“最近一段时间甚是平静,什么事都没有。” “或许,是被附近剿匪的官兵拦住了?”蒲孟珂问道。他外祖那边时常给他传点消息,知道最近朝廷重视剿匪,为了防止无上,这段时间清静宗约束门人弟子,非必要不得下山。 “或许。”钱时文道,“此时若是皇甫在,我们倒不至于这般苦苦思索了。” 蒲孟珂道:“皇甫不在,我也可以。”他家中势力虽然比不上皇甫明德,但好在也是有不少人做官,他外公的镖局几乎开遍中原,要什么消息还怕拿不到手吗? “只是尚需一些时日,”蒲孟珂写好信,放飞鸽子,“不过,你们既然回来了,我还有事要同你们说。” “什么事?” “楚锦乐,我怀疑她有问题。”蒲孟珂道。 方淮和皇甫明德坐着马车回返清静宗,他身体不好,若是跟着武道联盟前往晟教,大概终究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现如今清静宗又离不得他,便只能提前告别。 武当掌门自然是没去,只叫了几个弟子跟随。 没了两座大山,花无烈稍微松了口气,却也不得不提起更多的精神。这群人走在一起,一路上冲突不断,回回闹到他面前,都得断半天的官司,连带着处罚的手段也多了起来。 后来干脆着人找来了一部律法,从中挑了一些有用的,将其大致整理之后,盟规就这样出现了。 不过对那群散漫惯的人有没有用,花无烈不知道,但他狠狠处罚了两三人之后,整个队伍多少听话了许多。 自进入晟教地盘,大部分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一整个风吹草动、草木皆兵的。 花无烈听手下人汇报哭笑不得地说:“不会用词就少用,要不然就多看点书。” “看书做什么,我又不考状元。” “还状元,你练乡试都过不了。”花无烈骂了一句。他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最起码比下面这群“土匪”强。 “盟主,你说这魔教藏在这山里面,是不是也是怕我们找他的麻烦?” 花无烈心中嘲讽,说得跟你家门派没在山里面似的。 不过晟教的位置确实难找,找到的几块较大驻地中都没什么人,难不成是魔教的人都散出去了? 花无烈担心,魔教绕到他们后方去。 总归就是带着这样的担心又行进了几日,依旧什么都没找到,已经有人想要散伙了。 西南之地,李朔收到七皇子消息,便不再参与营帐商议军情,而是带人直接孤身深入,捣毁了一处粮仓,烧了半数营帐之后,带着想要的东西就此离去。 “他这是……” “别问,别问。” 李朔其实没有什么官职,他不过是七皇子麾下的一步暗棋,只不过后来七皇子将他借给了二皇子也就是现今太子用,勉强挂了个太子府亲卫的职。 朝堂中,这些个皇子斗了好多年了,和军方关系密切的几乎都被斗死了,所以他们这几个人要是想好好活着,再多少赚点军功,对这种事情就少提为好。 “那他们走了,咱们就……”他做了个手势。 “耽搁这么久,也该动手了。” 于是西南战事几乎呈摧枯拉朽之态,不过半月便将其终结。 姜东来的人马绕至西南之时,却发现战事早已结束,倒是有些傻眼,前段时间的消息还在战事焦灼,怎么不足半月,却已经结束了? 司徒夏知道这消息之后忍不住狠狠嘲笑他一番,现在试图去抱朝廷的大腿,还是试图加入西南同朝廷对抗,都不是什么好主意啊。 不过姜东来,好像就是西南人吧。 谁知道是为了什么呢?司徒夏冷笑一声,总不会是为了解药吧? 李朔带着东西快马回京,途中遭遇几番截杀,待回到七皇子府之时,几乎奄奄一息,跌落马下,门房见状便赶忙将人带回医治。 李朔于三日后醒来只有一句:“丹药被截。”随即便又陷入昏迷。 钱时文和赵蓁与蒲孟珂定好了引蛇出洞的计划之后便匆忙离开。 待他们追上武道联盟的大部队之时,也听说了西南那边战事加快。跟在队伍后不久,紧接着便听到了大捷的消息。 “这也太快了吧。”赵蓁苦笑道,快到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 钱时文看了看这队伍道:“我们先一步离开吧。” “好。” 原本他们也没打算一直跟着,只不过多日奔波,终究需要休息两日。 赵蓁是跟过她师父来过这里的。 “湖光坛和山色坛是外坛,基本驻地都在晟教外围。”赵蓁介绍道,“腹地只有亭台路和楼阁路两路,还有几位长老的势力,不过晟教内乱也不少,所以有很多地方最后都废弃了。” 钱时文点头说:“正常的。” 清静宗建派时间不算长,内乱也有不少,不过多是小打小闹,你死我活的地步倒也不算多。 “教主的小别院我没去过,我还不够格。”赵蓁说。湖光坛的坛主是周凝,副坛主是周霜,赵蓁这个副坛主是周凝的私心,不过那个时候郑至道失踪,所以她只有一块副坛主的牌子,却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赵蓁已经成为了湖光坛的副坛主。 再后来,湖光坛也没了。 “我听他们说已经派出一些人来探查,不过都没什么结果, 若非躲在山里,大概就是已经离开了。” “晟教地势多山,躲进去,自然难找。”赵蓁道,“而且此地朝廷管得没有那么严,就算是剿匪一事,怕也没有长江以北那么重视。”她指了指西南,“往那边去有一条山道,能直达西南境内。” “你怀疑他们去了西南?” 赵蓁点头:“或许,不过现在西南战事将停,他们进了山就很难再得到外面的消息,只怕到了之后也只是竹篮打水罢了。” 钱时文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去总坛。”赵蓁道。 总坛是晟教正式议事的场所,一直以来没有个具体的名字,是因为晟教内乱的终局之战总会在这里打响,而每一次内乱,这里的牌匾都会遭难,久而久之干脆就没有任何牌匾了。 连带着原本的名字都被渐渐遗忘。 总坛也空无一人,而且似乎也是很久没人在这里待过了。 赵蓁拐了几步去找了藏书阁,这只是楼阁路的一个小小的分库,但其中却也有不少收藏。 “司徒夏的功夫是在这里练的吗?”钱时文摸着墙壁上的、书架上的剑痕。 “大概是,他那功夫麻烦得很,我得找找破解的办法。”赵蓁说,“这种厉害的功夫大概都有代价,当年栾副教主暴毙而亡,只怕他也难以幸免。”虽然说是打输了,但郑至道偶然提及,说是他那功法有问题,伤人伤己,最终是暴毙身亡的。 “所以他一定会翻阅很多武学秘籍。”钱时文接着说。 赵蓁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只怕是日复一日看着教主那个位置,一直在怨念当年栾副教主为什么不把副教主令传给他。”说着她谈了口气,“其实他一开始就没在备选名单之上。” “为什么?” “首先他武功不够好,其次他过于睚眦必报,最后郑至道不喜欢他。”赵蓁说,“这是我师父很早之前跟我说的,我当时问过副教主令可能去了哪里,我师父说应该是花姨拿走了。” “花姨?” “花尽夏,正气门门主花无烈的妹妹。”赵蓁随手翻看着那些武林秘籍,又随口答道,“这在当年也算是一件大事。” 确实是大事。 花无烈的妹妹出走魔教,这让当时的正气门都萎靡了不少,只不过后来魔教势大,正气门又出了不少力,花无烈又回到了正道魁首的地位,这才没多少人再说这话了。 “现在恩义庄那些人怕是都在听花姨的命令,而花姨,大概和我师父有牵扯。”赵蓁不知道周凝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周凝和吴悠之到底计划了些什么,甚至连带着郑至道、少林、武当都有牵扯。 可现如今的局面,是朝廷不允许有武林皇帝的存在,所以他们最开始的谋划,或许已经失败了。 后来少林、武当大概又要退出计划,郑至道失踪、吴悠之身亡,最后只留下了周凝一个人。 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弱的,赵蓁不知道周凝还要怎么做,才能达到她的目的呢? 钱时文正盯着一本秘籍发呆,他看完之后叹了口气,递给了赵蓁:“我师父的绝技,都在这上面了。” “找到别的了吗?”赵蓁没有仔细看,有吴悠之的,自然也会有正道其他魁首的,司徒夏这准备倒是做得十分充足,只可惜,或许他没有用上的机会了。于是赵蓁说:“找不到的话,干脆烧了就好了。” 连带着那些毒和那些解药。 100. 第 100 章 直接烧掉自然是不行的,赵蓁也不过就是这么说一说而已。 晟教的总坛建设依靠山势,是一处足够大的山洞扩建而成,其中甚至没有多少木制建筑,烧也烧不起来。 “真是可惜。”赵蓁是真的觉得可惜。 “你对晟教没什么感情吗?”钱时文疑惑问道。 赵蓁摇了摇头说:“我只对我师父、我师兄还有湖光坛的一些人有感情,是他们救了我、养了我、教了我,他们或许对晟教有感情,我没有。” 她位卑言轻,连晟教的总坛都没来过几次,见过几次郑至道除了又一次是在这里见的之外,都是他去湖光坛找周凝的时候意外撞见,除了对他印象好点,其余的也就没什么了。 “晟教中的人大多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我认识大部分的坛主和路使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纯粹是因为他们需要情报的时候,会到湖光坛来而已。”赵蓁说,“我师父和师兄忙,所以那时基本都是我将情报交到他们手上的。” 钱时文点头。 赵蓁情况同他不太一样,他一入清静宗便是宗门这一代的首徒,更是吴悠之的弟子,天赋不错,人也勤勉。 渐渐的在清静宗也有了一定的威望,再后来清静宗上下事务他倒是都参与过,隐约也知道吴悠之是为了培养他做下一代宗主的,上下对他都客气,师兄弟们有的亲昵,有的敬重,总之大家算得上其乐融融。 而清静宗整体不足晟教的三分之一大,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要容易一些,也没那么多分明的阶级。 “晟教同清静宗可不一样。”赵蓁见他点头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你比我幸运。” “是啊,我所经历的最痛苦的事情,我完全没有记忆。”钱时文道,“但我希望之后你比我要幸运。” “好。” 赵蓁将那些武功秘籍笼在一起烧了个干净,她道:“这里都是些伤人更伤己的功法,没了也好。” 之后他们去找了这里的暗格、密室,倒是找到了几处,但根本没有毒药或者解药的踪迹。 “想来也是,姜东来在这里这么久,应该早就翻遍了。” 赵蓁觉得有点可惜,但想着他们的命始终窝在郑至道手里,倒也觉得有几分痛快。 “走吧。”因此倒也不再留恋此地,还顺手卷走了这里的一干能带走的金银财宝。 武道联盟依旧在山里转圈,甚至还遇到了几个之前就投靠了晟教的小门派,就当剿匪一样将他们给剿了,也算是有些收获。 虽然少林中人多有不满,但终究还是在一群人的支持下闭上了嘴,不再同他们交谈。 姜东来往西南而去,但见西南诸地被破,也继续深入,他是为寻毒药和解药而来的。 之前万鹏扬试图研究毒人,其实给了他思路。这毒人的毒改自晟教用的毒,是早年间西南一脉投靠晟教带过来的东西,那么原始的毒方和解方,西南之地应该是有的。 只不过他多次寻找都没有结果,此回想趁着朝廷征讨西南,浑水摸鱼,看能否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长生方。”他缓缓说道。 都说西南有长生方,可解万毒、可除百病、可得长生,他原本就出身西南,但不过是偏支中偏支,只留着些许西南的血,却从来没能学到任何相关的东西,心中多少也有些遗憾。 “继续走。” 众人服下解毒丸继续向前,瘴林越深,有毒的虫草越多,行进也越发困难。 “路使,兄弟们的解毒丸都只剩下一颗了,若不再退出去,怕是……” 姜东来叹了口气,他看着那些一直跟着他从未离弃的兄弟,终究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前路迢迢,怕是再行三日都见不得这出口,因此他只能下令,原路速退。 姜东来算得很好,就算此时退出瘴林,回到晟教,应该也正好避开那些江湖正道人士,他还可以休养生息,和司徒夏对上一对。 退出瘴林之后急行一日,却正好遇到了收拢残兵的朝廷军队,见他们自瘴林方向而出,又非自己人,便当即列队对抗。 两方伤势都十分惨重。 亭台路大部分人自瘴林而出,又急行一日,本就体力不支,虽有武艺傍身,但朝廷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此休养已有时日,正是兵强马壮之时,更有骁勇作战的副将指挥,士气大增,虽有伤亡,但勇战不退。 姜东来只能且战且退,几个心腹各带一支小队往各个方向而去,姜东来勉力支撑到最后,才飞身离去。 然而几支羽箭紧追不舍,终究还是受了伤,往林中逃去。 “不用追了!”真正留在最后的人是秦枫,他大喝一声。 周围的军士都拿着武器对着他,他却道:“我无意伤害你们,我要见副将田广。” 副将闻声而至,他见到秦枫疑惑问道:“你是何人?” 李济安和黄朴快马往西北而去,他道:“你若是想抱拳黄沙帮上下一行人,庄主早就说过怎么做了,现下时局紧张,你需快刀斩乱麻。” 黄朴自然懂得,不然李朔不会孤身一人只带了些许只有微末武艺的随从回京,又命令他二人自川南道北上,一切都是要抢在朝廷动手之前。 楚锦乐这些时日有些着急,她虽然自顾秋云那里要来了不少种子,可她对花草种植一道了解并不多,想着总归有土有水就能活吧,便试着种了一些。 可大部分都是冒了个小芽之后,便再次陷入沉寂,甚至还有很多直接枯死了。 于是她继续去要,直到顾秋云说:“我这里已经没了。”才不得不继续沉下心来,对付剩下的一点种子。 这日听闻钱时文他们回来了,惊讶不已,便想着去找顾秋云那边问问情况。 半路却被蒲孟珂挡了一下,说:“有些外门弟子闹了矛盾,还请师姐前去处理。” 她眉头微蹙,却知道此人心思缜密,怕是早就怀疑自己了,倒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她打不过蒲孟珂,到底还是去处理了。 待到她去往清云峰询问具体情况的时候,蒲孟珂道:“我师兄已经下山,估计没个十年八年也不会回来了。” 清静宗上下都知道,钱时文是被当做下一任宗主培养的,至于他本人是否想要去当这个宗主,也不是他就能说了算的。 楚锦乐想,难道是武当山上的事情传了过来? 不,她明明把所有消息都截了,之前还在考虑这件事是否要透露,但从消息传回来两位长辈对他维护的意思,就算传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处理。 难道是她想错了吗? “师姐在想什么?”蒲孟珂问道。 “没什么,只是好奇师兄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是为了什么。” “这个嘛,是为了顾师叔手中的种子。”蒲孟珂道,“武当山上出了乱子,有不少人中了毒,陆大夫问他要些 种子研究。” “中毒?”楚锦乐又问,“陆大夫可有提及别的事情?” 蒲孟珂道:“没有。” “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楚锦乐道,“我还是有些担心师父的。” “徐师叔没事,方师伯不日就要回来了,正好顾师叔这回种得花花草草长势不错,到时正好一起看看,看有没有能治方师伯的药草。”蒲孟珂继续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楚锦乐想,那必然是陷阱,她可不会轻易踩进去。 洛阳那边的信也传来了,其中简单解释了很多的事情,同时朝中变化也大概提了一嘴。他没在意,朝中如何,同他们清静宗没什么关系。 之后外祖又写道:景安又跑出去了,不过这回说是去了京城,之后写了信回来说是见到了江湖上闻名的“疯酒”。 又提到她在赏花会上相中了哪家公子,现在正追求呢。 “老爷子絮絮叨叨不说点正经事。”蒲孟珂看完之后就知道信里写的就是两个字:催婚。 蒲孟珂念叨完之后又仔细看了一遍,看到最后提及隋景安那行:当初叫景安回家是不愿她涉入江湖是非与朝堂之争,你且自己保重。 他清静宗和朝廷又有什么关系? 皇甫明德或许知道些什么,只能等他回来再问了。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只怕朝廷早就想动手整治江湖了。 赵蓁和钱时文自晟教总坛离开后,继续避开武道联盟人马,往西南深入而去。 “西南战事几乎已歇,为何又要往西南而行。” 赵蓁道:“之前我们在京城的时候,还在说西南战事焦灼,怎么我们离京之后便已然结束?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你觉得是七皇子的问题。” “必然是他的问题。”赵蓁道,“他那么爽快地让我们问问题又一个不落的给我们回答,就是为了让我们尽快离开。” 那些事情她花上几日,根据线索必然也能推理个大概,只是过于爽快的七皇子,让她少了很多时间去研究那些他说出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了。 想到这里,赵蓁说道:“跟皇家的人玩心眼,我也是头一回,真是大开眼界。” “那为何又让我们留到赏花会?” 赵蓁冷哼一声:“自然也是拖延时间。”她说,“李朔和他之间必然有什么交易,即使我知道现在去也是晚了,但我就是要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时文只是跟上。 “估计等到我们查完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登基了。” “他?不是太子吗?”钱时文不解。 赵蓁说:“他这种人,是不可能屈居人下的,太子,不过是他的一个幌子罢了,他手中必然有能直接扳倒太子的证据,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为他奔波。” 而赵蓁还没来得及找到剩余驻扎在西南边境的军队就先遭遇了被冲散之后汇集的亭台路的人马。 姜东来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他身上受了不少伤,体内似乎也有瘴林的积毒。虽然不多,调养几日便好,但见他如此情景,估计也是急行而来,来不及休息。 “正好送上门来了。”姜东来戾喝一声,右手长刀在手,左手掌力再催,似乎是要在此地终结他们的性命。 赵蓁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秦枫的刀。 “我秦大哥呢!”她问。 “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101. 第 101 章 姜东来平时爱用掌,不爱用刀,可他的刀练得很好,一手快刀斩下,让人几乎喘不出气。 钱时文虽然抽剑阻挡,但终究慢了一步,被引入到快刀节奏当中,他招式几经变换,却也只能挡,难以脱身,更难转守为攻。 几招下来,他的虎口处渐生麻意。 这刀不仅快,而且沉,多年内功修炼付诸刀招之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钱时文知道,一味被带入节奏,最终只有力竭而亡的下场,更何况他还得防备姜东来的成名绝技——断雁催心掌。 于是他在一次韧柳剑被架住之时,松手、低头、蹲下随即脱身,快步旋至姜东来背后。此时姜东来见人脱逃,转身欲追,钱时文右手掌直袭膻中,姜东来本能欲躲;钱时文左手趁机抽剑,随后紧接几招变招,钱时文成功脱身。 可此时他内力消耗已经不少,若是硬碰硬,他怕是活不下来。 赵蓁手中双剑在手,将那些试图围攻他们的人尽数斩下,她见秦枫的刀在姜东来手中,猜测秦枫早就遇害,且肯定与姜东来脱不了干系,因此心中愤怒尽数在此发泄,原本就疲于逃命的众人,此时见她如此凶悍,倒也停下了动作。 赵蓁道:“姜路使,我们只有两个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姜东来冷哼一声:“你不会放过我的,我也不会放过你,何必如此废话。”他又抬头看了眼钱时文说,“你这小子不错,再过个七八年,江湖上怕是难遇敌手,可惜,今日终究是遇见我了。” “诶?”赵蓁见他又要动手,便伸手拦了一下道,“我二人不是你的对手,姜路使身有余毒,妄动内力不怕侵入心脉吗?” “你想如何?” “得饶人处且饶人,此番我不欲与你纠缠,你先告诉我秦大哥到底怎么了?”赵蓁问。 姜东来道:“小妮子终究还是怕死,”他放下刀,自己心里明白身上积毒不清,倒是再遇硬茬,自己性命难保,“秦枫是我兄弟,我们遭遇朝廷人马,秦枫为我断后,他应该是已经死了。”他指了指那把刀,“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竟是如此。” 姜东来冷哼道:“看来你这妮子是觉得我杀了他?我姜东来从来不杀兄弟。” 赵蓁嘲讽道:“那湖光坛的事情,是我错怪姜路使了吗?毕竟你可是把亲弟弟送了过去啊。” 姜东来脸色一变道:“我有意放你一条生路,你这妮子牙尖嘴利,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性命?” 赵蓁不欲理他,自顾自道:“既然秦大哥是为了你而死的,那就这样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你也放我们一条生路。” “自是可以。” 赵蓁离去的时候问:“对了,你知道司徒夏去哪里了吗?我这里也还有个人要寻仇呢?” “不知道,不过既然大家都在捉迷藏的话,我猜他往东南去了。”姜东来自然不吝啬告诉别人对手的消息,“而且,恩义庄,是不是就在那边,只怕钱小兄弟的盘算要落空了。” 钱时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不劳姜路使费心了。” 他二人走出百米之后,钱时文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 “文哥,没事吧?”赵蓁急道。 钱时文坐下调息片刻道:“无事。” 他还是受了点伤,不过也无大碍,道:“一口淤血已出,剩下的只需调养便可。” 赵蓁急忙拿出几粒药丸,钱时文却伸手按下道:“无妨,目前还不需要如此好的药丸。” 他的情况自己自是明白,不算什么大伤,只是当时强撑着,这口淤血不出,终究有些影响罢了。 “那我们先在此休息片刻吧。”赵蓁说道,她想,他们终究还不算着急。 密林是天然的屏障,她倒是没有必要把很多心神放在警戒上,终于又多了些闲心去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 赵蓁摇摇头说:“总觉得我还差了他们好多。” 钱时文轻笑道:“蓁蓁不必泄气,你总是比那些还在这里当无头苍蝇的那些所谓名门正派要聪明许多。”他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道,“或许是家学渊源,也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了。” “我爹又不懂什么。”赵蓁小声反驳,但钱时文在身侧,她总会觉得莫名安心。 “做了官的人,哪有不懂的。”钱时文说道,“皇甫刚来的时候同我斗,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是后来我师父跟我说的,方师伯还教他来给我道歉。” “还有这样的事?我以为……” 钱时文继续笑:“以为什么?清静宗上下也是有个几百人,自然也会有这些事。” “那你吃了很多亏吗?” 他点头:“是啊,当时吃了不少亏,我比他年纪小,还没那么多心眼,那个时候一直冷这个脸说要当个大师兄的样子,结果陷阱是一个接着一个跳,不过后来就好了。” “后来?” “皇甫知道我没与他争的意思,其实更生气,不过那个时候我武功长进了不少,他不是每次都能打败我了,之后更是因为方师伯病重,他不得不打点清灵峰的事情,于武学一道也花不了那么多心思,这么多年倒是没什么进益。”钱时文说,“虽然我也常常耽于杂事,但终究比他清闲,在教导其他弟子中也领悟了不少。” “后来蒲孟珂来了,他知道了我的事情,先是折腾了皇甫有个半年多,我也没说,师父也没说,师伯也没说,皇甫就只能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钱时文轻笑,赵蓁想,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很高兴的。 “那个时候,清静宗有趣很多,何师叔每每来挑战师父,却又次次输给他,偏偏又不服气,每回都气得不行,再后来,师父也会让我去打,自然输赢都有的说。” “徐师叔每隔一段时间会带孤女回来,也会锲而不舍得下山去找她女儿的下落,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几个匠人,来教那些孤女学一些生计。” “顾师叔的花花草草总是莫名其妙就死了,大概这也渐渐成了他的执念吧。” 他说着,似乎真的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突然又叹了口道:“终究已经物是人非了。” 赵蓁靠着他说:“是啊。” 钱时文在清静宗过得很不错,她在湖越山庄又何尝不是? 有师父、有师兄、还有一堆湖光坛的哥哥姐姐,更还是有那些教她文墨又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先生。 “你说,将来会怎么样呢?”赵蓁问。 “谁知道呢?” 身在江湖,便如飘萍。 “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西北大漠,游过隽秀江南,入过西南瘴林,还遭遇了北地百年不遇的大雪, 现下连京城都去过了,”赵蓁说,“可我还没见过真的大海,我们之后出海去玩好不好?” “好。”钱时文轻轻说道,“在京城的时候,听他们说海边建了大船,要一探海外仙山,到时我们一起去。” 他们二人在这密林中商讨着关于那不一定能到来的未来。 楚锦乐捏着手中的传信,她心中纠结万分,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于是她悄悄潜入清云峰。 之前蒲孟珂便已经邀请过她去看顾秋云的花草,那时她去了,却也没看出来什么,象征性恭维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她只记得那花草长得很好。 传信的人在催促她,催她快点拿到东西。甚至还画了具体的图画,来说明那种药草有用。 只是,现在那些花草长出来的不过是一片小芽,她又怎么能确定就是他想要的呢? 于是楚锦乐只能拿了个包裹,将各类药草全部挖一遍,哪个能用,就看他怎么说吧。 “此事做罢,我也得离开了。”楚锦乐知道,再留下去,没有意义。 她拿着小铲轻轻靠近花圃,看着那些小芽在夜色中摇曳着翠绿的叶子,慢慢蹲了下来——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蒲孟珂的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楚锦乐甚至都没听到他动作的声音,“我在此可蹲守了好几日了,你若是再不来直接下山而去,我倒是省事。” “师弟这是做什么?”她压下慌乱的心问。 “师姐这又是做什么?”蒲孟珂问,“想要些芽,开口问师叔要了便是,何必在此鬼鬼祟祟的?还是说师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楚锦乐强撑着面无表情说:“我不过是——” “来替情人找治病的药材吗?”蒲孟珂道,他不想在此耽误时间,方淮他们反正快回来了,到时候让他们处置便是。“我外祖家是开镖局的,想调查点消息自然也不难,司徒夏难道是什么能托付的人吗?值得你为他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过是……” 蒲孟珂冷笑一声道:“为情所困?真是可笑。” 楚锦乐不说话,若是别人,她自然不会如此,只可惜是司徒夏,也只能是司徒夏。 “清静宗上下都知道,司徒夏正是杀害宗主的凶手,更是因为他,师兄才选择和魔教的人合作,是为了让魔教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而且,你怕是也不知道,当初伤了方师伯的人,也正是司徒夏的师父,魔教的前副教主,栾星辉。”蒲孟珂说道,“你可以说你不知道,但现在你知道了,你当如何?” 顾秋云此时也来了,他性子虽然急躁,但性格着实温和,忍不住想劝蒲孟珂,这位师侄却没有给他说话的份儿。 “我宗门上下因为当初那件事,同正气门亦多年不曾往来。”他说,“你当如何?” 说罢,蒲孟珂也叹了口气道:“为情所困,真是一个好理由啊。” 顾秋云无端地在蒲孟珂身上看到了吴悠之的影子。 他想,他们说得对,其实蒲孟珂反而是最像吴悠之的那一个。 “等师兄回来裁断吧。”他心疼女子为情所困,不忍直接下令裁断,又知此事决不能轻拿轻放,顾秋云道,“她毕竟是师姐的人。” 蒲孟珂却是冷哼一声,随即出手点了她周身大穴,又喂给了她一些魔教专用的让人内力全无的药。 102. 第 102 章 楚锦乐躺在清静宗的地牢中,面如死灰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蒲孟珂每日来给她送两次饭,还截到了司徒夏给她传信催促她快些行事的信。 “他根本不在意你怎么样,只想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师姐,为了这么个男人,值得吗?” 楚锦乐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封短信上的字,字里行间写着“催促”,写着“无情”,还写着“利用”。楚锦乐想哭,可她这几日已经哭了很久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眼泪。 蒲孟珂见状,也只是小小叹了口气,放下今天的食物便离开了。 没过几日,方淮和皇甫明德终于回来了,他将此事告知他们之后,楚锦乐便被带到了方淮养病的瑶台洞内。 方淮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每一次长途奔波对他来说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寿数,可有些事也不得不去。 蒲孟珂看了眼皇甫明德,他二人便离去了,屋中只留下了方淮和顾秋云。 “什么事?”皇甫明德问。 蒲孟珂反问:“朝中的事情,你家里人难道没和你说?” “朝中的事情和江湖有什么关系?”皇甫明德反驳,“就算我知道,又有什么用?”不过依旧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朝廷在几个比较大的门派中都安插有人手这件事,你知道吗?”蒲孟珂问。 皇甫明德点头道:“我知道,因为一开始,我就是那个被朝廷安排过来的人手,但我后来放弃了。” “所以,他们才借了李朔的手,试图把隋景安安插到清静宗来。”蒲孟珂看着他外公寄给他的那封信,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得到了这样一个可能,“可是他们没想到,徐师叔早就知道自己女儿死了,她将计就计是为了看李朔后续的计划,却不曾想,李朔也并不知情。” 皇甫明德挑眉道:“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些。” 蒲孟珂说:“我也不笨,但朝中格局将变,我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才能推断出哪怕一小可能的将来。”说着他叹了口气,“毕竟我也不想见江湖就此付之一炬。” “不会。”皇甫明德说,“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赵蓁和钱时文没休息多久,便继续往西南边境线上而去。 “这瘴气越来越重了。”赵蓁说道,她拿出一枚解毒丸吃下,“真不知道那群士兵们是怎么打得仗。” “即使有解毒的汤药怕也是不够用,最后打得这么快,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吧。”钱时文同样也吃了一颗解毒丸。 他二人也还有内力护体,只不过在此地待得时间太长,终究还是会感到难受。 赵蓁道:“究竟谁能进入那西南的巫蛊村啊。” “想来本地人应该是不怕毒的。”钱时文道,“你也想寻那所谓的长生丹吗?”西南之地有长生丹的传言,他自然也是听过的。 赵蓁点点头,她是看过巫蛊村的记录的,其中有一种药,确实能救人性命于生死一线,至于那会不会是长生丹,她不知道,但如果能找到那种药,哪怕是找了一张方子,孙姐姐便有得治。 “那好,我们再往深处探一探。” 自边境往西南而去,他们又绕了三五日,待到身上解毒丹几乎没了的时候,才终于出来。 此时有一小队的士兵过来,领头的交给了赵蓁一封信,问:“是赵蓁赵姑娘吗?”见赵蓁略带迟疑地点头之后,便道,“这是殿下派我交给你的东西,说之后可能有用。” 赵蓁拎着那封信,是稍微有些分量的,她迟疑了一下打开,只见一枚熟悉的黄铜钥匙落在了她的手里。 那领头的说:“钥匙已完璧归赵,地图也已奉上,在下任务已经完成,告辞。” “地图?”赵蓁小声疑惑了一下,刚要拿出信封中的信去看,却被钱时文拦着躲开。 “是陷阱。”钱时文道,他们二人自一个小坡上滚下,后面突然出现了不少江湖人,看装束,似乎都是那些来征讨魔教的江湖客。 “走!” 赵蓁手中攥紧了那把钥匙,随即拉住钱时文的手臂,运起纷纷向前跑去。他二人轻功都不差,没几息,便与后面那些人拉开了距离。 林中树多,江湖中擅长弓箭的人也少,他们拉开距离之后便稍微松了口气。 “真不敢跟皇家的人玩心眼啊。”赵蓁忍不住骂道。 “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但不论真假,这玩意在我们手中,只怕他们会纠缠不清。”赵蓁说道,“进林子吧,我们还有些药,深处瘴林瘴气更重,他们轻易不敢追过来。” “好!”钱时文再运内力,跟上赵蓁的脚步,二人往林子深处躲去。 深入瘴林后不久,有些内力比较差的江湖人出现了中毒的迹象,他们这才停下了脚步。 花无烈也赶忙追了上来,他这个盟主确实做的有些有名无分的。只是他们在这晟教腹地转了许多日,都没碰上几个晟教的人,后来又有人引他们往这边来,说是有了晟教的踪迹。 途中也确实遇到了一些晟教的教众,不过都是些残兵,也没花什么力气,再后来,便遇到了赵蓁他们。 起先是不知道谁在队伍中说了句:“钥匙!那会不会是夺岳山庄宝库的钥匙? “对啊!钱时文不也是夺岳山庄的后人吗?” 随即他们便像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谁先动手不说,大家纷纷亮了兵刃,只可惜那二人轻功身法实在巧妙,不过几息便已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后来再往瘴林深处去,他们这些人武功参差不齐,解毒的药丸自然也不够,是以有人中毒之后,便被花无烈趁机拦下了。 少林的几位慢悠悠走在后面,全程倒是不怎么说话,看着花无烈焦头烂额罢了。 赵蓁和钱时文自然也没敢继续深入,他们停留在了距离瘴林外围三十米的位置。 “这是,地图吗?”钱时文看赵蓁拿出那封被攥在手里的信,“真的被找到了?” “果然是在秦岭一带。”赵蓁看了之后道,“前朝和今朝的都城位置一致,那么这座藏宝库位置一定不会离京城太远,而且夺岳山庄离秦岭也不算远。只是秦岭的山太多,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的?” “或许是假的。”钱时文道,“钥匙可能是假的,那地图呢?” 赵蓁说:“确实,或许等我们带着这些江湖人追过去,那里正有一个陷阱。” 所以,他们暂时还不能去。 但现在,那些人已经知道他们手中有了钥匙,只怕是会紧追不舍。 “这群人能正巧目击有人将钥匙和地图送到你手里, 怕也是提前就安排好的了。”钱时文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覆灭江湖罢了。”赵蓁道,“他帮李朔报夺岳山庄的仇,未尝也不是为了削弱江湖势力。”她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如今我们也成了他的棋子。” “棋子,自然也能跳出棋盘。”钱时文道,“我们进入密林的时间太久了,现在需要知道外面的事情。” 赵蓁亦同意,于是他们稍作休整之后,便要出去,到瘴林边缘之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便想着要不要继续走。 “走吧,没事了。”秦枫坐在树上对他们说道。 “秦大哥!你没事!”赵蓁惊喜叫道,“是你——不,你也没那个实力,还是说,谁把他们劝走了?” 秦枫扬了扬手中的令牌,赵蓁眼尖,看出来那枚令牌同七皇子给她的那一块是类似的。 “我没事,也不是我。”秦枫说,“世间有如此实力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了,我本来是带了人来帮你们的,结果完全没用上,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带着你们出去吧。” 赵蓁问:“你是朝廷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枫笑道:“从一开始。”他指了指瘴林,“出来吧,待了这么多天,中毒也不轻了吧,我不会害你的。” 赵蓁心中略一计较,对着钱时文点了点头。 二人走至之前遭遇武道联盟众人的地方,只见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些血迹。 “难道是……” 秦枫看了看他们过来的方向,说:“是啊。” 此时一位文士模样的人正往瘴林深处而行,浑身没有沾染一点尘埃。 若是此时少林方丈、武当掌门或者是吴悠之,见到他必定会认出他是谁。 以防万一,赵蓁和钱时文换了秦枫给他们换下的军士的服装,跟着秦枫离开了晟教的地盘。 赵蓁问:“秦大哥,我想了一路,是每个门派中都有你这样的人吗?” 秦枫没有回答,可没有回答就已经是答案了。 “我知道了。”赵蓁说道,“多谢秦大哥一路照拂,此后,怕也没机会再见了。” 秦枫这才叹了口气道:“我当初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姑且告诉你吧,当初我调离湖光坛也是我提前暗示了姜东来,更因为是周坛主发现了我的身份,只是我提前了一步,她没来得及将我逐出去。” 赵蓁认真听着,她问:“那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秦枫道,“湖光坛同我关系不错,自是因为身份的事情周坛主并没有泄露,而且,那时我已经是亭台路的人。”晟教内部,两路两坛明面上也是各不牵扯的。 “我有些事情愿意帮湖光坛一把,那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与其他无关。”秦枫继续说,“不过此回,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此后确实可能没机会再见了。” 赵蓁点头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其余的,你离开之后自己打听便是,我知道,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根本不会信。”秦枫说,“收好钥匙和地图,尽量活着吧,现如今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蓁和钱时文离开了,他们再一次伪装了成了宋家兄妹,走了官道往最近的大一点的城池而去。 “新帝登基了!大赦天下!” 103. 第 103 章 李朔醒了。 李朔已经醒了好几日了,他被幽禁在这处别院已经有几日了。算算时日,李济安应该也要回来了。 他坐在院中,感受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看着京城内的天空只觉得死气沉沉。 李朔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可棋子也要发挥棋子的功能,才能被留在棋盘之上。 “新帝登基了!大赦天下!”他听到院外有人这样喊道。 随即不久,有一些护卫便进入,带着他去了另一个别院,那里,新帝正在等着他。 “李卿,请起。”七皇子——现如今应该称之为皇上,他穿着皇帝的服制,看着面前的人。 作为先帝最小的儿子,从来没人能想到最终坐上皇位的竟然是他。 李朔缓缓起身,他道:“多谢陛下。” 皇帝在那处别院待得时间不短,之后才带着人离去,李朔便在十日后,见到了重伤回来的李济安。 “庄主,咱们的人,都安全了。”李济安只来得及同他说完这一句,便就此昏迷了过去。 花无烈带着一众伤员回撤,他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如此厉害,一人可挡千军万马。 “难道……”那是失踪的郑至道? 晟教教主是为了拯救晟教才来的吗? 若是教吴悠之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怕要从棺材里笑出来。 郑至道当教主的前几年,倒还算得上是管事,只不过后来他发现这些人、这些事实在是有些无趣,便基本懒得再管手下之人做什么,久而久之,晟教内部各自为政。可以说晟教存在与否,郑至道是完全不会关心的。 但郑至道再现江湖,一人击败武道联盟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让人传出去的。 因此花无烈放出风声,探查半月有余,魔教教众不知所踪,自此回返。 赵蓁自乡里乡间打听消息自然会得到和真实情况有些出入的,但总归风言风语,自有其来由。 “去信问问皇甫或者师弟便可。”钱时文道。 “也好。”赵蓁说。 此时他们身份并无人察觉,在此地多留几日,待身上余毒清了再考虑之后要怎么去秦岭。 飞鸽传书自然要快一些,信上有两种字体,蒲孟珂的字乱一些,皇甫明德的字更加稳重一些,信中除了说明朝局之变之外,还提及了楚锦乐的事情。 “竟然是司徒夏的探子?”赵蓁看到后也十分震惊,“他什么时候也会用这种计谋了?” “你之前没想到吗?” 赵蓁支支吾吾解释说:“他在教中风评一向没有这种事情,是另一种方向上的。”她比划了一下。 钱时文愣了一下之后随即了然。 “最后也只是赶下了山,到底还是念着一些情分的。”赵蓁说道,“若在我们晟教,只怕早就上点酷刑之后杀了才是。” “大概还是师伯和师叔心软了吧。”钱时文说,“大概也是师叔劝了劝,他向来也是对女子十分怜惜的。”说罢之后又接了句,“大概跟他对他的花花草草一样。” 赵蓁点头。 蒲孟珂写了楚锦乐的事情,也提及了司徒夏在寻找一种药草,还附带上了几张小纸条,写明原本想要寄往武当询问陆江潮的意见,可又听说陆江潮已经离开了武当,便将此事告知赵蓁,看她之后怎么处理,顺便还问了师兄一句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替他干活。 皇甫明德倒是将七皇子登基的事情写得比较明白,也或许是因为他是皇甫家的人,这封信终究没有被拦下。 “……李朔随军至西南,寻长生丹,得之快马而回,半路遭拦截、伏杀多次,至返京,已身受重伤,长生丹亦不知去处。后五日,先五皇子进献长生丹,先帝服后,半刻便毒发身亡,先五皇子被捕,原定七日后先太子登基,然其德行有亏,后陛下登基。各种细节,不便陈述,望兄安好,来日再会。” 他写得很简略,但二人看后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各种细节皇甫明德不会解释,但耐不住人的想象力总是无穷的。 “五皇子不会是不谨慎之人,他自李朔手中夺宝,自然要测试一下,不过终究还是棋差一招。”赵蓁道,“不过这一招棋的可能性也太多,或许是七皇子在太医院中有人,也或许那药是真的,只不过药性太强,反而成了毒,总之这几日,可能性太多了。” “他扶持太子,必然也是笃定了他没有机会。”钱时文继续说道。 他们反复将这封短信读过几遍,在一团乱麻中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钱时文收好信件道:“走吧。” “去哪里?” “棋局里。”钱时文道,“先入局,再寻出路。”他知道,不入局,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好。” 司徒夏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楚锦乐的信了。 上一封收到的是蒲孟珂的质问信,他气得将这封信捏了个粉碎。 每二十日,子时,他身上经脉便会胀痛,每一回都会加重。 栾星辉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只不过他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已是他四十五岁之后,虽然痛苦,却依旧坚持了九年。 司徒夏如今不过三十,却已经出现了这种情况,他的痛苦来得太快,来得太早,因此便不得不开始考虑要如何治疗。 好在,他拥有晟教最多的藏书,在书中,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解法。 那药源自西南,难以培育,种子留存亦是不多,顾秋云拿走了大部分的种子,江湖上也有他爱侍弄花草的传闻,若是……于是楚锦乐就这样回了清静宗。 更重要的是,这药草,是长生丹方中最主要的一味。 同姜东来不同,他倒是更加着急一些。 此时外面有人敲门,他前去开门,此处除去二三心腹,司徒夏从不留人。 “……你怎么会来?”他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楚锦乐。 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道:“我拿回来了。”随即便晕倒在地。 司徒夏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当时不过一点善心,这傻姑娘…… 他终究还是将人放在了床上。 那一点药草同他画得十分相似,但司徒夏不敢妄动,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姑娘。 随后扇一开,楚锦乐的胸口上插着一枚暗器。那枚暗器上有毒,毒发很快,少了许多痛苦。 司徒夏轻轻摸着她的脸说:“下辈子,别再这么轻易就付出真心了。” 他带走了那些药草,同时也烧了这处偏僻的小宅。 武道联盟快要散了。 还没走到正气门的地界,就有一群人嚷嚷着要走,花无烈自然是不会留,毕竟此回前来是为了消灭魔教,结果转了半个月,魔教的影子没找到,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高人就杀掉了他们的士气,还获得了一大半收了伤的人。 “走吧,走吧,都走了好。”花无烈说道。他清楚得很,都是一个个想要去追上赵蓁和钱时文的,毕竟钥匙和地图都在他们手中。 待到和徐云飞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道:“这真不是个好差事啊。” “当初想要做武林盟主的不也是花门主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虽说艰难,但好歹我也算是当仁不让了。”花无烈说 ,他现在满是疲惫,“这群人说得好听叫侠肝义胆,说得难听呢,叫脾气大又没脑子,听风就是雨的。” 徐云飞忍不住笑了声说:“之前听说花门主风趣,现如今终于是体会到了。” 花无烈笑道:“之后常见,徐洞主自会体会到的。” 徐云飞也要离开了,而少林的三位还要再等一等。 “师父,我们真的要去武当吗?”蓝杉问道。 “你不是很想再见见孙时芜?上回去武当只远远望了一眼,这回有的是时间。”徐云飞道,“而且还要想办法带上杨姑娘回清静宗,或许你师叔那里的药草能用。” 蓝杉听到这里自是很开心,之前与孙时芜相处虽短,但她总是想再见她一回的。 钱时文和赵蓁找到了地图上的位置,他们所处之地乃是一片茫茫大山,与手中两幅地图都算得上是契合,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此地倒是离绝情谷很近。”赵蓁说道,她打量了一下周围,又估算了他们进山的时日,指了下东偏南的地方,“那里应该是绝情谷。” 绝情谷自上次之后便闭谷不出,江湖上的纷争还没烧到这里。 他们二人在路上花的时间稍微长一些,有些急躁的江湖客反而超过了他们,连带着后面一群没脑子的也都纷纷跑过。 赵蓁想办法带着钱时文混到了一个商队中,慢悠悠往陷阱里跳。 待到有不少江湖客发现人跟丢了的时候,再想找到他们的踪迹便有些难了。 一路上走得虽然慢,但好歹没出什么事,甚至还从山匪手中救了个官家小姐。 “这山匪,倒是比之前见得要凶得很。”钱时文评价,他没敢用自己的剑,同赵蓁蒙着脸潜入了匪寨之中,将那山匪一个个都制服绑好,才将被绑走的人放了出来。 “或许也是走投无路了吧。”赵蓁低声对钱时文说道,“这些人,家中大概都是做官的。”她看了一眼,大致就确定了这件事。 “那就是施压了。” “嗯,算是吧。”赵蓁道,“想不到竟然还替官府办了件事。” “是啊,真讨厌。”钱时文接道。 可他们即使知道也会这么做,毕竟—— “敢问二位侠士,你们是……?”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人罢了。”赵蓁抱拳拱手,“一路小心。” 后来甚至还往京城绕了两步,避开了又一波的人马,最后才慢悠悠地找了个向导进山。 向导也看不明白这地图画的到底是哪里,只能带着他们一座一座跑,毕竟这两位客人可是大方得很。 最后赵蓁觉得带着他不方便,还是二人单独进山,哪怕真的迷了路,也不会遇上什么太大的危险。 但从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找不到地方。 “他是不是给了个假地点来骗我们?” “地点肯定是假的,但指示的地图应该不会是假的,不然还怎么埋伏?”钱时文说。 于是二人只能继续再找。 姜东来听说了那个神秘的高手,他知道那就是郑至道,也在等待着自己的死期。可身上的毒并未发作,又有人打探回来说那神秘高手往西南瘴林中去了,姜东来这才松了口气,准备回返亭台路了。 于此同时,确定了药草和药效之后,司徒夏也急不可耐地将其炼在了药中,但他也没敢直接吃,怕有人动了手脚。 “走吧,现在正是对付姜东来的大好时机。”周凝说道,“你若赢了,”她拿出来那枚副教主令,“这就是你的,之后再做教主,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是自然。” 104. 第 104 章 姜东来未尝不知道,其余的那些人想要杀了他,只是他现如今没有别的选择。 李朔早就联系不上了,就算联系得上,或许也不会再相信他的鬼话,发生了这么多事,姜东来大概也看明白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不外乎是将整个江湖付之一炬。”他冷声说道,“为了当年夺岳山庄的仇,花了二十年,也是个人物。” 屠灭夺岳山庄的人到底都有谁,姜东来也不清楚,他晟教在那时并没有动手的必要,他当时也不过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他知道,晟教只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罢了。 姜东来当时也想借势,所以也算得上是互相利用。 如今他几乎算是穷途末路,自西南而归,遭遇那些军队,让他的人折损近半,连带几个好用的副手也都为了掩护更多的兄弟逃离而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要回到晟教,要从这里开始,要修养生息,他等着司徒夏,等着周凝,等着之前万鹏扬的那些人。 易升阳带着人马出发之时,对着周凝说了句:“总觉得这么做,有些对不起钱少侠了。” “他不会介意的。”周凝说道。 “希望吧。”易升阳不是那个周凝说什么都信的愣头青了,他在万鹏扬手底下待得时间也很长,和执法堂的一些人关系都不错,总归也是要为他们想想的。 冯茂趁着武道联盟在武当举行盛会的时候,带着剩下的人直接偷袭了晟教总坛,救回了被囚禁的胡荣,可对胡荣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囚禁,他被关在哪里,山色坛也就会被牵制在谁的手里。 可惜,人会老,中间试图逃跑多次,终究没能成功,见到周凝的时候虽然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害怕。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他问。 周凝也在问自己。 最开始将赵蓁送到清静山下的时候也是在试探吴悠之,吴悠之自然也懂那是她的试探,于是干脆找了郑至道来敲打她了一番。 周凝便知道,这是能合作的人。 她几乎掌握着整个江湖的情报,自然发现了这其中有一只大手在不停拨动,这股暗流持续了很长的世间,而且每一次撤离都比周凝找到他要快。 这股暗流,便是李朔。 所以她查到了夺岳山庄,又想到了自己收下的那个小弟子。 她想,清静宗作为四宗之首,吴悠之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赵蓁去那里应是不会有事,若真有了事,大不了求到郑至道那里便是。 于是她将赵蓁送了过去。是一步暂时闲置的暗棋,也是她为了未来下的下一步。 周凝提前去了赵蓁的老家,找到了当初同她有些熟悉的人,提及了当年的事,说:“若是她来问,便告诉她,但之后就此离开吧。” 前尘旧事,周凝知道的并不多。 除去当初为调查夺岳山庄一事知道了不少朝廷的秘闻,之外倒是也没再查什么。她是主张江湖同朝廷彻底分开来的,因此江湖上自然也需要规矩。 所以她开始筹划一切。 只不过没想到,最开始先被动手的竟然是清静宗。 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 周凝看着胡荣,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有仇要报。” 赵蓁和钱时文就这样安然躲在了大山里,躲过了好几拨追着他们来的江湖客。 “又是烤兔子,我们连盐都没了。”赵蓁啃着没什么味道的兔肉,想着这群人也真是锲而不舍。 “不急,我看前方有人家,到时我们去看看。”钱时文指了指前方,赵蓁眯着眼睛确实看到了有一处小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钱时文指了指兔子:“打兔子的时候发现的,而且那个时候临近中午,我见到了烟。” 赵蓁应了声,百无聊赖地看着地图,他们几乎将这里远近的地方逛了个遍,轻功倒是练得不错,就是依旧没找到。 “总不能给了个真的地图吧?” 钱时文道:“我怀疑其实他也大概没找到,只是知道大概在这一片,又因为剿匪的事情到了尾声,不好再大肆搜查,这才让我们来。” 赵蓁自然也想过这种可能,但她不想一直在这山里耗着:“还是得找到真的地图。”可去哪里找呢? 想过一圈之后也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总不能真的去挖坟吧。”赵蓁说道。 虽然他们不去挖,但若是有人知道孙时芜同夺岳山庄的关系,孙家大概也不会平静。 “其实我觉得,就算去挖了,大概也不会有任何线索,”钱时文说道,“她们是被这样嘱托的,自然也知道此事的利害,大概也是宁死不说的。” 赵蓁想到钱家的事情,也无奈点了点头:“和夺岳山庄有关系的人都不知道,和我爹关系比较好的,大概也就关叔父——” 关钊现如今也不肯告诉他们自己的下落,上回回信,还是关姝写的。 想到七皇子——当今陛下说的翻案一事,怕是关钊也在为此努力吧。 “再过十天,找不到就走!”赵蓁说,“我不信我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好。”钱时文道。 徐云飞带着蓝杉重回武当山,孙时芜在照顾现如今依旧昏迷的杨春生,她说:“师父下山去采药了。”也没提陆江潮到底去了哪里。 “你也是病人,现如今也在照顾病人。”蓝杉轻声道,“真是辛苦。” 孙时芜倒也是很乐意再见到这位温柔的蓝杉,她只是说:“我这不过是陈年旧疾,过了年随着天热会慢慢好起来的,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她今年的坎几乎算是已经过去了。 徐云飞问:“秋云寄过来的种子可有收到?” “收到了,前几日还在研究要怎么用,现在培植也有些晚了,而且气候、土壤、水质可能都会影响药效,春生虽说现在情况稳定,但大概也等不了太久。”孙时芜说,她常年在药圃,对这些自然也是懂得。 徐云飞心道,所以陆江潮下山寻药,孙时芜留在武当暂且养这些花花草草。 “徐洞主不必担心,我还找了我师弟来。”孙时芜道。 倒是没听说陆江潮还有另外的弟子。 “是我养父的弟子。”孙时芜解释了一句,“他一个人在孙家的医馆待着也没什么事,我叫他过来帮忙。” 自然也是担心真有人找到孙家,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那,你可知道赵姑娘和钱师兄的下落?”蓝杉又问,她来此,一是为了见孙时芜一面,二便是想要问此事。钱时文为避嫌自然不会给清静宗寄信,但赵蓁和孙时芜关系很好,大概会有些联系。 孙时芜笑道:“没有,不过他二人应是无事,若有事,江湖上必然还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 她想着赵蓁进山之前寄过来的那封信,不由得轻笑两声。 蓝杉便知道,他们之间是 有联系的,但她也不必多问。 “真是可怜的孩子。”自她见到杨春生的时候,这孩子便是瘦瘦小小一个,现如今中了毒,昏迷了这些时日,身上更是皮包骨了。 “本想着跟着我多少也算安定,却没想到也会有此大难。”孙时芜说,“你们不必在此耽搁,我知道徐洞主来也是为了找武当掌门,蓝杉姑娘来看过我就很高兴了。” 徐云飞微微点头:“那便不打扰孙姑娘了。” 徐云飞来武当自然也是为了说明在晟教腹地发生的事情。 虽然说不间断有消息传出,但毕竟她也有问题想要去问武当掌门。 “徐洞主想问老道为何会同意这件事吗?”武当掌门听完后说,“其实老道大概也猜出来了这个结果,晟教势力三分,他们内部不和,无法共同御敌,便只能四散躲避,那里毕竟是人家的老巢,咱们去找,大概也找不到。” “老道同意,只是因为有些事不得不行罢了。”武当掌门说道,“江湖人没什么规矩,他们有些同土匪、山匪无异,但碍于是江湖事、是江湖人,就算管了,大概也管不住。” “所以最开始才会有武道联盟的设想。”徐云飞理解。 “但后来的事情发展太快,有人不希望这个武道联盟成立。”武当掌门说道,“所以,四宗生变,也是必然。” “到时,江湖起了大动乱,便可以强行压制。” 老道点了点头说:“但老道终究也在江湖之中,还是想尽量保全这一部分江湖啊……”他感叹着,“只是老道能力有限,各方牵制也多,能做到的也就不多了。” 徐云飞理解,正巧江湖中还有个门派,被称之为魔教,那自然会成为这个众矢之的。 “武当同朝廷的关系,比我想的要深。” 老道听到这话轻轻笑了几声,说:“是江湖同朝廷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 赵蓁和钱时文寻到了那处人家,确实是山中的猎户,他屋里挂满了毛皮,小院中还晒着许多药材。 “这都是好东西。”赵蓁看了之后说,“猎户大哥,这都是你挖的吗?” “是啊,打猎的时候遇到,就顺手挖了些,能卖钱的,就是半年多才挖了这么点,不够我出门一趟的。”那猎户豪爽地很,听说他们在山中迷路,便说明日正好去城镇卖东西,带他们出去便是。 “这可能卖不少钱的。”赵蓁说,“猎户大哥,要是别人出价太低,可不能就那么卖给他们。” “你还懂这个?” 赵蓁一笑说:“我还懂酿酒,大哥家中要是有多余的粮食,我给你酿一些?” “好啊!” 赵蓁又问:“我听话本上说,山中最是能藏宝物的了,这山这么多,总也要有几个藏宝窟的吧?” 猎户大哥笑道:“有是有,都只剩些不值钱的东西了,都是不知道哪些年头的东西,谁还去挖啊。” 钱时文接道:“这些年没人来过吗?” “来过啊,前段时间还有人来这里剿匪,这深山里面,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山匪,转了好久,还不让我们几个猎户打猎,连集市都不让我们去。一个多月前才撤走,真是苦了我们几个人了,那山货啊,有的能放,有的不能放,他们这一弄,少赚了好多钱呢。”猎户大哥抱怨说道。 听到这里,他二人对视一眼。 于是原本准备十日之后再走的赵蓁,才过了三日便已经准备离开了。 105. 第 105 章 赵蓁他们被猎户大哥带着回到了镇子上,还帮着大哥将那些药材卖了高价,最后大哥说:“你们两个帮了我这么多,剩下的这根人参你们拿走吧。” 那是这里面看着品质最好的一根人参,猎户大哥留下来就是为了送给他们。 赵蓁婉拒道:“那怎么好意思?”她不缺钱也不缺药材,帮猎户大哥也只是好心,更多地也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罢了,能让她不用去烦心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 钱时文去镇子上转了一圈,买了些需要的东西,解毒丹也补充了一些,虽然应该没有晟教或者陆江潮他们的品质好,但总归手头上有,就稍微安心点。 “这里没有其他江湖人的痕迹。”钱时文道,“我打听过了,他们不是走了,就是还没找到这里,这里也没有福惠当铺。” 那就意味着想要打听消息,还得去更大的镇子。 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停留,只能被事情催着动身。 他们二人走在山道上,总是想着先出了这茫茫大山,再考虑接下来做什么。 这地方离京城不算远,赵蓁想,如果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去了京城,将那些贪念起来的江湖人都引到京城,会怎么样。 于是她也这么说了。 “大概,会在刚进京城的时候,就被抓了处死吧。”钱时文淡淡说道。 虽然想抓住他们有点难度,但他们又不是郑至道,没有那么千人难敌的,耗也能耗死。 “唉,”赵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真是烦人的差事。”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找关钊,毕竟她不知道此举会不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现如今又不能去清静宗,又不能去晟教的,调查地图这件事她也完全一头雾水,总不能还得一头扎进深山里再晃悠个半个多月吧? “其实,”她有个坏主意,“我们把地图公开,让那群江湖人去找?” 钱时文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性,道:“好像,也可以。” 不论是李朔报仇的目的,还是当今皇上想要控制江湖的想法,让这群人去找,也好沿路布下陷阱,总好过让赵蓁一个人当饵。 赵蓁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惊讶,不过好像也合理,毕竟这人多少还是有点坏心思的。 “只不过,”钱时文又道,“那群人进了山,怕会影响山里的猎户,到时候再剿匪剿个个把月,猎户大哥们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倒也是。”赵蓁这回是真的叹了口气。 “钥匙呢?” “在包里。”赵蓁说,“是假的,真的那个我摸过很多次了,手感完全不一样。” 钱时文问:“那把一定是真的钥匙吗?你之前说过为了换吃的,把钥匙当掉了,这把是你师父后来赎回来的,既然要怀疑,那干脆怀疑到底,这样你不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确实有这个可能,那不妨再往前怀疑一下,”赵蓁抬头问,“当初夺岳山庄交给我爹的钥匙是真的吗?我爹交给我的钥匙会不会也是假的?” “或者说,开启夺岳山庄宝库,到底需不需要钥匙。”钱时文说道,“他应该也不会什么都说,或者说,他也不知道。” 赵蓁又问:“最近,没有李朔的任何消息了。” 这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历来如此。 李朔心里明白,当今圣上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对自己完全就是利用。也算得上是心甘情愿。 “五十个江湖门派已经覆灭了四十三个,还剩七个,李卿,对这个结果可满意了?” “多谢陛下。”他恭敬说道,“若非陛下,我也难以报此大仇。” “西北那边的事,你既然想救他们,那就救了,之后别再碍朕的眼便是。” 他自然知道,在那边动的手脚肯定躲不开皇上的眼线,重伤濒死回来的李济安就是对他的警告。 李济安至今还躺在床上,与被尽力救治的李朔不同,根本没人关心他的安危。 当初三人分道之时,李济安便想着要跟紧李朔。 “庄主,此行一路太过危险,我还是——” 李朔摆了摆手道:“此行,我身边尚有二十护卫,且我务必也要重伤而回,不必担心。我交予你之事事关重大,你需亲自去办。”说罢,他又看向黄朴,“黄先生,多年之前的恩情早就了结,李某并非不知分寸之人,多年守护,多谢,此番一去,切莫再回中原。” 随后李朔带着太子府的二十护卫出发,李济安和黄朴则往西北而去。 他二人目的不同,但目的地相同,李济安将当初夺岳山庄在外幸存至今的兄弟带到西北并藏于西北。黄朴则是回到了久违的黄沙帮,带着一群兄弟和西北大大小小几个门派解散远遁,自此江湖中再没有黄沙帮这个门派。 “也算是保全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告诉庄主,黄朴会记得他的恩情的。” 李朔自然也是算准了七皇子登基之后绝对不会对这边心慈手软,他是个有雄心的皇帝,曾经焦灼多年的西北战事,自然不会轻易就这么结束。 少了这些江湖门派在其中左右两端,大概会顺利一些吧。 而李济安,出发之前李朔就告诉他:“去程安稳,返京途中务必小心,不论最后谁坐上了那个位置。” 事实也确实如此,李济安返京途中也遭遇大小截杀,不过没人真的要他的性命,于是他奄奄一息地被送到了李朔面前。 “庄主,不必忧心。”他醒来之后说道,“就和小时候一样,济安会一直陪着你。” 李朔叹了口气,轻声道:“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终究是夺岳山庄的恨,连累了很多人。 赵蓁和钱时文买了两匹小马,慢悠悠走在山道上。 “你要往绝情谷去?”钱时文问道。 “我在想,要不要真的去。”赵蓁迟疑了一下说道,“绝情谷避世不出,自然是不想再涉入江湖风波,此番我若去了,岂不是给她们带来麻烦?” 钱时文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不止算是江湖风波。” 赵蓁自然也知晓,若真是绝情谷知道什么,龙椅上的那位也断不会放过她们。 “没想到,牵扯竟然如此之多。”赵蓁叹了口气,她发现最近叹气的频率越来越多了,虽然想要挣脱棋局,但现如今他们还是走在别人的棋盘之上,成为一枚随时能够牺牲的棋子。 “绝情谷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钱时文说,“我让我师叔去问吧,她同观心道人的交情倒是不错。” “这自然是极好的,那现在我们又要去哪里呢?” 赵蓁从前觉得,没有一个具体要做的事情,那就做什么都可以。她想去看大漠,于是便去了大漠,想去体会繁华,便也去过富庶的江南。 她自认为潇洒江湖,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年少时的恣意与无知,是当时还算得上强大的晟教和她万能的师父、师兄为她兜底。可现如今,她又要如何做呢? “我们有几个选择?” 赵蓁道:“其一,直接消失于江湖,谁 也找不到我们,麻烦自然也找不到。” “江湖人难找,但朝廷可不同。”钱时文说。 “其二,直接出关,或者乘船出海,再不回中原。” “我们不回,不代表这件事会结束,没了我们,他还会有别的棋子。” “其三,去京城直接撂挑子?” 钱时文无奈道:“那和上面一样,大概不仅我们会死,我们在意的人估计也难逃一劫。” “其四,老老实实做棋子,找那座该死的宝库的位置。” “好像也只有这个选择。”钱时文不得不承认,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如果我们真的能提前找到的话,大概真能扳回一手呢?” 赵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去找,难道只能等天上掉线索吗? 天上会不会掉线索她不知道,但天上会掉下来一口大锅她倒是真的体会过。 “那……”赵蓁问,“反正又没说要几个月交差,我想回青阳县看看。”湖越山庄没了,但她的小店还在,“我师父大概也不会再回去,总归和我相关的,也就这些地方了。” 想到又要在途中至少花费二十多天,赵蓁就懒洋洋地不想动。 钱时文笑道:“此地离京城确实不远,我们先去休息几日吧,想来陛下也不急于这一时。” 一旦他们真的出发,江湖上的那些人必定会紧追不舍,他们刚从山中出来不久,也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几日。 姜东来的人马疾行数日,在总坛东北方向十里之外遭遇司徒夏同恩义庄的人马。 “姜路使倒是心急。”周凝冷声说道。 姜东来大笑几声,手中拿着的还是秦枫的刀,当即便只是一声:“杀!” 两方人马激斗不已。 秦枫则是蹲在高处,他本就善于潜伏,如今倒也没人能发现他的位置。 可总有意外出现。 一柄薄刃压在了他的脖颈之上,他轻笑:“正气门的武功竟然也有这样的暗杀手段,倒是辜负了正气二字。” “我早已不是正气门的人了。”花尽夏说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枫倒是不在乎那柄可以随时取了他性命的薄刃:“来看看最后的结局,毕竟,我也在这里待了十几年,多少也是有些不舍的。” 花尽夏皱眉,她刚想问秦枫的目的,便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腰牌。 “你也不必问正气门中有谁,我们彼此是都不身份的。”秦枫回过头说,“江湖上这些年消失的门派不少,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朝廷早就有布局了。 “我是已经脱身的棋子,你杀了我也没用。”说罢,他不再理会花尽夏,因为知道她不会动手,反而将目光放在了下方的冲突上。 “你觉得,谁会赢?” “姜东来意外被朝廷的军队碰上,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马,现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自寻死路罢了。”他对姜东来没什么好感,但终究对他也不算讨厌。 自小生活在大家族中,江湖上这些算计,在他看来也不算什么。 “还是直来直往的江湖人好啊。”他感叹了一句,慢慢站起身,“不杀我,也不用这么累。”他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手中的令牌被他收到了怀中。 那是一枚可以调动附近兵力的令牌,若是晟教余孽还在,他的任务就是将其完全清理。 “真是不留情面的任务啊。”他低声说,“所以,还是让你们自相残杀好了。” “我心软,真的有些下不去手啊。” 106. 第 106 章 姜东来一人对上周凝和司徒夏。 他左手用掌,右手用刀,掌风凛冽,刀风强劲。 周凝得防备他用断雁催心掌,同时也得防备司徒夏出工不出力,会不会在后面阴自己一手。 司徒夏得防备周凝随时反水,也知自己此时内力比不过二人,使出那招怕是损人不利己。更何况,姜东来实力强横,十年来一直稳坐两路两坛实力榜首,和万鹏扬都能打得有来有回,其他几人他自然也得小心。 姜东来一方面应对周凝,他从来没有探出过周凝的真实实力,他一直觉得此人实力颇深,更是同郑至道关系不错,难保不会提点几招。而司徒夏,除了那招有些令人头疼之外,倒也不足为惧。 “呵!”想到此,他手中掌力再催,一招未成形的断雁催心掌便往司徒夏身上拍去,司徒夏见状连忙躲闪,脚下退后几步,架臂阻挡,却见姜东来轻笑一声,收掌、递刀,一招点星斩月式未成,刀便已经在他面前—— 司徒夏手中折扇展开,扇中暗器一发,姜东来不得不避,他旋身躲闪,刀也随身而转,几步便进了周凝的身。 周凝手中长剑一架,暂时拦下了姜东来的刀,可自己虎口之处也震得发麻。 她知道这是猛虎拼死一战了。 当即手中招式一变,全是杀招。 一刀一剑,招式繁多目不暇接。 二人身法极快,刀稳剑疾,司徒夏试图从中偷袭,却始终找不到时机,因此便也只能站在一边,看他二人相争。 可姜东来怎么能让司徒夏一人安稳地待在那里,他身受周凝一剑,趁机夺下那把利剑,随即便往司徒夏那边扔去。 剑去,人也跟去,姜东来一掌劈开周凝,随后不出一息,便已然到了司徒夏面前,司徒夏为挡那剑,胸口处露了空门,那掌断雁催心掌,终究还是拍在了司徒夏的心口之上。 司徒夏口吐朱红,心脏周围绞痛万分,连带着全身筋脉气血都难以为继。他看向姜东来,冷笑一声,强压伤势,又看到了紧跟在姜东来身后的周凝,她受伤不轻,但手中还有一把短剑—— 于是司徒夏出掌,击上姜东来的命门,姜东来试图躲避,身后周凝手中短剑在他身上已经刺下几剑,不是什么招式,也没什么功法,纯粹是为了复仇,为了泄恨。 姜东来终究还是中了司徒夏那一掌,他大笑几声,道:“你也活不了。” “但你先死了。”周凝刺中了他心口。 姜东来全身筋脉寸断,倒在地上,口中血液竟然是黑色的。 “终究还是追不上啊,若是他……”一句未竟之言,终究虽人的逝去而消散。 “你下毒了?” 周凝摇头,说:“他自西南而出便没有休养,若非如此,不会在此地遭遇我们。” 司徒夏压下伤势,道:“此番事了,你我二人也不再是合作关系,就此告别。” 周凝看得出他伤的不轻,更是中了姜东来的一招断雁催心掌,大概也是没几日的活路了。 于是她也没有去追,毕竟,她还得处理剩下的这些人,这些事。 “他是为了什么?” 秦枫说:“为了追上那个人,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想要去追。” “教主吗?” “是啊,他这些年修炼武学,苦心孤诣地经营着亭台路的一切,甚至为了让那人看他一眼还不惜有着‘若是能坐上那个位置,或许会不一样’这种想法。”秦枫说,“只不过一切都没有意义,不过是给野心蒙上一层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皮罢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秦枫笑而不语。 “还不走吗?”花尽夏问。 秦枫说:“看来,还没到最后的时候,那就保重,告辞。” 赵蓁和钱时文从山道到小道,之后转上官道,往京城而去。 看到前面休息处有人聚集,赵蓁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阴魂不散。” 于是二人便也没往那里去,而是干脆快马疾驰直接略过了他们,若真有人认出他们身份,追了上来,到了京城自然是不太敢进,进了大概也不敢惹什么事。 可人和马终究都要休息,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他们便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赵蓁问。 “是我们当时被山匪截了的地方。”钱时文说,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已经废弃的寨子,“大概就是那个了。” “谢天谢地,还能有个地方歇歇脚。”赵蓁说道。 那寨子虽然被烧了,但终究还留了点建筑,现在天气转暖,和衣而眠倒也不会觉得冷。 于是入夜之后他们收拾了些还没烧干净的木头,起了火,又找了这里的锅,多少煮了些热汤饭。 饭还没吃到嘴里,惹来了一群小鬼。 “姐姐。”他们就这么叫着,让人瞪着眼睛看着赵蓁。 “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听到后,二人倒是有些疑惑,之前在这里并没有见到多少小孩,怎么这回就多了这么多乞儿。 年纪稍大的一个叫做小奇,他说他们之前都是寨子里的人,后来剿匪,大人们都没了,就剩他们这些孩子,官府没法定罪,就放他们回来了。 他们生活倒是艰难,毕竟之前靠着寨子烧杀抢掠,自然不缺一口吃的,现如今没了那些大人,山中猎物不少,但他们大概也没机会猎到太多,来往不过一月有余,如今各个也都面黄肌瘦的了。 不过赵蓁倒也不算心疼他们,他们之前靠山匪抢劫生活,如今这般不过是各有报应罢了。 钱时文心好,将身上干粮分了他们一些,赵蓁这才将煮好的粥又添了水,稀稀地给他们都分了一碗。 “毕竟,都还是孩子。”钱时文说道,“你们没试过去镇子上找点短工做做吗?” 小奇说:“我们年纪都不够,他们都不收我们,后来知道我们和山匪是一伙的,便把我们都赶走了。” 钱时文叹了口气道:“山中山货不少,哪怕是设立陷阱,也总能猎到一些,怎么会饿到现在这样呢。” “官兵在,不让进山。”小奇说,“山里寨子就这一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官兵还在把守,能进山就好了。”他们生在山里,自然在山里也能寻到活路。 剿匪一事应当已经告一段落,京城周遭,应当已经再无匪患,为何还要进山把守呢? 钱时文看向赵蓁,赵蓁思索了一下问:“这处匪寨里有没有什么地图?” 小奇说了声有,就跑去拿了,赵蓁又给一个小姑娘添了一碗饭。 带回来的地图烧焦了一部分,但依旧能看,赵蓁问他会看地图吗,小奇点了点 头,指着这山的位置,说:“这里就是我们现在这座山,离官道比较近,”然后又指着周围,“这里都是寨子的控制范围,官兵大概驻守在这里,”他又指了一个位置,“我前段时间想进山打点猎物,见他们在就没敢去。” 赵蓁指了指离匪寨不远处的一些山问:“这是不是都是秦岭一脉?” 小奇点点头,又说:“我没去过,但寨主说这里十万大山,他只要进了山里,就能活。” 赵蓁捡了一小块碳,画了个位置,同钱时文说:“这里是绝情谷。”又在另一个方向画了一下,“这里是夺岳山庄。” 钱时文指了指另一个位置:“这里是钱家老家。”又指向右下方的,“京城。” “朝代更迭没换都城。”赵蓁回忆着,地图上这几个地方都不算远,整体算是在京城外面围了一圈,看起来就像是个巧合,“可绝情谷又和这些有什么关系吗?” 钱时文接道:“绝情谷是距今大概二百年左右建立,传闻建立者是前朝的一位太后。” “这我从未听说过。” 钱时文道:“我师父告诉我的,不过也不能全信,假设绝情谷确实和这些有关系,那么这个传闻,也有可能是真的。” 赵蓁点头,随即拿出那幅地图问小奇:“你见过类似的山吗?” 小奇看过之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这一块像是附近的山,这一块不像。”他用手划着两块地方。 钱时文又将他的那半块地图拿出来问:“这个呢?” 他的地图同赵蓁手中的又相似,又有些不同。 小奇说:“中间那块像,眼熟,但也不太对。” 地图果然是拼的,怪不得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小奇也好奇他们在找什么,于是干脆就问出了口,赵蓁回答:“找一处大宝藏!” 此时一个闷着头说话的小丫头出了声:“我知道寨主的宝贝都藏在哪里。” “啊?” 小奇连忙捂住她的嘴。 赵蓁轻笑一声说:“可是比你那位寨主藏宝贝的地方要大得多!”随后拉过小奇,说,“小子,是不是不好销赃?才过得这么凄惨的?” 小奇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带着你们那点金银财宝换个地方不就好了,非得耗在这里做什么?” 小奇叹了口气,他是这群的孩子王,但年纪也就才十一二岁,他回头看着他们那群年纪更小的,说:“就算走了,也没地方能去,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处死,他们还想等他们爹娘呢。” “先活下去,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不就好了。”赵蓁说道。 “姐姐,你是个好人,所以今天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小奇说道,“你想找的那个地方,我或许知道。” “哦?” 小奇笑着说:“我见寨主有的时候会抱点东西回来,于是有几回就偷偷跟踪了他,知道他从哪里挖的。” 他指了指地图,那是一处溪流汇集的地方。 “上游会时不时漂点东西下来,但有的好有的差,我有时候会偷几个藏起来,所以你想找的东西,大概沿着溪流走应该能找到。” “小溪呢?” 小奇沿着指了指:“大概就是这里,再往前走,我就没去过了。” 钱时文看着那个标记,说:“绝情谷底。” 107. 第 107 章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地点。 赵蓁长出一口气,她想,这线索就像是赶着送上来的一样。 “不过之前猎户大哥也有说,山中有不少藏宝库的地方,是那些也有可能。”钱时文说,“总之暂时有了方向,我们且先在这里等信吧。” 赵蓁问:“你们这里的仓库中难道就没有米吗?” 小奇说:“没多少能吃的,能吃的已经吃完了。” 大火还是带走了不少东西。 “你们好好在这里待着,之后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找点出路。”赵蓁想,三顾茶庄想开起来也不难,给这群孩子一个住的地方也不算什么,只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思去做这些,便也只能给他们多买一些吃的。 周凝坐在一边看着恩义庄的人又多出来了一批。 “负隅顽抗的都杀了,剩下这些,带回去也无妨。”易升阳说道,“司徒夏走了?” 周凝点点头:“他受了重伤,估计也命不久矣。” “倒是便宜他了。”冯茂一瘸一拐走过来说道,他最近瘸得越发厉害了。随后又面色不虞得看着周凝,“虽然我知道周坛主为我们恩义庄做了这许多事,但恩义庄也不会全凭你做主,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周凝说:“自是如此。” 冯茂能同意她在恩义庄待上这段时间,也是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敌人。 现如今姜东来已死,这份合作自然也就到期了。 易升阳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恩义庄名义上的庄主,其实还是钱时文。 在这个江湖想建立门派不难,但想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扎根落脚,也得背靠大树,钱时文是一棵不够粗的树,但好歹恩义庄这些人没人当地的江湖门派赶尽杀绝,也是有他一份功劳的。 “接下来,就得找司徒夏的麻烦了。”冯茂说道。 司徒夏浑身都是麻烦。 姜东来的断雁催心掌同他之前收集到的情报不同,他没有立即毙命,但经脉气血翻涌的症状却不曾减轻过,连带着他之前的病一起激发了出来。 就连信任的医师都没有办法。 “陆江潮呢?” “目前不知去向,去找,一定要找到他!”司徒夏说道。 他后来又想到陆江潮还有个弟子,现如今正在武当,于是又道:“去武当绑了孙时芜也行,快去!” 这显然也是个不太可能的任务,谁能在武当山上绑人呢。 于是司徒夏坚持了三日,最终还是按照古方用了那个药。 他来不及再试了。 服下之后,痛苦逐渐减轻,连带着断雁催心掌带来的内伤都没那么明显了。 司徒夏松了口气,知道不能完全不管,于是便说:“她那里不是有个中毒的人吗?将《古方汇典》送过去,再送一些药,就说有人需要救治,请她来一趟,待她出了武当山,立即绑来便是。” 倒也算是个办法,手下就这么去办了。 王九来送东西,平常这人来就没个正形,今日倒是有些心事的样子,孙时芜倒是觉得少见。 她接过那书,看书封底的标注便知道这是楼阁路的专用标注,看来是司徒夏受了重伤。 《古方汇典》很是珍贵,这里面倒是有不少东西,她叹了口气说:“我原也是有这本书的。”她看过,但对西南的毒没什么作用。 书中夹了一张薄纸,纸上写的是一个孙时芜没见过的方子,还附带了一种草药。 “倒是可行。”孙时芜说,只是方中药材品质要求颇高,武当山上不齐,她还是得下山去亲自挑选。 “不可。”王九道,“山下定然有人埋伏。” 孙时芜何尝不知,但杨春生也等不及了。 “那我陪你去。”王九说,“让蓝师姐也一起去,我们两个保护你。” 孙时芜莞尔,道:“那便多谢了。” 照顾病人的事情,自然也就交给她师弟了。 赵蓁和钱时文桥装了下便进了城,他们需要知道一些江湖上其他的事情。 找到当地的福惠当铺,掌柜的却是什么都不说,只说:“我们福惠当铺只是个当铺,不知道什么江湖上的消息。” 赵蓁眉头微蹙,她想或许是晟教出了什么事。 二人换了些碎银,又从小奇手中拿了一件看起来不算起眼的小件当掉,也全部换成了碎银,等回去的时候,二人身上背了好几个包裹。 赵蓁心里想着事,走起路来亦步亦趋地跟在钱时文后面。 钱时文脚步一顿,赵蓁也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有心事。”钱时文说道,“其实我也有。” “怎么了?”赵蓁又问。 “你觉得,我们推测出来的地点,他可能会不知道吗?”钱时文意有所指,“那孩子说过山中有官兵把守。” 赵蓁愣了一下道:“线索将我们引到这里罢了,我也不知道。” 毕竟他们打算往京城走,不过也只是没什么思路下的决定罢了,能再一次落脚在这里,不仅是为了躲避江湖人加快了脚程,也有之前曾在这里遭遇过被绑的事件的缘故,更是因为不想入城,虽然他们最终还是进了城。 一切的线索都太过巧合了。 就连绝情谷的秘密都是如此。 “这是个陷阱。”钱时文说,“我没去过绝情谷,但绝情谷底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目前来说也是我们不得不去的陷阱。”赵蓁说道。 此事说完,钱时文又道:“你在担心晟教的事情。” 赵蓁短短的应了一声:“福惠当铺这般,要么是胡荣出了事,要么是胡荣被救出来了。” “不是好事?” “是啊,少了人掣肘,想脱离便能脱离了。”赵蓁说道,“确实是好事,但我担心其他人。” “周坛主?” 赵蓁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了片刻道:“还有很多人。” 钱时文问:“如果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担心……” “担心太多事情对自己而言是负担,担心没来由的东西对自己而言是痛苦。”钱时文说道,“你在担心你师父,你在思考她到底参与了多少事,同赵家,同……我家,但是蓁蓁,你没有必要去担心。” “为何?” 钱时文道:“清静宗其实应该也参与其中,否则当初也不会有屠杀清静宗的事情存在了,虽然我宗建派宗旨便是求一个清静之地,但人总是有不同的。” “有人追求清静,自然就有人追求其他,”钱时文说道,“我师父给我看过一些东西,江湖上有些大大小小的门派起起落落,我原本以为这是正常的,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有意为之,那么清静宗之事为什么不能是有意为之的呢?” “你是说夺岳山庄的仇也和清静宗有关吗?” 钱时文笑道:“或许和清静宗的某些人有关,或许同晟教也有关系,或许赵家的案 子还有很多疑点,或许你师父收养你是为了别的目的,但那不重要了,不是吗?” 赵蓁何尝不知:“道理我明白,我只是……想不透。” 感情上的纠结不是那么轻易能割舍的。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纠结的人。”钱时文道,“既然担心就去问,至于那些会追踪到的人,就让他们追去吧,我的名声已经很臭了,大不了真的将他们引到陷阱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做个朝廷肃清江湖的推手也不过是名声再臭一些罢了。” 赵蓁听到后轻笑两声反问道:“怎么?甘心当个棋子了?”而且,其实江湖上并不是很多人都认为钱时文是真的勾结了魔教。至于其他的那些乌合之众,倒是也不值得怜悯。 “思考是件太困难的事情,我放弃了。”他说得十分坦荡,“不论是棋盘中还是棋盘外,我们都只是卒子而已,拯救江湖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做到的。” “所以,我们能做些什么?”赵蓁摸了摸自己身上背着的几套衣服,又指了指钱时文身上带着的粮食和碎银,“救助贫苦小孩吗?” “也不错,积德了。” 赵蓁听到后又笑了两声,她只不过是太过担心晟教那边动向,即使她总觉得自己同晟教没什么感情,但若有朝一日晟教若是没了,她还是会伤心一阵的。 大概。 “今晚我想吃馄饨。” “给东西送回去,我就去买,多买几碗,让他们也吃点。”钱时文说道。 钱时文来回跑了三趟,带回来了十几碗馄饨,小孩们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吃个一两碗似乎都不够。 不过能吃上好吃的饭,能穿上新的衣服,还多了些碎银,小奇他们都满意极了。 赵蓁看着他们,说:“姐姐换了好多碎银,你们省着点花,能花好久,进城的时候穿得干净点,要什么就花钱去买,一家不成就多换几家。” “好!”几个孩子抱着碗,将那汤喝得一干二净的,还不忘回答着赵蓁的话。 小奇拉着他们走到一边问:“你们要走了吗?” 赵蓁说:“再留两日吧,之后再走,你钱大哥跑了三趟,现在还没吃上一口呢,之后你们吃完还得给碗给人家送回去,也得休息休息。” 小奇说:“我知道有条小路能避开官兵进山,你们走的时候我给你们指。” 这倒是能省很多事。 “姐姐,我们之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或许。”赵蓁说,“但是没有姐姐,小奇也可以将他们照顾好的不是吗?” 小奇用力点点头。 “之后你们若是愿意离开,姐姐倒是能给你们安排去处。”赵蓁说。 钱时文指了指北边的山,说:“那边有座很高的山,山后面有个江湖门派叫清静宗,”他在地上用木条写了个“文”字,“这个字认识吗?”钱时文选了自己名字中最简单的一个字。 小奇点了点头。 “你到时候去了清静宗,带上这个字,他们会给你一个安身之处。”钱时文道,他又看向赵蓁,“三顾茶庄虽好,但终究有这么多孩子,他们应该还是想在一处的。” 赵蓁点头,能去清静宗,自然也好。钱时文最开始没提,想来也是在考察他们品性,只不过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了,”赵蓁摸着小奇的头说,“吃完了吗?吃完,姐姐要和哥哥去送碗了。” 赵蓁和钱时文带着许多碗到了城中,赵蓁这才吃上想吃的馄饨了。 108. 第 108 章 休息两日,赵蓁和钱时文在小奇的带领下进山,绕开官兵之后往绝情谷底而去。 “你每隔三日往福惠当铺去一趟,若有我的信,收好便是。”赵蓁最后嘱咐小奇,“若是遇到危险,你熟悉山里,给那群追踪你的人引到官兵那里去。” 福惠当铺的掌柜在她的威胁之下终究还是答应了这件事,也告诉她了一条消息:“晟教如今情况不好,可以说得上是群龙无首了。” 赵蓁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便也没有多问。 自此地一路溯溪而行,到绝情谷底,尚且需要半月,赵蓁道:“又是和大山相伴的半个月了。” “山中无老虎,咱们不就是大王吗?”钱时文道。 进山的时候,基本遇不到那群还在外面打转的江湖人,他们大部分只知道赵蓁他们往这边去了,但一旦追丢,想再寻到人影就难了。 “大不了我们自己去找,不过就是山。” 但山也有很多,所以赵蓁他们,倒确实没怎么遇到别人。 只不过随着时间久了,似乎是有人追踪到了他们,也似乎是有人故意透露了他们的位置,追着他们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在山中,自认为没留下什么痕迹。 “可能是有人故意透露了我们的位置。”钱时文说。 赵蓁道:“竟然真的是陷阱,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是诱饵。 “但我猜,距离真的位置应该不远。”钱时文说道,“既然能有宝物漂下来,那么自然也是有宝库的,猎户大哥也说过,山里有人藏了不少东西。” “不论是什么宝库,让他们找到一个,也能打发一群人。”赵蓁知道,有些人纯粹是因为好奇,有些人纯粹是因为爱财。 总归他们这回是要去绝情谷底,至于那绝情谷底到底有什么,他们也并不清楚。 孙时芜在山上待了多日,虽然并不无聊,但许久未到街道之上,不免还是有些好玩的心思。 “有家酒楼吃着不错,选好药材之后,我们可以去吃。”王九提议道。 蓝杉已经买了些看着好吃的当地点心,说是要带回去给徐云飞尝一尝。 武当山上虽然消息不算逼仄,但并非所有事都会告知他们,此番,孙时芜自然也是想打听些消息的。 酒楼自然是个好选择,但还是要先办正事。 “姑娘,你也是个懂行的,你这个价格,我确实没法卖给你。” “老板,我的价格不算低,而且也不是非得你家不可。”孙时芜继续压价,“而且这些时日能买这种品质药材的,估计也只有我了。” 那药材商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卖给孙时芜。 孙时芜笑了笑便继续找了下一家,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终于在几家药材商那里选好了想要的药材,包好了之后,王九便自觉背上了。 “总归不能让姐姐们来拿行李啊。”王九说道。 到了酒楼,几人落座之后王九点了几道名菜,蓝杉好奇问:“你们武当不是不吃荤食吗?” “对啊,但是我不吃,两位姐姐总是要吃的嘛。”王九说道,“规矩是用来规定自己的,不能用来要求外人。” “听闻清静宗建派祖师同武当有些关系,但清静宗似乎对此并不严苛?”孙时芜问道。 蓝杉点了点头说:“对,清静宗对此没有要求,或许也是他老人家私心罢了。” “私心?” 蓝杉笑道:“这么说虽然有些不敬,但清静宗规矩不少,唯独在对吃食这方面没有要求,大概也是因为建派祖师本身也好吃吧,只是山上东西少,大家吃饭多以清淡为主,至于吃什么,全看各峰各洞自己养了什么。” “武当也种菜种粮食的。”王九补充道。 孙时芜倒是知道这点,又道:“其实武当山上的野菜也不错。” 几人说着,菜也纷纷摆了上来,他们选了个二楼的位置,又有屏风遮挡,算得上是个隐秘但是又能打听消息的地方。 武当山下自然也会有人来人往的江湖人,他们叽叽喳喳吵作一团,也听不出来什么消息。 “看起来是发生不少事。”蓝杉跟随徐云飞自正气门后折返,当时武道联盟确实没有得到什么成果,不过是疲惫之后人心也跟着散了,于是便那样散了罢了。 他们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王九才道:“亭台路的姜东来死了。” “谁杀的?” 王九摇摇头:“消息传到这里已经乱了,不知道是谁。” 孙时芜说:“可能是周坛主,当初湖光坛,便是被亭台路和执法堂围困的,万鹏扬已死,那么就只剩下周坛主了。”她对晟教还算了解,但陆江潮其实也没有告诉她很多细节。 王九问:“我听闻,亭台路姜东来武功很不错,周坛主,是他的对手吗?” 孙时芜摇头道:“我不知道。”她没见过姜东来,不知道姜东来具体深浅,但见过周凝,只不过从来也看不出来周凝深浅,“我于武学一道,不算了解。” “不管这些,总归姜东来死了,也算是好事一件。”王九说,“吃完之后,就得早些回去了。” “好。” 吃完饭后,王九下楼结账,再回来的时候,二人便已经不见了。 “客官,打包好的点心还要吗?” 王九皱眉问:“你没见到她们去了哪里吗?” 小二说道:“这两位客官要小的将剩下的点心打包,小的去拿打包袋了,这才刚回来,什么都没见着。” 孙时芜和蓝杉不会到处乱跑,他下楼结账不到一刻,人怎么就失踪了呢? 他身上还带着救杨春生的药材,是这样到处去找还是—— “你知道武当山吗?” “小的知道。” 这几日没什么弟子下山,武当下了禁令,除非必要不能下山,王九此番出来也是同师父说过了的。 “你把这些东西送到武当山山脚下,见到武当弟子再给,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将东西送到后山小院中,救命用。”王九说道,“此事务必完成,不然我教你这店没法再在这里开下去。” 王九语气有点重,那小二多少有些吓到了,连忙说:“小的这就去。” 之后王九找到了掌柜的说此事,掌柜的自然也不知道,但毕竟是武当的事情,他还是想好好在这里做生意的。于是就找来了几个在二楼跑堂的小二,问过之后都说是没见到,只有一人说:“客官您下去之后不久,二位姑娘就晕过去了,是有一个人说认识她们,带她们去治疗,就带走了。” “从哪里走的?”王九问,若是从正门,他自然会注意到。 “小的没再注意。”那小二说道。 “小店有个后门,不过后面那条巷子是个半截路,还很窄,大概也难以带着两个姑娘离开。”掌柜说,“店中也没有客房,您看……” 王九不答话,出来一趟,人还没了,他 无论如何都没法交代。 虽然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找了一圈,最后在酒楼的临时休息室的窗户边上找到了一小块布料。 “这里没人吗?” “大中午的,也没人会在这里休息啊。”掌柜说。 那窗户对着一条街,一头是死路,另一头往大街上去了,看地上似乎还有马车的车辙,但追到街上的时候,便被新的脚印和车辙覆盖,王九也难以追踪,于是便赶忙回山传讯。 “师父,我要下山。” 徐云飞得知此事之后也赶忙过来,说:“师侄一人太过危险,我与他同去,掌门不必担心。” “既如此,去吧。” 王九下山之前确定了那药被送到了后山小院中。 “孙大夫,杨姑娘就靠你了。”王九说道。 “去吧去吧,她不会有事的。” 孙时芜在颠簸中醒来,她与蓝杉都被捆在了车上,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思考着到底会被送到哪里。 马车行了两日,最终到了一个小院之中。 孙时芜打量了一下院中人的衣着,大致判断是楼阁路的人。 那就是司徒夏了。 孙时芜与蓝杉进入之后,孙时芜被解开了绳子,也将口中塞着的布扯了出来,她打量着司徒夏的脸色,说:“你快死了。” 此时一把刀架在了蓝杉脖颈之上,司徒夏抬头看她,说:“有你在,我还死不了。” 孙时芜回头看了一眼蓝杉,蓝杉轻轻摇头,于是她说:“我什么要救你?” “方子是我给的,解毒的药草是我给的,你好朋友的命也在我手里。”司徒夏说道,“够了吗?” 说着,蓝杉的脖颈上出现了一条血线。 孙时芜知道,那药草很少,怕也是司徒夏这里并不多。 她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盘算这件事能不能做。 “别看了,再看,我死了,你们都活不了。” 孙时芜幽幽叹气说:“那也是我赚了不是吗?” 司徒夏说:“是啊,还是你赚了。”说完他也不理会孙时芜,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但你,不忍心的。” 孙时芜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 于是她上前两步,站在司徒夏身后的护卫手中剑已出了鞘。 孙时芜又道:“我不过一个弱女子,并无功夫在身,何必如此紧张呢?” 司徒夏轻笑一声,示意他们不必担心。 “还是说,司徒副路使,不信任小女子的医德?”孙时芜问。 “是副教主。”有人强调。 孙时芜挑眉,道:“既然不信任,那副教主何必来找我。”、 司徒夏道:“我自然信任你,但也有前提。” 他打了个手势—— 蓝杉背后的人掐着她给她为了一颗药。 “你给她吃了什么?”孙时芜冷声问道。 “七日醉。” 孙时芜问:“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若我好了,解药给你,若我没好,你们两个陪我一起死。”司徒夏说,“太有良心,其实很好威胁不是吗?” “你最好如你所言。”孙时芜说罢,搭上了他的脉,“你没几天能活了。” “断雁催心掌。”司徒夏缓声说道,“我相信你。” “那还真不好辜负副教主的信任了。”孙时芜道,“我需要一套金针。” 109. 第 109 章 司徒夏的情况并不好,但孙时芜知道怎么救。 当初陆江潮去医治方淮的时候,回来便同她说了类似的病症的解决之法。 “你的内力功法同断雁催心掌相似,只不过你的掌力是针对全身经脉,流转较快,而断雁催心掌则是针对心脉,心脉一断,全身皆亡。”孙时芜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这两门功法,到底谁更恶毒一些。” “栾星辉的不传之谜。”司徒夏说道,“这掌法源自西域,中原这里没有具体的名字。” “不过两道掌力相似,这也是你能暂时压制的原因。”孙时芜道,“我能治,但你也得受点苦。” “说吧。” “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你选。”孙时芜说道。 司徒夏轻笑一声道:“果然还得如此。”他思索了一下道,“我只能接受手指。” 孙时芜大致评估了一下又问:“几根?” “最多三根。” “好。”孙时芜说道,“我内力不足,蓝姑娘内力中正平和,与我相适应,我需要她来为我提供内力。”担心司徒夏不同意,便又道,“你已经喂她吃了七日醉,还有什么顾虑吗?” “自然没有。” 于是原本被一直软禁的蓝杉被放了出来。 一连三日,孙时芜每日为司徒夏施针三次,每一次都能导出一成蟠扎在他心口处的内力。但内力无法宣泄出去,只能暂时挤在经络之中,司徒夏也难得体会了自己的武学带来的痛苦。 之后写了药方,药方多是补药,以温润经脉为主。 “我想护心丹,你是有的。”孙时芜在第四日施针之时说道,她这几日也有些撑不下去了。 司徒夏点头,这最后一成内力最是凶险。 他服下护心丹,让孙时芜开始动手。 孙时芜每日都会打坐一会儿,就是为了应对这最后一次。 她对蓝杉点点头,蓝杉将自己内力输送到孙时芜体内,孙时芜手捏金针,手中最后一针,扎向了司徒夏的心口。 那一层的内力被泄出,但司徒夏受伤也不轻,心神分散之间呕出鲜血,随即便立马打坐,将体内乱窜的内力尽数压往左手手指。 随即三声爆裂,他左手三只上满是血迹,筋脉寸断。 蓝杉好奇问道:“之前不是说要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怎么现如今三个手指便可了?” “我每日三次行针,本就泄掉了一部分内力,他自己内功也在逐渐蚕食原本散到经络各处的掌力,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孙时芜叹了口气,“所以剩下的不多,三根手指的代价,能保一条性命,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蓝杉点头又问:“那为何不能用脚趾?” “距离太远,他原本受伤,内力不足,身体虚弱,往脚上导去怕是来不及。”孙时芜道,“不同人的不同病都有不同的治法,或许我这个法子对断雁催心掌来说不算最好,但多少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接下来就是养伤了。”蓝杉说道,“我也没帮上你什么。” 孙时芜摇头:“若非你,我坚持不到今日。” 蓝杉叹了口气。 孙时芜的身体其实很不好,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等着司徒夏打坐完毕,要到了七日醉的解药才离开。 “我是医者,治了你,自然是要治好。”孙时芜道。 “多谢孙大夫。”司徒夏这里不缺好的药材,孙时芜用起药来倒也没客气,甚至还给自己安排了药。 司徒夏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因此他倒是也没有放孙时芜和蓝杉回去的打算。 “后面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赵蓁和钱时文溜着后面的人在山里转圈圈,“怎么会越来越多?” 钱时文一把拉住赵蓁,往一处高一点的树上窜去,他们在树上远望,看到后面追了有百来号人。 “你看!”赵蓁指着后面,“怪不得我们每次觉得人多的时候,就会突然少很多人。” 钱时文定睛一看,坠在那些江湖人后面的,正是官兵。 “这群人跟着咱们跑了一路,累也要累个够呛,这个时候总会有掉队的,官兵直接捉拿不是难事。”赵蓁说道,“而且我知道官府里也有不少好手。” “皇甫家中一直让他回去,便是想让他去做武将。”钱时文说道,“我们别再绕了,直接让他们正面冲突。” 赵蓁也觉得一直被当做钓饵真是一件很烦的事情,她说:“大不了掰了钥匙,让他们自己去抢!” “好!”于是赵蓁自树上落下,正好落在了那些江湖人的尾端,赵蓁找了块挺大的石头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把钥匙,身前是江湖人,身后是追上来的官兵。 赵蓁冷笑一声道:“你们不是想要找到宝库吗?这是钥匙!”她随即用力一掰,钥匙一分为二,一手扔到官兵队伍里,一手扔给了面前的江湖客,“自己去找吧!” 随即伸手拉住钱时文自高处传下来的藤蔓,钱时文用力一拉,二人便往高处飞去,不久便隐匿于山林之中。 那些江湖人想要找到钥匙,内部本身就已经起了冲突,之后又与官兵那边打了起来。 最开始大家动手都还客气,但后来不知道是谁先下了狠手,两方便都没再留情面,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钥匙也已经彻底找不到了。 赵蓁和钱时文寻了个地方落脚,正想喘口气,便见一张大网网下。 他们连忙抽出武器试图砍断那张网,但见一人说道:“这网里掺了金银线,寻常武器砍不断的。” 闻言钱时文手上韧柳便带了真气,还真教他砍断了几根,率先落在地面之后同来人缠斗起来,赵蓁脱身之后,二人便又迅速离开。 方向也没看,只顾着往前冲去,待到二人内力不济,这才休息了片刻。 赵蓁吃着东西喝着水,嘴里还不忘骂了那人两句。 稍作休息之后,他们也不敢随便出了这林子,便只能先看看有没有能藏匿的洞穴。 “我感觉每一次进林子都没什么好事。”赵蓁说道,“真不知道他埋伏了多少人。” 他们原本已经快要到绝情谷底了,但身后跟得人太多,便想要甩脱他们,结果就又碰到了这些事。 “不知道我们现在到了哪里。”钱时文则是看着小奇画的那幅十分简易的地图,试图判断自己的位置。 “谁知道,闷着头跑了这么远,真希望不会再有人找到我们了。”赵蓁说,“总归这里前后也没什么人,也多少还算有些遮挡,暂且过夜吧。” 赵蓁找了块空地,捡了些柴,回来点了火,热了些干粮吃。 钱时文见火起了,便往远处稍微走了走,绵密的大山让人容易失了方向。 “找到了吗?” 钱时文说:“大致确定了。” “那接下来往哪里走?” 钱时文问:“你是想出去,还是想继续找?” 赵蓁思索了下问:“附近有城镇?” “有,而且,离得不远,也是个熟悉的地方。”钱时文说,“我没大概判断出来方向,不过我自小便在山里长大,我师父教给我一种认路的办法,我们往北走了。” 赵蓁心里一颤问:“难不成……” 钱时文点点头:“是的,我们又回来了。” 说真的,要是别的地方,赵蓁或许就想着总是要往镇子上去一趟,哪怕是补充口粮,但若是那里…… “你觉得,会有人找过去吗?” 钱时文叹了口气道:“夺岳山庄这些年被翻找了无数次,早已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但我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 “去也好,不去也罢。”钱时文说,他其实对那里没什么感情,但赵蓁不同,那个小城毕竟是她的家乡。而且两家宅子比邻而居,恐怕也难以安宁。 于是赵蓁也叹了口气。 “先休息吧。”最终还是先决定在此地休息一夜,之后再考虑到底要怎么做。 “……药煎好了。”孙时芜轻声提醒。 这是孙时芜的药,蓝杉便赶忙将药罐取了下来,又说了声抱歉。 孙时芜笑道:“此番也算是我连累你。” “明明是我连累你才是。”蓝杉说道,她在担心很多事,担心司徒夏之后卸磨杀驴,她和孙时芜都无法离开。 “不必担心。”孙时芜倒是不担心,她靠近蓝杉,悄悄在她耳边说道,“他早已身重奇毒,这回治疗,也变相将那毒运往了全身经络,他活不了多久的。” 蓝杉微微一顿道:“真的?” 孙时芜看着她说:“自然。” 蓝杉这才稍稍放下心,她道:“我一定会将你救出去的!” “不急。”孙时芜说。 她二人说着不急,但其实武当同清静宗都有些急。 在她们失踪当日,徐云飞刚得知方淮回去之后不久便一病不起,而陆江潮又恰巧外出寻药,她一面在着急回清静宗之时又正好碰到她们失踪,若非武当掌门前来安抚,怕也是要直接驾马离去了。 “前段时间听闻司徒夏受了重伤,定是这恶贼掳走了我的徒儿和孙姑娘!” “徐洞主,他既然需要孙姑娘为他治病,自然也是要人活着才是。” 王九后来在城里问到他们自哪个方向出了城,便匆匆赶回来报,之后便又火急火燎地带着一群人往东而行。 徐云飞在得知之后决定先去救自家徒儿,也顺路纠结了一些江湖人士,若是能找到司徒夏那厮的藏身之处,将他们一刀砍了以泄心头之愤! 然而茫茫人海,只知道人是往东而行,这范围找起来也如大海捞针。 一路上各种打听,终于才大概打听出来了一个位置。 “小僧觉得是陷阱。”云生说道。 “必然是陷阱。”云流说道。 “陷阱也要去!” 王九在途中正好遇到了还未回到少林的云生、云流,以及带着他们的恒慧师父,说明蓝杉和孙时芜的情况之后,云生、云流便要同王九一起去。 恒慧本想拦阻,但之后又道:“此地应还有不少侠士,贫僧邀他们共同诛恶。” “好!” 于是王九、云生、云流三人站在一处院子之外—— 110. 第 110 章 司徒夏已经等了很久了,等这些人。 他知道,孙时芜和蓝杉失踪之后必定会有人调查她们的去向,而再和江湖上的事情对上一对,便知道晟教一次大规模的内乱刚过,姜东来身亡,司徒夏重伤。 “既然如此,那我等你们上门便是。” 他们还是来得太快了,比司徒夏预计的要快很多。 但来得快,人一定不够,说不定反而能让他得了便宜。 于是,他在看到来通报的手下的时候,便微微点了点头,留出了一个豁口,让他们进入。 云流道:“守卫松懈了,这是在等我们进去。” “进或不进,如今都一样。”云生的武功比云流高一些,他发现了周围已经慢慢有了包围之势。 他们此行只有数十人,能算得上好手的,带上他们三人也只有四五个,能算得上高手的,便是一个都没。 太冲动了。 云生又道:“进!” 于是云生、云流率先一跃而下,从那豁口进入,王九在后面招呼其他跟着他们的那些侠士道:“你们暂且在外围探查,若情况有变,发信号给我们,里面太过凶险,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同行的也有一武当弟子,他是王九的一个师侄,他说:“小师叔莫急,我会照顾好他们。” “好,师兄他们还有徐洞主应该都在路上,你倒是去接应他们。”王九说罢,便也一跃而下,往云生、云流所去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厢,云生、云流同魔教中人缠斗,周围渐渐聚集起了不少人,这小院说大不大,但说小却也不小,布置又十分巧妙,云生心想,应是有机关,还需更加小心。 他二人在此引敌,哪怕是司徒夏重伤已好,也得布置相应人手在侧,而既然知道他们是来救孙时芜和蓝杉的,那必然也要安排人手。 这样兵力三分,他二人倒也不觉得棘手,只看王九是先找到了司徒夏还是先找到了孙时芜。 他二人自小便在少林,从小一起长大,配合起来自然默契无间,一身精妙的外家功夫让那些魔教人员难以近身。 且为防止他们使阴招,也都提前服下了多效的解毒丹。 云生使掌,云流用棍,打得那些人是痛苦哀嚎。眼看这里人越来越多,云生心中突然不安起来,于是他沉声道:“师弟,小心。” 云流自然不敢松懈,他低声对云生道:“这里有些人的武功,同那时追我们的人有一样的。” “师弟是说,魔教中人混有正气门的人,还是说正气门早已被魔教浸染?” 云流自然不知到底为何,他爱说话,但不爱说不确定的话,因此倒是沉默了下来。 云生了然,便道:“先过这关再说。”他伸手接棍,一手棍法耍的比云流更凶,凶势中又带着稳,便如一座大山一般,让人难以近身。 云流的拳脚功夫不差,几个近身的人都被他几招卸下关节,随后掌风一扫,将人送到后追过来的同伴身上,那些人尚且也要顾及同伴,因此倒算是慢了一步。 他二人且战且退,约定的时间已到,他们准备撤退了。 突然东南方出现信烟。 云流见到之后道:“外面有埋伏!” “走!” 二人此时已到墙根,云生一把抓住云流将人送了上去,自己则是长棍一立也准备离开,不料云流又喊:“师兄!” 云生赶忙低头,几根羽箭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带出一条条长长的血痕,随后翻身滚下,落在了墙外。 云流堪堪躲过几支羽箭之后也跟在云生身后,不料身后有刀风至,云流来不及躲避,左肩中了一刀。 云生此时一掌蓄力,直击追击那人,虽然逼退他几步,自己却也因强提内力受了些内伤。 “走——” 前方无人,但前方或许有新的陷阱,后方有敌,实力不低,云生带着云流往前奔去。 二人在小小的巷道之中七拐八拐,试图甩掉追兵,前往东南方与留守在外的人汇合。 只是终究天不遂人愿,前面却见一人堵路,云生停下脚步。 王九先找到的是司徒夏的院子,之后不久便找到了孙时芜和蓝杉那里。 二人昏迷在药炉旁,任凭王九使劲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让二人清醒过来。 可门外已有人至。 他手中拿着长剑,心中紧张万分。 突然门被直接破开,王九手中剑招已出,一个挑,让那人原本想进的脚步又退了出去。 “不愧是武当这代的高徒,只可惜要折在这里了。”他道。 “你是谁?”王九冷声问。 他不过司徒夏手下一员小小的领头,但本身人算得上机灵,武功也不错,在司徒夏无人用的时候展露手脚,如今便也算得上是个副职了。 “你不必知道,因为你就要死了。”他用的是一把长戟,原本在屋内就不好动手,现如今王九逼退他,倒算是正好合了他的意。 带着两个昏迷的人离开本来就是难事,这间药炉在这小院之中可以算得上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离哪里都不算远,但离哪里都不算近。 王九皱眉,他知道长武器在屋内终究局促,但一旦出去,自己怕是要吃亏,于是他稍有犹豫。 此时却听到了信烟的声音,心中叫道,不好!看向那人之时,眼中便带上了狠厉之色。 他知道,杀不了这个人,自己是决计走不出这里的。 既然如此,那就应敌!于是王九提剑而出,与那长戟混战在一处。 “好胆色!”他夸赞一声,手下却不留情,尽是杀招。 一把长戟,可长、可短,在他手中翻飞,王九毕竟年轻,应敌经验不足,一开始便被那长戟带着走,不免落了些伤。 之后王九沉下心,手中剑法剑势一变,先泄势,稳住剑招,之后再应敌。 “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该自己去想。”钱时文之前与他对招的时候便这么说过。 太极剑法钱时文用的自然没他好,但二人即便是同用太极剑法对招,他也常常会输几招,王九常说他招式不对。 “你太执着了。”钱时文也这么说过,“或许我非武当弟子,对此并无执念,但你还在执着。” 王 九问过师父,师父只教他自己去想,也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不必强求他与你相同,自然也不必强求自己与任何人相同。” 那时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现如今,他似乎是明白了一点了。 于是现在,攻守之势,易也。 赵蓁其实不想胡思乱想。 但她就是忍不住。 这半年多来,发生了很多事,忙起来的时候,没有时间去想这有的没的,现如今稍微有点空闲,脑子便不由自主地自己动了起来。 她对此很懊恼,也对自己常常在钱时文面前露出这个样子感到很不满,就好像她是什么不干脆的人一样。 “我不想回去,但那附近还有个城镇,我们去那里吧。”赵蓁说。 “好。”钱时文一概支持。 赵蓁又说:“你这段时间天天我说什么你都只有一个‘好’字,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不好吗?”钱时文轻笑道,“我没什么想法,原本这应该是牵扯在我身上的事情,却无端要你承受,本来就已经占了一大错了,若是赵女侠说什么我再不支持的话,岂不是连这一点用处都没了?” “油嘴滑舌。”赵蓁小声嗔道,“其实就算这些麻烦事在你身上,我应该也会和你在一起的。” 钱时文听到之后继续笑道:“毕竟小赵女侠还在自认为是魔教妖女的时候都要上山来救我了。” 他不提起这事还好,一提起来这事,赵蓁突然问道:“当初去清静宗的人,都有谁?” “亭台路,沧海派,正气门应该也有两个,但都是不太重要的卒子,还有李朔。”钱时文说,“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何师叔。” “正气门和晟教的牵扯比我们想象得更深。”赵蓁说道,“或许还有些没查出来的人。” “那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情了。”钱时文道,“原本这盟主是要我师父去做,因为他相对来说同晟教牵扯也没那么深,而且我怀疑那个时候也已经同郑至道说过他的想法了。” “只可惜……”花无烈已经是现下最好的选择了。但他比吴悠之更温和,能不能压下那些龙蛇混杂的人,还有待商榷。 “因为李朔包括他背后的人,不希望江湖这样,所以便率先出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钱时文说,他语气中倒是有些自责。 赵蓁却道:“若非他知道你在清静宗,却又找不见人影,怕是清静宗会更惨,你那些师弟师妹更是难逃一死。” “倒也算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了。”钱时文道。 但之后江湖动乱已有许久,朝廷过了年之后才动作,便就是针对这个武道联盟来的。 即使他们知道了这些,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如同武当掌门,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却又不得不去做这件事。 “不想这些,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出山,咱们去镇子上好好吃一顿。”钱时文道,“接下来的事情临到头了再说。” 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 他们在彼此眼睛中都看到了这一点,于是相视一笑,看着这天,躺在这地,感受林间清风,都是自在。 111. 第 111 章 原本王九他们打听到司徒夏正在此地的时候,十分高兴。距离孙时芜被掳走不过十几日,除去路上的时间,想来那狗贼纵然恢复也定然元气大伤。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人数不多,即便司徒夏力有不逮,硬碰硬他们也是讨不了任何好处。 “恒慧师叔三日后能到,我们要不要再等等?”云流问道。 王九原本也有此意,只是自他们进了城,便觉得一切都太过顺利。 “我们三个要不要先去探查一下?”王九问,他心中略有焦急,毕竟孙时芜和蓝杉是在他看顾下丢失的,他自责,却也知道此回不能冒进。 “恐怕打草惊蛇。”云生说。 于是他们就暂且先停一步,准备等后续人马前来。 让他们改变主意的是因为有人在城外发现了包围的人马。 “……不仅城外有包围,那处小院也有动静吗?”王九问着去查探的那名侠士。 侠士点点头,又说:“我听他们说,似乎准备撤离了。” “可有说其他人的事情?” 他摇摇头道:“没说,但隐约提起伤已经好了。” 伤好了,可能就不需要大夫了。 纵然王九猜测这可能是个幌子,但毕竟他们并不知道司徒夏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或许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严重,也或许放出消息就是为了瓮中捉鳖。 但如果只是为了他们几人,又太过兴师动众。况且抓了他们或者杀了他们或许还会激起江湖正道的怒火,到时吃亏的,就是司徒夏了。 思考太多,也终究猜不到司徒夏到底在想什么。 事已至此,王九想,他们三人总归得先去查探一番,其余人留在城外,若有意外,或可脱逃,与之后来的人汇合,直接正面对上也罢。 于是他将自己想法同云生、云流说过,原本要留一人在外负责那些率先跟着他们过来的侠士,可云生说:“若真如你所想,他们也难离开。” 司徒夏应该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就一起去,到时候若不行,我们几个带着他们先冲出去!。”云流说道,“再不济,那就散在城里,他们若是怕了后续的包围定然着急撤离,拖上几日,总归是条活路。”只是这样他们来此为了救孙时芜的目的就达不成了。 王九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等他们到了那处小院的时候,发现司徒夏的人马远比他们所想的要准备的多。 “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少则半日,多则一日。”云生回答,“我师兄弟二人前去诱敌,你先去找孙施主。” “好。” 随即三人便分开行动,又让其他人在城中或者城外诱敌,防止有人支援他们。 现如今—— 王九手中有剑,心中亦有剑。 那人冷哼一声,手中长戟一出,率先强攻,然而王九不急,手中剑虽慢,但后发先至,挡下一击之后便出剑格挡,对上几招之后找准机会伸手除戟,长剑与长戟都被扔在一旁。 “你拳脚功夫如何。”王九问,“在下略懂一些拳脚,来吧!”他沉喝一声,几拳便已然迎面而至。 一套连招下来,那人后退几步,王九便想要找到机会脱身,于是他纵身一跃伸手取剑,顺手又将长戟扔到远处,刺出几剑带上狠厉,给他身上又留下了不少伤。 王九趁机脱逃,却不料被一支箭刺中左肩,若非稍有躲闪,这一箭会要了他的性命。 司徒夏坐在屋顶上,看着王九重新落在院中,他把玩着手中的小弩道:“感觉你武功进步了很多,但还是差得多。” “我又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进步没进步?”王九问道,“还有,你就是司徒夏吗?” “我倒是看过你的对决,可惜比钱时文还差一些。” 王九不理,他盯着司徒夏又问:“你是司徒夏?” “是。”他缓声应道。 “听外界传闻说,你受了严重的伤,如今看起来,似乎是大好了?”但王九打量他,似乎面色依旧苍白,不像是完全康复的样子。 “受伤是真的,但我想在这里杀了你,倒也轻松得很。”司徒夏慢悠悠地说,“你看到信烟了,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吗?” 王九心下一紧。 赵蓁和钱时文在树林中急急而奔。 他们刚刚才休息一日,正要往城镇中去,仅仅只是往外又靠近了些,便又被一群人发现,两厢照面之后,那些人便直接动手,钱时文原本想着人不多干脆动手了事,赵蓁却直接拉着他跑了。 “他的人,别动手。”赵蓁低声说道。 钱时文收了剑跟着赵蓁跑去,他们倒是没什么目的地,依旧是一直往前奔逃,这回却是记了方向,他们正往北去。 只可惜,二人还没逃出去多远,便遭遇了陷阱。 逃脱陷阱对他们来说不算麻烦,但刚刚逃出来又见到了伏兵。 “真是烦人,不就是扔了他给的假钥匙嘛!”赵蓁低声骂道,却也不得不尽量躲避着后面的羽箭。 赵蓁看到前方地面上有一个奇怪的凸起,提前收步,却直接落到了陷阱之内。 陷阱中有一个网兜,那网上有短小的薄刃,赵蓁为了从中脱身受了些皮外伤。 她伸手去够在上方掠过的钱时文之时,一回头看到了他身后追着一枚暗器,便随手摸了地上一枚石子,想要将其击落,却发觉浑身内力消散,于是惊呼:“不好!” 钱时文伸手去拉赵蓁,那暗器便直接落在了他背上,但他依旧尽力拉起了赵蓁,抱住赵蓁的时候,赵蓁低声道:“我内力没了。” “嗯,”他轻声应道,“熟悉的感觉,是晟教的药。” “那你……”赵蓁担心看着他。 “还有点。”他拉起赵蓁,二人内力不足,但体力尚存,于是便在林子中向前跑去。 奈何陷阱依旧还有很多,后面的人见他们无法再用轻功,便不再焦急,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放出几支羽箭,等着他们将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该死的,怎么还有陷阱。” 钱时文大致判断了下道:“快结束了,前面有个斜坡,我们滚下去。” 他们体力快要被消耗完了,滚下斜坡,应该能暂时拉开一下与后面追兵的距离,之后若是有个洞穴或者其他能遮掩行踪的地方,他们或许就能成功脱逃。 但天不遂人愿,就在二人滚下的时候,山坡下面拉起了一张大网。 赵蓁和钱时文被抓了。 二人被带到了附近的营帐,身上的兵器全部被收缴,赵蓁看着面前穿着一身官服的人问:“抓我们做什么?” “二位不必着急。”他缓声说道,还示意其他军士给他们搬来凳子,“在下姓冯,此番请二位前来,只为了解一些事情。” 赵蓁看着自己身上的绳索冷声问道:“就是这般‘请’的吗?我倒是不见得有什么好事。” 冯大人说:“二位身份特殊,若我直接去请,怕是根本请不来吧。” 赵蓁年幼之时家中父亲也是做官的,自古以来,文官与武将多 是有些不合,这人看着像是个文官却能提调附近军士,并且布下这种陷阱,怕是身份不低,也或许,真是得了当今圣上的青睐吗? 见他二人不答,冯大人继续说道:“在下无意为难。” “你想问什么?”赵蓁问。 钱时文没等那人回答便抢先问:“你是如何知道要布下这种陷阱的?” “钱公子此话何意?” 钱时文继续道:“布下这些陷阱的人充分了解我们二人的武学和习惯,包括我们会选择斜坡滑下这一点,也在算计之中,这不是你一个一点武学都不通的文官能做到的。” 冯大人笑道:“在下确实不通武学,但我朝人才济济,自然也有懂的人。” 赵蓁接话却问:“那你何来我晟教秘药?” “自然,”秦枫走进来,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轻甲,原本披着的头发全部都束了起来,“是本官提供的。” “是你!” “好久不见,蓁蓁。” 秦枫接到命令便十分头疼,眼看晟教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便又被叫过来处理此事。快马加鞭一路奔波而来,还得马不停蹄设计陷阱,到如今,都没有正儿八经休息过。 赵蓁看着他眼下乌青,心知此人定然是昼夜奔驰,现如今大约也是强弩之末,于是她问:“秦大哥,多年的情分就此不顾了吗?” “蓁蓁,”秦枫叹了口气道,“若我真的不顾这多年情分,不论是你或者是钱少侠,怕都要脱一层皮了。” 钱时文感受着体内内力逐渐回转。 秦枫看着他道:“钱少侠,不要着急。”他腰侧刀半出鞘,那是一把好刀,“以你现在的水平,即便是全盛时期在我手下,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赵蓁赶忙叫道:“不急。” 若之前只有这位冯大人和一些其他的军士,他们倒是能试图脱身,但秦枫若在,赵蓁知道他们大概是逃不了的。 毕竟秦枫这人,在晟教便已然足够心狠手辣了。 “晟教现在如何了?” 秦枫问:“蓁蓁为何这样问?” “你眼下乌青,想必是昼夜奔驰而来,而之前我们相见之时,你也告知了我你是朝廷探子的事情,想来,你是负责晟教的,如今你又空出手来抓我们,定是晟教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赵蓁道,“所以,晟教现如今如何了?” “亭台路同楼阁路以及之前恩义庄的那些人开战,姜东来战死,司徒夏受伤,三方人马多少都有损伤,你师父倒是没什么事,但应该也受了点伤,恩义庄的人和她分道,易升阳没有跟她走。”秦枫说,“至于还活着的亭台路的人怎么处置,我就不清楚了,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赵蓁点点头说:“也算是报仇了。” “是啊,周兄的仇已经报了。”秦枫说。 “你们想问什么?”赵蓁抬头。 秦枫示意冯大人先出去,冯大人虽有迟疑,但还是带走了大部分营帐中的人,待到人全部退出,秦枫才道:“京中出了点事。” 赵蓁挑眉,示意秦枫继续往下说。 钱时文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说:“李朔,出事了?” “李朔,逃了。”秦枫说。 “所以我就成了新的诱饵。”钱时文说,“为了抓到李朔?” “不是你,是你们。”秦枫说,“夺岳山庄的仇基本已经报完了,剩下几个门派他动不了,朝廷也不会让他再动了,那么他就剩下一个执念。” “翻案。”赵蓁说,“所以我也是诱饵。” 112. 第 112 章 李朔出逃已经是几日前的事情了。 李济安也并非一直重病不起,但他伤势颇重,休养几日也是必须,于是李朔同样也安安分分地在京城中多待了些时日。 他被变相软禁,甚至进出的大夫都不会多透露关于外面的消息,但李朔仍旧在算,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朔自认为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他凭借着多年对皇帝的了解,大概能推测出他接下来的动作,只是时间……终究是个问题。 李济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说:“庄主,走吧。” “好。” 京城和京郊都没有夺岳山庄的人,所以李朔知道这次出逃不会顺利,但也不会那么不顺利,所以在他们磕磕绊绊到了京郊原本置办的一处庄子的时候,也是新伤叠旧伤,两个人都难再有几分力气出逃。 李朔拿出金疮药先让李济安用,他说:“一路上都是你护着我,你先用。” “多谢庄主。” “说什么客气话。”李朔说道,他靠在一处草垛上,看着屋顶,回想起两人多年来的相互扶持,心中感慨万分,他想,自己定是要让李济安活着从这泥泞的漩涡中脱身的。 李济安用过之后递给李朔,他二人上过药之后休息两个时辰,之后继续上路,往山中而行。 后面原本跟随的便有皇帝的人,只不过二人进山之后半日,便失了踪迹。 “因此,我便被叫过来处理这件事。”秦枫说。 “你说的不对,李朔失踪是几日前的事情,而即便是昼夜奔驰,这几日也难以从东南之地到达这里。”赵蓁说道,“皇帝一开始就知道李朔要逃,虽然有阻碍,但总归是放他走了,只不过没想到跟踪丢了。” 秦枫不语。 “提前叫你过来,是为了对付我们两个。”赵蓁说,“李朔功夫不好,李济安比他稍强一些,但如你所言,他受伤更晚、更重,现如今更是强弩之末,哪里还需要秦大人来此呢?” 秦枫叹了口气道:“太过敏锐有的时候不是好事。” 钱时文却道:“你抓了我们,是为了逼李朔出现,这不是个好主意。” “如何说?” “李朔直接进山,想必是有了夺岳山庄宝库的确切位置,但你们的人跟丢了,所以想抓了我们,来逼他用位置,或者干脆一些用宝库来换人。”钱时文道,“但我们一定比夺岳山庄的宝库重要吗?李朔汲汲营营数年,难道不是为了复仇?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宝库?一个自小便素未谋面的弟弟,真的那么重要吗?” “更何况,他应该也知道,这是谁的计划。”赵蓁补充,“我们都不是愿意听话的棋子,走这一步,风险太大了吧。” 秦枫道:“大或不大,过几日便见分晓不是吗?” “特地布置了两个假地点,来迷惑我们不说,还要聚集那么多江湖人,秦大哥,他真的是想将江湖一网打尽吗?” 秦枫只能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赵蓁无奈叹了口气又问:“既然如此,那我问你,翻案的事情如何了?” 秦枫眼神晦涩不明,他之前虽然身在江湖,但朝堂内的消息也知道不少。毕竟秦家算是大族,却因朝堂之争屡遭打压,更是让他不得不潜入江湖,成了朝廷的暗探。 “尚在收尾。”他说。 赵蓁说:“秦大哥也算久居官场,那么我想知道,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翻?是他死了,还是我死了之后。” “蓁蓁啊,太敏锐,真的不是好事。”秦枫说道。 赵蓁和钱时文被重新下了秘药之后关在了两个营帐中。 但他们两个人都没打算在此坐以待毙。 总是能找到逃脱的机会的。 司徒夏品味着王九的表情,他轻笑一声道:“你以为是谁让你们打听到这里的?” 所有的消息都是司徒夏放出来的。 王九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你们比我想象得要更勇敢也更愚蠢一些,我原本以为你们会带上足够的人前来,到时两方必然发生剧烈冲突,但时间会晚一些,晚到我能完全恢复,谁输谁赢都是未知数。”司徒夏说,“可你们来的太快了。”他的伤还没有好全。 有的时候快,并不意味着是好事。 “但不论是抓了你们还是杀了你们似乎都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司徒夏说着叹了口气,“你说,武当的小弟子,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你想杀了我,可又不想彻底得罪武当。”王九说,“不用担心,我的分量,没有那么重。” “是,所以——”他扣动机拓,一支又急又快的弩箭射出,直冲王九的面门,“请你下地狱吧。” 王九急忙提剑阻挡,但受伤的手臂一旦提起便是剧烈的疼痛。 那伤口周围微微发麻,王九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他似乎已经进了绝境。 但他并不会放弃,他的血已经止了,他还能舞剑,他还可以拼一把。 于是在挡下那一支小箭之后,王九便提剑上前,想要去抢攻司徒夏,却被一支长戟拦住了去路。 王九立马沉气反手出剑,但那长戟似乎也和之前不同了,变得更快、更狠、更凶,招招都似要取他的性命。 原本二人打起来似乎游刃有余,但现如今看来,王九终究还是落入了下风。 机拓声又响,王九立马旋身躲避,但连续三支小箭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而来,王九左腿又中一箭,长戟也随之落下—— 危急之时,云生出现,手中长棍扔出,挡下长戟,随即落在院子中扶住王九。 “云流呢?” “去和外面的人汇合了。”云生说,“有人相助。” 之前,云生被人拦住去路,原本想着或许又要一场恶战,然而那人却道:“我是来帮忙的。” 他身后大约跟了有二三十人。 “那施主可否让我们离去?” 他摇了摇头道:“我需要你们救出孙时芜。” “我师弟受伤已重,还请施主通融,让他同我们的人马汇合,我必然会救出孙施主。”云生道。 “好。”他答应地十分干脆利落。 云流离开时,云生说:“照顾好外面那些人。” “小师父不必担心,我之后会支援。” 于是云生折返,救下了王九。 王九靠在云生身上,他开始感受到中的毒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精神,他快要撑不住了。 云生喂给他一粒解毒丹,随后站起身,双手合十道:“施主便是司徒夏?” “正是。”< /p>云生又看向站在院中的另一人,只道一声:“请。” 话音落,长戟随即出招,云生脚背翻挑一下,长棍随即在手,两个长兵战在一起。 王九也没敢一直坐在那里,毕竟屋顶上还有个司徒夏。 他稍微有些力气之后,便直接滚入房中,蓝杉和孙时芜依旧在昏迷。 “不像是毒,也不是药,难道是睡穴?”王九试图解穴,然而不知道是想的方向错了,还是内力不济,二人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但人还是活着的。 不知道云生能撑多久,蓝杉若是能醒,他们尚且算是还有一个助力,如今怕是二人都受了重伤,再带上昏迷的两人,那真是成了活靶子。 王九想,若是当初多等一日便好了。 如今支援尚且没到,原本的探查被迫变成了搜救,不知道云流现如今情况如何,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还能不能离开这里。 “喝!”云生沉气,长棍直捣那人心口,他呕出鲜血一口,身形稍缓,长棍便当头棒喝,当即便昏倒在地。 云生抬头看向司徒夏,司徒夏此回倒是没有发射小箭,他好奇看着云生,道:“你这功夫不错,死在这里未免可惜。” 云生不语,他看向屋内,王九冲他摇了摇头。 “施主放出消息引诱我等前来,便是为了除掉几个年轻弟子吗?” “自然不是,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司徒夏道,对他而言,后面跟过来的人马,才是真正需要考虑的,如今对他们不过是猫玩耗子的心态罢了。 连带着自己那些在此地的人马,都足足有半数没有动用。 原本想着他们若是没有这么着急,两方人马怕是根本碰不上面,司徒夏便能绕回晟教,他手中有副教主令,晟教原本已经无主的人马,还有那些闲散的、曾经归附于晟教的小门小派,都将会成为他的助力。 只不过,王九他们竟然真的上当了。 于是司徒夏又将他们的探查转变成必须硬碰硬的结果,如今又更是看了一场好戏。 “施主有没有想过,贫僧敢只身一人前来,身后必有倚仗。”云生道,“施主难道不怕,此时拖延时间的,是贫僧。” 王九听到这话心中突感不妙,他知道附近人马最快也尚且需要一日,云生这话,难道是要给他拖延时间吗? “你,还没有拖延时间的实力。”司徒夏道,他打了个呼哨,院子周围便多了很多人。 王九探出头去看,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些人之前到底藏在哪里。 云生叹了口气,他知道此战定是一场恶战。 与此同时,城中有另一队人马汇集到小院之外。 有一人高马大的人,双手使着流星锤,三两下便破拆了这墙,司徒夏原本正专心看着云生,发觉之后用了几支小箭试图拦阻他们,但周围几人出剑全盘挡下,再想动手之时,便已然慢了一步。 他们进入将孙时芜和蓝杉带走,顺便还在小屋留了火药,王九见状连忙一瘸一拐往外跑去,手中长剑挥舞,还不忘往远处拉了一把云生。 司徒夏也立马飞身下了屋檐,他知道定是有第三方人马在,但眼下城中人手不足,追不上也罢,毕竟伤势已好大半,如今—— 先杀了面前两人再说。 113. 第 113 章 司徒夏不是什么易于之辈,云生心里明白,于是反手拉住王九,二人往高处飞去,手中长棍挥舞挡下袭来的箭支,随后看到救孙时芜和蓝杉的那些人马绕到了他们前面,便把王九一把抛下,大喊:“带他们走!” 那些人武功不算好,在小院周围与司徒夏的人马交手已经有不少人受了伤,他们也拖不住司徒夏。 王九手中长剑轻点,试图折返来帮云生,他总不能让他一人断后。 然而他气力不足,又身有重伤,终究是无法折返。 “先走!” 王九被接住之后不由分说地被带走了。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道,他从来没见过这些人,这些人的武功也很一般,不似是江湖上的寻常门派。 “王少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就是了。”带头那人说,“我们人手也不多,能救下两位姑娘已经不易,况且你们这些人一进城,他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 王九叹了口气道:“终究是我莽撞了。” “王少侠为朋友甘愿付出一切,我们也深感敬佩,待将你们送到安全区域,我们会折返回去救云少侠。”他说。 话虽如此,在场的人却也知道,云生大致是难在司徒夏手中讨到什么好,大概…… “云流师父呢?” “云流师父在城内带着另外的人马同司徒夏的人纠缠,所以那边倒是也等不到增援。”他说,“我懂一些医理,司徒夏现在重伤将愈,最忌妄动真气,故之前他一直从未出手,此回出手必然会让他伤上加伤,到时我们的胜算会更多一些。” 王九听到后又叹了口气,他趴在那人背上说:“孙姐姐和蓝师姐……” “我们会照顾好的。”他说,“这是姑娘安排的。” 王九又问了句:“还没问你的名字。” “王少侠只需要知道,我姓李就可以了。” 王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们一定会照顾好她们吗?” “一定。” 于是王九从怀中摸出一枚提气用的药丸,吃下,又扯了外袍上的布料给手臂止血。 “有止血丹吗?” “有。”他从怀中摸出小瓶。 王九接过之后打量这周围的街道,道:“你们是在城里住的,只是这城接下来会成为是非之地,还请尽快撤离吧。” “王少侠不必担心这点。”他只说了这么多。 王九心下了然,吃过止血丹之后,他直接跳了下来,将自己腿上也简单做了个止血,道:“你们逃吧,我要回去救他。” “好。”他没有再阻拦,他知道,有些人就算是拦也拦不住,就像他们当年的少庄主一样。 王九回去了。 云生且战且退,他还要提防司徒夏的杀招,那种奇怪的、诡谲的能够断人全身经脉的掌法。 他也不能应敌,因为他知道自己并非司徒夏的对手,他需要的是拖延时间,是不能让他有机会去追那些逃走的人。 但云生终究比司徒夏年轻太多,纵然司徒夏现在重伤未愈,杀掉一个云生,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被迫正面应敌之时,云生心中已然不惧,他抛下长棍,双掌合力,一股纯正真气在身上游转,双掌齐出,掌法精妙,宛若金刚。 司徒夏察觉有异,便想要试一试他的武学,倒也没有着急出杀招,而是凭借拳脚功法与之应对。 他拳脚不差,但在晟教中算不得好,却也看得出云生此番是下了功夫的,只是可惜,年纪尚轻,修为尚浅。 但—— 云生的拳脚中似乎同少林的功法有所不同。 楼阁路拥有晟教最大的藏书阁,武学秘籍多如烟海,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功法几乎都有原本或摹本,就连武学相对隐秘的少林、武当也有几代晟教众人交手之后留下的记录,同云生的拳脚功法倒是有些差异。 司徒夏似乎明白了。 “你见过他了。”他沉声说道,“他竟然会指导你,一个少林弟子,竟然会学他的武功?” 云生不解,只道:“小僧武学都是自少林所学。” 司徒夏嗤笑一声,便不再言语,手下亦不再留情,招招狠厉,不过三五招,便已让云生再难招架。然而他似是泄愤,招式中不用内力,全用蛮力,几圈重锤下去,云生已再难站立。 “他愿意指导你,他却不选我。”他怪笑两声,“谁还不是个武学天才了?” 他看向靠在墙上勉强站立的云生道:“你受这么多罪,只是因为那个人多看了你一眼。” 云生依旧不解,他看向司徒夏,确切地说是看向司徒夏背后奔过来的王九,他一路突围,身上已经伤上加伤,突然笑了一声道:“小僧武学皆学自少林。” 随即在司徒夏反应过来身后有人来时,用尽全力一击,终于是让他受了一掌,司徒夏此刻体内经脉尚且未完全恢复,又受云生一击,旧伤突然爆发,他体内内力滞涩,似乎再难运气。 王九此时长剑指向司徒夏,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长剑被阻,他不得不又退后几步,落在了包围圈中。 云流虽然能带着少数人在城内各处转圜,牵制住司徒夏留在城内的一小批人马,然而体力终究会耗尽,那些人也终究会赶回支援。 “你没有这个机会。”司徒夏说道,他手中握着自己的扇子,扇骨上皆是淬了毒的暗器。 “杀了你,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不亏。”王九冷声说道。 他周围围了太多人,他也知道自己回来定也是死路一条。 云生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 王九回过头看他,他却看着不知何处。 王九提剑直刺,只想着结果司徒夏的性命,然而周围的晟教人马不会轻易让他过去,司徒夏手中也有了动作。 云生却先一步出现,挡下了那枚暗器,同时用了最后的力气将王九扔了出去。 司徒夏手中另外一枚暗器扔出。 “云师兄!”王九大喊,却只能看着云生倒在地上。 “别喊了!”易升阳出现,接住了王九,“再喊,你的命也该没了。” 他看向王九身侧的那条血痕,又骂了句:“司徒夏这狗东西,这毒真不是一般的厉害。”落在一处较远屋顶之后,迅速给王九点了穴之后放血,王九这时已经晕了过去了。 随即便带着王九迅速离开,剩下的恩义庄的人马则同司徒夏的人对上。 冯茂带着人闯进院子的时候说:“这回,就不欠钱少侠的了。” 他们得到消息的 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疾驰一夜,也只有三十人率先而来,但易升阳和冯茂皆前来,二人共同对上司徒夏,胜算不小,倒也没有在意别的。 倒是没料到,几个小辈也能让司徒夏如此狼狈。 但司徒夏还是逃了。 冯茂颇有些不满,但好歹还是汇合之后才同易升阳说了这件事:“我把消息放给那些正道了,他们想必会解决的。” 易升阳点头,王九中的毒有些棘手,寻常的解毒丸没法解。 “还有这个,我也带回来了。”冯茂示意身后的人将云生的尸体抬了上来,“小小年纪,武功不错,胆识也不错,就是运气不太好。” “送回去吧。” 冯茂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这回恩情没还上,承诺也没做到,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一时之间,两人无言。 “你刚醒没几天,还不能乱动,不然我怎么和你孙姐姐交代。”孙大夫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说道,“快,把药喝了。” 杨春生心中很是焦急,她刚醒来之后便得知孙时芜和蓝杉被绑走,当时便浑然不顾想要下山去找他们,孙大夫却说:“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去了有什么用?” 杨春生这才冷静下来了几日,最近又开始心烦意乱,孙大夫跟在后面也没办法。 “你身体养好了,才能去找她们啊。” 杨春生沉默了一下,一口将那苦药喝了个干净。孙大夫手中还拿了两块蜜糖,想着小姑娘怕苦,吃些糖才好。可杨春生却摇摇头说:“多谢孙大夫了,不用。” 孙大夫这才悻悻将糖收回。 已经好几回了。 他道:“你别急,没有消息回来,就是好消息。” 与此同时,赵蓁和钱时文又被秦枫带过去问话道:“孙时芜和蓝杉被司徒夏截走,王九、云生、云流前去救人,而我们还发现了些别的踪迹。” “什么意思?” “之前一直监视着的那些夺岳山庄的人在三日之前动身,现下应也是到了。”秦枫说,“孙时芜和蓝杉,和夺岳山庄有关系?” 赵蓁沉默不语。 钱时文道:“既然夺岳山庄在外有动静,那么不也就意味着李朔并未进山,他尚且在外同之前夺岳山庄的旧人有所联系。” “那此番抓我们,也就完全无用不是吗?”赵蓁接上。 秦枫看着赵蓁道:“那么,孙时芜果然是夺岳山庄的那个先天不足的女孩了,竟然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陆江潮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医。” 赵蓁提起了另一个话头:“秦大哥,你若是想要抓住我们两人来威胁李朔,我却一直未见你行动,且现如今更是得了他并非在山中去寻夺岳山庄宝库的消息,还抓住我们,连一点消息都不放出,真的有用吗?” 秦枫轻笑一声,他确实没打算靠赵蓁他们来抓李朔。 “秦大哥,”赵蓁又道,“你实际上是想保护我们两人吧?” 秦枫这才又说了一句说了很多次的话:“蓁蓁啊,太过敏锐不是好事。” 赵蓁听到后笑道:“但如果我不够敏锐,我早就死了。” “唉,江湖就是这么险恶。” “何必自惭形秽,朝堂难道就不比江湖险恶了?” 秦枫没有回答。 114. 第 114 章 秦枫态度不明,赵蓁也没敢有下一步动作。 或许是之前的情谊尚在,秦枫其实一直没有亏待他二人,甚至就连赵蓁所观察的,这段时间,这些军士在此也没有别的动作。 但李朔真的没有进秦岭吗?赵蓁认为他应当还是进了的,但在外的夺岳山庄的人马或许还会有别人能够指挥,比如说是一直跟在李朔身边的李济安,或者黄朴,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人。 令赵蓁同样也没想到,夺岳山庄竟然还有自己的人马。 “毕竟也是一个大家族,就算是不能做官,做生意的也会有跑在外面的人啊。”赵蓁轻叹。 只不过这种传承几代的大家族,家中奴仆也多是家生子,纵然当时逃脱一劫,但家中父母亲朋或许也有罹难,这种仇总归都是要报的。 赵蓁更惊讶的是,竟然有人监视着他们。 李朔自西南而回受伤严重这件事别说朝堂,就连江湖上也几乎闹得人尽皆知。之后更是皇家的内乱,七皇子登基之后大家都猜出来了些什么。但李朔销声匿迹了。 “兔死狗烹,世事如此,真是可惜。” 当时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赵蓁还觉得不对,现在想来,那人口中虽然说着不在乎那座宝库,但若是花费些许力气就拿到,又为何不要呢? 他已经不需要去装人淡如菊了。 “人心易变,人心易变啊!”赵蓁叹道。 秦枫没有同他们说很多,一是害怕泄露太多事情,二是担心他们做鱼死网破之举,所以之后也并未告知他们云生已死、王九重伤的消息。 但司徒夏还是跑了。 秦枫想,这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说起司徒夏此人,秦枫倒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他之前在郑至道与栾星辉还在、晟教尚且内乱之时,便极力推崇栾星辉,但在郑至道真正做了教主之后,他便什么都不说了。 栾星辉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便沉迷于武学修炼,后来又知道郑至道本身不在意晟教内务,便不得不又捡起来内务去管理。久而久之与楼阁路接触变多。 当时楼阁路的老路使劝说司徒夏莫要寻什么旁门左道,言及栾星辉的武学,又说那不是一门适合修炼的功法。 直到晟教北征,栾星辉一人上清静山,挑了清静宗三大高手,更是将当时属意的下一代宗主方淮重伤,司徒夏才意识到这功法的厉害,但栾星辉当时已经吃尽了苦头,所有相关内容尽数销毁,自己终也将性命留在了清静山上。 老路使死的蹊跷,但留下了:“万不可让司徒夏掌管楼阁路。”的遗言,因此司徒夏不得不暂时蛰伏。 到如今,却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能成为晟教最后的赢家了。 “监察司徒夏路线,之后直接通报给追在后面的徐云飞等人。”秦枫道。 “是。” 司徒夏那边就交给他们解决的,至于李朔,甚是让他头疼。 皇帝让他来管此事,不就是为了看他忠心与否。 “麻烦,都是麻烦。”秦枫说。 但赵蓁应该能意识到吧,她会按照自己设想的道路走吗? “杨姑娘,喝药了。”孙大夫拿了今日的药来到小院,却不见一人踪影,他拉过附近的弟子问,“杨姑娘呢?” “我们也不知道,现下也都在找呢。” 杨春生跑了。 她下山之后与接应之人碰头之后便往东而行,两日后途中正好接到了带着孙时芜和蓝杉过来的马车。 “姑娘,咱们去哪里?” 杨春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之前好好生活便是,其他的事情,不需你们来操心了。” “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都是夺岳山庄的人,自然也是要为庄主出一份力的。” “跟着我们只有逃命的份,你们在当地过不下去就换个地方,活着就行,庄主也会希望你们一直活下去的。”杨春生道。 “姑娘你不会功夫,总是要有人跟着你们省得路上出事。” 杨春生这才同意多带了几个人,又吩咐他们说:“此回是我鲁莽行事,你们之后一切都多加小心。” 但是送走那些人之后,杨春生确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她身体刚恢复不久,能坚持到此已经不易,孙时芜和蓝杉虽然已经醒来,但不知司徒夏到底耍了什么阴招,她二人浑身气力全无,一路行去,尚且需要杨春生来照顾她们。 “不如还回武当?” 杨春生摇摇头,她此番下山,就没打算再回去了。 “叨扰武当那么久,还是不去了,再去也是给武当生是非。”杨春生说,“在京城的人可有探到庄主的消息?” “只说是进了秦岭。” “秦岭。”杨春生的家离那里并不远,“那我们就去秦岭。” 赵蓁和钱时文他们又被关了几日,秦枫之后也没再去见过赵蓁。 赵蓁和钱时文虽然没有直接交谈,但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安定,他们需要选择一个时机来顺利脱逃。 待在这里几日,他们渐渐也发现了驻扎此地的军士的巡逻轨迹,并且还发现,这里的人并不是一直待在此地。 赵蓁想,大概他们也是有别的任务,但还是不要问得好。 赵蓁作为这里唯一的女眷,她一个人独享着一个帐篷,但这个帐篷同时也做医疗之用。 前期几乎没人来,突然有一日两日,送来了几个受伤的人,而今日,干脆直接将赵蓁赶出去了,但又没地方安置,赵蓁说了两句,看守她的人就直接将人丢到了秦枫那里。 而秦枫也受了点小伤。 “发生什么了?” “只是冲突。”他道。 赵蓁知道秦枫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便干脆上前给他包扎。小声问:“有结果了吗?” 秦枫轻轻摇头。 赵蓁给他包好伤口之后叹了口气问:“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消息吗?”她退开之时,拿走了放在桌子上的另一瓶药。 秦枫轻笑一声,想了下说:“孙时芜被救出来了,目前失踪,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 赵蓁点头,她知道秦枫告诉她这个消息是为了让她安心。 “有些不太好的消息,云生被司徒夏杀了,王九和云流重伤,司徒夏脱逃之时遭遇恩义庄人马,两方损失惨重,但司徒夏还是逃了。” “他可真是厉害。”赵蓁评价道,她对司徒夏没什么印象,基本都是从周凝口中得知的只言片语,“但他应该也逃不了多久了。” “是啊,所以在离城大概三十里的位置,又 遭遇了以徐云飞和恒慧为首的江湖正道人马,”秦枫说道,“司徒夏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又受重伤,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 “竟有但书?” 秦枫笑道:“司徒夏此人心性不佳,鱼死网破之际,叫他伤到了几个人,之后突然全身血流不止,哀嚎三声之后,口吐黑血,随后气绝身亡。” 赵蓁叹道:“竟是如此。” 秦枫其实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他又说:“副教主令失踪,晟教如今只剩下了胡荣和胡金了。” “这二人不堪大任,晟教已亡,秦大人可满意了?” 秦枫笑而不语。 “那你们现在,是在围剿追过来的江湖人吗?”赵蓁问,“我对医术了解不多,但我对武学了解可不少,有些伤,我能看出来是哪门哪派的功法。” “是啊,之前小打小闹,这回算是下了狠手罢了。”秦枫说,“在其位谋其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蓁看着他问:“这么直接告诉我,就不怕……” 秦枫道:“能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他看向赵蓁的腰间,“好了,我没事了,蓁蓁你也早些休息吧。” “我之前待着的帐篷都挤满了人,我能住你这里吗?”赵蓁连忙道。 秦枫不语,只是挥手让人带赵蓁离开,最后在粮仓附近给她找了个地方。 赵蓁冷哼一声,干脆裹了稻草,躺在了那里。 李朔进山之后不久便甩开后面的跟踪,然后直接出了山。秦岭他们前些年已经来过多次,其中地势大部分都比较熟悉,利用地形甩开监视的眼线,对他们来说倒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他同李济安的伤势都不轻,一直待在山里,说不定哪一日便死了。 他们找了附近一个相对偏僻的城镇落脚之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小心翼翼地养着伤。偶尔外出还能听到几句江湖上的闲言碎语。 只不过这种消息终究慢了许多,对局势分析并无用处,李朔便也只是听一听,倒也没有什么新的动作。 “案子还没消息是吗?” 李济安摇摇头。 “江湖上的消息不急,先关注朝堂吧,我们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之后我们进山,看看能不能找到赵蓁他们的踪迹。”李朔说道。 或许是最近倒霉的事情够多了,这回再进山倒是十分顺利。 李朔和李济安便干脆按照他们所拿到的地图往宝库的方向而去。 在李济安与黄朴自西北一行之后折返回京,途中自然也遭遇了不少截杀,伤重,但并不致命。 途中避雨之时,还有一读书人为他包扎伤口,在遭遇匪徒之时,也是李济安救了他的性命。 那书生与他同行两日,为他包扎了两日。 待到李济安回京之后,李朔为他拆了那些包扎伤口的布条之时,在其中发现了一块写了字的绢布,被藏进了那些布条中。 绢布的落款上有一个“赵”字,看起来是一方印,李朔便赶忙将其收好,他已判断出这定然是赵怀生留下来的最后的线索。 二人出逃进山,确定甩掉身后的追兵之时,李朔才拿出来那块绢布认真研究。 “庄主,这地图不全。” “原来真的地图竟然被分成了三份吗?” 115. 第 115 章 杨春生一路并不顺利,她自东边往西而行之时,途中虽然没有遭遇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但零零散散的小麻烦确实不少。 好在孙时芜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杨春生也跟着她学了不少,且胆大心细,几回治疗之后,二人身体也好转了不少,内力逐渐恢复之后,途中也稍微大胆了一些。 “谢天谢地。”杨春生得知她二人已经无碍之后还把孙时芜的常用药递给了她,“只可惜我出来匆忙,孙姐姐的药箱,没来得及带。” 孙时芜也不好说什么,杨春生能让这么多人带着她们走,背景定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只是一路上,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们,甚至还在积极寻找办法去解决她们的问题。 不仅事事周全,而且她带过来的那些人,都很听她的吩咐。 但杨春生不让她们和别人联系,只说:“我这回也算是鲁莽行事,冒了极大风险的,此番谨慎行事,姐姐们勿怪。” 蓝杉原本还想在途经武当地界之时带着孙时芜跳车,可孙时芜却拦住了她,只是问:“你要去秦岭吗?” 杨春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去。”孙时芜说,“赵蓁他们在秦岭,而秦岭,绝对不止他们几个。” 杨春生说:“有很多秘密,或许在那里都可以揭晓了。” 蓝杉却不怎么信她,但孙时芜既然打算去,她也不能让孙时芜一人犯险。 入夜之时,赵蓁翻身坐起,喝下她从秦枫帐内拿走的药,感受到浑身内力逐渐恢复,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巡夜的人不少,但因为这几日受伤的人太多,巡夜的人比往常还是要少了一部分,因此赵蓁便几乎算是在这片驻地中任意穿梭了。 路过秦枫帐内,只闻道血气阵阵,赵蓁凑过去也只听到了“受伤”、“快,用药”等几个字,想来是秦枫外出受了些伤,赵蓁不再多等,便往之前放他们兵刃的营帐而去,想要取了兵刃之后去救钱时文。 赵蓁刚到营帐那里,却发现门口的人都晕了过去,她暗暗提起了戒心。 掀开帐门,一道剑气迎面而来,赵蓁翻身躲避,她落地无声,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蓁蓁?” “是你。”赵蓁松了口气,她问,“你怎么恢复的?” 钱时文道:“那药对我药效逐渐不足,你或许没怎么在意,这几日送来的饭菜中掺着的量已经在减少了。” 她倒是没注意,不过这几日内力确实比之前恢复地要快一些。 “不过今日有些奇怪,我等待药效消退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了一些。”钱时文弯腰捡起赵蓁的短剑,扔了过去,又大概翻找了一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赵蓁道:“可能是因为我今天把解药给偷走了吧。”她拿出生下来的半瓶解药。 “原来如此。”钱时文又将两个小包递了过去,里面的东西还在,甚至还贴心补充了一部分,“这几日我没见过他,他又告诉你了什么消息?” 二人说话声音很低,因此靠得比较近,此时外面巡逻的人靠近,他们便躲在这里不再出声。 待到那脚步声远去,赵蓁才低声同钱时文说了最近的消息。 “既如此,先走再说。”钱时文道,“他今日受伤,定也是知道我们要走,自然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好。”赵蓁轻叹道,“原来不论是哪里,都需要考虑这么多。” “因为是人,所以需要。”钱时文轻轻掀起营帐的帐门,看过四下无人之时,他便直接动身。 易升阳把玩着手中的一块小令,冯茂见到问他:“这就是那块失踪了许久的副教主令?” “是啊。”易升阳道。 恩义庄同司徒夏的人马先一步对上,混乱之际,这枚小令也掉了出来,易升阳见到便直接拿走了。 之后不久他们便得到消息,说是正道联手围剿司徒夏,他终究还是死了。 冯茂又问:“你想当副教主吗?” 易升阳道:“现如今的晟教,这个副教主还有意义吗?” “也是。”冯茂一瘸一拐地走了,他之前同易升阳不太对付,是因为易升阳是自湖光坛调过来的,他又同周霜有点旧怨,但易升阳这个人算得上是个好相处的,这回事变,若非有易升阳搭把手,他们这些执法堂的人估计早就散了。 恩义庄的人受伤也不轻,几乎折损了半数人马,若非司徒夏在外的人马折返回来,当时也定要他好看。 只是冯茂原本就瘸的腿更瘸了,易升阳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易升阳看了许久之后,把那枚副教主令直接扔到了火里,就这样烧没了。 这回也算是了结了之前对钱时文的承诺,从此恩义庄就只是恩义庄。 陆江潮独自一人前往西南边境,他是为了见一个人。 “你来得太慢了。” “是你动作太快了。”陆江潮累得不行,他说完之后便直接坐在一个木桩上休息,“叫我来是做什么?” 郑至道丢给他一本书,那是本寻常的医术,内中主要讲的都是各种毒物,陆江潮简单翻看之后,看到了书中的夹带,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药方。 “你这字,就算我是个大夫,都有些看不懂。”陆江潮叹了口气。 “收好便是,保你一条小命。”郑至道又丢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药草,“自己研究去吧。” 陆江潮翻看过后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些?” “不然呢?” “把手伸出来。”陆江潮自然也看得出郑至道现如今情况不太好。 病人自然是很自觉地就伸出了手,陆江潮把过脉之后说:“你活不了多久了。”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郑至道收回手,他并不在意。 “我治不好。” “这句话,你同样说过很多次了。”郑至道又道,“鬼医都治不好的病,那自然是极其难治的。” “更主要的是,病人并不配合。” “病人也没办法配合。”郑至道说道,“纵然我已经远离江湖,但我面临的依旧是江湖的风波。” 陆江潮道:“还有什么遗言需要我转达的?” “晟教快没了,那就转告小周,让她不必再辛苦了,同时也告诉她,我不会让她找到我的。”郑至道道,“至于剩下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江潮挑眉说:“你可以慢慢想,毕竟我还要休息一会儿。” 郑至道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他这一生其实没什么朋友,能说得上几句话的,除了面前这个大夫之外,就是已经死了的吴悠之,偶尔去少林、武当讨两杯茶喝,那两个老头也不会生气,但也仅此而已了。 江湖上的小辈他也不怎么见过,之前见过少林的两个弟子,还算不错,吴悠之天天吹嘘的大弟子,也还不错 。至于小王九嘛,武当那老头说得确实不错,多给他些时间,或许还真能陪他解闷,只可惜郑至道没有时间了。 于是他说:“我一辈子无牵无挂,无来处,自然也无去处,就此别过也好。” 陆江潮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朋友,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 郑至道想了一下说:“没什么。” 陆江潮笑了一声问:“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我想去看看雪山,去看看大漠,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可能还想出个海,你也不必想我,我就像是天上的月、人间的沙尘、海中的浪花一样,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郑至道最后看着陆江潮说,“好友,保重。” “保重。” 他知道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他收到了信,就一定会来。 陆江潮知道,郑至道可以做到任何他许下承诺的事情,所以,他必然会奔赴这最后一场相会。 赵蓁和钱时文的出逃竟然有些顺利,但他们不敢大意,尽量不去惊扰到任何人。 临离开之际,钱时文却往前推了一把赵蓁,赵蓁赶忙提起快跑,后面的破空声就到了。 “文哥!”赵蓁喊道。 钱时文慢了一步,倒是受了些伤,虽然没什么大碍,然而前方乃是一道断崖,以他二人的轻功来说不算很高,但还是让他们止住了脚步,因为前方放满了铁蒺藜,甚至还有一队士兵拦阻着他们的去路。 二人回头看去—— 领头的,是他们被抓来那日见到文官。 他冷笑着站在人群前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钱时文倒是没有发现秦枫的踪迹。 “到底什么是敬酒?什么是罚酒?”赵蓁道,“他要我做诱饵,我做了,他要我去找宝库的地点,我也找了,结果换来的却是多日的囚禁,所以大人,请告诉我,我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你不该想着离开。” 赵蓁冷哼一声道:“大人这些人,还不足以留下我。” 钱时文也抽出了剑道:“我这把剑下亡魂不少,大人若想,不妨再添一个。” “大胆,尔等竟敢截杀朝廷命官!” “在这密林中,你到底是因为谁死的,不会有人知道。”赵蓁说,“此地,也不会有证人。” “大胆!你——” “我胆子就是很大,”赵蓁截断他的话,“我本就是在晟教中长大的,杀人这种事情,早就没有负担了,哪怕是杀个官也一样。” 那位大人早已怒急,他知道秦枫今日受伤定有蹊跷,又恰好遇到赵蓁和钱时文脱逃,为防万一,他便提前派人布置了陷阱,这才拦住了他们。 若是让这二人丢了,他的脑袋怕也是丢了。 于是他急忙指挥着带来的人马,务必将他二人带回。 可赵蓁和钱时文却是根本不理会,他们无意纠缠,只想尽快脱身。于是便翻身跃起,踏在铁蒺藜的边缘,脚下虽有士兵拦阻,赵蓁也心怀善念,因此二人倒是没下重手,只是将人往平地上踢去。 随后翻身落崖,不料一支追羽箭而来,钱时文为护赵蓁中箭,赵蓁连忙拉起他,抬头看去秦枫站在断崖高处,手拿长弓,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大人!” 秦枫又一箭出,赵蓁右臂受伤,二人落入崖底树林之中。 “搜!下崖去搜!” “是!” 116. 第 116 章 周凝回到了晟教。 晟教之中还有些人,散落在各处,她将这些人也一并带走了。 “胡长老。”周凝说道,“你有何打算?” 胡荣情况不是很好,他年纪很大了,纵然有内力护体,这么些时日的囚禁加上换地方软禁,对他来说都是对身体的打击,他轻声说道:“周坛主这是希望我来做这个教主吗?” 周凝不语。 胡荣笑道:“晟教如今没有几个人了,万鹏扬、姜东来、司徒夏,有野心的都死了,就剩我这个老头子。”他看向周凝,“周坛主,想做这个教主吗?” 周凝说:“现在的晟教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 “是啊,已经名存实亡,那么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名字呢?”胡荣说道,“晟教本就是创教先祖兴之所至所建立起的一个庇护自己兄弟的小门派,只不过运气好,才成为了如今的大门派。” “若是晟教仍在,晟教的教众恐也是头悬利刃,谁也不安稳,这也并非他的愿望吧。”胡荣继续说,“我年纪大了,你们想做什么我也没办法阻拦,我还能活着,全凭我那个多少还争点气的侄子。” 若非山色坛卡着晟教的财富,也早就同她湖光坛一般没了。 “我知道,不论如何在你的设想中,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一种结局,但周坛主,有的时候尚且需要顺势而为。” 这确实不是周凝想要的结局,只是现如今的她也无力阻拦。 “你若是想,再建个新门派,将这些人收留了,只是这些都同晟教无关,也都同我无关了,晟教已经没了,我也只是福惠当铺掌柜的叔叔,至于剩下的,我也不关心。”胡荣说道,“我没几年能活了,就让我好好享受吧。” “胡长老,你觉得教主,还会回来吗?”周凝问道。 “你同他最熟悉,你心中难道没有答案吗?”胡荣说。 “他当初信任我,所以干脆抛下了晟教,只是现如今落得这样一个局面,我……”周凝难得露出这种神色。 “在我看来,他离开,只是为了离开,至于晟教如何,他根本不在意,只是留给你的一个玩具。”胡荣说,“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了。” “走吧,别留在这里,江湖这么大,何必守着一个没有意义的废墟呢。” 胡荣走了,周凝却还没走,她在想自己到底哪一步慢了。 她在多年前便发现有人开始针对江湖中的一些门派,只是那些门派不大,且分部零散,灭门一事在江湖上也没什么消息,大家即便谈起,也只是说,大概是哪个小门派维持不下去了,或者仇人上门寻仇罢了。 最开始她也没有把这些联系起来,但这种小规模的举动却持续了一两年,那个时候她才彻底将这些消息摆在了一起,来去寻找这其中的线索。 “五成的门派都在秦岭一带,此地距离京城很近,难不成是……”周霜提及此点,同样也是周凝所关心的,“不过都是些小门派,甚至大部分人员都不足五十人,若是有人蓄意寻仇,或者得罪了哪家的贵人,这些小门派大概都跑不了。” “确实如此。”周凝说道,“这也正是我所想,而据我所知,皇宫内也有不少高手。” 但将这些联系起来的时候,是周凝一次外出,又一次听到了夺岳山庄这个沉寂许久的名字。 “我听说,他们当年参与了屠杀夺岳山庄的事情,现在就被后人来寻仇了!” “你都说屠杀了,怎么可能还有后人?” “那就是鬼魂了!” “去去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是周凝又一次开始搜集与夺岳山庄相关的消息,之后不久,赵蓁便下山了。 她思索许久,便将她安置在了清静山下。 一是因为吴悠之是个聪明人,同时也是个好人,即使发现赵蓁身份也不会对她赶尽杀绝,二是因为那里其实离夺岳山庄不算远,三是因为清静宗作为当时江湖上第一大宗,应是个绝对安全之地。 但是她没想到,清静宗同时也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宗门。 应该从这里开始,她就慢了一步。 但她也试图赶上,她找到花尽夏去处理正气门的事情的时候,应该扳回了一局。再之后便是沧海派的事情了。 武道联盟建立在即,但若是成功建立,必将先一步共伐晟教,而之后或许在两方人马都大打折扣的情况下,会被后续追来的朝廷一并拿下。于是周凝先一步做局,让沧海派南北两派直接对上,几乎算得上是消耗完了他们的所有人马,也算是后来之事的预演。 同时她也暗中派人时刻关注袁家父女行踪,确保他们安全上了武当。 “若是武道联盟之事不成……”她应该还有时间处理晟教内部问题,“只是司徒夏,司徒夏……”此人藏匿太深,一开始没有被算在棋局之中,现如今棋局又被这一股隐秘之师打乱了。 “武当老儿怎么会这样!” 武道联盟的地点多次改动,她以为此事终要不成,但武当一力承办,似乎是势在必得。 “你不知道,武当和少林同朝廷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吗?”花尽夏问。 “他们竟然真的投靠朝廷了吗?” “你这话不对,不是投靠朝廷,之前这两个门派急流勇退,便应是受到了朝廷的指示,随即四宗名号突然在江湖中显现,我那个傻哥哥还觉得这是好事,”花尽夏轻笑一声,“现如今又跳出来推动武道联盟,其中定然也是有诈。” 周凝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直接得弃江湖同道于不顾了。 “过年前后,有人前去礼佛,这事你知道的。” 周凝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没想过其中牵扯这么深。” “你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晟教中没有什么明面上和朝廷有联系的人,”花尽夏道,“其实江湖上各大门派同朝廷多少都有些微妙的联系,我正气门自然也不例外。” “倒是发现有暗探。” “哦?” “只是怀疑。”周凝说道,“之前便不在我湖光坛了,我倒是也不怎么在意。” 花尽夏蛮不在意道:“有的时候天家的手动一动,我们也拦不住。” 周凝叹了口气,再回头看过晟教的总坛,之后便带着那些人离开了,他们回到了青阳县,或许会重建湖越山庄,或许不会,但晟教已不存于江湖了。 断崖崖底,赵蓁忍痛扶起钱时文。 他替她挡了那一箭,偏偏还扎在了非常凶险的位置,失血过多,至今还未醒过来。 “我就说这林子和我们八字不合,干脆出去得了,还管他们做什么?”赵蓁忍不住碎碎念道。 她调整了下呼吸,先给自己的伤口处理过后,才敢点了个火折子,仔细研究钱时文的伤口。 “幸好秦大哥够仗义, 把百宝袋里的白药补全了,你这个呆瓜,若是不替我挡下,我也不会受很重的伤。”赵蓁一点点撒着药,观察着他的伤势,“虽然再过几天,我还想着假死脱身呢。” “没有内力就没什么安全感,但一直在那里,也算是被保护着,省得后面那群人跟苍蝇一样紧盯着人不放。”话说到这里,赵蓁才想起来那些江湖人,“大概也都做了刀下亡魂了吧。” 伤口处理好之后,赵蓁也不敢在此地多留,因为这处断崖不算高,虽然两人各中了一箭,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一定会派人下来巡查,倒是脱身便更是难上加难。 钱时文体型纤细,但并不瘦弱,赵蓁背起他来还扯到了自己伤口,龇牙咧嘴一番之后,才艰难离开。 她之所以往这个方向走,正是因为在秦枫那里见到此地附近有一个隐秘的洞穴。 但那张地图她只见过一次,之后的地图上都没有这个标记。 秦枫知道她足够细心,也不会坐以待毙。但机会只有一次。 赵蓁抓住了,就像是抓住了此回逃生的机会一样。 “秦大哥,你要真的彻彻底底是我的盟友就好了。”赵蓁说道,“什么江湖道义,什么拯救苍生,我都不在意,就想让你带我脱身,远离这乱七八糟的危险。” 当然赵蓁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秦枫的背后应该有着一个家族,他若是这样走了,全家老小或许都没有好下场,就和赵怀生一样。 “幸好我轻功好,哪怕是有个受伤昏迷的人,也还能跑一段,不然,怕是要累死在路上了。”赵蓁安慰着自己,提着气勉力往前走去。 天微亮之时,她找到了那处隐秘的洞穴,其中甚至还放了两套干净的衣物和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水。 衣物中有张字条,字迹并非赵蓁常见的秦枫的字迹,上面写道:抽身离去,速速。 “看来,快要尘埃落定了。” 全盘皆输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赵蓁靠在山洞之上缓缓睡去。 “蓁蓁。” 钱时文醒了,此时已经日上中天,赵蓁外出去采了些野果,又很顺利地打到了一只兔子,此时正在火上烤着。虽然气味可能会引他们来此,但仅仅是那些干粮,不足以让钱时文快速恢复。 “你别乱动。” 赵蓁将他扶起,把水袋放在他嘴边,让他稍微喝了点水,又给他喂了颗补血丹,指了指一旁的衣服说:“中午吃过了便走。” “好。” 钱时文的动作很艰难,身体也有些虚弱。 但好在内力还在,他打坐调息没多久便基本缓了口气。 “武当的功法?” 钱时文点头道:“掌门慷慨,我也不好推辞。” “应该只是惜才爱才罢了。”赵蓁把兔子肉一点点用小刀划下来,分了几份,包在了叶子中。 钱时文吃了几口,换好了衣服,便将换下的衣服尽数扔到火堆之中,焚毁之后便离开。 天色渐暗之时,他们又寻到另一处落脚点,休息过后便继续往外走。 “不知道外面情形到底如何。” 赵蓁说:“我们没有通天彻地之能,外面如何,也不是你我二人如今能干预的。” “那就是已经很不好了。”钱时文说。 “是。” “那接下来呢?” 赵蓁思索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117. 第 117 章 李朔和李济安研究那份地图研究了几日,终于决定还是进山大概查探一番。 不论何处都有人在试图找寻他们的踪迹,他们也不便在城镇中多待,于是在城门将关之时出了城,又趁着天色尚未全黑便直接进了山。 透着火光继续研究那份地图,李朔似乎也是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便教李济安将钱时文手中拿半张地图拿出来,放在了下面。 “重合的?”李济安惊讶说道,“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这地势哪里都对不上。”李朔说道,“但标注地点的这半边还缺半张。”他指了指。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离那里更近了一些。” 李朔点头。 “庄主,”见李朔不再说话,李济安便问,“外面那些流言……他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二人着急进山一是为了躲避朝廷的追踪,二是为了躲开江湖上的寻仇。前几日流言便已经传遍了几乎整个江湖,能有这个手笔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位了。 李朔不明白的是,他们不过两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借助大人物的东风才得以完成这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之前也并非有过二心,又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呢? “或许是因为此回波及范围太大,百姓在民间也有了怨言吧。”李朔说道,“江湖人都是草莽,行事向来我行我素,早些年朝局内乱,任谁也不想管理这吃力不讨好的烂摊子,久而久之,才教这些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了。” “庄主的意思是,这针对江湖人的计划,百姓不愿意了?” 李朔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道:“你自小也跟着我在书院读书,纵然没有多少岁月,也定是知道民心为本的道理,之前朝廷大张旗鼓针对江湖人,是为百姓伸冤,为百姓伸张正义,除去这些肆无忌惮的草莽,可如今又一改口风,道是因为夺岳山庄的后人要复仇,甚至还拉出来了前朝旧人的身份,又因为我导致的江湖混乱,百姓多艰,想来是准备让我来做这一切的替罪羔羊了。” “那庄主,我们怎么办?” 李朔冷哼一声:“不用理会,只管我们的计划便是。” “也好,咱们的人之前都嘱咐过,除非庄主与我,否则任何人去找都不用理会,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当年夺岳山庄在外的幸存者大概只有四十几人,后来逐渐有百余人,现如今,怕是也没有多少了吧。”李朔说道,“终究还是我要拉他们陷入这场旋涡之中。” 赵蓁和钱时文出了山林,到附近的镇子上落脚养伤。 他们没敢住客栈,而是找了一处小院,直接付了半年的租金。 这一日赵蓁采买物品回来之后一脸凝重,她说:“外面的流言全部指向了李朔。” 钱时文问:“可是说是因为夺岳山庄为了复仇才导致现如今的江湖动乱?” 赵蓁点头道:“甚至还将之前被灭门的门派都传出来了一部分。” “那原本江湖人对朝廷的怒火就转移了。”钱时文道,“大部分江湖人的脑子如同草堆,直来直往,连多想一分都想不明白,夺岳山庄无端被屠,报仇在江湖人看来那是天经地义,怎么现如今就是夺岳山庄的不对了?” “到底还是想要那处宝库。” 钱时文冷笑道:“连其中有什么都不知道,只凭借着一句前朝旧人留下的东西,就断定其中有很多财宝和灵丹妙药吗?前朝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夺岳山庄传承也有几代,这财宝就不能被用空了吗?” 赵蓁看着他:“你现如今倒是在为他说话。” 钱时文无奈叹了口气道:“不过是在说事实而已,大家都是棋子,只不过这些棋子没有另一枚棋子重要罢了。” “你说的,是哪一枚?” “蓁蓁何必明知故问,我所说的,自然是民心。”钱时文分析道,“江湖动乱,遭殃的是百姓,之前朝廷剿匪,继而又说要针对之前的江湖人所犯下的旧案,百姓自然乐意,也接受短时间的动荡,但现如今怕是百姓先出了怨言罢了。” “确实如此。”赵蓁说道,“江湖人也不都那么直来直往,阴险狡诈之徒也不少,只不过,他们的野心也就仅仅如此了。” 钱时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恍然大悟道:“所以武道联盟必须建,不论是作为投名状还是作为后来掌控江湖的工具,怪不得武当掌门当时说起这件事也是接连叹气却又一脸无可奈何。” 赵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朝廷不懂江湖,但那几个掌门却懂江湖,他们或许一开始便知道朝廷针对江湖的计划不能完全实现,所以才会极力推动武道联盟的建立,这样基本也能保证江湖相对朝堂独立。” “完全独立是不可能的。”钱时文在清静宗其实也读过不少与策论相关的书,那个时候是为了跟皇甫明德较劲,后来发现这些东西实非他所喜,但所学的东西终究有用,“只不过之后可以虚与委蛇,到底还是保证了一部分的独立性。” “是我目光不够长远了。”赵蓁道。 “是我们知道的,不够多。”钱时文说,“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教我们知道的。”他叹了口气,“现在只能让他自求多福吧。” 赵蓁和钱时文没打算在外面待多久,毕竟李朔因是夺岳山庄的人而惹怒了整个江湖,钱时文也是夺岳山庄的人,那么他们在外时间太久自然也没什么好处。 “不说他们了,白药给你。”赵蓁从一堆东西中摸出来一瓶白药,递给了钱时文,然后又凑过去看他写的信,“给清静宗寄的?” 钱时文点头,信中所写内容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大概经历,他道:“皇甫虽然更懂这些事情一点,但他大概也不能轻易回信,所以我是寄给师弟的。” “蒲孟珂?” 钱时文又点点头,把还没写完的信推给赵蓁:“我去上药。” “好。”赵蓁拿起笔续上了后面钱时文没写完的内容,待他上好药出来,信已写好,赵蓁正在写信封上的字,“你看看。”她指了指。 钱时文拿起看过之后说:“再加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赵蓁接过写上。 “你要给你师父写一封信吗?若是不确定她在哪里,或许可以寄给恩义庄。”钱时文说道,“司徒夏已死,但晟教已无,想来那些人定是回到了恩义庄了。” “我师父可能不会和他们在一起。”赵蓁说,“她的目的一部分在晟教,另一部分,应该在教主身上。” 晟教的目的无法达成,但郑至道可能还没死。 钱时文随手倒了杯茶说:“不知道王九现在情形如何了?” 王九情况自然不算很好。 他被司徒夏重伤,又被后续赶来的恩义庄的人带走,尤其是易升阳,他们二人之前还交过手。但过于虚弱又中了毒的身体让他无法长时间维持醒着的状态,后来恩义庄的人也受了伤,找了很多大夫也没治好他,才商量着要把他送回去。 “毕竟是钱少侠的朋友。”易升阳说道。 “行吧。”冯茂同武当没什么过节,把王九送回去,大概还能算一点交情? 于是他们找了两个受伤没那么重又看起来忠厚老实一些的人将王九送了回去,还附带书信一封。 这二人也没敢赶路太快,最后王九哭笑不得地说:“我外伤已好,内伤也好了大半,两位大哥若是再不快点,我毒发之后可是真的没救了。” 于是慢悠悠的马车换成了快马加鞭,王九回到武当的时候,孙大夫还没走,正好还能救上一救。 “孙姐姐没回来吗?” “没啊。”孙大夫认真给他祛毒,随口答道,“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呢,杨姑娘也下山去找她了。” 王九问:“杨姑娘也走了?” “是啊。”孙大夫赶忙按住突然站起来的王九,“别动,你这毒再不处理,怕是要出大事。” 易升阳他们倒是给王九找了大夫,只可惜司徒夏的毒太过难解,最后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易升阳还说:“尽量不要用内力,不然一旦毒随着内力游走全身,你最好希望你能等到陆江潮突然出现。” “我以为她会回来的。”王九小声说道。 “为什么?师姐向来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既然她担心自己夺岳山庄的后人的身份会被发现,自然不会再回武当。”孙大夫说,“你们都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王九有些沉默。 “幸好之前救杨姑娘的药草还留了一些,清静宗又寄过来一些,不然你这毒啊,未必能解。”孙大夫说道,“我去开方煎药,十日,不能动真气。” 王九还想说什么,孙大夫适时补充:“动了就死。” 王九不说话了。 “年轻人别想那么多,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王九想了一夜,才想明白,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姑娘”可能就是杨春生。那些人,怕也是夺岳山庄最后的底牌了。 “那应该不会苛待孙姐姐的,孙姐姐对她那么好,她也愿意去救孙姐姐。” “希望如此吧。” 与此同时,杨春生他们倒也算不上轻松。 途中他们听到关于夺岳山庄和李朔的消息,夺岳山庄的人坐不住了,道:“怎么他们杀了夺岳山庄、我们报仇就是我们的错吗?那我爹娘惨死在那里怎么没人给我一个公道?” “就是,我大哥当日不过是去报账,就无端被那些人杀了,既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江湖规矩,那我们报仇又有什么错?” “姑娘,大不了找到庄主,咱们出关得了,也有不少人在关外经营,不留在这里受这个气。” 杨春生还不得不阻止他们,站在一群汉子中间,她身量不大,但却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利,道:“你们少说几句,等找到庄主了,自然由他来定夺。” “唉,庄主定然是不想让我们再牵扯其中,所以他当初上武当山的时候就传信要我们隐匿,如今……若是我们都一起跟去了……” “那也不会改变什么。”杨春生说道,“不过是多死几个人而已。” 孙时芜听到这里发现杨春生年纪虽小,但却是真的聪慧。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他再说吧。”孙时芜出声道,“人找不到,再说别的也没用,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江湖人有的时候最不认道理。” 杨春生又紧接着挥了挥手,那些人才散了。 孙时芜才问了她一路都想知道的问题:“你也是夺岳山庄的后人吗?” 118. 第 118 章 “我不是。” 孙时芜有些惊讶,于是再问:“那你又同他是怎么认识的?” 杨春生迟疑了一下道:“我是被他买走的,我家中除了我爹娘,还有一个病重的弟弟。” 在弟弟出生之前,杨春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专门找了街上的先生为她取名,生于春日,正好是萌发的时节,于是便叫春生。 她在街上玩闹,甚至偷偷去书院学习,被抓住打了一顿手板,家中父母也没说过她的不是。杨春生起夜的时候还听过她爹娘说要送她去私塾,最起码要学几个字。 那个时候她真的很开心。 只是那家私塾的先生是老古板,不收女弟子,杨春生便偷偷去学,这样也学了几个字。 但是不久之后,她弟弟出生了,出生在旱灾那年。那天也是一个春天,正好下了小雨,却没想到这是那年最后一场雨。 他年幼的时候起了高热,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一病不起。那年,家中口粮几乎没有却还要想着给弟弟买药,杨春生努力偷来、抢来的东西都要自己先吃上一口,才能往家里送,不然她一定会饿肚子。 她好像不再是家里的第一位了。 不过她也不怨什么,因为她知道,爹娘吃得只会更少。 弟弟的名字迟迟没有定下,他们一家的生活也依旧艰难。 不过好在当地官员贪腐不多,多少还是有些发下来的赈灾粮能送到他们这些老百姓的手中,因此倒也算艰难地熬过了这一年。 可旱灾之后紧随着瘟疫,爹娘患了病,就只有杨春生一个,她去疫所帮忙,偷了相同病症的药渣,拿回去熬,一副不够那就多拿一些药渣,哪怕没有什么药性,总也比什么都没来得好。 然后又去问如何治疗她弟弟的病,得到了不算具体的药方之后,便跟着去药方那边,偷不到想要的药,就从药渣中捡,也幸而上天庇佑,她没染病,也在她的努力下,家中几人也接连熬过了瘟疫。 只是爹娘的身体变得更差了。 她想,要不把自己卖了吧。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李朔。 “我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全家可以用到晚年,也给你找足够好的大夫去治你弟弟的病,但我有一个条件。” “恩公尽管说。” “你跟我走,从此你就是我的人。” 小小的杨春生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想大概就是同之前听过的话本中一样吧。 于是李朔将她带走了。 “那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吗?”孙时芜问的是他们与杨春生初见时候的事情。 蓝杉也十分好奇。 “知道。”杨春生说,“其实你们见到我的那次,也是因为出了意外,我自己偷偷去调查的,不过之前的事情,我多少也有参与,算不上无辜。” “为什么?” “庄主那个时候急需完成任务,其实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在他身上。”杨春生只说到这里,“原本他不同意,但他也没更好、更快的办法了。” 杨春生继而又解释道:“或许你们是在认为我在为他狡辩,但其实当时他确实寻找过别的办法,只不过几家商号、酒楼全部被以各种理由关停,后来有人传了信,他不得不这么做的。” “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某个大人物的恶趣味,也或许他也有他的目的。”杨春生说道,“只是后来你们意外捣毁那条线路,最终也只留了一座楼,其余全部关掉之后,另找他处安置了那些姑娘们,连这一辈子的所需要的钱都已经准备好了。” “剩下的那座楼是在京城吗?” 杨春生点了点头:“既然都说的差不多了,自然也不差这一点。只不过官员严禁狎妓,那座楼对外都说是清谈之地,但谁知道呢,总归是关不掉的,只不过里面的人已经暗中全换过一遍了。”她说着叹了口气,“这些是我知道的,其余再多我便也不太清楚了。” “天底下可怜的姑娘太多了,绝情谷和清静宗不可能收留全部。”杨春生又道,“其实我们有部分在知道后都是自愿留下的,毕竟能被父母卖掉的,大概在家中也不怎么重要吧。” 孙时芜又问:“你回去看过你爹娘吗?” 杨春生摇摇头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弟弟的名字。”她其实害怕,若是他们其乐融融,自己回去又会觉得尴尬,所以只要知道他们不缺钱、不缺药就好了。 “你很爱他们。” “说不上很爱,只是早些年的一点糖,足够弥补之后的苦,而且跟着庄主,我其实也没吃过什么苦,他还教我读书写字,后来甚至还给了指挥夺岳山庄其他人的权利。”杨春生说,“所以不回去,也没什么,就让他们以为这个女儿已经死了吧。” 孙时芜倒是有些心疼,蓝杉也倍感唏嘘。 她很聪明,李朔或许也是发现了她的聪明,才愿意将重要的事、重要的人都交给她。 “其实,我有些对不起几位姐姐。”杨春生道,“我其实也算是做了探子。” “没关系,你毕竟,没有伤害过我们。”孙时芜揽住她轻声说道。心中大概知道为什么李朔知道了她的身份了。 杨春生暗自叹了口气,她能说的、不能说的东西都太多了,只能在心中再道一次歉。 “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三位姐姐,如果你们是我亲姐姐就好了。”杨春生的声音有些闷,“那样,我或许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孙时芜轻轻拍着她,蓝杉也在一旁安慰。 “我是不是很自私。” 孙时芜道:“人都是为自己的,你之前想过的轻松些,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杨春生抬起头说:“我是做了错事的,我知道,所以我也不祈求原谅,只是我想带孙姐姐去见见庄主,他自京城离去,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的。” “我知道,我会去的。”孙时芜轻轻说。其实她虽然对夺岳山庄后人这个身份没什么认同感,但血脉之间,大约总还是希望能见上一面、说上两句话的吧。 她不知道。 赵蓁和钱时文休息了两三日,便又换了个身份出了城。 他们一路沿着小路往山林中走去,还见到不少铩羽而归的江湖人,身上或都带着点伤。神情看着有些丧气,嘴里还说着些骂人的话。 赵蓁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他 们应该是遇到了军队,被当做出气筒了。 “听他们说,那部分驻扎的军队撤离了。”赵蓁说。 钱时文正看着今日一早自清静宗传来的信。 “是西北又要打仗了,他们不可能再把兵力浪费在这里,所以才会有那些流言出来。”钱时文道,“师弟刚传来的消息。” 赵蓁接过那封信去看,信中蒲孟珂没写多少东西,他直接把老家寄过来的信塞了进去,那里面絮絮叨叨的东西很多,但内容大致也明确。 “清静宗其实距离北境线就不算远了。”钱时文道。 赵蓁指着笔迹不同于别处的部分问:“这是谁写的?” “皇甫,左手。”钱时文道,“他来山上之后才练的左手字,其实他的左手剑也很厉害。” 那部分写得更加简洁,谈及了翻案之事:朝中虽有争执,但还是两派在争,不过都是内斗的输家,就看谁的势力和声量更大。言及皇帝其实也在考虑这件事的收益。 结合信件内容,大致可以推断出朝堂中也有人提出江湖之事拖了太久,若是继续推进恐过度惊扰百姓、失了民心,又担心西北部分兵力不足、军心涣散,但若是全然停下,之前努力基本白费,还在讨论折中方案。 赵蓁看过之后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之后或许就好办了。” “不好说。”钱时文道。 确实不好说,但应该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了。 “李朔之前便能隐匿多年,但当时他年纪尚小,应也是有人帮忙,现如今他几乎踪迹全无,应该也是躲在了没人的地方。”钱时文换了个话题,“所以我们这回进山,是为了找他。” 赵蓁点头。 皇甫明德的信中还透露出一点内容,就是皇帝还是想要翻案的,毕竟当初名士清流多在四皇子麾下,他还是需要这一份力量的。只不过翻案也有条件,这条件,要么在李朔身上,要么就是在赵蓁身上了。 他们二人怀揣着沉重的心思进山,但谁也没提及到底要如何去找李朔,茫茫山野之中,要找两个人何其艰难。 李朔自然也知道这事十分艰难,他想过要在树上留下痕迹,但终究还是担心会被别人发现,于是在拿着半张地图寻找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二人身上物资消耗殆尽之前,便又赶忙找了附近的城镇补充所需物品。 四个人就这样,在秦岭的边缘见了面。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在四人相顾无言的情况下,喊杀声突然出现,竟不止是谁透露了风声,那些满怀怒气的江湖人就这样追到了这里。 赵蓁无奈道:“真是一把好用的刀,简直是指哪打哪,一点脑子都不带。” “聪明人毕竟少数。” “文哥,这可是有自卖自夸的意思了。”不过赵蓁也有些担心,钱时文的伤毕竟还没好全。 “蓁蓁,这可不算是谦虚的说法了。” “也是。” 李朔看着他们一言一语,心中倒是十分欣慰。 李济安道:“庄主,怎么办?” “既然寻上了门,那就说明当时还不够斩草除根,既如此,现在便将这旧怨一并了结吧!” 119. 第 119 章 来人并不算多,但此时他们四人,两人身心俱疲还没来得及休息,两人重伤刚愈、元气不足,此时来袭,倒真不是个好时候。 钱时文深知自己乃是四人中武功最高的,因此长剑快出、一马当先,随后赵蓁深入人群与他配合,二人一长一短,招式衔接紧密,这些人一时之间也难以伤到他们。 李济安的功夫要比李朔好一些,他挡在李朔前面,二人且战且退,准备趁机脱逃。可来人怎可轻易让他们脱身,赵蓁这边的压力骤减,她便急忙喊道:“不好!” 随即钱时文旋身而起,左手剑鞘递给赵蓁,赵蓁一把拉住之后,二人一同往李朔那边赶去,四人因此算是汇合。 李济安的压力也小了许多,专心保护李朔。 李朔手中长剑挥舞,他当时学武已经太晚,天分不足,因而学了段时间只得了个“勉强有自保之力”的评价,他自然也不会拖人后腿,手中长剑狠厉,干脆也不手下留情了。 渐渐的,赵蓁却发现来此汇聚的人越来越多,想来都是知道了消息,趁机来此堵截,钱时文自然也发现了不对,他对赵蓁说:“你带他们突围,我断后!” “好!” 二人手下便不再留情。 赵蓁杀掉几个围在身边的江湖人之后,便转身过去拉李朔,又同李济安道:“趁机突围!” “是!” 他们四个人都用剑,为了突围,一时之间剑光闪烁,大家心中都发了狠。 钱时文不愧为江湖新一代的翘楚,他一人当关,剑影纷飞之际,来者纷纷受了伤,他体内真气以武当内力为主,缓缓流转,生生不息。剑招似有似无,任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却只见人影过、剑影过、落叶也过,他们却纷纷受了伤。 赵蓁拉住李朔,李济安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赵蓁觉得直接开路麻烦,便直接从百宝袋中摸出一枚雷火弹,直直扔了出去,扔到了人群中,不少人躲闪不及,便都受了伤。 “秦大哥这雷火弹威力不是很强啊。”赵蓁小声吐槽道。 “这是——”李济安突然道。 “军火营的雷火弹。”李朔道。 他们早年参军戍边之时也是用过的。 赵蓁听到这倒是有些惊讶,但是她也没时间再问什么,便直接拉着李朔和李济安快速脱离。 钱时文见他们脱逃,先是拦住了这一批大部分的人,之后再转身追上去拦截追在赵蓁身后的。 他的剑比人快,长剑既出,自然无往不利。 “既然追不上他们,你也是夺岳山庄的后人,那杀了你也可以。” 钱时文轻笑:“既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句话几乎囊括了江湖上的规矩,既然参与了夺岳山庄的屠杀惨案,那么他的后人来报仇岂不是天经地义?” “这是江湖规矩,他利用朝廷,来搅乱江湖,就是坏了江湖规矩,咱们几个也算是为了维护江湖,来除掉这个祸首,难道不也是天经地义?”其中一人道,“小钱少侠先是勾结魔教,后是拦阻我等为江湖除患,难不成是想成为江湖公敌吗?” 钱时文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因为他知道,说再多都没有任何用处。 有些人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遮掩,而有些人只需要一些歪理便好。 他并非想要救下李朔,只是现如今的局面,更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钱时文将长剑拔出,他知道,江湖上的一切,只需要用剑说话便是。 于是那些人终究还是死在了那里。 “这里,距离你们的目的地,可能只有一步之遥了。”钱时文轻叹道。 此时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钱时文无意颤抖,几番混战,他身体早已疲弱不堪,因此便干脆直接遁入山林,借助山势与密林来隐藏自己的踪迹。 他还要想办法找到赵蓁—— 此时不远处一枚信烟燃起,钱时文便立马加快了脚步,他若不够快,赵蓁他们或许会遭不测。 赵蓁这边带着李朔脱逃的时候,便直接往下跳了。 若非她轻功足够好,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保证安全落地,她也是万不敢这么做的。 钱时文的阻拦给他们留了一定的喘息时间,稍稍平稳心绪之后便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跑去。 “济安,把地图——” 李济安闻言便把地图塞给了赵蓁,说:“赵姑娘千万带好。” 之后三人继续向前而去,李济安又道:“这里我们来过,还有个山洞。” 赵蓁点头,便让李济安在前带路。 可密林重重,其中也有敌人,赵蓁和李济安在前面抵挡,李朔便找了个机会先一步脱身了。 “庄主!”李济安看着有不少人追了过去,奈何他二人无法如钱时文那般脱身,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朔往那边跑去。 待到人群刚散,赵蓁便赶忙拉了信烟。 钱时文赶到之时,听及赵蓁言语,便立马飞身往李朔那边去了。 李朔自然是想引开敌人的,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不用想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飞身而出的时候,只希望赵蓁和李济安能够安全,全然不曾在意自己的性命。毕竟他早就一个鬼魂了。 李朔武功虽然差一些,但躲闪的功夫不差,善于在人群中寻找突破口的功夫不差。 是以那些人虽然追了上来,除了让他吃了点苦头,倒是没有抓住他。 李朔又失踪了。 钱时文无功而返,这边赵蓁已经开始询问情况。 “是谁告知你们的消息?”赵蓁的短刀架在了一人的脖子上。 钱时文回来的时候冲她摇了摇头,然后便转身去看李济安身上的伤势,他刚刚替赵蓁挡了一下攻击。 “是江湖同道。” 得到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答案赵蓁也懒得同他多说废话,手上干脆利落地卸下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上的短剑也在往他的大腿处比划:“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我先让你当个废人,然后再让你体会体会我们晟教审讯的手段,如何?” 钱时文过来,配合地将手中的一个药瓶递了过去,赵蓁又道:“不如先吃个噬心蛊如何?” 一旁的李济安有些不可置信,因为那瓶药,刚刚钱时文才让他吃过。 “魔教妖女,我等江湖正道岂能低头?更何况现如今晟教已无,你还能威风到几时?” 赵蓁啐了他一口,随即卸了他的另一条胳膊,道:“真当姑奶奶当了这么多天正道就不敢动手动脚了?” 见赵蓁要动手,钱时文便默默后退到李济安那里,李济安小声问:“那药……” “是生血丹。” 李济安稍稍放下了心。 惨叫声有些此起彼伏,他便又问:“赵姑娘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大概吧,我也没怎么见过。”钱时文语气很平淡,但他其实也在心中默默接受这一切 。 赵蓁折磨完那人之后神清气爽地回来了,坐在钱时文身边又把药瓶扔了回去。 “问出什么了?” “一直说是江湖上的消息,但若真是江湖上的消息,一定出现得非常早,不然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门派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聚集。”赵蓁说,“就看是谁放出的消息了。” “正气门?”李济安小声问。 “不会。”钱时文道,“正气门和武道联盟现如今自顾不暇,晟教的风波还没结束,哪怕是他派人也一定会有个主心骨。” “至少现如今四大派中会派一个人出来。”赵蓁补充道,“你也看得出这些人有多么没用,若是没人来约束,就跟个横冲直撞的傻子一样。” 李济安默默点头,又道:“那就是朝廷借江湖之口传得消息了。” 赵蓁问:“朝廷在江湖上的暗桩现如今都如何了?” “我们离京之前已经完全没有消息渠道,这点恕我真的不知,不过之前关于江湖上的势力分布,大多依靠我们的线路,那条线路被几位捣毁之后,之后所行之事便是有消息直接传过来的。”李济安道,“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 “湖光坛破后呢?”赵蓁思索之后又问。 “依旧有消息。” 她叹了口气道:“那我可能知道了。” 钱时文有些惊讶:“你一开始在怀疑你师父吗?” “不,只是为了确认。”赵蓁道,“我师父心中只有江湖,她断然不会同朝廷合作。” 李济安道:“其实我们那条线路中出问题的,不是我们,若非如此,可能后面便不会这么被动了。” “哦?”赵蓁来了兴趣。 李济安解释道:“晟教的探子混在了我们的探子中,而原本由湖光坛安插的探子,变成了晟教别的势力的探子,是因为有人发现了端倪,这才掺了一手,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出了意外,满盘皆输。” “亭台路吗?” 李济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可能不止姜东来。” “司徒夏。”赵蓁道,“万鹏扬不会有这个心思。” “也许吧,有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便赶忙做了紧急处理,不过好在已经不太依靠这些了,没了便没了吧。” 赵蓁又问:“那那些姑娘们,都如何了?” “大部分都安置好了,留了足够下半生生活的钱,改名换姓,换了个地方生活。”李济安道,“赚的大部分钱最后也都回到了她们手中。” 钱时文思索了一会儿问赵蓁:“你怀疑福惠当铺吗?” 赵蓁反问:“文哥为何会这么想?” “各大门派虽然都有探子,但是要做到整个江湖都有是很难的,就连当初湖光坛有些地方也是接触不到的吧?” 赵蓁点了点头。 “但是专做商号的福惠当铺不同,这是一家当铺,自然可以开遍很多地方。”钱时文道,“而这种能开遍所有地方的当铺,一开始依靠晟教,但教主失踪、晟教内乱的情况下,他们也需要一个新的靠山,于是又在胡荣性命被威胁的时候,将目光转向了朝廷。” “有理有据。”赵蓁又看向李济安,“你们应也是在沧海派原本我们要见面的那次前后才会得到传来的消息吧?” 李济安点头道:“确实如此。” “所以,晟教现在已经没了。”赵蓁耸肩道。 “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