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贵妇只想搞事业无心遛狗》 1. 豪门贵妇丽贝卡 坐在窗台上的时候,她想,或许明天港城的头条就是—— 论豪门贵妇丽贝卡不体面的一生。 *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也是成为丽贝卡的第二天。 丽贝卡,原名沈嘉淇,是家道中落的前富家女,是凭不入流手段睡到港城第一富豪家族继承人的头号捞妹,也是一个表面风光背地阴湿的豪门怨妇。 她住在港城的半山别墅,有一整层奢华的衣帽间,还有一款全港城女人羡慕的英俊混血老公。 这是她,而又不是她。 她是沈措。 一个倒霉的穿越者。 人生的前二十二年,沈措好好学习,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努力从一个小镇做题家奋斗成光鲜的都市丽人,在高档写字楼里拥有了体面的人生,结果还没领到第一年的年终奖,就被送外卖的电动车撞倒在人行道上。 在思考穿越的理由时,她回顾了自己积极向上卷王般的一生,唯一一次心态崩了就是在被电鸡撞倒前跟朋友煲电话粥痛骂自己的鬼佬客户。 “那个鬼佬竟然说我的英语有中式口音!让我学好英语再来跟他谈工作!我有中式口音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洋人了不起啊,来中国怎么不能学着说中国话呢?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拆那!不说中文的洋鬼子通通给我滚出拆那!” 下一秒,伴随着电鸡的刺耳滴滴声,沈漫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撞击力掀翻在地,额头磕到了一个尖尖的东西上,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到令人震惊的床上。 一个花白头发,穿着制服的中年大叔站在床边,面带微笑礼貌地关心她: “太太,您醒了。请问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措茫然地坐起身,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 “你是谁?” 大叔为难地将目光投向窗边,沈措这才看到原来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男人,他背对着床,身材高大到几乎要把房间里所有阳光都遮挡住。 随着他缓缓的转身,沈措也一点点看到他的面孔。 哪来的洋鬼子?这是沈措看到他后的第一个念头。 还是个颇有姿色的洋鬼子,这是沈措看到他整张脸后的评价。黑褐色微卷的头发,灰绿色的瞳孔,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有着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再加上男模般的身材,整个人体现出一种锋利的英俊。 “这招你之前用过,丽贝卡。”洋鬼子开口,却是纯正的中国话,“你闹够了吗?” 洋鬼子还会说中国话?沈措诧异地看向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等等,他刚刚叫自己什么?丽贝卡? 丽贝卡是谁?谁是丽贝卡?还有,什么叫做“这招你之前用过”?这个会说中国话但是不说人话的洋鬼子是谁?自己又是在哪里? 沈措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将自己脑海中十万个为什么先压下去。当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记得自己被撞倒了,那么,她现在是在医院?还是被路边的好心人救起来,带回了家里? “请问,这里是哪里?”沈措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一种娇滴滴的柔媚。 见鬼了!她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这不是她的声音! “你的演技似乎进步了些,不过装疯卖傻这套对我没用。”洋鬼子皱了皱眉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她,灰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我警告过你,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你别忘了,我当初只答应给你一个谢太太的身份,其他的事情你没有资格干涉。你就算是以死来威胁,我也还是一样的说法。” 什么玩意?这洋鬼子有病吧?还谢太太,怎么来了拆那还给自己整上中国名了? 两个人鸡同鸭讲,再加上这诡异的氛围,沈措想到一种可能性,她的火气便隐隐约约有上来的趋势。 “这位先生,我好声好气同你说话,你在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措气冲冲道,“本来我觉得你救了我,心里还很感激,现在看来,我似乎是误会你的意图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男人跟前,仰起下巴问他: “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钱?”男人的表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事情,“你说,我问你要钱?” “废话,你们弯弯绕绕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多给点酬金吗?”她在当创业指导师的时候经常教导学员如何识别商业诈骗,怎能看不懂眼前的情形?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演这么一出戏,不就是想要多讹点钱吗,说不定连那个撞他的人都是这个诈骗团伙中的一员,她这是遇到仙人跳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男人一眼:靠,长成这样还出来诈骗,洋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男人却冷笑道:“丽贝卡,你的钱都是我给的,还需要我强调这件事吗?” 哟,还学会倒打一耙了,看来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洋鬼子,你才是戏演挺好啊,”沈措拍拍手嘲讽道,“这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勇闯好莱坞,跑我们中国来当骗子真是屈才。这样,我给你免一次咨询费,你出门左转去短国演个竖屏,钱说不定比现在来得快一些。”说罢,沈措赤着脚向门外大摇大摆走去,全然不顾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杰森,”男人闭了闭眼,发出了指令,“这次的药加量。” “先生?”管家惊呼,“可是这样……” “我说,加量。” 管家默然,然后拍了拍手,五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门外进来,拦住了即将走到门口的沈措,不顾沈措的惊呼将她抬回到床上,拿出一支大大的针管朝着沈措的胳膊扎进去—— 沈措再次失去意识。 * 第二天,沈措在一片昏暗中醒来。 在她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自称为系统的机械声,系统告诉她,她现在在一个位面世界,她的身份是丽贝卡沈,是港城首富继承人谢霖的妻子。 谢霖,假如沈措没有猜错的话,就是昨天那个颇有姿色的洋鬼子——哦不,是假洋鬼子。作为港城第一富少,谢霖的父亲是港城首富,拥有全港规模最大的连锁酒店,母亲是意大利葡萄牙混血,现在长居意大利,与谢霖的父亲已经分居多年。 而她的任务,就是实现丽贝卡的真正愿望,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活下去。 实现她的愿望?沈措向系统提出了疑问:有没有更多信息?比如说这个愿望跟什么相关,还是说涉及到某些人? 无法提供。系统冷冰冰地回答她,同时还告诫她,在完成任务时不能忘记自己的人设,尤其是面对男主,如果崩掉人设,就会受到系统的惩罚。 “是什么惩罚?”沈措问。 系统却选择性耳聋了。 * 再次清醒后,沈措面对礼貌问候的杰森管家,已经平静许多,她能够淡定地行走在这栋大到出奇的别墅到处寻找线索,也能够对着满桌子世界各地风味的早餐保持表面的优雅。 一切风平浪静,直到沈措在卧室旁边的书房一个角落里发现丽贝卡的日记。 不知道为什么,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这个羊皮日记本时,沈措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这个日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是被保存的很好,只不过前面似乎有被撕过的痕迹。沈措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年前。 “5月18日。今晚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改变我的一生,但是……我不后悔。” “5月19日。果然是暴风骤雨的一天,我几乎不记得我是怎么样从酒店走回来的。” “5月20日。妈咪说有许多记者在门外堵着,叫我不要出去。” “5月21日。我成了全港城的笑柄。” “5月23日。今天上午和谢霖做了结婚登记。” “5月24日。谢霖说他每周 回来一次,叫我没事不要找他。” …… “圣诞节的家族聚会,谢霖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在小报头条上看到谢霖了,他身边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我认识她,她是去年爆红的TV花旦陈凯西。” …… 后面的日记几乎都是围绕着“谢霖”这个名字,从日记的内容看,沈措看到一个渐渐在豪门生活中迷失的妻子。丈夫的冷漠,家族其他人的轻视,还有外面恶意的流言蜚语正逐渐让她的精神走向崩溃。 回想起昨天那个假洋鬼子嫌弃的样子,沈措心想,看来这个婚姻还真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系统,”她问道,“给我提供一些关于丽贝卡沈的资料总可以吧?” 下一秒,她眼前就好似走马灯一样闪过了丽贝卡沈的前半生。 丽贝卡沈,原名沈嘉淇,小时候也是一名富家女,曾经享受着公主一般的生活。然而在19岁那年,她的父亲投资失败破产,带着小情妇连夜跑路到国外不见踪影,家产全部被债主瓜分,她连同母亲和弟弟从别墅里被赶出来,生活一朝从天堂掉到地狱。 母亲沈郑氏天天只知道在出租屋里哀哀哭泣,弟弟又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纨绔,承担起家庭重担的沈嘉淇只能从大学辍学,在娱乐场打工挣钱养家。 至于这个落魄小姐怎么傍到了港城首富的继承人,很简单,也很狗血,就两个字: 爬床。 某天晚上,沈嘉淇在谢霖应酬时拿着员工房卡偷溜进他娱乐酒店的房间,与醉酒的谢霖钻进同一个被窝,第二天一早披着床单冲出门口引起众人注意,再在提前得到消息埋伏在酒店的媒体记者面前来一通潦倒少女清白被辱的卖惨大法。 最后这件事连上了三天的港城头条,以谢家宣布结婚讯息结束。 经此一役,沈嘉淇被港城媒体冠以“捞妹”的称号。港城富豪圈靠“爬床”上位第一人,可谓是冠绝一时。她原来的亲戚朋友都不耻于她的做法,也渐渐与她们家断了联系。 可那又怎么样,至少沈嘉淇住上了半山的大房子,她的母亲和弟弟回到了原来的家,弟弟还能继续在贵族学校上学,一切看起来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 所以,看起来什么都拥有的沈嘉淇,她的真正愿望是什么呢? 倏而,沈措心里炸起一道惊天大雷:难不成是…… 她想起日记里的最后一条: “普度众生的主啊,他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要谢霖……爱她?! 天崩开局,沈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一段毫无感情基础,甚至是靠算计得来的婚姻,男方对她的厌恶肉眼可见,好感度在刚开始就高达负值,假如沈嘉淇的愿望是得到谢霖的爱,那么这个任务的难度就是十颗星。 而她沈措,是一个纯血事业批!她从小到大的爱人就是学习,最讨厌的就是在搞事业的时候谈恋爱!谈恋爱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现在告诉她,她要去追男人,还得维持这个恋爱脑豪门怨妇人设? 这什么鬼任务! 沈措冷静地打开窗户,一只脚踩在窗边,思索着从三楼跳下穿回去的可能性。 破系统,绕半天圈子不就是想让她卑躬屈膝讨好假洋鬼子?还让他爱她?呸,士可杀不可辱,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绝不向假洋鬼子折腰! * 谢霖进入院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瘦弱清秀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裙坐在窗边,两条细细的腿半晃在空中,女孩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来了,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然后沉声道: “丽贝卡,你在干什么?” 沈措抬起头,朝他恶劣一笑: “假洋鬼子,没看出来在寻死吗。” 说罢,便纵身跳了下去。 2. 另一个男人 士可杀,不可辱。 士明明受了辱,可是却杀不死。 总之,沈措没死成。 准确地说,她从跳下来的那一瞬间,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起,稳稳送回到床上。 她眼前闪过一片白光,机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你不应该这样做。”它说,“这违背了你的人设。”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穿回去,”她辩解道,“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完成任务,你就可以回去。”系统淡淡地回答。 “可是这个任务我现在没办法完成。”沈措不满抗议,“你既没给我选择任务的机会,也没有给我足够的提示,这本来就不公平。” “这是你的任务。”它似乎不理解沈措的执着,“你既然接到这个任务,就应该想办法完成它。” “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我自愿!这个任务也不是我想要接的!你懂吗?这是抢买强卖,凭什么我就要乖乖接受?” 谁规定来了这个时间就必须要做任务?谁规定做任务还必须要符合什么鬼人设?从小就有斗争精神的沈措决定大闹特闹,会闹的孩子才有糖吃。 然而系统是个情绪很稳定的系统,并没有被沈措这一番几近破防的话惹恼。 “你不想回去吗?你好不容易获得的美好生活,你打算就这么放弃吗?”它改变了策略,循循善诱着,“只要你完成了,你就能回去。” 沈措一想到自己还未开始的都市丽人生活就悲从中来,然而这种悲伤却瞬间化成更大的愤怒:“不回了!不回了!不回了!给我这种破任务就是不想让我回去!你不给我提示,大家就一起毁灭吧!”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它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允许你'偶尔'崩一下人设。” “信息呢?”沈措立马停止哭闹,抓住机会,毫不退让,“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系统说:“这个愿望,跟人有关。” “什么人?” “你最亲近的人。” 沈措听了只想翻白眼。好吧,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任务果然就是帮丽贝卡,也就是沈嘉淇完成追爱的心愿。 如何让一个恨自己的男人爱上自己,沈措觉得这是她迄今为止遇到最难做的题。 * 沈措缓缓睁开眼。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她听到楼下的脚步声和杰森管家的问候声,她的便宜老公谢霖回来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叹了口气,坐到梳妆镜前,打算重新认识一下'自己'。 镜子中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大大的杏眼,小巧挺翘的鼻子,还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令她感到震惊的是,这位“丽贝卡”与她竟然有七分相似。 卿本佳人,奈何……奈何要爱情。 沈措从一堆炫目的大牌中挑了一套看起来最低调的衣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合适的表情,便起身下楼。 谢霖正在与杰森谈论明晚晚宴的事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丽贝卡站在楼梯的台阶上,沉默地望着下面。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天的丽贝卡有点奇怪,她没有向往常一样冲下来缠着他,而像是在观察什么。 没错,她的眼神不像是眷恋或者是思念,更像是在冷静地观察他。 观察。这让他感到不舒服。 “丽贝卡。”他皱眉,“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沈措静默了一瞬,慢慢踱步下来,她在想,应该怎样开始他们之间真正的第一场对话。 “看来昨天的针很管用,丽贝卡,至少你没有那么歇斯底里了。”假洋鬼子的嘴仿佛淬了毒,“不过以后那种装失忆的戏码还是少演,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那当然比不上陈凯西,”不知怎么,沈措突然想到沈嘉淇日记里提到的当红花旦,回敬道,“有观众来捧场,演技当然会飞速提高。” 谢霖脸色冷下来:“我说过,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沈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记得要维持她的人设:“好的,我知道了。” 谢霖毫无感情地扫了她一眼:“我今天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他说,“明天晚上在古芮有一场慈善晚宴,你跟我一同出席。”说罢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别把你那些庸俗不堪裙子穿出来,丢了我们谢家的颜面。” 等他一转身,沈措的白眼终于忍不住翻了出来。 这一晚,沈措翻开那本日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谢霖,一个掌控欲强的、冷漠的、自以为是的假洋鬼子。任务困难指数十颗星,任务对象好感度暂为负数,目前进度0%。】 * 第二天晚上,沈措独自坐车到古芮酒店门口。 古芮是谢氏旗下的顶奢酒店,即便是沈措做都市丽人的那些日子,这种酒店对于她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动辄五位数的房间价足够在打工仔和老钱阶层之间划一条巨大的鸿沟。 沈措深吸一口气,抬脚下车。 她今天出席晚宴的造型是由谢家的专用造型师设计的,一头乌黑长发被盘起,上面点缀着一簇满天星,身上穿着定制的刺绣绸缎鱼尾裙,脚上则是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 不远处,谢霖站在酒店的大堂里,看着女孩从车里下来,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像一束摇曳的百合花。 她有一副迷惑人的外表,谢霖想,只不过也有一个丑陋的灵魂。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向他名义上的太太。 “怎么,你紧张了?”沈措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先进去,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霖穿着一身灰色的修身西服,宽肩窄腰长腿,就这么单手插兜站在她面前,整个人就像意大利秀场的男模一样闪闪发光。饶是沈措再讨厌这个假洋鬼子,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个一百分的皮囊。 木质的古龙水闻得她有些窒息,沈措后退了一步,无畏地仰脸看他,脸上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 “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那就进去吧,我亲爱的——”他勾起嘴角,只是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妻子。” 沈措冷哼一声,将手放在他臂弯。 * 有钱人的慈善晚宴果然无聊,除了虚伪的奉承就是毫无营养的互相吹捧。一群人假惺惺地打着慈善的口号在聚光灯下炫耀自己的财富,还有另一群人上赶着捧臭脚。 这种场合,最适合向他们推销保险,包管能大赚一笔。沈措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打了个哈欠,全然无视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丽贝卡女士上位的那点事儿和谢家大少夫妇疑似婚后失和的传闻。沈措以前大学的时候跟着舍友看过几部豪门狗血电视剧,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只不过她现在的心思不在这里,沈措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与众不同,像一道炙热的火焰穿越人群直直射向她,让她感到浑身不舒服。 “丽贝卡,还真的是你。”一个栗色长波浪卷发女人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说的话却很刺耳,“之前两年的慈善晚宴上都没见过你,我还以为Dorian把你关起来了呢。”Dorian,是谢霖的英文名。 沈措抬眼望天:刚刚还在嫌无聊,乐子这不自己就来了? “丽贝卡,你怎么不说话啊?”波浪卷仿佛自感失言,捂住了嘴巴,“天哪,难道Dorian真的因为丢脸不让你出门?可是在我们面前,他一直是一个很绅士的男人,对我们每一位女士都彬彬有礼,是你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吗?” 装,继续装,沈措还是保持沉默。 对方得意地笑了:“丽贝卡,说真的,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可怜。用那种方法挤进谢家,你以为谢家会容得下 你吗?”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沈措轻声问。 “放弃吧,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难道不痛苦吗?趁现在离开,还不算太晚。” 沈措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高脚杯:“要是我就不放弃呢?” 波浪卷的脸变得如翻书一样快:“沈嘉淇,你不要不知好歹!是你不要脸爬男人的床,让谢霖不得不把你娶进门,你以为这样就能稳坐谢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吗?我听说谢霖天天不回家,他宁可在外面跟女明星传绯闻,都不愿意回家看见你那张脸。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赶出谢家,你和你的妈妈弟弟最后还是得滚回穷人窟去!” “你说完了没有?”这个女人在旁边一直自说自话,终于让沈措感到厌烦,“既然那么想嫁他,你就自己多努力啊。天天想着吃别人嘴里剩下来的饭算怎么回事?你是属牛的吗,别人吐出来的东西你也要拿回去反刍?你恶不恶心啊。” 不远处,在听到“反刍”这两个字后,一个穿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忍不住喷了: “阿霖,这就是你那个白捡的老婆?”关继伦笑到不行,“我还以为是什么心机深沉的妖艳女人,想不到看起来文文弱弱,说话还蛮带劲的。” 谢霖凝视着沈措的一举一动,沉声道,“外表看起来越无害的,说不定越狠毒。关继伦,你在女人身上栽了那么多次,还没有到吸取一点教训?” 关继伦摸摸鼻头:“她也就是想让你娶她,除此之外,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谢霖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沈措,却目光一凝—— 这一眨眼的功夫,沈措的身影就消失在大厅里。 * 沈措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引导着离开的。 在成功气走了那个波浪卷女郎后,沈措终于捕捉到了那道炙热目光的源头。 是一个白净的娃娃脸男孩子,在发现沈措在看他时,他轻微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沈措跟着他走。 看起来似乎有猫腻,沈措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便提起裙角偷偷从侧门离开。 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沈措也随之站定。 “阿淇!”男孩子突然朝她奔过来,吓得沈措急急向后退几步,他一把抓住沈措的双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阿淇,你最近还好吗?” 沈措礼貌微笑:“呃,还好。” “我听说谢霖对你不好,是真的吗?他真的天天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来?” “这……”不知实情,沈措不好评价。 “阿淇,你离开他!我带你走!我们去国外,再也不要回来,好不好?” 嗯?这是什么桥段? 她好想问一句:这位仁兄,你是谁啊? 男孩子看她愣在那里,直接拽她向外走:“阿淇,跟我走吧!我的车子就在外面,我载你离开这里。” 沈措用力挣脱他的手:“不好意思,我不会跟你走的。” “阿淇,你怎么了?难不成你真的爱他?谢霖对你那么坏,你竟然爱他?”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是说等你拿到钱你就跟他分开,然后跟我一起走吗?阿淇,难道你是骗我的吗?” 男孩捂着心口,满脸受伤的样子。 沈措眼前一黑:前面的假洋鬼子还没解决,怎么又出来一个男的!沈嘉淇,你到底有多少感情债? 在一段沉默后,通道的灯光扑闪几下,暗了下去。沈措讨厌黑暗,于是在灯即将熄灭的时候,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灯光亮起,走廊拐角响起皮鞋的咔嗒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近。 “丽贝卡,原来你在这里,”谢霖慢慢走过来,单手插兜,面色冷漠地看着对面纠缠的两个人: “怎么,爬了我的床,现在后悔了?” “还打算跟别的男人私奔?” 3. 就当做是工作项目 沈措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男人是他的现任丈夫,是靠她爬床得来的;另一个男人今天凭空出现,声称曾经跟自己有过爱的约定,要带她离开。 感情线乱成一锅粥,而她只是一个无辜的穿越者。 “呃,”沈措试图开口解释,挽救一下她可怜的任务进程,“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他。” “阿淇!”男孩惊呼,“你怎么能这样说?” “呵,”谢霖轻笑一声,“何二公子,事到如今,你还没有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吗?” “阿淇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告诉我!”这位何二公子愤愤道,“你对阿淇不好,你们谢家人都欺负她!我要带她走,我才是能给她幸福的人!” “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毫不关心,只不过你们两个现在在这里拉拉扯扯,也要考虑一下被狗仔拍到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谢霖面色沉下来,“我不想明天谢家和何家同时出现在八卦小报头条上,何二公子,你认为呢?” 何二公子愣了愣,讪讪地松开了手。 沈措选择掉头就走,她可不想给自己的任务增加更多难度,在推开门离开前,她忍不住对还呆呆站在原地的何二公子说一句: “不管我们以前怎样,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真的,解决一个男人就已经够复杂了。 * 半山客厅里,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沈措和谢霖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谢霖始终不发一言,他的嘴唇抿成一道极薄的线,下颌的弧度绷得紧硬,手指轻敲着沙发的扶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措梗着脖子,腰身挺得直直的,虽然今晚的情形很明显她不占理,但是输人不输阵,她不想自己落于下风。 “说说看,你跟何二公子是怎么回事。”谢霖终于开口,声音冷冽,“丽贝卡,当初爬我床的时候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么,”在说到“爱”这个字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听起来你跟何二也说了同样的话,你的爱就这么廉价?” 沈措面色不改,脑海里却在疯狂呼叫系统:系统,告诉我何二是怎么回事! 系统简单地给她介绍: 在与谢霖结婚前,沈嘉淇与何家二公子何应文算是青梅竹马,曾经谈婚论嫁过,只不过后来沈嘉淇家里出了事,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就不了了之了。 “那何二公子晚上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是为了谢霖的钱,拿到钱后就跟他走?难不成他们一直藕断丝连?可是沈嘉淇的愿望不是得到谢霖的爱吗?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何二撒谎,还是沈嘉淇变了心?” 系统没有再回应她。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看沈措无动于衷,谢霖皱了皱眉,单手解开领带扔到沙发上,“算了,我不想管你从前的那些事情,只是你要记得现在的身份是谢氏少夫人,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把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净些,别丢了谢家的脸面。” 谢家的脸面,这是她这两天听到最多的话。沈措不明白,已经结婚的两个人,为什么总是要反复谈论脸面的事情,她忍不住问道:“谢霖,既然你总觉得我会丢谢家的脸面,那你为什么答应娶我?” 她想不明白,既然谢霖这么厌恶沈嘉淇,为什么还能忍这么久? “你问我为什么?”谢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事情,“沈嘉淇,当初是你先爬了我的床,然后又跑出去跟媒体演绎了一个落魄千金为爱献身,谢家继承人趁人之危还翻脸不认人的戏码,连上了三天的港城头条。怎么,你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帮你回忆一下你的辉煌战绩吗?” 在谢霖眼里,沈嘉淇简直是他见过最厚脸皮的女人,一个女孩子为了钱自甘下贱去爬男人的床不说,还满口谎言、敲诈勒索,让谢家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宣布婚讯,更让谢家成了整个港城豪门圈的背后笑谈。 他的婚姻沦为别人攀高枝的工具,这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那就离婚啊。”沈措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尽管系统疯狂提示她现在在人设崩塌的边缘,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何必要苦苦忍耐三年?” 谢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沈嘉淇,你真以为你当初的那些把戏能威胁到谢家?使了些不入流的手段就想来当谢家人,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弯下腰,目光渐渐露出冷意:“是我祖父心善,他当年跟你外公有一起下南洋的交情,不忍心看着你们孤儿寡母流落街头,要我勉为其难收留你。如果不是我祖父,就凭你做的那些事,足够谢家把你和你母亲弟弟一同赶出港城了。” 听了他这一番话,沈措恍然,她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偌大的谢家会被一个小女孩威胁到,还想着这个谢家怎么看起来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原来竟然有这一层缘由。 “还有,你问我为什么要忍。”看女孩呆在那里,他伸出两只手指捏起沈措小巧的下巴,恶劣地笑了笑,“对于你这种女人,我怎么会忍呢?” “我忍你三年,不过是为了我们谢家知恩图报、善待故交后人的好名声。忘了告诉你,我们的婚姻协议就到今年年底,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和你母亲弟弟生活。到时候,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此生最好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年底?那岂不是只剩下六个月的时间?那她的任务怎么办?沈措在心底里大声呼唤系统: “系统,假如谢霖跟原主离婚,我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吗?” 系统却一直没有理会她。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细想一下,两个人都离婚了还谈什么感情?电视剧里面的什么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离婚就意味着两个人分道扬镳再不相见了! 沈措再次大骂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和稀烂的任务。 不行,为了回去,为了她美好的生活,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就是男人么?不就是挽回一段感情么?就当是一场考试,一个工作项目,有什么是她卷王沈措不能完成的呢? 在几秒钟的时间,沈措已然做好了决定。她需要重拾心情,重新看待这个任务。 “等等。”一只细白的小手将男人的手指慢慢拂开,女孩抬眼,眼里一片清冷,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协议到今年年底,也就是说,在这半年里,你仍然需要履行作为丈夫的义务,是吗?” 谢霖沉吟:“按照法律来说,是的。” “很好。”沈措点点头,“那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 “这半年,你可不可以每天都回家。”看到谢霖震惊的眼神,她又补充了半句,“或者说一起吃个晚餐也行。”作为一个创业指导师,首先要具备的就是沟通与人际交往能力,与不同身份背景的人建立信任。不接触,怎么能建立信任呢? 所以,完成任务的第一步,就是尽可能创造相处时间,不断拉近关系,形成信任。 信任有了,感情也就不会远了。 “你想做什么?”谢霖怀疑地审视她,“丽贝卡,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花样,这半年你如果老实一点,我可以考虑离婚的时候多支付你一些费用。” “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想邀请你每天共进晚餐而已,毕竟做了三年夫妻,我们都没怎么相处过。”沈措想象电视剧里的小白花此时会有怎样的表情,她努力扯出一丝委屈的表情,“怎么,你不愿意吗?” 谢霖坐回沙发,冷漠地笑了笑:“首先,我凭什么答应你?” “啊,你不答应我也行。”沈措撑着下巴,笑眯眯道,“那我只能每天去你公司楼下苦苦等候,某一天‘不小心’透露给媒体说你不愿意见我,然后再流露 一丝曾经有跟何家二公子私奔的念头……” “你敢。”他阴沉沉地盯着她,“沈嘉淇,你敢这么做,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母亲和弟弟从港城滚蛋。” 呵,威胁她?她可是!还怕个假洋鬼子不成?沈措眨巴眨巴眼,继续装可怜:“我当然信啊。可是我能怎么办,谁让你连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满足我。大不了我就继续打工,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苦日子。” 厚颜无耻的女人。谢霖不动声色地想,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还有什么样的花招。 “好,”几秒后,他说,“我同意你的请求,只要你也答应我安分守己,不做出格的事情。” “一言为定。”看事情成了,沈措迅速站起身同他告别,声音里满是势在必得,“谢先生,那我们明天见。” 半年时间,她必拿下! 不远处,看着沈措略显欢欣的脚步,谢霖心里浮上一丝迷惑: 明明是在给她的婚姻宣判死刑,怎么感觉她却好像一副打了胜仗的样子? * 谢霖这晚并没有在半山住,他开车去了一家常去的私人会所,关继伦和一帮朋友在那边等着。 “阿霖,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关继伦端着一杯酒凑上去,神秘地眨眨眼睛,“晚宴上我可是看到了哦,你那个便宜老婆从大厅侧门鬼鬼祟祟地溜进来,几分钟后你和何家那个小子也先后脚进来。怎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关继伦,管好你的嘴。”谢霖冷冷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小报的八卦记者有同一个爱好。” “不说就算了,干嘛还要阴阳怪气。哎,说起来这是还我第一次见丽贝卡真人呢,谁叫你之前一直都没有带她出门。”关继伦努力回想着,“她中文名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一个好常见的名字……叫沈……沈什么来着?” 谢霖珉了一口酒,懒得理他。 “我想起来了,叫沈嘉淇!”关继伦大叫,“害我想半天,不过抛开这个名字,她长得还不错,好纯好乖的一张脸,一副清纯系的模样。” 看谢霖不说话,关继伦摸了摸下巴,继续回味着:“话说回来,她真的是你说的那种满腹心机的女人吗?我看着不像啊。” “你要是听到她做的那些事,就不会这么想了。” “哎,人家小姑娘不过就是因为迷恋你,家道中落又没有人依靠才想了个这么糟糕的主意。”关继伦咂咂嘴,“再说你也不亏啊,听说你是人家初恋,你白得一个清清白白的老婆有什么不好,你谢家不缺钱也不缺地位,难不成你老爸还要靠你联姻?” “初恋?”谢霖想到何应文,忍不住哼了一声。何二那个蠢小子,一看就是被她耍得团团转,连魂都没有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让何二那么死心塌地。 “以后多带她出来玩玩嘛。”关继伦对沈嘉淇的好奇在今晚达到了顶峰,原来传说中的“捞妹”竟然是一朵带刺的小白花,“这还是我第一次我看到艾拉冯吃瘪。她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谢霖回想起沈嘉淇一直以来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结婚三年,她总是唯唯诺诺低着头,好像谁都可以欺负她,每次在家里等他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听他安排。 原来她私底下是这个样子,凶巴巴的还会怼人,看起来任人宰割,但反击起来丝毫不客气。 还有今天晚上她与他谈条件时的样子,谢霖想,或许是她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所以索性不再伪装了吗? 这时候,电话响起,是半山的管家杰森。 听完杰森的汇报后,谢霖的眉头渐渐紧蹙: “丽贝卡?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光占了谢太太的身份还不够,现在把主意都打到他的钱上面来了! 4. 我想要开一间工作室 沈措想要一笔钱。 任务是任务,但是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她同样可以搞事业。 在现实世界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的沈措有点手痒,她想把自己的创业指导工作在这个世界无缝衔接,在港城成立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钱,人脉,资源,在偌大的谢氏面前,都不是问题。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借力的意思,但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终究要望得更远。既然系统要她完成这个令人蛋疼的任务,那么她就要尽可能地榨干这个系统的油水。 有来有往,才算公平。 念头一起,沈措立马睡不着了,她得算算自己的家底,才能好好规划职业蓝图。 等她兴冲冲地翻出来沈嘉淇的账户余额后,沈措惊了—— 怎么只有不到一万块钱!说好的豪门贵妇首富继承人的妻子呢? 沈措硬着头皮去问杰森管家她的财务情况,杰森委婉地告诉她,她在谢家只有一张黑卡的副卡供日常生活用。 沈措头皮发麻:“所以我兜里没钱?” 杰森:“这个我不知道。太太,您的花销都是由先生承担的,或许,您自己之前也应该有私人账户?” 属于她自己的账户里的余额甚是可怜……沈措想了想,询问道:“现在划给我一笔资金,可以吗?我先借用,等盈利之后再连本带息还回去。” “这……”杰森为难,“我需要请示一下先生,或者,您自己问他?” 沈措摆手:“你先通知他一声。如果他不同意,明早我再跟他讲。”至少今晚,她不想再跟谢霖打交道。 这个男人,实在是她遇到过的最棘手的任务。 成为丽贝卡的第三晚,沈措在日记本上写: 【任务进度1%,好感度未知。出现新角色“何应文”,关系未知。任务开启第一步,与目标人物接触,目前进度正常。尝试开启事业线,但缺少资金支持。】 * 接到杰森的电话时,在最初的那一秒,谢霖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想要钱做什么?我的副卡不是在她那里吗?” 杰森有些困惑:“太太说,她想要创业基金。” “创业?”谢霖的酒意都醒了几分,“她要创业?创什么业?” “我不大清楚,先生。”杰森歉意地回答,“太太并没有明说,具体您还是问太太吧。” 谢霖顿了顿:“她要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这对于谢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数字,甚至他可以现在就打到沈嘉淇的账户里,只是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沈嘉淇有什么创业的本事。 想到这里,谢霖放下酒杯,拿起车钥匙向门外走去。 在他身后,关继伦哇哇乱叫: “怎么就走了?阿霖,你是不是在哪里藏了女人啊?” “回家。”他言简意赅道。 * 第二天一早,沈措惊讶地在餐桌上看到了谢霖。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透白的瓷盘沿上镀了一道细细的金边。谢霖坐在餐桌旁,阳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一双灰绿色的眼低垂着,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早上新鲜出炉的报纸。 听到声音,他淡漠地抬头扫了沈措一眼,然后缓缓合上报纸,沈措知道,这是他有话要说的表现。 沈措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坦然望向他。 “丽贝卡,”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听说你要向我借钱。” 沈措眉毛一挑,看来他知道了。她点点头: “是的,我想问你借二十万的资金。” “理由。” “我要开一间工作室。”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早就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的话说出口:“我的初步设想是这样,工作室的主要业务是做创业指导,目标是帮助初创企业梳理商业模式、搭建整体框架,也面向个人提供创业思路和创意,根据他们的需求,为他们量身打造创业发展方向——” “你的方案或者策划书呢?”谢霖打断沈措的话,语气不冷不热,“听起来你打算口头跟我描述你的创业设想?丽贝卡,你别忘了,我是商人,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还是说你觉得现在你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所以就可以空手套白狼?” 沈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昨夜太激动了,以至于她一时忘记了自己是个并不怎么受待见的“妻子”,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向谢霖空口要钱。 “是我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给我一天时间,我会给你一份初步的方案。” 说罢,她端起面前的盘子,随便夹了两片烤吐司和培根扔进去,便噔噔噔小跑着上楼了。 谢霖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竟不知,她还有这样的决心。 是她伪装得太好,还是他 “先生,”杰森从门口进来,低声汇报,“今晚您与陈凯西小姐有约,您要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吗?” “取消。”谢霖淡声说,“今晚我回半山。” 杰森感到讶异,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应声退了出去。 * 沈措一天都没有下楼,午饭都是叫杰森送到房门口,她胡乱吃了几口便继续工作。 她要好好写!祭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这创业的第一桶金她必须要拿到! 傍晚,谢霖回到家,杰森告知沈措已经在书房等他。 谢霖走进来时,忍不住看了沈措几眼: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视线一直空荡荡地投向窗外,但眼神却是无比明亮。她没有像以往在家的时候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穿着一身家居服,浓密的黑色长发只是随意地用白色发圈绾起,手里攥着一个灰色的文件夹。 谢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坐到了书桌前。 “你回来了。”沈措站起来,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 “这是我做的方案,数据大多数来源于网络,还拜托杰森给我提供了一些,可能不大齐全,毕竟我没有做详尽的市场调查。如果你想要更详尽的,稍后我会继续补充。” 谢霖低头翻阅,十几页的方案里介绍了工作室的业务来源、盈利方式以及主要经营手段。他抬手翻开目录,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微微地蹙了蹙眉。 “你的主要服务群体是?”他沉声问。 “独角兽企业孵化器,以及充足资金的创业者。”沈措回答道,“这些群体更需要创新,并且敢冒风险。当然,如果成功了,我的收益也会更高。” 谢霖抬起头来,眼神微妙:“听起来很符合你的冒险精神,为了达成目的而孤注一掷。” 这句话当然不是在夸赞她,沈措虚伪地笑了笑。 “我很好奇,丽贝卡。”他合上文件夹,灰绿色的眼睛充满了探究,“听说你之前一直在□□工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忘了,我曾经也是个富家女。”沈措刻意强调了“曾经”这个词,“我爸爸以前也做生意,我跟着听到或者学到一些很奇怪吗?” 谢霖向后靠进椅背里,双臂松松交叠在胸前,整个人呈现一副审视的姿态:“假如我把钱借给你,你的工作室又不幸破产的话,半年后,我会从你的离婚费中扣除这笔钱。” 谢家继承人从来不做 亏本的买卖,尽管这只是区区二十万,但他并不想沈嘉淇打着谢太太的名号为所欲为。 “我不会失败的。”沈措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你保证,半年后我会将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你。” 谢霖侧了侧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面:“口说无凭。” 意思是要她担保? 沈措毫不犹豫地掏出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沈嘉淇于某年某日向谢霖借款二十万元用于成立创业指导工作室,半年后连本带利归还。倘若创业失败同样归还本金及利息。” 接着她把纸条递过去:“我向来说话算话。” 谢霖只扫了一眼借条上的内容,便从柜子里抽出一张支票,写了几笔后,修长的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推,那张薄薄的纸条便滑过黑胡桃木的桌面,停在她面前。 沈措垂眼看向这张纸,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上面是谢霖凌厉的笔迹,署名处签了他的中文名。 不知怎的,沈措想起来那个波浪卷女郎对他的称呼。 “Dorian……”她低声道。 “什么?”谢霖下意识问她。 “没什么,”沈措将这张支票收到口袋里,这次她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感激,“谢先生,谢谢你。” 听到她这个称呼,谢霖突然意味不明地暗了眼眸:“丽贝卡,你从前不这样称呼我。” 沈措倏然一惊,脑海里沉眠多时的系统此时也幽幽地说了声:“宿主,注意你的人设……” 没人告诉她,从前沈嘉淇是如何称呼她这个便宜丈夫的! 沈措皱着眉,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公?” 谢霖的表情凝滞了。他倾身向前,灰绿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她,声音冷冽—— “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措疑惑:嗯?不对吗?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老公不叫老公,那该叫什么? 谢霖依然轻皱眉头。 “啊?我刚刚说什么了?可能我用脑过度开始胡言乱语了吧。”见形势不妙,沈措决定装疯卖傻,“时候不早了,你还没吃晚饭吧?餐厅阿姨今天做了烩牛腩还挺好吃的,你可以去尝尝。” 说罢,她也不管身后谢霖是什么表情,火速转身向外走去。 * 在女孩离开后,谢霖慢慢站起身。 最近的这几天,他这个“妻子”给了他很多意外,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她竟然产生了好奇。 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突然有了了解的兴趣,并且还为之赔上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而好奇,往往会失控。谢霖讨厌失控的感觉。 他皱眉想,婚姻协议到今年年底,必须结束。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女人,也应该回到她原本的生活轨道中去。 * 隔壁房间的沈措完全不知道谢霖此时的想法,她看着手里的支票,眼前仿佛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商业蓝图—— 征服港城的女人,她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翻起身,从床头柜里扒拉出沈嘉淇的日记本,想了想,写下一段话: 【满分男攻略记录(此男只有外表满分)】 攻略第一天: 进度:2%(大概) 好感度:未知 行动:向他借了二十万。 攻略要点: 1.完全商人,绝对计较得失。 2.极要面子,注重表面功夫。 3.记忆力超强,睚眦必报。 总结:当合作伙伴可以,当丈夫不行。 5. 第一次亲密接触 第二天,沈措先坐车到港城的市场监管部门办了营业执照,接着去了港城的一个人才港,打算先去做个市场调研试水。 在创业孵化器空间,她首先见了一个年轻的创业者,是个男孩子,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其实……我大学刚刚毕业。”男孩子看到来人是一个穿着T-shirt牛仔的清秀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也没想到给我做创业咨询的人这么年轻。” 年轻?在沈措听来,这是对她的业务能力不大信任的意思。沈措有点后悔今天没有穿一套职业装来体现她的专业,她严肃地说:“虽然我看起来年轻,但是我曾经帮助过客户拿到50万的创业资金,您完全可以信任我。” 男孩子愣了愣,随即问道:“不好意思,我不该怀疑你的专业性。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沈措,”她说。她潜意识里并不想用沈嘉淇这个名字。 “错?是哪个错?错误的错吗?” 沈措纠正他:“是措施的措。” 男孩叫陆江,他的创业意向是面向白领做中高端宠物寄养。据沈措所知,整座港城里的中高端宠物寄养店寥寥无几。 陆江说:“我其实并不想做得跟他们千篇一律,我想要做出我自己的特色,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最主要的问题是,我连固定客源都没有。" “你的店地址定在哪里?”沈措问他。 “在开发区的一个大型住宅区附近。”沈措知道,那里住着许多高科技从业者以及空港通勤人士。 沈措打开笔记本:“ok,在解决你的疑惑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最近接待的一个客户,主人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是提前一周线上或线下预约,还是当天临时找上门?” 陆江想了一下:“是临时送来的。主人说她们家楼下的那家宠物店正好那几天关门休息,所以在app上找到我这里。” 沈措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好。第二个问题,那只狗送进来的时候,你还记得它的主人有什么嘱托吗?” 陆江的眉头皱起来,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她说她的狗狗牙不是很好,但是还喜欢吃甜食,要我在准备食物的时候不能放太多含甜的东西,可是又要稍微带一点甜味,不然狗狗不喜欢吃。” “第三。”沈措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办公室挂满毛茸茸萌宠照片的那堵墙,“你还记得那只狗狗的名字吗?” “记得,它叫元宝。是一只七岁的雪纳瑞,它的主人在朋友圈里面经常发它的照片。" 沈措思索了几分钟,然后她翻过一页笔记,拿起笔,在纸上分别写了临时照顾、日常寄养、品牌打造三个词,然后在“应急托付”和“日常寄养”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机会。”沈措撕下那张纸给陆江看,上面除了三个词,还多了一行字: 第一批固定客户来源:周边住宅区散客。 “你的商机就在于这些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休息的宠物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联系你周边六公里内的宠物店,并将这些店的客户名单收集起来,跟他们加强联系,约定好在他们休息的时间帮接客单,这样就可以获得第一批临时客源。” 沈措不紧不慢地说:“在拥有这些客人之后,就是你打响招牌的机会,用你个性化的服务和凸显品味主打中高端的店内环境,将这批人慢慢变成你的固定客人。” “就这样?”陆江听完有些懵,他以为会让他花在大功夫在某音某书某团宣传上,却没想到突破点在这里。 “抓住机会,”沈措眼神明亮,“然后商机就是你的。” * 等出门的时候,沈措才突然想起来今晚上跟谢霖预约了晚餐。 糟糕,她忘了这回事。她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六点了,谢霖应该正在回家的路上。 她拦了一辆的士,告知司机目的地,司机听到地址在半山,有些好奇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家教老师。”沈措笑了笑,“现在要去给雇主儿子补课。” “怪不得呢,我说住半山的人怎么还需要搭的士回家。”司机恍然大悟,“靓女,你要发财咯,半山上的家教,薪水可是惊人。” “也没有阿叔你想的那么多啦,”沈措微微叹气,“其实资本家很剥削劳动力的,我们干半天也才拿一点点报酬。” 司机大叔深有同感,在车上一路大肆吐槽港城的资本家们。直到沈措下车还在提醒她不要被万恶的资本家欺骗了。 * 沈措进门后,看到客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听杰森说你搭的士回来的?”谢霖正在读手里的一份文件,听到声音从沙发上抬起头,面露不悦,“为什么不叫司机接你?谢家人搭的士出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措耸耸肩:“传出去别人会说谢家平易近人生活接地气,一点架子也没有。” 谢霖眉心微聚:“强词夺理。” 沈措没应声,她匆匆忙忙赶回来,可不是为了跟他吵架的。 任务!一切为了任务! 她仰起脸,露出一副自以为甜美的笑容: “下次不会这样了。所以谢先生,所以我们可以吃晚饭了吗?” 谢霖看了她一眼,起身往餐厅走去。沈措默不作声地跟上,却一头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不去换衣服吗?还是你打算穿成这样吃饭?”他头也不回,冷声问道。 “哦。”沈措摸摸被撞痛的鼻子,想起来自己还穿着外衣,后知后觉地转头向楼上走。 讲究真多。她心里腹诽,吃个饭也要这么多程序,丽贝卡是怎么忍得了这种窒息的家庭氛围的? * 等沈措换完衣服下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鹅肝酱黑松露、龙虾浓汤、白芦笋配和牛肋眼……沈措看着这桌专门迎合谢霖这个假洋鬼子口味的晚餐忍不住吐槽,果然豪门贵妇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她来到这里天天只吃饭不消耗,脸都圆了一圈。而且更离谱的是,谢家吃饭只用刀叉,不用筷子! 看着面前成套的刀叉,沈措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一支叉子,准备跟盘子里的牛排斗争。 “怎么,今天的饭菜不合你口味?”谢霖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千方百计要我回家吃晚餐,然后就是在饭桌上苦着一张脸给我看?” “没有啊,”她摇头,狠狠咬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牛肉,“我特别,喜欢。” “是吗?”谢霖看了一眼她碟子里几乎没动的饭菜,面色平静,“看来你的喜欢果然很廉价。” “……” 话题就此终结。 不行啊,今晚的进度至少要推进1%。沈措绞尽脑汁回想自己在社交媒体上找的一堆“如何让一个男人对你有好感”的帖子,第一条是怎么说的来着? 【第一条,破冰期,分享日常。】 谢霖的日常是什么?酒店?股票?还是证券指数?根据她从管家杰森那里打听到的,谢霖好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的人,平常除了上班工作就是偶尔跟港城的那一帮子富家子弟小聚,跟她这种工薪阶层的娱乐活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富家子弟还能在哪小聚,无非是私人俱乐部或者是一些小众的环境清幽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沈措专门做了功课,打听到最近港城有一家名叫“月色”的俱乐部在上层圈子里颇有人气。 思及此处,沈措试探着开口:“听说西水塘那边开了一家不错的私人club,你有去过吗?” 谢霖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他和关继伦他们经常在那里小聚,她这是又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谢霖不动声色地说:“是么?我不知道。” “我还听说,这家俱乐部请了挪威那边一个小众乐队来驻唱,你有没有兴趣去听听?” 算了不管了,沈措心想,弯弯绕绕的太复杂,不如直接把诉求告知对方,答应不答应都是一句话的事。 “丽贝卡,你在邀请我?”谢霖狐疑地放下杯子,以往胆小如鼠的沈嘉淇竟然直接约他去泡吧?是她在犯疯病还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对啊,我是在邀请 你。”沈措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一双杏眼漾着细微的光,“所以你接受吗?” 谢霖沉默了。他想起关继伦几天前说的话,但是现在他并不想让沈嘉淇与自己的圈子有多少交集。 毕竟还剩下不到半年就要离婚,没有这个必要。 看谢霖不说话,沈措暗忖他可能对这个俱乐部不是很了解,所以不答应也正常。 “没关系。”沈措笑眯眯地回答,“不愿意接受就算了。” 她有的是主意和办法。 * 那天深夜,她独自去了那家俱乐部。 嘴上说没关系,她心里却不想认输。沈措细细分析后觉得还是她市场调研没做好,自己都没有来过这里,怎么邀请别人呢? 这是一个极具私密性的私家会所,沈措用了谢家的名义预约才能进来。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古龙水的气味,混着一点橘子的清香。 俱乐部空间不大,但设计绝对是用了不少心思,裸露的水泥梁上垂下几盏黄铜吊灯,大厅里面分布着低矮的酒红色天鹅绒沙发,每几处中间都有高大的绿植做隔挡,既有氛围感,又保证了空间的相对私密性。 沈措以前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带着点好奇,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绕过几道屏风走到后面,她看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里面摆着两张台球桌,六七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女倚着桌边说话,其中有个穿蓝衬衫的尤为风骚。 沈措总觉得那个男人有点面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关继伦正在跟人吹嘘自己的新车,无意中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色身影,他向来对女人有着敏锐嗅觉,正想仔细看看是不是他的菜,突然间一愣。 眼前这个,难道不是阿霖的那个小白花老婆丽贝卡吗? 关继伦心底暗笑,看来阿霖还是听劝,把她带出来了。既然人现在自己送上门来,那他可得抓住机会满足一下好奇心。 就十几秒的时间,沈措就看到那个蓝衬衫男像一只花孔雀般大摇大摆地向自己走来。 长相又是另一个级别的风骚。沈措心底里评价如上。 “是丽贝卡小姐吧?”他自来熟地自我介绍,“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是我知道你。我是谢霖的死党关继伦,你可以叫我阿伦。哎,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阿霖呢?” 沈措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难以招架:“呃……他或许在家吧。”其实她也不清楚谢霖每天晚餐后的去向。 “你一个人来的?”关继伦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是阿霖带你来的吗?” “没有,”沈措迅速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是我自己来这里的。怎么,你们也经常来这里吗?” 切,谢霖这个伪君子,明明自己来过这里,还要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白瞎了自己一片诚意。 关继伦转了转眼珠,他觉得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此时,他只想冲着谢霖的耳边大喊一声—— Dorian谢,你老婆背着你独自跑到俱乐部玩啦! 想到这里,他更加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他热情地招呼沈措:“其实我们也只是偶尔在这里聚一聚,不算经常来啦。哎,丽贝卡,这里的调酒师很棒哦,要不要来一杯?我请客。” “好啊。”沈措欣然接受,既然他自称是谢霖的死党,那么她也想从这个“阿伦”口中套一点关于谢霖的信息。 他喜欢什么,喜欢去哪里,有什么兴趣爱好,她最好能一网打尽。 “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关继伦一打响指,对着旁边的侍应生低声吩咐了几句,笑着对沈措说,“那边的沙发坐坐呗。” 等沈措坐到旁边,关继伦躲到一边迅速给谢霖拨电话。 “关继伦,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对面的谢霖声音慵懒却又暗含杀意,“千万别跟我说是因为女人,我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是你的女人啊,阿霖。”关继伦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能够看谢霖乐子的一天,简直要笑出声来。 “丽贝卡,她背着你一个人跑来‘月色’玩哦。你确定不过来看看吗?” 6. 你,不要影响我赚钱 谢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半夜跑到俱乐部里抓女人。 偏偏这个女人现在还跟他有点关系。 接到关继伦的电话后,他黑着脸从半山开车过来,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沈措的身影—— 面容姣好的女孩子正在与对面的年轻男人亲密交谈,眼睛亮亮的,脸颊上有若有若无的粉色,面前是几个空空的玻璃杯,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至于对面的男人。 呵,不是关继伦那个喜欢四处开屏的花花公子又是谁? * 沈措觉得她遇到了商机。 对面的年轻男人简直是最理想的客户:有钱、有热情、不怕承担风险。 这种客户可遇不可求,遇到就必拿下! 本来沈措的打算是向他套一点关于谢霖的信息,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越飘越远,到后来,就成了年轻创业者和他的指导顾问之间的创业咨询对话: “你是懂我的!丽贝卡。”关继伦激动得声音发抖,“其他人都觉得我是在玩票,只有你认为我是在真的创业。” “只是你的设想有点超前了些,别人get不到很正常。”沈措一手撑着下巴,理解地点头,“不过好好规划的话,也不是不能成真。怎么样,要不要跟我签合同?” 关继伦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签签签,现在就签!丽贝卡,你快具体跟我讲讲接下来要怎么操作。” 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制止了他的动作,沈措沿着这只手臂向上看,看到了谢霖的脸。 “关继伦,注意你的举止。”谢霖一边说,一边将他的手放回应有的地方。 “哎?阿霖,你来了!”关继伦顺势攀住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快,一起坐下来听听!刚刚丽贝卡给我提了一个特别妙的点子,我感觉我的超跑俱乐部估计很快就能开业了!” “在做创业咨询?”谢霖凉凉瞟了沈措一眼,“你是打算发展阿伦当你的第一个客户?” 沈措无辜地摊手:“当然,他是非常理想的对象。” “理想的,对象?”谢霖觉得这两个词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我跟你说,在我做成这一单之前,你千万不要给我拖后腿啊。”沈措担心谢霖阻拦,急忙起身解释,“想想看,我用的是你的钱,我挣了就是你挣了,搞好这一单,我们可是双赢!” 谢霖几乎要被气笑了:“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在这里会影响你赚钱。”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沈措觉得此时她满心的豪情壮志:“对!你不要影响我搞事业!不要影响我赚钱!” “对,我们要搞事业!要赚钱!”关继伦也在一旁大声嚷嚷。 “你醉了,丽贝卡。”谢霖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兴奋得有点忘乎所以的关继伦,皱眉道,“有什么话明天白天再说,你打算大半夜就在这里谈工作?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谢家少夫人,深夜不回家在俱乐部跟别的男人攀谈,像什么样子。” “我不回去,就要在这里谈!”沈措鼓着脸颊,恼怒地瞪向居高临下的男人,“谈生意要趁热,等到明天万一他反悔怎么办?刚刚关先生可是说要跟我预签约的。” 不管是谁,都不能影响她挣钱! 哪怕是谢霖,也不例外。 呵。 谢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开自己越皱越深的眉头,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跟一个酒鬼在这里讲道理。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把沈措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又宽大,被他攥住的胳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沈措一个脚下不稳,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霖的身体一僵。 小小软软的一团,让谢霖想起了三年前的某一个晚上。 温凉的触感,带着茉莉花香气的长发,还有女孩湿润的眼角。 回忆翻涌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莫名的恼怒。 谢霖眉眼一沉,下意识想要把她从怀里推开,女孩却顺势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死死抓着不放开。 “我不走!”她大声说道。 看到眼前这一幕,对面关继伦的酒立马醒了。 他瞠目结舌:“这,这是?” 谢霖垂眸,两只手虚空抬起又僵硬地放下: “丽贝卡,放手。”他生硬地开口。 “不放!”沈措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 “除非你答应我,让我谈完再走。” 谢霖咬牙:“沈嘉淇,你在威胁我?” “我就是在威胁你!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我就一直拖着你抱着你,让整个俱乐部的人都看到,反正你最害怕丢面子。” 我去,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威胁谢霖?关继伦吓得连忙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你敢!”谢霖额头青筋直跳,“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到地上。” 沈措紧紧抓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扔啊你扔啊,你要是敢扔我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让全俱乐部的人都来围观。” 听到她如此胡言乱语,谢霖觉得再跟她继续讲道理,他迟早要被她气死。他闭了闭眼,然后果断抄起沈措的腰,直接将整个人扛到肩上,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喂,你怎么这样!”沈措头朝下被人像麻袋一样扛走,还不忘她的生意,挣扎着抬起头冲着关继伦打手势,“关先生,记得我们两个的约定啊!明天我有空联系你!” 早已惊呆在原地的关继伦:………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 被人像丢沙包一样扔到车后座,沈措的酒劲才隐约有上来的倾向。 “安全带。”从后视镜看到她呆呆坐在座位上放空的样子,谢霖冷冷说道。 “哦。”沈措低头默默把安全带扣好。 看到她突然老实的样子,谢霖的脸又冷了几分:“刚刚不是还闹得厉害,怎么,一出门就泄气了?” 本来不想跟酒鬼计较,但是想到她胡搅蛮缠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来气。 沈措合上眼沉默,她现在脑子晕晕乎乎还浑身没有力气,不打算跟假洋鬼子开战。 看到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谢霖的无名火更大了。 “深夜独自来这种地方跟男人谈生意。沈嘉淇,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胆量。” 哪里来的蚊子一直嗡嗡嗡,沈措不耐烦地直接躺到在后座:“我不是邀请你一起吗?是你先拒绝我的。” 谢霖噎住了:“我拒绝你,所以你就独自来?” 幸好她遇到的是关继伦,假如她遇到的是别的不怀好意的人,她难道不怕遇到危险? “大哥,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我是一个有判断力的成年人,难道不会预估风险?再说,能进这个级别俱乐部的人,他们的身份我想你心里比我更有数吧。”沈措嘟囔着,“这种地方,风险与收益并存,你看,今天我不就谈成了一单吗。” 谢霖不以为然:“你的工作就那么重要?” “那当然,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工作才是一个人安全感的最终来源。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假的,只有赚到自己口袋里的钱 才是真的。” 沈措感觉意识已经要离自己远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已近乎呢喃: “还是工作最重要啊……” 谢霖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他想起沈嘉淇家里破产的事情,可能一个大小姐只有从云端坠入泥潭,真正为生计所迫后才会产生这种感想。 她之前在□□打工时究竟吃了什么苦? 还有三年前的雨夜,她也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他第一次对此有了怀疑。 “你……”谢霖斟酌着开口,“如果你愿意说……” 后座却一片安静。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沈措侧躺在后座上,眼眸微阖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已然进入了梦乡。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般地笑了。 果然,不能跟酒鬼一般见识。 车停在半山的门口。杰森在门口迎接,看到谢霖抱着熟睡的沈措下车,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先生,”他说,“需要帮忙吗?” 谢霖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神从熟睡的沈措身上掠过:“去准备些醒酒汤。”然后便迈开长腿向小电梯走去。 沈措隐隐约约感到有人抱自己下车,但是酒劲太大,她实在不愿意睁开眼,身上人雪松的味道让她有种奇异的安定感,她忍不住伸出手抓紧面颊旁的布料,满足地贴上去蹭蹭,然后弯起了嘴角。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谢霖面无表情地垂眼看向怀里的女孩,喉结滚动了几下,双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沈措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工作,穿着一身服务生的衣服,笨手笨脚地给人端酒、端咖啡,还不小心洒了几滴被经理责骂。 女孩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经理看到了不但不同情,反而骂得更凶了。 “哭哭哭,什么都做不好却只知道哭。小姐,拜托你搞清楚,你是来这里工作的,不是来等别人伺候你的,这点都做不好的话干脆回家算啦。” “对、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弄洒。”她呜咽道,“能不能不要扣我的钱?” “这都第三次了,你当这里是做慈善的吗?你如果做不来,实在不行你就去我们老板那里,求他行行好施舍你一点好不好啦!我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仔,你做不好也要连累到我的。”说着经理指着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看到没有,小谢总,整个港城最有钱的男人,我们的老板,给我们发工资的人。你要不要直接去求求他不要扣我们钱,别再给我出难题啦!” 沈措泪眼婆娑地抬头,年轻男人风度翩翩,却气质冷冽,在他周围自动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他如同一座玉雕一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谢霖把沈措轻轻放在床上,正打算叫女仆来帮她更换衣服,却听到女孩在低声说些什么。 他半蹲下身侧耳聆听,冷不防听到了他的名字。 “谢霖,”她的声音里似乎包含着无限的委屈,好像是他欺负了她一样,“我一定会很努力工作的。” 听到她的“酒后真言”,谢霖感到又好笑又怪异: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他的下属还是员工?连醉酒都记得要好好工作。 倘若她真的是他的员工,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他必须要为她颁发一个年度“最佳员工”奖。 他索性蹲在那里,等待着她的下一句。 然后他便听到他的“最佳员工”咬着牙说:“你可千万不能……扣我钱啊……” 他决定收回那句话。 7. 我不想离婚 宿醉醒来,沈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忆自己昨晚有没有谈成那笔生意。 她在床上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努力回想,只记得最后好像是谢霖来了,接着她跟谢霖吵了一架,然后谢霖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把她拎回家去…… 至于她那笔生意到底有没有谈成…… 该死,她是真记不得了。 沈措摇摇脑袋,算了,大不了今天再联系关继伦,跟他确定一下,反正昨晚应该也谈得八九不离十,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沈措这样想着,便欢欢喜喜地起来梳洗一番,下楼吃早餐了。 * 楼下有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沈措纳闷:谢霖怎么还在这里?按照以往的情况,他不是应该大早上就出去了吗。 她疑惑地走到餐桌前,又疑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酒醒了以后就不认识我了?”谢霖放下咖啡杯,闲闲地抬起眼帘,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昨晚不是还劲头十足地跟我吵架,嫌我阻碍你谈生意赚钱,现在又想当做什么事没发生过?”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措心里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除了这些,我昨晚还跟你说什么没有?”老天保佑,她可千万别说点其他的东西。 他斯文地将一只煎蛋一切两半,灰绿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说呢?” 诈她的话?她可不是被吓大的。沈措眼珠一转:“我记得我大力夸赞了你。” 谢霖也不拆穿她,只是优雅地搅拌着茶匙:“那我是不是应该要说句谢谢?” 沈措嘿嘿一笑:“客气。” 心里却想着:这个假洋鬼子怎么还不走?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等会她还要出门找关继伦继续谈签约呢。 沈措一手撑着下巴,轻声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她的工作室营业执照下来没有。 “你的执照昨天已经批下来了,”似是一眼看破了她心中所想,谢霖状似无意地说,“看起来你的工作室马上就能走上正轨。” “真的吗?”沈措大喜,立马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手帕擦擦嘴就打算上楼。 “做什么。”谢霖皱眉,不赞同道,“饭还没吃完就离席,这是什么礼数?” 满脑子生意的沈措现在可顾不得这些。 “我去找关先生,今天必须要跟他签订合同。”沈措喜滋滋地说,“赶早不赶晚,万一他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谢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沉声说:“回来。” 沈措瞪他:“做咩?” 断人财路不亚于抢人老婆,这个道理假洋鬼子谢霖是不是不懂? 谢霖冷静地通知她:“你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啊?”沈措纳闷,她今天没有其他安排啊。 “今天上午,跟我回谢家老宅一趟。” “我吗?”沈措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之前……好像从来没有带我回去吧。”她还记得丽贝卡的日记,貌似结婚三年谢霖从来没有主动要带她回家过。 提到过去,谢霖的表情也有点不自在,但他并没有多做解释。 “祖父想见你。” * 上午,一辆劳斯莱斯驶入霍家庄园。 老钱,果然是老钱。沈措透过窗玻璃看着这快有一个体育场大的庄园,只想骂一句资本家不愧是原始积累出来的,自己住的房子恨不得修成欧洲古堡的模样,进了大门还要七拐八拐好几个弯才能看到主建筑。 “啧啧啧,”她忍不住咂舌道,“不愧是有钱人,住的都是黄金屋。” 如果能分她一点就更好了。 听到她的话,谢霖侧目:“怎么,你结婚之前不知道我有钱?”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更垂涎你的皮囊。”沈措露出无害的笑容,摇头晃脑道,“你有多少钱我确实不知道,但是谢少英俊潇洒的外在可是人人都看得见。毕竟连港城媒体不都说了:古有潘安,今有谢郎。” 话毕,沈措不禁为自己绝赞的马屁工夫拍手叫好。见机行事的时间管理大师非她莫属。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既然今天没办法去谈工作,那她就做点正经事,比如说刷刷好感度。 【提高好感度第二条:对男人要学会甜言蜜语,适时夸赞。】 狠狠夸奖他的外表,或许会让他高兴吧? 然而谢霖看她的眼神却让她发毛。 “丽贝卡,”他阴沉着脸说,“你是酒还没醒吗?” 沈措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不解:“我夸你长得好看,你难道不高兴吗?” 谢霖嗤之以鼻:“一个男人如果能被夸赞只有外貌,那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哦,这样。”只有外表满分的满分男不喜欢别人夸奖他的外表,看来得换一种方式夸他。 沈措拧着眉毛上下打量身边的男人。除了外表,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夸赞的? 啊,说违心的话果然不容易。 “你又在琢磨什么?”拜她所赐,他现在看到她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又是憋着什么坏点子。 “在想怎么夸你啊。”沈措顺嘴说。 “……” 低级的手段。谢霖不屑地想。 以为这样就能讨他欢心了?他才不是那么肤浅的男人。 * 谢家的人果然都一样高冷,在沈措看来,除了那个跟沈嘉淇外祖父有故交的谢老爷子对她稍微和蔼些以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冷脸相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礼貌客气,但是语气和动作尽显疏离。 不过换位思考想一想,对着爬床上位的沈嘉淇,一生爱面子的谢家人估计没人能有好脸色。 还能怎么办呢。背锅侠沈措只能照单全收。 趁着谢霖跟谢老爷子打招呼的时候,沈措偷偷观察这一屋子的谢家人—— 谢家现任掌门人、谢霖父亲谢泽谦,生得一副标准的TVB豪门剧大家长的长相,面容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服也是西装革履颇为讲究。谢霖的长相有点肖似他,但是谢泽谦的五官更为清隽,谢霖则是综合了他的意大利混血母亲的长相,眼窝更深邃些,中西合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坐在谢霖父亲左边的是谢霖的小叔谢泽耀,他的长相更像谢老爷子,有一副略显宽厚的国字脸,由于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谢泽耀的身材富态,行为举止也不像谢泽谦那样紧绷。 谢泽耀旁边是他的太太陈安如,比起其他低调的谢家人,这位女士恨不得把所有的名牌都穿在身上,以凸显她尊贵的谢家儿媳身份,而她对待沈措不屑的态度也是全场最明显的,细长的眼睛总是略带嘲讽地扫到她身上,嘴角一副若隐若现的欠揍笑容。 除了已经过世的谢家老太太和远在意大利的长媳,还有两位没出现的谢家人,一个是谢霖的亲妹妹谢斯咏,还有一个则是谢家知名二世祖,谢泽耀的儿子谢霂。 谢老爷子看到沈措,和蔼地冲她招了招手:“阿淇,你终于来了,之前听阿霖说你身体不好,需要在家静养,我还担心了许久。” 身体……不好?沈措古怪地看了一眼谢霖,原来他之前是以这样的理由拒绝沈嘉淇回谢家老宅的。 感受到她的目光,谢霖表情淡淡的看向窗外,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多解释的的样子。 “是的,现在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沈措只好陪着笑脸,乖巧地回复。 “那就好,”谢老爷子点点头,“阿霖阿淇,你们两个来我书房,我有话单独同 你们讲。” 两人跟着上了三楼。 * 一进门,老爷子挥手示意谢霖关上门,然后转过身来,犀利的眼神直直看向沈措: “阿淇,听阿霖说你们要办理离婚手续,有这回事吗?” 沈措心里一惊,下意识望着谢霖—— 关于这件事,他们两个人之前并没有通过气,谢霖难不成先斩后奏了? “是的,爷爷。”谢霖顿了顿说,“是有这个打算。” “结婚三年,从来没听说过你们闹矛盾,怎么突然就要离婚。”谢老爷子眉头皱起,“阿淇,我要听你说,阿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沈措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谢霖早就存了这个心思,本就不打算与沈嘉淇长久吧? “你放心说,有我老爷子为你做主。”看到沈措结结巴巴的样子,谢老爷子心里一软,他缓缓道,“想当年你外祖父和我一起下南洋,当时我们两个一起创业,你外祖父帮了我不少忙,我后来回国的资金都有你外祖父的一份。我本想回来将生意做大后叫你外祖父一起,谁知道你外祖父竟是突发重病,就这么将你外祖母和你未成年的母亲丢下,孤儿寡母生活在港城,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唉……”说到此处,老人又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对过去的回忆。 再果断刚硬的人,年纪大了也会变得柔软。沈措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从前总是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对孙女们讲自己当年的经历。 “算了,不提当年的事了。”谢老爷子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拨回,严肃地看着沈措: “阿淇,我再问一遍。关于离婚的事,你也同意吗?”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假如她说是,那么谢老爷子多半不会再管这件事,只会要求他们两个妥善处理后续,不要引发舆论风波,然后给沈嘉淇一大笔丰厚的离婚费用够她和家人后半生的生活。 站在沈措的立场,那当然无所谓。可是她现在是沈嘉淇,这位女士唯一的愿望就是要谢霖爱她,假如真离婚,那她的任务岂不完蛋了? 不行。 可是假如说不是……沈措偷偷看了一眼谢霖莫测的表情,如果公开跟他对着干,那他的好感度会不会再度降回到负数? “咳咳,系统,你在吗?”她试着呼唤许久没上线的系统。 “宿主,我一直都在。” “我想问一下,现在谢霖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唔……宿主,你确定要听?” 沈措咬咬牙:“你说吧,我能接受。” “目前谢霖对你的好感度,大概在10%上下。” 竟然有百分之十?沈措喜出望外,她以为只有百分之二呢!看来她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啊。照这样下去,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沈措几乎要仰天长笑三声。 哪有什么攻略不下的男人? 攻略男人,就像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一样简单。 她改变主意了。 “爷爷,”她说,“其实这件事我有不同的意见。” 谢霖愣住,然后倏而看向她,眼神一半惊愕,一半锐利。 沈嘉淇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当着祖父的面否认!她知道这么说的后果吗? 谢老爷子也有些惊讶,他脸色沉了沉,再次面向谢霖: “阿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霖心想,这件事究竟还是到了眼前这个地步。他有些犹豫,到底该如何与祖父讲明他和沈嘉淇的婚姻,没有爱情,从最开始便是利用。 在他思索着如何开口的时候,站他旁边的沈嘉淇突然蹦出来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不愿意离婚,我还想同他继续做夫妻。” 8. 要挽回他的心 话音一落,对面谢家的一老一少都愣住了。 还是谢老爷子先发话:“阿淇,你不要急,我没有同意你们离婚这件事。” 谢霖却眼神一冷,俊美的五官笼上一层阴霾:“爷爷,这件事我有我的理由。” 他本来想给她留几分面子,两人好聚好散,没想到沈嘉淇如此贸然行事,那就不要怪他说话不留余地了。 他沉吟着开口:“爷爷,其实……” “其实,是我想把他追回来。”沈措想着,反正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不如就直接挑明,“是我以前不主动,让谢……阿霖觉得我不够喜欢他。现在我明白了,我要挽回他的心!” 对面的一老一少再次愣住。 谢老爷子没有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勇猛,说话直接到让他这个老东西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对。 谢霖则是气到头疼,他觉得沈嘉淇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胡说八道!”在谢家多年养成的良好家教只能让他骂出这么一句话,“沈嘉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啊。”沈措镇定地回答,“我觉得我说得很明白,我不想离婚,我要追回你。” 说着她又挠了挠头:“你没听明白?不应该呀……” 她讲的是中国话啊。 谢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女人是装傻还是真白痴,当初为什么要爬床难道她心里不清楚吗? “你喜欢我?呵,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三年前爬我床的时候……” “够了!阿霖!”谢老爷子严厉地打断了他,“过去的事无需再讲。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当真铁了心要跟阿淇离婚?” 谢霖面色未改:“是。我想要在年底结束这段婚姻。” “哪怕阿淇说她想要挽回,你也决意如此?” “对。” 谢霖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他的婚姻起于一场预谋,还混杂着祖父对故人的愧疚和怜悯,本身就不纯粹,作为这场婚姻唯一的牺牲品,他不想再在这种婚姻关系中深陷下去了。 当断则断,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沈嘉淇都好。 听到谢霖这么决绝地想要跟她分开,沈措突然有点想落泪,她觉得一定是沈嘉淇本人的情感影响到了她,让她听到这番冷血无情的话以后竟然感到无比的心痛。 沈嘉淇,坚持住啊!千万不要崩溃! 沈措忍着泪意,一字一句地问他:“所以,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让你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 她不服,她不想放弃,她偏要完成这个任务! 错?看着女孩泪眼朦胧的样子,谢霖冷酷又不无悲凉地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阿霖,”谢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想问你,阿淇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坚决离婚。” “我……” 平心而论,作为谢太太的三年,沈嘉淇并没有什么过错。 每天老老实实呆在家,做什么都听他的安排,偶尔看到小报上登他的绯闻也只是跟他小心翼翼的求证,连发脾气都不敢。 沈嘉淇有什么过错?在谢霖眼里,她唯一的过错就是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法跟他结婚,而他却对她毫无爱意。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便是他现在的态度。 “我明白了。”谢老爷子背过身去。看到长孙这样隐忍又为难的表情,他怎么会不懂谢霖心中所想。这个一向心高气傲的孩子,怕是从三年前就不认可这桩强行加给他的婚事吧。 可是他又看了看旁边痴痴望着他的女孩子,这个女孩的心思比水还要清澈,她对阿霖的心意,谁都能看得出来。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若是让他们就这样同床异梦过一生,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老爷子再开口,声音里带了些疲惫:“你们夫妻间的事情,终归要你们自己去处理。不过阿霖,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新年的时候我会再问你一次,到时候倘若你的心意仍然未变,那么我便不再干涉。” 沈措知道,这是谢老爷子给她的最后期限。 不管怎么说,这场硬仗,怕是还要她自己去打。 * 从谢家老宅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沈措努力平复着澎湃的心情,整个人是从所未有的疲惫。 沈嘉淇的情感太汹涌,太猛烈。她没想到一个人的感情竟然会浓烈至此,就谢霖这个只有外表满分的假洋鬼子,值得她这么用力的喜欢吗? 她不明白,她暂时也不想明白。 工作,她需要工作来放松心情。 车子驶入市区后,沈措对前面的司机说: “阿伯,麻烦在附近一个街区停一下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谢霖一眼,谢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下一个路口,司机停下车,沈措几乎是逃一样的从车上跳下来。 谢霖看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珉了抿唇,抬手示意司机继续往前走。 “先生,”司机问他,“是回半山吗?” “不,去港岛的公寓。” 他想,他和她都需要暂时冷静一下。 * 九月底的港城,天气依然炎热。沈措走进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冰咖啡,掏出手机给关继伦拨了一通电话。 “丽贝卡?”电话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关继伦懒洋洋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大白天的,不去找你的贵妇姐妹们喝下午茶,找我这个闲人有什么事呐?” “跟你聊聊昨晚的事,”沈措说,“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关继伦立马收起他的嬉皮笑脸,“丽贝卡,你说好要帮我想办法,不能言而无信哦。” “我在海港道这边的一家咖啡厅,有空出来聊聊?” 关继伦毫不犹豫:“给我发个定位,您的客户马上就到。” * 关继伦一到,便汇聚了这个小小的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不外乎别的,关继伦这种五官精致、穿衣时尚,并且还四处散发荷尔蒙的男性生物,任何人看到了总免不了要多看一眼。 然而沈措现在却无心欣赏美色,她满脑子都是她的创业大计: “关于你的创业思路,我先要确认一下,你想要做一个成熟的、高档的、私密的超跑俱乐部,是吗?” 关继伦摊手:“那当然,本公子开的俱乐部,还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来不成。” 沈措心里大概有了判断:“很好,那么我们先从准入机制开始说起。你的第一步,就是筛选会员。一方面,你要规定能够进俱乐部的车辆等级,比如说车的价位。另一方面,你要规定进这个俱乐部的人。” “什么意思?又查车又查人?” “对,查车是为了避免有人用抵押车和二手车进入,查人则是规定你俱乐部会员的纯净性——也就是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人进你的俱乐部来。” 关继伦说:“明白了,这个我稍后会列一个名单出来。” 沈措喝了一口咖啡:“接下来,就要确定你俱乐部的选址。会员聚会的场所在哪里,赛车场地又在哪里,这都是必不可少的硬性条件。至于会员的等级、不同等级相应的待遇、配套服务及隐私和安全保障,这些则是软服务需要注意的方面。” “等等,”关继伦略带疑惑地打断她,“你说了这么多,都是要我花钱的,那我的俱乐部要怎么才能盈利呢?” 沈措笑了笑,她就等着他这个问题:“先别急,听我继续说。你的俱乐部又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当然要考虑盈利的问题。会员的会费是基础,在此之上比如说可以提供车辆管家服务、小型赛车活动组织服务,当然,如果你能直接与豪车品牌谈判,为俱乐部会员提供限量版车型的优先购买权,这才是这个俱乐部能够脱颖而出的必杀技。” 说到这里,沈措突然发现,关继伦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她。 “怎么了?是我说的不对,还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沈措翻开包下意识寻找镜子,这个家伙看她的眼神怎么这么古怪? 关继伦慢吞吞地开口:“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阿霖这三年都不愿意带你出来。” “哦,可能他怕我太优秀,压过他的风头吧。”想起谢霖那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沈措就来气,说话也不免带了些怒气,“这三年还是我太低调了,天天呆在家里容易埋没我的才华。” “我觉得你说得对。”关继伦附和着点点头,“我以前对你认识不够,以为你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乖乖女,甘心做阿霖背后的女人。” 其实确实如此。沈措暗道,沈嘉淇好歹也是一个富家大小姐,曾经也是光彩照人,结果硬生生在这段婚姻中被磋磨了,真是可悲可叹。 “那你以后得重新认识一下我,”沈措向他伸出手,眨了眨眼,“你可以叫我沈措,这是我的另一个名字,我们合作愉快。” 关继伦愣了愣,轻轻握了握女孩子柔若无骨的手:“另一个名字?” “你就当是我的曾用名。”她说,“你也知道,以谢家少夫人的名头出来做事,比较复杂。” “好的,”关继伦咧嘴露出洁白的八颗牙,“合作愉快,沈措小姐。” 见形势一片大好,沈措趁热打铁:“关先生,你有没有意向入伙我的工作室?” 关继伦更惊讶了:“你开了工作室?阿霖知道吗?” “他知道,还借了我二十万的初始资金。”沈措并不打算隐瞒,“不过我想要做大做强,现在既缺资源,也缺投资,所以才想问问关先生您有没有兴趣。” “关先生这个称呼太见外了,以后叫我阿伦就好。”关继伦随性地挑了挑眉毛,“不过你为什么要找我?你去向阿霖求助不是更好吗?” 那个假洋鬼子都铁了心要跟她离婚了,她还能求到些什么?她才不要向假洋鬼子卑躬屈膝! 但是这个话并不适合透露给一个外人,沈措为难地咬了咬嘴唇:“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暂时还不想说,希望你能理解。” 关继伦默不作声看了她十几秒,过了须臾,他轻笑了声,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 “我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资源,你要不要?” 沈措眼睛一亮:“什么?” 关继伦意味深长地说: “谢霖的亲妹妹谢斯咏,现在在参加港城的青年大学生创业比赛。” “你要不要试一试?” 9. 我不爱你 哦豁,找生意找到最后还是找回了谢家人。 沈措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虽然她觉得谢霖此人在为人丈夫上实在是讨厌至极,但是把他单纯当成一个任务看,好像又不是那么抗拒了。 想想看,谁在工作上没有遇到一个难搞的客户?谁没有遇到过奇葩的乙方?难道说因为这些讨厌的人,工作就不干了? 想到这里,沈措平衡了。 本来因为生气,她今天不打算回家吃晚餐。 但是,她现在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决心不与假洋鬼子计较。 * 直到坐到餐桌旁,沈措还在思索着如何开口讲这件事。 对面的谢霖也是气闷得很,本来以为经过白天那么一闹,这个什么晚餐约定就可以从此作废。结果沈嘉淇这个不知好歹的竟然还厚着脸皮打电话给自己,自己又跟犯贱一样开车回到半山。 “我有个请求。”上午还冷眼朦胧好似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沈嘉淇,过了几个小时已然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又来讨好他。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有时候满腹算计,有时候老实胆怯,更多的时候没心没肺,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人。 他偶尔会有一种错觉,沈嘉淇有时候对他的态度,像一个为完成某种任务而不得不去搭理的NPC,纯纯用完就走。 想到此处,谢霖更觉得如鲠在喉。这次,他打算不搭理她。 沈措开始迂回:“是这样,我今天在谢家,怎么没有看到你妹妹斯咏?” 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谢霖仍旧没有说话。 奇怪,这个人怎么跟哑巴了一样?沈措忍不住低声吐槽:“还自诩出身讲礼仪的家庭,听到别人的话不回答又算是什么绅士行为。” 谢霖眼皮一跳:他还没聋呢。 “你突然打听Nora做什么?” 哦,原来是听到了啊。沈措厚着脸皮不再绕弯子:“听说谢斯咏最近在参加一个大学生创业比赛。”讲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看看谢霖的反应。 谢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下一句话让他有了掐死她的冲动—— “她缺不缺指导老师啊?” “你想要做什么?”谢霖将手里的刀叉放下,面容上隐隐约约有些怒色,“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去当Nora的指导老师,然后再顺便推广你那个工作室。”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打算?” 这还用想?谢霖心道,以他对沈嘉淇的了解,下一步就是要他搭线Nora,然后顺势攀上谢家的各路关系。 “放弃你的想法。”他冷冷地说,“丽贝卡,不要忘了,我们是在协议离婚期间。之前借你的二十万只是生意,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不要报酬,只是帮忙还不行吗?”沈措觉得有些冤枉,其实她原本的打算也不是真做谢斯咏的生意,只是想要帮谢斯咏在比赛中获得一个好名次,然后借这个机会打出名声,更方便后续的业务开展而已。 谁知道谢霖这个假洋鬼子这么小气! 然而更咄咄逼人的还在后面。谢霖感觉自己的怒气正一点点上升:“帮忙?你今天在老宅的表现,你觉得我会帮你这个忙吗?”他甚至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最近对她太过于纵容,才让她越来越得寸进尺,“沈嘉淇,有时候我觉得你还算是聪明,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愚蠢得令人害怕。” “我在老宅的表现?”沈措知道他指的是她对谢老爷子说的那一番话,顿时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顿时气急,“你觉得我是故意要拆你的台跟你对着干,所以才那样讲?” 他垂着眼,冷冷嘲讽道:“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你这么爱我。你在祖父面前假惺惺地剖白心意的样子,让我觉得虚伪。” “我说的都是实话!”沈措的脸因为恼怒而通红,“沈嘉淇爱你是真,我不想跟你离婚也是真,凭什么说我假惺惺!” 天知道她今天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那些话!一半是为她,一半是为了沈嘉淇,结果竟然被人误解是 虚伪? 她与假洋鬼子势不两立! 而谢霖也在暗恼:什么乱七八糟,又是沈嘉淇又是“我”的,完全不知所云。他仰头饮完高脚杯里最后一口香槟,丢下杯子,抬腿向楼梯走去。 不可理喻的疯丫头。 感到自己被无视,沈措气炸了,像一头小牛一样冲到谢霖的面前,展开手臂拦住他: “谢霖,你把话说清楚。” 谢霖终于也有些动怒:“还需要我多讲吗?我不爱你,这下够不够清楚?” 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 沈措的脑海里疯狂回响着这一句话。属于原主沈嘉淇的人格仿佛在慢慢苏醒。她的心很痛,像是有人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不断用力握紧,让她觉得渐渐透不过气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似乎带了一丝怜悯,“你别再刺激她了,她快要崩溃了。” “我……我也不想……刺激她,但是、但是谢霖,他太可恶……” 沈措一只手捂着胸口,一边喘着粗气艰难地开口。 这种窒息般的难受,她再也不要体会了。 谢霖看到对面的沈嘉淇在他说完那句话后突然脸色煞白地捂住了胸口,一副非常难受的样子。 他下意识想搀扶,却被沈嘉淇一把推开。 “走开。”她皱着眉,语气冷淡,“离我远一点。” 一会儿喊着不跟他离婚,一会儿又让他离得远点,谢霖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神经,他用最后的耐心退后一步:“我现在把话摊开讲,是对我们两个都好。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强行捆绑在一起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好聚好散,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沈措倒是巴不得沈嘉淇不爱他。可是她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现在这个样子,怕都是爱谢霖爱到骨子里了。 要命,恋爱脑真的很要命。 “你凭什么……觉得沈……我不爱你?”因为痛心而导致剧烈的生理性反应,即便如此,沈措还想要把这件事搞明白,“你就这么笃定吗。”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感性的沈嘉淇,在伤心爱人对自己的误解;另一半是冷静的沈措,在为了任务而与对方周旋。 所谓精分,大概不过如此。 谢霖沉默地看着她。他用自己的行动再一次表明: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沈措叹了口气,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今天大概是谈不成什么了。 第二天,沈措顶着熊猫眼出门看场地。 * “所以,你跟阿霖闹别扭了吗?”闲人关继伦约沈措在上次那家咖啡厅见 面谈合作细节,看到沈措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忍不住问道,“昨晚阿霖大半夜一个人来到‘月色’,黑着一张脸,把所有想来搭讪的靓妹都吓跑了。我好心问他怎么没带你一起来,结果他倒好,一提到你的名字就翻脸,我当时就猜想,他心情不佳可能跟你有关。” “关少,如果这么有闲心不如先去操心一下你的会员名单。”沈措头也不抬,没好气道,“谈工作的时候不谈私事。” “OK,OK,我不提就是。”关继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那么生气,女孩子生气容易老得快哦。” 沈措哼了一声:“女孩子没有钱老得会更快。” “说起这个,你跟nora联系了吗?”关继伦说,“她有没有答应你?” “这个法子行不通,”沈措在笔记本上几处地点打了个勾,叹了口气,“看来得找点其他的办法。” “这可是阿霖的亲妹妹,真正的近水楼台。”关继伦凑上前来,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天哪,你跟阿霖是闹了多大的别扭,他连自家关系都拒绝?” “是啊,搞不好今年就离婚了。”沈措合上笔记本,不打算在这里跟关继伦这位闲得无聊的富家公子浪费时间,“你说我不想点别的出路怎么行。”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关继伦心头一震,刚准备继续追问,突然看到对面街上一道靓丽的人影,心思一转,迅速拉住了沈措的手臂。 沈措略带嫌弃地甩开:“关先生,公共场合拉拉扯扯的,这样不大体面吧?” 关继伦抬起下巴示意她看街对面:“别急着生气,我可是好心帮你。喏,你看看对面是谁?” “谁?”沈措看向隔壁那条街,只看到几个靓妹在那里热聊,她一脸无奈道,“关先生,我可不是你,在街上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 关继伦疑惑:怎么丽贝卡健忘成这个样子,阿霖的亲妹妹就在离她二十米不到的地方都看不见。他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丽贝卡,你没看到吗?你要找的人就在对面啊!” 谢斯咏?沈措终于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看向对面,果然,那几个靓妹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装,身材比例极佳,长发微卷的混血女孩子,连神态都有几分像谢霖。 “还愣着干什么?”关继伦在一旁急道,“丽贝卡,还不抓住机会?” 这个机会不好抓。沈措暗自思索,自己连谢斯咏的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从前的沈嘉淇有没有见过她,就这么贸然冲上去,难免一开口就露馅。 而且……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身后那个搞事的关继伦上前却喊了一声:“Nora!”还激动地挥了挥手,像一只开屏的大孔雀。 谢斯咏面带疑惑地看过来,看到关继伦后眼睛弯了弯,唇角带笑地打了个招呼,可当她视线转向到他身后的沈措后,面色便一秒钟沉了下来。 得。 沈措认命地想,她就说吧,谢家的人,怕是都对她有点看法。 * 【满分男攻略记录(此男只有外表满分)】 进度:5%(大概) 好感度:20%(可能会更少) 行动:与他大吵一架。 攻略心得: 1.谈钱可以,谈感情不行 2.极度讨厌别人忤逆 总结:这种男人狗都不如。 10. 不靠你,我照样搞定一切 还没等沈措打招呼,谢斯咏便走了过来。 “Dorian现在怎么肯放你出来了?”谢大小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不是很客气,“这三年我记得他都让你呆在家里,连我们家的家宴都不带你去。” 然而昨天她刚刚去了家宴,还跟谢霖吵了一架,这位大小姐的消息未免也太慢了些。沈措维持着假笑,心里却在默默吐槽。 “Nora,你怎么在这里?”看到面前的情形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和睦,关继伦及时介入这场聊天,“听说你最近在准备学校的创业比赛,怎么样,还顺利吗?” 谢斯咏听到这句话,不高兴地撅起了嘴:“阿伦哥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最近快被这件事烦死了,写方案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期,怎么改都不满意。” 关继伦热情支招:“那你去问问阿霖啊,你哥哥好歹也是港城有名的商业巨子,让他指导你一下,肯定能横扫整个港岛。” 谢斯咏拒绝了:“我才不想找我哥,如果叫别人知道我参加比赛还叫自己的哥哥帮忙,别人岂不是会笑话我?”她扬起下巴,像一个骄傲的小公主,“我要自己搞定,给我们家里的其他人瞧瞧,我虽然是女孩子,也能不靠谢家的名声做出一番成绩!” 听到谢斯咏这一番略显孩子气的话,沈措心里反而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看来这个女孩子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港城谢家人而沾沾自喜、招摇过市,反而要卯着劲向家里人证明自己。 很好,孺子可教。 沈措再看向她时,眼神里带了一些赞赏和莫名的慈爱。 没办法,她这个人就是容易对上进的女孩子心软。 “哇,你说这话的样子跟当年的阿霖一模一样,不愧是亲兄妹。”关继伦拱手,表示谢家的基因实在是强大,一个两个都这么好强。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仿佛一脸欣慰的沈措,想起了要做的正事。 “那什么,”关继伦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其实还有一个人,你可以请教一下。” “谁?”谢斯咏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问,“阿伦哥哥,你可千万不要说是你自己哦。” “咳咳咳,当然不是我,不过呢……跟我的水平不相上下。” 沈措无语望天。 “咳,还是比我要强一些……” 谢斯咏:“你再卖关子我可要走了。” 关继伦礼貌伸手:“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太太啊。” “她?”谢斯咏一副“你没事吧”的样子,“你是说……丽贝卡?” 沈措冲她笑了笑:巧了,正是你大嫂我本人。 谢斯咏欲言又止,忍着不挂脸:“阿伦哥哥,说玩笑话也要适度,你是在嘲笑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关继伦急急解释,“丽贝卡真的很厉害,之前我说想做个超跑俱乐部,也是她帮我设计的方案,如果没有她帮我,我怕是一辈子都实现不了……对了,她现在在组建一个创业工作室,听说阿伦还出了初始资金……” 谢斯咏仿佛在听天方夜谭。她的嫂子丽贝卡沈嘉淇,不是一个只会爬床的“捞妹”吗?谢家早已经派人调查了沈嘉淇的背景,全家上下都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和过往经历。可没有人说过沈嘉淇还会指导别人创业!还开了间工作室!她的哥哥谢霖还出资支持她! 信息量太大,谢斯咏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关继伦仍然在旁边喋喋不休,她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这时,沈措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中介打来的,对方告诉她有一处绝佳的场地,问她有没有空来看。 沈措衡量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谢斯咏一时半会还无法改变对她的偏见,那就先去做把握更大的事。 沈措当下便有了决断。 “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大家有空再聊。”说着,她便将手提袋往肩上一挎,大步流星地过了马路,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中。 “阿伦哥哥……”谢斯咏望着女孩干净利落的背影,犹豫着开口,“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关继伦小鸡啄米般点头:“千真万确,不信你回家问问你哥。”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其实我刚开始,也对她有些偏见来着,现在想来,估计都是误会……” 谢斯咏想,如果真是误会,那么她对她这个“大嫂”的误会,可一点都不浅。 * 沈措坐了两站地铁来到港岛的最繁华区域,这里高楼林立,穿着体面的白领穿梭在各式各样的玻璃墙写字楼里,而中介给她介绍的办公场所就在这其中一间。 位于33层的独立办公区域,巨大的落地窗,一间能容纳四五人的办公室,还附带个小型会客厅以及茶水间。办公室对面就是谢氏的古芮酒店,在另一边还能看到港岛夕阳和美丽的海港夜景。 “怎么样,沈小姐,您看这个还满意吗?”中介在旁边卖力宣传,“这可是我手里面最好的一间了,这个视野,这个方位,连风水都是顶级的。” 确实,沈措也觉得这种办公场所简直是顶级——当然,价格也是。面对偏高的租金,沈措有些犹豫,可是…… 她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工作过啊!格子间的小镇青年如是想,既然来都来了—— 那就拿下!绝不亏待自己! 半小时后,她喜滋滋地签了合同。 执照有了,场地有了,资金也有了,她的事业即将开启! 傍晚,沈措开心地走出大楼。一出门,就看到对面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子,车子旁边站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啧,晦气。 她转身就走。 * 谢霖刚刚开完一场跨国会议,走到酒店门口,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晚餐去哪里吃? 原本他跟沈嘉淇有一个吃晚餐的约定,可昨天吵了那么一次,连他都不确定这个约定到底还要不要继续遵守下去。 他心烦意乱地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正当他抬起头时,看到了那个扰他心神的罪魁祸首。 沈嘉淇穿着一身休闲服,背着一个大大的挎包,走路带风,马尾辫在脑后高高甩起,一副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的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昨天的生气与伤心都没有发生过。 她现在都模样,更像一只出了笼自在翱翔的小鸟。 他正打算直接坐车回家,可看到她兴高采烈往外走的样子,突然改变了主意。 “跟上她。”谢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他倒是要看看,她有没有像她说得那样伤心。 司机不理解先生为什么突然要跟踪太太,可一想到港城这些不为人知的豪门秘辛,识趣地闭了嘴照做。 于是谢霖一路跟着,看到沈嘉淇走进一家甜品店,买了一袋子蛋糕出来,又看到沈嘉淇在路边一家饮品店驻足,店员递给她一杯饮品,她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路边雅座,一会儿喝两口,一会儿又从食品袋里掏出两块泡芙塞进嘴里,两颊微微鼓起来,脸上满是餍足。 大庭广众之下又吃又喝的,真是一点子淑女礼仪都没有。谢霖隔着车窗在对面看她,眉毛蹙起,万一被小报记者拍到了,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明天头条会是什么内容—— 【豪门弃妇丽贝卡街头暴食,疑似谢家断供】 要不就是: 【谢妻夜晚买醉,Dorian不见踪迹】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谢霖一手撑在额头上,觉得自己今天也是太累了,脑子里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为了避免小报上的标题成真,他掏出手机,给沈嘉淇拨出了电话。 沈措坐在街边咖啡座上,一边喝咸柠七,一边刷着手机,感受着从海港刮来的阵阵海风。 突然手机切换到通话页面,沈措定睛一看,假洋鬼子来电。 切,她还生着气呢,不接。 她本来想置之不理,可电话却持之以恒地响着。 二十秒后,她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有事?”她语气不善。 听她炮仗般的语气,谢霖在车里暗暗咬了咬牙:“丽贝卡,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沈措沉默了一秒,忘了问他要钱? “你自己说的,晚餐。” “哦哦哦哦,当然算数啊。”沈措说着手里便开始收拾,一边心里默默惊讶于他的信用度,“你……到家了?” “我如果现在在家里,那么你今晚的晚餐就别想了。”谢霖冷哼一声,“对面,上车。” 沈措这才看到对面街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商务车。 唔,她刚刚吃东西,岂不是都被谢霖看到了? 这时,天边一道闷雷响起,沈措这才想起今晚预报有大雨,也顾不得生气,急急忙忙钻进了车里。 “你跑来这边做什么?”谢霖看着她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还护着手里的一大袋子甜点,忍不住嘲讽道,“看样子你玩得还蛮开心”。 “我不是玩,是来这边看场地。”沈措好不容易把咸柠七立在扶手中间,这才有空纠正他,“我的工作室需要一个办公地点。” “你打算在港岛这边租?”谢霖不记得这边有什么空着的写字楼,并且港岛这边的房租一向要偏贵些,“怎么,你的资金很充裕吗?”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沈措说,“我找到了…嗯……赞助。” “赞助?”除了他,谁还能赞助沈嘉淇? “对啊,”沈措仿佛挑衅一般,微微笑了笑,“谢大少,可别小瞧我的本事。不靠你的资源,我照样能搞定一切。” 换言之,就是你别把自己太当盘菜了。 谢霖黑着一张脸,他才不想听她到底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搞到了赞助。 车子已经形势到半山路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刮得两边的树都弯下了腰。 突然,司机一个猛刹车,车子停在了路上。 “先生,车子的轮胎好像出了问题。”司机急急忙忙下车查看,在外面大声喊道。 这里距离半山别墅还有大概一公里的样子,谢霖想了想,拨了一个电话,告诉杰森让他重新开一辆车过来。 然而悲剧的是,杰森正在外面保养车辆,同样被困在了大雨中。 司机在外面呼叫着修车服务,对方表示,由于风雨过大,可能需要等一到两个小时。 这么干等也不是个办法,沈措摇开窗户的一条缝,心里有了主意。 下一刻,谢霖震惊地看到她从大包里掏出两件塑料雨衣。 她利落地掏出一件穿在自己身上,盖好背包,再把帽子戴好系紧,然后一只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谢霖出声拦住她:“沈嘉淇,这么大的雨,你想要做什么?” 沈措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大哥,穿上雨衣我们走回去啊!” “穿这个?”谢霖看着这塑料制的、透明的、便利店十元一件的一次性雨衣,下意识便要拧着眉毛拒绝,“我不要。” 沈措就知道这个大少爷不肯屈尊降贵穿她的便携雨衣,也不恼。她无所谓地挥了挥手:“OK,那您自己在这里慢慢等,我就先回去了。”说着她便要拉开车门。 谢霖倾身向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语气沉沉:“荒唐,你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回去不知道很危险吗?” 沈措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再说又不是没有路灯,我可没您大少爷这么娇贵,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做呢。”说着把自己的泡芙留在了车上,“司机大哥,您要是饿了可以先用这个垫垫肚子啊。” 坐在前面的司机被谢少夫人的一系列操作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看来沈嘉淇这个女人是铁了心要莽撞行事,谢霖咬咬牙:“你等等,”然后心一横闭眼套上雨衣,对司机说,“阿肯,等修车行的到了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你自己在车里小心。” 说着便下车走到另一边为沈措打开车门,深邃的眉眼被大雨氤氲出一片湿润: “我跟你一起回去。” 11. 他怕不是个抖M吧? 港城的雨来得又猛又急,才一会儿工夫,上山的柏油马路便被雨打成湿亮的样子,地上的小水洼倒映着淡黄色的路灯,整个世界翻了个面,另一个港城湿漉漉地浮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大雨渐渐减弱为中雨,整个半山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中,远处房屋的灯光隐约可见。 沈措默不作声地跟在谢霖身后,看到风吹得他身后的雨衣后摆扬起,昂贵的深灰色手工西服上也沾了一点湿意。 他看似在疾行,但是却时不时往后看一眼,仔细听着后面人的脚步声。 沈措想了想,快走几步追上他:“你还好吗?走不动的话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她自己习惯风里来雨里去,可不知道谢霖一个天天坐豪车的能不能受得了,万一大少爷吹风感冒了然后又怪到她头上,那可是无妄之灾。 谢霖低头看她,女孩的刘海被雨打湿,亮晶晶的眼睛一片明澈,两颊因为走路而呈现出健康的红色。最重要的是,她脸上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关心。 谢霖面对这种直白又热切的关心,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帽子险些滑下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男人,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沈措叹了口气,大少爷还是个嘴硬的傲娇。她踮起脚,伸出手突然抓住了谢霖的帽檐两边。 “你做什么!”谢霖仿佛一只受惊的猫,下意识退后一步,“我警告你,这是在外面,不要动手动脚。” 沈措瞪了他一眼,用力扯着雨衣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你又在乱想什么呢?我是看你帽子要掉了,帮你系牢些,怕谢少您被雨淋到生病。”说着将帽子底下的两根抽绳一拉,再迅速地打了个结,谢霖那张矜贵的脸便瞬间缩到帽子里面,被挤成了一个非常滑稽的模样。 沈措咧着嘴笑了:这才接地气嘛。天天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多没意思。 她可不是港城的那帮子花痴,只喜欢面无表情的冰山。 女孩子一闪而过的笑意没有逃过谢霖的眼睛,谢霖料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很丢人,有些气恼道:“你笑什么?” 沈措立马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大声回答他:“我有笑吗?雨太大,或许你看花眼了。” ……谢霖不再理她,只一个劲闷头往前走。 他果然是病得不轻。放着豪车不坐,非要陪她下来淋雨,还穿着这种不伦不类的丑东西在路上乱窜。 自从遇上沈嘉淇,他前二十几年的脸几乎都要丢尽了! 偏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还在那里偷偷笑话他,别以为他没有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的窃笑声。 谢霖握紧拳头,再次坚定了离婚的决心:再忍她几个月,到年底,怎么也要离婚!如果她跑过来低声下气地求求他…… 或许是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谢霖差点忽视掉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会勉为其难地思考几分钟,然后再拒绝。 两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半山别墅的大门前。 沈措心里第一次有一种“回家了”的实感,她现在只想赶紧上楼冲个澡,然后喝一碗热腾腾的姜汁撞奶,再精神百倍地去工作。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大步向前走。 谢霖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身旁掠过,再一回神,就看到沈嘉淇连走带跑地走到了自己前面。 “沈嘉淇。”他不悦地在后面喊她,想要她停下来等自己一起。哪有妻子丢下丈夫自己一个人先进门的道理? 可沈嘉淇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自顾自往前走。 谢霖青筋直跳,他向前几步,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沈嘉淇,你有没有听到我在叫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我听到了,”她无辜地眨眼,一脸茫然地回答他,“我还专门停下来等你呢。” 专门,等他?就那么两秒?谢霖板着脸训斥她:“你难道不应该继续等着我吗?” “谁让你走那么慢的,”沈措不理解怎么谢霖说翻脸就翻脸,“你不快点过来,那我就只好先走了。”说完,看到谢霖还是一脸不快的样子,索性拉着他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拉着你一起总行了吧?” 妈的,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遛狗。沈措心里骂骂咧咧,腿上却加快了步伐。 而从来没被人这么“强行”牵手的高岭之花、港城冷面玉少Dorian谢,仿佛被雷劈了般,被前面娇小瘦弱的女孩子一路拉着,满脸通红地进了门。 等进了大厅,沈措迅速松开谢霖的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去。 “先……先生?”看到谢霖面色复杂地停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雨衣,餐厅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需要帮您更衣吗?” 谢霖抬眼看了一眼楼上,慢慢地收回视线,面容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不用,我自己来。”他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熬两碗姜茶,晚餐前送上来。” “好的,先生。”餐厅管家说着便要退下。 “等等,”谢霖想起刚刚车里浓郁的奶油泡芙味,突然改口道,“其中一碗姜茶改成姜汁撞奶吧。” 她或许喜欢吃甜食。 * 餐桌上,沈措想起今天遇到的事情,打算跟谢霖坦白。 “我今天在看工作场地的时候遇到了斯咏,”她说,“不过我没有跟她提我的想法,我想或许可以靠自己解决问题。” 听了她的话,谢霖却想起另一件事:“你刚刚在车上说,你找到了赞助,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 沈措点点头:“算是吧。” “你从哪里找来的赞助?”谢霖说,“商业扩张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忽视投资来源的风险性。” “那我找的赞助应该是保险系数很高了。”沈措眼睛弯了弯,一脸笃定,“关先生的投资,算不算低风险高收入?” “关继伦?”谢霖提高音量,连刀叉都放了下去,“你什么时候找的他?” “啊,就那天,”沈措顿了顿,补充说,“就我们吵架后的那天。” “你是说那天之后你找了关继伦?你找他做什么,他就这么有用吗?”谢霖觉得有股无名火从他心头冒起,好一个沈嘉淇,好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 她口中的爱,就是当他表示不爱她之后,就跑出去联系别的男人吗? 哪有这种爱法,真是岂有此理。 在沈措看来,谢霖这是又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神经,莫名其妙地发起了脾气。 “你拒绝我,于是我找他谈工作,有什么不对吗?” 沈措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幼师,好心同他讲道理,“我又没找谢斯咏,只是换了个非谢家人的赞助,既没用你谢家的人脉,又能帮助我的事业发展,我觉得很合理啊。” “你是谢家人,找别人帮忙,是在丢我的脸面。” “不是,”沈措有点抓狂,“那你说要我怎么办?我找你帮忙,你不愿意,我找别人,你又说我丢你脸面。谢先生,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谁能来救救她?她遇到神经病啦! “反正你不能找关继伦。”他生硬道,“关继伦这个人靠不住,天天只会哄女人开心,他懂什么生意?” “我倒是觉得关先生没问题,是你们对他有刻板印象。”沈措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看着不靠谱,但是至少做事有热情,还热心,愿意帮助别人。最重要的是,关先生给钱很大方。” 谢霖愤愤:“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钱?难道我给钱不大方吗?你别忘了,那二十万是谁给你的。” “记得呢,是宽宏大量收了借条还要利息的谢先生您呢。”沈措反唇相讥,“我又不会欠账不还,您没必要一遍遍提醒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喽。”沈措恶狠狠地一刀将鱼排切成两半,什么烂任务,竟然是要她跟眼前这个不明事理的男人谈恋爱,天杀的系统! “先别骂我,”被人痛骂祖宗十八代的系统突然出现,幽幽道,“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百分之五,应该恭喜一下你自己。” “什么?”沈措差点把叉子都扔了,“你说好感度……上升了?” 在她不知道跟谢霖吵了多少架以后? 沈措古怪地看了看对面仍然沉浸在怒气中的男人,狐疑地敲敲系统: “那什么……他不会是个抖M吧?” 系统:……… * 谢霖当然没有听到沈措跟系统的嘀咕,他只是在生气——— 气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他不想沈嘉淇利用谢家的身份去搞她的所谓“创业”,但是当沈嘉淇真的绕开他自己想办法的时候,他又觉得莫名恼怒。 关继伦那个金玉其外的家伙能帮得了她什么?论商业手段,论人脉资源,他们谢家哪个不比他强? 如果沈嘉淇最后走投无路过来找他帮忙,让他去跟Nora说,他也不一定就会拒绝。那天他拒绝只不过是因为他在气头上,其实后来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只不过是帮个忙,举手之劳的事罢了,于他而言,并不算得上是难事。 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正当他用他价值几百个亿的大脑思考该怎么解决眼前的一团乱麻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沈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那个……”沈措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什么?”她又懂什么了?谢霖下意识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沈措敞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害,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装什么高冷:“我知道了,你想帮我嘛,这个机会我给你就是了,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 “所以,你答应我去问问斯咏,说我想帮她的忙,可以吗?” 12. 你喜欢我吗 有时候,机会来得就是那么容易。 适逢公共假期,谢家的二叔说要组织一次家庭度假,一向不参与家族活动的谢霖破天荒表示要参加,还带上了沈措一起。 谢老爷子听说家里晚辈要一起出去游玩,很是高兴,只不过自己年纪大了,便主动和要总理公司业务谢泽谦留在港城。其他人则由谢霖带队,租一个游艇,一起去南洋那边的西贡岛游玩一周。 去西贡岛的度假费用由谢霖全包,沈措本想着上游轮后趁机溜去找谢斯咏探讨,等上船后才发现自己多心了,原来谢霖很贴心地买了两男两女的座位,于是沈措便看着谢霂一脸绝望地跟着谢霖到船舱的另一头。 众所周知,混日子的谢霂最害怕的就是他堂兄谢霖。从小谢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功课运动样样都好,还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外貌,从小到大男女通吃,秒杀一众港城世家子弟。 本来谢霂作为二世祖也并不是那么拉胯,可人最怕的就是对比,谢家两兄弟一比较,高低上下立马见了分晓。为了这事,陈安如没少数落过他。 当继承人有什么好。谢霂嘟嘟囔囔地抱怨,又要严格管束自己,什么都不敢做,生怕行事有差错,连老婆都不能娶自己喜欢的。 啊,说起他堂哥的太太,那也是一个妙人啊。 谢霂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丽贝卡”,刚刚想伸着头去看这位奇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被谢霖毫不留情地揪着领子带走了。 沈措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但是既然谢霖提供了这个机会,她就得好好把握住。 下一秒,她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谢斯咏旁边。 谢斯咏看了一眼沈措,这次她没有出言讥讽,而是有些别扭地问她: “你的事,我听阿伦哥哥说了,你真的会做创业指导?”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事实说话。”沈措早有准备,她打开手提电脑,将自己做市场调研的几个案例,以及对关继伦超跑店的策划,毫无保留地展示在谢斯咏面前。 谢斯咏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终于放下了戒备。 “你想要做什么样的东西?”沈措问她,“据我所知,大学生创业的项目多种多样,你有没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谢斯咏从背包里掏出她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她的创意,她打算做一个甜品店。 “甜品店啊,确实蛮cute,那你打算做什么类型呢?”沈措问她,“现在面包甜品店那么多,更新换代速度极快,得有点特色才能脱颖而出。” “我最近查了好多资料,也查了港城目前几家比较成功的甜品店的运营方式。”谢斯咏说,“可是我觉得它们好像都大同小异,要不就是靠低价打开市场,要不就是各种联名,好像没有我喜欢的那一种。” “事先做市场调研,这是很明智的选择。”沈措肯定了她的做法,接着提问,“不过调研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实践,你在了解市场后,你有没有对自己的店有一个清晰的定位?简单说就是,你想要做以什么为主打核心的甜品店?口味?品牌?服务?还是环境?” “我想要做一个能够让人感到幸福的小店,要把店面装饰成原木色的,灯光也换成暖色调,店里面放一些木头桌椅,铺上红格子桌布,再摆一排招财猫。”谢斯咏边说边一脸向往,“温馨又充满质感,那就是我理想中的小店!” 啊,小女孩,果然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沈措又一次露出了姨母笑。 “你可以先给你的甜品店取个名字。”沈措好心提醒她,“好名字才是一个店最醒目的招牌。” 谢斯咏严肃地思索片刻:“嗯,叫“生财之铺”怎么样?” 沈措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果然是港城第一豪门谢家大小姐的命名风格。 非常简单粗暴。 * 过了一会儿,谢斯咏说谢霂问她讨要零食,沈措见她离开五分钟还没有回来,心想着估计两个人到餐厅觅食去了,便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闭上眼打算小眯一会儿。 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粤语歌曲,沈措听到歌词里似乎隐隐约约在唱“喜欢他不应该收起吗?”。沈措想,怎么歌词里的人黏黏糊糊的,喜欢就冲啊,如果要是她,她一定会主动出击,收起喜欢什么的,也太逊了。 哎,算了,管别人做什么……她自己还有一摊子事情要处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措听着耳机里磁性的女声缓缓陷入了沉睡,头也慢慢地靠向车窗。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伸了过来,垫在了沈措即将靠向的那块玻璃,旁边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看着旁边陷入深睡的女孩,眼眸沉沉,脸上的表情却是意外柔和。 谢霖知道谢霂是个永远无法独立的二世祖,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中用,才不到一个小时,就仿佛一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动来动去,一会儿说渴,一会儿说饿,一会儿又说无聊。在旁边处理数据的谢霖黑着一张脸,告诉他如果再折腾就把他扔到海里,结果谢霂直接把谢斯咏叫来了。 “Nora,快来救救你亲爱的哥哥我啊~”谢霂在旁边哇哇大叫,“快来陪哥哥打几局台球,不然我一整天都心情抑郁吃不下饭,全家只有你愿意理我了Nora……” “Dorian,要不这样,我先跟你换换,等过半个小时我们再换回去。”谢斯咏站在座位旁,表情也很是无奈。 什么哥哥,哪有这么幼稚的哥哥! “不用换了。”谢霖说着便拿起电脑,起身往前排走去。 刚走到座位边,看到沈措熟睡的侧脸,他烦躁的心突然安宁了下来。 “幸亏游轮上都是自己人,要不然被别人看到堂堂谢氏继承人夫人睡成这个模样,说出去准会被别人笑掉大牙。”他腹诽着坐下,却看到沈措的头即将撞上窗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伸手帮她垫住了额头。 看到沈措无知无觉地侧了个身,他缓缓把手抽回来,面无表情地想: 自己最近是有点怪,各种行为好像都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 * 沈措在机器的轰鸣声中醒来,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身边谢斯咏的身形似乎比往常大了些,再定睛一看,直接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谢霖?”他怎么在这里? 谢霖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敲着键盘:“醒了?看你的睡法,我还以为你会一路睡到船靠岸。” “呵呵,困了,困了。”沈措打着哈哈,“对了,斯咏呢?” “Nora?”谢霖眼里满是嫌弃,“她去照顾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 “啊,确实是符合豪门二代的作风。” 沈措脑海里浮现出纨绔二少谢霂无理撒泼的模样,觉得这个回答实在是意料之中。她叹了口气,正想把耳机戴上继续入睡,谢霖在旁边冷不丁问她: “你不喜欢谢霂?” 这是什么问题!我还能喜欢他不成?沈措觉得这个问题太匪夷所思以至于她当下脑袋当机,傻傻愣在那里。 谢霖沉默了几秒,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他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看起来对谢家除了我祖父和Nora之外的人,并不是那么喜欢。” 沈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并没有正面回答:“都没见过几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想了想,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他们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喜欢我的样子。” 谢霖沉默了,谢家人不喜欢沈嘉淇,这也是众所周知的。 “这次旅行我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他说,“我既然邀请你来,就会让他们注意言行。” “我无所谓,”沈措只觉得奇怪,“他们对我的看法很重要吗?反正我也不是很介意。” “那我呢?”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他的看法,她也不在意吗? “你?”沈措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那一秒钟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我当然是喜欢你啊。” 谢霖被噎到说不出话来。 * 游轮在傍晚五点靠岸,等他们到达度假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简单分了房间,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沈措等在所有人都挑好后,挑了一间面对着海的单人房。谢霖皱了皱眉,示意她夫妻没有分房住的道理,沈措一只手举起来,向他发出灵魂质问: “那这三年在半山别墅是怎么回事,我们有哪一天是在同床共枕吗?” 回旋镖镖到了自己身上,谢霖的回答是气急败坏地走进一间房并甩手关门。 如愿以偿睡到了大单间,沈措兴奋地在房里四处跑动,阳台上的推拉门一拉开便能看到大海,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的心和肺都沉浸在一片潮湿中。 她要泡花瓣澡!她要一边喝香槟一 边看海景! …… 如此好的环境,如此适合安睡的氛围,沈措却悲剧地认床了。 度假村是老房子改建的,墙不算太隔音,外面的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沈措靠着床头刷手机,明明很困,但就是睡不着。 不仅如此,隔壁房间里的动静沈措更是听得一清二楚。沈措听见阳台门开了又关上的啪嗒声,听见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听见隔壁关台灯的声音。 然后一切便安静下来,独留沈措一个人在黑暗中睁着双眼数星星。 * 凌晨两点多,沈措实在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下楼去厨房倒水。拉开厨房门的瞬间,沈措差点尖叫出声——谢霖就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厨房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谢霖听到动静扭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沈措看到他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碎发还带着湿气。 他向前走近两步,低头看向沈措,灰绿色的眼里氤氲着沈措看不懂的情绪。 “谢霖,”沈措轻声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口渴。”他说。 沈措“哦”了一声,从水壶里倒了两杯水,一杯顺手递给谢霖。谢霖很快喝完杯子里的水,却依旧站在那里,把杯子攥在手里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 “你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再呆一会儿。”沈措轻声说。 谢霖没有说话,身形依旧一动不动。 深夜男女独处在一间没开灯的房间里,怎么看氛围都有些微妙。沈措想了想,打算先自己离开。 “既然你也有事,那不打扰你……我就先回……” 沈措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谢霖突然伸手拦住了沈措,他把手臂横在沈措面前,手指微微蜷着,又缓缓地张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沈措停下来,抬头望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客厅那个旧式老时钟在嘀滴嗒嗒,门外的海浪声一道接着一道,可是沈措却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呼吸。 黏腻潮湿的空气,逼仄的空间,微妙的氛围。属于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谢霖不大对劲。 “谢霖?”沈措仰起头,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不明白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低哑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丽贝卡,你……真的喜欢我?” “嗯?”沈措怀疑自己幻听了,随即迅速表白“自己的”心迹,“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我当然喜欢你啊!” 救命啊,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沈嘉淇爱他爱到死心塌地,无可救药? 谢霖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房间里静得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算了,”就当沈措觉得自己脸上的面具快要挂不住时,沈措听到他有些颓然的声音,“你回去吧。” 沈措几乎是逃回房间的。 他为什么会这些问题?他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她做错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让他产生怀疑?沈措躺在床上,脑子里更加纷乱如麻。 这一夜,实在是太不平静。 * 早上,沈措在困顿中起床,等到了楼下,才发现今天大家都已经早早起来了。 “丽贝卡,你醒了。”谢家二叔谢泽耀看到她,和气地笑了笑,“去餐厅吃饭吧,大家都在那里了。” 旁边的陈安如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度假村管家准备了清淡的早餐,海鲜粥配小菜,还有刚刚蒸好的流沙包和汤包。谢斯咏和谢霂在抢最后一个流沙包,四支筷子都要打起来,沈措一边吃一边看热闹,余光里看到谢霖把面前那碟汤包推到她手边。 沈措顿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谢霖低着头吃粥,语气很随意,似乎完全忘记了昨晚的尴尬,“多吃点。” 谢斯咏本来在专心吃饭,听罢立刻把筷子一放:“丽贝卡,你昨晚没睡好吗?不过我好像半夜听到有人下楼诶,是你吗?” 沈措一口包子噎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怎么会是我呢,我昨晚一直在房间呢。不知道是谁,可能是错觉吧,呵呵。” 昨晚的阴影,她还心有余悸呢。 谢霖很轻很短地笑了一声,沈措只觉得浑身发毛,假装低头忙着喝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谢霖,怕不是真有毛病吧? 13. 吻 吃过早餐,谢泽耀带着其他人去海边冲浪,谢斯咏想要改她的比赛方案,便约了沈措跟她一道留在别墅内讨论。 谢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措,被谢斯咏看到,她在喝早茶时忍不住问沈措: “那个……或许我不该问的,但是,你跟我哥哥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像我二叔他们说的那样吗?” 哦,这是来八卦了。沈措想了想,如果能多拉一个同盟,那对她完成任务说不定也有好处,于是她答道:“事情的开始,确实就是像他们说的那样。” “啊?那那那……你确实是……”谢斯咏捂住了嘴。 “嗯,一定程度上是我先追的他,”沈措刻意隐去了那不甚光彩的两个字,“是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用这种方法,Dorian一定不会高兴的,他最讨厌别人要挟他。” “是啊,我用错了方法,所以现在我现在在尽力弥补,想要缓和与他的关系。”沈措挑了挑眉,“斯咏,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谢斯咏大小姐傲娇地说:“你要求人帮忙,总得有求人的样子吧?” 沈措笑了:“这样,我帮你修改方案,不要报酬,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帮我追你哥哥,怎么样?” “嗯,这个我要先考虑考虑。”沈措知道,谢斯咏这是同意了。 * 刚刚到中午,谢霖就一个人回来了。 “咦?二叔他们不是说要玩到晚餐才回来吗?”谢斯咏疑惑地问她一身休闲装,并且面色欠佳的哥哥,“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工作上有点事,”谢霖淡淡地说,一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边扫视了一圈客厅,客厅里只有谢斯咏一个人。 “哥哥,你是在找丽贝卡吗?”谢斯咏眼尖地发现自己哥哥的眼神在逡巡着什么,抢先答道,“她在三楼书房,丽贝卡说我的策划需要做一个框架上的调整。” “我没有在问她。”谢霖冷着脸,“我只是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发呆,不是要改策划案吗?” “我点了芒果刨冰的外送,当然要在客厅等着。”谢斯咏觉得自己哥哥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突然一下就开始训斥她,怪不得谢霂天天看到他就跑。 虽然说Dorian的外表称得上是全港城最靓,但是他这个别扭的性格,即便是他的亲妹妹,谢斯咏也想sayno。 也不知道丽贝卡到底喜欢他的什么,这么死心塌地就要嫁给他。 在谢斯咏的无声吐槽中,谢霖踱步上了三楼。 昨天深夜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演着。他昨晚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半夜下楼去找水,却遇到了同样来喝水的沈嘉淇。 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那句话。 “你真的喜欢我?”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堂堂港城天之骄子谢霖从来都是别人凑上来给他献殷勤,爱与恨全在他一念之间,什么时候会在意别人喜不喜欢自己?更何况是对着沈嘉淇—— 这个他一直厌恶的女人。 她喜爱他或者是讨厌他,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呵,他想起昨晚当他问完这句话后沈嘉淇那一副心虚的样子,明明眼里毫无爱意,却三番五次强调自己有多么爱他,多么离不开他。 她真把他当傻子一样耍,她的喜欢和爱都是那么廉价,天天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以为她是谁?就凭这些花言巧语和暧昧举动就能撼动他的心吗?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求证什么。 谢霖一边心绪纷乱,一边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措正对着电脑埋头苦写,她觉得谢斯咏这份策划书实在是生涩,忍不住亲自上手改,忙忙碌碌了一上午,正当她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时,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她抬头,发现本应该出海冲浪的谢霖站在门口。 “咦,你不是要去冲浪吗?”沈措问出了和谢斯咏一样的问题。 谢霖没有回答她,依旧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灰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让她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啊,比工作更难解决的事情来了。沈措再一次头疼,她的得力助攻谢斯咏还没有就位,这位选手怎么就擅自登场了呢? “沈嘉淇,”他慢慢地开口,似乎也在思考要如何措辞,“关于昨晚……” “昨晚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沈措决定先装傻,以不变应万变。 很好,好一个不记得了。谢霖勾唇笑了。 他可以帮她好好回忆一下。 “给我一个理由。”看到沈措迷茫的眼睛,他接着说,“昨晚,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我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喜欢我。” 妈呀,哪里来的神经病!还要别人证明自己喜欢他!沈措头皮一炸,合着她天天语言轰炸他是一点用都没有,昨晚上憋了半天原来是在别这种大招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三年前就喜欢你……”沈措底气不足地回答,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着要编一个怎么样荡气回肠百转千回的暗恋故事来说服他。 死脑子,快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垂眸看她,看到她的双手无措地背在身后绞来绞去:“是吗?我不记得三年前我们见过面。” “呃……你是谢家继承人,我只是个□□服务生,你当然不记得我。”沈措斟酌着说,“再说,你当时身边那么多女孩子,我又不是最漂亮最出色的那个,你对我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他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你喜欢我什么?” “当然是喜欢你英俊潇洒帅气迷人成熟稳重……”沈措一不留神,一堆赞美之词从她嘴里蹦豆子一样蹦出来。 英俊潇洒的谢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骗子。他心想。 “那好,证明给我看,”他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证明你爱我。” “………”沈措瞳孔地震,“要……要怎么、怎么证明?” “呵,如果连这个都需要我来告诉你的话,丽贝卡,那我确实要怀疑你对我的爱了。”谢霖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看吧,她就是在骗他,什么喜欢他都是假的,她爬床就只是为了谢家的钱和地位。他果然没有猜错。 谢霖打算转身离开。 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谢霖愕然,脚下不自觉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比昨夜还要近。 “我证明给你看。”沈措红着脸看向他,呼吸有些急促。 反正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她踮起脚,一口咬在谢霖的下嘴唇上。 谢霖浑身一震。双手下意识抓住面前人的肩膀。 沈措的牙齿碰 到他微凉的唇瓣,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语文课上的一句古诗。 好学生沈措大胆尝试着吻住他。 谢霖闷哼一声,双手更加用力,几乎粗暴地将人扯进自己怀中。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竟然还敢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唔……”沈措呼吸不上来,将自己的唇离开半寸,一边喘气一边还不知死活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能证明……我……喜欢你……了?” 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话来?男人阴沉沉地看着她,眼里酝酿着巨大的风暴:“丽贝卡,这是你自找的。” 然后低下头,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来,准确无误地吻下去。 沈措从未被人如此沉重地吻住,她震惊地睁大眼睛,却被一只手盖住,全身的感官只留下唇上和舌尖的温凉触觉,腰和双腿不住发软,脱力般地靠在书桌上,两只手只能无助地扯着谢霖的衬衫。 两人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沈措尝到了清冽的薄荷味,夹杂着他身上厚重的雪松味和古龙水的香气。 她的初吻,就折在了这么一个系统任务上。她无奈地想,好草率的结局。 算了,至少面前这个人有着满分的皮囊,不吃亏。她如是安慰自己。 掠夺……争抢……吮咬…… 不知过了多久,谢霖终于松开她,沈措软着腿退后两步,咏用手指抹掉唇上的水渍,低头回复着呼吸。 谢霖却是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他明白了: 她果然很喜欢他。 那么她的一切手段和举动都情有可原—— 爬他的床是因为对他一见钟情,却苦于无法认识他。 问他借二十万开工作室是想要做出成绩引起他注意。 想帮Nora是因为想跟他的家人建议良好关系。 找关继伦则是为了故意让他吃醋。 谢霖想,这下道理就全通了。 半晌,又有些头疼: 可是他并没有很喜欢她啊。 这个问题,突然又难处理了起来:这场荒唐的婚姻,他又该怎么处理才比较妥当。 看在她这么爱他的份上,原定计划延迟一周? 谢霖在这里苦恼,却不知道沈措心里又是另一番想法。 沈措现在觉得自己实在是英勇。 亲都亲了,这下谢霖总该相信沈嘉淇爱他爱到不行了吧。 她敲敲系统: “那什么,我要看看我的任务进度。” “任务进度?你确定不是要看谢霖的好感度?”系统疑惑道。 “那不一样么?”沈措无所谓地说,“算了,你告诉我谢霖好感度是多少?” “25%。”系统的话可谓是重创。 “我都牺牲色相了结果才涨这么点?”沈措大怒,“让这个假洋鬼子白占了我几分钟便宜,结果他倒是心如止水哈。” 系统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沈措的心情瞬间转阴。她一言不发,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谢霖看她红着脸急匆匆出去,有点莫名。 “去卫生间刷牙。”沈措闷声道,就当她是被狗咬了! 刷牙? 这个点刷牙做什么? 半秒后,谢霖勃然大怒。 “沈嘉淇!” 14. 你不会想白嫖吧 吻是什么? 吻是两个爱人之间山盟海誓后的印记,是心心相印之人的无声告白。 而现在,两个刚刚接过吻的人背对着对方,生闷气。 夹在两人中间的谢斯咏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哥哥上了一趟三楼书房,下来的两个人就都黑着脸呢? “哥哥、丽贝卡,我订的芒果刨冰到了,你们要一起来吃吗?” “你的比赛策划怎么样了?”谢霖仿佛一个国中班主任,在随机抽取学生回答问题。 “丽贝卡在改……”谢斯咏低声说。 “你的主题是什么?” “甜品店策划。” 谢霖追问:“既然要开店,你有确定你的店的核心定位吗?它的卖点是什么?有什么创新之处?” “我昨天跟丽贝卡讨论过,大概确定了这个甜品店主打减脂轻食方向,主要面向白领和中层人士,控糖控脂。” “减脂轻食?具体要怎么做到?” 谢斯咏叹了口气,她彻底放弃吃刨冰的念头,照她亲哥哥现在这个架势,现在活脱脱是要让她做比赛汇报,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食材选用,我的思路是将精制面粉换成杏仁粉、椰子粉、燕麦麸皮等替代,同时用牛油果、希腊酸奶、奶油奶酪替代黄油和植脂末,提供优质脂肪和蛋白质。” “至于甜品的甜味来源,我更倾向于选择新鲜水果来天然提甜,这样既可以满足口味上的需求,也能尽量让配料表干干净净。” “同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针对这些人群的高标准和高要求,我们在策划里加入了更多场景化的”沈措补充道,“例如设计‘早餐杯’,让这些上班族能够拿着就走,解决上班族快手早餐痛点;设计‘健身杯’,满足健身人士需求……诸如此类,我们可以拓展出更多。” 谢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不由自主将眼神移到她的嘴唇上。 小巧而微微弯起的唇珠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润,他想起不久前触碰它的感觉—— 柔软、温暖。 谢霖倏然收回眼神,不着痕迹地暗咳一声。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吃刨冰了吗?”谢斯咏终于忍不住问道。 “走啊,一起。”沈措拍拍她的肩膀,“再不吃刨冰都要化了。” 谢霖冷冷淡淡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谢斯咏端了一杯过来,偷偷拉沈措到一边:“你别看Dorian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他很想跟我们一起吃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说着把手里这杯塞给沈措,“这杯,你拿着。” “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谢斯咏恨铁不成钢,“钓男人你会不会?” 沈措老实摇头:这个技能她确实不大精通。 谢斯咏无语:“去喂他吃啊!相信我,他很吃这一套的!”说着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便端着另一杯跑上楼去了。 沈措端着一杯刨冰,手里拿着勺子,慢吞吞地挪到谢霖身边。 谢霖慢慢抬起眼帘。 沈措深呼吸一口气,挖了一小勺,将勺子递到谢霖面前。 “吃。”她言简意赅地表明自己的意图。 谢霖跟看怪物一样地看她。 “你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沈措生硬地将勺子又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要戳到谢霖的嘴唇。 不会温柔的女人。谢霖给面前的人下了一个定义。 “你就是这么喂的?”他低声道,然而身子却往前倾了倾。 矫情。沈措暗骂。然后她眼珠一转,靠得更近了一些。 “大郎,吃冰了。”她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说。 谢霖差点没背过气去。怎么,拿他当武大郎,那她呢?是潘金莲吗? 谢霖充满怨气的眼神凉凉地落到她身上。 而对面一心做任务的“沈金莲”却毫无察觉: “你到底吃不吃呀?”沈措决定他要是再磨磨蹭蹭的,就把这勺子刨冰扣到他的头上。 谢霖就着勺子,浅浅尝了一口。 很甜。 还没等他细细品尝,下一勺就又递到了嘴边。 沈措执着地看着他,大有他不吃完就不罢休的样子。 不远处,谢斯咏在楼梯上躲着偷看,有些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本来有些旖旎的氛围,硬是被这两个不解风情的人搞成了拉力赛现场。 没救了。人各有命,姻缘在天。 谢斯咏打算从此以后不插手他们两个之间的事。 * 等沈措放下杯子,谢霖突然开口: “回去之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帮Nora继续完善一下她的方案,我看得出来,她现在很信任你。” “那是肯定,”沈措一口答应道,“我既然答应要帮忙,那就一定会帮到底。” 谢霖“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两只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交错轻敲着,沈措看他似乎没有再想交流的意思,便想要离开。 “等等。”他突然喊她的名字,“沈嘉淇……” “?”沈措歪了歪头,询问对方还有何贵干。 看到沈措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谢霖心里一阵烦躁,他站了起来,走到沈措面前,低声说: “刚刚在书房……” 书房?想到书房的场景,沈措的脸“嗖”一下变成了猴屁股:“怎……怎么了?” 看到她面带羞涩的样子,谢霖略为满意:这才是一个女孩子被心爱的人吻了之后的表现嘛。 谢公子矜贵地珉起薄唇:“你说你喜欢我,我信你的说法了。” 沈措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合着只有亲过了抱过了才算是喜欢是吧? 男人的认知还真是肤浅。 “既然你看到了我的真心,那么我们年底就不离婚了吧?”沈措直截了当地问他。 谢霖却沉默了。 “什么意思?你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难不成还想着要离婚?”沈措一看他的样子就是想要赖账,“就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你是想继续拖着?” 如果他敢拖,她就—— 她还能怎么办呢? 啊,好无力。策划别人写不来可以自己干,工作别人完不成自己可以兜底,可是事情不能由自己做主真的好难受,沈措只恨 自己不是谢霖肚子里的蛔虫,无法掌控他的心思。 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但是沈措心里当真是咯噔又咯噔。 她都牺牲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能打动谢霖冰山一样的心吗? 她想起某书上看到的“追男大法第三条法则”: 【终极手段——睡服他!】 不不不不不,她还不想做到这个地步。 大不了她就跟那个该死的系统拼了! 沈措的脑子里昏招乱飞,谢霖的脑子里同样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是啊,他自己要证明的,她向他证明了,那……然后呢? 就这么放弃原则,不离婚,跟她这么将就下去? 不可以。他坚定地想,他不爱她,怎么可以继续做夫妻。 当然,现在的沈嘉淇,似乎比之前那个天天不会说话只会唯唯诺诺地看着她的怨妇要强一点。从前那个沈嘉淇,除了爬床的时候一腔英勇满腹算计外,剩下的时间简直就跟所有无趣的上层妇人一模一样,不敢忤逆他,但是却总是计较他见了几个女人,要不就是哭来哭去,让人心里厌烦。 他偶尔也会想,如今这个截然不同的沈嘉淇,究竟是换了个方式伪装,还是说她只是解放了本性,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不管是怎么样,谢霖必须承认,现在沈嘉淇的样子,顺眼多了。 这时,沈措的一句话飘进他耳朵里: “你不是想白嫖吧?” 谢霖瞳孔地震,他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想白嫖!”沈措叉着腰,表情很是难看,“谢霖,你亲都亲了,现在却还想着离婚,你这不是想白嫖是什么!” “你觉得我……白嫖你?”谢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沈嘉淇,是你先投怀送抱的。” “那你可以拒绝我啊!”沈措冷笑,“可是你也没有推开,你这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男行为。” 渣男?简直是倒打一耙。谢霖被她的一番胡言乱语激怒,他压抑着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怒气外溢:“我必须要提醒你,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是合法夫妻。还有,之前跟何二公子纠缠不清的,也是你。” “你不也跟那些小明星出双入对?” “我那是商务交际,而且我并没有在自己丈夫面前跟另外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我也没有跟其他女人上小报头条。” “很好。”谢霖说,“又开始旧事重提了是吗?既然这样,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偏要谈。”沈措再次拉住他的衣袖,“我今天非得要一个准话不可。这婚,你还是执意要离吗?”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 “如果我说,我目前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愿呢?” 听完他的话,沈措的头垂了下来,瘦弱的肩膀也垮了两分。 谢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怎么,这就被打击到了?他想,她的喜欢,不过如此。 “那我就继续努力,直到让你喜欢上我咯。” 半分钟后,沈措仰起头,嬉皮笑脸道。 打倒她,下辈子吧! 15. 心跳 那天之后,沈措发现谢霖怪怪的。 比如说,见了她只是不做声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再比如说,她跟谢斯咏在讨论修改方案,总会在书房外面看到一个高大阴暗的影子。 一次两次还好,可是每天都这样,沈措总感觉心里不太得劲。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某天晚餐后,沈措在楼梯拐角堵住谢霖,十分不解,“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我是哪里惹到你吗?” “没干什么。”谢霖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袖口,“你怕是眼神不大好,又或者是太关注我了,所以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沈措惊异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像生怕被传染了疯病一样迅速离开了。 果然好看的皮囊都是智商换的。她心有戚戚焉,觉得谢霖的所作所为甚是不符合他高冷霸总的形象,同时她也在暗自庆幸自己有着平凡普通的外表,不至被美貌拉低了智商。 * 在西贡岛的最后一天,大家一起坐快艇出海,海上风浪有些大,船身晃得厉害,沈措坐在一边感觉左颠右倒,整个人都在晃,直犯恶心。 在她感觉快要吐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歪歪扭扭的救生衣领口拉正。 “真难受就回去,不要逞能。”看着沈措半死不活的样子,谢霖皱眉道。 “没事儿,”沈措脸色发白,但还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咬牙道,“我忍一忍就好。” 谢霖没再说什么,但之后一直坐在她旁边,船晃动的时候一只手虚虚扶在她腰侧,沈措有心想侧开身,却实在顶不住晕船的痛苦,只能闭眼假寐。 忽然,谢斯咏在前面手舞足蹈地尖叫:“啊!我好像看到鲨鱼了!” 话音刚落,快艇在这时猛然来了个大转弯,沈措一个没稳住,直接歪倒在谢霖怀里。谢霖的手稳稳接住她,一双手箍在她腰上,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一瞬间,沈措感觉自己的晕船症状都要消失了。 海浪声很大,然而……她的心跳声更大。 “你放开我。”沈措闭着眼睛大声说,一只手微微往外推了推。 她虽然满脑子都是攻略谢霖,但这并不代表她要在这种情况下投怀送抱。她可不想让谢霖觉得自己在占他便宜。 “我可以放开,”谢霖的声音在海浪声和快艇的发动机声中若隐若现,“但你要先坐稳。” 沈措试着从他怀抱里挪出来,却发现脚下如同踩着棉花,完全使不上劲,手里也满是虚汗。 不行,一睁眼就头晕眼花,她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我坐不稳!”她绝望地扯着嗓子喊。 谢霖似乎轻笑了一声,沈措感到谢霖的胸腔里有一阵小小的震动,接着他圈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跟你说不要逞能,你偏要硬撑,省点力气吧。” “可是……” “丽贝卡,忍一忍,”他低声说,“闭上眼睛,不舒服的感觉会轻一些。” 沈措睫毛颤了颤,轻轻地合上了眼。 算了,她妥协地想:就这一次。 反正她身体难受。 * 下快艇后,沈措几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去,到别墅大吐特吐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直接昏睡了好几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沈措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只觉得浑身虚软无力,可外面的景色实在太好,于是她便躺到阳台的长椅上,拿一条毛毯盖在身上,静静地欣赏落日。 夕阳无限好啊。海面被橘红色的夕阳染上同样的色彩,与波光粼粼的蓝色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一副色彩浓烈的油画。沈措舒服地眯起眼睛,觉得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海边落日,真是不虚此行。 隔壁房间的门拉开,沈措侧过头,看到谢霖端着一杯水走出来。两人的房间虽不连通,但阳台却是共用的,中间只有一道矮矮的墙隔开,上面放了几盆淡黄色的矢车菊。 谢霖走到墙边,居高临下地问她:“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吃药了吗?” 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语气,但他的眼神并没有之前那么冷漠,沈措看着他的脸一时有些失神,呆呆地摇了摇头。 谢霖顿了顿,转身回到房间。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谢霖一手端着玻璃杯,另一只手上攥着一板药片走到躺椅前,把两样东西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吃药。”他言简意赅道。 在他的眼神压迫下,沈措灰溜溜地爬起来,老老实实把药一饮而尽,然后试图裹着毯子站起来。 谢霖又冷着脸呵斥她:“没力气乱动什么?” “我又不是爬不起来……”沈措觉得谢大公子在大惊小怪,“没有必要这么夸张吧?” “你有胃口吃东西吗?”谢霖对于沈措的抗议无动于衷,“想吃白粥?还是清汤面?我叫阿姨去做。” “我不饿,”她摇摇头,“其他人呢?” “Nora他们去海钓了。” “哦。”沈措安心地躺回躺椅上,却在下一秒又跳起来:谢霖他,他怎么也坐下了? “你回去吧,”沈措弱弱地说,“我睡了一觉已经感觉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 谢霖气定神闲地坐在旁边另一个长椅上看海,听罢扭头问她:“怎么,这么着急赶我走?” 不是放话说要继续喜欢他吗? 沈措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不习惯,她把脸埋进毯子里闷声说:“……谢先生,你难道没有别的事做吗?” “目前没有。”他言简意赅道,“我的工作都已经处理完了。而且,”他顿了顿,“毕竟是我邀请你来的,不能看着你病倒还袖手旁观。” “你倒是还挺有良心。”沈措低声嘀咕。万恶的资本家也有良心发现的一天。 谢霖假装没听到她的碎碎念:“晕船还逞能,你倒不如先反思一下自己。” “我这不是不想扫大家的兴嘛…” 他哼了一声,冷冷瞧她:“以这种方式来配合大家,别人也不会有多感激,只会觉得你拖后腿。” 沈措气急:“我好歹现在是病人,你 听听你说的这些话!就不能体谅一下病号,说点好听的吗?” 谢霖思索了半秒,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么,你想听什么?” “我……”沈措没想到他话头转得如此之快,一时间有些词穷。 “说你爱我爱到不行,这样我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她小声说。 “你说什么?”他蹙眉,下意识附身贴近她,恰好沈措也在此刻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沈措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眼睫毛颤了颤,眼神不自在地挪向别处。这个距离太危险,太惹人遐想了,这让她感到些许的不适。 “我、我去找找有什么东西吃。”她躲避着他炙热的视线,匆匆忙忙打算起身,却在下一秒钟被抓住了手腕。 算上之前下雨那次,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不知怎么的,沈措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她再次抬眼看他。他的眼里除了她,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好像落日的余晖一起照进了他的绿眼睛,他的眼里有了绚丽的颜色。 “躲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前几夜的情景在这时重现,谢霖不依不饶,皱着眉问她,似乎必须要解决掉他的疑问才肯罢休。 “我没有躲,”沈措觉得自己脑袋晕晕乎乎的,只能下意识回答,“我就是觉得,这个距离不大好,太近了……” “为什么这么想?”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又向前贴近了一厘米,沈措看到了他扇子般的睫毛。 靠,美色真的会误人。 “谢先生,你突然对我这么关心,我有点不习惯。”沈措身子往后挪了挪,贴紧了椅背,“毕竟之前我们两个的关系还算是……呃……剑拔弩张?”她斟酌着措辞,“虽然我无数次表明我的心意,但是你好像一直不相信的样子。” 向来是横冲直撞、张牙舞爪的沈嘉淇也有被吓到的一天,谢霖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呢?你现在觉得我是在耍你?”谢霖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声音低沉。 “可能你现在对我有了一点兴趣,”沈措抬起头来,“不过我更建议我们循序渐进一下,慢慢来。” “我很想知道,你的循序渐进是什么?”谢霖非常虚心地请教。 “比如说我们可以先从牵手开始,然后去散散步啊,一起去听个音乐会啊什么的,先加深一下对彼此的了解。” 谢霖漫不经心地点头:“继续。” “然后呢,我们再一起去旅行,再一起做个饭,聊个天,你懂得,就是深入接触。” 谢霖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再然后……再……那个……”沈措吞吞吐吐说不下去了。 …… “再什么?” 再就是少儿不是很宜的东西,沈措不敢再想下去,她又把头埋进毯子里装死。 “别问了!再问就是不知道!” 谢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16. 这世上有没有爱情魔法 谢斯咏的比赛汇报将在五天后举行,从西贡岛回来后,谢斯咏几乎是天天call沈措,正好沈措的办公室也租了下来,沈措便邀请她来港岛这边一起讨论。 “哇,丽贝卡,你的办公室真漂亮。”谢斯咏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不过这个工作室就你一个人吗?” “这段时间我在准备招人的事宜,”沈措扬了扬她手里的一沓资料,“过不了多久,我的团队就会有新成员了。” “正好我要实习,你的团队能不能加我一个啊。”谢斯咏一脸恳求状,“拜托,我可不想被Dorian扔到不知道国外哪个公司里,我只想留在港城。” 沈措笑了笑:“这个好说,不过要看你创业比赛的表现,如果你比赛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 “嗯嗯,我一定会加油的!”谢斯咏说着便跑到一旁的办公桌上,打开了她的笔记本。 “终稿完成得怎么样了?”沈措问她。 谢斯咏一只手撑着下巴,对着电脑有些犯愁:“还差最后一点,创新点那里我总感觉提炼得不到位。” “发我。” 谢斯咏立马将方案发给她,沈措点开后,迅速发现了问题的重点: “我们之前说的做适合健身人群的健身杯,这里只提到了原料和营养配方,缺少一个落地点。”沈措说,“你可以在杯子上标注“运动前后适用”这种明显的标识,同时设计一个体测数据小程序,联动周边健身房的会员,用户在健身房测完体脂后,小程序就可以自动推荐今日甜品摄入建议,为用户提供合适的健身杯产品。” 看谢斯咏略带迷茫的面孔,沈措点明:“你不是学商科的吗,这就叫用B2B2C模式低成本获客,完全可以算做是一个亮点和创新点。” 谢斯咏恍然大悟,随即低头疯狂敲击键盘。 与谢斯咏的茅塞顿开相比,沈措这边却遇到了难题:投简历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应聘人员的质量…… 着实堪忧。 要不就是富二代海归派来玩票,要不就是懵懂的大学生在就业市场海投,还有人竟然写他的应聘理由是“学习创业技巧然后赚大钱”。 沈措从这样一堆啼笑皆非的应聘简历里面挑出了两张—— 希望这两个人能让她满意吧。 * 夜幕降临,等沈措抬头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旁边的谢斯咏在打电话:“对啊对啊,我就在你旁边的楼上,丽贝卡也在。” 说着扭过头对沈措说:“丽贝卡,你能下班了吗?哥哥说在楼下等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哦。”沈措说,“那就一起走吧。” 车上,谢斯咏兴致冲冲地跟谢霖分享今天的成绩,沈措在旁边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到现在为止,好像她的任务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倒是拓展了不少业务。 哎,要是有一种爱情魔法就好了,她拿着魔法棒,对着他的脑袋一绕一点,他就爱她爱到不可自拔。 一想到谢霖跟哈巴狗一样天天跟在她的身后摇尾巴开屏,沈措脸上不禁露出了明媚而猥琐的笑容。 “你笑什么?”谢霖看到沈措在车后座一声不吭,还莫名其妙突然笑起来,忍不住问。 “啊?”美好的幻想被人打破,还是自己刚刚在yy的那个人,沈措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想等斯咏比赛拿了金奖后去哪里庆祝。” “金奖?”谢斯咏倒吸了口冷气,“我都不敢这么想。” 沈措:“现在你可以开始想了。” * 四天后,比赛现场。 谢斯咏一身职业装,站在那里佯装淡定,被邀请来观赛的沈措看了一眼她无处安放的手,安抚她道: “别紧张,你好歹堂堂谢家大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比赛,小case啦。”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是抱着要拿金奖的决心来的,动力自然就变成压力了。” “你真冲着金奖去啊?”沈措乐了,“挺好,年轻人有追求是好事。” 比赛在港岛大学的大礼堂举行,不仅邀请行业专家做评委,同时还邀请了相关协会、合作赞助公司和港城部分主流媒体来观赛。沈措作为家属代表,在后排找了个地方坐下。 比赛刚刚开始,主持人邀请嘉宾入场,沈措惊讶地看到谢霖也在受邀嘉宾行列,坐到了第一排。 谢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和同色马甲,白衬衫纽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露出半截金属表带。头发侧分发丝整齐服帖,还戴了一个金丝框眼镜,一副斯文精英的样子。 “谢太太”沈措在后面啧啧出声:光看外表,确实很能迷惑人呢。 她看到谢霖无意地回头朝后面望了一眼,连忙缩起脖子把自己淹没在人群里。 她暂时还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比赛开始,谢斯咏抽到的是中间靠后的位置,当主持人叫到她的号码时,她自信地走到台上。 “各位评委,各位嘉宾,大家上午好。我是第8号选手,我的创业方案名称是……” 比起前面的练习,谢斯咏无疑是一个现场发挥型选手,她的讲述既简洁明了,又条理分明,姿态落落大方,丝毫看不出来上台前的紧张。 在答辩环节,谢斯咏赛前根据沈措圈画的提问要点,再加上自己临场的发挥,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台下评委频频点头。 掌声雷动,谢斯咏微微鞠躬,脚步轻盈地下场。 等所有选手比赛完后,评委开始打分,沈措看到谢斯咏探头探脑地从后台出来,在门口处朝她招手。 “表现不错。”沈措竖起大拇指,“冲刺金奖有望了。” 一身花花衬衫的关继伦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冲谢斯咏眨眼:“Nora,你阿伦哥哥给你介绍的指导老师是不是很靠谱啊。” “算是你做了一回好事,”谢斯咏傲娇地说,“不过你可别指望算是你的功劳,这个人情是我们谢家人的。” “过河拆桥啊Nora!”关继伦嚷嚷,“我不管,这事非得算是我的功劳不可。” “切,阿伦哥哥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你的超跑俱乐部呢?” 关继伦正色道:“丽贝卡,等Nora的比赛结束,可以开始考虑我的项目了吧?” 沈措没有拒绝:“可以,但是你要先出一个策划方案给我看。” “在写了在写了,”关继伦一边卖惨一边跟旁边的美女记者抛媚眼,“我最近都不怎么去会所跟靓妹聊天了,天天熬夜写方案,我人生前二十年都没这么努力过!” “努力?”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谢霖单手插兜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关继伦,如果你真努力想写好,现在就应该在你家书房,而不是来这里凑热闹。” “哥哥!”谢斯咏喜滋滋地过去拉他,“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还行。” 谢斯咏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什么呀,原来对我这么没信心,真是我的亲哥哥。”说着转过头来,“丽贝卡,还是你会讲话。” “哈哈,”沈措干笑两声,“你哥哥可能只是对你要求高一点。” 谢霖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你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毕竟我现在还不是什么业内精英,也没什么头衔,坐前面太张扬了。” “你可是港城首富继承人谢霖的太太,怎么就不能张扬?”关继伦疑惑道,“连我都能坐第二排,你有什么不能的?” 这个单细胞生物。沈措觉得关继伦所有的智商怕是都折现成了他那张脸,思维方式简直是简单到令人落泪。以谢霖太太的身份坐在那里,只会引得别人指指点点,说她光有谢太太的头衔却没什么真本事,她才不愿意出这种风头。 “等我的工作室名声大噪,说不定下次我就坐评委席了呢?”沈措玩笑道,“到时候你们都得排我后面。” 对于沈措的解释,谢霖并没有多大反应:“走吧,马上要宣布结果了。” 等谢斯咏和关继伦离开后,故意落在后面的谢霖突然问了一句: “你从前不是很在乎谢太太这个头衔么?” 还没等沈措反应过来,他就自顾自向前走了。 * 比赛的结果可谓是皆大欢喜,谢斯咏凭借出众的表现和临场反应力拿了金奖,主办方特意邀请谢霖上台颁奖,谢氏兄妹同台瞬间让一众媒体蜂拥而上,沈措心想,估计今晚就能在头条上看到这条新闻。 颁奖仪式后,谢斯咏拉着谢霖来找沈措。 “恭喜啊斯咏,如愿拿 到金奖。”沈措真心祝贺,“同时,我代表我们工作室欢迎你的加入。” “真的嘛!太好了!”谢斯咏又蹦又跳,“那我下周可以入职吗?” “当然可以。”沈措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你可以来帮我一起面试我们的新同事。” “能不能稍后再说这些,我们当前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庆祝吗?”关继伦打了个响指,“走吧各位,我在‘月色’订了包间。” * 再次来到“月色”,沈措想起上次酒后误事的场景,下定决心要少喝一点。 “橘子柠檬水给两位女士。”还没等她开口,谢霖便替她和谢斯咏做了决定。 “不是吧Dorian,只给我们喝柠檬水?”谢斯咏不满地跺脚,“我都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让我喝酒!” “喝酒?谢斯咏,你是不是忘记你酒精过敏。”谢霖对她的反抗无动于衷。 “就只有一点点过敏,给我喝一杯还不行吗?今天破一次例好不好?”看谢霖不理她,谢斯咏又拉沈措当挡箭牌: “不给我喝就算了,为什么也不让丽贝卡喝?你连这个也要管她啊。” 谢霖面容平静地把柠檬水放在她们两个面前:“她是我太太,我不管她我管谁?” 谢斯咏闷闷地低下头:“早知道还不如去游乐园玩,来清吧不喝酒算怎么回事!” “算了,”沈措安慰她,“过几天我陪你去游乐园玩。” “叫上阿伦哥哥一起,我们三个去玩,就不叫Dorian,他太扫兴了。”谢斯咏在她耳边偷偷说。 “喂,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啊?”关继伦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沈措往后退了退:“在说你的超跑俱乐部什么时候能开张。” 关继伦一拍大腿:“说起这个,丽贝卡,我的俱乐部开张了我一定让你做终身荣誉钻石会员,免去所有会员费。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不用了,”沈措摇头,“我连车都没有,怕是没资格进。” “这事好办,阿霖,赶紧送丽贝卡一辆跑车,让她开着过把瘾。” 沈措扯了扯嘴角:谢霖?光向他借二十万都要打借条,更何况是百千万的豪车?关继伦也太看得起她了。 谢霖却说:“好。” “?!”沈措一口柠檬水差点呛到喉咙: 他吃错药了吧? * 说出这个字,连谢霖自己也很惊讶。 在西贡岛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近来的行为很是不对劲。 他对于沈嘉淇的容忍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先是借她二十万,然后又同意她接触谢斯咏,还带她去西贡岛跟家人一起度假,放在从前,这是谢霖绝对不会干出来的事。 谢霖沉默地看着跟其他两人亲密交谈的沈嘉淇:从前她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他厌烦她总是唯唯诺诺的神色,鄙夷她到处乱吃飞醋的行为。可当她迈出半山的大门后,他却发现,当她的眼睛从他身上挪开后,她出现在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尽管她还是口口声声称自己爱他爱到不可自拔不愿意跟他离婚,还青涩地吻了他,可谢霖明显感觉到—— 她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喜欢他。 她像一只即将要翱翔的小鸟,想要在广阔的天空四处盘旋。她原来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本事和想法,她独立又自由,她有着无穷的热情和精力去迎接各种挑战。 那么,三年之期到了后放她走? 从今以后,无论她是天鹅还是凤凰,都与他无关。 离婚协议就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他已经签好,只要等她签字,再给她一笔丰厚的离婚费,这三年以来的荒唐就都结束了。 他扪心自问:谢霖,你决定好了吗?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他会非常坚定地说: 我决定好了,我想要结束这场婚姻。 而现在…… 他脑海里出现了雨中半山上的场景,他穿着一个滑稽的雨衣,被怒气冲冲但依旧眼神澄澈的女孩子一把拉住了手掌: “我拉着你一起走总行了吧!” 【转眼之间,他又发现她那双黑眼睛透着美丽的神气,使整个脸蛋显得极其聪慧。】* 谢霖想,他现在已无法做到坚定。 17. 姐弟 很快,沈措就投入到给自己工作室招兵买马的工作中。 已经进入实习阶段的谢斯咏经常过来帮忙,时不时对着沈措放在一边的简历照片品头论足: “这个不行,长□□诈,一看就是心思不纯。” “这个也不行,太油腻了,你看他那个中分油头,感觉分分钟会把我们工作室的机密卖给别人。” “这个先留着,如果有更好的就pass掉。” “这个长得像我前男友,晦气!” “……”沈措无语望天,“靓女,我们是在招工,不是在选美,按照你这个筛选办法,我怕是这辈子都招不到人了。” “也是,”谢斯咏点头,“如果要是选美的话,直接把Dorian和阿伦哥哥抓过来就行了,哪需要这么费事。” “看起来,你很认同他们两个的颜值嘛。”沈措收起面前的这一叠简历,笑着问她。 谢斯咏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我的眼睛可是非常严格的。丽贝卡,难道你不觉得我哥哥英俊吗?” 论外表,沈措向来不吝啬给谢霖打个满分:“从外表来看,我必须要说,整个港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英俊帅气的男人了。” 谢斯咏感叹:“看来你也是被我哥哥的美貌俘获的,我就说嘛,如果不是那张脸,就Dorian那个性格,谁能受得了他。” 沈措正想要赞同她的观点,突然手机铃声,来电显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沈郑慧珍,沈嘉淇的母亲。 沈措拿起手机,到外面接通了电话。 “嘉淇,三个月了!你都有三个月没有回家了!是因为到了谢家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所以就忘记你可怜的妈咪和弟弟了吗?”电话刚刚接通,沈措就听到一阵嘤嘤哭泣声,“你是不是不爱妈咪和弟弟了……我就知道,我们现在是你的负担,你不愿意理我们也很正常。” 沈措脑仁嗡嗡:“那个……妈妈,不是这样的……”她一时还没习惯自己和慧珍女士之间的关系,一时有些语塞,“我……我只是最近有点忙。” “你再怎么忙,也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啊,”慧珍女士在电话那边抽泣着,“今晚你能不能回家吃个饭,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有一起吃晚饭了。” “好,我今晚就回去。”母亲大人都发话了,沈措只能答应。 根据系统的背景介绍,沈郑慧珍女士从小在南洋长大,自从沈嘉淇的外祖父去世后,就跟着母亲回到港城,后来被谢霖的祖父接济上了大学,再之后就是嫁给沈嘉淇的父亲当了富太太,生了一女一儿,人生的前半程几乎可以算是无忧渡过,在港城也称得上是中产阶级。 然而自从沈嘉淇的父亲公司破产又跟着小情妇跑了之后,沈家的情况便直转而下了,先是各种财产抵押给债主,最后连房子都被收回,慧珍女士便带着大学四年级的沈嘉淇和刚刚上高中的沈嘉昱住到了半岛的群租房里,沈嘉淇还因为付不起最后一年的学费而被迫辍学,跑到□□打工。 直到沈嘉淇跟谢霖结婚,谢家出面把沈家的房子买回来,并且每个月沈嘉淇都会打一部分生活费和弟弟的学费回家,沈家这三口人颠沛流离的生活才算是告一段落。 现在,沈措就站在沈家这栋已经有些年头的小别墅前,门里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二的亲人。 沈措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 “嘉淇?”迎面而来一个如林妹妹一般的贵妇人,沈措想,这就是慧珍女士了。 之所以说她像林妹妹,是因为慧珍女士有着细长的眉眼,樱桃一般的小口,弱如拂柳的小身板,还有时时刻刻泪汪汪的双眼。 沈措笑了笑,张嘴唤她:“妈妈,我回来了。” “如果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这个家了!”慧珍女士委屈地看着她,“妈妈今天给你煲了你小时候最爱喝的汤,手都烫出了小水泡呢。”说着伸出一双细嫩的小手展示给沈措看。 “您辛苦了。” “切,只会嘴上说妈咪辛苦,实际上当了阔太以后一天都不愿意回来,谁想看你在这里假惺惺。”一道不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沈措探头一看: 哟,她亲爱的小弟,在这里呢。 沈嘉昱,沈嘉淇的同胞弟弟,一个纯纯的叛逆少年。 看到自己的姐姐,沈嘉昱并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反倒是一脸嫌弃。少年正在抽条的时候,高高的个子,眉眼和沈嘉淇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英气,鼻梁高挺,睫毛密且长,垂下去时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明明长得那么可爱,结果脾气却那么差。 呵,沈措心想,她最擅长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小男生。 “不想看见我,那就把我给你的钱都还回来。”沈措面无表情地摊开手,“学费生活费还有你这一身行头的钱,通通还给我。” 沈嘉昱像一只炸毛的猫跳起来:“凭什么?这是妈咪给我的,我才不要还给你。” “嘉昱,不要这么跟姐姐说话。”慧珍女士斥责他,“我们家现在就靠姐姐撑着,如果不是姐姐,我们一家人怕是就要流落街头了………”说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哎呀,妈咪你不要说这些了。”沈措最怕看到慧珍女士这种眼泪跟珍珠一样的女子,连忙搂着她的肩膀走到桌前,“不是说给我煲了汤吗,我可要好好尝尝。” 沈嘉昱“切”了一声,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地端起碗吃饭。 “嘉淇,谢先生还是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慧珍女士朝着外面望了望,叹了一口气,“本来你回家次数就不多,我们想邀请谢先生来家里吃一顿饭,总是没能实现。” 沈措沉默着饮了一口汤,以谢霖对沈嘉淇的厌恶度,他是绝对不回来沈家吃饭的。 这时,沈措的手机突然响了。 “沈嘉淇,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话题中心谢霖一上来语气就很差,“这都几点了,你的工作室比投行还忙吗?” “我在家啊。”沈措说,“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你在家?”谢霖冷笑了一声,“你是在耍我吗?” 哦,他以为她是在半山呢。沈措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我在我家,沈家,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 对面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语气不善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一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后?”沈措估算了一下时间,“算了,到时候我自己叫的士回去。” 回复她的是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 “是谢先生吗?”慧珍女士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不用管他,我们吃我们的。”沈措继续端起碗,也不知道是她哪句话惹那位少爷生气,连话都不想跟她好好说。 “我在电视里看到说谢霖跟哪个女明星好了,你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抛弃了吧?”沈嘉昱果然是个魔丸,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话音刚落,沈措就看到慧珍女士的眼圈又有红的趋势。 “沈嘉昱,不会说话你就闭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被抛弃。”沈措丢了筷子,终于忍不住教训他,“再说,我被抛弃了,你很高兴吗?到时候全家一起打包回群租房去卖场打工,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沈嘉淇,你凶什么凶?”沈嘉昱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当初是你自己非要追着谢霖跑,一点自尊都不要,我都嫌你丢人。” 好没良心的小崽子,沈嘉淇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沈措直接起身走到沈嘉昱面前,扯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他往沙发上拽: “憋了这么久心里难受得很是吧?来,现在把你的心里话统统都说出来,好让我知道知道,在我的亲弟弟心里,他的姐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放开我!”沈嘉昱挣脱她,少年的力气大得令人出奇,他怒视着沈措,胸口因为恼怒而不断起伏着: “沈嘉淇,你生气什么!是我戳中你的软肋了吗?你以为你吓唬我我就会害怕?哼,我才不怕住群租房和打工呢,至少我堂堂正正,不用像现在这样,连走在学校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把话说清楚,”沈措厉声道,“你在学校里为什么会直不起腰?” “还不是因为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靠着那种方式进的谢家,他们在背后叫你‘捞妹’,还叫我‘捞妹的弟弟’,他们说我们全家都是吃谢家米的蛀虫。我宁可去贫民窟,都不想有你这样的姐姐!” “原来如此。”沈措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所以你就把对别人的怒火转移到家人身上,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她感觉一阵又一阵的酸涩在胸中蔓延,那股痛意不亚于当时谢霖说不爱她的时候。沈措知道,这是沈嘉淇的感情又占了上风,她无言地闭眼,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沈嘉淇,你现在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明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好,可他们一点都不领情,还觉得是你拖累了他们。 沈措想,沈嘉淇三年前的做法,实在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错误。 对面的沈嘉昱还在火上浇油:“如果不是你做出那些事,我们也不至于抬不起头来!你以为傍上谢家就是什么好事吗?你看看谢霖,三年了,他根本没有一点在乎你!” “既然你这么讨厌当谢家的蛀虫,那我可以告诉你个好消息,”她讥讽地笑了笑,“谢霖一点也不爱我,他正打算年底跟我协议离婚。” “什么?”对面的沈嘉昱和慧珍女士都愣住了。

“意思就是,你马上就可以摆脱谢家的阴影,实现你想要的‘独立自由’了。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宝贝,你是说真的吗?谢先生……要和你离婚?” 慧珍女士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她。 沈措突然觉得,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的样子:“是的,距离年底也不过一个多月了,说实话,我们可以好好打算一下,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天哪……难道我们又要回到三年前的生活了吗?”慧珍女士脸色煞白,两眼一翻,竟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妈咪!”沈嘉昱和沈措急忙将她扶到沙发上躺下,沈嘉昱跑去拿毛巾,沈措坐在沙发上给急救打电话。 “喂您好,是急救中心吗?我们这里是花园路81号,有人晕倒了……” 等救护车过来,沈措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把慧珍女士抬上车送到医院,沈措才想起自己似乎应该跟谢霖说一声。 “什么事?”谢霖的声音略带一丝疲惫,“沈嘉淇,不要跟我说你迷路了,或者是搭的士的钱不够付车费。” “我今晚可能不回半山了,”沈措说,“我妈妈进了医院,今晚我要照顾她。” “哪个医院?” “圣玛丽。” “哦。” 然后电话就又被挂断了。 沈措耸耸肩,她对他莫名其妙的情绪习以为常,并没有把他冷漠的态度放在心上。 * 到了医院后,医生诊断慧珍女士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引起的短暂昏迷,只用住一晚挂点水,明天早上就能出院,沈措交了医药费,看慧珍女士的情况稳定,把沈嘉昱轰回家后,这才休息下来。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士多店买了一杯罐装汽水,打算就在医院长椅这么凑合一晚上。 走回医院大厅,她看到了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身影,那人背对着门口,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大晚上的,怎么感觉这个背影这么熟悉……”沈措嘟囔着,一边单手拉开了汽水罐的拉环—— 哗啦一声,汽水从罐内疯狂涌出,淋了沈措一身,沈措的手下意识甩开,整个罐子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夜晚寂静的医院大厅尤为刺耳。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刚刚还在跟她打电话的谢霖,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谢霖就朝她走来,面上表情甚是不悦。 “饮个汽水也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沈嘉淇,你真是好样的。”他扫了一眼她狼狈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擦干净再跟我说话。” “你怎么来了?”沈措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几下,往楼梯那边走,“我还以为你在忙呢。” 谢霖缓步跟上她:“你不是说回沈家吃饭吗,怎么,吃饭吃到医院来了?” “没什么大事,我妈妈就是心情过于激动,输个液睡一晚上就好了。” “心情激动?”谢霖明显不信她的说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激动到进了医院。” “哦,我跟家里人说了,你年底可能要跟我离婚。” 谢霖的脚步停下来。 看到他的眼神,沈措跟他解释:“虽然说我不是很同意,但是这件事情的结果好像也完全不能由我决定,我总得给他们打个预防针,让他们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他看着前方,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做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准备啊。”沈措将手帕叠好,想了想,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要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学会赚钱养家。” “那你呢?” “我?”沈措淡淡地笑了笑,“我当然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沈措忽然想明白了,也许一直纠缠着不离婚,根本不是个正确的做法,谢霖说得对,这个婚姻从一开头就是错误的,她越深陷其中,反而可能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不破不立,换一个思路也许会找到新方法。 “谢先生,我想清楚了,我们的婚姻,就到年底为止吧。”沈措郑重地说。 “你说什么?”谢霖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他声音平静,好像在礼貌地询问,还带着点疑惑。 沈措重复了一遍。 很好,事情终于如他所愿。谢霖仍然站在原地,他好看的眉眼垂着,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沈措看他没什么反应,正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候值班的护士在喊沈郑慧珍女士家属,她便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谢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来医院后本来想对她说的话。 他想说的是: “等天亮以后,一起回家吧。” 18. 从头开始 第二天早上,沈措将慧珍女士送回家后,直接回了港岛的工作室。 这天谢斯咏学校有事,沈措独自一人面试了工作室的应聘人员。 其中一个是海外研究生毕业的女生,女生学的是传播学,几乎对创业相关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想来我这里应聘呢?以你的简历,完全可以去港岛的一家媒体。” “我想要帮助别人。”女生说,“能够看到别人的成功之花绽放,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成功。”沈措温和地告诉她,“作为创业指导师,遇到失败的几率也很高,假如你帮助别人却失败了,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女孩沉默了。 “希望你认真想一想。”沈措对她说。 * 一上午面试了三个人,等沈措收拾好资料准备吃午饭时,发现已经快下午一点钟,望着落地窗外的好风景,沈措决定下午给自己放个假。 十一月的港城,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叮叮车的轨道上,阳光从两侧楼宇的缝隙间洒下来,斑驳地投向地面,沈措的目光越过写字楼的楼顶望向港口,海水蓝得发亮,货轮的红白色船身缓缓移动,岸边细叶榕的叶子随风摇摆着,从沈措的落地窗看去,像一副颜色浓郁的油画。 她出神地趴在桌上望向窗外放空大脑,全然不知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 昨晚从医院一个人回来后,谢霖整夜未眠。听到沈嘉淇的那句话后,他心里一半庆幸,一半杂乱,理智的那一方告诉他终于从这段婚姻中解脱,但是心底里另外有个声音却在犹豫不前。 他在犹豫什么,又在挣扎什么?谢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矛盾的心情,他把这些归结于沈嘉淇昨晚没有跟他说清楚,再加上早晨那通电话的内容,驱使他来到了这里。 “沈嘉淇。”他开口唤她的名字。 沈措震惊地扭过头来,谢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有什么事吗?”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站起来问他。 谢霖向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俊美的五官就这么突然放大在沈措面前,让她有些目眩。 他灰绿色的眸子凝视着她:“关于昨天晚上你跟我说的那句话,我想要听你的理由。” 沈措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句话?” 谢霖蹙眉,怎么,昨晚刚说的话今天就不记得了? 他手指动了动,镇定地帮她回忆:“你说,你同意年底离婚。” “噢,这个。”沈措恍然大悟,随即想到谢霖该不会是怕她出尔反尔,所以专门跑过来确认的吧。 至于吗?是多想跟她离婚啊。 沈措瞬间内心五味杂陈:“我昨晚上说的都是真心话。谢先生,强扭的瓜不甜,我懂得这个道理。” “我知道了。”再次得到她肯定的回答,谢霖只是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沈措发现谢霖仍然站在原地。 “你,还有什么事吗?”沈措疑惑地问,看到谢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她桌子上摆着的几个食盒,猜想他是不是还没吃午饭,便随口问道,“我打包了午餐,要不要一起吃?” 本是客气一下,谁曾想谢霖竟然真的默不作声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桌前。 沈措认命地拆包装:得,真是来她这里蹭免费午餐了。 她打开餐盒,思索了一下,将其中几个推到谢霖那边:“谢先生,这里面是鱼排和蔬菜沙拉,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谢霖拿起了筷子,果然,她拿给他的都是他喜欢吃的口味。 她记得他的喜好。这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被冲淡了些。 对面的沈措这一顿饭则是吃得味同嚼蜡,她不明白谢霖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只为问一个问题,还莫名其妙坐在这里跟她一起吃饭。 唉,男人心,海底针。新手上路就遇到s级挑战,沈措真恨不得去进修一个恋爱补习班。 正当她长吁短叹的时候,谢霖却突然问她:“昨天晚上,你的母亲为什么突然会晕倒?” “呃……”沈措有点为难,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跟他说是因为听到他们要离婚,慧珍女士才会昏过去的吧? “你们说了些什么?”谢霖却一反常态,继续追问她。 ”我们……聊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沈措沉默了。 “今天早上,我让杰森打电话给你弟弟沈嘉昱,询问你母亲的情况,”谢霖慢慢地说,“你弟弟似乎对谢家有不少怨言。”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大概猜到了你们昨晚争吵的内容。你跟你家里人说了我们要离婚的事情,这就是你母亲晕倒的原因,是吗?” 沈措默认:“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要你来告诉我。” “谁告诉你,这有区别吗?” “有。”谢霖说,“如果你昨晚是因为跟你母亲吵架后冲动说出的这句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沈措突然有点想笑,“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会当我这句话没说过吧?” 谢霖十指相对,平静地看着她:“是的。” 沈措脑中警铃大响—— 不对劲,这确实不对劲。 “系统,快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沈措呼唤系统,“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谢霖的好感度上升。”系统说,“他对你的好感度上升到百分之四十了。” 幸福就这么从天而降,沈措欣喜若狂,她怎么这么优秀! “所以我昨晚上那一通以退为进的话奏效了?” 沈措敲敲系统,系统却没有再回复她。 因为她的长时间沉默,谢霖忍不住伸出两只手指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沈措一回过神,就看到谢大少黑如锅底的脸色。 看着对面难以琢磨的男人,沈措犹豫道:“那……那我收回?”她试探着问,“不过这样不大好吧?会不会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出尔反尔,朝令夕改的人。” “如果你是因为怕伤害到你母亲的心情,这不算是出尔反尔。” 沈措挠头:“我……哎……” 他抬眼看她:“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的不是的,”沈措急忙解释,她觉得依照谢霖这种别扭的性格,可能喜欢直接一点的表达,“我只是觉得,其实现在的婚姻关系反而会束缚了我们之间的可能。我知道你一直很介意促成我们结婚的那件事,它始终是你心里的一个结,可它既然发生了,我也没有办法再补救。” “所以你想怎么做。”他眯了一下眼睛。 “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谢霖细细品味这四个字,“你觉得,要怎么从头?” * “你想要从半山搬出来住?”听了沈措的话后,谢斯咏惊叫,“你疯了吗丽贝卡!你这是将我哥哥越推越远啊!” “没办法,你哥哥他本身就对我、对这段关系有点成见,”沈措吸了一口冰汽水,长叹一声,“这三年他对我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之前去西贡岛度假的时候,我觉得他还是挺关心你的……虽然说脾气还是那么差,但是我能看出来,现在的他并不是对你一点都不在意。” “我想要他喜欢我。”沈措说,“这种礼貌的、一视同仁的关心我并不想要。” “啊,这可真是个难题……我知道你很好,如果你是第一天跟Dorian认识的话,他肯定会喜欢你。”谢斯咏愁眉苦脸,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可是你也知道,你之前那种逼婚方式是他最讨厌的,现在要让他完全忘记那些事跟你从头开始,除非你把他的记忆消除,否则它将会是你们两个中间永恒的一根刺,拔都拔不掉。” “没办法,只能尽可能让他淡化这些记忆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爬床后人遭殃,沈措现在真是硬着头皮往前冲。 “可是你搬出去住,岂不是连接触他的机会都少了许多吗?” “试一试,看看距离能不能产生美吧。”她如是总结道。 * 下午,沈措又接到了沈家的电话,这次是沈嘉昱打来的: “我是劝不了妈咪了,昨晚你带给她的消息让她哭了一整天。既然是你惹出来的祸,就由你来摆平。”沈嘉昱说,“不想看妈咪再度进医院的话,今晚就回沈家来。” 于是沈措晚上又回了沈家别墅。 还 没等她说一句话,慧珍女士就冲上来拉住她的手:“嘉淇,你告诉妈咪这不是真的,你不是真的要离婚,是吗?” “对不起。”她只能这么说。 慧珍女士的眼泪全落到她的手帕上:“你想清楚了吗,嘉淇,假如失去谢家的庇护,我们一家三口可能要重新回到群租房,你又得去那些地方打工……那样的苦日子,妈咪不想再经历了。” 沈措轻抚着她的肩膀:“妈咪,不会这样的,我现在开了一家工作室,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她顿了顿,“再说,谢家的离婚费也够我们后半辈子生活了。” “那你呢?你是女孩子,这么年轻就离了婚,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慧珍女士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自己过呗,”沈措轻声安慰她,想尽力开导一下想不开的慧珍女士,“我是个四肢健全脑袋还算好使的成年人,又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 “还有,我过段时间就要搬回家住了。” 沈措看着一旁阴沉着脸不吭声的沈嘉昱,“记得把我的房间腾出来。” “他把你赶出来了?”沈嘉昱气鼓鼓地咬牙问,“不是还有一个月么,谢家人就这么等不及?看来我今天早上还是对他们太客气了,我就应该把最难听的话说给谢家听!” 沈措愣了愣,突然伸手揪了揪沈嘉昱的小脸蛋:“看来你这小子还算是有良心,知道替姐姐出头。” “我才没有替你出头,”沈嘉昱将脸撇到另一边,“我就是看不惯谢家人高高在上的样子罢了。” 行吧,沈措不打算戳穿这个口是心非的傲娇。 “总之,你们不用担心,就算是离婚了,我也有办法让我们生活得很好,我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的。” 将慧珍女士安抚好后,沈措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准备起身回半山。 走到门口时,沈措随口问沈嘉昱:“妈咪平常都在家里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泡泡茶,侍弄花草,要不就是看那些无聊的八卦周刊。以前她还偶尔跟其他太太出去逛街,自从我们家出了事,她跟那些人都断交了,现在天天闷在家里。” “总是在家里不大好,”沈措摇头,“其实应该找点事情做的。” 沈嘉昱本想说些什么,一抬头看到前面路灯下的身影,突然表情变得极为难看,直接转身跑回去,还将门甩得震天响。 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沈措无奈地走下台阶,一边思索着在哪里才能打到的士,一边向街口望去。 刚走了一步,她就停下了。 她知道刚刚沈嘉昱跑回去的原因了。 因为他三年未见且刚刚大骂的“姐夫”,就站在不远处。 沈措下意识地快步奔过去:“你怎么来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近一段时间这句话出现的频率似乎高了些。 “路过。”谢霖言简意赅道。 “哦。” “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就一起。” “好。” 咦,这么和谐的聊天氛围,竟然会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 沈措眨巴着眼睛问他:“谢先生,我们的晚餐约定,之后还算数吗?” “你觉得呢?”谢霖不动声色地反问他。 “我想继续。”沈措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厚脸皮了,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人像她一样,一边同意离婚,一边还想着去勾引自己未来的“前夫”。 “我有不同的看法。” “啊?” 谢霖深深地看着她:“你说的,要从头开始。” “这……”沈措觉得自己现在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以不止于吃饭。” “意思是,我们可以做些别的?” 谢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正常范围内。” “太棒了!”沈措笑着说,她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有那么一瞬间,谢霖突然觉得,如果能满足她的愿望,让她总是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将他刚刚有所动摇的心瞬间冰封。 “等我从半山搬出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在外面的餐厅吃宵夜啦?” 她要搬出半山? 19. 月色 “你刚刚说什么?”谢霖低下头,一只手捏起沈措的下巴,看似非常彬彬有礼地问她,“你说要搬出半山?” 沈措后知后觉,这才发现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大妙,她僵了片刻,轻声回答: “是的,我打算最近搬出半山,回沈家住。” 谢霖珉着唇,沉沉地笑了一声:“所以你说的重新开始,就是指这个?”哄骗他,让他内心纠结,产生许多多余的心思,然后远离他。 “不完全是,”沈措的下巴被他的手指捏得有些痛,不自觉地往旁侧偏了偏,“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还有一个月他们的婚姻协议就要到期了,搬出去是迟早的事。 “你既想搬出去住方便自己,又想继续我们之前的那个约定。沈嘉淇,你未免也太贪心。”谢霖慢慢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你忘记过去,和你重新开始,就是这么简单。”沈措心想,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与其遮遮掩掩的让人觉得别扭,不如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坦白,“我知道你介意三年前的那件事,你觉得受到了欺骗,所以一直对我心存芥蒂,你痛恨我、厌弃我,这些我心里都明白。” “只不过我想试一试,想试着看能不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假如我们换一个方式重新相处,会不会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沈措感觉自己如释重负——是啊,早应该这样,把自己的想法坦诚地告诉对方,而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男女主猜来猜去就是不张嘴,让电视机前的观众挠心挠肺,最后怒而砸电视走人。 沈措目光流转,看着谢霖的眼睛:“距离产生美,说不定你会觉得我也挺不错的呢。” 然而谢霖并没有因为沈措的一番“表白”而动容,他只是冷漠地转过身,径直向路口走去。 “喂,你怎么这样啊!好歹给我一点回应呢?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就走真的很没有礼貌。”沈措看着他的背影,怒气冲冲道。 “那就如你所愿。”谢霖停住脚步,沈措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我也很想知道,距离到底能不能产生美。” * 第二周,在杰森的帮助下,沈措搬回了沈家。尽管杰森一脸的不理解,但是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贴心地安排了专业的搬家团队,连夜将沈措本就不多的行李私密地送到了沈家别墅。 在收拾东西时,沈措留下了丽贝卡之前所有的大牌衣服和鞋包,只带了贴身的衣物和一些日常方便工作通勤的衣服。 拜拜啦,我亲爱的大床房。临走之时,她看着整齐的房间,无声地跟这座空旷的别墅告别——希望有一天她能昂首挺胸地杀回来。 等出了门,她才想起来沈嘉淇的那本日记似乎还藏在卧室的那个小书架底下和其他书堆在一起,收拾东西的时候忘记装到箱子里。不过她觉得其他人应该不会刻意去翻那里,顶多会被当做废品处理掉,便没有在意。 不过,谢霖今晚是不在家吗?她看着渐渐远去的半山别墅心里微叹,估计谢大少被她气得不轻,连她搬家都不想见到她,一秒钟都不肯出现。 算了,过几天想办法看看怎么哄哄他。 看到载着沈措的车离开半山,谢霖才从书房里走出来。 “先生,太太说有些东西她没有拿走,留给我们处理。”杰森为难地请示,“您看……” “她留下了些什么?”他问。 “衣柜里的大多数衣服和鞋子,还有首饰。”杰森顺便将一张纸递上去,“这是太太留下的清单。” 杰森看到他的老板怔了片刻,然后淡声道: “都放在那里吧。” 既然她自己都不想要,那么他也不会去管。 * 回到沈家的沈措也是焦头烂额,一边是深夜拉着她诉苦的慧珍女士,一边是青春叛逆期不好好去学校上课的沈嘉昱,两个人都不怎么省心。 在慧珍女士第99次跟她说沈家败落后生活如此不易后,沈措终于决定制止她。 “妈咪,这一段我已经听了98遍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让你吃不饱穿不暖,也不会让你流落街头,我明天还要去上班,求求你让我睡觉吧!” 等沈措连滚带爬跑从慧珍女士的房间跑出来,站在客厅饮汽水的沈嘉昱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沈嘉淇,你现在搬回谢家还来得及,不然天天晚上你都别想睡觉了。” “沈嘉昱,少喝点汽水,喝多了当心长不了个子。”沈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这是在提醒你,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妈咪迟早有一天会得焦虑症。” 听到这里,沈措收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她这样多久了?” “从我们三年前被赶出家门后,她就变成这样了。那时候你白天在外面打工,她天天在家里哭,晚上你回来倒头就睡,你当然不知道。” “可后来我跟谢霖结婚后,家里的情况不是好转了许多吗?” 沈嘉昱嗤了一声:“你结婚后有没有看过报纸?你知道小报上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她在家里只能看到这些你的负面新闻,你又天天呆在半山不肯出来,我们一点关于你的消息都不知道,妈咪总是担惊受怕的,生怕我们哪天被谢家扫地出门。” 沈措终于知道慧珍女士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一听到她要从谢家搬出来就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三年前沈家的变故怕是让她吓破了胆,再加上小报的捕风捉影,慧珍女士脆弱的精神不崩溃才怪。 “喂,沈嘉淇,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能让妈咪的状态好起来。”她沉吟,“或许要改变一下她的生活方式。” “改变她?哼,你能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沈嘉昱把汽水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你还是想想你将来去哪里做工挣钱吧。”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你好好上你的学。”沈措瞥了他一眼,“如果功课不及格考不上好大学的话,你就别想拿到一分零花钱了。” 沈嘉昱恼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谁挣钱听谁的,这是永恒的规矩。”沈措淡声道,“不想被我管,那就先自己有本事挣钱。假如之后我再听到你逃课的事情,后果将会很严重。” 原来沈家的情况远比自己知道的要棘手。沈措有些庆幸地想,幸亏她搬回来住,还能帮一帮忙。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给慧珍女士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否则真有可能像沈嘉昱说得那样,长久的焦虑必然会影响她的身心健康。 可以让她做点什么呢?沈措陷入了深思之中。 * 月色酒吧。 关继伦惊讶地看到,许久不出现的谢霖今晚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阿霖,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的?”他的手臂搭在谢霖的肩膀上,“我以为丽贝卡管你管得严,晚上给你开了禁行令,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来这里。” “别跟我提她。”谢霖冷冷道。 “怎么,又吵架了?”关继伦叹了口气,“你说你,让一让女孩子有什么不好,丽贝卡那么好的脾气,一定不会跟你计较。” “好脾气?”谢霖面无表情地说,“关继伦,你跟她很熟?” “呃,也不是……”看谢霖这副可怕的模样,关继伦默默地把手伸回来,“丽贝卡之前帮我做过我的超跑俱乐部的策划案嘛,所以我们聊过几句。说真的,我真觉得她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谢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就见了几次面,你就开始替她说话,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她的本事。” “哎,你不要总是带着偏见嘛。难道你不觉得,丽贝卡其实是个蛮优秀的女孩子吗?聪明、漂亮、有能力,关键是性格还可爱。” 这时,有两个身材婀娜的靓女来搭讪。 “哈喽,两位帅哥,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我们请客哦。” 谢霖冷冷看了她们一眼,直接将杯子丢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我们今天还有事。改天,改天哈。”关继伦干笑两声,说着便去追人。 “阿霖,你等等我!” 看着谢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关继伦心里琢磨了一番,掏出手机给沈嘉淇拨了电话。 “关先生?” “喂,丽贝卡,你在哪里?有没有空来一趟‘月色’。”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沈嘉淇似乎是刚刚睡醒。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阿霖喝醉了,你要不要来带他回家啊?” * 谢霖不知道今晚自己为什么心情如此之差,尤其是听完关继伦那一番话后,更是莫名起了一阵心头火。 好一个沈嘉淇,短短的时间里就收买了他身边所有人心,斯咏、关继伦,甚至连管家杰森和司机阿肯都对她有着不错的评价。 她对别人都那么好,怎么偏偏面对他时,就全是欺骗和谎言?没有一句真话,更没有一点真心。 说什么距离产生美,实际上就是想远离他,好去做自己的事情。既然如此,当初他说要离婚的时候索性痛快答应就好,为什么还要一遍遍纠缠,为什么还总是要抓着他不放?给了他莫名的错觉,让他的心不断妥协,直至动摇。 这个可恶又可恨的女人。 谢霖闭了闭眼,站在庭院中吹着风,慢慢冷静下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眼底便恢复了清明。 而那个占据他心头不放的女人,此刻就站在香樟树下。 他怀疑自己的酒还没醒:这个时候,沈嘉淇怎么会在这里? “谢先生,”他看到她一步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一股倦意,似乎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你还好吗?”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轻声问他,皎洁的月亮就在她身后,整个庭院都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色。 一点也不好。 他心想,糟糕透了。 20. 离她远一点 沈措现在觉得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拯救世界的,先是搬家忙了一整天,晚上又要安抚脆弱的慧珍女士,又要跟沈嘉昱斗嘴,好不容易准备睡觉了,又被关继伦大半夜call过来认领醉酒青年。 如果她来这个世界每天都要忙忙碌碌四处救火的话,那么系统必须得给她增加酬劳。等她回原来的世界后,怎么也要系统给她安排一个A8以上的职位,最好还附带二百平落地大窗江景房。 她认命地对眼前明显神思有些恍惚的男人说:“谢先生,我带你回家。” 谢霖却皱着眉后退了一步。 “你又骗我。”他冷着脸不悦道,“你都已经从半山搬出去了。” 沈措心想,这人看起来喝醉了,脑子倒是还时不时在线。 “我搬出去了那里也是你的家。”沈措不欲与醉鬼争辩,直接上手,挽着他的胳膊便向外走去。 谢霖垂眸看了看被她挽住的手臂,竟然不发一言,乖乖地跟着她走。 “丽贝卡,他这是又在闹什么脾气?”在门口等着她的关继伦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你跟他又吵架了?” “一言难尽,”沈措疲惫地说,“总之谢谢你,我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折腾了一晚上,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 二十分钟后,站在沈家别墅面前的沈措长叹一声,捂住了额头。 很好,她稀里糊涂地把谢霖带回沈家来了。 算了,反正他也醉得不轻,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他清醒以后再说。 沈措悄声推开门,将一路上闭眼沉默的谢霖带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把房门反锁上。 明明是回自己家,却好像做贼一般,沈措从来没有这么鬼鬼祟祟过。 谢霖仍然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尊没有表情的塑像。 “你还清醒着吗,能不能自己去浴室洗澡?还是我给你拿毛巾你自己擦擦?”沈措第一次面对醉酒的男人,也有些手足无措。 谢霖一动不动。 沈措放弃挣扎,将他拉到床边坐下:“你先坐这里,我给你去搞点醒酒的东西。”说着就要出去。 下一秒,刚刚还呆呆愣愣的谢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十指用力,将她的手攥得生疼。 沈措痛呼一声:“喂,谢霖你不要抓那么紧啊,我的手腕都要被你捏碎了!” “你去哪里?”他低声问。 沈措拍拍他的肩膀,仿佛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去给你倒一点蜂蜜水。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谢霖看着她的眼睛再三确认,这才慢慢将手松开。 等沈措在厨房翻箱倒柜找出蜂蜜水拿进房间后,沈措发现谢霖竟然就这么躺倒在床头睡着了。 她看了看她手里的蜂蜜水,又看了看貌似已经陷入沉睡的谢霖,轻手轻脚地将杯子放在床头,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被子盖在他身上。 借着台灯的光,沈措蹲下身,歪着头凝视着谢霖的脸。 果然是一个满分的皮囊,他的五官融合了西方的深眼窝和高眉骨,搭配上东方人柔和的下颌线,既有了雕塑般的立体感,又不失水墨画般的温润。 唉,这么一副好相貌,怎么就配了一个刀枪不入的性格呢?沈措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抚过他的下颌,调戏一般地敲了两下,然后弯着唇,心满意足地关掉台灯,抱着另一床被子躺到床边的小沙发上。 她太困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找个地方赶紧躺倒睡觉。 晚安老己。命苦如斯的沈措刚沾上枕头,便一秒入睡了。 * 谢霖是被窗帘缝中透出的一缕阳光唤醒的,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淡粉色的薄被,上面还绣着一只小兔子。 淡粉色?谢霖倏然清醒。他强忍着头痛,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他半山或者港岛任何一处住宅。 一个女性化的房间,浅白色系的家具,还有一个琳琅满目的梳妆台。 他记得自己昨晚在‘月色’,和关继伦在一起。 怎么,关继伦自己去鬼混不说,还反手把自己送到女人床上去了?谢霖咬着牙,一手撑着床便要下地。 这种事三年前发生过一次就够了,他绝不容许有第二次! 他脚步不稳地起身,无意中看到窗边沙发上蜷缩着的一团身影: 女孩全身裹在一团被子中,只有小小的脸露了出来,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睡得不大舒服。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伸手抚去她脸上的几缕发丝,却听见她含混的梦呓,还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丽贝卡。他无声地默念她的名字。 昨晚上把喝醉的他带回家,还让他睡在大床上的人,是沈嘉淇。 他满腔的怒火突然被浇灭了。 谢霖的目光逡巡在这个略显凌乱的房间,这里无疑是沈家别墅从前沈嘉淇住的屋子,与半山沈嘉淇的房间永远干净整洁不同,这里的房间明显更有“居住”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微微变了一下脸色。 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谢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沈嘉淇,轻轻扭开房门,走到外面的走廊里,这才接通了电话。 “小谢总,请问您在哪里?您的助理通知我今天上午您要去半岛那边开会,叫我到半山来接,杰森管家却说您不在这里……”司机阿肯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他。 “来花园道沈家别墅这边,来之前叫杰森打包一份早餐,带到这里来。”他说完这句便挂掉电话,一转身,却发现一个少年正站在对面的房间门口震惊地望着他。 他波澜不惊地看了回去。 “你、你是谢霖?”平常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男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家里,让他以为大白天见了鬼。 谢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嗯。”他看了一眼跟沈嘉淇眉眼有点相似的男孩子,眼前这个估计便是沈嘉淇的弟弟沈嘉昱了。 “你在沈嘉淇的房间里做什么?”沈嘉昱说着就要往房间里冲,被谢霖拎着领子一把揪回去。 沈嘉昱炸了:“你放开我?沈嘉淇呢?” “她还在睡觉,不要进去打扰她。”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你们……”被压制住的沈嘉昱扭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他,“你们不是要离婚吗?你来找她做什么!” “是她昨晚带我回来的。”谢霖突然笑了笑,“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不是吗?” “姓谢的,别以为你们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我们家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沈嘉昱年轻稚嫩的脸上满是怒意,“沈嘉淇在你们谢家受了多少委屈,她不说不代表我们不知道,我倒是巴不得她赶紧跟你离婚,离你们远远的,反正沈嘉淇说了,她现在有本事养活得起我们一家人。” 听完他的话,谢霖 只问了他一句: “她说她要自己养活你们一家人?” “是啊,沈嘉淇说她现在有工作,不用靠你们谢家。”沈嘉昱向前一步,仍然拦在谢霖面前,“她搬出谢家,不也是为了跟你划清界限吗。” 谢霖并没有因为男孩的言语而恼怒,他只是微微颔首,绕开沈嘉昱走到楼梯口,停顿了一下:“你姐姐醒来之后,记得叫她吃早饭,十分钟后会有人送餐到门口。”说完便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沈嘉昱看着男人永远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姓谢的走进他们沈家的大门! 沈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等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发现对面床上已经空了。 咦,谢霖走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一楼客厅,发现慧珍女士和沈嘉昱都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一个拿着手帕抹眼泪,一个皱着眉一脸严肃。 “怎么了,大早上的你们就都是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沈措打趣道,“怎么,是早饭忘记做我的份了吗?” “你的早饭在餐桌上,”沈嘉昱瞪了她一眼,“有人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 “你昨晚领回家的男人。”沈嘉昱终是忍不住,“沈嘉淇,你好端端地把姓谢的领回家做什么!” “啊,这……你们看到了?”沈措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发现了,只好老实承认,“他昨晚喝醉了,他的朋友喊我把他带回家。” “谢家难道自己没人了吗,为什么非得你去领?早上我遇到他,问他你们是不是要离婚,谢霖都没否认,你还管他做什么?”沈嘉昱跳起来嚷嚷,“沈嘉淇,做人要有点骨气!” 我倒是想有骨气,可是任务不允许啊。沈措腹诽道,不仅不能不管他,我还得想尽办法让他爱你姐姐爱得如痴如狂呢。 “我这不是做好事么,”沈嘉淇说,“放心,你姐姐我做事有分寸。” “反正我不想在家里看到他。”沈嘉昱气鼓鼓地说,“见他一次我就要赶他一次。” 沈措失笑。 “嘉淇,其实刚刚我在门口也遇到了谢先生。”慧珍女士这时才慢吞吞地开口,“我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我问他是不是当真要同你离婚。” 慧珍女士回想起那个站在阳光里的高大年轻男人,在听到她的询问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沈夫人,我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 “嘉淇,他这么回答,是不是意味着……” 沈嘉昱打断她:“妈咪,你可千万别被那人骗了,谢家人的话一点也不可信。” 可沈措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按照往常,谢霖绝对会一口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从来不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可今天他对慧珍女士说了这些,是不是表明: 这个从头开始的办法,也许真的有成效。 喜欢趁热打铁的沈措迅速发了一条信息: “谢先生,晚上有空吗?” 二十秒不到,谢霖就回复她。 “有。” “要一起吃晚饭吗?” “地点。” 沈措喜滋滋地打下一行字:“花园道隔壁那条街的大排档。” 天天吃高档餐厅,她都吃腻了! 来拥抱烟火人间吧。 21. 人间烟火 夜晚,华灯初上。 按照约定,沈措在花园道的尽头等着谢霖,她特意穿上了牛仔裤和衬衫,方便去大排档大吃大喝。 想当年她还不是都市丽人的时候,最喜欢和同学朋友们一起去大学隔壁的小吃街撸串,工作后由于天天晚上加班,再也没有时间去小吃街逛来逛去消磨时光,到了周末也只想在家躺着点外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更是天天吃洋人饭吃到腻烦。 天知道她的胃有多么想念这些! 沈措一边思念大排档的众多美食,一边兴奋得在人行道上走来走去,连谢霖什么时候到了这里都不知道。 “沈嘉淇,你在这里绕来绕去做什么。”谢霖仍然穿着昂贵服帖的西服,头发向后梳起,一副商务精英的样子,跟即将要去大排档的行程有些格格不入。 “你穿成这样去吃?”沈措砸舌,“你确定?”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随意。”要谢大少爷穿个汗衫短裤怕是要比要他的命还难受,沈措表示尊重理解个人的衣着习惯。 谢霖侧了侧头,示意她上车。 等她钻进车后座,司机阿肯才有些为难地说道,“先生,如果是要去最近的那个大排档的话,我们的车可能开不进去,那个地方路很窄,只有行人才能通过。” “那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下等我们。”谢霖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大的问题,他转头问沈措,“你想要吃什么?” “炸鱿鱼、烤串、炒面、炸猪手!”沈措直接可汗大点兵。 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谢霖脸上露出一丝丝疑惑:“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东西,是菜的名字吗?” 沈措:“呃,你等会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谢霖跟一群人挤在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措搓着手扯着嗓子跟炒菜师傅点菜: “师傅,小份豉油炒面,多加鸡蛋和火腿丝,葱花多放,辣椒油多加点。” 等师傅将锅气满满的炒面盛到碟子里后,沈措欢快地端着它找到一张桌子坐下,招呼谢霖过来: “谢霖,过来坐啊!要不要给你来一份?” 谢霖皱着眉头看着面上还有油污的桌子和劣质的塑料板凳,单手插兜,如同青松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沈措夹了一大筷子炒面非常不优雅地塞进嘴里。 “你想吃的就是这些?”他站在逼仄的过道里,感觉自己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沈措努力说服他:“它真的很好吃,你不要带着偏见嘛,天天吃牛排那些洋人饭多无趣,尝试一下新鲜事物,你说不定会打开新的世界呢。”说着又夹了满满的一筷子到空碗里,“要不要来一口?” 她想了想,然后又问他:“你吃葱吗?不吃的话我帮你挑掉。” 虽然很感激她的贴心,但谢霖还是板着脸拒绝了她:“谢谢,我暂时还不饿。” 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后,沈措又跑到隔壁小吃摊买了一串炸鱿鱼,炸得金黄的鱿鱼圈上面裹满了咸蛋黄,咸香酥脆到让沈措的舌头都酥掉,沈措果断决定,再去买几串。 正当沈措打算再次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感觉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咦,谢霖他人呢?原本站在旁边的谢霖突然不见了踪影,沈措将手里的烤串塞进袋子里,急忙出来找他。 周末晚上的大排档,几乎每一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龙,穿着清凉的年轻人们挤在一起,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串刚出锅的鱿鱼或者是炸猪手,酱汁滴到袖口上也浑然不觉。 这时,沈措的手机响起。 “丽贝卡,你在原地等我几分钟。”谢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马上过来。” 等他再次出现在沈措面前时,沈措惊到直接一口鱿鱼差点喷出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谢霖跑哪去换了一身衣服! 完全商业精英的港城首富继承人Dorian谢竟然穿了个休闲白T,底下搭配着一条咖色的休闲裤,江诗丹顿的腕表还在手腕上挂着,再加上霸总背头,整个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你……这是?” “我去隔壁的店里买了一身衣服。”他拿纸巾擦了擦座椅,这才缓缓坐下,“怎么,不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什么装扮穿你身上都无损谢总的魅力。”沈措无脑开吹,不过—— 里的霸总难道不应该嫌弃地看着这里的环境然后死活不坐下,或者是直接拉着女主角调头走人吗?这人怎么是这个套路? 或许他也想“入街随俗”?沈措将桌上的一盒咖喱鱼蛋推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双塑料筷子:“吃吗?” 谢霖接过筷子,夹了一只鱼蛋,动作斯文到好像不是在吃大排档,而是在高档餐厅品尝一块烟熏三文鱼。 “好吃吗?”沈措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评价。 “嗯,还行。”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眼睛盯着她,“你还想吃什么?” 沈措摇摇头:“我吃饱了,不过我想打包一份炒面回去给我弟弟。”她突然想起来沈嘉昱早上说跟谢霖似乎起了冲突,“早上你跟我弟弟都说了些什么?” 谢霖低头扯了一下白T袖口上多出来的线条,“没什么,我只跟他说给你买了早饭。” “真的吗?”那沈嘉昱为什么那么生气,沈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没说我坏话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沾着炸鱿鱼的酱汁,整个人被满满的烟火气包围而浑然不觉,明明是一个生活在豪宅的贵妇人,却跟外面吵吵闹闹的大学生没有两样。 “你觉得,我会说你什么坏话。”谢霖敛眉,“我会在你的弟弟面前说你的不好吗?”他看着沈措打包炒面的手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地思索这件事。 谢霖笑了笑,他伸出手将她嘴角的酱汁轻轻抹掉:“事实上,”他轻声说,“我在门口遇到了你的母亲,我跟她说,我想重新考虑一下原本的决定。” 说完这句话,谢霖修长的手指仍然虚虚徘徊在她的脸侧,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哦。”沈措有些震惊自己竟然能够很淡定地面对他的这番话,在她的心里,强行延续这段不算愉悦的婚姻关系现在已经不算是头等大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维持一段关系并不像完成一个工作项目,需要一张纸或者是一个章来证明,它更需要的是一种感觉。 谢霖却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哦是什么意思?” “哦的意思是,我觉得都可以。”沈措站起身来,“谢先生,我觉得你可能没有吃饱,你还想要吃些什么吗?” 谢霖犹疑地看了看周围,沈措懂了: “你定地点。” 毕竟谢霖习惯吃各种白人饭,总不好上来就强迫别人。沈措决定善解人意一次。 星空吊顶,银制烛台,精致的摆盘和少到可怜的菜量,刚刚还在港城最热闹的集市,等沈措再次回过神,就置身在老钱的世界里。 谢霖那身衣服早就被他在更衣室换掉,现在又恢复了以往高冷不可侵犯的商业精英模式。沈措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品尝酒杯里的香槟,再一次忍不住想: 系统,让我来完成这个任务,你可能真的是找错人了。他们分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好嘛! 沈措只能是沈措,永远变不成丽贝卡。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谢霖放下餐具,看着她神游天外的样子开口道,“丽贝卡,你并不 喜欢这些。” 啊,注意人设,她现在是丽贝卡。沈措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 “而且我发现,似乎我原来对你的认识,有一些偏差。”谢霖并没有因为沈措的不搭理而恼怒,他继续说,“你讨厌规矩和所有束缚你的东西,喜欢自由和冒险;讨厌繁复,喜欢简单,尽管你很努力地在迎合,但是我看出来,你并不是那么高兴现在拥有的一切。” 沈措终于将目光投向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丽贝卡,当初你费劲心思进谢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谢霖问出这句话后,沈措眼前一黑,脑海中出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 五年前。港城。 港城另一个豪门家族钟家小女儿十岁的生日宴,十八岁的沈嘉淇和父亲沈信,母亲沈郑慧珍女士一同受邀出席。 ”嘉淇,听说这次钟家的生日宴有好多港城上层圈子的公子都要来,你好好物色一下,趁机抓住个好男人。” “妈咪,我才十八岁,现在就物色,你也太心急了些吧!”沈嘉淇撅着嘴,“再说,我才不愁人嫁,阿文说要一直等我的。” “你等那个何应文?哼,他连他姐姐和他妈咪都搞不定,怎么能够保护你呢,这种男人靠不住的。”慧珍女士不住摇头,“要想自己后半生过得好,首先要找到一个强大的男人,比如说,谢家的那位公子就很不错……” 沈嘉淇不想听妈妈在自己耳边继续唠叨,找了个借口开溜躲到钟家花园一处角落里,她看了看四周无人,便偷偷地坐到凉亭的台阶上,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好痛哦……”她揉揉自己酸痛的脚腕,慧珍女士在临出发前非要逼她换上这双细高跟,说是显得人亭亭玉立,更能吸引在场男士的注意。 有没有吸引到男士不知道,反正沈嘉淇的脚快断掉了。 “我才不想嫁人,那些男人有什么好的。”她小声嘀咕,“要不就是丑,要不性格油腻,剩下的一个个长得都着急看起来像我阿叔,全港城就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 “呵。”在黑暗中,她听到一声轻笑,沈嘉淇不顾自己还光着脚,瞬间站起身来,“什么人!”她颤声问,四周除了高大的香樟树,并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沈嘉淇平生最怕黑怕鬼,她越想越怕,索性穿上鞋子拔腿就跑,可越着急越慌乱,刚走两步,鞋跟就陷到花园铺着的青色地砖里,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时,一双有力的手搀扶住了她。 隐在云层一整晚的月亮在这时露出了半张脸,借着月光,沈嘉淇仰脸去看扶住自己的人,一张俊美到炫目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穿着黑色丝绒燕尾服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如图罗马雕塑一般深邃。 “你……你是谁?”她下意识地问。 “一个港城的正常男人。”他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在把她稳住后又低下身,轻轻拔出了她陷入地砖里的高跟鞋放到她脚下,“小姐,走路要当心。” 做完这一系列,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非常俗套的情节,沈嘉淇却对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她失魂落魄地从角落中走出来,无视慧珍女士的询问和埋怨,满心只想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 “我很荣幸邀请到了谢家继承人谢霖先生莅临小女生日会,现在就有请谢先生致辞。”台上的钟家掌门人的声音里满含荣幸,底下掌声雷动,沈嘉淇却浑然不觉。 “晚上好,很高兴来到这里。”在听到这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后,沈嘉淇倏然抬头,看到了自己几分钟前见到的男人。 原来,他叫谢霖。 22. 你记得我吗 等沈措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医院的床上,手上还吊着医院的输液袋。 怎么回事,只是接收了一些新的信息她就承受不住晕了过去,难道说沈嘉淇的这个身体已经虚弱到这个程度了吗?沈措两眼盯着天花板出神地想。 “唉……”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个身影动了动。 “你醒了?”谢霖身上还是穿着昨晚的衣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昨晚上医生给你做了全面的检查,”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你的身体怎么这么虚弱?贫血、缺钙、营养不良,这三年在半山的时候你都没有做过体检吗?我记得谢家每年都有安排专门的体检机构。” “我不知道。”沈措摇摇头,她只知道沈嘉淇外表上看起来确实弱不禁风,但是虚弱到这种程度,她确实一无所知。再说,按照沈嘉淇这三年生活的憋屈样,积郁成疾了也大有可能。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沈措猜想,难道是因为昨晚强行闪回记忆的缘故? “所以我不建议你总是去那种地方吃东西,”谢霖严肃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调了一下沈措手上的点滴,“既不卫生又没有营养,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些。” “可是半山我都吃腻了,我只想吃大排档……” 谢霖冷哼:“至少你在半山的时候有专门的人负责营养,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不是,这怎么就怪到食物身上了?沈措辩驳道:“只能说我身体虚弱,而不是把偶然事件归结成必然原因啊。”她突然想起昨晚打包的炒面,“对了,我打包的面在哪里?” “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想着你的面?”谢霖气笑了,“昨晚你晕倒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送到了食品检测机构,如果检测出食物有问题,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它了。” “不至于吧,”沈措从床上坐起来,“你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吃,怎么还能甩锅到炒面身上呢?”她气呼呼地拍床,“反正我是受不了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健康餐,大排档就是我的快乐源泉。” “……”谢霖无言看着她,打算换一个话题,“不说这个,我们来聊聊其他。昨晚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完,兜兜转转,话题还是回到这里了。 沈措慢吞吞开口:“我……” “丽贝卡,你怎么了!”一个风一样的女子从门外跑进来,谢斯咏背着小包几步蹦到床前,脸上满是担忧,“我听Dorian说你生病了,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沈措忍不住摸摸她的小卷发,“就是现在肚子很饿。”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送来啊!” “我想吃……”炒面,叉烧包,还有所有在谢霖黑名单里面的食物,沈措觑了一眼谢霖不大好的脸色,默默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已经给她点了粥。”谢霖说,“等她输完液,我就送她回去。” “丽贝卡,忘了告诉你,今天我们好像安排了一个人来面试……”谢斯咏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我通知他推迟时间?” 对哦,今天是面试的日子!沈措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一边急急忙忙按铃呼叫护士,一边对谢斯咏说:“不用,我能顶得住!” 她手刚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大手无情地按回。“你今天哪里都不许去。”谢霖淡淡地开口,“有什么事都等到你身体好转再说。沈嘉淇,你的工作室难道比你的健康还重要?” “我说了我没事!” “你敢出去,我就把你的二十万资金收回来。” 拿人手短,沈措讷讷闭嘴,她颓然地躺回床上,两秒后又突然坐起来。 谢斯咏在旁边全程装鹌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样,斯咏。”沈措想了一个办法,“这场面试,你来。” “我?”谢斯咏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合适吗?我还是个实习生诶!” “拿出你谢家大小姐的气势,之前我不是跟你讲过面试的要点么,你就抓住这些问题去面试他。”沈措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谢小姐,我相信你可以的!” 谢斯咏仿若梦游一般地出去了。 “你就这么放心Nora,不怕她把事情搞砸吗?”在一旁看了全程的谢霖端起手中的咖啡杯珉了一口,“万一她招来的人不合适怎么办?” “我相信斯咏,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办事还是很 靠谱的。”沈措淡定地继续躺着,“谢家的人,信得过。” “难得你对谢家有如此高的评价,”谢霖不咸不淡地回答她,将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粥放到沈措旁边的柜子上,“既然你这么信得过谢家人,那么能回答我们刚刚的问题了吗?” 沈措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进谢家不全是为了钱,你信不信我?” “你要先说理由。” “如果我再说,我在五年前就见过你,你信不信?” “五年前?”谢霖细细思索着,“我们在哪里见过?” “五年前,钟家小女儿的生日宴。”沈措回想自己脑海里看到的画面,“在钟家花园。” 谢霖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五年前钟家花园的情形,可任凭他如何回想,都记不起当年的钟家生日宴里有沈嘉淇的身影。 看谢霖的表情,沈措就知道他大概是记不得了:“算了,不记得没关系,反正就是这样,当时我在花园里差点摔倒,是你扶了我。”她说着自嘲般地笑笑,“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挺恶俗的?好像我现编的故事一样。” 谢霖终于模模糊糊记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场景:“你那天是不是穿了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 “是的。” 谢霖想起来了,他确实有帮一个奇奇怪怪的女孩子把高跟鞋跟从地砖里拔起来,当时那个女孩子慌张的面孔一瞬而逝,他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沈嘉淇。 “你们家当时也被邀请了?” “我跟我爹地和妈咪一起,我妈咪还说要我趁机选一个乘龙快婿呢。”沈措想起记忆里慧珍女士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忍不住乐,“只不过最后差点摔了一跤灰头土脸地回去被狠狠数落了一顿罢了。” “乘龙快婿?”谢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当时找到了吗?”如果是何二那个软弱又没有担当的男人,那沈嘉淇的眼光着实堪忧。 “没找到,不过找到了白马王子。”沈措此时已经坐起身,将病床上的小桌子支起来准备喝粥,“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吧。” 沈措笑眯眯地看向谢霖:谢大公子,赶紧发扬自己求学好问的精神,接着问呀! 这样她就能够把肚子里准备好的话都说出去了。 23. 夫妻的义务 “呃,所以呢?”沈措疑惑地望着他,夫妻就夫妻,动手动脚做什么! “所以,你没有必要跟我这样客气。”谢霖松开她直起身,“我在医院照顾你是身为丈夫的义务,送你回家也是,你无需对我道谢,也无需觉得为难。” 沈措感觉被他触碰过的腰侧热热的,仿佛有火在烧,她有些尴尬地用手扯了扯衣服的下摆:“道谢是应该的,如果我真的跟你客气,我可能都不会答应你送我回家,说不定我从医院一醒来就拔腿逃逸了呢。” 谢霖笑了笑,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他温声道:“那你同意感恩节与我一同回老宅吗?” “好吧,到时候……”她本想说联系杰森送她过去,可谢霖没有给她发挥的空间。 “我来接你。”他说。 * 沈措回到沈家别墅时,沈嘉昱已经去上学了,家里只有慧珍女士一个人,看到沈措回来,她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然后便继续低头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团毛线球。 “妈咪,我回来了。”沈措在她身边坐下,“你在织毛线吗?” “嘉淇,你昨晚一夜没回来,是去了哪里?”慧珍女士语气平淡,“是不想在这个家里继续呆着了吗?” “也是,这个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你,还有嘉昱,你们两个迟早都会离开的。” “妈咪,你……你怎么了?”看到慧珍女士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沈措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我没有想要离开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慧珍女士低着头,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话,继续自顾自说着:“自从你爸爸欠债跟着那个女人跑了之后,我们家好像就再没有安宁过。不是东躲西藏,就是无家可归,即便你用那样的方式进了谢家,我也知道,不该是我们的终归要还回去……”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是要跟谢霖离婚吗,过不了几天,这个房子就会再被收回去的吧?” “您说什么呢!”沈措倒是宁愿慧珍女士哭哭啼啼,也不想看见她这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她拉着慧珍女士的手,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我们家过那种流离失所的日子的,就算是离婚,我也会让我们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听了她这一番话,慧珍女士依旧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半分反应也没有。沈措隐隐约约感觉到,慧珍女士很有可能是情绪和心理出现了问题。 沈措敲了敲系统:“系统,慧珍女士这是怎么了?她以前就是这样吗?” 在她的印象里,沈家昱似乎跟她说过慧珍女士经常在晚上以泪洗面,可她并不知道,白天的慧珍女士竟然是这样一种状态。 “按照现在的标准,她应该是标准的创伤后遗症,或者直接一点说,她抑郁了。” 沈措也这么觉得,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严重。慧珍女士虽然娇滴滴柔弱需要人呵护还总是落眼泪,但终归还是关心沈嘉淇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沈措自己也有妈妈,她不忍心看着慧珍女士这样。 “不行,我觉得不能这么继续下去。” “你打算怎么做?”系统问。 沈措说:“我要给她找一点事情。” 这天下午,谢斯咏打电话来,非常得意地表示她招了一名极其优秀的新人,沈措简单吩咐了她两句,便跑到花园里继续同慧珍女士谈心。 ”妈咪,她说,“我看到你卧室里的插花好漂亮,能教教我怎么插花吗?” “随便弄弄就好。” 沈措不死心:“还有,妈咪做的手工甜点又漂亮又美味,现在很多主妇都在社媒上面开账号,你要不要也把你的手艺展示给大家看呢?” “我年纪大了,不想抛头露面。” 前两次尝试均告失败。 沈措把贵妇们可能感兴趣的包包、茗茶、珠宝首饰那些都提了一遍,然而慧珍女士都反应平平,好像这些东西都提不起她的一点兴趣。 正当沈措抓耳挠腮的时候,突然看到慧珍女士手边的一个针织手提袋,她福至心灵指着那个袋子问道: “妈咪,这是你织的吗?” 慧珍女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略显陈旧的花口袋,没有回答。 沈措脑海里忽然涌现一段碎片式的记忆,她不由自主低声呢喃:“我想起小时候,好像还拿着您织的针织小袋子去参加学校组织的春游,同学们都说我的手袋好看呢!我跟她们说,是我的妈咪亲手给我织的。” 慧珍女士终于把目光放在那个袋子上:“是啊,”她轻声说,“那时我给你和嘉昱一人织了一个,嘉昱觉得女孩子气不愿拿,你却天天拿着去上学。” 沈措试探着开口:“妈咪,我好想再拥有一个你亲手织的小包,你可不可以再织一个给我呢?” 慧珍女士沉默了很久,终于她看了沈措一眼,又俯身拿起那个小包,点了点头: “好。” “我想过几天就拿着上班,可以吗?” “好。” “太好了!”她搂住慧珍女士细细的手臂,将头依靠上去,“妈咪真好!” 慧珍女士,你一定要开心起来啊! * 第二天,沈措去办公室见了那个新招的年轻人。 谢斯咏的眼光确实独到,新来的女生白白净净,看起来一副学生气十足的样子,然而一开口,沈措便知道,这个女孩子绝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卷王。 “您好,请问您是工作室的主理人沈措女士吗?”这个叫袁靖的女孩子看到沈措,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做自我介绍,“我叫袁靖,毕业于港城传媒学院,主修创意传播学,还辅修了社会工作专业。来到这里我希望能学到更多关于创业指导的经验,希望您多多指教。” “传播学?”沈措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去媒体工作,而要来我这里做创业指导师呢?要知道,你这样的学历,进港城各大媒体绰绰有余。” “我是看到了您在link上发布的招聘后,才决定来这里的。”她不紧不慢地说,“贵工作室的招聘启事 很有意思,上面说工作室的宗旨是希望不仅能够帮助更多的人做对选择,更想教他们做会问题,这个观点非常吸引我。” “那你之前有了解过创业指导这个领域吗?” “没有。”袁靖非常直接,“但是我可以学,我认为创业指导更重要的是创意、调研和沟通,而这些,正是我在学校所着重学习的东西,至于没有经验这个问题,我相信多积累、多实践,总会找到技巧和方法。” 旁边的谢斯咏疯狂朝沈措眨眼睛,仿佛在跟她说: “你看,我选的人,可以吧!” 沈措笑了:“那就欢迎你加入。” 谢斯咏:“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傍晚,谢斯咏磨磨蹭蹭等到最后一直不离开,看到沈措准备下楼,立马冲上前拦住了她: “丽贝卡,你真的从半山搬出去了?” “是,”沈措说,“前几天搬的,没来得及跟你说。”她想了想,“这件事你先别跟其他人讲,对外影响不大好,我怕会有舆论。” “我知道的。”谢斯咏很是担忧,“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留在半山,你之前不是说想让Dorian喜欢你么,从家里搬出去,真的有效吗?” 沈措耸肩:“说实话,其实我现在也暂时没看出效果。” “不过我感觉Dorian最近好像天天回半山住诶,他以前都在港岛那个公寓里休息的,而且听杰森说,他天天晚上都在外面,很晚才回来,都不在家吃晚饭的。” “那什么,他或许是在跟我一起?”沈措说,“我最近天天叫他出来跟我一起吃饭的。” “我的天!丽贝卡,我哥哥竟然在外面和你一起吃晚饭!你们一般都去哪里,是港岛的各种高档餐厅?还是私人会所?” “呃,上次是在大排档。”沈措暗道,而且她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谢斯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无法想象永远西装革履的哥哥出现在烟火气满满的大排档里,就如同她永远无法想象自己背着A货包包一样,这种场景怎么想象都觉得诡异。 “大排档?Dorian跟你一起吃大排档?”在确认沈措没有同她开玩笑后,谢斯咏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上帝,我快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等谢斯咏终于顺过来那口气后,她钦佩地拍了拍沈措的肩膀: “丽贝卡,我是真的佩服你。”她说,“我的直觉表明,你心里想要的那个愿望,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实现的。” 谢斯咏想,能让她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在这几年都对沈嘉淇厌恶至极的哥哥做到这个地步,她真的要对沈嘉淇刮目相看了。 也许哥哥的这段婚姻不是孽缘,是正缘也说不定。 这时,谢斯咏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过几天就是感恩节,老宅里要举办家族聚餐。丽贝卡,你会来吗?” “我答应了你哥哥,会一起去的。”沈措说。 “我非常期待你的到来。”谢斯咏调皮地说,“毕竟这样才热闹,不是吗?” 24. 感恩节 感恩节当天。 沈措刚刚走出工作室楼下,就看到熟悉的车子早已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谢霖的那张满分面孔。 “要不要换衣服?”他看了看沈措过于休闲的穿搭,礼貌地询问她。 沈措打量了自己的宽松白T以及破洞牛仔裤,笑了笑:“那你可能要先送我回沈家,我去换一身衣服。” “不用麻烦,直接去买一套就好了。”谢霖说,“上车。” 在车上,谢霖吩咐自己的助理预约了一家高档服装店,要店员做好接待准备,沈措听到这家店的名字后,忍不住在心里算了算价格。 天价啊。她估摸了一身衣服的价格,忍不住瘪了瘪嘴巴,有钱人果然不懂穷人的苦。 “你在想什么?”谢霖看到她在一边时而呲牙咧嘴,时而愁眉不展,疑惑地问她,“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觉得为了赴一场饭局就要买身衣服,太奢侈了而已。” 谢霖挑了挑眉:“你担心我付不起?” “我从来不担心你,是我自己买不起。”沈措老实答道,她对自己的财力有着很清醒的认知。 谢霖好笑地看着她:“那你收起这一份担心,我会帮你负担所有。” * 事实证明,让谢霖一起来选衣服简直是一场折磨。 沈措不明白,他一个男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多意见。谢大公子就这么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对百分之八十的衣服都给出了否定: “不行。” “下一个。” “换一身。” “是你穿衣服还是我穿衣服?”终于,在谢霖又一次让店员再拿一身的时候,沈措实在忍不了,直接坐到他旁边抗议,“我只是去参加一场家宴,而不是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需要这么隆重吗?” 说着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白色绸缎裙子:“还有,为什么总是要拿白色的,明明有这么多颜色可以选。” “我想起了你当时参加慈善晚宴的那一套衣服,白色的刺绣,搭配着满天星。”谢霖认真地说,“很适合你,非常漂亮。” 即便他当时对她有着深厚的成见,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觥筹交错的流光华彩中,那天的她就像一朵摇曳的茉莉花。 沈措愣住了,那场慈善晚宴她唯一的印象就是遇到何二少,上演了一出修罗场,她当时穿的什么自己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谢霖竟然还记得这些细节,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知道怎样形容的感觉,有些莫名的雀跃,还有些隐秘的欣喜。 “你还记得啊,”她低声说,“我以为你只记得跟我吵架呢。” “我当然记得,我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纠缠不清,这让我非常生气。” 沈措叹了口气:“对不起,但是我跟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谢霖深深地望着她,灰绿色的眸子里好像有一团漩涡,沈措与他对视两秒就忍不住败下阵来,她挪开眼神,尴尬地低头理了理不存在一丝褶皱的裙子。 “就这条吧。”谢霖在她头顶沉声说,“再让店员配一双合适的鞋子,我们就回老宅。” * 谢家一向注重感恩节,这天所有谢家人都回到了老宅,席上,谢老爷子示意大家举杯,感谢主和上帝给谢家带来的所有: “感恩一切。”谢老爷子说,其他人也一同举杯。 饭过三巡,席上几位谢家长辈开始讨论起谢霂的婚事。 “阿霂年纪也不小了,关于他的婚事,泽耀和安如你们两个要上心。” “欸哟,爹地你不知道,为了他的这个婚事,我可是心都要操碎了。”陈安如说起这个就埋怨不断,“之前给阿霂介绍了几家的千金,也不知道这混小子怎么想的,说自己一个都看不上,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 谢霂不以为意:“妈咪,你还好意思讲,那几家的女孩不是木讷无趣就是行为奔放,男朋友都换了好几任,我才不要去做那接盘侠。” “好呀,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嘛,”谢霂的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我喜欢清纯的,乖乖巧巧的那种小姑娘。” “噗。”沈措听到谢斯咏咳了一声,差点没绷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拿着手帕掩住嘴角。 陈安如白了他一眼:“清纯的?要我说,那些外表看起来清纯的,背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呢,你这没头脑的傻小子,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说罢,还有意无意瞟了沈措一眼。 沈措只当做没看到,低头专心喝汤。 可陈安如明显不打算放过她,她扭过头,状似无意地对谢霖道: “我听说这段时间丽贝卡都不住半山,夜夜外宿,Dorian,真有这回事吗?” 这是没完没了了?沈措深吸一口气,打算进入战斗状态。 此时,旁边的谢霖沉着脸放下筷子:“我不知道您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不过,丽贝卡这段时间确实没住在半山。”他侧头看了看沈措气鼓鼓的侧脸,突然有些好笑: 怎么,看她这个样子,是打算自己战斗吗? 谢霖伸出手,默不作声地揉了揉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听他说完。 “丽贝卡的母亲最近身体出现了些问题,她这段时间回沈家住是为了照顾她的母亲。” “慧珍怎么了?”谢老爷子关心道,“需不需要派医生过去?” “不用了祖父,就是妈妈身体有些虚弱,情绪也不大好,她总是一个人在家,我怕她孤单,想多回去陪陪她。” “你妈妈一个人带着弟弟不容易,是要多陪陪她。”谢老爷子叹了口气,“有什么困难,你也要跟我讲。” “可是丽贝卡总是回沈家,假如给外面的人知道,对我们谢家的名声也不好呀。”陈安如悻悻道,“谢家媳妇天天住外面,像什么样子。” “这个不用二婶担心,我会每天送她到沈家别墅,就算被外面人看到,我也能解释。”谢霖笑了笑,“二婶还是多帮阿霂操心一下他的婚事吧。” 沈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没想到谢霖怼起人来,也不怎么留情面啊。 吃过饭,谢霖和沈措照例去书房跟谢老爷子聊天。 “今天是感恩节,距离你们上次说的期限,差不多只剩一个月了。”谢老爷子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阿霖、阿淇,你们的决定仍然跟之前一样吗?” “……”沈措还记得上次和谢霖回去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的情形,再加上她现在心态有了变化,所以这次她并没有先开口。 她看到谢霖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谢老爷子也不急,坐在红木椅上拿起茶杯慢慢品尝,茶味的清香慢慢充斥在整个房间。 沈措吸了吸鼻子,唔,好像是茉莉花茶。 “祖父,我想好了。”不知过了多久 ,谢霖缓声开口。 谢老爷子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向来果断的谢大少突然顿了顿,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蹙起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霖,想明白再说。”谢老爷子放下茶杯,沉声道,“做了决定就要承担,我们谢家不养没担当的男人。” 沈措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究竟谢霖在纠结什么,她也很想知道。 “我之前跟您说的,年底想要结束婚姻的这件事,”他一字一句地说,“不作数了。” “什么?”沈措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个世界的太阳一直都是打西边出来的? 谢老爷子也很是惊讶,他望了望沈措,又看了看面色沉静如水的谢霖,心下虽然感到高兴,但是也不由得好奇谢霖心里的所思所想。 是什么让自己这个一向固执的孙子在一两个月里改变了主意?他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必然是发生了些什么。 “阿霖,做了决定,就不要再更改了。”他和声道,“你要想清楚,对你,对嘉淇都要负责任。” “阿妻,你的想法呢?”谢老爷子转而问沈措,“你的想法还有没有变?” 谢霖一动不动地面向谢老爷子的方向,并没有看她,可手掌却微微攥起,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在紧张些什么。 沈措眨了眨眼:“我当然不想离婚,我之前跟您说的,一直没有变过。” 其实也是有变过的,只不过谢霖突然给了这么个大礼包,她如果此时还要忸怩作态,那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她当然要积极接受。 “很好。”谢老爷子欣慰地说,“既然这样,那以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你们两个好好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我这个老头子也就能少操点心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谢老爷子想,或许两个孩子的这段缘,并非是孽缘呢。 他的老伙计,在天上也能安心了吧。 * 从谢家老宅出来,太阳才刚刚下山,沈措坐在来时的那趟车上,脑海里仍然回想着下午书房里的那一幕。 刚刚是被喜悦冲昏了头,可现在细想,谢霖怎么突然就不闹着要离婚了? 难不成系统入侵了他的大脑?沈措偷偷瞟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好感度上升到哪一步了。 “你什么时候搬回半山?”一旁一直闭幕养神的谢霖突然问她。 “啊?我……”她暂时还没想过这回事,所以吞吞吐吐说不出个大概,“也许,下个月?” “新年那天,搬回来。”谢霖睁开了眼,冷静地通知她,“你母亲的事,我帮你一起处理。” “可、可是……”慧珍女士是心病啊!沈措讷讷,“其实不光我妈妈,还有我弟弟……”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承担。”车子停到花园道附近,司机阿肯早早下了车,车子里只有沈措和谢霖两个人,谢霖欺身向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我是你的丈夫,这些都是我的义务。丽贝卡,难道上次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沈措呆呆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有点不明白,”她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我也不知道。”谢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眼神在她脸上逡巡着,好像在审视什么珍宝,他低声道: “或许是,你的计谋成功了呢?” 25. 爱的证明 为什么要放弃签离婚协议,经过这段时间反反复复的思考,谢霖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沈嘉淇的计谋真的成功了。 她成功地勾引到了他,让他心里总是不上不下,让他不停地为她的一句话,或者是一个动作而产生波澜,还总是犯贱一样对她的任何要求和愿望都想满足。 跟她在雨里疾行,带她一起去度假,陪她吃大排档还在医院守了一整夜,同意她搬出半山…… 这桩桩件件,放在以前的谢霖身上,那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现在这些事他竟然都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按照关继伦的说法,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阴湿的怨夫,嘴上说一套,实际的行为跟说的完全相反。 “我之前听丽贝卡说,你们好像在闹离婚?”关继伦疑惑地看着他,“谁想离婚?该不会是丽贝卡想要离婚吧?”想了想又说,“不对啊,当初不是你很讨厌她么?” 谢霖不想理关继伦这个没结过婚的花花公子,他天天到处沾花惹草,并不懂得家里有一个妻子的好处。 “不过阿霖,要我说,丽贝卡真的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除了家境其他都无可挑剔。”他大概是喝酒上了头,摇头晃脑道,“要不是朋友妻不可欺,我说不定也会去追她,她一定比我们圈子里所有的女孩子都有意思。” 谢霖的回应是给了他一拳,丽贝卡再怎么好,现在也是他谢霖的妻子,容不得旁人遐想。 当祖父问起他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婚他不想离了,可要找出一个什么样合适的理由,他一时想不到,但他向来听从自己的心意,于是便说出了那一句话,顺便看看沈嘉淇的反应。 可沈嘉淇只是一脸惊呆的样子,如梦似幻的表情在她脸上反复出现,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 不是说喜欢他吗? 送她回沈家的路上,他终是忍不住,想要确认她的反应。 “或许是你的计谋成功了呢?” 她白净的小脸染了些许的微红,唇瓣微张,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下去。 “你、你的意思是?”她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样子荡然无存,结结巴巴地反问他,“所以……你现在喜欢我了?” 他笑出声来:她问问题的方式还是这么直接,却让他感到无比愉悦。 “你说呢,丽贝卡。” * 沈措一晚上都没睡好,幸福来得那么突然,让她到现在都感到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翻来覆去脑海里就只有这一句话: 谢霖说不离婚了! 她的任务是不是马上就要完成了! 可是…… 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假如她就这么完成任务离开,那么真正的沈嘉淇还会回来吗? 如果沈嘉淇回不来的话,那这个世界剩下的人和事怎么办? 慧珍女士的心病还没有好,沈嘉昱还不足以承担起整个沈家的重担,还有她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工作室……虽然才几个月,但她与这个世界已经建立了太多的联系。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沈措决定,在任务完成前,一定要把这些事情先处理好。 这样她才能毫无负担地离开。 那谢霖呢……心底里有个声音弱弱地问她,完成任务就跑路,这样对谢霖公平吗? 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当一个人欠了感情债要怎么去弥补。 要不,在这段日子里,尽量对他好一些吧。 * 第二天,沈措去工作室安排任务。 前几天沈措接了个新单,是那位宠物店店主陆江介绍来的,彼时陆江的宠物店已经成了那片区域最大的宠物寄养中心,出于感谢,他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了沈措,听完客户的需求,沈措迅速把谢斯咏和袁靖叫一起开了个会。 “这个单子比较特殊,”沈措说,“客户是一个AIGC的从业者,曾经因为对摄影比较感兴趣,于是将这个技术应用在拍照产业上,做了一款智能拍照柜,仅需9.9元就可以在不同场景拍摄并打印出九宫格照片。” ”这听起来很有趣啊,”谢斯咏说,“又便宜又符合当下年轻人的爱好,还能够将现下的科技应用到生活场景中,应该比较赚钱的吧?” “你觉得呢?”沈措问一旁认真做笔记的袁靖,“你认为这个客户的这笔生意,结果是赚还是赔?” 袁靖想了想道:“短期内应该会有暴利,许多人会因为好奇或者是追赶潮流都争相去试。但是长期来看,这种模式并不能留住客户,属于一次性生意。” “所以,我们的商机来了。”沈措说,“事实就是,现在这款智能拍照柜已经无人问津,客户想要让她的这个机子,重新‘活起来’。” “我明白了!”谢斯咏说,“她的诉求就是想把这个AI摄影变成长期的、不容易被替代的,对不对?” “小姑娘真是聪明,”沈措觉得自己的两个助手悟性实在是强,“接下来这个单子就留给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负责撰写创业方案,写完发给我审,ok?至于分工,由你们决定。” 两个女孩子迅速行动,跑调研的跑调研,查资料的查资料。 至于沈措自己,她想,她要去跟慧珍女士聊一聊。 * 刚刚走出写字楼,沈措就被楼下站着的一个高大身影晃花了眼。还没等她开口,谢霖便问她: “想去哪里吃晚餐?” 沈措狐疑地说:“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她可不信谢霖会在这里等一个下午。 “我问了Nora,”他说,“所以知道你刚刚下楼。” 沈措沉默了,其实今晚她忘记要跟谢霖一起去吃晚餐这件事,满脑子都是想着慧珍女士的心病要怎么解决。 “看起来你有心事,”谢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是工作上出了问题?” “不是,”沈措摇头,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对谢霖全盘托出,“是我妈妈,我怀疑,她……可能情绪出了点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上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吗?” “不是,我认为可能更久。”沈措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不想搬回半山的原因,我妈妈病了,我想要陪伴她。” “我这里有港城最好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这两天可以请他到沈家别墅去看一下你母亲的情况,先听听医生的诊断再下定义,你觉得呢?” 沈措点点头, 只能这样了。 因为涉及到到慧珍女士,今晚的晚餐沈措有点食不知味,谢霖在送她回家前,先带她去了一处地方。 车子沿着回半山的路一直行驶下去,却并没有拐进原来的路,而是一路行驶到了山顶。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沈措偏头问他,脑子里浮现出曾经看过的一部悬疑电影的情节,“你不会是想把我从山顶上推下去吧?” 谢霖好笑地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假如我真想让一个人消失,你觉得我还需要多余用这些方式吗?” 有时候他真想把她的脑袋瓜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么能一会儿机灵一会儿又糊涂的。 司机在一处停下,谢霖为沈措打开车门,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向前走去。 沈措紧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里越发诧异: 从昨天到现在,不过才一天的工夫,怎么谢霖对她的态度就好似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 难不成他真的也系统附身了?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松开谢霖的手,面色复杂站在原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相信天上突然掉馅饼,就如同不相信别人的A级项目会让她去做是一个道理。 “怎么了?”感受到她的抗拒,谢霖回过身问她: “我觉得不对劲,”沈措一本正经地说,“从昨晚我就觉得不对劲,可我还以为是错觉。” “什么不对劲?” “谢先生,这很奇怪。”沈措说,“从你昨天说那个离婚协议不做数开始,我就一直想问你,你昨晚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来回答,你说我的计谋成功了,可是我却不大相信。” “首先,你以后要叫我‘阿霖’,”谢霖先是纠正了她的称呼,然后极有耐心地询问她:“那你觉得怎样说才有信服力?” 谢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竟然觉得这样咄咄逼人的、想要他证明自己的丽贝卡可爱极了。 他以往最讨厌女人要挟他、利用他、向他索取爱与回报,可是假如这个女人是丽贝卡—— 那么他觉得非常合理。 “丽贝卡,”他上前一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你想要我用什么来证明呢?” “我满足了你不想离婚的心愿,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或者说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情话?”他认真地思索着,“我从来没说过什么情话,但是我可以试着学。”他觉得,既然要继续做夫妻了,那丈夫同妻子说点什么腻人的话也是应当。 一张俊脸就这么放大在她面前,沈措有点呼吸不畅:“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她真是受够了假洋鬼子动不动就想色诱的伎俩! 谢霖顺从地松开她:“OK,那你好好想想。” 呃,怎么证明一个男人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呢? 沈措恬不知耻地敲敲系统:“来,要不你给我提供一个标准答案。” 系统懒得理她:“你自己想吧,这不属于我的服务范围。” 于是,久经沙场的学霸卷王沈措憋了半天,说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那要不,你再往我的工作室里注资二十万呢?” 26. 丽贝卡的心事 听到这句话,谢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笑的是丽贝卡还是那个丽贝卡,满脑子都是她的生意,她的思路和她的人一样,永远古灵精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生气的是明明现在他给了她机会,让她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同她撒娇,向他提一些蛮横无理的要求,她却不好好珍惜。明明他在谈论感情,她却偏偏要煞风景地谈她的事业。 “你确定吗?”谢霖蛊惑她,“要不要我换一种方式来证明?” 他想,既然她不开窍,他可以适当引导一下她。 沈措咬着唇,拧着眉毛思索了半天,放弃地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谢霖失笑:“那就不想了,我等会给你的卡里打五十万。” “现在,我们要专心致志地看风景。” “这不是山顶吗?”沈措伸着脖子往下望,“平常我们不就住在这个山里面,哪里有风景?” “风景不是从这边望,要看另一边。”谢霖一只手贴在她的脖子上,把她的脑袋扭正。“你看远处。” 山顶傍晚的蓝调时刻,不同于港岛中心的流光溢彩,山的另一边是幽暗的静谧,此时天空呈现一种深邃的蓝紫色,避风塘里的渔船陆续亮起了暖黄的船灯,整个画面如同梵高的油画一般美丽。 “好看么?”谢霖问她,“总是看港岛的那一边,是不是觉得这里的风景也很美丽。” “是啊,这里好美。”从小在北方内陆小城长大的沈措从未看过这样的海,长大后工作出差去海边城市,见到的也大多是海滨城市的繁华,从未如此安静地去欣赏,此情此景,她的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十一月的港城,山顶的风已经带了丝丝凉意,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谢霖贴心地帮她拂到耳后。 “我也是有一次无意中发现这边的风景,后来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呆十几分钟,内心就会变得平静。”他轻声说,“丽贝卡,我希望你的感觉和我一样。” 沈措抬头看他,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莫名有些快,甚至比她爬山的时候心率还要高。眼前的这个人在山海的映衬下眉目俊朗,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人。 在这一刻,她好像是重新认识了谢霖一般,他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很高兴,阿霖。”她试着用这个称呼来叫他,“我很喜欢你带我来这里。” 听到沈措的这句话,谢霖眼里漾出一丝笑意: “等你什么时候说看够了,我就送你回沈家别墅。”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谢霖巴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原本是他独享的风光被他第一次分享给另一个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妻子,他内心有一种既奇异又充实的感觉。 夫妻本来就该共享秘密,不是吗? * 回到沈家,慧珍女士和沈嘉昱正准备晚饭沈嘉昱从外面带回来了一只火鸡,看到沈措回来,立刻大声嚷嚷: “沈嘉淇你总算回来了!这只鸡你快来处理一下!” 从小到大没怎么过过洋人节的沈措也没有处理过火鸡,她放下包,抄着两只手过去瞅了瞅这只长相怪异的鸡,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会,你要不上网查查呢?” 沈嘉昱跳脚:“你不会?沈嘉淇,偷懒也找个合适的理由好吗?你嫁进谢家前都是你在处理感恩节火鸡,怎么,当了几年谢太太,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她怎么不知道沈嘉淇还会这个?沈措认命一般地挽起袖子,决定等会用手机搜一搜怎么做感恩节火鸡。 “算了,不用你,慢吞吞的。”沈嘉昱嫌弃地推开她,“你去煮意面,剩下的我来处理。” 慧珍女士则安静地在一旁织毛线。 “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沈措看着慧珍女士的侧脸,低声道,“我感觉妈咪现在的情绪不是很对,想找个心理咨询师来家里一趟。” 沈嘉昱的手顿在半空。 “你终于感觉到了?”他凉凉道,“我以为这几年你一直忙着做谢家少夫人,已经忘了你姓沈这回事呢。” “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沈嘉淇,我又不是木头,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早就发现妈咪的异状了,”沈嘉昱的声音平平,嘴角却珉成了一条线,“白天我在学校,她一个人在家里。晚上我回家以后一起吃晚饭,刚开始我还没有察觉。” “直到一个周末,我打完球回家,看到妈咪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又哭又笑的,我这才慌了神,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什么都不说,只说都是她的错。” “发生了什么?”沈措追问道。 沈嘉昱呵了一声:“那天新闻的娱乐头条,是你那好丈夫谢霖和那个女明星陈凯西的偷拍照。那天半夜我想下楼喝水,路过妈咪的房间,听见她一直在说梦话。” “她说她不该同意你跟谢霖结婚,是她害了你,可是她又想回到原来的生活,所以才让这个家变成现在这样。” 少年的脸上笼罩了一层阴影:“我们原本以为你在谢家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就算你不回家看看,我们拿着谢家的钱,也不敢有一点怨言,谁知道你把日子过成了这副德行,现在谢霖还想与你离婚。” “沈嘉淇,现在你知道妈咪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吧?” 沈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是我的错,”她说,“我以后会照顾好她。” 沈嘉昱明显不相信:“你?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照顾她?就算叫来全港最好的心理医生又能怎么样,你能让她回到从前吗?”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了。”沈措说,“我想换一种方式,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 当沈措终于收到慧珍女士的手织包后,沈措小心翼翼地问她: “妈咪,这种包包你还有其他样式吗?” 慧珍女士眼里带了些疑问:“怎么了?你想要送给别人?” “那倒不是,”沈措笑着把自己的手机展示给她看,“我在社交媒体上开了一个账号,前几天剪辑了一段视频放在网上,现在已经有上万浏览了呢。” 这个叫“织梦小甜心”的账号里只有一个视频,三分钟不到的视频里完整地记录了这个五彩斑斓的小包从一团团毛线到织成的全过程,让许多网友都回忆起从前织毛线的日子: 【我家也有一个这样的小包,是我外婆织给我的,可惜外婆已经去世好多年了,我好想她呜呜呜】 【以前 上学的时候我和我姐妹还专门买织毛线工具书来学,我们织过围巾、手套、袜子……哇好怀念从前的时光啊~】 【怎么大家都在回忆过去,没有人发现这个毛线技艺实在是太强了吗?我好想拥有一个同款诶!】 【既然这样我就要问了:博主,礼貌询价。】 【礼貌询价+1】 【询价+身份证号】 …… “妈咪,大家都很喜欢你织的这个小包呢!”沈措说,“他们评论了好多,可是我平常上班要忙,没有办法及时回复,你帮我回复他们好不好?” 看慧珍女士露出犹豫的神色,沈措又摇了摇她的手臂:“好妈咪,我要努力赚钱养家,等我的工作室做大做强,我才能带你们住更大的房子呀,现在我真的没有空,但是辜负了大家的热情也不好,你就替我打理这个账号嘛……” “可是阿淇,我没有用过这个软件……” “没有关系,我现在就来教!妈咪你这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啦!” “还有啊,”沈措神秘兮兮地说,“你以后织毛衣的时候也可以录一个视频,不露脸也没关系,就录一小段,然后上传到账号,也算是跟大家互动哦。” 她希望慧珍女士能够转移注意力,重新振作起来面对新生活,就当是……作为沈嘉淇对她的一点点补偿吧。 * 半山别墅里,谢霖第一次涉足沈嘉淇的卧室。 虽然说做了夫妻有三载,可他们一直都是分房而居,谢霖也不常回到这里,即便是来了,也只是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 然而最近,他呆在这里的时间明显长了些。 他忍不住思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总是往这边来呢? 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杰森说夫人在家里晕倒了,他从港岛那边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她苍白的睡颜。 睡着了倒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他心想。 下一秒钟,丽贝卡睁开眼,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是谁?” 谢霖当时觉得,自己上一秒钟对她的评价就是一个笑话,她还是那个满腹心机不择手段的丽贝卡,连失忆这一招都用上了。 他不欲与她多说,她却咄咄逼人,寸步不让,之前装出来的温顺懦弱在那一天好像被她全部撕下,现在这个牙尖齿利,横冲直撞的沈嘉淇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她说:“我要你每天都回家,陪我一起吃晚餐。” 接下来的事情就仿佛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他控制。 她要挟他,引诱他,捉弄他,让他怀疑,让他无措,让他如同坐过山车,然后又轻快地拍拍手离开。 谢霖苦笑了一声,默默打量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床头书架里的书还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谢霖随手抽了几本拿出来看,一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突然从一堆书中滑了出来。 谢霖拿起这个笔记本,一张纸从里面掉出来,他看出那是丽贝卡的笔迹,上面写着: “他留下我独自一个人过圣诞节,我很难过。”日期是两年前的圣诞。 谢霖犹豫了几秒,心底里向主忏悔两句,翻开了这个笔记本。 属于丽贝卡的心事就这么摊开在他面前。 27. 他想要更多 第二天,沈措刚刚出沈家别墅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劳斯莱斯。 沈嘉昱冷哼一声,自己单手挎着包直接绕道,沈措摸了摸鼻子,径直向那辆有些过于显眼的车走去。 等她到了车边,车窗降下来,坐在后座的谢霖却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么早有什么事吗?”沈措问,“不是晚上才见面。” “送你上班。”他说,声音里含了一丝低哑,“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在这里等你。” “诶?”这么突然?沈措有点摸不着头脑,谢霖怎么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又进化了一级?最近这个攻略速度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不过她没多想,有专车坐省了天天搭的士的钱,这便宜她不占白不占。 于是她便心安理得地钻进后座,坐到了谢霖的旁边。 一路上,谢霖安静地有些过分。沈措不住扭头看他,他却老神在在,仿佛在思考什么很要紧的事情。等车子停到了写字楼下面,他才缓缓开口道: “丽贝卡,晚上我们回半山吃晚饭,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你讲。” “好。”沈措随口答应着便要拉开车门,谢霖却突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 大早上的,谢大公子这又在发什么神经?难不成是昨晚山风吹多了? “怎么了?”沈措耐着性子问他,“我还要去工作呢。” 谢霖眼里涌上一层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委屈的情绪,可他最终还是闭了闭眼,轻轻用拇指在她手背摩挲了一下就放开她: “没什么。”他淡声道,“晚上再讲。” 沈措把他的行为归结为少爷病犯了。 * 一进工作室,谢斯咏便兴冲冲地过来分享了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之前那个做AI照相的单子落地了,另外一个则是关继伦的超跑俱乐部。 “阿伦哥哥说多亏你的帮忙哦,他的俱乐部下周末正式试营业,邀请我们去剪彩。” 谢斯咏小声补了一句:“他还问我们要不要入股。” “入股?”沈措挑了挑眉,“当然要入,既然给了挣钱的机会,那我自然要笑纳。” “那我就跟他说你答应会去哦。” “等等,”沈措补了一句,“袁靖也一起。” 袁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好像不明白这种私人场合为什么要叫她一个陌生人。 “袁靖,那个超跑俱乐部的会员,很有可能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那些可都是大生意。” 袁靖秒懂:“好的丽贝卡,我会准时到的。” “这下我们人就到齐了!”谢斯咏正高兴,突然叫了一声,“哎呀!那邀请函上面是写我们工作室的名字呢,还是写丽贝卡你个人呢?” 谢斯咏皱起了八字眉:“我哥哥也要去。” 关于沈措的丈夫是谢霖这件事,沈措已经跟袁靖说明过,袁靖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沈措到底是沈嘉淇还是谢太太,她也不会将沈措的真实身份捅出去,她只想留在工作室多接单,好好学校,好好工作。 所以听到谢霖会去关家少爷俱乐部的试营业,袁靖也只是抬了抬眼帘: “我认为还是以我们工作室的名义去参加比较好,”她说,“毕竟这是公事,不是私人关系。” “啊,如果Dorian看到你的名字没有跟他的在一起,估计要气疯了。”谢斯咏揶揄道,“没想到堂堂谢家继承人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我一定要告诉阿伦哥哥将你们的名字分开写。” 看着谢斯咏幸灾乐祸的样子,沈措实在忍不住,好心提醒她:“妹妹,那是你的亲哥哥。” “那又怎么样?”谢斯咏说,“从小到大都是他看我们几个挨叔叔伯伯们的教育,这次好不容易能看他失控的样子,我当然不会放过!” 沈措感叹:你们谢家人,果然都是一水的黑心小白莲啊。 * 是夜,沈措坐车回了半山别墅。 好久没有回去,沈措再次踏进半山的大厅,竟然有种微微陌生的感觉。 半山别墅里今晚安静得可怕,沈措被杰森引到餐厅后,发现只有谢霖一人坐在那里,而他面前,则是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 “今天怎么不叫我先去换衣服再来呢?”沈措想起最开始她来到这里时,谢霖还数落她没有规矩不换衣服就来餐厅吃饭。“今天是破例吗?”她开玩笑道。 “以后都不需要了。”谢霖盯着她的身影,缓缓道,“丽贝卡,在这里你想怎样就怎样。” 沈措更奇怪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谢霖整个人就怪怪的,是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如同我早上讲的,”他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同你说。” 沈措严正以待。 “你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跑到我的房间?”他似乎很不愿意说“爬床”两个字,所以委婉地换了个说法。 害,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这个。沈措对此早有对策: “你知道的,我之前在那边打工,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你当时,很缺钱?”谢霖沉吟片刻问道。 “是的,我很缺钱。我不仅没有钱负担我的学费,家里还有一个没有工作的母亲和还在上学的弟弟。” “你可以选择向我求助,而不是用这种办法。你知道的,这是下下策。” “你会信我吗?”沈措无奈地笑了,“你会信一个陌生人的说法吗?倘若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拦住,你会不会当场就叫保安把我拖走?” “你可以给我发邮件,或者是打我助理的电话。” “你会看吗?你的助理会信我吗?谢先生,”她顿了顿,又恢复了从前对他的称呼,“你知道的,我们之前是天与地的差别,我永远无法以正常的方式去接近你。” 谢霖沉默了。 半晌,他低声道:“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的祖父与我祖父是旧识,我未必不会帮你。” 沈措心想,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而沈嘉淇,看她的样子估计之前也是不知道的。 “我从前也没有听说过。”她摇头,“我知道我的做法是下策,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假如没有谢家的那笔钱,我们全家很有可能会被赶出港城。” “为什么是我?”谢霖突然问她,“港城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因为沈嘉淇她爱你啊,傻仔。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非常重要,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你还记得我在医院里 跟你说的,五年前在钟家花园的故事吗?”她说。 谢霖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沉沉地看着她。 “我说我找到了白马王子。既然当时你不愿意问,那我就直接告诉你,那天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选择你,是因为我想找的只有你。” 沈措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这样我说得够不够清楚?” * 谢霖想,原来丽贝卡跟她日记本里说得一样,她早就爱上了他。 可是他是怎么对她的呢? 登记后的第一天就冷落她,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无视她的存在,不带她出席任何家族聚会;被小报拍到了绯闻也懒得解释,尽管报纸上说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与她见面几次也是对她冷嘲热讽,丝毫不关心她的心情。 三年来,丽贝卡独自一人困在这偌大的半山别墅,她是怎么样挺过来这如同煎熬一般的日日夜夜的呢? 而听到他说要同她离婚,她当时又是在想什么呢? 他想起了她几个月前的那句犀利评价【当合作伙伴可以,当丈夫不行。】 谢霖颓然闭上眼睛:他当真是一个糟透了的丈夫。 难怪丽贝卡被他伤透了心。 他没有看到日记本后面的内容,因为所有后面的事情他都知道。 丽贝卡向他借钱开工作室。 丽贝卡为关继伦的超跑俱乐部设计方案。 丽贝卡帮谢斯咏参加创业比赛拿到金奖。 丽贝卡搬出半山回到沈家别墅。 丽贝卡说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丽贝卡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他的眼、他的心,他思想的全部。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是心无法说谎。在西贡岛的那个深夜,他就知道: 谢霖,你完蛋了。 他喜欢上了这个鲜活的、灵动的、不再伪装的丽贝卡。 那丽贝卡呢?是否还如同从前那样爱他? 他看到对面神采奕奕,眼睛闪闪发光的丽贝卡时,他想,或许还来得及去挽回。 “丽贝卡,”他说,“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 沈措好想回答他一句: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不管是误会还是其他,他之前对沈嘉淇的伤害已经造成,光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吗? 可是,此刻她感受着属于沈嘉淇酸涩又欣然的心情在自己的胸膛里的汹涌澎湃,沈措明白,即便是迟来的道歉,沈嘉淇怕是也甘之如饴。 她垂下眼,又一次迷茫于人的复杂情感,全然不知谢霖已经离开座位走到她身边,半跪于她身前。 “丽贝卡,你低头看看我。” 沈措低头,看到谢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 “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吗?”他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开始。” “什、什么意思?”沈措结结巴巴地问他。 “沈嘉淇小姐,”他眼里深情到好像只有她一个,“我喜欢你,我想要追求你,请问我是否有这个机会?” 扑通、扑通,沈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不明白,我们不是夫妻吗?” “是夫妻。”谢霖说,“可那只是一张纸。” “而我想要更多。” 28. 她是珍宝 沈措觉得这个世界当真是奇妙极了。当她各种苦寻撩汉攻略,眼巴巴地求着谢霖能够对她有点好感的时候,谢霖对她爱答不理。可当她放平心态觉得可以徐徐图之的时候,谢霖又突然告诉她,他想要和她重新开始。 “系统,”她喃喃问道,“你告诉我,是我在做梦,还是谢霖中了邪?” “其实……”系统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谢霖看到了沈嘉淇的那本日记。” “日记?”沈措终于想起了离开半山时被她遗忘在书架夹层里的那个日记本,“他全都看到了?包括我后面写的那些东西?” “是的,他看到了你的攻略进度表。” “老天爷,我不会暴露吧?”沈措忧心那过于奇怪的字眼会引发谢霖的怀疑,“有没有办法让他忘记我写的那些?” “你不用担心,谢霖暂时还不会发现,他现在可能只觉得……” “只觉得什么?”沈措追问。 “他觉得这些都是你爱他的证明。因为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 沈措古怪地扯了扯嘴角:果然男人都是天生充满自信,只愿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说服。 “那我的任务是不是快要成功了?”沈措期待道,“我还有多久就能回我原来的世界呢?” 系统支支吾吾着说:“还不够,还没有完成……” “我到底要做到怎样?”沈措再去敲系统,系统又装死了。 一到关键时刻就歇菜!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沈措恨不得狠狠给它一脚。 * “所以,丽贝卡,你的答案是什么呢?”这厢谢霖仍旧在等着她的回答。 “你先起来再说。”沈措看着他一副绅士的样子半跪在地上有些不习惯,“我们慢慢商量。” 谢霖言听计从地站起来,又乖巧地坐到了她的身边,离她的距离更近了。 沈措下意识向后挪动了几厘米:老天,对着这样一张脸,她无法正常思考了。 看到她躲闪的目光,谢霖心想:丽贝卡果然很喜欢他的这张脸。他从前觉得外貌不过是一个人身上最不值得提的地方,可是如今面对着认为他“全身上下只有容貌这一个优点”的丽贝卡,他突然觉得—— 有一个所谓的“满分”外表,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丽贝卡,今晚留在半山,可以吗?” 看沈措不回答,他又说:“你还是住你之前的那一间屋子。你放心,在得到你的允许前,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举动。” “今天……恐怕真的不行。”面对他空前的热情与守礼的举动,沈措还是拒绝了他,“今晚我答应我妈妈,要回去帮她拍摄视频。” 她好不容易让慧珍女士有了个感兴趣的事情,她想要趁热打铁,不能让慧珍女士好不容易燃起的热情又扑灭掉。 “拍视频?”谢霖有些不解,“拍什么视频?”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想让你帮忙找一个心理医生吗?我现在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沈措兴冲冲地凑上前去,谢霖只看到她小巧的嘴一张一合,蹦出那些欢快的字句:“我发现我妈咪的针织手艺特别好,而且她自己也喜欢织这些,然后我就想了个主意——”她故意拖长调卖了个关子。 ”什么主意?谢霖非常配合,温声问她。 “我把我妈咪织手袋的样子录下来,剪了一个大概三分钟不到的短视频放到社交平台上。结果,观看量竟然上万了!一天之内就涨了几千的粉丝!我把这个数据拿给我妈咪看,我感觉她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我把账号给她管理,还让她来跟粉丝互动。” “所以呢,我今晚一定要回家去,我跟她约好了,要帮她拍摄新一期的视频素材。” 谢霖认同地颔首:“既然你跟你的母亲约定好了,那就不要失约,等会我就送你回去。” 他默了默,又说:“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女儿,很幸福。” 沈措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来谢霖的父亲和母亲早已分居,而据她所知,他的母亲这些年里从未回到港城过,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是谢霖飞到意大利去看望她。 “谢霖,”她认真地说,“你想你的妈妈吗?” 谢霖愣住了。 身为谢家的继承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些问题: 【你的母亲在哪里?】 【她为什么不回来?】 【你想念她吗?】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优秀的、不出差错的天之骄子谢霖,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谢家的脸面,他稍微在外界表露出一丝的内心波动或者情绪变化,就要在小报上占据头版头条一整个月。 他的父亲同他说:“阿霖,你要学会控制你自己,不能把自己的脆弱展示给别人,更不能有软肋。” 他曾经对他父亲说的话奉若圣旨。 可是他那个看似一丝不苟,清冷威严的父亲,却先背叛了自己的婚姻。 他的父亲用谢家的势力压下来的那些秘辛,他并非完全不知道。 十年前,母亲伤心远走意大利,后来再也不踏足港城。 他的父亲每年总有那么几天在加拿大的某个城市,还总是独自出行,其中原因他甚至懒得去想。 父亲爱上了别人,却因为家族名誉和谢氏的稳定而不得不维持和母亲有名无实的婚姻。 母亲也忍辱负重,尽管这个婚姻带给她的全是伤害,她也无能为力。 他从小就对婚姻失去了信心,总觉得自己的结局无非也就是像他的父亲、他的二叔那样,随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用一纸婚约牢牢锁住他,然后毫无期待地度过这漫长又空虚的一生。 可是在他早已规定好的人生坐标中,却突然冲出来一个丽贝卡。 他曾经憎恨过丽贝卡的莽撞,恼怒于她的处心积虑,可如今他却有点庆幸: 还好是丽贝卡。 他从未如现在这般感谢过上帝。 * 沈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问谢霖想不想自己的母 亲,他就突然伸手抱住了她,还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她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沈措有些后悔,早知道不提这档子事了,哪里有儿子不想念自己的母亲呢? “你很想她吗?”她有些慌张,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 “我很想她。”谢霖换了个姿势,将头抵在她的肩窝处,轻声说,“丽贝卡,等新年的时候,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雌鹰一般的女人沈措对脆弱的人类向来有些心软:“好,我跟你一起去。” 谢霖又说:“你母亲的事,如果有需要我帮忙或者我能做的,你要跟我说。” “好呀,”沈措静静地感受着他身上雪松的气味,忽然想打破一下现在的忧郁氛围,“那要不要动用一些你的‘钞能力’,帮我多买一点流量和粉丝呗?” 谢霖抬起头,眼里有一丝疑惑:“买粉丝?” 看到他一副有些懵的样子,沈措噗嗤一声笑了:“开玩笑的,我的粉丝要靠自己的真本事来挣。等着哪天我妈咪变成百万博主千万博主,你们谢氏估计还得请我妈咪当代言人呢!” “当然,如果真的实现了的话,麻烦你们公司聘用我当咨询顾问吧,我的费用非常实惠的。” 谢霖失笑:“我会开一个高价聘请你的,谢太太。” “还有,再过几星期就是圣诞了,你想好要怎么过吗?” “这么快就要圣诞了吗?” “是的,” 沈措根本没有想过过圣诞这种罗曼蒂克的事情,她想到的是另外一件: “坏了!”她说,“关继伦的超跑俱乐部试营业是不是在圣诞前一周?” “是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措抱头大叫,“他发给我一份策划书,我忘记看了啊啊啊啊啊啊!又要加班了!!!!!” 说着她有些恼怒地瞪了谢霖一眼:都是这个家伙,最近让她沉迷于美色,连正经事都忘了! “我要赔偿。”她严肃地同他讲价,“因为跟你的拍拖,导致我忘记了正事,我需要一些补偿。” 资本家谢霖这时候特别好说话:“你想要什么补偿?”他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能满足。” 只要她开口,他可以买各种珠宝首饰、大牌包包,哪怕是她要去佳士得竞拍一件欧洲某位皇后的王冠,他都可以做到。 因为她才是那个珍宝。 不过假如是丽贝卡,谢霖想,她可能会要求他再向她的工作室注资五十万。 多么可爱的要求。 然而沈措歪头想了想,非常真情实感地对他说: “我们的晚餐约定要不暂停一段时间吧。”她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发现谢霖的脸正逐渐阴沉,“年末了,工作室的业务也比较多,身为主理人,我不能总是叫斯咏和袁靖去做是不是?” “等我搞定这些,我们再讨论过圣诞,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霖咬牙切齿道。 29. 不一样的丽贝卡 讨论的结果,就是沈措努力工作,加班两天,余出来的时间仍然要跟谢霖共进晚餐。 “你自己定下的事情,你要负责。”谢霖如是说,他觉得自己对丽贝卡有时候过于放任,所以才让她竟然有舍弃他去干别的事的念头。 “我陪你加班,搞定关继伦的事情。作为回报,你要抽出时间来陪我吃晚饭。” *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夜幕降临,工作室的灯光依然明亮。沈措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埋头赶方案,左右两边处理其他业务的谢斯咏和袁靖则全程默不作声。 只因为谢霖谢大少就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依旧是身着黑色西服,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一边拿着平板看文件,一边眼神时不时投向窗边努力工作的女人。 看着自己的哥哥一副望妻石的样子,谢斯咏终于有点受不了了,她在倒咖啡的时候路过,忍不住低声对谢霖说: “Dorian,你能不能换个地方等她?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工作的场合,你一个家属坐在这里真的很碍事诶。” “你们工作有被我打扰到吗?”谢霖不解地看着妹妹,“看起来我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谢斯咏一直努力维持的豪门千金形象终于维持不下去了,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哥哥,你从前有想过自己变成这个模样吗?” 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两只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丽贝卡身上,小报里说的什么高冷、冰山、难以接近、不近女色…… 谢斯咏只想喊一句:都是假的! “算了,随便你吧。”谢斯咏打算无视她哥哥。毕竟老铁树开花也是头一回,她努力适应一下就好。 “感谢各位美女为我的事业操心劳累!今晚我包场了‘月色’,等会加班结束以后一起去喝几杯啊!”人未至,声先到,许久未见的关继伦一身风骚地冲进工作室,疯狂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工作室里霎时一片静默。 ”咦,大家……怎么那么冷淡?”关继伦捋了捋前面的刘海,“是今天的我不够帅气吗?” 一直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转过头来:“阿伦,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关继伦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欸?阿霖?你怎么在这里?” “你都能出现在这里,我在这里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谢霖淡淡道,“我当然是来接我的太太下班。” 接……我的……太太……下班…… 听到这句话从谢霖嘴里说出来,关继伦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的八卦,他冲着旁边一脸已经习以为常的谢斯咏疯狂使眼色: 【怎么回事?这两个人……不对劲啊?】 谢斯咏冷笑: 【阿伦哥哥,你怕是错过太多了,需要单独去补课。】 关继伦立马做严肃状: 【Nora老师您如果愿意开讲,我肯定愿意出一笔丰厚的讲师费当作酬劳。】 谢霖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个人的挤眉弄眼,而另外一个当事人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策划中不可自拔,压根没有发现周围在发生什么,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丽贝卡,”他走上前,将自己整个人的影子笼罩在沈措身上,“该吃晚饭了。” 早已杀红了眼的沈措用了几秒钟从工作中抽离,然后慢吞吞抬起头来,有些慢半拍:“什么?” “丽贝卡,你再这么不眠不休地干下去,阿霖会劈死我的。”关继伦帮腔道,“再说,让女士累坏了身体我也会于心不忍。” “嗤。”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关继伦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间办公室还有第五个人。 袁靖的脸慢慢从另一台电脑屏幕后露出来。 也是美人。 这是关继伦看到袁靖的脸后,最直观的评价。 不同于沈措的小白花长相,也和混血感明显的谢斯咏不同,眼前的这个女孩子鹅蛋脸,丹凤眼,眉目似秋水,倒像是从港城博物馆里展出的宋代仕女画中走出来似的。 既然是美女,那关继伦自然不会放过,他情一清嗓子,正想凑上前去搭讪,美人的目光却如同冰箭一般射过来。 “花言巧语。”她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说出来的话却不大留情面,“你如果真的担心她,那就应该自己把资料都准备充分,而不是让她做了全部。” 我的个老天,丽贝卡的正牌丈夫谢霖还在这里呢,轮得到他关继伦来嘘寒问暖? 他如果真的明显表现出对丽贝卡的过分关心,谢霖明天可能就会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扔到西贡那边的海里去,他可不想去惹谢霖! 美人美则美矣,却不大懂得这些人情世故。关继伦本想反驳一番,然而眼前女孩的眼神正直到又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破天荒的,向来花言巧语的关继伦竟然失声了。 看到关继伦吃瘪的样子,谢斯咏只觉得今晚的热闹真是不枉她多加了几个小时的班。 “喂,阿伦哥哥,你不是包了场么?还去不去啊!” “去啊,走,我们现在就走。”关继伦又加了一句,“这个妹妹也一起来。” “什么妹妹妹妹的,人家叫袁靖。”谢斯咏不客气地怼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想要邀请她,真是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我和丽贝卡就不去了。”谢霖看到沈措有些疲惫的眼神,对关继伦说,“你们去玩。但是,不许灌Nora酒。”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我会送她们回家的。”关继伦心知谢霖若是在场,必定会把丽贝卡带走,所以也没有强求。 再说,他还想撇开谢霖,好好跟Nora打听一下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呢! “你们去,我就不去了。”袁靖对谢斯咏笑了笑,“我这里还有点事情没做完,我想今晚把它赶出来。” “诶?袁靖你不去啊?那我也不想去了。”谢斯咏噘着嘴,“就我和阿伦哥哥有什么意思!” “谁说就我们两个人了?”关继伦笑笑,“你阿伦哥哥我的超跑俱乐部马上就要开业了,我当然是要多叫一些人一起来玩啊!” “谁啊,都有谁去?”谢斯咏一听这话顿时兴趣十足,“如果有我感兴趣的人的话我就去。” “钟家三兄妹、傅家二少、庄家那几个,反正港城有头有脸的今晚都在那里。” “你请这么多人啊?”谢斯咏倒吸一口气,“那我要换一身衣服打扮一下,不能被钟家的那个阿曼达比下去。”说着继续劝说身边的女孩子,“袁靖,一起去嘛,反正到时候超跑俱乐部开业也会遇到,不如提前打个照面?” “好。”或许是她的劝说非常有诱惑力,本来一直拒绝的袁靖不知怎的,这次竟然痛快答应了。 关继伦意外地看了她两眼。 * 不同于那边的热火 朝天摩拳擦掌,沈措今晚确实有些疲惫,刚刚坐上谢霖的车,还没等车子启动,她便头一歪睡了过去。 谢霖怜惜地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可怜的丽贝卡,何必要如此拼命?她想要钱的话,他给她就是了。 谢霖一直都困惑于沈嘉淇对于事业的格外看重,在他看来,丽贝卡完全不需要这么拼命,他也曾见过其他的夫人太太们搞一点锦上添花的小事业,但那些工作无非是去慈善协会露露面,给福利院捐款,或者出席一些高端酒会,所谓的工作完全不需要自己打理,只是挂个名头罢了,从未有人像丽贝卡这样亲力亲为过。 哪有一个贵妇跟她一样,还要加班到深夜,如此辛苦? 可就是这样的丽贝卡,才让他心生喜爱。 谢霖沉默地发动车子,一路向半山驶去。 * 沈措是在一阵雪松的味道中醒过来的。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窝在谢霖温暖的怀抱里。 “嗯……”她下意识地哼了哼,抱着她的人立刻不动了。 “醒了?”谢霖好像在她耳边轻轻问了一声。 沈措很想回答,可困意铺天盖地袭来,她张了张嘴,便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谢霖低叹,将人更深地拥进自己怀里,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二楼沈嘉淇的房间。 “先生,您今晚……”管家杰森迎上来,压低声音问他,“要帮您把洗漱用品拿到这边吗?” “我回我原来那间卧室。”他说,一边轻轻地将熟睡的女孩放在床上,替她把鞋子脱下来。 杰森心下诧异,但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好的,我叫佣人来帮太太更衣。” 谢霖面对着窗外,一直到佣人替沈嘉淇换好衣服,这才转过身来。 女孩子姣好的脸庞在壁灯下显得尤为柔和,她眉目舒展,似乎是睡得格外香甜。 谢霖单膝跪在窗边,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头顶,上次在这里这么看着她的时候,她还在说着胡乱的梦话,希望他能不要扣她的钱。 想到这里,谢霖眼中漾出一丝笑意。 丽贝卡,今晚你的梦里又有谁呢? * 月色会所里。 跟钟家大小姐正争奇斗艳的谢斯咏一晃神,突然发现身边的袁靖不知道去了哪里。 “遭了。”谢斯咏急匆匆地想找关继伦让他帮忙找人,生怕袁靖在这种场合吃了亏,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看到院子里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谢斯咏急忙跟了上去。 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一向情感内敛的袁靖竟然伸手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衣领! 能来到这里的男人必然是非富即贵,谢斯咏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男人的样子。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Nora,你躲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谢斯咏一把捂住后面人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关继伦疑惑地望向她,越过谢斯咏的头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情形。 “袁靖?”他低声问。 谢斯咏不语,只是瞪大了眼睛看。 “傅轻舟?” 男人转过身来,关继伦看到他的脸后倒吸一口冷气: “他和袁靖,认识?” “可他不是有未婚妻吗?” 30. 隐私 沈措完全不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一切,她只知道等她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半山的房间里。 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她好像回到了刚刚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沈措细细想了想,她估计昨晚实在是太累,直接在车上睡了过去,连被谢霖直接带回了半山都不知道。 沈措发了个消息给慧珍女士报平安,然后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杰森早已在楼梯下面等候。 “太太,先生去公司了,他说等您用完早餐,让阿肯开车送您到工作室那边。” “好的,”沈措问,“昨晚是他带我回来的?” “是先生将您带回半山,那时候太太您似乎睡得很熟,先生不忍心叫醒您。”杰森温声道,“昨晚先生在房间里陪您到半夜才回自己的房间去。” 沈措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杰森果然是谢霖的知心人,这一句句的看似是解释,其实都在为谢霖说好话。 她有些羡慕地想:如果她完成任务的时候也有这么多助攻就好了。 * 吃完早午饭,沈措回到工作室,发现今天工作室氛围似乎有些不一样。 准确地说,是谢斯咏的状态不对。她眼神飘忽,好像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怎么了?”沈措敲她额头,“昨晚喝多了?” “没事没事,”谢斯咏疯狂摇头,可眼神里分明是“我有大事要说”的样子。 这丫头向来都藏不住事,沈措无奈地摇摇头,决定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之后再给她当心灵导师。 下午的时候,袁靖突然说:“丽贝卡,我家里有些事要处理,需要离开一下。资料我已经整好发你邮箱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call我。” “好的。”沈措说,“注意安全。” 等袁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谢斯咏终于跳了起来: “丽贝卡,你知不知道昨晚我看到了什么!” “说吧,”沈措叹了口气,“如果我不让你说,你岂不是会憋死?” 谢斯咏又扭捏了起来:“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可能有关于袁靖的隐私……” 沈措奇道:“袁靖?” “对啊,昨晚我不是和袁靖一起去参加阿伦哥哥的派对么,我跟人聊天聊到半中间,突然发现袁靖不见了,我就赶紧去找她……”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她,她、她竟然……”谢斯咏说到这里,脸突然涨得通红。 沈措打趣她:“怎么,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吗?” 竟然让一向奔放的谢斯咏都开不了口。 “咳咳,那什么,我偷偷跟你说吧,我觉得袁靖的经历不寻常。” “为什么这么说?” “袁靖的简历上写她是港城一个普通家庭是吧,我有一次跟她聊过,她说她父母在港城做小本生意。”谢斯咏正色道,“可是她昨天在‘月色’,我和阿伦哥哥亲眼看到的,她竟然跟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有交情。” “是谁?” “傅家二少你知道吗?” 谁?这又是哪位富家公子,沈措虽然顶着个豪门贵妇的身份,可其实她对港城的这些世家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她老实答道。 “哎!傅家二少你都不知道吗?丽贝卡,你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进的贵妇圈子!”谢斯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是那个做珠宝品牌的傅家啊,家里只有两个儿子,傅大少前些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皈依,现在傅家的生意都是二少傅轻舟在打理。” “所以他跟袁靖怎么了?” 谢斯咏一时语塞,她想起昨晚看到的场景: 一向清冷的袁靖红着眼尾死死抓住傅轻舟的衣服领子,似乎在质问什么,而在外严肃高冷的傅家二少却用力扣着袁靖的腰肢,强势地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嘴唇,眼神漫不经心,却势在必得。 谢斯咏当即便脑补出一个虐恋情深的大戏—— 富家公子爱上倔强灰姑娘,两个人纠缠不休却藕断丝连…… 尤其是关继伦在旁边震惊的一句“他不是有未婚妻吗?”更是将她脑子里的虐恋故事推向高潮。 袁靖为什么会认识傅家二少?以她的家庭背景,按道理跟傅家不可能有交集,可看他们的样子,明明已经很熟稔。 谢斯咏感觉自己一整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脑子都快爆炸了。 “他好像跟袁靖……他们两个很熟的样子,而且我总觉得,他们之前似乎有感情纠葛。”谢斯咏小心翼翼地总结道。 “既然袁靖不愿意同我们说,那我们就不要去插手她的事情,还有,”沈措提醒谢斯咏,“你跟关继伦说,让不要他把这件事情讲出去。假如傅轻舟真的有未婚妻的话,这种事情传出去受伤害的只会是袁靖,她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理应保护她。” “我懂得的,”谢斯咏认真道,“我昨晚就跟阿伦哥哥说过的,让他不要跟任何人讲。” “不过,”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我感觉,阿伦哥哥好像对袁靖有一点意思。” “……”沈措发现了,谢斯咏跟她哥哥谢霖完全是两个极端—— 哥哥对这个世上的所有事都漠不关心,妹妹则是事事入心入耳。 不过袁靖的事情她虽然好奇,但终究不想掺合,她连她自己的一档子事都没有搞定呢! * 好不容易把好奇心旺盛的谢斯咏送走,沈措仰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划着社交软件。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给慧珍女士开的“织梦小甜心”的账号,竟然上了热搜! 沈措急忙点开热搜内容,发现第一条就是慧珍女士织彩色包包的那个视频,浏览量超过千万,有数十万条评论。 再点开主页,粉丝量竟然破了百万! 天哪!第一次感受到流量红利的沈措心跳加速,账号留言里有数不清的邀约,其中不乏想要合作的msn公司。 这个账号难道,要红了? 她急忙拨打了慧珍女士的手机,电话甫一接通,她便在这边连声尖叫: “妈咪妈咪,你看到了吗?你的社交媒体现在有上百万的粉丝了!” “阿淇,我刚刚就想联系你,有好多人给我发消息,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慧珍女士的声音带了些不安,“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我回复都回复不过来。” “先别急着回复,”沈 措说,“等我晚上回去,我们慢慢商量。这段时间里如果有谁想邀请你做什么,你先不要答应他们。” “好。”慧珍女士轻声道,“阿淇,我现在感觉好不真实,我看到留言,他们说很喜欢我织的这些东西,我可以相信他们吗?” “妈咪,我早就说过,你织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好的,谁看了都会喜欢。” “那我,可以一直织下去吗?” “当然可以,我还要给您拍多多的视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我有一个多么心灵手巧还爱我的妈妈。” 放下电话,沈措想,她可能要给慧珍女士量身定制一个创业方案了,关于她的视频账号到底该如何运营的问题。 沈措能看出来,慧珍女士是真心喜欢编织手工,而别人的夸赞也明显给她带来了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她想要借这个机会让慧珍女士重新振作,找到生活的乐趣。 想到这里,沈措心里暖洋洋的。虽然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顶着沈嘉淇壳子的任务者,可她面对的都是鲜活存在的人,她既然感受到爱,便想要以同样的爱去回报之。 * 受慧珍女士的事情影响,下班的时候沈措脸上都挂着洋溢的笑容。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这么高兴。”谢霖看到她坐进车里还嘴角上扬,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丽贝卡,要不要把你的快乐分享给我?” “好呀!”沈措立马把这件喜事讲给谢霖听。 “听起来确实很值得高兴,恭喜你,丽贝卡,你的愿望实现了。” “看来不找心理医生是对的,”沈措欢快道,“我妈妈的情绪问题可能光靠药物治疗并不能解决,她需要换一种心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什么事才是你喜欢做的呢?”他趁机问道,“圣诞节要到了,我想送你一个你心仪的礼物。” “我喜欢的啊……”沈措认真想了想,“我喜欢工作,喜欢事业,事业上的成功能给我带来无比的满足感。” “既然丽贝卡喜欢这个,那我就把谢氏的股份分你一半怎么样?” 沈措拒绝:“喂,术业有专攻,你们谢氏那么复杂的公司事务我可不会打理。” “再说了,你堂堂一个谢氏继承人,怎么能说把股份分一半就分一半呢?”沈措诧异道,“你难道不怕我一个不小心,把你的公司搞垮了?” 谢霖失笑:“我相信你的能力。” “谢先生,放到古代,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一个昏君。” “博美人一笑而已。”真正的“美人”谢霖眼里光华流转,当真是倾国倾城。 沈措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能免疫呢? “那什么,说正事。”她清清嗓子,想起了一桩重要的事要同他商量。 “嗯?” “周日晚上关继伦超跑俱乐部试营业,你会去吧?” 谢霖默认了。 “是这样,”沈措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明晚我是以创业咨询师的身份赴约,因此我让关继伦单独打了邀请函。” “所以,”谢霖微微眯起了眼睛,危险尽现,“你想要表达什么?” “我们明天分开出席,怎么样?” 31. 超跑俱乐部之夜(一) “不行。”谢霖立刻拒绝,“你是我的太太,哪有妻子跟丈夫同参加一个活动还分开的?” 沈措为难:“可是我跟斯咏还有袁靖约好了诶,我们说好三个人要在一起的。”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谢霖话语里有不容置疑的拒绝,“总之我不同意。” “我不就是一个请柬而已嘛!这次我代表的是我们工作室,是作为商业伙伴来参加,并不是以谢家少夫人的名义,所以才想要跟你分开行动,你为什么非要在意这个?”沈措不满意地皱眉。 “所以,你觉得你的工作室主理人的头衔重于谢家少夫人,是吗?”谢霖冷不防问。 “我……”她就算是这么觉得,也不敢说啊…… 看到她支支吾吾的模样,谢霖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停车。”他冷声对司机说。 年轻的司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慢慢将车停在路边。谢霖一只手拉开车门,一边对还在懵神中的司机吩咐道: “让杰森派一个人来中环接我,你送太太回沈家别墅。” 说罢便扬长而去。 * 超跑俱乐部开业当天,沈措回到半山,由专业的设计师为她设计造型。 那天的最后,是沈措打了通电话,好声好气哄了谢大公子半个小时,同意晚宴时跟谢霖一直呆在一起让谢大公子气消了才罢休。 关继伦的请柬被沈措珍重地放进手包里,沈措对着镜子戴耳环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丽贝卡,你为什么要选这对普通的珍珠耳坠?”谢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半杯香槟,“谢家比这个贵重的珠宝多的是,三年前祖父送给你的那对翡翠耳环,我都没见你戴过。” “谢先生,你的审美真的需要拯救一下,我这个年纪,戴那样重款的翡翠,合适么?”沈措等造型师为她盘好头后转过身,黑丝绒裙的领口缀着细碎水钻,配上耳边的珍珠,越发显得清秀动人,“再说,这是关继伦的场子,我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隆重登场。” 谢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掠过,如果说之前慈善晚宴上的丽贝卡是一朵摇曳的茉莉,那么今天的她就像一朵绽放的牡丹,雍容优雅。 如此美丽的丽贝卡,是他谢霖的妻子。 谢霖一想到这里,不由得松了松领带。他既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她今晚的艳光四射,又生怕别人多看了去。如果今晚有哪个男人在她身上多流连一秒,不管那人是谁,他都要那人在港城再无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谢霖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所以,谢太太,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谢霖绅士地向她伸出手来。 * 俱乐部的灯光太亮,晃得人眼晕。沈措特意从侧门进场,一眼找到谢斯咏和袁靖那桌。桌上还坐着两位做天使投资的女士,那是她今晚的目标。 “丽贝卡,这边!”谢斯咏招手。 沈措刚坐下,余光瞥见人群的最中心——谢霖坐在主桌的中央,身着黑色西装燕尾服,手腕处隐隐约约露出江诗丹顿的表带。周围有无数男女的目光投向他,而他目不斜视,正跟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说话。男人身旁还站着个穿白色鱼尾裙的年轻女人,侧脸温婉,一直微笑着看他。 “那个,就是傅二公子。”谢斯咏贴近她耳朵低声道,“他旁边站着的就是他未婚妻,白家的大小姐。” “白家?是那个做游艇生意的白家?”说起来,沈措还曾经参与过一个游艇派对的创业设计,貌似那个客户最后就是跟白家签了协议。 “哇,你竟然知道,了不起!”谢斯咏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这下终于不用我来给你科普了。怎么样,他们两人是不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沈措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对豪门纠葛没什么太大兴趣,她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两位女士,听说这两位女士是天使投资人,她需要为自己的工作室拿到更多的资源支持。 沈措翻开手包,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打算跟这两位女士好好聊聊。 “庄女士,之前关少应该也跟您提过,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创业工作室——” “沈小姐。”一个声音插进来。一位不认识的小开端着酒杯晃过来,白色西装,笑得纨绔:“听阿伦说帮他落地这个策划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士,现在看来,果然阿伦没有骗我——” “您是?”沈措客气地笑了笑。 “看来阿伦没有跟你提到过我,”男人挑眉:“我姓霍,叫霍名琛,恒氏银行是我家的产业。” 哦,又是个家喻户晓的企业。沈措想,关少果然面子大,来的都是港城的名流。 “霍少,您好。我是沈措,请多关照。”来的都是潜在客户,沈措没有臭脸的义务。 ”沈小姐,很高兴认识你。”这位穿着白色西服的霍少似乎也是个风流种子,“一会儿的庆祝宴会能赏脸跳支舞吗?” “呃……” “她已经有舞伴了。” 还没等沈措回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落在沈措肩上。谢霖不知从什么时候过来的,面上挂着社交场上的标准微笑,眼里却像结了层薄冰。 “原来是Dorian。”霍名琛笑了笑,“听说关少的俱乐部开业,你在后面帮着出了不少力,难不成谢氏和关氏打算合作了?” 谢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朋友间的帮忙而已。”手仍然没从沈措身上离开。 霍名琛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几秒,心下了然:“我想起来,钟家的小姐好像在找我。既然这样,就不打扰谢少了。” 等霍名琛离开后,沈措便被谢霖半搂半拖地带到阳台。晚风裹着海水的咸湿,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周围,还好,周围没有人注意这里,这个角落足够隐蔽。 “谢霖,”她挣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干什么?说好了晚宴时候我们再凑一处,你这么早过来影响我谈生意了——” “生意?”谢霖冷哼一声,把她抵在阳台栏杆上,手臂撑在她身侧,整个人罩下来,“霍名琛处心积虑叫你跟他跳舞,这也是你的生意?” < p>“什么呀,如果不是你过来捣乱,我可能已经拒绝他了!”沈措一手推着他,“我本来要跟庄女士谈谈天使投资的事情,结果出来一个霍少还不够,连你也出来捣乱。” “你没想跟他一起跳舞?”谢霖只抓住了这个重点,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跳舞也要看值不值得,如果霍少不能给我提供创业机会,那我跟他跳什么舞。” “那我呢。” “你?”沈措没好气道,“你不一样。” 谁叫她还顶着谢太太的名分。 沈措的这句“你不一样”奇异地抚慰了谢霖心头的烦躁。 不管怎么样,在丽贝卡的心底,他跟其他男人是不同的。 “我听你跟霍名琛说你是沈措?”谢霖不解道,“为什么不说自己真实名字?” “出门在外名头是自己给的。我如果上来就搬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被人扒出来,谢家难道不又得上几次新闻头条?” “这次不会,”谢霖正色道,“如果有人乱写,我会帮你解决。” “怎么解决?难不成你要专门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说你的太太在外面开了间工作室搞创业指导啊?”沈措只觉得好笑,“你不怕新闻小报说你们谢家抠门,堂堂谢少夫人还得出来自己挣零花钱。” “我全力支持我的太太搞事业,谁敢反对?”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谢霖心神荡漾,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长发,“只要你不要总是把工作放在我前面。” 沈措愣住了。 “好吧,看在你这么支持我事业的份上,”她说,“那我原谅你刚刚的莽撞行为。” “不过现在,开业仪式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得先分开一会儿,我要去准备我的致辞。” * 看到沈措被谢霖拉走,谢斯咏在旁边平静地珉了口香槟。 “我就知道我哥哥他忍不住。”谢斯咏吐槽道,“他现在看丽贝卡的眼神就像一只饿狼。” “嗯。”旁边的袁靖却心不在焉,不知道低头在想些什么。 看到她的样子,谢斯咏想起刚刚傅二才带着他的未婚妻白小姐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袁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仿佛两人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看来是真的有故事。谢斯咏心想。 “丽贝卡人呢?”春风得意的关继伦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准备致辞了,我的大功臣怎么能不在?” “来了,喏,”谢斯咏点点下巴,“从侧门进来的那不就是。” 后面还跟着她鬼鬼祟祟的哥哥。 关继伦眼前一亮,他大步跨上台,敲了敲麦克风: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各位帅哥美女们,” “接下来,就让我们有请我的军师,我的伯乐,我俱乐部最大的功臣——” “丽贝卡小姐!” 聚光灯打到沈措身上,沈措从未做过人群中的焦点,她一步一步,顶着闪耀的灯光和全场注目礼,走到了台上。 “大家好,我是丽贝卡,也是‘寻梦’创业工作室的创始人。” 32. 超跑俱乐部之夜(二) 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沈措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看着台下各异的面孔,尽快手心里微微出了汗,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顺利完成了致辞。 等她说完走下小舞台,忍不住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丽贝卡,说得很好哦。”跟她擦肩而过上台的关继伦冲她眨了眨眼。刚刚丽贝卡讲话的时候,阿霖那个家伙可是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她,虽然还是那副万年面瘫脸,可他分明看到,那双灰绿眼睛里全是热切的爱意,恨不得把丽贝卡生吞了似的。 前一段时间是谁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地说要离婚?关继伦促狭地想,这下谢氏继承人怕是要打脸了。 简短的仪式一结束,灯光切换,音乐一转,伴随着关继伦“大家尽情放松吧”的怪叫,整个场子便成了狂欢的海洋。 谢斯咏放下酒杯,如同猎豹一般在人群里物色着跳舞的对象,袁靖则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 “怎么了,”沈措看到她独自一人,忍不住上前关心,“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袁靖摇头,“只是不大适应这个场面。”她说,“前一秒还在商务地互相寒暄,说着生意场上的场面话,下一秒就好像都变成了原始的野兽,喝酒,跳舞,狂欢,我只是觉得有点割裂。” “这就是金钱的世界,”沈措说,“他们掌握财富,所以他们才能做到随心所欲。” 袁靖笑了笑:“看来还是我不够有钱,理解不了他们的规则。” “我也一样啊,”沈措一放松下来,感觉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我刚刚上台的时候特别紧张,生怕出了丑让我们工作室没生意可做。” “丽贝卡,”袁靖低声说,“你不一样,你毕竟是谢太太,是已经身处这个圈子的人。” “我这三年都蹲在家里,他们估计都不认识我,只觉得我是哪个新人。” “不一定的,说不定有人早已经认出你,只不过不挑明罢了。”袁靖看着远处朝着沈措而来的俊朗男人,又轻声添了一句,“再说,有些人怕是恨不得你被全世界人知道呢。” 沈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谢霖正从人群中一步步向她走来。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周围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听不到任何话,眼里只看得到那个人。 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沈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浸入到浓浓的巧克力糖浆中,质感粘稠到有些呼吸不上来,但那并不是伤心或者痛苦,而是微微带着甜味,让她忍不住去品尝。 沈措从小就被大人们教导,女孩子跟异性要保持距离,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人生只有好好学习和好好工作这两件事情。所以她看到雄性生物就跟看到一地的大白菜没什么两样,内心毫无波澜。 可是当她来到这个世界变成沈嘉淇,天天跟谢霖朝夕相处后,她有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男人了。 他冷漠无情,他斤斤计较,他商人本色,可是他也会借给沈措一笔钱让她开工作室,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还会陪醉酒的她一整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霖这个人已经完全渗透进了她生活的点点滴滴,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里面都有他的影子。 他说他心甘情愿跳入她的“计谋”,他被她俘虏了。 那她呢? 她对谢霖又是什么感觉? 沈措不知道。 一向理智清醒在职场上无往而不胜的卷王沈措第一次感到迷惑。 沈措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谢霖走过来,看着他牵起他的手,然后柔声问她: “丽贝卡,可以邀请你跟我跳第一支舞吗?” “我、我……”她很想说她不会跳舞,可现在的她是曾经的富家千金丽贝卡,理应熟悉各种舞步。 “我的脚有些痛。”最后,她支支吾吾地说。 “痛?哪里痛?”谢霖皱眉,随即半蹲下身,仔细观察她露在高跟鞋外面的脚踝,“是扭到了吗?” 沈措咬着下嘴唇,红着脸不吭气。 谢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脚,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谢霖迟疑了一瞬,用指腹极轻地按了下去: “这里痛吗?” 沈措飞快地摇头,有些窘迫:“不是这里,”她看了看周围,发现已经有人在看向她这边,想要把脚收回去,“没事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霖却手心用力,握住她的小腿,阻止她的退缩: “躲什么?”他话语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持,“高跟鞋不舒服的话就换一双鞋子。” “我……” “嗯?” “我觉得还好,可能只是站的时间有点长而已。” 谢霖松开她的脚腕,帮她把鞋子穿回去,然后站起身来牵她的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休息。” “哦……” 大概是俱乐部的空气太闷,沈措的脑子现在有些混乱,她乖乖地跟着谢霖往休息区走去。 走到半路,便被一位女生拦住了去路。 “Dorian,好久不见,”她化着当下流行的亚裔妆,目光从沈措身上滑过,落在了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上,“这位是?” “她是……” “我是‘寻梦’工作室的主理人沈措。”沈措打断谢霖,抢先开口道。 与此同时,她感到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 “哦,就是阿伦说的那家小公司啊,”眼前的人明显来者不善,在听到沈措并非是哪位世家千金后,话语里带了些傲慢,“看来沈小姐确实有些本事,能拉到关少这个大客户,您工作室的未来可谓一片大好呢。” “谢谢。”沈措礼貌微笑,“请问您是?” “你不知道我吗?”女孩有点惊讶,随即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看来你是刚进这个圈子。我是钟嘉励,钟家地产是我家的产业。” 哦,钟家大小姐钟嘉励。沈措突然想起来,沈嘉淇好像五年前参加过她妹妹的生日宴来着。 想到这里,她有些紧张:钟大小姐应该不会记得她吧? 幸运的是看起来钟大小姐并不记得她这个生日宴上的路人甲,她一颗心都扑在谢霖身上: “Dorian,最近你在忙什么嘛,连赛马会都不来了。我这里得了一匹好马,还想叫你帮我调教调教,结果你倒是好,几个月不见人影。” “抱歉,”谢霖淡淡道,“我在忙一些私事。” “私事?”钟嘉励幽怨地看着谢霖那张令人心动的面容,“我听说你要和你那个空壳太太离婚……” 一旁的沈措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这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Mani,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谢霖终于正眼看她,“我和我太太感情好得很,你不要信那些谣言。” 钟嘉励的表情瞬间有些怪异:“感情……好?” 她又看了看沈措的脸,“Dorian,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吗?”这还是那个谦谦君子谢霖吗?大庭广众下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说自己跟自己有名无实的妻子感情好。 这是把她当傻瓜,还是谢霖也跟其他富少一样,压根不把自己的感情当回事! 谢霖怎么也会变成这样呢?钟嘉励苦涩地想,她以为谢霖会永远是她心中可望而不可得的白月光,哪怕她没有机会得到他,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幸福,她也会感到满足。 然而现在虚伪又薄情的谢霖让她感到陌生。 “Dorian,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她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匆匆离去。 “她好像有点伤心。”沈措在旁边抱着手臂点评道,也不知道是谢霖哪句话惹得钟大小姐伤心,人家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晴转暴雨,沈措感觉她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然而身边的人却一言不发。 沈措疑惑地抬头,冷不防撞进一片汹涌的暗潮里。谢霖面无表情的脸仿佛是一块千年的寒冰,他的下颌线绷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周遭的空气都冷了起来。 完了,她想。 下一个遭殃的怕是她自己。 还没等她给自己求情,她就被谢霖凶狠地抓着胳膊,拉进了一个私密的茶室里。 谢霖反手把门锁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沈措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扯过来,转身压到门背后。 “沈嘉淇,你好得很。”当他开口唤她沈嘉淇的时候,沈措便知道他的怒气已经压过了他的理智,等待她的即将是狂风暴雨。 “我怎么了?”饶是如此,她仍是不死心地想给自己辩解,“你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啊!” “我莫名其妙?”谢霖哑声道,“是谁刚刚在别人面前生怕我说出你的身份?是谁总是遮遮掩掩宁愿化名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谢家的少夫人?” “又是谁,”他咬牙切齿着,恨不得生吞她的血肉,“到现在为止,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是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仿佛恨不得要跟我划清界限?” “沈嘉淇,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 “如果你一直都在愚弄我,那我不得不说,你成功了。” 沈措辩驳:“我不是……” 她最初只是想完成任务而已。 后来是想做一些事情,怕她的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现在…… 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只觉得她自己的心很乱。 察觉到沈措的犹豫,谢霖眸子暗了暗,一只手扣住沈措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插进她乌黑的发间,低头便捉住了沈措的唇。 他的吻来势汹汹,带着恼怒和不甘,还带着一丝恳求和绝望,压抑了一晚上的怒意借着这个激烈的吻倾泻而出。 “丽贝卡、丽贝卡……”他贴着她的唇齿,喃喃道,“你是真的爱我么?” 沈措伸手推他,他却吻得更深,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他紧紧盯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灼热的火焰。 滚烫的呼吸和激烈的声音在这间静谧的房间里不断回响,充斥在沈措的耳边,沈措感觉自己双腿发软,眼前因为缺氧而一阵阵发黑。 等谢霖终于捧着她的脸结束这个吻时,沈措已经憋得满眼是泪,谢霖用指腹轻轻抹过她湿润的眼角,额头抵着她,低声道: “丽贝卡,告诉我。” “我是你的什么人?” 33. 月亮河 “丽贝卡,可不可以多喜欢我一点?” 沈措那天是怎么回答的她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谢霖那双盛满了深情的眼神和屋外突然响起的《moonriver》的歌声。 “Moonriver,widerthanamile” “I'mcrossingyouinstylesomeday”* 赫本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窗外的月色正好从落地窗边撒进来,照在谢霖的背后,将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眼前的情景如同罗曼蒂克电影一般,帅气的男主角绅士地弯下腰,询问眼前女士的心意。 “所以,你答应我了吗?”谢霖的声音还在耳边,明明没有喝酒,沈措却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微醺了。 不行,她要冷静一下,不能就这么被美男计打倒! “我们可以试试。”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和你习惯的恋爱方式不同,我的可能比较特别。” “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谢霖觉得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谢霖就有些后悔了。 原因是:在丽贝卡那里,有诸多的人或事,可以排在他前面。 比如说他想邀请丽贝卡去喝下午茶,丽贝卡拒绝了——下午她有客户要见,这个客户“非常重要”且“事关工作室的存亡”。 比如说周末他预留了赛马会视野最好的包厢,结果丽贝卡来了之后压根人就没有在座位上,而是跑出去讲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等谢霖实在忍不了出去找她时,她竟然抬脚就要离开,说是有个策划案要改。 忍无可忍的谢霖最后也只是小发雷霆,开车将丽贝卡送到工作室楼下,然后在楼下生着闷气干等了两小时。 再比如说现在: 今天是谢大少的生日,也是新年的前一夜,丽贝卡说她在港岛一家老字号门店里订做了一个生日蛋糕,本来谢霖过生日是从来不吃蛋糕的,可丽贝卡声称这个生日蛋糕里包含了她的诸多想法和创意,谢霖便大度地想:算了,他就算破例一回又有什么不行。 然而当谢霖一脸矜持地看向两手空空的丽贝卡,跟她说不需要给自己惊喜,只需要将蛋糕亲手交到他手上时,丽贝卡却罕见地有些心虚。 “是这样,”沈措看着谢霖有些期待的眼神,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万恶不赦的事情,“今天有个客户带着孩子来我工作室,因为孩子生病所以没有人照顾……” “所以呢?”谢霖似乎已经预知到事情的结果,送了送袖扣,不紧不慢地问她。 “小女孩在旁边一直哭,正好我给你定制的那个蛋糕正好在我桌上放着,然后……” 沈措观察着谢霖不大好的脸色,挪开眼神吞吞吐吐道,“我就把那块蛋糕切下来一块给了那个小女孩。” “剩下的蛋糕呢?” “剩下的,我就让工作室其他两个女孩子分掉了……”沈措越说越心虚,到最后甚至低下了头。 沈措听到谢霖似乎有些失望的声音:“我可以认为,在你的心里,连一个客户的女儿都比我更重要,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我……”沈措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觉得这次确实是自己做得过分,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 “我现在去重新订一份给你,好不好?” 谢霖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他轻笑了一声:“丽贝卡,我以为至少在今天你能把我放在第一位。” 沈措没有说话,她明白,这件事她搞砸了。 “算了,你休息吧,我让阿肯把你送回沈家别墅。”他顿了顿,“明天我要出差去芬兰,新年假期你可以约Nora她们一起过。” 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对不起,我……”沈措两步追上去,她想要解释什么,看到谢霖沉默的背影喉咙却仿佛梗住了一般,“你……你出差注意安全。” 最后她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看着谢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前。 * 沈措坐在阿肯的车里,默然靠在车窗边,注视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街头上人潮涌动,许多人都赶往港岛码头。在新年的港城,海港两岸会有烟花音乐汇演,在旧年的最后几分钟,烟花会从海面上和摩天大楼楼顶同时绽放,与数万人共同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那个时候,谢霖也会看烟花吗? “阿肯,”她开口问道,“先生今晚在哪里住?” “一般情况下,先生会住在港岛的那套公寓里,”阿肯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主人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说,“太太,如果今晚是您陪先生过的话,先生应该会很高兴。” 是啊,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本应该很高兴的。沈措想到晚上见到谢霖时,他虽然表面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那双绿眼睛却透露出期待的光芒。他应该很想要收到生日礼物吧…… 是她让那束光芒熄灭了。 “阿肯,送我到中环。”沈措说。 “好的,太太。祝您和先生新年快乐。”阿肯将方向盘一转,车子便调头向来时的方向驶去。 “妈咪,今晚我可能不回去了,祝您和嘉昱新年快乐。”沈措将信息发完,熄灭手机屏幕,心下做了一个决定。 车子停在那栋高档公寓楼下,便有管家替她打开车门。对面的人知晓她的身份,恭敬地为她按了电梯,将她直接送到了谢霖的公寓门口后,便礼貌地离开了。 沈措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 谢霖刚刚开完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疲惫地关掉电脑屏幕。从落地窗看去,港岛两岸已经聚满了数不清的人群,他看着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一个念头蓦然从他脑海里蹦出来: 丽贝卡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家里陪着母亲倒数,还是也在人群中等着看烟花? 他自嘲般地摇头,罢了,无论她在做什么,此刻怕是都没有想起他—— 在丽贝卡心里,有无数人都排在他前面。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谢霖从可视电话中看到了他几秒钟前还在想的人。 “丽贝卡,”当他拉开门,看到那张在脑海中不断折磨他的面孔时,平静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你。”对面的女孩似乎有点紧张,“我觉得,今晚你不应该一个人过。” “哦?”谢霖淡淡地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过?” 沈措以往并不是没有面对过谢霖的冷漠,可是这一次,当她看到冷静如斯的男人时,发现自己心底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委屈。 “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新年的前一夜,不应该这样度过。”她生怕谢霖会将她赶出门外,着着急急道,“你想不想去看烟花?现在去还来得及,或者是去餐厅里包夜也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订一桌子你想吃的菜。” 谢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听着她说话。 “你不喜欢吗?”沈措看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猜想是不是他并不喜欢热闹,然而平时只喜欢跟工作为伍的她根本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消遣的方式,只好硬着头皮说,“那我现在去蛋糕店,重新亲手给你做一份生日蛋糕,好不好?”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一副风尘仆仆又疲惫的样子,说这些话时压根没有平常工作时的自信,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笨拙。 谢霖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沈措垂头丧气道,“我现在就去给你重新做一个蛋糕。” “希望能赶得上。”她嘴里小声嘟囔着,一边转过身去。 “丽贝卡。”谢霖在她背后轻声道,“你做这个生日蛋糕,是因为我生气想弥补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沈措背对着他,她静静地在那里站了许久,久到谢霖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不是因为弥补。”她说。 “是我的原因,我果然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我原来以为我只是因为太喜欢工作所以会忽视掉周围的一切,可是我刚刚才发现我错了。” “我只是不会去爱。”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表现,也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伤一个爱你的人的心。” 沈措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明明知道既然答应要跟你交往,就理应把你的事排在前面,可是我总是会忽视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泪从面颊上划过,落在地上。沈措拿手背抹了抹眼角,觉得此刻的自己狼狈极了。 谢霖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 “不要哭,丽贝卡,你明知道我会心疼,明知道我不能拿你怎么样。”谢霖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我要适应这样的你,正如同你要适应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如果我让你感到了压力,我向你道歉。”他轻轻将沈措转了个身,她此刻泪眼婆娑的样子就这么落入他的眼底,让他的心一阵酸涩,“你能来找我,就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我很高兴,丽贝卡,你来了,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沈措的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 她觉得好难过,好委屈,好心痛。 谢霖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会让他变成这样!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狗屁系统,怎么会有这样的任务啊! 看到面前的人止不住地流泪,哄也哄不住,谢霖头疼地揉了揉眉头,他索性直接将人一把打横抱起,在沈措的惊呼声中将她公主抱到窗边的椅子上,不远处港岛的烟花刚刚开始绽放。 “烟花开始了,要不要一起看。”谢霖说,“我这里视野还不错,刚好能看到完整的烟花表演。” 沈措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来。 “可是我听不到音乐的声音。”她说。 …… “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 “Whereveryoin',I'mgoin'yourway”*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措听出是那晚的《月亮河》,谢霖将她抱在怀里,眉眼低垂,认真地给她哼唱。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最美的烟花在沈措眼前绽放,在她将要沉迷的下一秒,脑海中一道声音提醒她。 “宿主,谢霖对您的好感度,已达到80%。” 34. 不称职的姐姐 第二天,沈措是在一阵香味中醒来的。她揉了揉眼睛,吸吸鼻子,半梦半醒地从房间的床上爬下来,往香味的方向走。 等等,房间?床上? 她在谁的房间?她在哪张床上? 沈措突然清醒了。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记得昨夜她鼻涕眼泪横流,被谢霖连哄带抱地领到窗边,看了一夜的烟花。至于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外衣被换掉,其他则没有变化。 “醒了?来吃粥。”一身家居服的谢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为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我做了鱼片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措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他:谢霖?他下厨? “不要那么惊讶地看我,丽贝卡。”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谢霖淡淡地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饭吃。” 沈措挪着步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鱼片被煮得很烂,一口吃下去,满嘴都是鱼肉的鲜香。 “怎么样?” “很好吃。”沈措由衷地夸奖,“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谢霖摘下围裙也坐到桌旁,他似乎不着急吃饭,而是观察着沈措的神情。 “丽贝卡,”他说,“昨晚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还是当初那句话:希望你能把我真正当做你的丈夫、你的家人,我想能够在你的心里排第一位。” “对不起,”沈措放下勺子,也认真地向他道歉,“这次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下次我……” “希望没有下次了,丽贝卡。”他第一次有些无礼地打断她,“还有下次的话我会伤心。” “我下午的飞机去芬兰,可能要在那边呆一周左右。”谢霖说,“这段时间你可以住沈家别墅,如果想回半山或者这里住,直接联系杰森就好。” 看沈措不说话,他又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我出差这么久,你不会想我吗?” “你从前不在半山的时间可比这个长多了。”沈措低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听力满分的谢霖听到了,他敛了眉目,将沈措的一只手握在手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 谢霖走后,沈措还是回了沈家别墅。 一进门,沈措便看到了在客厅忙着织毛线的慧珍女士。 “嘉淇,你回来了?”慧珍女士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询问她昨晚住在哪里,“有没有吃早饭?” “我吃过了,妈咪。”沈措东张西望没有看到沈嘉昱的身影,“沈嘉昱呢?” “嘉昱一大早吃完早餐就出去了,说是有事情,最近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问他他也不说。”慧珍女士放下手里的活计,“有空你帮我问问他,你们两个年纪相似,可能有些话他更愿意跟你这个姐姐讲。” 沈措惊异地看着话明显变多的慧珍女士,比起前一段时间,她明显精神头好了许多。 “好的,等嘉昱回来,我会跟她聊聊。”说着她问起了慧珍女士的“织梦小甜心”,“妈咪,最近你的账号怎么样?” “多了好多人follow我,太多了,我都回复不过来。”慧珍女士提起这个有些忧愁,“不回复人家,会不会显得很不礼貌?” 沈措安慰她:“没关系,你现在好歹也是几万粉丝的博主,怎么可能跟从前一样每个人都回复到。再说你平时忙着做手工,也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都在线啊,别人会理解你的。” 说着,她拿起慧珍女士的手机:“方便我看一下吗?” 得到慧珍女士的同意后,沈措打开了这个账号的后台,里面几个带v的私信尤为显眼。 一条是来自知名网红孵化机构的洽谈请求,想要签约,把这个平台捧红成流量博主。 一条是一个轻奢小众牌子的商务合作邀约,想要做一些手提包的联名特别款。 还有一个则是自媒体的采访请求,对方询问是否可以接受独家采访。 嗯……看起来这个“织梦小甜心”的账号是前途一片大好啊。 “妈咪,”她将这几个账号的私信内容都讲给慧珍女士,“我现在要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你想要把这个账号做成什么样?” “我……我没有想过,我就是想把自己织的东西发给大家看而已。” “如果我跟你说,这样不够呢?” 慧珍女士有点犯难:“阿淇,我应该怎么做?” “现在有几条选择,”沈措说,“一是维持原样,可以接受媒体采访,让你的账号粉丝量进一步扩大,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二是签一个平台,会有平台的人来专门对接经营这个账号,你只需要去录视频,剩下的一切他们都会帮你解决。但是有一个弊端,这个账号从此以后你的自主权和话语权都会变小,简而言之就是它不再是你一个人的账号,所有的内容、收入都会和平台分成。” “还有呢?” “第三个选择就是你自主经营账号,但是可以选择一些商务合作,比如说帮一些商家设计定制款,或者是联名,获得的收益主要来自于商务酬金。” “我想要自己经营这个账号。”慧珍女士回答说。 “明白了。”沈措点头,“所以您还是想自主设计,这样自由些。” “阿淇,”慧珍女士突然说,“哪一种方式能够多挣一些钱?” “什么?”沈措怀疑自己听错了,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慧珍女士竟然问自己怎么能够挣钱? 这还是慧珍女士吗? “阿淇,这些天我看你一直在外面努力工作。我想明白了,不管你将来会不会跟谢霖离婚,我也应该为这个家做一点事情。” “可是我只会织东西,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靠织东西赚一点钱,哪怕是不多,也能够补贴家用。” 沈措咬着下嘴唇,眼眶有些湿润:“妈咪,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我只是想让你找到你喜欢做的事,并不想让它成为你的负担。” “这不是负担,阿淇,这是我想要做的事。” “好,”沈措笑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努力将这个账号做大做强!” 假期结束后,沈措就帮慧珍女士申请了一个营业执照,在网上交易平台开了一家同名网店,链接到了社交账号上。 同时,沈措答应了那家品牌的商务合作,承诺帮对方即将新出的产品设计花样,并提供授权。 * 一天下班后,沈措晚上下楼喝水的时候遇到了晚归的沈嘉昱,她叫住了他。 “沈嘉昱,”她看着沈嘉昱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样子,皱着眉头说,“妈咪跟我说了你最近的情况,听说你总是跑出去。” “怎么,大忙人终于顾得上关心你的弟弟了?”沈嘉昱冷嗤一声,“反正你放心,我既不违法也不犯罪,至于我做什么事,你就少操心了。” “沈嘉昱!”沈措听他这满不在乎的语气有点生 气,“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弟弟,与其把心思放我身上,不如多帮帮妈咪打理她那个账号才是。”说着,他便吊儿郎当地提着背包回了自己的房间。 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是这个样子吗?身为独生女的沈措对于叛逆少年有点束手无策,改天她得去问问谢霖,怎么样去管教自己不听话的弟弟。 然而第二天,她就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 “是沈嘉昱的姐姐吗,我是他的班主任,”电话那边是一道女声,“请问您是否有空来一趟学校,关于您的弟弟,我有些事情需要跟您了解一下。” “好的,您稍等,我马上到。”沈措黑着一张脸拿起包便向外走去。 “怎么了?丽贝卡,你要去哪里?”谢斯咏问。 “去见学校老师。”沈措生硬地答道,“斯咏,你知道该则怎么教育不听话的小孩吗?” “这有什么难的?”谢斯咏摊手,“打一顿就老实了。”她从前就是这么“教育”她的各种弟弟妹妹的。 “明白了。”沈措表示又学到了一招。 在楼下,她看到谢霖的车,想了想还是上前跟谢霖解释道:“抱歉,今晚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吃晚饭了。” 沈措说,“我要去学校一趟,我弟弟他……” “上车,我陪你一起。” * 到了学校,学校老师在看到她身后那张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的面孔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您是,沈嘉昱的姐姐?”她犹疑着问。 “是,我是他的姐姐。” “那这位先生……” “我是她的丈夫。”谢霖说。 老师的眼神更加异样了。 “是这样,今天本来是我们学期末考试的日子,”老师忍着八卦的心,跟沈措解释,“可是今天沈嘉昱并没有来学校。” “他没有来学校?”沈措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是今天早上我还看着他背着书包从家里出去。” “这正是我想要了解的,沈嘉昱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沈措觉得自己果然是一个失败的姐姐:“抱歉……”她也不知道沈嘉昱在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她立马掏出手机给沈嘉昱拨打了电话。电话滴滴几声,并没有人接听。 沈措继续拨过去,这次终于有人接了。 “什么事?”对面传来沈嘉昱懒洋洋的声音。 “你在哪里。”沈措忍着怒火问他。 “我还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学校啊。” 呵,死到临头了,沈嘉昱竟然还在撒谎。如果现在她手里有老师的教鞭,她恨不得直接给沈嘉昱打趴下。 “我现在就在学校,在你们老师的办公室。”沈措压低声音,“今天是期末考试,你没来考试,到底去了哪里?” 电话对面一阵沉默。过了半晌,沈嘉昱才慢吞吞报了一个地址,“你来这里找我吧。” “我知道沈嘉昱在哪里了,”沈措努力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向老师保证,“我明天一定把他押过来跟您道歉。” 可等她到了目的地,正准备冲下去将沈嘉昱胖揍一顿时,谢霖伸手拉住了她。 “丽贝卡,”他说,“先等等,我觉得你可以先听你弟弟解释一下。” 沈措大怒:“解释什么?解释他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出现在网吧吗?” “这里不是网吧。”谢霖平静地说。 “这是一个……工作室。” 35. MGGA “你说这是什么地方?”沈措觉得谢霖可能是工作多了出现了幻觉,她指着里面一排排电脑座位惊诧道,“这里是工作室?做什么的工作室?打电动的吗?” “我就说你少见多怪吧。”沈嘉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瞟了一眼谢霖阴阳怪气道,“看来还是我的‘姐夫’见多识广些。” “沈嘉昱,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措看到沈嘉昱这张欠揍的脸就来气,“今天期末考试你不去,跑来这个地方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怕妈咪知道以后伤心么?” 沈嘉昱不以为然:“考试?切,来来回回就那些东西有什么可考的,你要是那么看重这个的话,大不了我回去把那些卷子都做一遍给你看咯。” “沈嘉昱,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这是逃学!是旷课!你难道还没有搞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吗?”沈措怒道。 沈嘉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如果我跟你说,这个学我不想上了呢?” “你再说一遍?你不上学你想干什么!”沈措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我和妈咪辛辛苦苦挣钱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你能继续读书,将来有个好的前途吗!”为了这个弟弟能够继续上学,沈嘉淇自己连大学都没有读完就出去工作补贴家用,谁知道竟然养了这么个小白眼狼出来! 沈嘉淇能忍,她沈措可忍不了。 “你辛苦挣钱?”沈嘉昱反唇相讥,“呵,你说的是你主动献身拿到的豪门生活费吗?” 这话有些难听,连漠然站在旁边的谢霖都忍不住皱眉:“沈嘉昱,你不能这么说你姐姐。” “谢大少,这时候想起来你是我姐夫了,”沈嘉昱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讥讽道,“三年前冷暴力我姐姐,让我姐姐天天在家以泪洗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现?”他顿了顿,“哦,我忘了,那时候你正忙着和小明星出双入对呢。” 眼看着沈嘉昱越说越过分,沈措打断他:“我们在谈论你的事,你少扯些别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要不要回去上学?” “不去。” “好,沈嘉昱,你好得很。”沈措感觉自己都要气笑了,谢斯咏说得没错,不听话的家伙就要狠狠地教训,“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你休想想不读书去搞这些杂七杂八的,明天你就得给我乖乖回学校上课,哪怕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回去!” 沈嘉昱梗着脖子回怼:“凭什么!” “凭我是你姐姐,凭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的钱。”沈措冷笑,“哪怕你嫌弃这是我献身换来的钱,你也得给我受着。” “够了。” 一旁的谢霖淡声开口:“丽贝卡,能给我点时间,让我跟他单独谈谈吗?” * “沈嘉昱,你对我有很大的成见。”等沈措的身影消失后,谢霖开口,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沈嘉昱耸耸肩,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谢大少,你又不是钞票,怎么可能人人都爱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可是我看得出来,你很爱你的姐姐,尽管你刚刚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谢霖看着眼前的少年,“你明明想要关心她,却用了最差的一种方式。” “谢先生,”沈嘉昱抬起头,“我记得上次在我家里遇到你时我就说过,我不会再让你迈进沈家的大门,你应该还记得吧。” “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来替沈嘉淇诘问我呢?” “我是她的丈夫。” “有名无实的丈夫也算是丈夫?” “呵,”谢霖轻笑了一声,“嘉昱,你以为这样就会激怒我?说实话,只要丽贝卡她愿意,我不在乎这些。” 沈嘉昱终于正视他,少年的下巴抬得很高,似乎是要从气势上压倒眼前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我倒是很好奇,你堂堂谢大少,什么时候对我姐姐的感情深到这个地步了?沈嘉淇是个恋爱脑,你的几句花言巧语就把她骗得团团转,可你别小看了她的家人。如果你骗她,我发誓会让你后悔这么做。” “我爱她。”谢霖说,“你大可以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姐姐受到一点伤害。” 沈嘉昱不信任地看着他:“你们谢家人的话能信吗?信你们不如信明天港岛的银行会给每人发五百美金。” 谢霖扔给他一支小小的录音笔:“刚刚我说的话都在里面,如果以后我违背了,你大可以把它交给媒体,让我身败名裂。” 沈嘉昱按下播放键,刚刚的对话完完整整地被录了进来。 他惊疑地看向谢霖:“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姐姐刚刚离开的时候。” 疯子,谢霖真是个疯子。沈嘉昱默默捏紧这枚录音笔,心里却在说: 沈嘉淇你个大傻瓜,竟然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所以,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上学。” “如果你不想你姐姐和你母亲担心的话。” * 等谢霖回到车上的时候,沈措正恶狠狠地在网上搜索着“如何劝逃学的孩子回到学校”这类帖子。 “别看了,”谢霖按下她的手机屏幕说,“沈嘉昱并没有不务正业,明天他就会回学校。” “怎么,跟他聊了几分钟就开始倒戈了?” 男人们倒是团结,永远可以统一阵线。 谢霖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换了个问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工作室吗?” “不知道。” “移动应用开发。” 沈措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设计一款移动应用软件,包括需求分析、UI设计、编码界面等,简而言之,就是从零开始做成一个功能完整的App。” 沈措恍然:“所以你说沈嘉昱不去学校上学就是为了搞这个?” “据他所说,这个工作室里聚集了许多编程爱好者,他们从线上的一个兴趣小组开始发现到线下,然后成立了一个工作室。” “这个工作室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盈利?”沈措想不通,只是一个兴趣小组,除非它能够挣钱,否则没有什么理由会比完成学业更重要。 “沈嘉昱不肯说,不过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年轻人,”谢霖说,“那个男孩给我透露了一点内幕。” “什么内幕?”沈措着急地凑上去。 “我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丽贝卡,你总要给我 点奖励。”谢霖看着她,不动声色道。 “你想要什么奖励?” “比如说,一个吻。” 沈措叹了口气,闭上眼在他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刚准备退出去,却被他一把捞回去,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嘴唇。 沈措瞬间被雪松的味道包围,他的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他的气息在她的唇舌间不断辗转,直至她透不过气。 “好了。”等她终于气喘吁吁时,谢霖终于大发善心地放过了她,“现在是答案揭晓时刻。” “MGGA。” 这便是他给的答案。 “MGGA,”沈措咀嚼着这几个字母,这些字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具体含义,我想你可能得回去问你的弟弟。”谢霖说,“那个男孩给我提供的信息也仅限于此,哪怕我暗示他我可以给到他更多。” “你不会用金钱诱惑他吧?” “没办法,谁让我是黑心的资本家。” 沈措想象他试图用金钱砸死所有人的情景,忍不住一阵恶寒:“是不是在你们资本家的眼里,有钱就是万能的?” “也不全然,金钱没办法满足我的所有愿望。” “容我八卦一下,请问你的愿望是?” 谢霖笑了笑:“你会知道的。” * 第二天,在沈嘉昱上学前,沈措拉着他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 “我大概知道你在做什么了,”沈措说,“我为我昨天对你的质疑而道歉。但是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完成学业。” “我真的不想上学了,学校里教的东西我都会。”沈嘉昱暴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种单调的人生毫无意义。” 沈措哂笑:“意义?什么是人生的意义?吃饱穿暖就是唯一意义。或许你现在还想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文凭的重要性。”沈措认为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可以在课外或者周末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但是去上学是底线,你至少要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上大学拿到文凭,然后呢?去一家普通的公司应聘,最后成为众多打工族中的一员?这就是你认为的圆满人生?”沈嘉昱嘲道,“我以为你现在开了个工作室,思维会更开阔些,没想到你的想法还是那么保守。” “那你想怎么样?”沈措有点搞不清沈嘉昱的脑回路,“辍学,然后去你那个不知名的工作室研究开发软件,靠着时有时无的授权费谋生,这就是你说的意义?” “你太小瞧我了,也小瞧了我的伙伴。”沈嘉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目标不止于此。” 在自家姐姐的注视下,沈嘉昱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力量:“沈嘉淇,我为我昨天对你说的那番话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你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沈嘉淇,现在的你有自己的事业。” “我很高兴你终于找到了比追男人更重要的事,我也和你一样,找到了我想要做的事情。” “MGGA,”他说出了那几个英文字母,“MakeGroupGreatAgain。这是我们的口号,更是我们的目标。” “姐姐,我想要参加明年的世界技能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