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特级都这样吗》 1.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后巷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便利店的关东煮味道,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忽明忽暗,把地面上的积水照得像破碎的镜面。 九十九由基是循着诅咒的残秽追到这里的。 那只咒灵格外灵活,她一路追过来,眼看着那团扭曲的黑影钻进这条后巷,等她赶过来时,那只咒灵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蹲在台阶上吃着关东煮的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轻便和服,袖口和下摆都做得比传统和服短一截,似乎是为了方便活动。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细带,侧面斜斜地插着一柄朴素的刀鞘。 九十九由基的目光越过少年,扫了一眼巷子深处。 墙角有一道新鲜的斩痕。 斩痕干净利落,从墙面斜切入混凝土,切口光滑。咒力的残余气息已经很淡了,但那道痕迹透露出的信息量却让她眯起了眼睛。 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纠缠,那只她一路追过来的咒灵,已经被人祓除了。 而这条巷子里,除了九十九由基,就只剩下这个蹲在地上吃关东煮的少年。 “所以说啊……” 少年此刻正对着面前的低级咒灵蝇头说话。 他的五官很好看,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却像是兑了水的蜂蜜,带着一种没睡醒的茫然感。 “你也觉得萝卜不好吃吗?” “……” “但是关东煮里的萝卜不是普通的萝卜,味道不一样。” “不吃吗?那好吧。” 少年收回手,把萝卜塞进自己嘴里嚼了起来,含含糊糊地继续说,“我讨厌煮得很软烂的萝卜。” 他说完,歪了歪头,认真地等了一会儿,好像在等对方回答。 九十九由基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一幕,她终于开口了。 “喂。” 榊原奏回过头。 他的目光在九十九由基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回来,看了一眼面前的蝇头。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非常纯粹的困惑。 “……你能看见这个?”他指了指那只还在蠕动的蝇头。 “可以哦。” 榊原奏沉默了两秒,而后站起身来,仰着脸看着九十九由基:“啊……原来连路边随机刷新的普通路人都能看见吗?” 他歪了歪头,头顶的呆毛跟着晃了晃,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望:“我还以为这是什么隐藏生物呢,结果谁都能看见啊。” 随机刷新的普通路人·九十九由基没有立刻接话。 她扫了一眼少年腰间那把朴素的刀,以及他那一身在深夜街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轻便和服。 九十九由基缓缓朝他走近了一步,“小鬼,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见这句话,榊原奏开始端详起来九十九由基。 面前的陌生女人气势很强,并且不是刻意展露出来的,而是举手投足之间自然存在的,即使是榊原奏这种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敏感的人,也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知道。”榊原奏摇了摇头,很诚恳地说道:“我不喜欢看电影。” 九十九由基盯着表情格外坦然的少年看了一阵,继而笑出声来。 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得那只蝇头想要四处逃窜,却被少年无情压制。 “有意思。” 九十九由基止住笑,弯腰凑近了他,“那只咒灵是你干掉的?” “咒灵……是什么?” “你认真的?” 榊原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在脑海中仔细检索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汇,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指的究竟是什么。 “啊。”他语气平淡,“那个啊。它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我,我就顺手给砍了。” 顺手砍了? 九十九由基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再次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 那只咒灵的强度九十九由基很清楚,虽然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如果换做是其他咒术师来,绝对要费好一番功夫。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年纪看着和咒术高专一二年级的学生差不多大。 她直起身,起了点兴趣,“小鬼。你要不要跟我走?” 少年头顶的呆毛晃了晃,“跟你走?为什么?” 他的表情产生了些微的变化:“大城市也有人贩子啊。” 没等九十九由基回话,榊原奏又问道:“对了,你很能打吗?”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很能打吗?”榊原奏重复了一遍,认真地道:“你既然说想带我走,总得实力够格才行吧。” 九十九由基轻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腰侧,“怎么,要和我打一架吗?” 榊原奏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刀刃在路灯下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几乎没有留下残影,和服的宽袖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深色的鸟翼,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在狭窄的后巷中炸开。 九十九由基将质量叠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在接触的瞬间,假想的质量砸在了榊原奏的刀身上。 刀身剧烈震颤,榊原奏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了半步。 九十九由基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看着榊原奏微微发颤的手腕,评价道: “反应很快,刀法也很漂亮,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你的术式是强化咒具之类的?” 榊原奏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微微震颤的刀,若有所思:“这样啊。不愧是大城市,连路人都这么厉害。” 九十九由基纠正:“不,只是你刚好遇见了我而已。” “咔哒”一声轻响,榊原奏收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榊原奏:“不打了。” “……这就放弃了?”九十九由基挑眉,语气戏谑,“我还以为你会再挣扎一下。” “你的身体密度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围,搞不懂……”榊原奏顿了顿,继续说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有什么好挣扎的?” 九十九由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出声来。 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更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朝榊原奏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从容而笃定。 “现在,可以确认我够格了吧?” 榊原奏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九十九由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犹豫着握住了她的掌心。 “事先说明,我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他说。 九十九由基敷衍地应下:“嗯嗯嗯,知道了——我看着像那种人吗?”“你叫什么名字?” “榊原奏。” “「榊」?很奇怪的名字。” “哦,谢谢。” 榊原奏一边走一边把剩下的关东煮吃完,把竹签准确地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九十九由基走在前面,走出几步之后,她又侧过头,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道: “对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榊原奏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觉得九十九由基的问题很突兀,而是就这么顺着对方的话思考下去了。 过了几秒钟,他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道:“……打不过我的?” 九十九由基正想追问为什么,却在抬眼间,撞进了榊原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 只一眼,她便从他的目光中,猜到了这个答案背后的潜台词。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九十九由基继续向前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你打不过我呢。” “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得乖乖叫我老师哦。” . 榊原奏比九十九由基预想的还要差劲,指对咒术界相关知识了解这一方面。 虽然从之前交流的只言片语间,能稍微猜到这一点,但是…… “……你说你从来没见过咒灵,那你之前是住在哪里?” “乡下。” “你的术式是什么?” “术式是什么?” “……” 路上,一番简单的交流下来,九十九由基发现榊原奏对咒灵可谓是一窍不通,她不得不给对方科普了很多基础知识。 “你……算了。”九十九由基摆了摆手,“还是先带你去高专报到吧,看来那里还是挺适合你的。” 榊原奏被九十九由基一路提溜着,坐了地铁,又换乘出租车,最后站在了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大门前。 他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兴奋,只是时不时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偶尔会问九十九由基一些常识问题,倒也符合他之前一直呆在乡下的说辞。 九十九由基领着他穿过走廊,在一个开阔的亭子停下了脚步。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你师兄。” 她喊了一声:“东堂!” 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那是一个体格极其壮硕的男人,肤色偏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压迫感扑面而来。 东堂葵。京都校二年级学生,九十九由基的弟子之一。 听到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东堂葵大步走了过来,走到近前时,他先是朝九十九由基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榊原奏。 “喏,你师弟,你多照看一下。”九十九由基说着,摸出手机看了眼短讯,重重啧了一声。 她转过来对榊原奏说道:“你的术式我差不多了解了,校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回头我去给你注册个咒术师身份……” “等一下。” 榊原奏开口打断了九十九由基:“这就是我师兄?” “感觉也不是很强的样子,太弱的没资格当我师兄吧……啊。” 九十九由基对准榊原奏的后脑勺,干脆利落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榊原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捂着后脑勺转过头来,连头顶那根呆毛都像是被这一下弹蔫了似的,耷拉下来了一点。 “好痛……” 九十九由基收回手,笑容灿烂:“要和睦相处哦。” 2. 我不太能记得手下败将的名字。 “新学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入学?” 庵歌姬眉头微蹙,低声喃喃自语。她脑海中闪过刚才收到的消息,眼神中透着疑虑:“九十九由基亲自推荐入学的……说起来,东京校那边也有新的转学生吧。” 虽然答应了校长将这位由特级咒术师亲自推荐的新生带过来,但庵歌姬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理了理身上的巫女服,一边往校园深处走去,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是个性格正常好相处的孩子。” 然而,当歌姬来到训练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是各年级学生用于训练的场地,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去的浓烈尘土味。 “这……是怎么回事?” 庵歌姬快步走上前。 只见场地中央,京都校的学生们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只有东堂葵和一名陌生少年站立其中。 东堂葵咧开嘴,对着少年露出一个狂热的笑容: “好,很好!师弟,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师弟啊!我们来对决吧!” 歌姬:“……?”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东堂葵的问话,原本正捂着后脑勺的榊原奏改成了捂着脸——九十九由基那一下脑瓜崩害他咬到嘴了。 “榊……原奏。” “哈?好奇怪的名字。” “谢谢。” “算了,先不管这个——先去训练场吧!”东堂葵摩拳擦掌:“既然你是九十九老师推荐来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交手了!” 榊原奏正有此意。 他上下打量东堂葵,看着是很魁梧没错,但整个人看起来脑子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果然他还是不太擅长通过长相来判断一个人的实力,只能交手看看了。 东堂葵领着榊原奏来到训练场,此时正好是京都校学生们训练的时间,因而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训练了。 “东堂,你怎么才来……这是谁?”西宫桃从扫把上跳下来,一眼就注意到在东堂葵身旁格外显眼的榊原奏,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个不重要。”东堂葵随口回答。 东堂葵摆摆手,随后手落在了榊原奏的肩膀上:“正好,大家都在这里,让我先看看你的实力值不值得我出手吧!” 榊原奏闻言,视线扫过训练场上的几个人。 一个身材娇小看上去是混血儿的女生。 一个头发在脸颊两侧扎成小辫的眯眯眼男。 还有一个暗绿色短发的女生。 看上去都平平无奇,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榊原奏收回目光,点点头:“我明白了,等我打败了他们之后就是你。” 西宫桃:“什么叫这个不重要……喂你们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啊?” 禅院真依抱着双臂冷笑:“看不出来吗?就是来者不善的意思。” 话音未落,她眼神骤然一凛,“喂,新来的,大言不惭,想好怎么死了吗?”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一枚附着咒力的子弹撕裂空气,直奔榊原奏的眉心而去。 榊原奏反应极快,没有丝毫退避,而是迎着子弹的轨迹,干脆利落地挥出了一刀。 刀锋与子弹正面碰撞的瞬间,那颗子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然后碎裂成了点点咒力残渣,消散在空气中。 禅院真依眯起眼睛,连开三枪。 前两颗子弹无一幸免,皆被榊原奏用刀斩断,最后一颗子弹,榊原奏甚至没有用刀去接,只是偏了偏头,让子弹贴着他的耳廓飞了过去。 “搞什么?真的假的……”禅院真依瞪大了眼睛,握枪的手不由自主握得更紧。 “你很弱。”榊原奏放下心来,之前他挥刀砍向九十九由基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密度很高,他的刀挥出时有一种滞涩感。 而面对禅院真依的子弹,榊原奏直觉自己能斩断对方的子弹,因为对方的子弹很特殊……大概是九十九由基之前提到的术式。 “小真依你不行啦,让我来!” 禅院真依被西宫桃挤到一边,她虽然满脸不爽但也没有开口反驳,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正面作战的类型。 就在西宫桃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一直闭目养神的加茂宪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锁定在榊原奏手中的刀上,低声说道:“那把刀……有问题。” 回忆暂且进行到这里。 东堂葵停下了讲述,搓手,按捺不住的期待:“总之就是这样,师弟我们来决斗吧!” 庵歌姬听完东堂葵简短的描述,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也就是说,你们打算给新生一个下马威,结果反过来被人揍了一顿,是这样没错吧?” 地上瘫着的西宫桃差点没跳起来:“谁要给他下马威,是他先出言挑衅的哎!” 东堂葵:“歌姬老师,你先让一让,我和师弟决出胜负再和你说。” 歌姬的视线重新落回榊原奏身上,见她看着自己,榊原奏的表情坦然又无辜。 很好,她来之前的愿望破灭了。 新来的学生一点也不好带。 歌姬揉了揉太阳穴:“……真是的。你们想要切磋,我不阻拦,在此之前,我得先把人带去校长那里报到。” 于是,师兄弟之间的决斗并未能决出胜负,榊原奏跟随着庵歌姬,见到了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校长是个看面相就看得出来相当顽固的老头,然而,与他传统打扮极不协调的是,他的耳朵上竟然打着好几个明晃晃的耳饰。 是个潮流老头。 榊原奏再次发出感慨:“不愧是大城市啊。” 歌姬:“……?” 乐岩寺校长手里拿了一张薄薄的入学申请,榊原奏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乐岩寺问道。 好奇怪的大人,明明上面有写自己的名字,却还要多此一举问出来。 榊原奏转念一想,老年人嘛,可能眼神不太好,看不清纸上写的字。 他一向尊老爱幼,所以还是乖乖地回答了:“榊原奏。” “榊……原奏?” 一旁的歌姬有些诧异:“原来是姓「榊」而不是「榊原」么?” 这便是九十九由基和东堂葵,在听到榊原奏的名字后,先后发出了他名字很奇怪的评价的原因。 「榊原·奏」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正常,可若是换成「榊·原奏」,就变得拗口又奇怪了。 乐岩寺嘉伸没有对他的名字发表什么看法,而是慢悠悠开口:“九十九由基向我推荐你入学,她说你很有咒术师天赋。” 榊原奏失望:“只夸了这一句吗?” “……她还说你已经在校外完成了一次咒灵祓除,对象是准一级咒灵。” “好像是吧。”榊原奏其实还想问准一级是个什么强度,但乐岩寺校长没给他追问的 机会。 “你以前在哪里学习的咒术?” “没学过。” 乐岩寺嘉伸的眉头皱起:“没学过?” “嗯。”榊原奏认真地点头,“爷爷只教过我刀术,没教过咒术相关的东西。” “校长,说完了吧!” 东堂葵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人出来,不耐烦地进来打断:“走吧,师弟,反正他说的也都是些废话。” 榊原奏被东堂葵推出去,跨过门槛时还能听见身后校长暴躁的声音: “东堂葵,你给我回来!” 离开校长室后,东堂葵眼中再次燃起狂热的战意,迫不及待地看向榊原奏:“好了,碍事的老头子不见了!师弟,我们现在就去训练场,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吧!” 面对东堂葵高涨的热情,榊原奏看了一眼自己因为一路奔波而沾上灰尘的衣摆,嘴角向下,头顶呆毛也跟着向下撇: “不要。我想洗个澡。” “洗澡?”东堂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拒绝他的战斗邀请,顿时垮下肩膀,“切,真没劲……” “东堂,既然学弟初来乍到,还是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吧,战斗不急于这一时。” 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加茂宪纪适时开了口。 榊原奏看着加茂宪纪,思考了几秒:“你是……啊,那个操控血液的。” 他紧接着道歉:“我不太能记得手下败将的名字,抱歉。” 东堂葵看见加茂也有些惊讶:“咦,加茂你还在啊?” 加茂宪纪:“……没事。我是加茂宪纪。” 加茂宪纪看了一眼东堂葵,又看向榊原奏:“我带你先去宿舍安顿吧。” 东堂葵见状,也只能撇了撇嘴,暂时放弃了立刻开打的念头。 加茂宪纪领着榊原奏来到了男生宿舍区,他推开一扇房门,将榊原奏带了进去。 “你应该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吧?”加茂宪纪转过身,看着榊原奏问道。 榊原奏老实地点了点头。 加茂宪纪沉默了片刻,走进另一间宿舍,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递给了榊原奏。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备用制服。” “哦,谢谢,你人真好。” 没过多久,榊原奏从浴室里出来了。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眼睛因为沾了水汽而显得雾蒙蒙的,配上那根同样湿哒哒正往下滴水的呆毛,眼前的榊原奏褪去了之前战斗时的冷冽,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他先是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而后看向还没离开的加茂宪纪,真诚求助:“这个淋浴设施我不会用。” 毫无防备地被甩了一脸水的加茂宪纪:“……我教你。” 加茂宪纪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走到浴室,指着墙上的旋钮和拉杆,耐心地演示了一遍:“这里是调节冷热水的,往下压是出水……” 榊原奏恍然大悟:“喔——我明白了!” 加茂宪纪这时才好奇地出声问道:“你应该不是京都人吧?” 榊原奏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我之前住在乡下。” 加茂宪纪不经意地打探:“那是怎么想到来京都校了?” 榊原奏本来想说,那是因为碰见了一个莫名其妙但是他打不过的女人,想了想,还是改口说道: “因为我家里人狗毛过敏,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加茂宪纪:? 3. 原来真的不是普通路人角色啊。 等榊原奏终于洗完澡,换上高专的制服走出浴室时,原本还在门外叫嚣着要决斗的东堂葵,显然已经等不及离开了。 榊原奏走到桌边,上面留着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 「师弟,你洗澡太慢了!我去看小高田的演出了,决斗先推迟!」 加茂宪纪也不在,但是他留了一串联系方式,榊原奏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加上了加茂宪纪的好友。 对方同意的很快,还把榊原奏拉入了京都校学生建的小群里面。 群里的头像和昵称对他来说都很陌生,榊原奏看了一会儿,便关掉手机,百无聊赖地走出了宿舍。 “……” 走廊上空无一人,木质的楼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榊原奏走到楼梯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陷入了沉思。 刚才加茂宪纪带他过来时是走的哪条路来着…… 好像是左边?不对,他好像记得是右边……也可能是一直往前走? 榊原奏站在楼梯口,沉默片刻,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反正总能走出去的,就算走错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到时候再原路返回好了。 榊原奏的想法很乐观,但等他在陌生的回廊里转了几个弯后,周围的景致渐渐变得生僻起来,导致他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走到了哪里。 前方是一条两侧种满翠竹的步道,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青石板上投出斑驳光影。 榊原奏停下脚步,站在步道中央,陷入思考。 这条路好像走不通。 他思索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那个,请问你是……” 榊原奏闻声转过身。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她留着一头浅蓝色的长发,五官清秀,但此刻的神情却透着明显的犹豫紧张。 女生——也就是三轮霞,她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她只是碰巧路过,看见一个正茫然四顾的陌生人,以为对方需要帮助,这才开口喊住了对方。 但三轮霞转念一想,京都校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这个时候能出现在学校里的陌生人,只有一个可能。 ——眼前的少年就是不久之前把二年级学生们揍了一顿的新生吧! 三轮霞一下子变得很是忐忑。 榊原奏来的时候,她和机械丸刚好不在,她从禅院真依几人口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只知道新来的学生实力很强,并且性格恶劣,一言不合就揍人。 榊原奏不解地看着三轮霞,他本来是等待她继续往下说,三轮霞却突然没了声音,他只好开口催促:“你有什么事吗?” 三轮霞僵硬地站在原地,“啊,那个……” 救救救救命啊——! 她现在说自己认错人了还来得及吗?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然后转身离开会不会很失礼?会不会也被他揍一顿? 榊原奏还在盯着她看,三轮霞欲哭无泪,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我……嗯,你是新来的同学吗?” 她说得磕磕绊绊,“我、我是三轮霞,也是京都校的学生,一年级的!” 只是打招呼的话不至于挨揍吧!三轮霞在心里疯狂祈祷。 随着三轮霞的介绍,榊原奏看向三轮霞的目光逐渐奇怪起来。 榊原奏好心询问:“你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手在抖。” “我我我我我挺好的!”三轮霞声音猛然抬高。 “哦,好吧,那你知道哪里有便利店吗?” “我只是路过我这就走……诶?” 三轮霞愣住。 “我想买点东西,但是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榊原奏看着她呆傻的模样,耐着性子说道:“你要是知道路的话,能不能带我去?” “高专里没有便利店,不过校外有家店离得很近,我可以带你去。”三轮霞下意识地回答了。 诶等等?她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榊原奏:“谢谢,你人真好。” 三轮霞慢慢冷静下来了,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还挺好相处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高专的校门。 三轮霞走在前面,步伐僵硬,时不时回头偷偷瞄一眼身后的榊原奏,但一路上,少年只是安静地跟着。 不知不觉,三轮霞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约莫十分钟后,两人便到了校外的那家便利店。 三轮霞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她已经把人带到了,其实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也跟着走了进去。 榊原奏推门进去之后,径直走到日用品区,停在了货架前。 三轮霞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旁边的零食架,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榊原奏这边的动静。 榊原奏相当沉浸,令人不解的是,他思考了好一阵也没有拿下任何一件商品,而他头顶那撮呆毛随着他的思考,就像是有了生命般,轻轻晃荡,表达出主人的纠结与苦恼。 三轮霞看得惊奇……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当她看到榊原奏站在货架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一分钟,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那个,请问你需要买什么?我可以帮你看看……” 榊原奏转过头,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不知道要买什么。” “诶?” 榊原奏坦然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还不太熟练。” 三轮霞以为自己听错了:“……离、离家出走?!” 三轮霞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按理来说她应该就离家出走这个话题追问下去,但身为家中长女,这种生活技能她再熟练不过,一股莫名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她顿时挺直了背: “好的!我来帮你吧!首先是牙刷和牙膏,还有毛巾……毛巾两条装的会比一条装的划算一些。” 她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下几样东西递过去:“洗发水和沐浴露的话,这个牌子的性价比还不错,而且味道不会太香,男生用应该会合适。” 三轮霞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生怕漏掉了什么必需品。 榊原奏一边听着,一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放进了购物篮里。 在两个人的配合之下,没过多久,购物篮就装满了。 榊原奏提着购物篮去结账,还不忘真心实意地夸赞:“三轮同学,你好厉害。” 三轮霞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有吗?只是平时在家里习惯了而已……” 三轮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表情微微一变,是咒术师任务指派的通知。 她满含歉意地抬头:“不好意思,我临时接到了任务,要去祓除咒灵,不能送你回去了。” 三轮霞说完,正准备跟榊原奏告别,却看到对面的少年眼睛忽然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浮现出浓浓的兴致。 “咒灵?就是那些长得很丑的怪物对吧?” “……呃,对。” “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三轮霞不太确定:“应该…可以吧?” . 两个人赶到任务点附近时,辅助监督已经提前抵达,正双手结印,低声吟唱。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随着「帐」的展开,一层结界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辅助监督转过身,正准备向三轮霞交代情况,目光却落在了她身后的少年身上。 看着榊原奏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辅助监督愣怔几秒,问道:“这位是……也是咒术师吗?请问评级是几级?” 三轮霞闻言,也好奇地转过头看向榊原奏,对哦,她只是听真依的描述,得知 新同学很厉害,但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等级呢。 面对两道充满探究的视线,榊原奏停下脚步,反问:“咒术师评级是什么?” 辅助监督:“……嗯?” 三轮霞:“……啊?” 还没等辅助监督反应过来榊原奏话语背后代表的惊人含义,榊原奏已经迈开腿,跨进了「帐」内。 “哎!等等!没有评级不能随便进——”辅助监督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伸手阻拦,但已经晚了。 三轮霞也吓了一跳,赶紧拔出腰间的刀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废弃的学校仓库,仓库内光线昏暗,一只体型臃肿的三级咒灵正盘踞在角落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小心!”三轮霞本能就要挡在榊原奏身前。 榊原奏视线扫过那只咒灵,迅速在心里与之前便利店遇见的那只咒灵做了对比,得出了眼前咒灵很弱的结论。 榊原奏很失望:“就这啊。” 榊原奏拔刀,他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轨迹,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拔刀、挥刀。 “唰——” 刀光在昏暗的仓库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只还在张牙舞爪的三级咒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瞬间僵住,随后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化作一滩黑水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好快……!” 三轮霞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又转头看向已经淡定收起刀的榊原奏。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榊原奏已经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哎?等等我!”三轮霞赶忙跟上。 帐外,辅助监督正急得满头大汗,就见没进去多久的两个人已经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三轮同学——等等,咒灵已经解决了?!”辅助监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三轮霞应声,而后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不过我什么都没做,全是榊同学干的!他一刀就把咒灵祓除了!” 辅助监督:“……一刀?” 三轮霞用力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任务记录本,有点心痛:“这次的报酬就记在榊同学名下吧,毕竟我什么力都没出嘛。” 虽然一想到这次任务的报酬即将离自己而去,三轮霞就会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但她也不会占这种便宜。 出乎三轮霞的意料,榊原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太麻烦了,你自己拿着吧。” “真的吗?” 三轮霞得到了榊原奏的再次肯定,从此刻起,她对于新同学的坏印象彻底碎成了渣渣。 新同学不仅实力强悍,而且性格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之前的恐惧感一扫而空,三轮霞的态度瞬间熟络了起来:“对了,榊同学,你刚才说不知道咒术师评级是什么,难道你还没有注册过咒术师身份吗?” “没有。”榊原奏想了想,补充道:“九十九老师好像说过要给我注册身份来着。” “九十九…九十九由基?那位特级咒术师?”三轮霞已经不知道是今晚多少次感到震惊了。 短暂的震惊后,三轮霞随即释然:“原来你是特级咒术师的弟子啊,难怪这么厉害。” 榊原奏捕捉到她话语中的重点,隐隐有些不高兴:“特级,很厉害吗?” 三轮霞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不悦,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厉害啦!毕竟整个咒术界也没几个特级嘛。” 榊原奏低头若有所思:“原来真的不是普通路人角色啊。” 三轮霞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但下一秒,榊原奏抬起头来,声音忽然放大,掷地有声:“我决定了!我要把特级一个一个全部打败!” ……诶?怎么突然之间就燃起来了? 4. 揍坏了的话还能修好吗。 【高桥:好几天没见你过来喂狗了】 【高桥:你爷爷同意你养狗了?】 手机在课桌里不停震动,昏昏欲睡的榊原奏拿出手机查看消息,是他的邻居兼好友高桥发来的。 他打字回复:【我离家出走了】 【高桥:?】 对面立刻回了个问号,紧跟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榊原奏看了眼台上正在讲课的辅助监督,挂断了电话。 【榊原奏:我在上课,不能接电话】 【高桥:?上什么课?】 榊原奏低头看了眼摊在桌上的教材封面,回复:【术式解析与开发概论】 【高桥:???】 看着满屏的问号,榊原奏有些嫌弃:【你怎么只会发问号】 【高桥:?那是因为你发的消息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啊!】 榊原奏没再回复,他这个好友的智商一向不太高,他早已习惯。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作业本,他握着笔苦思冥想,最后往旁边瞟了一眼。 在他的座位旁边,禅院真依正低头认真书写。 下课铃声响起,台上的辅助监督收拾教材准备离开,机械丸也跟着抬起头,却意外发现了奇怪的一幕。 坐在机械丸前面的榊原奏和禅院真依正在写作业。真依写一行,榊原奏也写一行,真依翻页,榊原奏也跟着翻页。 此时两个人的同步率达到了惊人的90%——! 禅院真依悄悄瞥了一眼榊原奏的方向,很显然,她意识到了榊原奏在抄她的作业。 于是禅院真依故意写了个错字,榊原奏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写了个错字。 “……”机械丸欲言又止,还是小声提醒:“虽然但是,抄作业是不是不太好?” 榊原奏听见了,立刻扭头控诉,“我会的话就自己写了。”他才不是喜欢不劳而获的人! 机械丸:“哦、哦,好的。” 对上榊原奏控诉的眼神,机械丸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虚,眼神乱瞟,瞟见门口的一道身影,连忙转移了话题:“啊,是歌姬老师。” 辅助监督的声音恰好响起,拯救了尴尬的机械丸:“榊同学,耽误你一点时间可以吗?” 听见是在叫他,榊原奏放下笔走出去,辅助监督和庵歌姬正等在门口。 等他站定,辅助监督便斟酌着开口:“榊同学……刚才上课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些地方没听懂?” 榊原奏点头:“是这样的。” 辅助监督又问:“那是哪里没听懂?” 榊原奏眼神清澈:“什么都听不懂呢。” 辅助监督:“……” 一旁的庵歌姬轻咳一声,替榊原奏开口解释:“他之前没有接触过咒术知识,需要你多费心了。” 她看向榊原奏:“榊原……榊……”她对这个拗口的名字纠结了一下。 榊原奏:“哦,你可以叫我榊原,我不介意。” “……好的。” 庵歌姬看着他。少年站姿随意,表情平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害气息,看着就很让人放心——才怪啊! 她现在一看见榊原奏,就会回想起他刚入学那天的壮举,完全放不下心来。 她将一个小本本交到榊原奏手里:“咳,榊原,你的咒术师身份已经注册好了,这是你的学生证。” “下节课……是体术课吧?”庵歌姬顿了顿,已经开始头疼了,她叮嘱道:“同学之间切磋可以,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来。” 榊原奏不太理解歌姬老师说的大动静是什么,胡乱点头应下。 但听说有体术课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比起看天书一样的理论课程,还是实战更对他胃口。 说到实战,榊原奏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机械丸身上。 机械丸想忽视那道目光,可惜失败了:“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榊原奏不愿承认,他狡辩道:“我只是在想,揍坏了的话还能修好吗。” 机械丸:“你这不是说出来了吗……!” 京都校的训练场上,二年级的学生们难得没有接到任务,此刻都在各自做着训练。 “哟,师弟,你来了!” 东堂葵最先发现到来的一年级生,他中气十足的一嗓子让其他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是榊原奏的瞬间,训练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午好啊。”榊原奏没有感应到气氛的微妙,他回了个招呼,依次扫过剩下的两个人,蹙起眉头,一时间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了。 所以他最后是这么打招呼的:“好久不见,手下败将,还有加茂……” “加茂宪纪。”加茂宪纪无奈提醒道。 西宫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原来手下败将是在叫我吗!?为什么加茂的名字就记得啊!而且也没有好久不见吧?” 禅院真依看着气急败坏的西宫桃,挑眉道:“……你是吐槽役吗?至于这么激动?” 而榊原奏见西宫桃是真的很生气的样子,他不解,他思考,他恍然:“好久不见,手下败将一号,手下败将二号。” 榊原奏又看向禅院真依:“哦,还有,手下败将三号。” 众人:“……” 西宫桃气得跳脚:“不是让你一视同仁的意思啊!” 西宫桃闪到东堂葵旁边,扬起下巴:“东堂,快给他一点教训!” 东堂葵没有和西宫桃计较,他猛地撕去上衣,咧开嘴角:“没错,师弟,我们是时候来决出胜负了!” 看着东堂葵撕去上衣展露出来的虬结肌肉,榊原奏不赞同的语气:“师兄,你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打法,这样很铺张浪费的。” 东堂葵只是一味的:“准备好了吗师弟!” 榊原奏叹气,右手搭上刀柄:“我准备好了。”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内炸响。 榊原奏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还在十米开外的东堂葵,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连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怪力,一记重拳直奔他的面门。 榊原奏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迅速后撤半步,右手反握刀柄,一记利落的拔刀斩向上撩去。 下一 秒,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 “反应很快嘛!再来!”东堂葵大笑一声,拳脚如狂风骤雨倾泻而下。 榊原奏手腕翻转,凭借精妙的刀法见招拆招,身形灵活地在拳风中穿梭。 “啪!” 又是一声击掌。榊原奏刚挥出一刀,却发现东堂葵的身影凭空消失,紧接着一记鞭腿从他的视觉死角狠狠抽来。 千钧一发之际,榊原奏横刀格挡。 “嗯?”东堂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取代。 他借着反作用力后跃,拉开距离,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再来!师弟,还能更快吗!” 榊原奏微微喘息,握刀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交锋的瞬间—— “哎呀呀,真是热闹呢。” 一道慵懒成熟的女声突然在训练场响起。 原本战意沸腾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只见消失了好几天的九十九由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而在她身侧,还站着面色严肃的乐岩寺校长。 “能和东堂打得有来有回,这孩子果然就像你说的那样,很有天赋。”乐岩寺嘉伸说道。 他观战有一会儿了,京都校多了一位实力强劲的新生,他无疑是欣慰的,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九十九……”乐岩寺校长凝眉思索:“榊原奏的术式是什么?到现在他似乎还没有使用过术式。” 九十九由基唇角上扬,语气轻松:“看不出来吗,校长。” 她抬起手,遥遥指向榊原奏手里朴素的长刀。 “他手里的那把刀,就是他的术式啊。” 乐岩寺校长视线瞬间聚焦在那把刀上,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刀……就是术式?” 就在两个人交谈的这段时间,训练场上的战局已然生变。 榊原奏的呼吸虽然急促,但表情相当冷静,他一边应对东堂葵的攻势,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这就是东堂葵的术式……啊,术式什么的,完全搞不懂。” 不过…… 榊原奏在心中默念着东堂葵使用术式的时间,找到了规律,东堂葵的每一次换位,都伴随着一个极其短暂的间奏,也就是双手合拢的那个瞬间。 只要在那个节点进行干扰,也许就能打断对方的节奏吧。 ——就是现在。 东堂葵拉开距离,双掌合拢,击掌声再次响起。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空间置换并没有发生。 在东堂葵双掌合拢的刹那,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了他双掌之间的缝隙。 东堂葵掌心一凉,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顺着刀锋长驱直入。而他运转的咒力,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被硬生生地切断了。 “怎么回事?!” 东堂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合拢的双掌,又抬头看向面前保持着出刀姿势的榊原奏,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愕: “我的咒力被斩断了?” 5. 你才是最没品的那个。 榊原奏没有回答,趁着东堂葵愣神的瞬间,刀刃贴着东堂葵的掌心划过,逼得他不得不后撤一步。紧接着榊原奏跟进半步,又是一记横斩,逼得他再次后退。 但这一连串的追击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刀刃上的力道也明显减弱。 东堂葵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又接了三四招之后,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师弟,你的体能还要多加锻炼啊!” 榊原奏看着依然精力旺盛的东堂葵,垂下持刀的手腕,刀尖抵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啧,不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榊原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用刀柄死死撑住身体,才勉强没有彻底栽倒。 “是我输了。”他低头,声音闷闷不乐,透着浓浓的挫败。 东堂葵大步跨到他面前,迫不及待地追问:“师弟!你刚刚那一招是怎么做到的?那就是你的术式?” 榊原奏抬起头,发现其他人都等待着他的回答,他出奇的困惑:“我的术式?” . “诶?我的刀就是我的术式?” “是这样没错哦。”九十九由基凑近了些,观察他手里的刀:“你这把刀,叫什么名字?” 榊原奏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焚天断罪终焉裁定万象归寂刃。”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机械丸最先从懵圈中回神,“我好像听错了……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我没听清楚。” 榊原奏迎着众人的目光,语速依旧飞快:“焚天断罪终焉裁定万象归寂刃。” “……” 禅院真依大为不解:“喂,这个该不会是你现场瞎编的名字吧?你中二期还没过吗?” “怎么可能。”榊原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我读小学的时候起的名字。” 他强调道:“我从来没有过中二期,我一直都很正常。” 榊原奏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把刀是我出生那天就有了的。” 东堂葵恍然,一秒接受了这个设定:“原来是这样啊!” 西宫桃见东堂葵如此之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忍不住嘴角微抽:“再怎么说,出生就自带一把刀怎么想都不合理吧!你没有怀疑过吗?” 榊原奏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我天赋异禀,是刀术奇才,爷爷当初是这么说的啊。” 榊原奏说完,一时间思考起来,“难道说……”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动摇:“难道他是骗我的?” “他当时说不好好练刀就会长不高,该不会也是骗我的吧?” “难道……狗毛过敏也是骗我的吗!” 加茂宪纪:“……嗯?”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等等,对方当初说的那个离家出走的原因,竟然是认真的吗? 真的有人会因为家人对狗毛过敏而离家出走啊?! 早在被榊原奏击败的那天,加茂宪纪就隐隐发觉了榊原奏手里的刀有问题。 加茂宪纪偏过头,向九十九由基求证道:“我想,榊同学的术式,是类似抹除咒力的类型吧。” 没等九十九由基开口,榊原奏插了句嘴:“你可以叫我榊原,歌姬老师就是这么叫我的。” “好的,榊原。”加茂宪纪从善如流地改口。 西宫桃狐疑的小眼神在两个人间来回打转:“加茂,总感觉你们俩关系很好啊……你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 加茂宪纪面不改色:“可能因为我是个好人?” 榊原奏对此表示了认可:“没错,他是个好人。” 九十九由基把逐渐偏移的话题拉了回来,回答了加茂的疑问:“奏的术式……嘛,和你说的差不多吧。” 榊原奏茫然:“可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 九十九由基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就是我说京都校很适合你的原因——” 她话头一转,“你现在也是咒术师可以接任务了,正好有个任务,和你师兄一起去吧,说不定多实战几次,你就能掌握自己的术式了呢。” 榊原奏撇嘴:“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唉,不负责任的大人就是这样。” 不负责任的大人一只手按在了榊原奏的脑袋上,把他的呆毛摁了下去,询问另一个人的意见: “你觉得呢东堂?” “好啊。”东堂葵欣然应允,“师弟,等你掌握了术式,我们再来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吧!” 末了,东堂葵还朝榊原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要多锻炼啊师弟,你现在也太弱不禁风了,这可不行。” 榊原奏怀疑东堂葵是故意的,他不就是体力不支没打不过,至于这么强调吗! . 和东堂葵搭档出任务,榊原奏适应良好,只是目标咒灵实在是太弱了,连让他热身都做不到,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他很失望,又在心里暗戳戳指责了一下不负责任的大人。 九十九由基在探讨完榊原奏的术式之后,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听东堂葵说大概率是跑国外去了。 榊原奏对此的评价是:九十九老师简直就像是到了某个节点就出来颁发任务的NPC,发完任务就自动下线的那种。 走出地铁站,榊原奏扫视周围陌生的街景,继而看到了出口的公交站牌,他因为路程太远而产生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榊原奏指着上面的文字:“师兄,你的路痴程度比我还严重,这里是东京诶。” “哦,”东堂葵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因为今天有小高田的见面会。” 榊原奏:“见面会?” “没错。” 东堂葵转过头,神色颇为严肃地打量了榊原奏一番,问道,“对了师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榊原奏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九十九老师已经问过了,有没有新鲜一点的。” 东堂葵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执着,“九十九老师问的和我无关,你快回答我。” “摊上难沟通的老师和师兄, 真是没办法。”榊原奏无奈叹气:“我想想……啊,想到了。” “非要说的话,我喜欢犬系。”榊原奏这么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东堂葵的眼中闪过明晃晃的遗憾。 他也跟着叹气了,拍了拍榊原奏的肩膀,语气沉痛:“没关系,师弟。虽然你很没品,但你依然是我东堂葵认可的师弟。” “师兄,你才是最没品的那个。”榊原奏不满地反驳,“怎么会有人能拒绝狗狗啊?” 东堂葵一愣,探究道:“嗯?是我误会你了吗?你说的难不成是人外?” 榊原奏思考:“这个不是能播的东西吧。” 不管东堂葵怎么安利,榊原奏坚定地拒绝了他“一起去见证小高田的笑容”的邀请。 他还是第一次来东京,一时半会不打算回学校,决定在附近转转——绝对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学校。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榊原奏漫无目的地走在东京的街头,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路边一家装潢精致的甜品店的招牌吸引了。 “草莓芭菲啊,有点想吃,可是排队的人好多。”榊原奏小声嘟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招牌看,看上面写着的其他甜品,没注意到自己前面有人,直直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 榊原奏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抬起头,正要道歉,却发现那个男人脚步未停,已经越过他,朝着街对面走去。 留给榊原奏的,是一个穿着袈裟的背影,长发在脑后束了个丸子,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城市里的包容性果然很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榊原奏越来越觉得自己离家出走的选择是正确的了。 要是继续留在乡下的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没剃头的僧人在街上走吧。 遗憾的是,仅仅过了十分钟,榊原奏就丧失了对东京的新鲜感。理由也很简单,他现在已经彻底迷路,就连最开始的地铁站都找不回去了。 榊原奏站在指示牌前,脑袋空空的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后,他想到可以打开手机地图查看导航—— “哇哦。” 榊原奏试图睁大眼睛来看懂密密麻麻的线路,宣告失败:“还是看不懂呢。” 在此之前,榊原奏一直认为自己的方向感还算可以,原来只是因为之前在乡下没有这么复杂的交通而已。 就在榊原奏对着地图愁眉苦脸时,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交谈声。 他苦恼地关掉手机,循声望去,视线瞬间被对面的两个少年吸引。 为首的少年有着醒目的银白色短发,但下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紫色眼眸。 对比之下,走在他斜后方的黑发少年,整体气质显得温和内敛,眉眼间甚至有些怯懦。 榊原奏的目光着重落在了白发少年身上穿的黑色制服上。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制服……看着是同款诶。 榊原奏迅速做出了判断。虽然他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这两个人,但他们一定是高专里的学生没有错!去找他们问路好了! 6. 他又被乙骨忧太耍了。 “狗卷……嗓子不要紧吗?” 乙骨忧太神情掩不住的自责:“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狗卷棘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比了个“OK”的手势。 乙骨忧太见状,眼底的自责稍微淡去了一些,但依旧不太放心:“还是再买点润喉药吧……诶?” 话音刚落,便被一个毫无预兆挡在去路前的身影截住了脚步。 他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少年,少年五官清秀,腰间挎着一把长刀,乙骨看得眨了眨眼。 榊原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开门见山:“你们要回学校对吧?” 乙骨忧太下意识点了点头,很快又察觉到不对劲,迟疑开口:“那个,你是……?” “哦,我是新转来的,榊原奏。” 榊原奏表现得相当自来熟:“既然你们也要回学校,带我一起吧。” 他一想到把他丢下的无良师兄就想叹气:“我迷路了。” 乙骨忧太:“哎?哦,哦——” 他看着榊原奏身上的黑色制服,暂时将心里的疑惑压下。 由于对方实在是太自来熟了,他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呆呆点头:“那我们一起走吧。” 只有狗卷棘看了眼榊原奏的高专制服,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嗓子沙哑:“木鱼花。” “木鱼花?” 榊原奏查看地图:“没有叫木鱼花的站点啊。” “……”狗卷棘手肘悄悄戳了戳乙骨忧太:“金枪鱼蛋黄酱。” “我找找……这个也没有。” 榊原奏开始产生怀疑了:“你们真的认路吗?” 乙骨忧太被他看得下意识挺直了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认、认路的……应该吧。” 榊原奏更加怀疑:“应该是什么意思,你在耍我吗?” 他上下打量乙骨忧太好几下,自顾自作出了初次印象评价:“看着明明像个不会撒谎的书呆子,结果却把我耍了一顿,咒术高专果然不养闲人。” “不……” 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辩解,榊原奏又开口了:“哦对,你成绩应该很好吧?” 乙骨忧太:“嗯……?” 话题跳的好快! 乙骨忧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榊原奏,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试卷,唰地一下摊开。 榊原奏幽怨道:“辅助监督给我单独布置了作业,说全是基础题,可我一个也看不懂啊。” 他期待地看着乙骨忧太:“你一定会写吧?” 乙骨忧太,前几天刚成为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学生,在那样饱含期待的眼神中,他鬼使神差的、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试卷。 接过试卷后,他定睛一看—— 太好了,他一个也不会! 乙骨此刻已经完全被榊原奏带着节奏走了,他没有意识到他们正身处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而是捏着卷子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同学: “狗卷,这道题……” 诶?是他的错觉吗?狗卷棘刚刚应该是站在他身边的吧? 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他和狗卷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到了两三米开外? 而面对乙骨的求助,狗卷棘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腌高菜。” 乙骨忧太指的那道题恰好是个填空题。 榊原奏凑过去一看,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里应该填「腌高菜」啊。” 乙骨尴尬挠头:“我觉得狗卷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啦……” 榊原奏:“那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扭头去看,“狗卷……!” 这下狗卷棘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乙骨忧太慌张地左顾右盼,很快隔着附近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看见了狗卷棘站在货架前,挑选饭团的身影。 “……” 乙骨忧太沉默了片刻,稍微侧开身体,给旁边一位路人让开了过路的空间。 可喜可贺,乙骨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乙骨忧太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们一定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讨论题目吗?” 三分钟后。 榊原奏和乙骨忧太面对面坐在了一家甜品店里。 空气里漂浮着奶油和水果的甜香,榊原奏略过了菜单上一排排让人眼花缭乱的图片,毫不犹豫:“给我来一份草莓芭菲!” 他转向乙骨忧太:“你要什么?” 乙骨忧太捏着试卷,还在思索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木着脸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吧。”榊原奏也不强求,单手托腮看着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 终于问到最重要的问题了吗! 乙骨忧太长长舒了一口气,表情也没那么僵硬了:“乙骨忧太,我的名字是乙骨忧太。” 他努力让自己放得轻松一些:“那个,榊同学……” 榊原奏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我姓榊?” “啊?”乙骨忧太看上去懵懵的:“你刚刚不是自我介绍……” 榊原奏好奇地打断:“可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吗?他们都说「榊原」听起来更顺口。” “是有点奇怪。” 乙骨忧太刚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不对,差点又被对方带着走了! 他连忙补救道:“虽然是很奇怪没错,但当面说别人名字奇怪不太好……总之!” 为了防止榊原奏再说出其他话来打断他,乙骨忧太一口气说完了:“我也是刚刚入学不久,试卷上的题目我也看不懂,帮不上你的忙……对不起!” “你也不会……那好吧。” 榊原奏听完他一连串话语,大感失望,头顶上那根呆毛蔫了下去,瞬间吸引了乙骨忧太注意力。 这个居然是会动的吗? 乙骨惊奇地盯着多看了几眼,视线顺着呆毛下移,对上了榊原奏失落的眼眸……等等,看起来好可怜是怎么回事!? 他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感,尽管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还是连忙开口:“我、我回去之后帮你问问其他同学吧。” “好啊。”榊原奏答应得很快,乙骨眼睁睁看着那根呆毛也渐渐恢复了活力。 “你人真好。” 榊原奏随口夸赞了一句。他点开手机里的京都校学生群聊,翻了一遍成员列表,却没有找到乙骨忧太这个名字。 他直截了当道:“你先加我好友。” “…好的!” 乙骨忧太和榊原奏加上了好友。 这时,一只握着饭团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乙骨忧太扭过头一看,是已经从便利店出来的狗卷棘,手里拎 着一袋东西,另一只手把饭团往他这边推了推。 “啊,谢谢。” 见乙骨收下饭团,狗卷棘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到他面前。 乙骨一时不解,但还是认真去看屏幕上的文字。 只见狗卷棘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是京都校的学生。」 乙骨忧太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缓缓眨了眨眼睛:“京都校……?” 榊原奏正在用叉子戳服务员刚端上来的草莓芭菲,捕捉到关键词:“怎么了?现在要回学校吗?” “不不不不——”乙骨忧太连忙摆手,他先是看了看狗卷棘,眼神询问。 狗卷棘点了点头。 乙骨忧太懂了。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榊同学,你不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吗?” “诶?”榊原奏舔了一口叉子:“学校搬到东京了吗?” 乙骨忧太:“……” . . 回到东京咒术高专,乙骨忧太翻动着拍下来的试题照片,开始后悔,他之前在甜品店里答应得实在太草率了。 可既然都答应了,他还是帮忙去问问其他人吧。 该向谁求助好呢…… 真希这会儿不在学校,狗卷的话,他的嗓子还没好,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熊猫……” 乙骨忧太希冀的眼神落在了熊猫身上。 熊猫原本正惬意地眯着眼睛晒太阳,得知乙骨的来意后,他眼珠子往上一翻,四脚朝天,假装自己是一只不会动的毛茸茸的玩偶熊猫。 “……喂!” 乙骨默默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算了,还是自己写吧。 乙骨忧太翻开教材,一边看一边做笔记,然后对照着试卷上的题目,一道一道地试着做。 两个小时后,太阳落山,乙骨忧太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如释重负地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点开榊原奏的聊天框,按下了发送键。 【乙骨忧太:[图片]】 【乙骨忧太:那个……我试着做了一下,你可以先参考看看。】 榊原奏第二天上课摸鱼的时候才看见乙骨忧太的信息。 那张试卷他原本打算空着不写,反正辅助监督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没想到乙骨忧太给他发来了答案,这下不得不写了。 “嗯?”禅院真依注意到了突然开始奋笔疾书的榊原奏,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下一秒,真依站起身,向辅助监督打报告:“我要换个座位。” 辅助监督愣了愣,随即同意了。 榊原奏抽空看了一眼禅院真依:“你看不清黑板上的字吗?近视还是要趁早配副眼镜比较好。” 机械丸想笑但又不敢笑,好在憋住了:“咳,我觉得她不是近视,而是怕你抄她作业。” 榊原奏瞪大眼睛,立刻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这个人从来不抄作业的。” 禅院真依:“呵呵。” 榊原奏照着乙骨忧太发来的答案,挨个填满了试卷,写完之后,他满意地端详了一遍试卷,然后交给了辅助监督。 当天下午,辅助监督就批改完试卷了。 榊原奏顶着辅助监督一言难尽的眼神翻开试卷。 满卷的红勾。 分数是0分。 “……” 可恶,他又被那个叫乙骨忧太的家伙耍了。 7. 你基础课都学了些什么啊! 文化课一塌糊涂的榊原奏决定在实战课找回自信。 这次他们一年级生很早就到了训练场,站在场地中央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远处姗姗来迟的几个人影。 榊原奏朝二年级生们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好久不见——” “明明前天才见过吧!”西宫桃不想听见类似手下败将这样讨厌的称呼,立刻大声打断了他。 “哦。”榊原奏一脸奇怪:“西宫前辈,你反应好大啊。” “那是因为——嗯、嗯?!” 西宫桃震惊:“你这家伙还会老老实实叫人前辈?” “为什么不会?”榊原奏只觉得自己被污蔑了:“我一向很尊老爱幼。” 榊原奏略微停顿,补充了一句:“虽然西宫前辈你长得很娇小。” 话音落下,他反而自己先思考了起来:“所以说,这应该算尊老还是爱幼呢?” 西宫桃:“……” 哈哈,她真是太天真了,居然差点对榊原奏改观!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情商为负值的社交白痴啊! “三轮!” 另一边,机械丸远远地朝三轮霞打招呼。 禅院真依悠哉地立在边上:“你来的好慢啊。” 三轮霞气喘吁吁跑过来:“不好意思!我刚做完兼职!” 一年级学生里最忙的人当属三轮霞,榊原奏每次想抄…想请教她的时候都找不到人。 而在二年级生里,最忙的人大概是东堂葵,他这次就没来。 人陆陆续续到齐后,庵歌姬也过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不过还是强撑着精神拍了拍手:“那么……今天的特训就开始吧?” 榊原奏疑惑:“特训?” “没错。”加茂宪纪接过话头:“就在刚刚,我们接到了校长的安排,他要我们帮你尽快掌握术式。” 榊原奏拖长了声音:“哦——” 加茂宪纪:“我先来吧。” 加茂宪纪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抬手拉弓,箭矢离弦而出。那支箭飞到一半,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训练场中央立着的标靶,从侧面精准地钉入了靶心。 “我的术式是「赤血操术」,可以操控血液以及被我血液附着的物体。” “要来试试吗?”加茂宪纪问。 榊原奏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我准备好了!” 下一瞬,加茂宪纪率先出手。 他指尖渗出的血液凝聚成了一个轮盘状的物体,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枚血轮盘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榊原奏的肩颈。 “这是「苅祓」。” 榊原奏没有选择硬接,而是侧身避开。 血轮盘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却在飞过他身后时忽然回转,从背后再次袭来。 榊原奏听到身后的破风声,猛地转身,横刀格挡,额前的碎发被气流拂开,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急速逼近的血光。 加茂宪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如果那天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榊原,你此刻应该可以感觉得到。” ——感觉到什么?他最讨厌打哑谜了。 榊原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加茂说的没错,刀刃与血轮盘相撞的刹那,榊原奏的确有所感应。 一种奇异的触感顺着刀身传来,他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加茂宪纪血液之中某种流动的能量,正在血轮盘内部运转。 这个,是加茂宪纪的咒力流动……? 脑海中的认知让他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就好像眼前有条看不见的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格外碍眼。 于是榊原奏本能地挥刀,沿着那条「线」的轨迹切了下去。 刀刃切入轮盘的瞬间,加茂宪纪感到自己的咒力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瞬,不过对他的影响不是很大。 加茂宪纪收回血轮盘,眼神赞许:“就是这种感觉。” “榊原,你刚才挥出那一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榊原奏垂眼看自己的刀,沉默不语。 他思考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加茂宪纪温声开口:“不用着急,我们可以再试一……” “斩断。” 榊原奏冷不丁说道。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很纯粹的认真:“我感受到了你的咒力流动,很烦人,所以想要斩断它。” “……原来如此。” 加茂宪纪仅仅愣神了片刻,了然道:“是斩断而不是抹除啊。”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西宫桃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将他挤到旁边:“好了好了,轮到我了!” “我的术式是付丧操术,不过嘛……” “绝技——「镰异断」。” 一道空气刃将榊原奏前方的土地犁出一道浅沟,碎石和尘土飞溅。 西宫桃有些得意:“我的绝技「镰异断」可以用咒力凝聚成空气刃……” “等一下,我不太明白。” 榊原奏举起手,不懂就问:“为什么你们在展示术式前要念出术式的名字?就算是教学,也不用每一个招式都念出名字来吧。” 他困惑道:“你们中二期还没过吗?” 禅院真依挑眉:“这句好像是我的台词吧。” “什什什什么中二期!”西宫桃骑着扫帚差点没稳住身形,她涨红了脸,震怒道:“你这个笨蛋!基础课都学了些什么啊!” 眼看西宫桃又生气了,庵歌姬无奈地挤到两人中间解释道:“榊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西宫他们其实是在术式公开,这是一种可以增幅术式威力的束缚。” 榊原奏:“这样啊。”他顿了顿,又说道:“就算是我也不会嘲笑你们的。” “都说不是了!” “也就是说。” 机械丸忽然开口,“榊原战斗时要当着敌人的面念出那么长一串名字?就是那个焚天断罪呃……” 榊原奏替他补全了:“焚天断罪终焉裁定万象归寂刃。” “……” 沉默。 还是沉默。 “好尴尬。”禅院真依直言:“请不要让我和他一起出任务,谢谢。” “咳咳。”庵歌姬试图将他们拉回正轨:“还是继续特训吧?” 众人商量着下一个轮到谁展示,榊原奏却突然出声道:“歌姬老师,下次吧。” 歌 姬愣住:“怎么了吗?” 榊原奏看起来很郁闷,呆毛都无精打采的:“我不喜欢这个术式。” 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为什么?”歌姬耐心地询问,“能感知到咒力流动什么的,不是对战斗很有帮助吗?而且和你的刀术也很契合。” “可是很麻烦啊。” 榊原奏的回答听起来过于任性了。 他闷闷不乐道:“我以前挥刀从来不用思考那么多,只要凭本能就好了,刻意去感知咒力流动什么的,反而会影响我出刀。” 庵歌姬看着榊原奏写满了不高兴的脸,有很多劝说的话想说,比如刚开始不适应是正常的,可以慢慢练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等等。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榊原奏大概也听不进去,不如让他先缓一缓。 她轻快地合掌:“好,那今天的特训就先到这里吧。” “难得大家今天都没有任务,”庵歌姬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嘴角弯起,“干脆去聚餐吧。附近新开了家烤肉店,我请客!” “诶——真的吗?” “好耶!” “嗯。”庵歌姬点头,“也算是欢迎榊原的加入。” 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榊原奏。 榊原奏竟然是这里面最有同学情的,唯独他想到了还有东堂葵不在这里:“师兄不在,好可怜啊。” 不过他的下一句是:“没关系,我可以把他的那份也吃了。” . 烤肉店里,烤肉的香气混着油滴落在烤盘上的滋啦声,格外勾人食欲。 庵歌姬先是给自己点了一瓶啤酒,然后给学生们挨个点了饮料,榊原奏要了一瓶可乐。 肉端上来后,大家纷纷动筷夹肉往烤盘上放。榊原奏也夹了一片,然后便盯着那片肉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 坐在他斜对面的禅院真依注意到他的动作,“你盯着它看有什么用,翻面啊。” 榊原奏“哦”了一声,用筷子戳了戳那片肉,翻了个面,然后又盯着不动了。 真依忍不住了:“……你到底会不会烤?” “不会。” 榊原奏被烤肉这项技术活难到了:“我不确定哪些是熟了可以吃的。” “恭喜,你再不吃的话它就要烤成碳了。” 真依无语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住在乡下吗?怎么连肉熟没熟都分辨不出来?” 榊原奏答得坦然:“那是因为之前在家都有人烤好了端过来啊。” 西宫桃听了这句话,忍不住插嘴:“我说,你生活技能这么差劲,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妈宝男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 她这句话更多的是调侃,并没有什么恶意。 “妈宝男是什么?”榊原奏发问。 西宫桃随口解释:“就是过度依赖自己妈妈的男人。” 榊原奏听完便放下心来了:“那我不是,我的父母很早都去世了。” 西宫桃:“哦……啊、啊?!” 她一下哽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8. 你是五条悟粉丝吧。 榊原奏低着头,目光落在烤盘上那片滋滋冒油的肉上。他微微皱眉,热气在他眼前升腾,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西宫桃看得欲言又止,最后求助的视线投向了三轮霞。 快说些什么啊! 接收到求助信号,三轮霞硬着头皮率先打破了寂静:“榊同学,你还好吗——” 西宫桃瞪大眼睛朝她拼命摇头。 三轮霞止住话音,急中生智,转而夹起面前的一块烤肉:“榊同学,你吃这个吧!这个烤好了。”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榊原奏抬起头来,显然没听清三轮霞说的话。 榊原奏没有接那块肉,而是对着他亲手烤的那块肉在纠结什么,很快,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夹起了那块肉,转向机械丸。 机械丸坐在最边上,全程只负责帮大家烤肉。 榊原奏问:“机械丸,你要吃烤肉吗?” “不了,谢谢。”机械丸秒答。 回答完,他从榊原奏遗憾的眼神中嗅到了不对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试毒吧?” 被机械丸拆穿,榊原奏的表情更加遗憾了:“太可惜了,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只有你看起来不会有食物中毒的烦恼诶。” 他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实在是很难放心地吃下出自他手的食物。 不会食物中毒的机械丸:“……” 西宫桃还想说些什么,被禅院真依制止了。 榊原奏这个时候接受了三轮霞投喂的烤肉,吃得很开心,看不出一点悲伤。 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刚才的对话,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被西宫桃盯着看得久了,榊原奏甚至感到不解:“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想了想,自以为猜到了西宫桃想说的话:“哦,我知道了。” 榊原奏自顾自接上了前面的对话:“生活技能差劲,是因为在家里做什么都有佣人事先准备好了,所以我什么都不会。” 榊原奏说着反思起来:“早知道就早一点离家出走了。” 三轮霞愣了下:“……佣人?” 她有些吃惊。由于榊原奏一直将自己住在乡下这件事挂在嘴边,导致三轮下意识就以为他家里的条件会比较普通。 榊原奏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继续聊下去的话题。他吃着烤肉,想起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歌姬老师,东京也有咒术高专吗?” “有啊。”庵歌姬悠闲地灌了口啤酒,补充说明:“咒术高专总共就只有两所。” 榊原奏紧接着问道:“那有没有办法能让东京校并入我们京都校?” “咳咳!” 庵歌姬毫无防备地被一口酒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榊原奏见状,过去帮她拍了拍后背顺气,他的表情纯良无害,仿佛刚才只是问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歌姬缓过劲来,艰难开口:“你刚说什么?” 榊原奏重复了一遍,还贴心将语速放慢。 庵歌姬:“……” 她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这么想?” 榊原奏给出的理由是:“我看东京校的人不顺眼。” 加茂宪纪听得满头雾水:“你看东京校的人不顺眼……和把东京校并入京都校,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榊原奏理所当然道:“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天天揍讨厌的人了啊。” 众人:“……” 这对吗? 西宫桃吐槽:“你的脑回路也太不正常了吧!” 禅院真依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东京校有人惹了你?” 榊原奏光速否认三连:“没有的事,怎么可能,你不要乱说。” 真依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好心提建议:“想揍人的话,现在也可以,从这里到东京只要两个小时。” “对了。”她佯装漫不经心地问:“惹你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是几级咒术师?” 一聊起这个,大家都精神了起来。 三轮霞说着自己的猜测:“不管是谁,以榊同学的脾气,能把他惹生气,对方一定做了过分的事情吧。” 机械丸迟疑道:“是这样吗?” 三轮霞看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偏头,“……嗯,有道理。” 西宫桃也加入了讨论,对于三轮霞的发言她持反对意见:“拜托,怎么看都是榊原先出言挑衅,把人惹生气了的概率更大一点。” 榊原奏很无辜:“可我什么都没说啊。” 真依不参与这类讨论,她只想煽风点火:“你现在要去东京揍人吗?我知道东京校在哪里。” 榊原奏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提议来:“也不是不行……” “不行。” 庵歌姬面无表情:“同龄人之间有些摩擦很正常,不要动不动想着揍人。” 她叹气:“如果是想切磋,以后会有机会的。” “好吧。”榊原奏放弃了。 他其实也不是很讨厌那个乙骨忧太,只是有那么一点不爽。 而且—— 榊原奏回忆起乙骨忧太的模样,看着就很弱,欺负弱小不符合他一贯作风。 这么想着,榊原奏拿起手机,给那个东京校的家伙发了条信息。 . 一行人从烤肉店里出来,天色还很早,庵歌姬看了眼时间,说还有工作要处理,便先行离开了。 女生们一时兴起,说要去逛附近的精品店,叽叽喳喳地结伴走了,只剩下几个男生等在原地。 正好是放学下班的时间,这条街上人流渐密,机械丸站在路边,被经过的行人不时侧目打量几眼,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们就这样傻站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奇怪?” “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以为你喜欢站着呢,原来不是吗?” 机械丸循声望去,榊原奏和加茂宪纪已经坐在了不远处的长椅上,榊原奏双腿随意地伸展着,姿态悠闲。 机械丸:“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过去的……倒是把我也叫上啊!” 机械丸说话的时候,一只狗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走到榊原奏他们所在的长椅前停下。 这只狗脸上的毛发已经发白,它停在长椅前,喘了口气,榊原奏看了一眼,“它岁数应该很大了吧?” 机械丸就在这时,走过来,在长椅上坐下。 刚坐下,他发现榊原奏在盯着他看。 “看我做什么?”机械丸茫然。< /p>榊原奏的声音幽幽响起:“机械丸,你竟然和一个老人家抢座位。” “老人家?” 机械丸听得更加茫然,他左看右看,随后低头和地上趴着的一只狗对上了视线。 “……” 机械丸沉默数秒,“对不起。” 加茂宪纪看着那只狗,想起来什么:“榊原,你应该很喜欢狗吧?” 毕竟是能因为家里人对狗毛过敏就离家出走的人。 榊原奏点头,“不过我比较喜欢萨摩耶,这只是金毛吧……高专可以养狗吗?” 加茂宪纪:“高专里没有禁止学生养狗的规定。” 那就是可以养。 机械丸顺着话头问道:“你要养一只吗?” “现在不考虑养。” 榊原奏不认可的眼神看向机械丸:“养狗可是很花费时间的,我现在没有那么闲。” 说起来他不免叹气:“当上咒术师之后和社畜也没什么区别。” 经过一番慎重考虑,榊原奏下了决定:“等我打败九十九老师,当上特级咒术师,我要统治咒术界,在那之后再考虑养狗的事情吧。” 打败九十九由基他理解,想当特级咒术师他也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加一个统治咒术界啊?听起来很像反派的台词喂。 机械丸很想吐槽,又不忍心打击榊原奏的积极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呃,祝你成功。” 加茂宪纪目光落在榊原奏的脸上,感受到了他的认真,于是斟酌道:“我并不想打击你,但是,榊原,你……” 他顿了顿。 “你听说过五条悟这个名字吗?” 榊原奏当然没听过,他虚心请教:“没听过会怎样?” 加茂宪纪也早猜到了他会不认识五条悟,因此早就做好了科普的准备:“五条悟——特级咒术师之一、五条家家主、六眼拥有者……现代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 加茂宪纪说完,等待着榊原奏的反应。 榊原奏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稍微歪了下头,等了一会儿,见加茂宪纪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他才疑惑地开口。 “还有一个呢?” “哪个?” 榊原奏记忆力还是很好的:“你刚刚只介绍了四个人,还有一个人没介绍。” 加茂宪纪无力吐槽:“……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五条悟……这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不是有五个人的意思。”加茂宪纪解释。 “哦——我明白了!” 加茂宪纪松了口气:“明白了就好。” 榊原奏已然明白了一切,他得出结论:“加茂,你是这个五条悟的粉丝吧!” 加茂宪纪猛地被口水呛住:“我不是,我没有。” 榊原奏困惑地看着他,“那你介绍得那么详细干嘛,就好像师兄和我安利他的偶像一样。” 加茂宪纪张了张嘴,又闭上,感觉自己百口莫辩。 榊原奏继续说道:“放心吧,我懂你意思。我不仅得打败九十九老师,还得打败了这个五条悟才可以统治咒术界,对吧?” 机械丸积压已久的疑惑还是问出来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统治咒术界啊!” 9. 迟早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前面辅助监督专心致志开着车,禅院真依靠在座椅上,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旁边的榊原奏。 这是她第一次和榊原奏一起出任务。 榊原奏从上车以来就表现得特别安静,捧着个手机一直打字。 要知道,榊原奏平时不是能闲下来的性格,他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句让人接不上的话,现在这样安静的模样,让禅院真依有点微妙的不习惯。 榊原奏忽然举起手机,朝窗外飞速略过的街景拍了张照片,发送给聊天框另一边的人: 【榊原奏:我到东京了!】 禅院真依看他又是打字又是发照片的,生出好奇的心思:“你在给谁发消息?” 榊原奏闻声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真依见状,挑了挑眉:“女生?” 榊原奏:“我……” 真依追问:“你什么?” 榊原奏皱眉,叹气,放下手机:“我有点晕车。” “……啧,活该,谁让你在车上玩手机的。”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一栋废弃的医院楼下。 禅院真依推开车门,新鲜空气涌入车内,榊原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一些。 真依站在斑驳的楼前,扫视了一圈周围杂草丛生的环境,就要回头跟榊原奏说话。 ……人呢? 她愣了一下,四下张望,最后在十来米开外的自动售货机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真依——”榊原奏趴在售货机的透明橱窗上,“这么破的地方竟然有自动售货机诶。” 禅院真依冷漠脸:“我看到了,所以呢?” 榊原奏好像意识不到她的冷漠,依旧兴致勃勃:“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真依无语:“……你是来郊游的小学生吗?” 榊原奏回头看她几秒,又偏过头去,重重地切了一声:“哦。我不请你了,你自己买吧。” “我没说要喝!” 辅助监督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翻开记录本,开始介绍任务情况:“两位,本次目标咒灵为二级,推测为医疗事故和医患纠纷累积的怨念积聚而成,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 辅助监督还在滔滔不绝,榊原奏已经迈开步子,往里面走去。 “等等,榊同学!我还没说完——” 榊原奏已经走远了:“等我回来再听!” 禅院真依推开生锈的大门,昏暗的走廊在眼前延展开来,空气里一股霉味,紧跟其后的榊原奏走了几步之后,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真依注意到后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警觉,扫视着昏暗的走廊深处。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榊原奏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头顶呆毛纹丝不动,彰显了主人的专注。真依屏住了呼吸,视线扫过每一扇半掩的门和阴暗的角落。 “我想起来了!”榊原奏突然开口。 “昨天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写。”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便签里记下,以免很快又忘记。 禅院真依:“…………” 禅院真依:“你突然停下来就是在想这个?” 榊原奏点头以示肯定,“昨天那堂课是歌姬老师代上的,还是不要欠作业比较好。” 真依吸气,呼气,忍无可忍:“真是的,下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任务了。” 两人沿着昏暗的走廊缓缓深入,周围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越往里走,咒力残留越多,真依从腰间抽出左轮,做好了作战准备。 相比之下,榊原奏显得轻松得多,他举着售货机里买的饮料,试图在昏暗的环境下找出饮料的生产日期。 走廊角落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榊原奏和禅院真依同时停下脚步。 那团阴影缓缓从墙壁上剥离下来,扭曲膨胀,最终凝聚成一个类似人形的轮廓。 它没有五官,躯干的缝隙中在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叫声。 禅院真依举起左轮,冷静地瞄准。 “真依,帮我拿一下!” 一罐饮料不由分说塞进了禅院真依的手中,她低头一看,是刚才榊原奏在自动售货机上买的那罐汽水。 “喂,你这家伙——” 真依话音未落,榊原奏右手反握住刀柄,刀身出鞘,冷冽的刀光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他飞快奔跑,借着冲刺的惯性,刀刃劈向咒灵。 一刀斩中,榊原奏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手腕翻转,紧接着又是一记横斩。刀锋精准地切入咒灵身体,咒灵痛苦地扭动着,发出嘶吼。 “小心!” 真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迅速调整了站位,枪口随着咒灵的攻势平移,子弹击中咒灵,强行阻碍了咒灵对榊原奏发起的攻击。 榊原奏因而轻松地一跃而起,避开了咒灵的攻击。气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他身后的墙壁轰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他落地时单膝跪地,用刀稳住身形后迅速抬头看向咒灵。 在榊原奏的视界里,眼前咒灵扭曲的身体里,有着无数杂乱无章的咒力在流转,和他在加茂那里感受到的咒力流动不同,咒灵体内的咒力就像泥沼一样粘稠。 “唉,像腐烂了的章鱼烧,好恶心。”榊原奏低声嘟囔。 自从上次特训之后,他经常会进入这种状态。 榊原奏脚下发力,再度跃起,自上而下的劈砍狠狠扎入了咒力交汇最密集的地方。 “……” 咒灵的身躯迅速崩解,咒力渐渐消散。 禅院真依确定咒灵被彻底祓除,才敢收枪,她看向榊原奏,这家伙收刀入鞘之后,就目光放空,陷入了思考。 直觉告诉真依,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但她还是没忍住问出那句:“你又在想什么?” 榊原奏很遗憾的语气:“我在想,接下来一个星期、不,一个月,我都不会再吃章鱼烧了。” ? 她就知道。 走出医院,外面的日光有些刺眼,榊原奏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阳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 辅助监督迎上来,确认咒灵已被祓除后,合上记录本:“辛苦了。” 随后他转向榊原奏,特意补了一句:“榊同学,任务报告请在三天内上交。” 榊原奏敷衍的点了点头,又察觉不对,他不满地皱起眉:“你为什么只对着我说?” 辅助监督面带微笑:“可能是因为您上次的任务报告拖了一个星期吧。” 呆毛耷拉下来,榊原奏转头呼喊 :“真依——” 禅院真依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正低着头擦拭她的左轮。听到声音,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你自己写。” 榊原奏也跟着钻进车里。 他点开手机查看未读消息,一边随口说道:“真依好差劲哦,连报告都不会写。我和三轮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他们都把任务报告写好了,我只需要签个名就行了。” 禅院真依不为所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可恶,激将法也不管用吗?” 榊原奏想了想,换了一种策略:“真依,你帮我写报告吧,作为交换,下次考试我可以给你抄。” 禅院真依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是吗?抄你的不如填白卷更快。” “好过分。”榊原奏瞪大了眼睛:“你完了,真依,我要向歌姬老师举报你昨天逃课!” 禅院真依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她很想说,高专里大概只有榊原奏会一堂文化课不落下,并且按时完成作业吧。但她懒得开口。 没有得到回应,榊原奏觉得无聊,又开始玩手机了。 禅院真依有了前车之鉴,再怎么好奇榊原奏在和谁聊天,也不会开口询问了。 她收起擦好的枪,朝榊原奏伸出手:“榊原,给我看看你的学生证。” 榊原奏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来,递了过去。 禅院真依接过学生证,翻开后直接看向了评级那一栏。 “二级咒术师?” “怎么了?”榊原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 “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真依合上学生证,递还给他,“你竟然才二级。” 榊原奏随手把证件揣进口袋里,这是九十九由基当时帮他申请的评级,歌姬老师告诉过他以后可以申请晋级,所以他不是很在意。 禅院真依看着他,忽然开口:“榊原,东京校这届学生里面,有一个人被评为了特级。” “哦。”榊原奏应了一声。 真依等了几秒,见他完全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感到纳闷:“你怎么没一点反应?” “哎?我应该有反应吗?” “你就不好奇那个人为什么会被评为特级吗?”真依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毕竟就连你也才二级呢。” 榊原奏微微偏过头,眼睛里没有丝毫杂念,他相当认真地说道:“评级什么无所谓吧。” 真依更加意外,就要接话—— 紧接着是榊原奏自信的发言:“反正迟早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呵呵,还是被他装到了。 真依痛定思痛,她发誓以后都不会轻易和榊原奏搭话了。 “等等,我先不回高专!” 发表完极度自信的言论,榊原奏叫住辅助监督,“我要去市中心!” “你……”真依刚开口就闭上了嘴。 榊原奏听见了,好奇道:“真依也要去吗?” 真依不说话。 榊原奏只当她是默认,稍显苦恼地说道:“真依也要一起去的话,那我问问好了。” 嗯?怎么听着榊原奏像是要去约会? 好想开口问……不行,绝对不能问,和榊原奏搭话就是不幸的开始! 禅院真依松开攥紧的手掌,平静道:“不去。” 10. 其实是隐藏的傲娇属性吧。 乙骨忧太刚刚结束训练,用毛巾胡乱擦拭了下额汗水。他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刚拿起水准备润润嗓子,放在一旁地上的手机便突兀地震了一下。 他疑惑地放下毛巾,拿起手机解锁。 好几条未读消息弹出来,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看,熊猫那毛茸茸的脑袋就凑了过来,“忧太,你在看什么呢?” 乙骨忧太默默地把手机拿开了一些,转过头,沉默地和熊猫对视了几秒钟。 熊猫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嗨,我就问问。”嘴上这么说,他的小眼神却时不时的往乙骨身上瞟。 “……” 乙骨忧太决定先不管探知欲过强的同学,而是选择先查看消息。 【榊原奏:我到东京了!】 【榊原奏:感觉东京比京都有意思】 【榊原奏:辅助监督的驾照真的是自己考的吗,车技好烂】 【榊原奏:唉,旁边的同学好冷漠,完全不说话】 好多消息啊。 京都校的这位榊同学也太自来熟了吧…… 乙骨忧太看着消息有些吃惊,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新的消息又刷新了出来。 【榊原奏:对了,你还记得上次那家甜品店的位置吗】 【榊原奏:敢像上次一样耍我的话我就找人去揍你。】 乙骨忧太瞥见最后一条消息,眼皮狂跳。这是威胁吗?这是威胁吧! 等等,上次是指——啊,想起来了。上次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试卷,害得榊原奏拿了零分来着。 咳,主要是他也没想到榊原奏会全部照抄…… 想到丢人的事情,乙骨忧太耳根突然有点热,连忙打字:【对不起!上次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然后回道:【我请你吃甜品吧……就当赔罪。】 “忧太,你不去食堂吗?”熊猫在那边和真希说了几句话,转过来问他。 “我不去了,我要出去一趟。” 这句话一说出来,乙骨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熊猫看向他的目光更微妙了。 总觉得熊猫正在脑补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乙骨本来已经走远了,又折返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相当郑重地朝熊猫解释道:“我要去见一个……呃,朋友。” 熊猫愣了一下:“嗯?忧太在东京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朋友?” 乙骨忧太:“……不要把我说得很差劲的样子啊!” 熊猫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没想到忧太这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挺好的哈哈哈。” “这样说也没有好到哪去吧……!” 东京咒术高专离之前的那家甜品店有点远,乙骨忧太抵达甜品店时,注意到门口立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写着:「今日限量甜品先到先得」。 他走向柜台:“请问,那个限量甜品是……” 店员抬起头来,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欢迎光临,本店今日限量甜品是草莓果冻酸奶慕斯,您来得很巧,刚好剩下最后一份呢。” 没记错的话,上次榊原奏点的是草莓芭菲。 乙骨忧太没有犹豫:“我要一份,谢谢。” 他付了钱,站在柜台前等待。店员很快将那份甜品仔细打包好,递了过来。 乙骨接过购物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榊原奏说什么要和他在甜品店见面……果然还是算了吧,他实在招架不住榊原奏这种自来熟的类型。 很好,接下来只要去找到榊原奏,将这份赔礼交给他,之后再拒绝一起去甜品店的邀请,就大功告成、可以回高专了—— “哟,这不是忧太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带着上扬的尾音,乙骨忧太看过去,他的老师五条悟正悠哉悠哉的双手插兜站在门口。 众所周知,在甜品店随机刷新一个五条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因此乙骨忧太没做他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五条老师。” 五条悟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购物袋,立刻大步走过来,“你手里拿着的,是这家店的每日限量甜品啊。” “是的……诶?” 五条悟极其自然地从乙骨忧太手中接过了购物袋,拎起袋子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我看看……今天的特供是慕斯蛋糕,嘛,勉勉强强吧。” 看完之后,五条悟作势要将袋子还给乙骨忧太。 可就在乙骨忧太刚伸出手准备去接时,五条悟又轻飘飘地将袋子拎了回去。 “忧太是买来送人的吗?”五条悟问。 乙骨忧太点了点头。 “这就有点奇怪了。” 五条悟一只手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让我想想,高专里面有谁喜欢吃甜品……真希不吃,狗卷不吃,熊猫也不吃,夜蛾更不会吃……难道说!” 五条悟超级刻意地停顿了几秒钟,才接着往下说:“难道说忧太是准备送给我的?” 乙骨忧太呆住了:“诶、诶?!” 五条悟瞬间被自己推测出来的答案感动到了。 他语气浮夸地感叹:“哎呀哎呀,不小心撞破了忧太打算给我的惊喜,真是不好意思呢。” “不、不是!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慌忙伸手想要拿回袋子。 “忧太不用害羞,老师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 五条悟轻巧躲开,将袋子往身后一藏,夸张地用手背蹭了蹭绷带,“哼哼,是谁的学生这么贴心,原来是我的呀,拍个照发到网上炫耀好了~” “还要发给歌姬他们看看!” 说着,五条悟拿起手机和手里的甜品拍了张合影。 “……”可恶,完全插不上话! 乙骨忧太举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最终化成一声无力的叹息。 算了,再买一份别的甜品好了。 他转身重新走向柜台,身后传来五条悟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和手机快门的声音。 “嗯,这张不错……这张也好看……要不要换个背景呢……”也不知道他到底拍了多少张。 等待 店员打包的过程中,乙骨忧太有些放空,目光落在橱窗玻璃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上。他忽然没来由地想到,这种被人带着节奏走、完全插不上话的感觉,好像还在哪里经历过。 ……对了。榊原奏。 那位京都校的榊同学,和五条老师莫名有些相似。 ——要是哪天这两个人遇见了,现场绝对是灾难级别的吧? . “阿嚏!” 人来人往的地铁口,榊原奏毫无形象地蹲坐在台阶上,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狐疑道:“真依,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禅院真依倚着墙,无语地扯扯嘴角:“呵呵,被你猜到了。” 她蹙起眉头,目光扫过眼前来往的人流,眼底已经浮现出几分不耐烦,她又看了眼时间,语气里带上了烦躁的情绪: “榊原,你要等的人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诶。”榊原奏顿了顿,歪了下头,好奇地问:“话说回来,真依你刚刚还说不来的,结果还是跟过来了,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真依别过脸去,没有接话。 榊原奏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知道了!真依你其实是隐藏的傲娇属性吧!” 禅院真依:“……你说话有点恶心了。” 她收回视线,似是不经意开口:“你等的那个……东京校的女生,长什么样?” “啊?”榊原奏挠挠脸颊,表情里写满了迷茫,“我等的人不是女生啊。” ? 禅院真依猛地转过来,看着榊原奏呆愣又无辜的表情,她也迷茫了一瞬:“你和那个人不是约好等下去甜品店……?” 榊原奏用力点头:“嗯嗯。怎么了吗?” “你……没什么。”真依别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些许热度。 都怪榊原奏不说清楚,她听见榊原奏和对方约好去甜品店,下意识就以为对方是个女生了……还真有两个男生一起约好去甜品店啊! 啧,和榊原奏一起等了这么久的她,简直就是个傻子。 禅院真依越想越无语,站直了身体:“我先走了,你慢慢等吧。” “哎?不等了吗?” 榊原奏看着禅院真依离去的背影,越发摸不着头脑。 他小声嘟囔:“奇怪,真依为什么要那么问?搞不懂……难道乙骨忧太其实是个女生吗?等下问问好了。” 说来也巧,真依走后五分钟不到,他等的人就来了。 “榊同学,抱歉,让你久等了!” 榊原奏站起身来,由于蹲久了腿有点麻,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好久不见。” 榊原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乙骨忧太,比起印象中初见时的模样,对方的神态间似乎褪去了一些怯懦与畏缩,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弱。 但是——也不能单凭外表就直接否认他刚才的猜测。 为了做最后的确认,榊原奏盯着乙骨忧太那张清秀的脸,一本正经地询问道:“乙骨,你是女生吗?” 乙骨忧太:“……啊?” 11. 应该不会有人去吃咒灵的吧。 榊原奏经过再三确定,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乙骨忧太的的确确是男性没错。 乙骨忧太闭眼无力吐槽:“……这是什么很难确定的事情吗!” 榊原奏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甜品袋上,“这个是给我的?” 乙骨忧太这才想起来正事,连忙把纸袋递过去,有点紧张:“嗯,嗯!是赔礼。” 榊原奏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奶油的香气混着草莓的清甜扑面而来,里面是草莓蛋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谢谢,我原谅你了。” 他把袋子拎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罐汽水,随手塞进乙骨忧太手里:“礼尚往来,这个给你了。” 乙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易拉罐,有些意外:“谢……” 话没说完,榊原奏又把汽水拿了回去。 他举起易拉罐,翻到底部仔细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居然没有过期啊。” 嗯?没过期是件好事才对吧?为什么榊原奏的语气听上去那么遗憾?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榊原奏已经把汽水重新塞回了他手里:“喏,给你。” “……谢谢。”乙骨忧太握着那罐汽水,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榊原奏该不会是以为过期了才给他的吧……哈哈,应该不会吧…… 榊原奏没有在意他脸上的微妙表情,自顾自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去甜品店吗?” ——对了! 赔礼既然已经送到了,现在正是拒绝对方邀请的绝佳时机! 乙骨忧太深呼吸,在心底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甜品店就不去了吧。其实,我等会儿要……”回高专。 “哎——不去了吗?” 榊原奏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惋惜,连头顶那撮呆毛都跟着垂了下来,“我想去看看那家店的每日限量供应是什么诶。” “那个啊……” 乙骨忧太眼神游移:“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呢。” “好可惜。”榊原奏思考几秒,那根呆毛又慢慢竖了起来:“那我们随便找家店坐坐好了。” 乙骨忧太一愣:“等等,榊同学……” 但榊原奏已经迈开步子,朝外面走去,乙骨忧太只好跟上。 地铁站附近是一条美食街。街道两旁飘来各种食物的香气,烤串、可丽饼、鲷鱼烧……走着走着,榊原奏的脚步在一家店前面停了下来。 乙骨忧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家卖章鱼烧的店铺。铁板上排列着一颗颗金黄饱满的章鱼烧,店员正用铁签熟练地翻动着它们,表面冒着腾腾热气。 “是要吃章鱼烧吗?”乙骨忧太试探地问。 “没有,我只是想到了腐烂的章鱼烧,好恶心。” 榊原奏目光落在那几颗翻滚的章鱼烧上,想起了不久前祓除的咒灵,毫无食欲。 “腐烂的……章鱼烧?”乙骨满头问号,完全无法理解榊原奏的奇妙脑回路。 乙骨正打算追问,却突然注意到,店主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其不友善,仿佛下一秒就会拿着铁签冲过来一样。 ……好可怕! 乙骨忧太吓得连忙深深鞠了一躬:“对对对对对不起!他乱说的!” 榊原奏站在原地,一脸无辜:“我没有乱说啊?” 店主的表情更不善了。 乙骨忧太慌忙拉起榊原奏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榊原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发言有多危险,一进店就趴在了柜台前,仰头看着上方的菜单:“我要这个!乙骨,你要什么?” 乙骨忧太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就不用了……” 榊原奏回过头来,表情认真地劝告:“乙骨,白嫖是不好的行为。” “……什么?” “什么都不点的话,会被店员赶出去的。”榊原奏耐心解释道。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小姐姐保持着微笑,温柔说道:“我没有这样说过哦。” 乙骨忧太:“……好的,请给我一杯和他一样的就好,谢谢。” 五分钟后。 表情麻木的乙骨忧太捧着一杯奶茶坐在了座位上。 真是似曾相识的情景啊。 拒绝榊原奏的计划、大失败! 对面的榊原奏倒是浑然不觉,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然后开始写任务报告。 乙骨忧太坐在对面无事可做,只好也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和榊原奏喝的是同款。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皱了下眉,心想这也太甜了……就连爱吃甜食这点也和五条老师有点像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榊原奏身上。 榊原奏垂着眼很是专注。可能是他睫毛太长,安静垂眼不说话的时候,脱离了锋利的言辞和古怪的逻辑,莫名的有种近乎脆弱的无害感,像是一只收起利爪的猫。 “你们东京校也要写任务报告吗?”榊原奏突然问道。 乙骨忧太猛地回神,慌乱点了点头:“嗯……咒术师都要写吧。” “这到底是谁规定的啊?真想把他揍一顿。”榊原奏说完又低下头去,苦思冥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笔尖一动,唰唰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把笔一搁:“我写完了!” 乙骨探过头去,看见报告的任务描述一栏里赫然写着一行字: 【今天祓除了一只很弱的咒灵,味道有点像腐烂的章鱼烧。】 乙骨恍然:“原来你刚才说的章鱼烧是指咒灵啊……”他一顿,“等等,咒灵有味道吗?” 榊原奏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感觉咒灵就是这个味道。” 乙骨忧太讪笑了一声:“应该不会有人去吃咒灵的吧。” 他又露出犹豫的神色,“而且……任务报告这样写,真的没问题?” “嗯……”榊原奏思忖半响:“有问题的话,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就好了。” 乙骨忧太握着奶茶杯的手僵住了:“……”不要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写完了任务报告,榊原奏纠结要不要把歌姬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并写完。 他正准备询问乙骨的建议,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伊藤」。 是不久前陪同他和真依一起 出任务、并把他送过来的那位辅助监督。 “喂?” “榊同学!你还在地铁站附近吗?” 榊原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在哦。” 辅助监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刚刚接到紧急通报,你那里的百货商场发现了一只咒灵!等级预估在三级到二级之间,你还在附近的话,还请尽快赶过去处理一下!” 榊原奏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起来:“紧急任务也要写任务报告吗?” “……紧急任务的报告可以在一个星期内上交。” “唉,这不还是要写吗?” 榊原奏叹气,挂了电话,看向乙骨忧太:“他说在商场发现了咒灵——我怎么没看见附近还有个商场?” 乙骨忧太思索片刻,“应该是最大的那家吧……?就在这条街上。” 由乙骨忧太带路,两人花费了几分钟匆匆赶到商场,商场外围已经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几名警察站在线外,正在疏散围观的人群。 一名警察看见他们走近,立刻抬手拦住,语气严肃:“抱歉,商场内发现了一名携带危险物品的逃犯,警方正在处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咒灵事件的对外说辞。 他想着要怎么证明自己的咒术师身份,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学生证,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余光里闪过一道身影。 跟他一起来的榊原奏已经弯腰钻过警戒线,头也不回地朝里面跑去了。 “等——榊同学!” 乙骨忧太吃惊地看着那道背影,几步便绕过了里面守着的警察,可谓是相当灵活。 警察也愣住了,正要追上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从商场内出来,胸前挂着辅助监督的证件,朝警察摆了摆手:“没事,是自己人。” 然后男人转向榊原奏,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高专制服上,松了一口气,“你是高专的学生吧?太好了,接到通知说附近有咒术师在,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榊原奏皱眉:“你废话好多啊,直接说重点。” “……好的。” 辅助监督被噎了一下,开始介绍情况,语速明显变快:“商场内的人员已经基本疏散完毕,根据安保人员的反馈,里面可能还有几名顾客被困。咒灵的位置初步判定在负一楼,等级预估在二级左右……” “你是几级咒术师?” “二级。”榊原奏回答得干脆利落。 乙骨忧太这时也终于穿过警戒线赶了过来,听到这个回答,微微一怔。 原来榊同学是二级咒术师啊……好厉害。 辅助监督却看着榊原奏年轻的面庞,显得犹豫不决:“贸然进去可能会有风险……要不你先在门口等一等?附近还有其他咒术师接到了通知,正在赶来的路上,等人到齐了一起行动会更稳妥——” “不是说里面还有人吗?” 榊原奏打断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话真的很多,你该不会是咒灵派来的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辅助监督,径直朝商场大门跑去。 12. 东京校这么严格吗? 榊原奏花了几分钟找到了通往商场负一楼的楼梯口,乙骨忧太赶了上来,外面「帐」也落下了,漆黑的屏障缓缓将整栋建筑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尽管已经逐渐适应了咒术师的生活,但乙骨忧太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榊原奏回过头来,他的眼睛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反而亮得惊人,和黑夜里保持着警觉的猫咪瞳孔有点相似。 他的视线在乙骨忧太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扬起:“你怕黑?” 榊原奏想了想:“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不要乱走。” 乙骨忧太用力摇了摇头,“……没关系!虽然我不厉害,但我会尽力不拖后腿的!” 榊原奏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刀上,好奇道:“你也是用刀的?” 乙骨忧太正要回答,余光里忽然瞥见拐角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一只低级咒灵从墙角探出身体,窸窸窣窣地朝他们逼近,乙骨忧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榊原奏挥刀侧斩,一刀将咒灵祓除,很是嫌弃:“长这么丑还出来吓人。” “乙骨,你胆子好小啊。” 榊原奏说完这句话后,竟然难得的反思了一下。 于是他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嗯……谢谢?” 两人继续向负一楼深处走去,榊原奏视线扫过前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开阔区域,观察着咒力残秽的走向,确定了大概方位。 榊原奏:“乙骨……” “啊!” 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划破寂静,乙骨忧太神色一变,“里面还有人!” 榊原奏立刻冲了过去。黑暗之中,一只咒灵缓缓显露出身形,它的外形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四肢诡异的向外撑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巴占据了半张脸。 而在这只咒灵身后不远处,蜷缩着一个年轻女性,穿着工作服,大概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她背靠着墙壁,脸色苍白,腿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刚才那一声尖叫过后她的力气就像被抽走,此刻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浑身不住地发抖。 咒灵注意到了闯入的榊原奏和乙骨忧太。但它并不在意,只是目光锁定那个蜷缩的身影,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咒灵扑出的同一瞬间,榊原奏也冲刺了出去。 那把平平无奇的刀在他手中划出凌厉刀光,冲刺着的榊原奏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身体就像是贴着地面滑行而过。 他反握刀柄,借着冲刺的惯性一刀向上斩去。 刀锋切入咒灵前肢,血液飞溅,不可避免的溅在了榊原奏的脸上,而咒灵被他的刀势带偏,扑出的前肢重重砸在旁边的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榊原奏趁这个间隙侧身一滚,稳稳落在那个工作人员身前。 他侧目看过去,仅一眼便收回视线,随意擦去脸上脏污,“她好像动不了了诶,乙骨你把她带到旁边去吧。” “啊,好的!” 乙骨忧太搀扶着那位受伤的女性,将她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他回头时,正好看见榊原奏与那只咒灵再度交锋。 咒灵四肢同时发力,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敏捷朝榊原奏压过来,布满利齿的嘴张开到夸张的幅度,榊原奏挥刀,刀尖迎着咒灵扑来的轨迹刺出,刀身卡住了咒灵的嘴,让它无法合拢也无法撕咬。 咒灵愤怒地甩头,地面被压出深深的沟壑,它试图用蛮力将榊原奏掀飞。 榊原奏手臂肌肉绷紧,刀身在咒灵的嘴里猛地向斜上方一挑。 一道裂口从它的嘴角一直撕裂到眼眶下方,血液喷涌而出,咒灵发出嘶嚎,踉跄着向后退出数步。 大概是祓除的咒灵数量渐多,榊原奏对自己的术式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如今他不怎么需要刻意去感知,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咒力流动。 但榊原奏之前和歌姬老师说的并不是谎话。 自打练刀以来,他就很少遇到真正难缠的对手,大多数战斗靠本能便能速战速决。反倒是后来对咒力的感知变得敏锐之后,偶尔会在一瞬间犹豫,从而拖慢了出刀的速度。 不过现在……榊原奏已经渐渐习惯这种感觉了。 他没有给咒灵喘息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形再次掠出,侧身避开咒灵横扫过来的前肢,榊原奏反手一刀削向咒灵,刀锋切入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刀刃短暂切断了什么东西。 咒灵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做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咒力突然不听使唤,随着右肢被斩断,整只咒灵姿势扭曲地半跪在地上。 最终,榊原奏一刀贯穿了它的躯干,咒灵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化作黑色的残渣。 榊原奏收刀回鞘,站在原地,轻轻喘息。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文字。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那段文字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俱利伽罗」。 榊原奏顿了一下,扭头去看乙骨忧太:“乙骨,你听见什么了吗?” “……”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前仿佛还停留在半分钟前的画面,停留在榊原奏收刀的那个瞬间。刀刃贯穿咒灵后顺势回鞘,咒灵庞大的身躯在榊原奏身后崩解消散,而他站在凌乱的场地中,姿态放松。 直到榊原奏转过头来看向他,他看清了对方此刻的神情,瞳仁边缘泛着冷冽的金芒,还带着未散的锐意,是他从没在榊原奏身上见过的攻击性。 被那样的视线扫过来时,乙骨忧太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乙骨愣神的这一瞬,榊原奏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困惑,锋利的金芒不自觉收敛起来,重新透出熟悉的柔软底色。 “乙骨?” 乙骨忧太回神,“什么声音……没有,我没有听到。” 那串文字又一次闪过脑中,榊原奏心有所感,他拔出长刀,雪亮的刀身映出他困惑的神情。 榊原奏凝视着长刀,皱眉询问:“这是你的名字?” 乙骨忧太以为是在和自己说话,呆呆的:“诶?” 与此同时,榊原奏的耳边响起一声嗡鸣,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 榊原奏这下可以确定了,刚刚是从小陪伴他的这把刀在说话。 他神色如常地把刀按回鞘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榊原奏撇了撇嘴道:“我的刀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还敢有意见,有本事你就跳槽。” 乙骨忧太看着榊原奏一顿自言自语,茫 然道:“榊同学,你在和谁说话?” 榊原奏一脸坦然:“哦,我在和我的刀说话,它有点不听话,不过没关系,教训一顿就好了。” “啊?哦、哦……”乙骨不明所以,但榊原奏说得认真,他便点了点头,决定不去深究这个问题。 两人沉默了几秒,乙骨忧太又开口,“榊同学,你好厉害啊。” 榊原奏奇怪地看他一眼:“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但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帮你写任务报告的,我自己的都不知道怎么写。” 乙骨忧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小声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写这次的报告。” 榊原奏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忧太,你真是个好人!”连称呼都换了。 乙骨忧太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榊原奏很厉害。 同样是插班生,榊原奏已经能轻松祓除二级咒灵,而他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控。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哪天里香离开了他,他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高专了。到那时,他大概会和东京校的同学渐行渐远,也不会再有机会和榊原奏有来往了吧。 “为什么要离开高专?”榊原奏冷不丁问道。 乙骨忧太被问得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那个……” 榊原奏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有点吃惊:“东京校这么严格吗?文化课不及格还会被开除?” 他脸上浮现同情的神色:“你们校长一定是个很难说话的老头子吧。” 乙骨忧太:“……” 被榊原奏这么接连问下来,乙骨看着榊原奏那张写满了真诚同情的脸,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忽然消散了大半,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乙骨忧太沉默了会儿,开口纠正道:“我现在文化课已经能及格了。” “什么?!” 榊原奏呆毛绷直,如临大敌:“你竟然也能及格了吗?可恶,我还是不够努力啊!” 乙骨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榊原奏正要接话,他们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之前被救下的那名工作人员此刻正靠坐在墙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状态已经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断断续续的:“谢、谢谢你们救了我……真的非常感谢……” 她喘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神色变得紧张:“对了!那边有个员工通道,里面的休息室里还有几个孩子……我让他们躲在那里,想出来找人求救,结果……” 由于她并不知道咒灵是个什么生物,于是跳过了这段描述,恳求道:“我现在动不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去检查下孩子们的情况?” 听完工作人员的话,榊原奏稍稍皱了下眉头,但他没有说些什么,而是朝着工作人员指明的方向走去。 乙骨忧太注意到了榊原奏神色的细微变化,“怎么了吗?” 榊原奏看着他,长叹一口气,才说道:“待会儿那些小孩子要是哭个不停的话,你要小心别让他们把鼻涕弄在身上,很恶心的。” 乙骨忧太顿悟了。 看来榊原奏是不擅长应付小孩子的类型啊。 13. 忧太逗起来也很好玩。 两个人穿过员工通道,来到一间休息室前,门口堆放了些杂物,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过分安静了,导致乙骨忧太有些犹豫,正准备出声询问里面是否有人,身侧榊原奏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一阵破空声响起。 榊原奏反应很快,身体往左侧一闪,下一秒,一柄木刀在他原先的位置劈落,重重地砸在门框上。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乙骨忧太心跳差点骤停。 他连忙上前几步,去查看情况。“榊同学,你没事吧?” “没有哦。” 榊原奏站稳身形,抬眼看去。 休息室里,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手持木刀,满是警惕,挡在几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孩子前面。 那几个孩子躲在角落里,脸上挂着泪痕,这会儿显然被吓坏了,一声不敢出。 少年的目光在乙骨忧太身上来回扫视一遍,戒备之色丝毫未减。 在那之后,他的视线越过乙骨忧太,落在后面的榊原奏脸上,表情骤然凝固了。 “……榊原?!”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榊原奏也看清了少年的脸,认出对方正是他在乡下的朋友,他恍然眨了眨眼:“哦,是你啊,高桥。” “榊原,真的是你啊?”高桥手足无措地放下木刀,原本凝滞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熟人,高桥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的恐惧和紧张都消散了,“榊原,你怎么会在这儿?” 榊原奏困惑歪头:“你干嘛抢我台词,这句话我问你才对。” 他话音刚落,一团白色的影子从休息室最里面蹿了出来。 是一只圆滚滚的萨摩耶。 乙骨忧太惊讶道:“嗯?哪里来的狗?” 这只萨摩耶吐着粉色的舌头,憨态可掬地跑到榊原奏脚边,先是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亲昵地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尾巴摇得格外欢快。 榊原奏低头看了一眼,蹲下身来,“年糕?” 听见自己的名字,年糕兴奋地哼唧了两声,抬起两只前爪就往他身上扒拉。 榊原奏把它的爪子拿开,说道:“年糕乖,握手。” 收到榊原奏下达的指令,年糕略显笨拙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榊原奏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坐下。” 年糕伸出爪子,搭在榊原奏伸出的手心里。 榊原奏:“转圈。” 年糕一屁股坐了下来,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还在不停摇晃。 榊原奏这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它的脑袋:“记性还不错,我没带肉干,下次喂你。” “……?” 一旁的高桥看得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发出了悲愤的控诉:“榊原,你这混蛋!你都在教些什么啊?!” “我就说!这段时间我怎么训它都不听话,原来是你教的指令全是反的!” 榊原奏严肃脸:“年糕是自愿的,它同意了。” “它只是狗,它又不会说话!” 两人的对话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显然是相处了很久才会有的默契。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拌嘴,手里还握着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请问……这位是榊同学认识的人吗?” 乙骨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还在拌嘴的两个人。 榊原奏转过来:“嗯嗯,他是我的朋友。” 他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虽然高桥有时候脑子比较笨,但他是个好人。” “谁脑子笨啊!”高桥炸毛,但很快又熄了火,目光转向乙骨忧太,“等等……他为什么这么叫你?” 高桥发现了盲点,他惊讶道:“喂,榊原,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你啊。” 乙骨的语气一下变得犹疑起来:“是、是我叫得不对吗?” “因为大家都习惯叫我榊原。”榊原奏回答道。 乙骨更加困惑:“但是……「榊」的发音和「榊原」的发音,差的还是挺多的吧?” 高桥在一旁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对榊原奏说:“那我以后也叫你……榊君?哇,这么叫总觉得像是在叫你哥哥,好奇怪。” 他打了个寒颤,“还是叫榊原吧。” “叫什么都无所谓。”榊原奏不在意称谓,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高桥身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桥猛地反应过来,神色一凛:“对了!榊原,商场里有危险分子——” 榊原奏淡定道:“不是人类,是咒灵,被我祓除了。” “咒灵?咒灵是什么?”高桥听得十分懵圈。 “咒灵就是……唉,好麻烦。”榊原奏最讨厌向别人解释一大串的事情了。 他看向乙骨忧太:“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那名受伤了的商场工作人员暂时无法移动,榊原奏他们将几个小孩子也集中安置在一起,决定先去外面通知救援人员过来。 离开负一楼的路上,榊原奏随口给高桥科普了一番——关于咒灵是什么、他出现在这里是来祓除咒灵的,以及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咒术师了。 高桥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茫然。 一行人走出商场,重新站在室外。呼吸到新鲜空气,高桥勉强消化了刚才听到的信息。 高桥试探着问道:“所以……榊原你现在是在暗地里拯救日本的超级英雄?蝙蝠侠那样的?” 榊原奏果断否认:“才不是呢,咒术师只是一群秃头预备役的倒霉社畜。” 榊原奏不忘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蝙蝠侠,我喜欢的是蜘蛛侠!”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榊原奏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道:“榊……榊原,和普通人说咒术界的事,不太好吧。” 榊原奏目光顺着看过来,眼里写满了无辜:“哎?不能说吗?可是我已经告诉高桥了啊。” “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榊原奏凉凉道:“看来只能杀人灭口了。” 乙骨忧太连忙劝阻:“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榊原奏紧随其后开口说道:“忧太,你还有什么遗言?” “诶?!” 乙骨 忧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震惊道:“原来要被灭口的是我吗!” 榊原奏看着乙骨忧太震惊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捏住后颈皮的小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有点可爱。 手比脑子快,榊原奏掏出手机给这一幕拍了下来。 咔嚓一声,乙骨忧太懵懵的:“怎、怎么了?” 榊原奏点开拍下的照片,他的抓拍技术还不错。 乙骨莫名觉得耳尖有点烫,他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很是疑惑:“为什么要突然拍照?” 榊原奏诚实地坦白:“因为觉得忧太眼睛瞪大的样子,有点像小狗,就拍下来了。” “而且忧太逗起来也很好玩。”榊原奏感叹。 一直站在旁边围观的高桥表情变幻,“……像吗?” 他来回打量乙骨忧太和榊原奏,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高桥把榊原奏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榊原,我知道你很喜欢狗……但已经到了觉醒奇怪xp的程度吗?” 榊原奏:“高桥不觉得像吗?” 高桥:“不觉得啊!而且说一个人像狗也太没礼貌了吧?” 高桥说着,可疑的停顿一下:“呃……说实在的,你的这个朋友,看起来就像是坐在教室后排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种弱气男高中生。他也是那什么咒术师?” 榊原奏闻言,立刻板起脸,义正词严地指责道:“高桥,你说话好没礼貌哦。” 高桥:“……对不起。” . 这里的咒灵祓除后,警察和医护人员开始处理后续事宜,作为当事人之一,高桥不得不留下来配合工作。 辅助监督本想上前找榊原奏了解这次任务的细节,但榊原奏早已经失去耐心,和乙骨忧太离开了商场。 走在街上,榊原奏先是悼念了还没喝几口的奶茶,又抱怨道:“可恶的咒灵,害得我歌姬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没写,明天就要交了诶。” 乙骨忧太跟在他身侧,安慰道:“作业晚一点交的话也没关系吧?” 乙骨不太清楚京都校的具体规矩,但在东京校,大概因为班主任是五条悟的缘故,他感觉各方面都比较宽松,并没有那么多约束。 “那不行。” 榊原奏一向尊师重道,更何况—— “歌姬老师可是高专里唯一正常的老师了!”虽然高专里总共也没几个老师,榊原奏是把九十九由基也给算了进去。 说着说着,榊原奏目光一转,盯着乙骨忧太那身纯白色的制服看了好一会儿:“我一直忘记问了,忧太,为什么你的制服是这个颜色的?” 乙骨一怔,垂下眼帘,“那是因为……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看着榊原奏充满探究的眼神,乙骨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记得,制服的样式是可以申请更改的。” “这样吗?” 榊原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睛骤然亮起来,“那我要Cos蜘蛛侠!” 迎着乙骨忧太错愕的目光,榊原奏将制服衣领往上拽,试图蒙住自己的脸庞。 他压低嗓音,语气低沉,“I'mSpiderMan。” 乙骨忧太:“……” 14. 我会发扬京都校的荣光! 榊原奏提交的制服修改申请被驳回了。 禅院真依:“哼。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呢。” 榊原奏深感迷惑:“蜘蛛侠是城市英雄诶!没理由会被拒绝啊。” 机械丸在一旁默默开口:“……也许是因为蜘蛛侠拯救的是纽约?” 榊原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我要当奥特战士!” 三轮霞:“那个更不可能通过吧……” 榊原奏打算直接去找歌姬老师当面提交申请,顺便把作业交上去。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乐岩寺校长的声音。 “……简直是胡闹!特级过咒怨灵……还要观察多久……立刻处刑……” 榊原奏猛地推开门,中气十足喊了一声:“歌姬老师!” 办公室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里面的庵歌姬和乐岩寺嘉伸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看见是榊原奏后,校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怒斥道:“榊原,进来之前要敲门!不要什么都和你师兄东堂学。” 榊原奏十分从善如流:“哦。” 他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然后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清脆:“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吧。” 榊原奏推门而入,没想到校长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开始例行公事地盘问:“榊原,你最近的术式掌握得怎么样了?咒力的控制有没有进步?实战训练……” 乐岩寺校长的啰嗦声在耳边环绕,榊原奏被迫听着,眼神逐渐失去焦距——校长话好多哦,难怪东堂师兄不爱听。 一旁的庵歌姬看着自家学生这副快要灵魂出窍的模样,没忍住偏过脸,抬起袖子掩唇轻笑。 她上前一步,拉住榊原奏的手臂把他往外带:“校长,这孩子应该是有急事找我,您先忙。” 庵歌姬拉着榊原奏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正要说话,庵歌姬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没有理会,只是问道:“榊原,找我什么事?” 榊原奏乖巧地将几个作业本递过去:“我来交作业。” 庵歌姬接过来看了看,确认一年级几个人的作业都交齐了,“嗯,我知道了。” 她把作业收起来,榊原奏好心提醒道:“歌姬老师,你手机一直在响。” 确实是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响,庵歌姬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淡淡说了一句:“不用理会。” 但她的手机还在锲而不舍的振个不停。 榊原奏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歌姬老师,你是不是报告没写完被辅助监督催了?” “……不是。” 歌姬黑着脸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五条悟:[图片]】 【五条悟:看我的学生们,是不是很可爱?】 庵歌姬甚至都没往上翻查看未读消息,目标明确,径直点开了拉黑联系人的页面。 没等她把五条悟拉黑,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新的提示——她被拉入了一个群聊。 【五条悟:[图片]】 【五条悟:[图片]】 【五条悟:[图片]】 庵歌姬:“……” 一连串的图片刷屏之后,除了歌姬之外,被拉进群的几个倒霉蛋,纷纷在群里发言: 【冥冥:陪聊收费,一条一万。】 【夜蛾正道:不要建奇怪的群聊!】 【家入硝子已退出群聊】 庵歌姬看到这条提示,如梦初醒,赶紧退出群聊,顺带把五条悟拉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她放下手机,发现榊原奏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庵歌姬看着他,心里涌起些许欣慰。 虽然榊原奏的性格有时候确实让人头疼,但总体来说是比较让人省心的。嗯,归根结底,还是自家的学生看着顺眼。 “歌姬老师,”榊原奏见她放下手机,适时地开口,“我想把制服改成——” “不可以。” .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咒力控制。 训练场上,一年级学生们各自分散开来,用最适合自己的方式进行练习。 榊原奏在挥刀。 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咒力沿着刀身流淌,榊原奏侧身转腕,刀锋由下至上挑起,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开,露出眉骨清晰的轮廓。 关于咒力控制,榊原奏其实没怎么特意训练过。在了解了咒力的概念之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学会了运用体内的咒力。 刀刃横扫而出,将地面上几片落叶卷上半空,紧接着刀锋精准地从叶片正中央穿过,几片落叶在半空中停顿一瞬,齐齐对半裂开,化作残叶轻飘飘地坠落在地。 榊原奏收刀站定,他偏过头,目光捕捉到斜后方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真依,你怎么能偷懒呢。” 被点名的禅院真依:“……” 她收回视线,对三轮霞说道:“啧,难道厉害的人性格上都有缺陷吗?” “师弟!”东堂葵大步走了过来。 禅院真依:“又来一个。” 有段时间没见,东堂葵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精悍了,他走到榊原奏前面,满意地点头:“训练得不错嘛。” 他说着,抬手就要往榊原奏肩膀上拍去。 榊原奏躲开他要搭过来的手掌,有点嫌弃:“师兄,这是我刚换的新衣服。” “怎么了?”训练过后一身汗水的东堂葵浑然不觉。 榊原奏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师兄,你这样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怎么可能——”东堂葵就要据理力争,却被榊原奏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师兄,你叫我有事吗?” 东堂葵被打断,倒也很快转了话题,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师弟,你听说了吗,东京校那个新转过来的学生,评级是特级。” “应该会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他咧嘴笑了笑,握紧拳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他过招了!姐妹交流会那天,我一定要好好会会他!” 榊原奏慢吞吞思考了会儿:“但是,师兄你怎么说也是二年级学生,就算打赢了也不会怎么样吧。” 东堂葵还没说话。 榊原奏挺起胸膛,大义凛然:“还是让我来吧,我会把那个特级狠狠揍一顿,发扬京都校的荣光的!” 东堂葵没有被榊原奏的话绕进去:“那怎么行,你连我都打不过……” 听到这句不留情面的话语,榊原奏拉下了脸,“唉。果然师兄和老师都一样不值得尊敬。” 他后退一步,手顺势搭上了刀柄,“师兄,来决一死战吧!” 东堂葵果断应战:“很好!胜出的人到时候就代表京都校去挑战那个特级!” 不远处的京都校学生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集体陷入了沉默。 西宫桃:“……他们两个在干嘛?” 加茂宪纪:“习惯了就好。” 一场短暂的较量过后,胜出的人是东堂葵。 东堂葵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道:“师弟,还得多练啊。” 榊原奏呆毛蔫蔫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又独自加练了一会儿,刀光在训练场上一次次亮起,然而练完之后,他还是不高兴。 他掏出手机,找到他在东京校唯一的熟人,噼里啪啦地打下一行字: 【忧太,转告你们学校里那个特级,我们京都校最弱的说要把他按在地上打】 “榊同学,练完了吗?”三轮霞在远处喊了一声:“要不要我帮你带点饭过来——” “不用了哦,我要出去一趟。”榊原奏收起手机,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他今天和高桥约好了见面。 高桥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着,榊原奏走进一旁的便利店。 临近七月,天气越来越热,大部分便利店都停止了售卖关东煮,这让榊原奏略感遗憾。 他看了一圈,最后从冰柜里拿了一根雪糕,走到收银台前结了账。 高桥正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栏杆上等他,见他出来,手里只拿着一根雪糕,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就一根?” 榊原奏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雪糕,含糊不清地反问:“你离家出走不带钱吗?那我请你好了。” “哈?”高桥眉头一拧,“谁告诉你我是离家出走了?” 榊原奏两三下就将雪糕吃完,嘴巴冻得不行,他合拢手掌对准手心呵气:“那你为什么会去东京?还把年糕都带上了。” 高桥沉默了片刻,闷声道:“你离开后没多久,我妈给我办了转学。说是乡下教育条件不好,非让我来东京念书。” 榊原奏听完一脸不解:“你之前国文考零分是因为教育条件不好吗?” “……喂!” 高桥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从记事起就跟着外公住在乡下,也算是和榊原奏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还一起学习刀术,只不过他远没有榊原奏那样的天赋。 高桥看着榊原奏,正色道:“先不说我了,榊原,你……真的没事?” 那天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咒灵,所以始终对咒术界的事半信半疑。什么咒灵咒术师的……从榊原奏这个性格不着调的家伙嘴里说出来,很难让人完全当真吧? 高桥又说道:“对了,你离家出走之后,你家里人一直很担心你。那天回去之后我和你哥哥通了电话。” 榊原奏痛心疾首:“竟然告密,高桥你好奸诈。” 高桥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没告诉他你在当咒术师!” 见榊原奏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高桥越发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对不起,我保证,之后他们问我什么都不说了!” 然而,榊原奏盯着他看,并不是因为这个。他皱起眉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高桥,你身上有好重的咒力残秽啊。” “什么?”高桥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明所以。 榊原奏:“你最近是不是也遇到了奇怪的大姐姐?她是不是还问了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 15. 我们是朋友吧? 高桥挠了挠头:“奇怪的大姐姐?没有啊……我搬去东京后除了上学就是遛狗,没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作为对咒术界有了更多了解、如今文化课终于能勉强及格的高专新生,榊原奏心里大致已经有了猜想。 高桥大概是和低级咒灵有过接触。 榊原奏轻描淡写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哦,我乱说的,没遇见奇怪的大姐姐是件好事,不然就和我一样成为社畜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高桥,你还记得我的刀叫什么吗?” 高桥想也没想就说:“那么长的名字谁记得清?” “切,记性差就记性差,找什么借口。”榊原奏撇了撇嘴。 “谁记性差了!” 高桥瞬间被激起了胜负欲,眉头紧锁,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不就是那个……焚天断罪终焉……” 说到一半,高桥的声音渐小。 榊原奏期待地盯着他:“然后呢?你没说完啊。” “………”高桥一想到那个中二到令人窒息的全称,顿时羞耻地闭上了眼,“这到底是什么服从性测试?也太尴尬了吧!” 榊原奏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给刀取名吗?” “呃……这个更不记得了吧,我怎么知道你——” “你有没有听过「俱利伽罗」?”榊原奏突然抛出一个词。 “没……等等!” 听到这个名字,高桥愣了几秒,随后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好像是小学的时候?”他努力回忆着:“有天你突然跑过来问我「俱利伽罗」这几个字怎么写,你说这是刀的名字。” “我也不会写啊,然后你哥就在旁边嘲笑我们两个是白痴。你气坏了,第二天就翻字典给刀取了一个长难名。” “诶?原来是这样吗?” 榊原奏听着,脑海里封存的记忆也渐渐清晰。 看来是他误会自己的刀了,他还以为是刀突然闹脾气要改名呢,原来这就是它本来的名字啊。 但他还是纳闷:“我当年为什么要问你这个国文零分的人?” 高桥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两声:“那是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和你玩啊。” 榊原奏更纳闷了:“我小时候人缘有那么差吗?” 高桥:“……榊原,你还记得那时候其他人都不敢靠你太近吧?” “因为我很厉害?”榊原奏自信地反问。 高桥:“不,因为你总是空着手对着空气比划,还说自己是在练刀,任谁来了都会害怕吧!” “空着手……?”榊原奏眨了眨眼睛。 啊,想起来了,普通人感知不到咒灵、术式的存在来着,所以普通人看不到榊原奏手里的刀。 “高桥也看不见我的刀吗?” “看不到啊。” 高桥摊手,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心酸:“虽然看不见你的刀,但我被你的刀揍过……因为每次都是我和你对练嘛。”回忆起这件事,高桥倒是对咒术界的存在多了几分相信。 榊原奏长叹一声,目光悠远:“成为王的路上,果然是孤独的。” 回归正题,榊原奏手搭上高桥的肩,“你家里应该有只低级咒灵,我去处理一下。” 高桥:“……现在?” “嗯嗯。” “不行不行。”高桥连忙摆手,“这个点我妈在家,她要是看见你,肯定会通知你家里人的——” 榊原奏思考了下,“那我晚上潜入你家就好了。” . 东京咒术高专的训练场上,乙骨忧太刚刚结束了一轮与真希的对练。 他握着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对面的真希收回长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反应比上周快了,还不错。” 熊猫圆滚滚的身体凑了过来:“忧太,你进步真的好快啊!刚来的时候连刀都握不稳,现在已经能在真希手下撑好几个回合了。” 狗卷棘点头赞同:“鲑鱼鲑鱼。” 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谢谢……我只是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真希啧了一声。 乙骨忧太走到场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停留着榊原奏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榊原奏:忧太,转告你们学校里那个特级,我们京都校最弱的说要把他按在地上打】 乙骨盯着这条消息,思维发散,学校里的特级……说的应该是五条老师吧? 毕竟整个东京咒术高专,大家都知道的特级咒术师就是五条悟。总不可能是在说他吧?哈哈,怎么可能呢,他又没有惹到京都校的学生。 手指下滑,乙骨发现榊原奏三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榊原奏:忧太,有件好玩的事,你要不要一起来?】 熊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忧太,怎么了?又有人找你?” “啊……嗯,朋友找我。”乙骨忧太收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我先出去一趟。” 真希挑了挑眉,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熊猫倒是冲狗卷棘挤了挤眼睛,但也没多说什么。 乙骨忧太来到高桥家门口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夕阳将街道染成一片橘红色,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人家围墙下,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那根标志性的呆毛一晃一晃的,格外显眼。 “……榊同学,你在干什么?” 榊原奏回过头来,见他来了,眼睛一亮,招了招手:“忧太,你来了!我在踩点。” “踩点?”乙骨忧太走近了之后,莫名有种在做坏事的心虚感,下意识地放低声音:“踩什么点?” 榊原奏:“这家里面有一只低级咒灵,我打算潜进去祓除掉。” 乙骨沉默了两秒:“……这是私闯民宅吧?” “所以我才把你叫过来嘛。”榊原奏说得理直气壮,“这是我第一次私闯民宅,没有经验。不过没关系,下次就熟练了。”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熟练的好吧。”乙骨忧太说话的音量忍不住提高了点,又连忙压下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有没有路人。 榊原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高桥同意了,也不算私闯民宅吧?” 乙骨忧太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高桥。 高桥对上他的目光,开口就是撇清关系:“不是我让他这么干的!” 见榊原奏是真的在认真盘算如何翻墙潜入,乙骨试图把事态拉回正轨:“……要不这样吧,我可以假扮高桥的同学,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有咒灵,再想办法处理。” 高桥松了口气:“这个办法听起来靠谱多了!” 榊原奏 看着乙骨忧太,很是失望:“真的不潜入吗?” 乙骨忧太错开视线:“还是下次吧……” 确定好了方案,高桥先回了家。等待一段时间后,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前去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一位中年女性探出头来,高桥的长相与她很是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 乙骨有点紧张,但还是顺利将心里预演的话说了出来:“您好,我是高桥的同学,我的作业本拿错了,来找高桥换一下。” 高桥妈妈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进门:“哦哦,快进来吧,高桥在房间里。” 乙骨忧太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室内,继而定格在了高桥妈妈的背上。 一只低级咒灵正趴在高桥妈妈的肩背上,体型不大,外形像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没有五官,只有两条细长的手臂搭在高桥妈妈的肩膀上。 最近乙骨一直在练习将咒力附着在咒具上,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里香的力量,但对付这种低级咒灵,他还是有把握的。 高桥妈妈的神情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带着重重的青黑,但她还是热情地招呼乙骨忧太坐下,要去给他倒茶。 趁着高桥妈妈转身去倒茶的机会,乙骨忧太迅速抽出事先藏好的刀,将咒力灌注其中,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近了一步,手腕轻轻一抖,刀尖刺入咒灵的身体。 咒灵成功祓除,高桥妈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变化,却又说不上来:“咦……奇怪,怎么忽然觉得肩膀轻松了好多。” 高桥妈妈没多想,端着茶杯转过身来,“来,喝茶。” 乙骨忧太接过茶杯,礼貌地道了谢,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谢谢阿姨,作业本我已经拿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诶?这么快就走?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谢谢阿姨。”乙骨忧太连连摆手,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走出高桥家大门后,乙骨忧太看见榊原奏正蹲在门口低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随着指尖的滑动时而专注时而放空。 听到脚步声,榊原奏抬起头来,收起手机:“忧太,你好慢哦。” “毕竟我没有榊同学那么厉害嘛。”乙骨忧太轻松地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半点介意,“不过阿姨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榊原奏发现了令人在意的点。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盯着乙骨忧太看了好一会儿。 “……?” 乙骨忧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开始游移,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却又被盯得不敢开口问,只能在榊原奏的注视下越来越心虚。 直到乙骨忧太要招架不住了,榊原奏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又这么叫我了?” 乙骨一愣:“……什么?” “榊同学——”榊原奏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指责道:“只是几天没见,我们的关系就生疏了吗?好过分。” 乙骨急忙想要解释:“不是……” “忧太,我们是朋友吧?”榊原奏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乙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他还是偏开了脸,“……嗯,嗯!” 这个回答勉强让榊原奏满意:“太好了,我肚子饿了,但我没带够钱,是朋友就请我吃晚饭吧!” 16.和你这种类型聊天很累的。 乙骨忧太匆匆离开训练场后,禅院真希拎起咒具,正准备再去加练一组,却被熊猫从身后叫住了。 “真希真希——” 真希头也不回:“干嘛?” “忧太最近总喜欢往外面跑呢。”熊猫用一种相当夸张的语气说着,爪子还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明明才来高专没多久,居然已经认识新朋友了,真是不可思议。” 真希回头瞥了一眼:“所以呢?他有朋友不是好事吗?” “真希好冷淡!” 熊猫唏嘘:“你就不好奇他交的是什么朋友吗?万一是校外的不良少年,专门欺负老实人的那种——” 真希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妙。 熊猫还在继续念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真希没憋住:“……你指的是谁会出事?” “忧太吗?”禅院真希说这话说得自己都想笑了,“我觉得倒不如考虑一下对面会不会被里香打到没命。” 熊猫:“……好像也是哦。” 熊猫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转头和狗卷棘交换了一个眼神。 狗卷棘小幅度点了点头。 等真希走远后,熊猫八卦之心丝毫不减,搓着手对狗卷棘说:“我们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说干就干,熊猫和狗卷棘远远跟在乙骨忧太身后,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乙骨忧太走进一栋住宅,没过多久便走了出来。 熊猫躲在一棵行道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但由于它体型太大,树干根本无法完全遮住它的身体,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味道。 狗卷棘站在他身侧,把衣领拉到了最高,只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 乙骨忧太正和门口一个少年说着话。 熊猫:“棘,他们在说什么?” 狗卷棘:“木鱼花。” 对面两人又交谈了几句,那少年忽然伸出手,像是在向忧太讨要什么东西。 熊猫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边的动静。 紧接着,它看到乙骨忧太慌乱地摆着手,动作幅度很大,明显是在拒绝。可那少年又往前凑了凑,似乎执意要拿到什么。 “糟了!” 熊猫一下子紧张起来,“那人好像在问忧太要钱……忧太在摆手,肯定是被缠上了!” 狗卷棘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他们听不清那边的对话,但从肢体语言来看,怎么看都是那个呆毛少年在向忧太索要什么,而忧太正在为难地拒绝。 万一忧太被逼急了,里香跑出来可就麻烦了—— . “忧太,你也没带钱吗?”榊原奏问。 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因为之前在训练,所以来得匆忙,只带了车费。” “哎?好吧。”榊原奏顿觉可惜:“早知道就让三轮帮我留点饭了。”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一个小男孩从他们身边走过。 孩子的脸上满是好奇,不知被路边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频频回头张望,忽然拽了拽母亲的手,兴奋地叫道:“妈妈,有熊猫!” 年轻母亲低头看他,被他的话逗笑:“傻孩子,这里怎么可能有熊猫呢。” 榊原奏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刻四处张望起来,“熊猫?在哪里?” 乙骨忧太只当是儿童的玩笑话,“应该是玩偶之类的……吧。” 他话说到一半,余光不经意间掠过身后,扫到后方一个醒目的黑白色身影,话音顿时卡住了。 等等,这个轮廓,这个体型,这个配色…… ——是熊猫吧!是他的同学熊猫吧!! 榊原奏察觉到他突然安静下来,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忧太,你在看什么?” 他的目光顺着乙骨的视线方向探去。 “没、没什么!”乙骨吓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跨出一步,整个人挡在榊原奏面前,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就要裂开。 榊原奏盯着他那副明显心虚的表情,眯起了眼睛:“好可疑。” “真的没什么啦……”乙骨忧太慌乱地摆着手,脚步随着榊原奏的靠近,往后挪了一步。 榊原奏又朝前逼近。 乙骨心里一慌,又往后退了一步。 “忧太——!” 熊猫硬生生挤进了乙骨和榊原奏中间,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两人隔了开来,榊原奏毫无防备地被它的毛蹭了满脸,柔软的触感糊了他一鼻子。 榊原奏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迟钝地伸手抓了抓被蹭得发痒的脸颊,“啊,真的是熊猫。” 乙骨站在熊猫身后,表情彻底凝固了:“……熊猫?” 榊原奏:“忧太,你不要装傻了,这就是熊猫啊。” 他联想起刚才乙骨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可恶,忧太你肯定早就看见了吧!有好东西你竟然藏着掖着。” 乙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熊猫挡在两人中间,气势汹汹地摆了半天姿势,才发现自己忘了说词,连忙清了清嗓子:“你这家伙,不要欺负忧太!” 榊原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啊,会说话的熊猫。” 他伸出手,随手揉了揉熊猫的毛,柔软厚实,手感相当好。另一只手则是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了熊猫:“你好,请问刚才那个可以再来一遍吗?” 熊猫僵住了:“……” 它梗着脖子,又喊了一遍:“你这家伙,不要欺负忧太?” 榊原奏满意点头:“嗯嗯嗯,还会说别的话吗?” 他想了想,伸出手:“握手——” 熊猫没有动作,额头青筋暴起:“喂,不要无视我说的话啊!” “哎?握手不会吗?”榊原奏大失所望,“你还会说什么?会算数吗?” 熊猫恼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榊原奏歪头:“嗯?你说了什么?” “……不要欺负忧太!”熊猫说得咬牙切齿。 榊原奏转头看向乙骨忧太,得出结论:“忧太,这个机器人好像坏掉了,只会重复一句话诶。”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看向站在一边的狗卷棘,对方默默地偏开脸。 显然,狗卷棘意识到他们是误会了榊原奏。 乙骨忧太无奈地开口:“熊猫……我没有被欺负。” 他表情复杂地问道:“你和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诶、诶?”熊猫猛地呆住,“没有吗?那你们刚才是在……” 榊原奏一脸坦然地接话:“我在问忧太要钱啊。” 熊猫刚松开的拳头瞬间又握紧了:“……这就是在欺负人吧!” 榊原奏不解:“算吗?” “……”乙骨忧太赶紧说道:“不算!” 生怕事态进一步升级,他转向熊猫,神情认真:“熊猫,你误会了,榊原是我的朋友。” 他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随着乙骨的讲述,熊猫的表情渐渐变得尴尬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原来如此……是个误会啊……哈哈哈……” 乙骨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他目光平静地追问道:“所以,熊猫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跟踪我吗?” “咳咳咳!”熊猫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不是担心你被人欺负嘛……对吧?棘!” 狗卷棘望着地面,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乙骨忧太听着熊猫的话,心里刚涌起一丝感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熊猫对着榊原奏说道:“对不起,误会你了……那个!我是咒骸,我没有钱哦,棘肯定有钱,让他请客吧!” 它边说边往旁边撤了一步,把狗卷棘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乙骨忧太:“……” 狗卷棘:“……!” 榊原奏看见狗卷棘,一下就想起来了:“啊……你是上次耍我的那个人。” 他脑海中迅速串联起线索:“所以你们都是东京校的学生?这只熊猫也是?” 榊原奏仔细观察熊猫和白毛刺头少年,看起来都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不是东京校的那个特级。 榊原奏多看了狗卷棘几眼,又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学生在高专里?” “是的。”乙骨忧太回答道:“还有一个,应该是在训练吧。” 榊原奏恍然。留在高专里的那个,大概就是真依他们说的那个特级了吧。 就在他沉思的间隙,狗卷棘用手肘狠狠捅了捅熊猫,露出的眼睛里写满了幽怨。 熊猫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圆耳朵跟着抖了抖:“没办法,我的钱全部上交啦。” 狗卷棘:“木 鱼花。” 熊猫试图讨好:“下次我也请你嘛——” 狗卷棘有些松动:“……木鱼花。” “木鱼花?”榊原奏冷不丁从两人之间探出头来,“要去吃章鱼烧吗?” 他随即叹了口气,“能不能换一个,我最近不太想吃章鱼烧。” 狗卷棘点头道:“鲑鱼。”意思是可以。 “鲑鱼……?”榊原奏认真思索起来:“煎着吃吗?也可以。” 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 榊原奏闻言瞪大了眼睛:“金枪鱼蛋黄酱……你该不会是在说饭团吧?” 狗卷棘见他还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有些无奈,但饭团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狗卷又点了点头:“鲑鱼鲑鱼。” 榊原奏却再次叹气:“还是吃煎鲑鱼吧,金枪鱼蛋黄酱饭团很难吃的。” 狗卷棘:“……!” 狗卷棘望向榊原奏的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目睹了榊原奏和狗卷棘交流的全过程,一旁的熊猫看得大开眼界:“两个人语言不通也能交流吗?” 乙骨忧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榊原奏和狗卷棘一人一句,竟然就这么聊了好几个来回,他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忧太?”熊猫注意到他的走神,喊了一声。 乙骨忧太脱离思绪,愣愣道:“啊……怎么了?” 熊猫肉疼地拿出一沓纸币,“这是我的私房钱,你拿去买几个饭团吧。” 再不阻止的话,它感觉榊原奏能和狗卷棘聊到天黑。 “……好。” 乙骨忧太依言买了几个饭团回来,榊原奏毫不客气地挑了两个梅干饭团,“谢谢忧太。” 在前面的熊猫回头提醒道:“喂,那是花了我的钱买的。” 榊原奏已经咬了一大口饭团,含糊不清地说:“嗯嗯,谢谢熊猫。”他是真的饿了。 榊原奏在东京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他准备坐新干线回京都。 他放下吃一半的饭团,几步追上走在后面的狗卷棘,戳了戳:“饭团同学,加个好友吧。” 狗卷棘脚步一顿,先是看了一眼乙骨忧太,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在榊原奏又一次催促下,和对方加上了好友。 熊猫随口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要联系方式?” “哦,下次再说吧。”榊原奏回答得干脆。 “诶……?”熊猫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榊原奏敷衍的态度让它变得很是在意。“为什么?” 榊原奏耐着性子解释:“你连工资都要上交,一看就是手机也要上交给监护人的类型,和你这种类型聊天很累的。” 熊猫:“……” 熊猫:“我不用交手机!” “好吧。”榊原奏看起来不是很情愿的和熊猫交换了联系。 乙骨忧太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他稍稍加快了速度,偏头看向榊原奏,对方正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饭团。 察觉到乙骨的视线,榊原奏连忙拆开了第二个饭团,护食般地将饭团举到嘴边,幽幽道:“忧太,我还没吃饱。” 乙骨忧太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唔。” 话刚说完,一个饭团被塞进了他嘴里,海苔的咸香混合着梅干的酸甜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乙骨忧太愣愣地嚼了嚼饭团,没反应过来:“……什么?” 榊原奏:“忧太一直盯着看,不是要吃吗?我不是小气的人。” 他咬了一口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咽下后,敏锐地指出:“忧太,你从刚才起就变得很奇怪,总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又不说出来,为什么?” 乙骨忧太咀嚼的动作一顿,梅干的酸味在舌尖上凝住。 “……没什么。” 乙骨忧太酝酿了好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就是觉得榊原你好厉害,不管和谁都能很聊得来。”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头没尾,又补了一句:“我就不太擅长和人沟通……刚来高专的时候,好几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说话。” 榊原奏只听到了重点,欣然收下了夸赞:“这证明我性格很好!” 乙骨忧太笑了笑:“嗯……” 他低下头,继续嚼着嘴里的饭团,没有再说话。 17.我看漫画都是支持天降的。 在高专的日子过得格外快,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训练、出任务,榊原奏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的文化课成绩从最初的勉强及格,稳步爬升到了优秀水平。 辅助监督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感动得差点落泪,连连感叹榊原奏不仅任务完成得出色,学业上也这么认真努力,简直是京都校的模范生。 ——要是任务报告能稍微写得认真点,就更完美了。 此时榊原奏正趴在课桌上,脸颊压着胳膊,眼皮半耷拉着,由于前一天晚上一口气补完了好几份任务报告,他严重睡眠不足。 禅院真依忽然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榊原奏勉强抬起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干嘛?” 他迟钝的大脑略一思索,说道:“试卷是我自己写的,没有抄你的。” 禅院真依眼皮一跳:“……谁问你这个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原本想说的话,语气里带着点别扭:“走吧,去训练。” 训练场上,其他学生已经到齐了。 西宫桃骑着扫帚悬浮在半空中,看到真依走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小真依——!” 她的目光随后落到真依身后的榊原奏身上,笑容顿时一僵。 明明榊原奏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招呼都还没打,她光是看见那张脸,就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不太稳定了。 西宫桃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对同学太过苛刻,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榊原。” 然而榊原奏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 西宫桃有些奇怪地多看了他两眼,发现他正低着头玩手机。 西宫桃:“他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三轮霞小声回答道:“好像是补了一晚上的任务报告……” 众人各自散开进行练习,榊原奏勉强打起精神,提着刀走到训练场一侧,准备进行基础的挥刀练习。 他刚站好,东堂葵就窜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今天别练基础了,来,跟我打一场。” 榊原奏努力撑住困意:“哦。” “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进。”东堂葵浑身肌肉紧绷,属于一级咒术师的压迫感瞬间展露。 “……” 头有点晕,榊原奏晃了晃脑袋,拔刀出鞘,让自己变得专注起来。 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术式上时,视野中的世界悄然发生了变化。 “师兄的咒力……变得比之前更复杂了。”榊原奏低声喃喃,大脑在困倦与兴奋的交界处艰难运转起来。 术式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但咒术师可以根据生得术式进行开发和修炼,九十九由基说过,她认为榊原奏的术式绝不仅仅是能够斩断咒力这么简单。 它既然能让他看清咒力的流动,那就一定还有更深层的用法等待他去发掘,只是榊原奏现在还没有完全摸透其中的门道。 东堂葵可不会给他慢慢思考的时间,一记势大力沉的拳头直逼面门而来。 榊原奏侧身闪避,拳头擦着他的耳际掠过。他没有停顿,刀锋斜斜划过,榊原奏想凭借着刚才一瞬间的感觉,切断咒力流动。 只可惜他的刀慢了半拍。 困意让他对咒力流动的感知变得迟钝,像是隔着起雾的玻璃去看东西,需要花费比平时多得多的精力才能勉强维持住视野中的图像。 东堂葵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没有收手,第二击紧跟着横扫而来,逼迫榊原奏继续闪避。 两人在训练场上快速交手了几个回合,碰撞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几个回合下来,榊原奏的呼吸已经变得格外的急促。 维持术式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大得多……看清咒力流动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那些不断变化的线条需要他的大脑持续进行分析。 榊原奏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握刀的手指也开始微微发颤。 又一个回合的交锋过后,榊原奏落地时脚步虚浮了一下。 而东堂葵的拳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榊原奏意识到自己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勉强侧身,将要害部位偏移开。 尽管没有击中要害,但榊原奏还是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几步,刀尖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左侧肋骨处传来一阵疼痛,大概是挫伤了。 东堂葵没有追击,看着榊原奏扶着刀慢慢直起身来,眉头紧皱:“师弟,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榊原奏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困。” 三轮霞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端详榊原奏的脸色,“榊同学!你的脸有点红……”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啊”了一声,“好像发烧了。” “发烧?”榊原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不出什么异常,“可能是昨晚忘记关窗户了。” “行了,先送去医务室再说。”西宫桃说道。 无视了榊原奏的推拒,几个人合力将他送到了医务室。 医护人员检查了他肋骨的伤势,只是轻微的挫伤,没有伤到骨头,上了药包扎好就没什么大碍了。 至于体温,不算太高,但显然也不是能继续训练的状态。 榊原奏坐在床上,后背靠着枕头,腰上方包着一圈干净的纱布,额头贴着退烧贴。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开始戳屏幕。 加茂宪纪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还是先休息一下再看手机吧。” 西宫桃也不理解,忍不住嘀咕道:“手机有那么好玩吗?” 禅院真依冷哼一声:“他就是个手机控。” 真依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吐槽的人,话语里带着积压已久的无奈:“他最近一直捧着手机聊天,吃饭看,走路看,出任务的时候也看。” “聊天?” 西宫桃先是一怔,随即心生佩服:“能和榊原聊这么久……那个人还真是能忍啊。”换做是她,不出三句就会被榊原奏噎到。 加茂宪纪分析道:“一般来说,线上聊天会掩盖很多东西,一些在面对面交流时很容易暴露的问题,在文字聊天中都会被模糊掉。” 榊原奏呆毛一动,抬起头来,目光锁定了几人:“你们在说我坏话。”他肯定的语气。 “没有啦……”三轮霞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只是好奇,榊同学在和谁聊天而已。” 榊原奏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和朋友啊。” 西宫桃不太相信:“有那么多话聊吗?” 她一顿,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猜想吓到了,结结巴巴道:“该,该不会是女朋友?!” 三轮霞愣住:“应该不会吧……” 真依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恕我直言,我想象不到榊原谈恋爱的样子。” 真依又补了一句:“毕竟他上次是和男性朋友一起去的甜品店,这对吗?” “……” 机械丸认真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加茂宪纪也不觉得这件事值得大惊小怪:“你们是不是太 八卦了点?” 众人七嘴八舌,气氛逐渐变得微妙之际,东堂葵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他语出惊人:“放心吧,榊原的取向很怪的!” 机械丸:“很怪是个什么形容啊?” 东堂葵说得信誓旦旦:“就是指他喜欢的是狗啊。” 加茂宪纪:“……?” 榊原奏抬头看着围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一群人,大为震撼:“你们挤在一起不热吗?” “师弟,我们在聊……”东堂葵刚开了个头。 西宫桃立刻大声否认:“什么都没聊!” 其实不止他们,就连榊原奏看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自己也显得有些迷惑:“东京校的人都很闲吗?最近忧太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朋友……东京校?” 西宫桃惊讶道:“你的朋友是东京校的人?” 禅院真依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她倒是知道一点内情。 东堂葵一把想要揽住榊原奏的肩膀,手伸到一半想起榊原奏受着伤,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东堂葵:“师弟,到时候姐妹校交流会你不会放水吧?我可是期待了很久——” 榊原奏收起手机:“我才不是那种人。”他又问道:“所以,交流会是什么时候?” “交流会在九月。”三轮霞回答道,她计算着时间,又说:“很快就放暑假了,暑假后没过多久就是姐妹校交流会。” 榊原奏呆呆的:“……暑假?好快哦。” “快吗?”禅院真依双手抱胸,凉凉道:“因为你是插班生,没上多久课啊。” 好消息,暑假要来了。 坏消息,暑假要来了。 榊原奏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都要回家?” 三轮霞点头,“嗯,我要回去照顾弟弟。” 榊原奏又看向真依。 真依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偏过头去:“别问我这个问题,光是想想就扫兴。” 几人走后,榊原奏苦恼地给高桥打电话。 高桥在电话那头说道:“暑假?我应该回乡下吧……榊原,你要一起回去吗?” 榊原奏:“不要。” 他询问了歌姬老师,问她放假能不能留在高专。歌姬老师的回答是可以,但大家都要回去,到时候食堂也不开放,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会很不方便。 “……要不你来我家住?”高桥犹豫着说道,显然他也知道这个提议可行性不高。 榊原奏握着手机,思索许久:“唔……你等我先问问忧太。” “行,你问……等等,忧太?” 高桥在大脑里拼命搜索这个名字,“就是那个……” 他把“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男生”这个描述咽了回去,改口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哈。” 话一出口,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高桥眉头一皱:“榊原,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榊原奏敷衍地嗯嗯嗯:“是吧。” “喂,请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我!”高桥不满,“况且,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有谁是……那个乙骨忧太吗?” 高桥说完,感觉自己反应太过激了,长叹一声,“……算了,你这个性格能找到朋友也是挺不容易的。” 但他很快又接着说道:“不过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幼驯染,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那个乙骨忧太绝对比不上! “高桥,你话好多啊。” 榊原奏只听了个半懂,仔细思考了会儿,说道:“我看漫画都是支持天降的。” 18.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榊原奏刚给乙骨忧太发完消息,消息发出去后还没收到回复,庵歌姬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径直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地方。 “歌姬老师。”榊原奏坐直了些。 “榊原,听说你训练时受伤了,怎么回事?” 庵歌姬听他说话声音已经带了点鼻音,便转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榊原奏乖乖接过喝了一口,舌尖被烫得一缩,忍不住皱了脸:“有点烫,可以加冰块吗?” “……咳。”庵歌姬移开目光,“先放那,过一会儿再喝吧。” 歌姬正要继续说话,榊原奏的手机响了起来。 榊原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也许是某位没有存过号码的辅助监督。 榊原奏:“歌姬老师,我接个电话。” 庵歌姬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 榊原奏按下接通键,一个听起来略显轻浮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愚蠢的弟弟哟——” 榊原奏眼疾手快地把电话挂了。 “现在骚扰电话好多啊。”榊原奏叹气,他转向庵歌姬,语气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歌姬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庵歌姬顿了一下:“我来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 还是同一个号码。 榊原奏接通,这次他抢在对方开口前说话,表情严肃:“我不买保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气急败坏道:“哈?什么保险……喂!我是你哥——” 榊原奏再次挂断了电话,但对方像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铃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吵闹。 庵歌姬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榊原,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榊原奏语重心长地说道:“歌姬老师,遇到骚扰电话应该拉黑举报才对。” 嘴上这么说着,榊原奏还是很听话地接通,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开口。 “先别挂!我真是你哥!” 对方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不少,生怕又被挂断,飞快地往下说,“你怎么把我那个号拉黑了?我刚回来,给你带了伴手礼,你还没放学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和爷爷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榊原奏听完,发出感慨:“现在的骗子竟然连我家庭背景都调查清楚了,好可怕。” 对面哽了一下,“都说了我是你哥啊!弦一,榊弦一!” 庵歌姬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内容。她轻声说道:“……我先回避一下?” “没关系。”榊原奏对着话筒说道:“就算你是我哥,我现在也已经离家出走了,下次再聊,我很忙的。” 对面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就在榊原奏打算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隔着一段距离在喊什么人:“喂,老头子,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啊?!高桥那家伙说的竟然是真的啊?” “你不是说小奏出去参加比赛了吗——” “什么!小奏他就是个笨蛋什么都不会,你竟然放心他一个人出远门……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听到这里,榊原奏可以确定电话对面的人是他哥了,他不高兴地挂断电话,这还不如接到骚扰电话呢。 歌姬将通话里的只言片语尽收耳中,突然想到一件事……榊原奏的确是刚出远门没多久就被拐了。 虽说真正把榊原奏拐回高专的罪魁祸首是九十九由基,但庵歌姬仍旧小小的心虚了下。 这份短暂的心虚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脑后,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正事上: “榊原,你如果确定暑假要留校的话,高专这边我会帮你打招呼,可以留在宿舍,只是食堂和其他设施会关闭,平时吃饭什么的会麻烦一点。” “留不留校我还没想好……先不管这个,歌姬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榊原奏摸着自己身上缠的纱布,原本随性的神色倏然一敛,变得格外正经。 歌姬见他难得这样正经,也随之认真了起来,“什么问题?” “我的术式能让我看清对手的咒力流动。”榊原奏组织了一下语言,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困扰,“但是维持这个状态太耗费精神了,如果想在实战中长时间使用这个能力,我现在还做不到。” 歌姬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产生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联想,“你说的这种情况,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类似……你是想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负担,或者提高效率吗?” 榊原奏点头。 庵歌姬沉吟了片刻,“我回头帮你问问看吧。” 她直起身,拍了拍榊原奏的肩膀,温声嘱咐:“你先好好休息,不用着急训练的事,慢慢摸索术式就好。” . 七月中旬的阳光像要把地面烤化,训练场上热浪蒸腾,远远望去,景物都在微微扭曲。 熊猫趴在训练场边上的阴凉处,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丘,四肢摊开,肚皮贴着地面,试图最大程度的散热。 乙骨忧太也坐在一边休息,抬手擦了擦汗,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手机上。 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训练上。 “米娜桑——!” 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训练场中央,扬起一阵微风,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训练场的氛围。 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度假气息。 “暑假就要到了哦?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来组织一次团建吧!”五条悟高举着双臂,即使绷带遮住了双眼,也能看出他脸上挂着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了,整个人像是自带背景光效一样闪闪发亮。 训练场上很安静。 五条悟浑然不觉地继续说了下去,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去海边怎么样?沙滩排球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啊,摩托艇也很刺激!到了晚上还可以一起烤肉——” 真希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去。” “别这么冷淡嘛!”五条悟捂住胸口,看起来很是受伤,“青春就是要挥霍在阳光沙滩上啊!” 瘫在地上的熊猫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身体,“确定要去海边吗?我毛太厚了,夏天出门简直就是酷刑,而且毛打湿了就算吹干之后还会打结……你们这些没有长毛的人不会理解的!” 狗卷棘想了想说道:“鲑鱼。” “你看,棘都说可以了!”五条悟立刻抓住这根稻草。 熊猫则是表示:“棘他又没有毛。” 狗卷棘默默拿起了一旁的水杯,熊猫神色剧变:“喂你不要过来!离我的毛发远一点!” 五条悟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唯一还没有表态的人身上。 此时的乙骨忧太手里捧着手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训练场上刚才发生的那番对话,也没有注意到五条悟正朝着自己走来。 “忧太!”五条悟一个闪身凑到他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在烦恼什么呢?说出来听听,知心教师五条悟在线为你解忧哦。” 乙骨忧太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甩出去,稳了稳心神,才小声开口:“五条老师……我在想放暑假的事。” “哦?想回家吗?”五条悟歪了歪头。 乙骨忧太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留在高专就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回去的话……也不太方便,留在这里就好。” 他知道自己由于里香的缘故,正处于被监管的状态,平时偶尔的外出都是因为有五条老师在才能得到许可。而且回家的话……算了 ,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五条悟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在想什么呢?” 乙骨忧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和榊原奏的聊天界面,他之前发了消息过去,告诉对方自己暑假会留在高专,但消息发出去之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明明只是没回消息而已,可能榊原奏在忙没有看到。 虽然榊原奏说过自己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的,但暑假这么长的假期,总归还是要回去的吧……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榊原奏:好哦,我也留校】 乙骨忧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当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他紧皱着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连嘴角也不自知扬起,心情就像从阴天转为了晴空万里。 五条悟站在一旁,把乙骨神情转变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五条悟拍了拍手,将大家注意力重新吸引,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张电影票。 “对了对了!我这里有几张电影票,本来是打算和亲爱的学生们一起去看来着,可惜我这个日理万机的最强咒术师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呢。” 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你们想看吗?” 狗卷棘看了一眼票上的电影名,不是很感兴趣:“木鱼花。” 熊猫同样兴致缺缺:“电影院里也很热吧!” “同意。”真希也发表了意见:“况且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五条悟笑眯眯地听完他们的拒绝,然后转过身来,将那几张电影票塞进了乙骨忧太的手里:“那就给忧太吧。” 乙骨忧太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电影票:“诶?可是……” 五条悟已经转过去,随意朝他挥了挥手,“可以一个人去看,也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看哦。” . 榊原奏没几天就拆了纱布。不知是不是临近假期的缘故,分派给他们的任务格外多,再加上期末测验,这些天他忙得团团转。 等任务告一段落,暑假也如期而至。 一开始榊原奏很高兴,因为他找到了和他一样放假呆在高专的倒霉蛋,但一想到他在京都校,而乙骨忧太在东京校,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榊原奏愁眉苦脸地向同学发起求助:“从这里搭车去东京还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机械丸想了想说道:“就算再怎么快,至少也得两个小时吧……话说你去东京做什么?” “找人。”榊原奏回答得言简意赅,淡淡的语气里透出幽怨,“你们都不在学校,我会很无聊的。” 加茂宪纪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说道:“榊原,你要不要考虑住在校外?” “校外?” “嗯,你可以考虑暂时租房住。”加茂宪纪神色平静,“你不是经常要往返东京吗?与其每次都坐车过去,不如在东京暂住一阵子,这样也方便些。” 榊原奏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能这样吗?” 暑假一到,京都校的学生们各有安排,三轮霞要回家帮忙顺带兼职,其他人也都回了家。至于他的师兄东堂葵,一早就说要跑去别处修行。 三轮霞是最后一个提着行李来和榊原奏告别的:“榊同学,我在东京找了兼职,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 “好哦。”榊原奏有点好奇,“是什么兼职?” “有一个是在电影院里工作,离我另一份家教的兼职挺近的,这样来回跑也方便点。” 三轮霞说着,想起来什么,手忙脚乱地翻起背包,从夹层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电影票,递给榊原奏,“这个是电影院送的,我没时间看,给你吧。” “对了,你第一次在外面住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随时发消息问我,我先走啦!” 19.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 “行李收拾好了没有?别到时候丢三落四的,又让我给你寄过去哦?” “知道了!”高桥随口应了一声,从房间探出半个身子,“我等会要先下去遛年糕。” 他正要缩回去,余光扫到妈妈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用力揉捏着酸痛的肩膀,还仰起脖子,试图活动颈椎。 高桥多看了几眼:“妈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老在揉肩膀。” “是吗?”高桥妈妈愣了一下,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之前有段时间也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高桥走出来问道。 “没事的,你不是要去遛年糕吗?快去快回,别磨蹭了。”妈妈摆了摆手,笑着催促。 高桥没再坚持,弯腰套上鞋,朝客厅角落喊了一嗓子:“年糕!走了!” 那只圆滚滚的萨摩耶立马从窝里弹起来,颠颠儿地跑到门口,高桥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拉开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门外,榊原奏抬着一只手,看样子正准备敲门,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还站着乙骨忧太,对上高桥的目光后,稍显局促地点了点头。 ? 高桥默默退回去,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重新拉开门,企图刷新场景。 榊原奏眨了眨眼:“高桥,你忘带钥匙了吗?” “……” 高桥的第一反应是怕屋内的妈妈听见,一把将身后的门关上,这才敢说话:“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玩啊。”榊原奏回答,格外开朗轻快:“我把你家楼上那层买下来了!” 高桥:“……?”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身后的门锁转动,门从里面打开,高桥妈妈的声音紧跟着飘了出来:“高桥,你在外面跟谁说话呢?” 高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门外的视线,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高桥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玄关处,正疑惑地往外面张望。 “妈……” 高桥妈妈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门外空空荡荡的。 “……没人啊?”高桥妈妈自我怀疑了一下,“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高桥回过头,发现榊原奏已经拉着乙骨忧太躲了起来……也太快了点吧! “呃……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妈妈你是不是听错了?”高桥一边说一边把门带上了大半,“我带年糕下去溜一圈就回来!” 高桥妈妈又往楼道看了看,依旧什么也没有。她就要转回去,却发现年糕蹲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目光直直地望向楼梯拐角的那片阴影处。 高桥妈妈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皱起了眉毛,“怎么了年糕?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阴影处,乙骨忧太屏住了呼吸。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两个人挤在狭小的转角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榊原奏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松开。 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乙骨忧太的心跳得有些快,兴许是怕被发现的紧张,他垂下目光,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不敢往旁边看,也不敢开口说话,只觉得楼道里的空气逐渐变得闷热,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榊原奏察觉到他的异样,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楚乙骨忧太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有些急促。 榊原奏思考了几秒。 想起来了,上次和乙骨忧太一起祓除咒灵的时候,这家伙好像是怕黑来着。 榊原奏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 他悄悄凑到乙骨忧太耳边,用气声说道:“忧太,你是不是怕黑?没关系!” 乙骨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紧接着,榊原奏的手掌抵在他的后背上,干脆利落地往前一推。 “……!” 乙骨忧太被推出了阴影处,踉跄了几步,站在了楼道正中央的灯光下。 他抬起头。 高桥妈妈正站在自家门口,与他四目相对。 “……”高桥妈妈的目光在他那张写满了惊慌和茫然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你是高桥的同学吧?” 乙骨忧太:“是、是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乙骨忧太来不及思考榊原奏把他推出来的用意,他视线掠过高桥妈妈的肩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高桥妈妈的肩上,有一只咒灵。比上次他祓除的那只稍微小了一圈,安静地匍匐在她的肩胛骨上方,灰黑色的身体像是一团有生命的阴影在缓慢呼吸。 乙骨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上一次他祓除那只咒灵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那只咒灵虽然很弱,但总有一种人为留下的痕迹。 而眼下这只,与之前那只一样,像是被刻意放置在那里的。 一旁的高桥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他没搞懂榊原奏和乙骨忧太这是哪一出,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妈妈,他是我同学,我叫他过来的。” 高桥妈妈目光略带审视:“那你刚才躲在楼道干什么?”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借口,他顶着高桥妈妈的目光,脱口而出:“我……我听到有狗叫,有点怕狗,所以先躲了一下!” 年糕蹲坐在门口,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诶……?”高桥妈妈低下头去看年糕憨态可掬的脸,她沉默片刻,“这样啊……年糕其实很乖,它不咬人的。” “嗯、嗯!我看出来了……”乙骨忧太心虚地附和道。 楼道阴影处,榊原奏恍然大悟,原来忧太还怕狗啊,他把这个新情报记了下来。 高桥妈妈回去后,几个人在楼下集合。 榊原奏下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蹲下身,伸出手抱住年糕,把它往旁边挪了挪,让它离乙骨忧太远一些。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又给年糕下达指令:“年糕,转圈。” 年糕乖巧地坐了下来。 高桥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一番操作:“……你在干嘛?” “让年糕离远一点啊。”榊原奏认真地说道:“忧太不是怕狗吗?” 乙骨忧太:“……不,我不怕狗。”他神情复杂地补充:“我也不怕黑。” 这下轮到榊原奏困惑了,他微微歪头:“你刚才在上面那么紧张是为什么?” 乙骨的目光开始游移,含糊道:“只是有点不太习惯和人靠那么近……” 避免榊原奏继续追问,乙骨快速转移了话题,“对了……阿姨身边又有咒灵了。” 高桥愣住:“……什么?” “咒灵。”乙骨忧太重复了一遍,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就是之前你们说的那个?”高桥的眉头拧了起来:“……原来咒灵的数量有这么多吗?这样的话,我感觉日本迟早要完蛋了。” “不,有些奇怪。”乙骨忧太犹豫了下,还是和他们说了自己的猜测:“那只咒灵……像是被人放置在那里的。” 榊原奏站在一旁,捏着年糕的爪子,若有所思:“哦,我明白了。”

他语气笃定:“按照漫画剧情的发展,高桥,你妈妈一定是被盯上了!” “……哈?” “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榊原奏分析道,“主角的家人反复遭遇异常事件,调查后发现是有组织的阴谋……紧接着幕后黑手现身,被主角狠狠揍一顿,事件圆满解决!” 榊原奏自信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处在第一阶段!” 乙骨忧太顺着他的话问:“那,我们现在要去调查吗?” “怎么可能。”榊原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肯定是报告给老师啊。” 榊原奏说得理所当然:“反正高桥妈妈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事,而且现在是暑假诶,我才不要加班!” 高桥听了迟疑道:“重点该不会是后面那句吧……?” 没理会高桥的吐槽,榊原奏已经给歌姬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乙骨忧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也走到一边给五条悟打了个电话。 五条悟接到电话时,显得很是惊喜:“哎呀,忧太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要邀请老师一起去看电影吧?” “既然是可爱学生的请求,老师会认真考虑的!” “……不是的!五条老师,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乙骨忧太连忙把情况简要地复述了一遍,高桥妈妈身上反复出现咒灵,疑似被人为放置。 五条悟听完,语气难得的正经了一会儿:“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让人调查一下的。”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这些事就交给大人来处理,忧太好好享受假期吧——对了对了,上次给你的电影票,有没有和朋友一起去看?” 乙骨忧太:“呃……还没有。” “电影票是会过期的,忧太可要抓紧时间了哦。”五条悟拖长了尾音,带着笑意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乙骨忧太摸出那几张电影票。上面的日期是八月四日,也就是……后天。 乙骨忧太放下手机,转过身来,正好看见榊原奏正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到高桥面前。 榊原奏说了几句话,神情热络,高桥无奈地收下了电影票。 真巧,榊原奏也约了高桥一起看电影……也是,他们本来就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约着一起去看电影,再正常不过。乙骨忧太这样想到。 但他还是捏紧了手里的电影票,走上前去,故作轻松地开口:“榊原……”话没说完。 话刚出口,榊原奏便转过头来,看见了他手里的几张电影票,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忧太你也有电影票啊,太好了!” 乙骨忧太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诶?” 榊原奏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开朗,他转向高桥,兴致勃勃地说:“高桥,你妈妈不是还有好几个姐妹吗?这下她们都能去看电影了。阿姨平时那么辛苦,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 乙骨忧太缓缓反应过来:“……榊原,你不去看电影吗?” 榊原奏:“不看啊,我不喜欢看电影。” 他是真的不喜欢看电影,从第一次和九十九由基见面时,他就说过这句话。顿了顿,榊原奏又补充了一句:“除非是蜘蛛侠相关的!” 乙骨忧太顿时露出了豆豆眼:“原、原来如此!” 高桥看了看手里的票,又看看乙骨忧太拿着的票,看清楚影片名称后,他面无表情开口: “哇哦,榊原,你的意思是让我妈和她的小姐妹们一起去看恐怖片和机甲片吗?” 榊原奏真诚地反问:“不可以吗?” 20.你经常和棘聊天吗? “当然不可以!” 高桥扶额,他早该明白的,永远不要用常人的脑回路去揣测榊原奏。 他看了一眼旁边无措的乙骨忧太,转头对榊原奏说:“而且,你别随便替别人安排票的去向啊!我没猜错的话……” 高桥说道:“其实乙骨是想请你一起看电影吧。” 榊原奏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听了满是震惊:“竟然是这样吗!” 他立刻转了过去,直截了当地问:“忧太,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诶?”乙骨忧太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那个……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榊原奏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不喜欢看电影。 榊原奏朝他倾身,又问了一遍:“忧太,你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乙骨忧太深呼吸,双手紧紧捏着已经被捂得有些温热的电影票,坦白道:“嗯、嗯!我的确是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榊原奏:“哦,我拒绝。” “诶——?!”乙骨忧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高桥看得眼皮狂跳,忍不住吐槽的欲望,喂喂,只是看个电影而已,没必要紧张得和告白一样吧? 还有榊原这个笨蛋!既然会拒绝就不要逼人家说出来啊! 高桥实在对这两个人吐槽无能,他无奈地对乙骨忧太说道:“榊原这家伙性格有点差劲,除了我以外没交过什么朋友,说话也是不经大脑思考,你多多担待……” “不,”乙骨忧太打断了他,“榊原的性格很好。” 他说着,垂下眼帘,声音也跟着放低了:“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交朋友的经验……需要多多担待的人是我才对。” 说出这句话,乙骨忧太重新抬起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榊原奏直愣愣地盯着乙骨的笑容看,随后眼睛睁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那副呆呆的表情配上那双圆亮的眼睛,莫名让乙骨忧太联想到一只被突然叫到名字后,歪着脑袋陷入困惑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榊原奏忽然别开脸,小声嘀咕起来。 “不行,这样想很没礼貌……可是,真的很像啊……” 高桥:“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榊原奏把高桥拉到一边:“你不觉得,忧太真的有点像小狗吗?” 高桥沉默片刻:“……又来?到底是哪里像啊?” 榊原奏露出了懒得和你解释的表情。 榊原奏转过身,认真地对乙骨说:“忧太,没关系,就算你不会说话,我也会一直和你做朋友的。” 高桥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吐槽的冲动——不会说话的到底是谁啊?这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吗? 下一秒,却看见乙骨忧太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我也是!” 高桥在心里重重啧了一声,这两个人性格倒是意外的合得来啊…… 他拿起牵引绳,“我先去遛狗了,榊原你——” 榊原奏:“忧太,既然高桥现在没空,我们去吃甜品吧。” “好……还是去之前的那家店吗?” “不去啊,我在网上刷到一家好评很多的店。” 榊原奏一边说话,一边拉着乙骨忧太走远。 高桥:“……” 好吧,三个人的友情还是有一点拥挤了。 . 正如高桥所说的那样,榊原奏没交过什么朋友。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他的大部分娱乐活动都会被爷爷严格限制,不能看太久的电视,不能玩电子游戏,爷爷让他把他的大多数时间都用在练刀上,交友同样也是被限制的。 但是! 现在不一样了! 放假后,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任务要做,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宅在家里,看漫画、打电动……可以从早玩到晚! 【机械丸:榊原,你还活着吗?】 颠倒了几天的作息,榊原奏在某个半梦半醒的午后,收到了来自同学的关切问候。 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迷迷糊糊地敲了一行字回过去。 【榊原奏:虽然我很厉害,但我应该能活很久。】 发完这条消息,他发现前面还有好几条来自其他人的未读消息,他一个接一个回复。 暑假刚开始那几天,榊原奏依然保持着每天早上练刀的习惯。由于普通人感知不到术式,看不见他手里的刀,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高桥从乡下打来的电话。 高桥在电话那头憋笑说,高桥妈妈昨天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说附近好像来了个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你自己小心点,别被我妈发现。”高桥说完这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等等,你哥又来找我了,我先不和你聊了!” 而后榊原奏改到了晚上练刀。 不练刀的时间,他宅在家里靠手机和外界保持联系,偶尔发消息给其他人吐槽漫画剧情,一般只有乙骨忧太和机械丸回复他比较勤。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回复频率很高的人,是东京校的那位饭团同学。 饭团同学在线上聊天时一点也不高冷,反而和榊原奏聊得很来,无论他发什么消息,对方都会认真回复,配上恰到好处的表情包……而且他发的表情包都很可爱。 盯着狗卷棘发来的表情包,榊原奏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啊,这个可爱,偷了。 他长按保存,继续往下翻。 这个没见过诶,偷了。 再往下翻,是一只黑煤球小狗的表情包,榊原奏盯着表情包上小狗耷拉着的耳朵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表情包和某人有点像。 他顺手转发给了乙骨忧太。 【[图片]】 【忧太,这个有点像你】 过了很久,乙骨忧太的回复才弹出来。 【这个表情包,你是不是从棘那里存的?】 榊原奏惊奇。 【你怎么知道?】 【乙骨忧太:榊原,你经常和棘聊天吗?】 【乙骨忧太:小狗困惑.jpg】 【榊原奏:这个没见过,保存了】 【榊原奏:还有吗?再发几个!】 榊原奏的两条消息发送出去后,对面沉默了相当久,最终妥协了似的,发来了很多表情包。 榊原奏统统保存,并在后续和其他人的聊天中,发送了这些表情包。 没过多久,京都校的学生们就把榊原奏发的表情包也偷了。 【榊原奏:饭团同学,你的表情包马上就能统一咒术界了】 【狗卷棘:O.o?】 【狗卷棘:好耶】 “走吧师弟!” 东堂葵的大嗓门打断了榊原奏摆弄手机的动作,他顺势将手机揣进口袋,由于天气过于炎热,榊原奏出门前给头上扣了一顶棒球帽,呆毛从帽檐边缘顽强地探出头来,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晃了晃。 “师兄,我们不是要去找九十九老师吗?”榊原奏问。 “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早。”东堂葵随意挥手,“握手会结束之后再去找她也来得及。” 榊原奏对握手交流会不感兴趣,他说起了别的事情,“师兄,你知道东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不知道。” “好吧,那你知道西宫前辈喜欢什么吗,我要补送她的生日礼物。” “不知道。” 榊原奏表情发生了变化,他很失望,“师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好没用啊。” 东堂葵缓缓眯起眼睛:“榊原,你是不是想被揍了?” 榊原奏:“没有啊。” 他思考了几秒,便抓住了重点,“诶?意思是要打架吗?什么时候?现在吗?” “正好歌姬老师传授给我一些小技巧,我还没有实战过呢。”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转身,朝着附近一处地下停车场走去。 东堂葵走到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响动。“这里不错,来吧,师弟,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脱下上衣随手扔在一旁,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了起手式。 榊原奏不太理解,每次开打前,东堂葵都要说一些狠话,是可以增强战斗力吗? 榊原奏想了想,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也说道:“师兄,要不要提前叫救护车?这里不是高专,万一受伤了会很麻烦。” “哈?用不着,我会很快结束战斗的!” 几乎就在东堂葵说出口的瞬间,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他的爆发力过于恐怖,下一秒,拳头已经出现在了榊原奏面前。 榊原奏身体向后一仰,拳风擦过鼻尖,他在避开的刹那踏前一步,刀锋横斩。 东堂葵眉头一挑,迅速收拳,刀刃擦过他的手臂,虽然没有造成伤口,但榊原奏的术式能够切断咒力之间的联系,还是不得不防。 榊原奏脚下一转,借助腰部力量带动刀刃,刀锋再次袭来,同时右腿猛地踢向东堂的侧腹。 东堂葵没有去管看似迎面而来的刀刃,而是抬臂挡住踢击,沉重的力量撞击在一起,榊原奏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像踢上了一块钢板,反震力让他身体失去平衡。 借助刀尖平稳落地,榊原奏有点纳闷:“师兄,你是怎么反应过来我的假动作的?” 东堂葵:“那是因为你太明显了。” 东堂葵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意外的。以前的榊原奏习惯了依靠刀来战斗,总喜欢寻找一击结束战斗的机会,但现在,他竟然学会了假动作,战斗方式正在变得更加灵活。 “很好。”东堂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样才像样。” 话音落下,东堂葵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利用术式带来的变化,瞬间交换了位置,榊原奏原本判断的攻击方向彻底失效。 危险感从背后袭来,榊原奏凭借本能转身,拳头撞上刀身,巨大的力量让榊原奏双臂发麻,身体被硬生生推飞出去,在地面滑行数米。 “啊,好痛。”榊原奏甩了甩手。东堂葵已经再次冲来,这是他一贯的战术,在战斗中连续不断的压力,会让对手逐渐失去思考空间。 榊原奏连连后退,刀锋一次次挡下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手臂更加沉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彻底被东堂拖入他的节奏。 榊原奏艰难思考着,咬碎了嘴里剩余的糖块,甜味扩散开后,他闭了闭眼,与手中的刀感应,再睁开眼时,东堂葵体内的咒力图景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东堂葵再次拍手,榊原奏没有去看他的动作,而是盯着他体内咒力的流向,某个位置的咒力先于其他地方凝聚,猜的没错的话,是东堂葵即将交换位置的信号。 榊原奏大脑飞速运转,根据咒力流动计算着东堂葵可能出现的位置,同时刀锋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斜撩出去。 东堂葵刚刚完成交换,拳头落空的同时,刀锋已经贴着他的肋下划过。 “什么?”东堂葵很是惊讶。 榊原奏没有说话,或者说进入这种状态下的他很难说话,他手腕翻转,刀势连绵不绝地追了上去。 东堂葵再次拍手,想要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但榊原奏比他更快。在拍手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预判到了交换后的位置,提前一步将刀横在了那里。 东堂葵出现在那个位置时,刀锋正好抵在他的脖颈前。 榊原奏喘着气,刀却纹丝不动:“师兄,是我赢了。” 战斗结束后,东堂葵皱着眉很是想不通:“你怎么知道我交换的位置在哪?” “师兄你先不要和我说话。” 榊原奏憋着一口气说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一股脑全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碎。 他闭着眼嚼了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像是被重新接通了电源一样,慢慢恢复了运转。 榊原奏这才回答了东堂的疑问:“很简单,这就是我和我的刀之间坚不可摧的羁绊!” 东堂葵忽略了他的胡言乱语,表情依然凝重:“你提前计算出了我会出现在那里?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东堂是真的想不通,明明不久前,榊原奏还会因为在战斗中使用术式而导致大脑超负荷,连站都站不稳。这才过了多久,他竟然已经能在实战中借助术式进行预判了。 榊原奏回忆着说道:“歌姬老师教我的,她说是从一个……虽然很讨厌但是很厉害的人那里问来的技巧。” 之前的榊原奏因为经常过度集中精神,强行捕捉咒力流动,导致大脑负担过重,很快就撑不住。 庵歌姬的原话是,像榊原奏这种情况,可以通过反转术式来让大脑时刻保持清醒,但——榊原奏研究了很久,并没有学会反转术式。 于是榊原奏只能靠别的方法弥补,他开始练习如何在不过度集中注意力的同时,捕捉咒力流动,又在身上备了很多糖果,以便随时补充糖分。 庵歌姬在把这些技巧告诉他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还说了一句“刚好榊原你也是个甜食控”。也是什么意思?榊原奏没听懂。 东堂葵听完没再纠结:“这次算你赢,下次我会再赢回来的!” 他很快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走吧,师弟,握手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榊原奏跟着他走了两步,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更何况难得赢过了东堂葵,榊原奏心情正好,陪东堂去一趟握手交流会也不是不行。 两人刚走出地下停车场的出口,一道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辆机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上的人摘下头盔,一头长发倾泻而下,九十九由基跨下车来,单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随意地拨了拨被压乱的发丝。 九十九由基眸光平静地扫过两个人,平静得有些可怕,“东堂,榊原,我不是让你们在那个路口等着吗?” “啊……九十九老师你来了。”榊原奏想起来他遗忘的是什么事情了。 东堂葵看了下时间,难得慌乱起来:“九十九老师,我等会再来找你,我现在有急事,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嗯?可是老师也有急事要和你们说哦?”九十九由基眸光透出一丝危险意味。 东堂葵还想再说什么,被九十九由基无情地用武力镇压了。 躺在地上的东堂葵艰难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看向榊原奏,恳切道:“拜托了,师弟,小高田在等我!” 榊原奏严肃地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他拔出刀指向九十九由基,手感火热,相当自信:“九十九老师,我的目标是打败咒术界所有特级,就先从你开始吧!” 五分钟后。 榊原奏仰面和东堂葵一起躺在了地上。 榊原奏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诶?校长不是说我是最有天赋的咒术师,将来一定能成为特级吗?九十九老师的领域又是什么东西啊——” 九十九由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笑容明媚,“现在可以乖乖听老师说话了吗?” 21.他不愿预见那样的结局。 九十九由基的所谓急事,竟然是要抓他们师兄弟去做苦力。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九十九由基纠正道:“就当是暑期特训了。” 榊原奏在家宅了几天,也不是很排斥出远门,便问道:“我们要去多久?” 九十九由基随口说道:“不确定,半个月吧。” 一旁的东堂葵可是有过被自家老师抓去当苦力的惨痛经验的。 他算了算时间,脸色骤变:“以我对老师的了解……起码要一个多月。也就是说,我们很有可能会错过和东京校的交流会!” 东堂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交流会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啊!” 榊原奏:“诶?会错过交流会?那我也不去了。” 九十九由基眉梢微扬,就要说话。 东堂葵拍拍榊原奏的肩膀,语重心长:“师弟,上次的对决是你输了,所以我会代表京都校参战,你就安心地和老师去吧!” 九十九由基二话不说,抬手给了东堂葵一拳:“好好说话。” “我才不去啊。”榊原奏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大声抗议道:“我的暑假才刚刚开始——” 东堂葵和榊原奏对视数秒。 榊原奏表情逐渐凝重:“看来只好用男人的方法来解决了。” 东堂葵摩拳擦掌,眼神灼热,“没错!” 两人同时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榊原奏出的是剪刀。 东堂葵捏着拳头,得意地仰天大笑:“很好,是我赢了!” 榊原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剪刀,又抬头看了看东堂葵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过的拳头。 “你根本就没有动吧,这是耍赖。” 东堂葵松开拳头,理直气壮:“师弟,你不行就多练。” 九十九由基看够了热闹,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要你们之中的一个人跟我去了?” “诶?” 九十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你们俩一个都逃不掉哦。” “九十九老师——” 榊原奏倏地举起手,“其实我刚在东京发现了一起诅咒事件,疑似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我必须要去深入调查。” 九十九由基挑眉:“哦?很严重?报告给上面了吗?” 榊原奏用力点头。“相当严重!” 九十九由基轻轻笑了下:“那就不用管了。放心吧,东京那边会有咒术师去处理的。” 可恶啊。 特级都这样吗? 榊原奏气鼓鼓地掏出手机,愤愤打字和好友控诉。 【榊原奏:我讨厌特级。】 【榊原奏:暴风哭泣.jpg】 收到榊原奏的这条消息时,乙骨忧太丝毫没有把自己也归入特级范畴的自觉。 他只是担心榊原奏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认认真真地回了一条消息过去询问情况。 发完后,他又盯着榊原奏发来的那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表情包他见狗卷棘用过……看来榊原奏和狗卷的确是经常聊天。 榊原奏很自来熟,这件事乙骨忧太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了,那天也是他主动问狗卷棘要了联系方式。 而棘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尽管因为咒言的缘故,棘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意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和一个细心温柔的人相处,很难不觉得轻松吧? 所以榊原奏会喜欢和棘聊天,会慢慢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理智上,乙骨忧太完全能够理解这件事。 况且,朋友之间拥有其他朋友,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也不应该因为榊原奏和棘关系变好而感到不安。 但乙骨忧太发现自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放下手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榊原奏先搭话的对象是棘而不是自己,他们一定早就成为了更好的朋友。 毕竟棘虽然因咒言无法正常说话,却绝不会像自己这样笨拙寡言,连约人看个电影都要犹豫半天。 像含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酸涩的汁水直涌上来,刺得眼眶发胀,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朋友,却和自己另一个朋友越走越近,这种感觉微妙的令人难受。 “里香……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少年颓然地仰面躺倒在床上,将戒指贴在脸颊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神里是无处安放的迷惘。 万一有一天,榊原奏和棘,或者和别的什么人,关系变得越来越好……好到不再需要他这个朋友呢? 乙骨忧太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而光是想到这些,胸口就泛起一阵酸楚。 乙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愿预见那样的结局。 手机被压在枕头下面,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乙骨忧太正要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喂?忧太?” 乙骨一愣,猛地翻身坐起来,抓起手机一看,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了手机,误触接听了。 “……榊原?” 榊原奏:“忧太,你现在有空吗?” 榊原奏清亮元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我路过一家新开的游戏厅,看起来很有意思啊,趁我还没被可恶的大人绑架之前,我们一起去玩吧!” 乙骨忧太没听懂:“绑架?” 榊原奏大概是在很吵闹的地方,他没听清乙骨的疑问,而是自顾自道:“你出来吗?我请你吃可丽饼。” “可丽饼的队伍排了好长哦……话说回来,为什么全是老爷爷老奶奶在排队买可丽饼啊?欸?促销活动?这里不是卖可丽饼的吗——” 榊原奏接连说了一大堆,乙骨忧太怔怔地听着,方才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悄悄散了大半。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 “忧太?你来吗?”榊原奏问。 乙骨忧太如梦初醒,“等一下,我马上来!” . 关于榊原奏上报的诅咒事件,庵歌姬花了几天时间,通过京都校的渠道调查了一番,又联系了东京那边「窗」的人员,他们给的回复是已经有咒术师接手处理。 庵歌姬最终决定亲自跑一趟东京进行当面交接,她到了地方,开门见山问道:“东京这边负责此次诅咒事件的人是谁?” 工作人员回复她说,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接待室的门被歌姬打开,房间里坐着的那人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一头白发格外扎眼。 那人听见门响,偏过头来,“哎呀,这不是歌姬吗?” ……竟然是五条悟。 五条悟笑容灿烂:“这点小事,真是难为歌姬居然还亲自跑一趟。” 歌姬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因为是学生拜托的事情。” “好巧,”五条悟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笑容丝毫未减,“我也是被学生拜托过来的。” 他做作地叹了口气,“毕竟学生太懂事了,好不容易才开口拜托我这个老师一件事,我当然要好好表现才行。”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炫耀感。 歌姬唇角勉强扯出个弧度:“是吗?我的学生平时也很让人省心。” 五条悟像是感觉不到她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转过屏幕怼到她面前,“看我学生的照片,是不是很可爱?都是很努力的孩子哦。” 歌姬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不就是照片吗?谁没有—— 等等,她警觉地收回思绪,差点被这个混蛋绕进去了。 庵歌姬的眼神里透露出嫌弃:“你难道是小学生吗?” 她坐直身体,正色道:“说正事,你这边查到什么了?” 同一时间,由于是休息日,东京涉谷的街道上人潮涌动。 乙骨忧太穿过人群,寻找着榊原奏的位置——他已经在这个街区绕了好几分钟了,因为榊原奏的描述实在很抽象…… 乙骨低头去看手机,正准备发消息问得更具体一些,余光中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但那个人也跟着移动了一步,依然挡在他面前。 “打扰了,乙骨同学。” 乙骨闻言抬起头来,前面正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穿着宽松的五条袈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乙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只是礼貌地问道:“您是……?” “我叫夏油杰。乙骨同学,冒昧打扰了,我有话想和你说。” 男人始终保持着微笑,语调平和,“你身上所背负的那位……祈本里香小姐,我对她很感兴趣。” 乙骨忧太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开口,声音冷漠:“请你让一下,我和朋友约好了见面。” 夏油杰没有让开,他微微倾身,“像里香小姐这样强大美丽的存在,不应该被咒术界所驱使——” “忧太!” 榊原奏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中断了这场对峙。 “忧太,我等你半天了,你好慢啊。”他在乙骨身旁停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夏油杰的身上。 “这是谁?” 榊原奏疑惑地打量夏油杰,看清对方的装束,顿悟了。 没等任何人回答,榊原奏自己接了下去:“僧人先生,你是来问路的吗?超市促销往那边走。” 他略微停顿,随后真诚地建议道:“不过我不建议你过去,现在去的话,应该只剩下胡萝卜了吧?大爷大妈的战斗力可是很强的。” 22.当诅咒师也不是不行。 榊原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他此刻正在因没有人接他的话而感到奇怪。 他等了几秒,见两人依然沉默,便主动转头戳了戳乙骨忧太:“忧太,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超市里会剩下胡萝卜?” “……” 乙骨愣了一下,他原本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正想着提醒榊原奏要小心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但在对上那双写满了“你快问啊”的眼睛后,乙骨没坚持几秒就败下阵来。 他顺着榊原奏的意思问道:“……为什么超市里会剩下胡萝卜?” 榊原奏满意地给出了答案:“因为胡萝卜不管怎么做都不好吃,绝对卖不出去吧。” 说完榊原奏才看向夏油杰问道:“忧太,你认识他吗?” 乙骨忧太果断回答道:“不,只是来问路的。我们走吧。” 榊原奏不疑有他:“哦。”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夏油杰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的弟子……榊原奏。” 夏油杰手拢在袖中,唇边挂着那抹不变的笑意,“是叫这个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榊原奏惊了。 榊原奏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便服,他今天并没穿咒术高专的制服……是因为他的术式吗?他习惯性把刀挎在腰上,反正普通人看不见。 可就算猜到他咒术师的身份,眼前的男人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榊原奏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夏油杰那身僧侣打扮,再加上他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腔调,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完成了逻辑闭环。 ——想必眼前这位僧人先生是有点真才实学的大师吧! 榊原奏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你好,大师,既然你能算出我的名字,你能再算一下我什么时候成为特级吗?” “……?” 夏油杰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展开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低头看被递到面前的钞票,又对上榊原奏脸上期待的表情,游刃有余的笑容僵了僵。 榊原奏见他没接,又翻了翻钱包:“怎么了,钱不够吗?” “……不,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淡了,眼底隐隐有些不耐。 说到底,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祈本里香。无论是乙骨忧太本人,还是眼前的榊原奏,都不是他在意的对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夏油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夏油杰听着对面的汇报,语气依然平稳:“这点事情你们自行处理就好。” 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隐约能听到特级之类的字眼。 夏油杰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夏油杰挂断电话,转过身来,他看向乙骨忧太,语气满是遗憾,仿佛真的为此感到惋惜:“看来今天只能聊到这里了,乙骨同学。不过,我们未来还会再见面的。” 这时榊原奏有话要说—— 乙骨忧太直觉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连忙拦住:“榊原,你不是要吃可丽饼吗?我请你吃吧。” 榊原奏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好哦,我要草莓奶油加多多的巧克力酱,谢谢。” 吃到了可丽饼的榊原奏,很快将遇见了一个会算命的僧人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两个人边走边吃着可丽饼,榊原奏一心二用在看手机,京都校的聊天群里多了很多未读消息,他现在才有空看。 【西宫桃:好无聊,出来玩@真依@三轮】 【三轮霞:我没问题!明天可以抽出时间来。就我们三个吗?】 【禅院真依:那几个讨厌的男生就不用叫了吧】 【加茂宪纪:?】 【机械丸:讨厌是什么意思啊?】 【禅院真依:字面意思】 【西宫桃:话说,很久没见过榊原了……他不会死在出租屋里了吧?】 榊原奏看到这里,让乙骨忧太帮忙拿着没吃完的可丽饼,腾出手来摁手机。 【榊原奏:西宫前辈,背后说人坏话是长不高的】 “好了——给我吧。”榊原奏伸手要回可丽饼。 乙骨忧太心不在焉的,慢半拍地递过来,榊原奏接过后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大口,发现口味不对。 “忧太。” 没反应。 “忧太?” “怎、怎么了?”乙骨忧太像是被惊醒一样,目光慌乱地扫过来。 榊原奏不语,只是眼神幽怨地看着他,然后将可丽饼和他手里的调换了回来。 乙骨忧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耳根都烧了起来,“……对不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榊原奏余光瞥见乙骨忧太一直低着头,连手里的可丽饼都没再动过。 榊原奏咽下最后一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忧太,你在想什么?” 乙骨忧太和榊原奏的眼睛对视上,在那样坦荡而直白的注视下,他发现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乙骨不自然地避开视线,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榊原奏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去,“你等我上网搜一下——” 榊原奏打字搜索:朋友有事隐瞒自己是为什么。 乙骨忧太呆愣之际,榊原奏已经念出来了第一条搜索结果:“朋友有事隐瞒你,说明你的朋友和你关系不好,或者不够信任你……” 榊原奏看完如遭雷击,“忧太,你竟然和我是假玩!” “诶?!” 乙骨忧太被这句话砸得措手不及:“等等,不是那样的!” 乙骨忧太急切地张开嘴,正要解释清楚,榊原奏却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然后转身就跑。 “忧太,你在那等我一下!”榊原奏丢下这句话,背影越来越远,渐渐被人潮吞没。 于是乙骨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可丽饼,里面的冰淇淋球已经开始融化了,奶油塌陷下去,饼皮也变得软塌塌的。 又搞砸了啊……乙骨忧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坦率一点呢?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可是……偏偏是这件事。夏油杰提到的、有关里香的事情,他本能的不想告诉榊原奏。 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乙骨忧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说出来之后榊原奏会用什么眼光看他,背负着特级咒灵的自己,说到底和普通人不一样,甚至和一般的咒术师也不一样。 一个冰凉的触感轻轻碰了碰乙骨忧太的后颈。 他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去,榊原奏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两瓶冰镇饮料,榊原奏把那瓶贴过他脖子的饮料塞进他手里。 榊原奏:“巧克力酱加多了,有点 齁嗓子,顺便给你也买了一瓶。” 乙骨忧太握紧饮料瓶身,掌心的温度让上面的水珠缓缓滑落,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胸口,将那些酸涩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榊原奏已经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饮料,“好冰。” “……榊原。” “嗯?” 乙骨忧太轻声开口:“我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我刚刚在想的,是关于之前那个男人的事。” “哪个?啊,忧太你说的是那个会算命的吗?”榊原奏接得很快。 乙骨忧太噎住:“……他不是算命的。” 乙骨忧太更正道:“他自称是夏油杰,他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是一个很危险的人,下次见到的话,还是直接避开比较好。” 榊原奏点了点头:“哦哦,好吧。”他顿了顿,“等等……夏油杰?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榊原奏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 早在加茂宪纪给他科普了五条悟相关信息后,他就特意去了解过这方面的情报,毕竟他的目标可是打败所有特级。 他记得,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除了加茂提到过的五条悟,还有他的老师九十九由基,以及一个已经叛逃成了诅咒师的…… 榊原奏想起那个名字,缓缓睁大了眼睛:“……夏油杰,那个特级?” 榊原奏沉默了片刻,不由得感叹咒术界的黑暗:“忧太,你说得对。堂堂特级,竟然伪装成算命的在街上找人搭讪,此人居心叵测,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榊原奏语气愈发笃定,补充道:“漫画里这种眯眯眼的角色最有心机了。” ……尽管推理的过程有些不对,但最终结论是对的。 乙骨忧太看着榊原奏,忍不住弯起唇角,附和道:“嗯,你说得对。” “不过,忧太。”榊原奏又说。 “嗯?” 榊原奏半眯起眼睛,盯着他看:“那个夏油杰是不是邀请你离开咒术高专、加入诅咒师阵营?” 乙骨忧太:“……!” 这是怎么猜到的? 看着乙骨忧太错愕的表情,榊原奏摊手:“这是标准漫画套路吧,哼哼,不要小看了我这几天放假时的努力。”他可是熬夜看了好几本少年漫! 说罢,榊原奏又自顾自嘀咕起来:“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不问问我要不要叛逃……怎么看都是我更厉害一点吧?” 榊原奏不满撇嘴:“唉,特级真令人讨厌啊。” 乙骨忧太想了想,安慰道:“……也许是因为,榊原你看上去就不是会被轻易说动的人吧。” 榊原奏的回答却让乙骨十分意外:“不,当诅咒师也不是不行,毕竟我的目标是统治咒术界。” 乙骨忧太呆立在原地:“……为什么要统治咒术界?” “很简单啊。” 榊原奏说:“我早就看那些把我写的任务报告打回来的人不爽了,能想出这么多规矩的,一定是和我爷爷一样的老顽固吧?” “忧太,等我当上特级,你以后出门在外,就能报我的名字了,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很棒?” 乙骨忧太:“嗯……” 感觉榊原奏对特级的执念很深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觉得自己匹配得上特级,乙骨忧太之前也从没有刻意想过隐藏自己的特级身份。 但是,从现在开始,乙骨忧太下定决心,要在榊原奏面前藏好自己的学生证。 23.师兄你还活着啊。 在京都校的聊天群里,众人已经商量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一条条新消息弹出来,都是在问榊原奏要不要去。 【西宫桃:就差你和东堂了】 收到西宫桃的消息时,榊原奏正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建筑变成了连绵的山野。 榊原奏怀疑西宫桃是知道他和东堂葵没有空,才故意这么问的。可恶。 【榊原奏:我就不去了,身为未来的特级,我每天都在刻苦努力】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收好,视线重新落回车内,东堂葵正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胸前,眼睛紧闭,好像是睡着了。 榊原奏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驾驶座上。九十九由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撑在车窗沿上,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榊原奏扒着前排座椅靠背,往前探头问道:“九十九老师,你有驾照吗?” 九十九由基说瞎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没有哦。” 榊原奏却信以为真,感叹道:“难怪,我感觉师兄有一点死了,是因为老师的开车技术太差了吧。” 话音未落,东堂葵唰地一下就睁开了眼:“哈?我这是在闭目养神!榊原,你又想挨揍了吧?” 榊原奏一脸无辜:“哎?师兄你还活着啊。” 东堂葵的拳头瞬间硬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敢在车内打架的话,就把你们两个丢下去哦?”这时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从前面飘来,语调轻柔。 两个人立刻闭嘴,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没过几秒,榊原奏又十分好奇地发表了自己的疑问:“九十九老师,感觉你很闲……特级都这么闲的吗?不会有人丢一堆任务给你吗——” 九十九由基作为特级咒术师,却很少参与任务调度,常年在外四处游走,行踪不定,榊原奏很早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榊原奏刚问完,自己突然想通了,直白地问道:“我知道了,老师,你人缘是不是不太好?” 听见这句话的九十九由基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反问他:“小奏,你当了几个月的咒术师,有什么感受?” “感受?”榊原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唔…感觉自己被压榨了。” “嘛,这倒也正常。” 九十九由基平淡地说道:“毕竟咒灵是源源不断的,只要人类的负面情绪存在一天,咒灵就永远不会被消灭干净,咒术师的数量又不多……” “可是这和老师你不务正业有什么关系?”榊原奏虚心请教。 九十九由基深吸一口气,看在还在开车的份上忍住了。她停顿一下,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所以,我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创造出一个不会产生咒灵的世界。” 榊原奏眨了眨眼睛,花费了几秒钟消化完这段话的含义,露出一副震惊到极点的表情:“九十九老师,你竟然想杀光全人类!” 车子在公路上轻微地晃了一下。 九十九由基停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给榊原奏一拳。 “痛……”榊原奏捂住脑袋。 九十九由基:“谁说我要杀光全人类了?” 榊原奏揉了揉脑袋,据理力争:“但是,只要世界上还有人类活着,就会产生诅咒吧?所以只能靠杀光所有人来实现老师你的目标啊。” “不,没那么极端。”九十九由基的语气依然轻松,但说出来的内容却一点也不轻松,“只要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够控制咒力就好了。” 榊原奏想了想,说道:“听上去很困难,不过——” 他凑上前去,“九十九老师,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梦想,等我统治……啊,为什么又打我?” 九十九由基收回手,重新挂上档,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个方法,那就是消除全人类身上的咒力。” 榊原奏有话想说,九十九由基却突然转了话题:“小奏,我调查过你们榊家在咒术界中留下的相关情报。” “很久以前,你们家族里也曾经出现过一个善用刀的咒术师。而那把刀的名字,叫做——” 榊原奏接过话茬:“俱利伽罗?” “没错。俱利伽罗是不动明王的化身,传闻能斩断一切魔障。”她顿了顿,偏过头来看了榊原奏一眼:“因此,在我的理解中,你的术式并非只能斩断咒力,它的本质应该是更广义的「斩断」。” 榊原奏觉得有些深奥了,“那是指什么?” 九十九由基说,“我想,这应该取决于使用者对它认知的边界在哪里……你觉得它只能斩断咒力,那它就只会斩断咒力。” 车子驶入了一条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榊原奏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榊原奏突然开口。 东堂葵惊讶地转过去看他:“你这么快就明白了?” 榊原奏点头,一脸深沉:“我明白了,想要成为特级,就必须先学会当一名谜语人。”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快一天的时间,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九十九由基停下车,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两个昏昏欲睡的弟子:“到了,下车。” 榊原奏揉着眼睛从车里钻出来,完全没了一开始的活力,呆毛蔫蔫的,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然而,当双脚踩在泥土上的那一刻,他敏锐地感受到了环境中的咒力浓度,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些:“啊……好重的咒力气息。” 榊原奏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这里是一个位于深山之中的偏僻村落,四周都被茂密的森林包围。 东堂葵也从另一侧下了车,活动筋骨,目光扫过远处的山林,皱起眉头:“老师,这种浓度的咒力,不是普通诅咒事件吧。” “所以才叫你们一起来啊。” 九十九由基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一周前,这附近陆续有村 民失踪,起初大家以为是山里的野兽干的,但搜救队进山搜索了几次,什么都没有找到。直到后来有一位路过的咒术师察觉到异常,上报给了「窗」。” 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暮色正一点点吞噬着远处的轮廓:“根据「窗」的报告,这附近有两处咒力残秽的聚集点。一处在这个村子东南方向的山洞里,另一处在西北方向的废弃神社附近。” “我单独行动,东堂你和小奏一组,我们分头进行调查。” 榊原奏和东堂葵都没有异议,最后的结果是九十九由基独自去山洞调查,而东堂葵和榊原奏则前往废弃神社调查。 “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立刻联络我。”九十九由基临走前叮嘱了一句,神色带上了一丝凝重:“绝对不要逞强。” 通往废弃神社的山路还算好走,显然以前陆陆续续还是有人来过的,只是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咒力浓度就越明显。 榊原奏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将刀握在手中,冷不丁问道:“师兄,你想上厕所吗?” 东堂葵感到莫名其妙:“不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榊原奏解释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脱离团队独自去上厕所的人,容易触发死亡事件。” 东堂葵没有说话,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前面的树木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破旧的鸟居,鸟居之后,是一段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废弃的神社建筑。 “咒力的源头就在那座神社里。”东堂葵沉声说道,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脚下的石板缝隙中长满了杂草,两侧的柱子大多也已经倒塌,被青苔和藤蔓覆盖,空气中的咒力浓度随着他们的接近而急剧攀升。 榊原奏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刀身发出了震颤,他拍了拍刀,让它不要有太多的想法,毕竟是个傻子都知道这里不对劲,用不着它来提醒自己。 随着两人一步步逼近神社正殿,那股令人作呕的咒力愈发浓郁,原本死寂的森林里,隐约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像是某种巨大的脏器在搏动。 当他们抵达正殿,所看见的,是正殿中央悬挂着的,一个巨大的类似胚胎的肉块。 “这个是……师弟,退后!”东堂葵一把将榊原奏拉到身后,同时做好了随时发动术式的准备。 榊原奏看着那个胚胎,也认真了起来:“师兄,我们好像要打Boss战了。” 东堂葵的神情远没有榊原奏那么轻松,他死死盯着前方,“这个是……咒胎。” “咒胎?” 榊原奏学过这个知识点。 当负面情绪在某个地方长年累月的堆积,就会形成类似子宫的环境,而咒胎一旦孵化完成,里面的咒灵就会出来,极其危险。 “咚——”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刮蹭过他的耳膜,连带着整座废弃神社都跟着剧烈摇晃了起来。 24.我有句遗言要说。 又是一声沉闷的心跳,肉块表面纵横交错的类似血管骤然暴起,里面的生物正迫不及待地要撕裂这层胎衣,想要降临在这世界上。 榊原奏清晰地感受到,从咒胎内部逸散出来的咒力在飞速暴涨,按照这个浓度推算,一旦完全孵化,诞生的咒灵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存在。 榊原奏收起了轻松的神情,坦言道:“师兄,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吧。” 东堂葵迅速联系了九十九由基,和她汇报当下情形:“老师,我们这里发现了疑似特级咒胎!即将孵化!” “特级?”通讯器里传来九十九由基罕见的拔高了的声音,“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撤离!我马上赶过去!” 东堂葵转头一把拽住榊原奏的胳膊,低喝道:“走吧师弟!” 榊原奏和东堂葵都称得上是战斗爱好者,但他们绝不蠢,面对当下这种情况,既然九十九由基都让他们立刻撤退,两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就朝正殿外跑。 神社的地面猛然一震。 那颗咒胎表面的薄膜就在他们撤退的同一时间裂开,咒力如同洪水决堤般喷涌而出,整座神社在这股恐怖的咒力冲击下轰然坍塌。 石阶在脚下塌陷,两侧的树木也被冲击得剧烈摇晃,落叶和尘土漫天飞扬,短暂遮蔽了视线。 榊原奏抬手挡住碎石,却发现前方的地面倏地隆起,漆黑的壁障从地底破土而出,浓稠咒力死死地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他一刀斩向那道壁障,刀锋切入的瞬间,榊原奏感觉到了一股阻力,像是持刀砍进了一团沼泽,刀身被牢牢吸住,难以寸进。 榊原奏不信邪地抽回刀,又重重砍下去,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东堂葵回过头,望向身后。 咒胎已经完全孵化了。 从胎衣里脱离出来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缓缓站起,四肢细长得不合比例,浑身露着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而他周身那股咒力的压迫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级咒灵的范畴,不出东堂葵所料,是特级。 东堂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榊原,看来我们现在是走不掉了。” 榊原奏叹气:“师兄,你不用说废话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他很不能理解:“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还是说我最近有点倒霉……” 他们和九十九由基分头行动,偏偏他和东堂葵这边就遇上了处理不了的咒灵。 片刻后,榊原奏悟了:“也有可能是九十九老师乌鸦嘴。” 他嘴上抱怨着,一边观察着眼前的咒灵,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紧握刀柄的指尖因奇异的兴奋而发麻。 “东堂师兄。”榊原奏开口。 榊原奏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紧张,他跃跃欲试道:“你说,如果我们两个人强强联手,能不能干掉一只刚出生的特级?” 东堂葵听见之后,立刻偏过头来看他,咧开嘴笑了,“很好,榊原,你不愧是我命中注定的师弟,竟然和我想的一样!” 东堂葵脸上的笑容扩大,眼中满是战意:“至于能不能……哼,这种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话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喂!东堂!”是九十九由基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愣,榊原奏惊得左顾右盼,却没看见九十九由基的身影,呆毛困惑地转了一圈。 榊原奏惊讶:“九十九老师来得这么快吗?” “……你们两个笨蛋,下次说蠢话前记得先挂断电话。” 声音原来是从东堂葵的手机传来的。 榊原奏扭头去看东堂葵,目光隐隐谴责:“师兄你怎么没挂电话?” 手机里,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很急促,伴着风声:“真是的,我马上就到,在我赶到之前,你们尽量和咒灵周旋,不要……” 话说到一半,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紧接着,通讯彻底中断了。 榊原奏抬起头,神社上空像是被泼上浓墨,以那座坍塌的神社废墟为中心,仅仅在眨眼之间,整座山头都被巨大的碗倒扣围困起来。 “结界……?” 东堂葵收起手机:“没信号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榊原奏身前位置,目光如炬地锁定着前方那只咒灵。 东堂葵:“榊原,刚才老师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榊原奏眨眨眼:“诶?老师有说什么吗?我什么都没听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 “忧太——” 看见来人,乙骨忧太停下挥刀的动作,抬手用手背擦去下颌的薄汗,“五条老师,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训练场,在乙骨忧太身边停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忧太,现在是暑假,不用这么着急训练——还是说忧太你打算偷偷训练给棘他们一个惊喜?”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面对老师委婉的劝告,乙骨忧太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目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色。 五条悟见状就知道乙骨有心事,他现在对帮助学生排忧解难可是相当有经验,立即问道:“忧太在担心什么呢?上次你报告的诅咒事件,老师已经处理好了,相关人员也都控制住了,你不用再操心了哦。” “啊?”乙骨忧太愣了下,说道:“谢谢老师。不过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啦……” 五条悟顺着问道:“哦?那是因为什么?” 乙骨忧太:“……我在担心一个朋友。” 他的坦率让五条悟略微感到意外,一时间没有追问。 而乙骨忧太说完就低下头去摆弄手机——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和榊原奏的最新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榊原奏发来的语音,抱怨着目的地实在太远,自己快要晕车晕过去了。 算算时间,这么久了,应该早就到地方了吧? 乙骨忧太之后发了消息询问,但榊原奏久久不曾回复。 是信号不好,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乙骨忧太没忘记五条悟的存在,他抬起头来:“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我在涩谷遇到了一个人。”乙骨忧太表情凝重,“他说他叫夏油杰。” 风吹过,扬起训练场地面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同于乙骨忧太的严肃神情,五条悟依然表现得很轻松:“哦?他跟你说了什么?” 乙骨迎上五条悟的目光:“他说……他对里香很感兴趣。” “这样啊。”五条悟说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老样子嘛。” 他重新看向乙骨,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放心吧忧太,只要你不想,没人能强迫你,毕竟你可是我的学生。” 他话锋一转,突然换了话题:“现在已经很晚了呢,忧太早点休息,搞不好对方只是在忙呢?就算是朋友也是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的——” 乙骨忧太没反应过来:“……啊?” .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已然沦为废墟的神社中炸响,东堂葵的身影从原地拉出一道残影,下一秒,裹挟着咒力的右拳砸向特级咒灵的头顶。 咒灵发出一声嘶吼,扭曲着细长手臂反手朝半空中的东堂葵抓去,一旁的刀锋早已蓄势待发,刀锋切入,榊原奏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阻力。 他含着一块糖,视野中那只咒灵体内的咒力乱七八糟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阻力感,他用力斩下了咒灵的手掌。 “别给它喘息的机会!”东堂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堂葵再次置换,拳脚并用,势大力沉,将身体力量与术式结合到了极致,榊原奏紧随其后,冷白的刀光亮起。 然而,他们始终无法对这只咒灵造成致命伤害,它的再生速度远超他们的破坏速度,诡异扭曲的细长四肢,逼得两人不得不分心防御。 砰—— 长臂抽在榊原奏的左肩,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转身体,用刀尖刺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榊原!你没事吧?” “我没事。”榊原奏抹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握紧刀柄。 东堂葵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落在特级咒灵的胸口中央,胸口那里的伤口是榊原奏刚才斩出的,虽然已经再生了大半,但伤口周围的咒力流动明显比其他地方紊乱。 很好,就是那里—— 东堂葵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将咒力凝聚于右拳,出现在特级咒灵的正前方,右拳直直轰向那道未愈的伤口。 就在拳锋触及咒灵体表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东堂葵挥出的拳头周围,亮起了黑色的光芒。 裹挟着黑色咒力的拳头贯穿了特级咒灵的胸膛,暗红色的身体被轰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特级咒灵发出了惨叫,声音凄厉尖锐,震得整座神社的废墟都在颤抖,它踉跄后退,身形摇摇欲坠,周身的咒力剧烈翻涌。榊原奏眼底倒映着那尚未消散的黑色咒力,目光灼灼:“这个,该不会是「黑闪」吧?” “唔……剧情好像不太对劲。” 榊原奏提刀上前,嘴里还在说话:“为什么在战斗中觉醒的会是师兄啊?不应该是我吗?” 咒灵陷入了癫狂状态,它的伤口处正在缓慢再生,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截,由东堂葵黑闪造成的伤害显然对它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 但处于癫狂状态下的咒灵不顾胸口那个血洞,刹那间,神社废墟的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漆黑的壁障从地底破土而出,将榊原奏和东堂葵周围的活动空间压缩。 榊原奏思考,“又来了,和之前一样……是它的术式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些壁障开始移动起来,它们像是拥有生命一样,不断向中心推进,每推进一寸,榊原奏和东堂葵能够站立的空间就缩小一寸。 榊原奏迎着那面壁障,挥刀斩出,长刀在壁障表面划开一道裂缝,但无济于事。 东堂葵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一面壁障从他身后升起,险些将他夹在中间,他在紧急关头与一块碎石互换了位置。 榊原奏皱眉,“斩不断吗?” 先前九十九由基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榊原奏若有所思,为了保持大脑运转的速度,他又拆了颗糖放嘴里嚼,很快甜味混合着一股辛辣冲上鼻腔。 “……诶?这是什么味道的糖?” 榊原奏来不及细想,在他的术式视野中,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那些咒力的交汇处有着许多的节点,大概是壁障得以维持的关键,类似于承重柱一样的存在。 “我明白了。” 榊原奏冲向最近的壁障,长刀狠狠斩落,刀锋切入那个节点,壁障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扩散开来,覆盖了整面壁障。 随后那面壁障从内部开始坍塌,化作无数块碎片散落一地。 咒灵察觉到了榊原奏的意图,它两只细长的手臂绞在一起,瞄准了正在不停挥砍搞破坏的榊原奏。 咒灵肢体和刀身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力量将榊原奏整个人向后推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的刀始终没有松开,他咬着牙,企图一点一点将咒灵的肢体切开。 咔嚓。 一只手臂被斩成两半,落在地上,榊原奏也因此露出了破绽,咒灵出现在他近点,剩下的肢体握成拳头,一击轰击在他的胸口上。 榊原奏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一面残破的石墙,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他滑落在地,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 “可恶……这样很痛的啊。”榊原奏低声说了一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胸口的疼痛加上过度使用大脑,榊原奏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向东堂葵的方向,咒灵已经重新凝聚了壁障,将东堂葵团团围住。 “师兄不会死掉吧……不会吧?” 榊原奏从地上爬起来,握住长刀,刀身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血迹。 就在他准备发起攻击的那一刻—— 一道从不远处发起的攻击轰在咒灵的身躯上,将它抽飞出去,撞穿了数道残垣,最终被掩埋在了一大堆碎石之下。 榊原奏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 九十九由基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她的手中握着「迦楼罗」,跃起之后落在了神社废墟的正中央,脚下的地面被她落地的冲击力震出一个凹陷。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又看了一眼不省心的两个徒弟。 “九十九老师……?”榊原奏喃喃出声。 九十九由基:“没事吧?” 榊原奏吐出一口血沫,刻意伪装成十分虚弱的样子:“老师,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九十九由基轻描淡写地给出评价:“还能说话,看来是没什么事。” “不……”榊原奏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九十九老师,我可能要死了,在此之前,我有句遗言要说。” 九十九由基很配合地问道:“什么遗言?说来听听。” 榊原奏痛苦地闭上眼睛:“好……” “好难吃……” “芥末味的奶糖……” 九十九由基:“……?” 碎石堆里,那只咒灵正在从废墟中爬出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比刚才更加狂暴的咒力波动。 “好了。” 九十九由基迅速收敛了神色,随手挥动手中长鞭,随意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老师来处理吧。” 25.忧太,我好想你啊。 九十九由基手中挥动迦楼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尾端落在地面上,那块被触碰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就像是被陨石砸中了一样,瞬间形成一个坑。 咒灵的身躯则是在那一鞭下剧烈地扭曲变形,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九十九由基的第二鞭已经紧随而至,再次将它狠狠抽进地里。 榊原奏瘫坐在不远处,看着自家老师像打棒球一样把咒灵来回抽打,拍了拍自己的刀,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的式神,再看看你,你让我很没面子诶。”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糖:“师兄,你要吃糖吗?” 东堂葵瘫倒在他旁边:“不吃。” “真的不吃吗?”榊原奏又从兜里掏出两颗,很是遗憾:“这可是我上次和忧太一起买的盲盒限定款,不吃就浪费了……嗯?” 他话音一顿,忽然瞪大了眼睛,“糟糕,我忘记回忧太的信息了。” 榊原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在刚才的战斗中,手机屏幕已经碎的不成样,他试着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榊原奏连忙求助:“师兄,手机借我用一下。” 东堂葵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没找到,大概是刚刚战斗的时候遗失了。 榊原奏只好把那几颗奶糖重新揣回兜里,然后朝战场方向举起一只手,喊道:“九十九老师——” “你可以不要耍帅了吗?再打下去的话,会被人说你这个特级很水的诶。” . “呜啊。” 榊原奏摸摸自己被弹的脑门,控诉道:“老师,我现在是伤员。” “所以呢?”九十九由基斜睨了他一眼,她靠在墙边,看着从附近赶过来的医护人员给榊原奏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对弟子的控诉不以为意。 榊原奏默默在心里评估了下双方实力差距……好吧,不用评估。他暂时放弃了复仇计划,转而露出了闷闷不乐的表情。 榊原奏:“老师,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九十九由基把手机丢过去,挑眉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给朋友打个电话。” 九十九由基不理解榊原奏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这种时候给一个朋友打电话,她只问了一句:“现在?” “怎么了吗?”榊原奏头也没抬,靠着记忆输入乙骨忧太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终于被接通。对面传来乙骨忧太迷迷糊糊和满是疑惑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 “忧太,是我。”榊原奏立刻雀跃起来,“我拿九十九老师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我手机在祓除咒灵的时候牺牲了,所以没办法回你消息。” “……榊原?!” 乙骨忧太明显一下子清醒了许多,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猛然坐起身来的动静,他担忧地问道:“榊原,你没事吧?咒灵……你有没有受伤?你一直没回消息,我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榊原奏瞥一眼身上的绷带,回答得轻快,“怎么可能,你别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单挑了一只特级咒灵,毫发无伤!” 坐在隔壁床上的东堂葵严肃地清清嗓子:“咳。” 榊原奏当即改了口:“对哦,东堂师兄也在,我们强强联手,把那只特级咒灵揍了一顿。” 九十九由基靠在墙边,听到这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榊原奏偏过头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九十九老师,你嗓子不舒服吗?” “……”九十九由基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榊原奏没有太在意,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话上:“对了对了,忧太,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买的那个盲盒糖果吗?” “我今天吃到了一个芥末味的,超级难吃,简直就是灾难级别的!还是回学校后分给真依他们吧。”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回应,榊原奏突然说道:“忧太,我好想你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乙骨忧太的声音:“诶……呜哇!” 榊原奏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忧太,你怎么了?” “没、没事……!只是手机砸到脸上了而已。” 榊原奏没有察觉到异样,他继续接上了前面的话:“唉,老师和师兄都很难沟通,相比起来还是忧太更好说话。” 很难沟通的九十九由基靠在墙边,“啧。” 在榊原奏说完那句话之后,电话那边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寂静。 安静到榊原奏怀疑乙骨忧太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忧太,你还在吗。” 乙骨忧太过了一会儿才小小声地应了一句,“……我在的。” 榊原奏后知后觉注意到现在的时间是半夜里,“啊,现在都这么晚了吗?忧太你居然还没睡觉……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黑眼圈那么重。” 其实是被电话吵醒的乙骨忧太:“嗯……我下次会早点睡的。” “总熬夜的话是长不高的,忧太你小心点吧。” 榊原奏一本正经地叮嘱完,看向手机跳出来的电量提示,扭过头提醒:“九十九老师,你手机没电了。” 生怕电量耗尽,榊原奏语速加快:“还有一件事,我没有饭团同学的电话。忧太,你记得帮我提醒他,我之前给他推荐的漫画他还没看完。差点忘记了,还有熊猫……” 榊原奏一口气把所有事情交代完,匆匆补了最后一句:“忧太,我之后再和你说!” 他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来,发现东堂葵和九十九由基都正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榊原奏被他们两个看得莫名其妙,左右各看了一眼,随后茫然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东堂葵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道:“榊原,你打个电话怎么有这么多废话要说?比校长那个老头子还要啰嗦。” 榊原奏反问道:“诶?很多吗?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呢。” 榊原奏说完,随之想到东堂葵平时的人缘,忽然明白了一切。 身为整个师门里人缘最好的人,榊原奏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东堂葵此刻的心态,无非就是嫉妒自己和朋友有话聊罢了! 东堂葵被他看得不爽:“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榊原奏投之以同情的目光:“师兄,你要是没人和你聊天,我可以勉为其难陪你聊天。” “哈?” 九十九由基按下东堂葵,她微微眯起眼睛,“小奏,你刚刚在和谁聊天?忧太……乙骨忧太?”她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语气有些玩味。 榊原奏感到惊讶,“老师,你认识忧太?” 九十九由基笑了笑,否认道:“不认识哦。” 榊原奏顿时撇了撇嘴:“切。” 九十九老师又开始当谜语人了。 九十九由基没理会他的不满,迈步走到他身旁,伸手将他脑袋上倔强竖立着的呆毛一把揉倒,“小奏,你很想打败特级……是这样没错吧?” 榊原奏歪头不解:“老师,我不需要你给我放水,我会堂堂正正——” 榊原奏及时向后一仰,躲开了九十九由基的脑瓜崩。 九十九由基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把目光转向东京校,毕竟东京校有两个特级,一个是五条悟,另外一个是……” 九十九由基拖长尾音,迟迟没有说下去。 榊原奏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忍不住追问:“还有个是谁?九十九老师你认识吗?” 九十九由基看着榊原奏的反应,忽然笑得更加灿烂,眉眼弯弯的,就像是想到了非常开心的事情。 她慢悠悠地说道:“还有一个,当然是五条悟新收的学生啊。” 榊原奏垮下脸来,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他还以为九十九由基有那个特级新生的情报呢。 “九十九老师,你这样当谜语人,真的不会被打吗。”他幽幽地问道。 “嘛,这不是重点。”九十九由基摆了摆手,轻巧地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重点是,你想打败特级的话,接下来的特训就要好好努力了哦。”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很期待看到你把东京校的特级们教训一顿。” 榊原奏想了想,诚恳地说道:“我还是比较想先打败老师……哎?可恶,说实话也要被打吗!” 医护人员端着药和纱布走出了病房,九十九由基跟着走出去,确认两名弟子暂无大碍后,她站在走廊,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是我。你们这次给的情报,标注的等级是一级上下,结果我的弟子撞上了即将孵化的特级咒胎,如果不是我亲自在场……” 听筒那头传来含糊其辞的解释,夹杂着推诿与敷衍,九十九由基静静地听完,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 九十九由基挂断电话,屏幕的幽光映照着她那张精致此刻却透着冷意的脸,“一群蠢货。” 这次诅咒事件,「窗」的观测分析明明是一级上下,结果榊原奏他们撞上的是即将孵化完成的特级咒胎,上面的情报工作烂得令人发指。 她常年脱离咒术界拒绝执行任务,早就清楚高层那副德行。这次若不是她心血来潮挑了个任务来培养弟子,还亲自压阵,换作普通一级咒术师过来,面对这种级别的情报纰漏,恐怕早就白白送死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九十九由基走进病房,面上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东堂,你刚才说你在战斗中打出了黑闪,而且看你的状态,似乎有了新的感悟?” 东堂葵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是的,老师,在和那只特级咒胎的战斗中,我感悟到了很多。” 九十九由基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原先制定的特训计划,对你应该不适用了。东堂,你暂时留在日本,自己继续修行吧。” “诶?” 榊原奏听了好久老师也没提到自己,他乖乖地举手发言:“老师,那我呢?” 26.高专里绝对有内鬼。 乙骨忧太忘了自己是几点钟再次入睡的。 被铃声吵醒,睁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摸到在震动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熊猫。 他按下接听键,“……熊猫?” “忧太——!一个人在高专里是不是很孤单很无聊?我们马上回来陪你了哦!”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啊?你们要回高专了吗?” “毕竟是咒术师嘛,假期哪里有那么多,而且老师和辅助监督他们也是要提前两个星期返校的。”熊猫无奈地说道。 “啊……原来如此。”乙骨忧太低声应了一句,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被子上,有些出神。 熊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忧太,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不欢迎我们回来吗——” “没有不欢迎。” 乙骨忧太说完这句犹豫了很久,像是在酝酿什么,最终他试探地说道:“那个,熊猫……” 熊猫:“怎么了怎么了?” 乙骨闭上眼,豁出去了一般:“熊猫……我有点想你……嗯,还有大家……!” “……哇啊忧太你好肉麻!” 另一边的熊猫听得瞳孔地震,发出了夸张的惊呼声。 乙骨却仿佛找到了知音,连忙追问道:“熊猫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什么叫我也觉得啊?这句话不是忧太你说的吗?”熊猫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乙骨忧太:“……不,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他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乙骨握着手机,坐在床边,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榊原奏半夜里说的那句话。 他反复回想着对方说话时的语气,自然得好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榊原奏来说,或许这真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认识了这么久,乙骨忧太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直率坦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也不会顾虑太多。 可是,正因为太自然了,反而让他更加在意——这样的话,榊原奏也对其他人说过吧? 以榊原奏的性格,完全有可能。 想到这里,乙骨忧太垂下头,入学到现在,他的黑发已经有些长了,睫毛掩下,大部分瞳孔藏在了阴影之中。 他和榊原奏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一开始甚至还闹了误会,但之后榊原奏就开始频繁地找他聊天。 每天分享的内容从食堂今天吃什么,到训练时发生的事情,再到最近在看什么漫画……榊原奏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而他也渐渐地习惯了这些消息,习惯了手机震动时看到那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习惯了听对方抱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习惯了在回复框里打下回应。 乙骨忧太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在意榊原奏这个朋友。 在意到会害怕,自己于对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乙骨低声自言自语道:“榊原会那么说……应该代表着,我和他已经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了吧?” 应该是吧? 乙骨忧太倒在床上,闭上眼。 然而闭上眼想到的还是榊原奏。 . 榊原奏伤还没好全,就坚持去换了新手机。九十九由基趁他养伤的这几天,抽空去把护照办了下来。 “我们要去国外?”看着九十九由基递过来的机票信息,榊原奏整个人都呆住了。 九十九由基:“没错哦。” 榊原奏思考了会儿,抬起脸,一脸希冀:“九十九老师,国外一定也是说日语的对吧?漫画里都是这样的。” 九十九老师也跟着思考了下:“嗯?我记得,辅助监督说你文化课学得挺好的。” 榊原奏得意点头:“我只花了一个月不到,就把咒术界历史和咒术基础知识这些课程考到了优秀!辅助监督说,如果我不当咒术师,去参加普通高考说不定都能考上东大呢!” “哦——”九十九由基已然看穿一切:“那你的语言课呢?” 榊原奏握拳:“……果然特级都很讨厌啊。” 榊原奏拿出手机来玩,西宫桃他们在群里分享了团建的照片,几个人约着一起去了三轮霞兼职的那家影院,散场后又去了KTV。 照片里灯光昏暗,桌面上摆满了饮料和小吃,西宫桃站在最前面,拉着真依一起对着镜头比了个爱心。三轮霞和加茂坐在沙发上喝饮料,机械丸手里则是握着麦克风。 得知他们团建是去电影院,榊原奏顿时一点怨念也没有了。 他不喜欢看电影,准确来说,是对看电影这件事有心理阴影,因为小时候家里有个总喜欢剧透的无良老哥,久而久之,他对看电影这件事就失去了兴趣。 他看着照片,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 【榊原奏:机械丸也能唱歌吗?我还以为他和我们说话都是提前设置好的语音包呢】 【机械丸:?】 紧接着西宫桃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西宫桃:啊啊啊啊啊不想开学!】 【禅院真依:呵呵,我已经到高专了】 【三轮霞:我也是……兼职结束了,我过来帮校长和老师的忙。】 榊原奏看到这里又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知道咒术高专的学生假期很短,而真依更是在假期结束前就回到了高专……唔,真依好像是和他一样不喜欢回家的类型。 大概真依家里也有冥顽不灵的老头子吧。 九十九由基看了一眼时间,开口催促道:“别玩手机了,收拾一下准备登机。” “哦,老师你等一下,我给忧太再发条消息。” 九十九由基:“……你和那个乙骨忧太关系有这么好吗?也不至于天天都要发这么多条消息吧。” 榊原奏没觉得哪里不对,眼神清澈:“因为老师你没有朋友,所以体会不到吧。” 毫不意外的被打了。 榊原奏不畏强权,坚持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九十九由基收回手,淡淡道:“走了,去登机了。” 榊原奏低头又飞快地敲了几条消息,分别发给了京都校的所有人,又发给了熊猫、狗卷棘,发完之后他才满意地收起手机。 就连 走在他边上的九十九由基,口袋里的手机都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榊原奏的消息。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榊原奏悠悠叹气:“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要提前发送好遗言。” 九十九由基:“笨蛋,不要乌鸦嘴。” 上了飞机,榊原奏靠窗坐着,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 九十九由基坐在他旁边,随手翻着一本杂志,一边难得正经地说道:“有件事要先跟你说清楚,国外的咒术师和咒灵数量都比日本少得多,管理方式和我们这边也不太一样。你到了外面不要太张扬,收敛一点。” 听到这里,榊原奏收回目光,神情很是无辜:“我平时很张扬吗?” 九十九由基微笑着反问他:“好几次没等辅助监督交代完情报,也没放帐,就冲进去砍咒灵的人是谁呢?” 榊原奏:“切。” 他撇过头,心里暗自嘀咕:为什么九十九老师明明在国外,却对他的事情这么清楚啊? 不好,高专里绝对有内鬼。 过了一会儿,九十九由基又说了几句关于当地咒术界的情况,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她偏过头去一看,榊原奏已经歪着脑袋靠在窗边睡着了,那根呆毛随着脑袋轻点一晃一晃的。 九十九由基无奈轻笑了一声,伸手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肩膀上。 下了飞机,榊原奏所看到的是和日本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他跟在九十九由基后面东张西望,感到十分新奇。 九十九由基在出口处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对他说道:“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安排了人来接你。你先跟他走,我晚点过来找你。” “好哦。”榊原奏乖巧地点了点头。 九十九由基刚交代完,一个肤色偏深的男人走了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和九十九由基交谈了几句,九十九由基略一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 “你好哦。”榊原奏看着眼前的男人,主动用英语打了个招呼。 男人也跟着礼貌地打招呼,随后便是一长串流利的英文。 榊原奏认真地听着他说话,不断“嗯嗯嗯”地点头。 男人见他反应热烈,便继续微笑着输出一大串英文长难句。 榊原奏点头点得脖子都有些酸了,终于受不了的停下:“唉,你说的我完全听不懂呢。” 男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十分复杂。他沉默了两秒,随即无缝切换成了日语:“你好,九十九女士让我照顾好你,你现在要去休息一下吗?” 榊原奏:? 他大为不解:“你会日语不早说。” 榊原奏这会儿一点也不累,他摆摆手,“休息就不用了。你这边有没有咒灵可以砍?我想看看国外的咒灵长什么样。” 男人当即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就去给他拿一份任务清单过来。 榊原奏忍不住感慨:“漫画里画的果然是真的,就算到了异世界,主角也照样能用日语和人交流。” 27.我做不到不给忧太发消息。 榊原奏轻轻一跃,身形近乎无声地落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目光向下扫去。 教学楼下方的阴影中,一滩深灰色的类似淤泥的咒灵,身体沿着走廊的地面蔓延开来,是由这片土地上学生们长期的焦虑与不安堆积而诞生的咒灵。 榊原奏站在天台边缘,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身体从四层楼高的天台边缘坠落,衣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落的瞬间,他的右手重新握住了刀柄。 长刀在出鞘的瞬间折射出一缕冷冽寒光,在灰暗的环境下,如同一道一闪而逝的流星。 榊原奏任由重力牵引着他的身体垂直下落,刀尖朝下,直直地切入那团深灰色的诅咒之中。 刀锋切入,咒灵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炸开尖锐嗡鸣,身体剧烈地收缩,榊原奏皱了下眉,手中的刀没有片刻停顿。 “好弱啊。” 榊原奏稳稳地落在地上,黑色短发被风撩起,没了刘海的遮掩,那双眼睛里的轻慢便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当他收回刀,被他一刀砍成对半的咒灵开始崩解。 过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地面上堆积的枯叶,而原先盘踞着咒灵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一直躲在远处安全区的男人目睹了整个过程,嘴巴张了好半晌没有合拢。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真是惊人啊。” 回过神后,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榊原奏,小心翼翼开口提醒道:“榊君,你没有放帐。不放帐,被普通人看到的话……” 榊原奏转过头来,眼底那抹轻慢如烟散去,眉眼看起来无害乖巧:“啊,要放吗?”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委婉地说道:“您的作风,和九十九女士很像,都非常的随性。” “是吗?”榊原奏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在夸他,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那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开口:“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凯尔。我十分钟前刚自我介绍过,而且我们已经快认识两个星期了。” “哦。”榊原奏毫无歉意地点了点头,“别说废话了,下一个咒灵在哪?” 凯尔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榊原奏,犹豫着问道:“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您今天已经祓除了两只咒灵了——” 榊原奏打断他,真切地谴责道:“才祓除两只就要休息了吗,你们这样懒惰,我感觉咒术界的未来一片灰暗。” 凯尔:“……呃,但我们这边咒灵的数量很少啊。” 凯尔无力地辩解道:“我负责的这片区域已经没有上报的诅咒事件了。” 榊原奏:“那就换一个地方。” 凯尔实在是说不动榊原奏,犹豫之下,还是给九十九由基发了一条消息,简单汇报了榊原奏的最近情况,并表达了对这位年轻咒术师工作强度的担忧。 没过多久,九十九由基就找过来了。 她远远地看到榊原奏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揶揄道:“难得见你这么勤奋,是因为不用写任务报告?” 榊原奏叹了口气,随即脸颊鼓起一点弧度,他当然不是喜欢工作的人,他这么卷是有原因的。 “国外的饭太难吃了,我想早点结束特训回去,有点想机械丸他们了。” 九十九由基在他旁边坐下,语气放缓了一些:“你不用着急,训练要循序渐进,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榊原奏一边听着老师的劝告,一边低头打字,嘴里敷衍地应着:“嗯嗯,我知道了,老师。” 九十九由基余光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挑眉道:“你又在给乙骨忧太发消息?” “嗯嗯嗯。” 九十九由基若有所思地盯着榊原奏看了一会儿:“就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需要彼此的空间,你这样每天都发这么多消息,会给对方造成压力的吧?” 榊原奏停下打字的手指,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认真的神色,像是很专注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会吗?” “会的。” 榊原奏又思索了会儿,然后非常笃定地说:“忧太不会的。”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嗯?” “忧太是很怕孤独的类型。”榊原奏说,“不给他发消息的话,他绝对会躲起来偷偷哭的。” 九十九由基沉默。“你…怎么看出来的?” 榊原奏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榊原奏:“老师,你养过狗吗?” 不等九十九由基回答,他接着往下说: “养小狗的话,你要每天都陪它玩、摸它的头,它就会高兴地摇尾巴,但你要是忙起来好几天不理它,它也不会怪你,只会缩在角落里,变得很胆小,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榊原奏的眼睛直直看向九十九由基:“忧太也是这样的,每次我隔段时间没联系他,他就会变得特别可怜,发消息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榊原奏说完一长串话,有点累了。他很少如此认真地说这么多话。 随后,他补充说明:“而且,给好朋友发消息分享日常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在我现有的好友里,高桥是回消息特别慢的类型,其他人就算高强度网上冲浪,但是也没有忧太回得快。” 榊原奏总结道:“我做不到不给忧太发消息!” 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发觉此刻的榊原奏和她认知中的那个形象有些不同。 她一直以为榊原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察言观色,不懂得委婉的人——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西宫桃更是直言榊原奏情商低。 但他对朋友的观察和理解好像还挺细致的……? ——不对! 九十九由基不仅没有劝说成功,还差点被榊原奏绕了进去。 真是的……这家伙是不是对朋友的界限认知太模糊了?谁家朋友是这样相处的?还有,再怎么说也不能拿养狗来举例子吧? 九十九由基直觉榊原奏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该说不愧是咒术师吗? 九十九由基给已经回到高专的庵歌姬发了条信息,拜托她平时再多关注一下榊原奏的心理问题。 九十九由基离开后,榊原奏发完消息,又切到群聊里看了一眼。 三轮霞他们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了京都校,返校后都能见到彼此,群聊也就用 的少了,群里的消息大多都是关于榊原奏,问他什么时候回日本的。 榊原奏随手回了几条消息,退出来往上翻了翻,乙骨忧太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了。 他又切到和熊猫、狗卷棘的私聊窗口,两个人同样没有回复。 榊原奏那根呆毛渐渐垂了下来。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亮起,熄灭,亮起,熄灭,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刷新信息。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漂亮的眉眼浮起一层淡淡的烦躁。 “东京校很忙吗?”他郁闷地自言自语。 手机一震,榊原奏点进去,发现是高桥发的信息。 【高桥:我回东京了,这乡下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看到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名字,榊原奏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榊原奏:你作业没写完吗?】 【高桥:还不是你哥!!!】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高桥的怨气: 【他天天跑来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不知道他还不信,跟审犯人一样盘问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榊原奏:唉,没办法,他就是这么烦人】 【榊原奏:你没有告密吧】 【高桥:必然不可能!咱俩什么交情】 榊原奏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榊原奏:那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高桥:榊原,我说出来你不会揍我吧?】 【榊原奏:哦,你不说也揍你】 【高桥:喂!】 榊原奏连续发了三四个从狗卷棘那里偷来的表情包,高桥终于扛不住榊原奏的连环追问,心虚地打字回复: 【高桥:那什么……我说你谈恋爱了,跟对象私奔了】 榊原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萎靡不振的呆毛缓缓地绷直了。 . 东京咒术高专这边,五条悟早在接到乙骨忧太上次报告的诅咒事后,就一直在暗中追查夏油杰的动向,对他的行动早有防备。 夏油杰想要带走乙骨忧太的计划失败,最终以夏油杰留下一句宣战后从容撤退告终。 风波平息后,乙骨忧太站在角落里,因自己再次给大家带来麻烦感到自责,“……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真希眉头一拧:“你小子说什么傻话。” 狗卷棘:“鲑鱼。” 乙骨忧太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众人七嘴八舌的安慰堵了回去。 在众人的安慰下,他脸色渐渐恢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未读消息排列在通知栏里,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 乙骨忧太低着头,一条条仔仔细细地看完,看到最后,他绷紧的嘴角不自觉的松动,然后开始打字回复。 熊猫见他突然安静下来了,还以为他依旧想不开,担忧地凑过来:“忧太,你在干嘛?” 乙骨忧太微微一怔,有些不太好意思:“啊,我在回消息。” 熊猫顿时感到不可思议:“……你这不是心挺大的吗?刚经历完那种事,还有心思聊天。” 乙骨忧太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我一直没回,榊原会担心的。” 他说完这句话,将打好的文字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才郑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28.这位难道是你的恋人? 跟着榊原奏到处找咒灵祓除的这些天,凯尔这个原本性格外向开朗的男人,实在是遭不住了。 倒不是体力上吃不消,榊原奏的战斗效率极高,从发现咒灵到祓除完毕,往往用不了多长时间。 但问题在于,即便战斗结束得再快,和咒灵打交道久了,咒灵身上那种粘稠的恶意和绝望等负面情绪,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自身情绪。 凯尔不是咒术师,他只是负责对接和协助的工作人员,连续多日近距离接触这些诅咒,让他觉得自己脸上的黑眼圈已经重了好几层……好吧,虽然他肤色比较黑,看不太出来。 又一场战斗结束,榊原奏收刀入鞘,步伐轻快,一边摆弄手机,一边问道:“我有点饿了,你带了什么吃的?我今天不想吃果酱面包。” 凯尔跟在他身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呃……那我们去吃拉面吧?这附近有餐馆。” 他刚说完,榊原奏也看见了对面的街道,目光很快被街对面的一排商铺吸引了。 “等我,我买瓶饮料!” 不到两分钟,榊原奏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冒着凉气的碳酸饮料。 凯尔看着他这副精力充沛的模样,是真的羡慕了:“榊君,你精神真好啊。” 榊原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回答道:“那是因为你年纪大了吧。” 凯尔:“……咳,别看我这样,我还不到三十!”还很年轻! “榊君,祓除太多咒灵,你不会感到恶心吗?”凯尔还是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好几天的疑问,他真的很好奇。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咒灵身上带着很多负面情绪,长时间接触的话,一般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你真的不需要专业人员心理辅导一下吗?” 榊原奏赞同了他的前一句话:“咒灵是很恶心。” 他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手中冒着气泡的饮料,嘟囔了一句,“樱桃味的可乐味道好怪。” 随后他才接上前面的话题:“负面情绪……有吗?反正只要把它们全斩断了就好了。” “……斩断?” 榊原奏点头,“没错,这是爷爷教我的。” ——「斩断」。 这是榊原奏从第一次握刀时,爷爷就教给他的词语。 “奏,你既然握住了这把刀,就要做好觉悟。” “什么觉悟?”尚且年幼的榊原奏问道。 “斩断的觉悟。” “斩断软弱,斩断犹豫,斩断多余的情绪,任何事物,只要会成为你挥刀的阻碍,那就斩断它。” 他当时是怎么回复的呢—— 啊,想起来了。 当时的榊原奏是这么说的:“爷爷,你不想我养狗就直说。” 然后,他就喜提了禁闭室三日游。 爷爷管他管得很严,从榊原奏记事起,同龄人在外面玩耍的时候,他只能在院子里挥刀。 不仅如此,社交也是被严格限制的。爷爷认为,过多的社交会分散注意力,会让他的心变得柔软,会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弱点。 因此,榊原奏的童年大部分时间是独自度过的。 一个人在庭院里练刀,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他没有朋友,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直到有一天。 榊原奏不太记得具体是因为什么了,只记得爷爷和哥哥榊弦一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他站在走廊尽头,隔着木门,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第二天,家里的佣人告诉他,从下周开始,他不必再接受家教,可以转到学校去上学了。 那是榊原奏第一次走进教室,同学们在窃窃私语,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榊原奏环顾了一圈,在心里默默地评估了一下。 都很弱。 榊原奏顿悟了,难怪爷爷不让他和其他人来往,是因为这些人太弱了,根本抗不过他一刀的缘故吧。 怀着不想和太弱的人说话的心情,去了学校榊原奏依旧独来独往,直到他在学校里遇见了高桥。 父母离婚后,高桥被从东京丢到了京都乡下的外公家,初来乍到,这个带着大城市气息的男生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榊原奏注意到高桥,是某一天放学后,他路过学校后面的小巷,看到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围着一个人。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高桥,他的书包被丢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 榊原奏站在巷口看了很久,觉得这个狼狈的男生怎么看怎么像一条路边的流浪狗。 好可怜。 榊原奏把那些家伙揍了一顿,之后的事好像顺理成章,高桥成为了他的第一个朋友,他们一起上下学,一起练刀。 只是高桥慢慢的适应了乡下生活,他性格本来就很好,开朗大方,一旦有了突破口,很快就交到了其他朋友。 榊原奏感到很遗憾,因为他觉得高桥不再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了。 而那时的高桥明明有了很多朋友,却还是笑着摆脱了一群人,朝榊原奏走来,在他面前站定,认真地对他保证:榊原奏永远会是高桥最好的朋友。 榊原奏对他突如其来的保证,非常不解,表示:“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替你向爷爷求情的,该加练还得加练。” 高桥:“……不是这个意思喂!还有昨天的挥刀练习我已经补上了!” . “榊君?你要什么拉面?” 凯尔的声音将榊原奏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酱油的吧。” 榊原奏下意识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可乐,奇怪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皱起脸,拿起手机和朋友们吐槽,樱桃味的可乐,必须避雷。 单手打字不太方便,榊原奏不小心误触点开了手机相册。他正要退出去,其中一张照片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点开放大,照片里的黑发少年正惊讶地睁大眼睛,像是被什么突发状况吓了一跳,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定格在一个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上。 “啊,是那天拍的。”榊原奏一下就想起来,这张照片是和乙骨忧太一同祓除咒灵的那天拍摄的。 榊原奏拿起手机给凯尔看,“你看,这张忧太是不是很像狗狗。” 凯尔因为他的用词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端详照片:“我看看……呃,嗯,像、像的吧?” 凯尔没敢问榊原奏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形容来描述一个人。他在心里暗暗猜测,照片里的男生该不会是榊原奏讨厌的人吧?毕竟用动物来形容别人,在某些文化里可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现。 榊原奏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盯着照片又看了几秒,榊原奏手指动了动,将这张照片设为了屏保。 还在猜测照片里的人是榊原奏仇敌的凯尔,余光瞥见这个操作,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榊、榊君——” “这位难道是你的……恋人?!” 国外这方面很开放,不怪凯尔会这样想。他甚至一下理解了榊原奏的奇怪形容词……是情趣吧! 但榊原奏听到这句话,立刻纠正了他:“你说的这个单词是恋人的意思,朋友的日语应该是我这么说的。” 凯尔愣愣点头:“哦,哦,这样吗?” 等等,他并没有说错日语吧?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不是恋人,而是朋友啊……等等,真的只是朋友吗? 凯尔不解,凯尔震撼。 最终,凯尔逼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之前的猜测被推翻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重新求证:“榊君,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觉得……呃,像狗?” 他连忙在后面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榊原奏脱口而出:“因为忧太看起来很弱,很可怜,看着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曾经被高桥提醒过,榊原奏自己也知道这样说是不礼貌的,他反思一下,之后毫无心理负担地警告道:“这些话你敢告诉忧太,你就完了。” 亲眼见过榊原奏祓除咒灵那么多次,凯尔被吓得一激灵:“放心吧,我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告诉他!” 拉面端上来,榊原奏拿起筷子,无形之中杀意消减,凯尔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理解了一点榊原奏的脑回路,“榊君,所以你其实很关爱弱小吧?很……很温柔呢。” 榊原奏困惑:“温柔?我吗?” 榊原奏从来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过他。 他夹起面条凑到嘴边吹走热气,随口回答:“我只是喜欢狗啊,换作人类的话,就是那种弱小可爱还黏人的犬系吧。” 榊原奏说完一顿,他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情:“诶?这么一说,忧太很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啊,面条断了。” . 弱小可爱还黏人的乙骨忧太抱着刀坐在训练场上。 刚才五条老师向大家宣布了和京都校的姐妹校交流会就要来临,乙骨忧太坐在边上,听着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 “忧太,到时候你先别把里香放出来,听到了吗?”真希这样嘱咐道。 乙骨忧太:“啊?” “啊什么啊。”真希扛着咒具,将刀柄搭在了乙骨忧太的肩膀上,“你要是直接把里香放出来,对面京都校的人都没得打了,那我们还打什么?” 乙骨忧太虽然很疑惑但还是点头应声:“……好的!” 他挠了挠脸颊,有些犹豫,“我会尽量控制住里香的——但是,不是说是姐妹校交流会吗?有必要这么……” 真希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你这么想,京都校那群家伙可不是这么想的,总之,绝不可以输给京都校!” 熊猫毛茸茸的大脸也满是严肃:“忧太,差点忘了,你和京都校那个谁关系很好,你该不会是想放水吧?” “没有!”乙骨忧太赶紧摇头否认,“我不会放水的。而且……榊原应该不会来,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29.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看! 在国外的日子,榊原奏四处奔波祓除咒灵,空下来就接受九十九由基的特训。随着高强度的训练,榊原奏对术式的掌握愈发游刃有余。 而越了解自己的术式,榊原奏也发现了之前的一个小小的误区。他所能够看到咒术流动的能力,并非像歌姬老师说的那样,和那名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六眼类似。 他是通过与俱利伽罗的共鸣,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感受到,由刀所感受到的咒力流动,会同步传递给榊原奏的感官。 九十九由基称这种能力为「通感」。 九十九由基今天比以往来的慢一些,榊原奏猜测是她所研究的东西有了进展。 等她终于出现的时候,榊原奏坐在空地上无聊地抱怨:“九十九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特级啊?” “领域什么的,完全搞不懂。”榊原奏带着少见的挫败感说道。 九十九由基:“这么想掌握领域?” 榊原奏认真点头:“非常想!我已经做好开领域暴打……暴打东京校特级的准备了!” 本来是想说暴打九十九老师的,不过他向来尊师重道,中途改了口。 “这样吧,我教你一个简易领域,就像这样……” 九十九由基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圆圈,榊原奏站在圈中,低头看着脚下的标记线,呆毛轻晃:“这是什么?” “一个简易领域。”九十九由基解释道:“这是我开发的技巧,不需要像生得领域那样庞大的咒力构建,只要踏入这个范围之中,就会触发必中的迎击……要学吗?” 榊原奏:“老师你不想教可以不教的……嗷。” 他摸着头,怀疑被九十九由基揍出了一个包,“我要学!” 九十九由基却明摆着故意吊他胃口:“可以教你。但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最近进步了多少。” 她说刚说完,榊原奏握紧手中的刀,向后跳开,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迦楼罗的尾端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顿时碎石四溅。 迦楼罗仅仅是擦着他的身侧掠过,就让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这是九十九由基的术式导致的,她在迦楼罗上施加了假想质量。 榊原奏落地的同时挥刀迎击,当他的俱利伽罗和对方的迦楼罗碰撞的瞬间,只觉得手掌发麻,整个人被恐怖的质量压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还不够。”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响起,“仅仅是这个程度吗?那离特训的目标还很远哦?” 榊原奏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九十九老师,你话好多哦。” 他沉下心来思考,回想起九十九由基和爷爷曾经说过的话……任何事物,只要成为你挥刀的阻碍,那就斩断它。 那么,九十九老师术式所附加的这种假想质量呢?他是否能够斩断? 榊原奏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俱利伽罗的共鸣之中,挥刀再次冲了上去。 迦楼罗在九十九由基的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她轻巧地一转,再次正面迎上了刀锋。 刀锋被迦楼罗卡住了,榊原奏咬紧牙关斩击,但无法弹开一分一毫。 九十九由基察觉了他的意图,饶有兴致地说道:“奏,你想斩断我的星之怒?” “有意思的尝试,但是——这是做不到的吧?” 迦楼罗上附加的质量骤然增加,榊原奏膝盖一弯。 九十九由基拎着迦楼罗,语气欣赏,“我的星之怒,所附加的质量是假想的,存在于我的认识之中,你想斩断它,得先否认我的认知才行。” 榊原奏对九十九由基的话充耳不闻,他撤步收刀,在九十九由基以为他要后退的时候,又猛地踏前一步,刀锋从下至上撩起。 九十九由基微微挑眉,不慌不忙地挡住了这一刀。 榊原奏没有停歇的意思,一刀被挡,第二刀紧随而至,被格开之后,第三刀再一次劈落。 九十九由基一一接下,气定神闲:“明知做不到,还要做无用功吗?” “不。”榊原奏开口。 他抬起头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里闪烁着灼灼光芒,既有少年人的青涩倔强,也有和他手中长刀如出一辙的锐利果决。 “既然是存在于老师你认知之中的概念,那我只要斩断老师你的认知,斩断这个概念就好了。”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 她没有嘲笑榊原奏的胆大妄为、异想天开,反而弯起嘴角,继而畅快地大笑起来。 “……斩断认知吗?有意思。”九十九由基收住笑,说道:“那就试试看吧。” . “东堂,你特训结束了?” 西宫桃盘腿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弹珠汽水,抬眼看向那个大步走进训练场的高大身影。 东堂葵走到众人中间,随手把上衣丢到一边,比起之前他现在的气势要沉稳了些:“那倒没有,我是为了和东京校的交流会赶回来的。” 加茂宪纪看向他身后:“榊原呢?” “还在国外吧?”三轮霞接话,回忆着说道:“榊同学昨天还在群里抱怨那边的食物难吃……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西宫桃晃了晃手中的汽水瓶,有些幸灾乐祸:“也就是说他赶不上交流会了?” 机械丸:“……榊原不在,你为什么要幸灾乐祸?怎么算都是我们这边少了个战斗力吧?” “放心,榊原不在也无所谓。”东堂葵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东堂葵自信开口:“到时候,我对付东京校那个特级,其他人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加茂宪纪:“我没问题。” 禅院真依轻哼了一声,“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西宫桃从台阶上跳下来,握紧拳头:“那就这么决定了!必须让那群东京校的家伙,知道我们京都校的厉害!” 三轮霞看着同学们一个个严阵以待的架势,也跟着认真起来,用力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认真……但我会努力的!” “你们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庵歌姬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学生们已经斗志昂扬地聚在一起,不由得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东堂葵立即应声道:“没错!歌姬老师,我已经做好了把东京校那群家伙打趴的准备了!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真是的,只是切磋交流,要注意分寸。”庵歌姬无奈道。 庵歌姬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随口说道:“东京校那边,原本只计划派出一名学生来参加交流会。” 加茂宪纪微微睁开了眼,“那个特级?” 庵歌姬点头:“是的。” “哈?”西宫桃眉毛挑了起来:“这么自信?就派一个人来?” 庵歌姬继续说:“不过,在乐岩寺校长的坚持下,东京校的校长还是同意会派其他学生一同前往,但大概率不会让那名特级出手,以免不公平……” “啧,谁需要他们让着啊?” 京都校的学生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致认为这是东京校对他们的挑衅。 “啊,还有一件事。我看看……”歌姬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往下看,“他们一年级班主任临时有事,所以本次交流会东京校带队的老师是……” 庵歌姬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随即她话音一转,变得斩钉截铁:“很好,我相信你们,等一下务必要把对面都揍趴下!” 众人:“……?”歌姬老师态度转变的是不是太快了? “哎呀~京都校的空气就是不一样呢,有种讨厌的老古董的味道——哟,歌姬,好久不见啊。” 熟悉的欠揍的声音响起,庵歌姬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她深呼吸,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今天是交流会,不可以在双方学生面前失态。 歌姬神色如常地转过去:“欢迎你们来到京都校。”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白色的绷带遮住双眼,却遮不住嘴角的笑意。他正要说些什么,庵歌姬提前打断了他:“跟我来吧,校长在等你们。” 五条悟叹了口气:“哎?我们远道而来,结果歌姬就这个态度吗?” 庵歌姬装作没听见,径直转身走在前面。 在她的带领下,两边学校的学生来到 了规划好的比赛场地。 东堂葵站在京都校队列的前排,目光从东京校的队伍中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角色。 东堂葵略微失望,“喂,对面东京校的,你们学校里那个特级没来吗?” 与此同时,乙骨忧太也在悄悄地打量着京都校的队伍。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掠过,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失落……榊原奏不在。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榊原奏如果回来了,一定会给他发消息的。既然没有消息,那就是还在国外。 乙骨忧太回神,却发现自己的同伴们正神色古怪,视线隐隐落在了他的身上,“怎、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禅院真希神情冷淡,不过是对着东堂葵表现出来的冷淡:“对付你们,还用不着派出特级。” “是吗?口气还真大,希望你们到时候还能这么嘴硬。”禅院真依冷冷地接话。 有了她们两个人开头,空气里瞬间弥漫起火药味,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垃圾话环节。 乙骨忧太站在队伍里,插不进去话,只好摸出手机,却发现一个小时前有榊原奏发来的新消息,之前他在车上所以没能看见。 【榊原奏:忧太!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看!】 诶……?惊喜? 乙骨忧太眨眨眼,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 这个惊喜该不会指的是,榊原奏要回来了吧? 应该不是吧…… “忧太?走啦。” 熊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乙骨忧太发现队伍已经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他连忙跟上去,听到熊猫对他说:“你在发什么呆呢,马上就开始了,可不能开局就被京都校领先啊。” 乙骨忧太收起思绪,点了点头,“嗯!” 各校的队伍从不同的入口进入了一片森林,按照规则,他们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祓除咒灵获取分数,同时也要提防对方学校的干扰。 真依和三轮霞被分到了一组,两人在林间穿行了一段距离,途中顺手祓除了两只低级咒灵,配合还算默契。 正当她们准备继续深入时,前方的树丛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真依停下脚步,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树丛被拨开,一个戴着眼镜扛着咒具的身影走了出来。 禅院真希。 真依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是你啊。” “三轮,你退后。”真依说道,手已经拔出了枪,“我一个人对付她。” “诶?这样可以吗?”三轮霞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气氛,她看了看真依,又看了看真希,发现两人的五官有几分相似。 真希的表现相对平淡多了,只是将刀从肩上放了下来,握在手中。 两个人无声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 三轮霞进退两难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林间传来,紧接着,她身后那片茂密的树丛被人用锋利的长刀几下利落地清理干净,枝叶簌簌落下。 “喂?有人吗?” 来人拨开最后一层遮挡的枝条,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等等,这个声音是—— 三轮霞和禅院真依齐齐回头,几乎同时出声: “榊原?” “榊同学?” 榊原奏停下脚步,短发被林间的风吹得微微散开,“啊,真依,三轮。” 见到了认识的人,他将刀收回鞘中,“终于找到人了,我给你们发消息没有人回,我还以为是在训练场比赛呢,结果是在这里,害我白跑一趟。” “嗯?”榊原奏注意到在场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人,他的目光在真希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你是谁?” 榊原奏大脑飞速运转,眼下是姐妹校交流会进行中,而东京校的学生他在之前都见过了,熊猫、狗卷棘、乙骨忧太,唯独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女生他没有印象。 再加上之前听说东京校有一个特级新生一直没有露面…… 榊原奏恍然大悟。 “你就是东京校那个特级吧!” 30.忧太才是东京校的特级啊。 “哈?榊原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榊原奏打量了一下真希,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真依,发现了有趣的事情,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你和真依长得有点像啊……难道说你是今年的新生吗?真依,这是你妹妹?” 禅院真依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嘴角抽动了一下,忍无可忍地开口:“……笨蛋,还没到新学年,怎么可能有新生啊!” “哦。”榊原奏完全没有被骂了的自觉,又转回去看向真希,自顾自地得出结论,“不是新学生……那果然就是东京校的那个特级了。” 他的目光从咒具移到真希那张冷淡的脸上,坦诚地说着冒犯的话语:“看起来好弱。” 真希的眉心跳了一下,眼前这个中途出现的少年从一开始就在胡言乱语,并且一直在对她发起挑衅。 榊原奏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对了,你们看见东堂师兄了吗?说好了由他来对付东京校的特级,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反正东堂师兄肯定打不过,还是得交给我。” “你刚才说谁弱?” 禅院真希突然插话,一时间,空气再度紧绷起来,三轮霞左看看又看看,陷入了混乱当中。 榊原奏没料到自己一句实话会引发这么大的反应,“我说错什么了吗?” 禅院真希没有说话,但她手中的咒具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回答。 长刀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劈而下,榊原奏脚下一点,身体向侧面滑开,“真依,你妹妹比你脾气还差诶。” 禅院真依站在一旁,脸色黑得像锅底:“……她不是我妹妹!还有你能不能专心打架!” 榊原奏再次侧身避开攻击,腰间的俱利伽罗顺势出鞘,却只用了刀背迎击。 两柄武器碰撞在一起,真希的攻势一次比一次沉,榊原奏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的态度应对着,但在接下几招之后,他慢慢认真起来。 他看得出,眼前的禅院真希纯粹依靠身体的力量和技巧在战斗,在成为咒术师之后,这样不依赖咒力的人榊原奏还是第一次见到。 刀背翻转,挡开横扫而来的攻击,榊原奏轻轻跃起,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斜劈而下。 真希提刀去挡,但榊原奏顺势而上,刀背贴着她的长刀一转,一股巧劲将她的长刀带偏了方向。 紧接着他踏前一步,刀背直送,停在了真希的颈侧。 林间安静了一瞬。 榊原奏保持着出刀的姿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斑驳光影下有些暗,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你不是特级。”他陈述着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东京校的特级是谁?他在哪?” 真希垂眼看着停在颈侧的那柄刀,片刻后抬起眼来,目光冷淡倔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哦,不说就不说。”出乎真希的意料,榊原奏一点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收了刀。 榊原奏拍掉肩膀沾上的落叶,“你不说的话,我自己找就好了。” 他想了一下,给出了战后评价:“真依,你妹妹比你厉害很多啊。可惜运气不是很好,撞上了我,你没和你妹妹说过你有个刀术天才的同学吗?” “都说她不是我妹妹了!” 好吧,真依的脾气比她妹妹要差一点。 榊原奏这么想着,挥手和她们告别:“你们慢慢叙旧吧,我要去找师兄了,我有预感我可以英雄救……啊,师兄不能用这个形容。总之!主角一般都是压轴出场的。” 榊原奏离开了。 三轮霞看着他的背影,弱弱出声:“那个,榊同学,东堂他们应该在里面更深处,你走错方向了。” “喔,谢谢三轮。”榊原奏若无其事地调转了方向,朝着三轮霞指的方向走去。 榊原奏来得晚,这条路上的咒灵已经被前面经过的学生们祓除干净了,所以他赶路很快,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不多时,前方传来了打斗声。 机械丸正与熊猫缠斗在一起,而在另一侧,狗卷棘正面对加茂宪纪,口中吐出咒言试图牵制对方的行动,只是加茂宪纪的赤血操术变幻莫测,一道血刃直袭狗卷棘的后面。 狗卷棘察觉到危险,但已经来不及闪避。 就在血刃即将命中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场上。 刀光一闪,血刃被一刀从中斩断,刀势未止,锋刃几乎是擦着机械丸的外壳掠过。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榊原?” 加茂宪纪此刻睁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场中央的榊原奏,对方神色从容,腰间还是挂着那柄标志性的长刀。 “你怎么这么快就从国外回来了?”加茂宪纪惊讶地问道。 机械丸则更关注另一件事情,他看向自己的外壳,隐隐约约能看见上面一道被刀留下的划痕。 “榊原……下次出刀时注意一点,你差点砍到我了。” “我没砍错啊。”榊原奏不接受他对自己刀法的质疑,反过来指责道:“机械丸,我一来就看见你在欺负保护动物,这是不对的。” “什么保护动物……对面那是东京校的学生,也是咒骸!” “哦,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榊原奏没有等他说完,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熊猫挂件,他几步走到熊猫面前,把挂件递了过去。 “熊猫,这是我从国外回来给你带的礼物。”榊原奏说着,还有些舍不得给出去,“这只熊猫比你可爱多了。” 熊猫接过挂件,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谢了?” 它反应过来,“等一下,哪有人送礼物是像你这么说话的啊!”踩一捧一,差评! 榊原奏又转向狗卷棘,摸出一个另一个礼物,是个小小的刺猬挂件,他把挂件递过去:“饭团同学,我没有看到你喜欢的饭团,不过看到了这个,和你的发型很像。” 狗卷棘低头和那只刺猬对视几秒,接下来后稍微偏开了头,“腌鱼子。” 机械丸和加茂宪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感到莫名其妙。 “……他在干嘛?”机械丸低声问。 “不知道。”加茂宪纪同样低声回答。 榊原奏听见了他们在窃窃私语,于是转回来,看向两个人:“加茂,机械丸,不要吃醋,我也给你们带了礼物的。” “喂,吃醋是什么意思啊?算了,先不管这个。” 机械丸的语气严肃,希望榊原奏也能跟着严肃起来:“榊原,我们现在在比赛,在战场上,没让你和对面的人交朋友。” 榊原奏哦了一声:“礼物,不要吗?” “……要。” 榊原奏又给他们发了礼物,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准备礼物的时候,凯尔给了些建议,所以给女生们准备的礼物他没有带过来,而是暂存在宿舍。 给加茂和机械丸的礼物送了出去,现在他身上就只剩下了给乙骨忧太的礼物,至于为什么没有东堂葵的……榊原奏没想好送什么。 “所以,你们看见东堂师兄了吗?”榊原奏问。 加茂宪纪摇了摇头:“不清楚,东堂和西宫一组,应该在更前面的区域。” 榊原奏正要再问些什么,前方林间猛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惊起一片飞鸟。 想都不用想,是前面有人打起来了。 榊原奏本来还想问问熊猫他们知不知道乙骨忧太在哪,但前面那动静实在太大了,他猜测是东堂葵和东京校的特级交上了手。 榊原奏当即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轻快的话:“等我打败东京校的特级再来找你们!”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熊猫愣愣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不解地看向狗卷棘:“我怎么觉得他这么激动?不就是和忧太对战吗,他兴奋个什么劲?” 榊原奏已然走远,没听见熊猫的疑问,他赶到声源处,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西宫桃的身影。 西宫桃脸上的表情满是震撼,眼神里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愕,嘴唇微张,久久没有合拢。 哪怕是看见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榊原奏,西宫桃也等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恍惚。 “榊原?” “榊原,特级……”西宫桃欲言又止,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榊原奏没有留意她话里的未尽之意,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知道,特级是吧?我准备好了——” 他顺着西宫桃的目光看向前方。 在那里,站着一个榊原奏无比熟悉的身影。 黑色短发,清瘦的身形,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少年身后那个庞大狰狞的咒灵,正俯瞰着整个战场。 “……诶?”榊原奏的眸中闪烁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西宫桃终于缓过神来,把话完整地说出了口:“榊原,东京校的那个,之所以被评为特级,竟然是因为带着一个特级咒灵啊!” 她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了榊原奏的表情。 “唔,原来如此。”少年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淡的怔忡,随即像是想通了似的,慢慢放松,他垂下眼睫,看不清眸底翻涌的情绪。 “忧太才是东京校的特级啊。” 榊原奏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个挂件,一只小狗挂件,小狗的耳朵耷拉着,豆丁眼看上去怯生生的,可怜又可爱。 是他打算送给乙骨忧太的礼物,也是之前在信息中提到的惊喜。 他将小狗挂件托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对耷拉着的耳朵,说不清什么情绪,生气吗?好像没有。 到最后,榊原奏只是遗憾叹气,“这样的话,不是一点也不可怜了吗?” 31.敢欺骗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的身躯如同厚重的阴影,将乙骨忧太整个人笼罩其中,但他此刻的表情,却与身后那只特级咒灵所展现出来的威慑力截然相反。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里翻涌着的复杂情绪就要满溢出来。 从榊原奏刚出现的那一刻起,乙骨忧太就看见他了。 起初是惊讶的,本该还在国外的榊原奏竟然出现在眼前……只是那点惊讶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剧烈的情绪淹没了。 当对上榊原奏的双眼时,一股浓厚的恐慌感席卷上心头,让乙骨忧太甚至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怎、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钝痛,乙骨忧太不敢移开视线,却又不敢真的看清榊原奏脸上的表情。 他不是故意要向榊原奏隐瞒里香的存在……榊原奏会怎么看他?会觉得恶心吗?会害怕吗?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默默地退开,疏远,再也不回他的信息吗? 里香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身躯微微前倾,像是要将任何可能伤害乙骨忧太的存在碾碎。 不……不要!乙骨忧太在心里大喊出声。 里香的表现只会让乙骨忧太觉得更加不安,因为他根本不想让榊原奏看到现在这样的自己。 会被讨厌的吧…… 绝对会被讨厌的吧…… 前面那个京都校的女生似乎和榊原奏说了什么,乙骨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道歉,又不知道该为什么道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榊原奏一步步走近。 . “五条悟!” 乐岩寺嘉伸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实时转播的监控画面中,那只特级咒灵占满了整个屏幕。 五条悟两条长腿交叠着,正往嘴里塞点心,听见这声厉喝,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乐岩寺校长震怒,胡须都气得抖了抖,“特级咒灵,你竟然允许你的学生在交流会上解放那种东西?!” 五条悟闻言偏了偏头,敷衍道:“哎呀,校长你反应太大啦。孩子们只是在正常切磋而已,忧太有分寸,不会对同学下死手的。” “分寸?!”乐岩寺嘉伸的声音拔高,“那是特级!稍有不慎,在场的所有学生都会搭进去!我早就说过,那种不确定因素应该被处以死刑!你——” “好啦好啦,这不是还没出事吗?”五条悟收起了笑意,不过语气听上去依旧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你看孩子们都玩得很开心哦,还是不要做扫兴的大人比较好。” 玩得很开心……吗? 庵歌姬迟疑地看向监控画面,画面中,乙骨忧太站在原地,呼吸尚未平复,最先发起攻击的东堂葵在不远处半跪着,身上带着几道伤痕。 而刚刚加入场上的榊原奏似乎也因为特级咒灵惊讶了一瞬,惊讶过后,他上前几步,在乙骨忧太面前停下。 西宫桃看着榊原奏的背影,面带担忧,“喂,榊原,小心点!” 榊原奏无所谓地背对她摆了摆手,而后开口说话,声音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清朗: “乙骨,请问——你喜欢什么类型?” ? 西宫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笨蛋榊原!你在说什么啊?” 榊原奏稍微偏头,解释道:“我看九十九老师和师兄打架前都喜欢用这个开场白,我借用一下。” 他歪头重新看向乙骨忧太,催促道:“回答不上来吗?” 乙骨忧太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里的恐惧和不安仍未消散,甚至比刚才还要浓烈了。 榊原奏看上去没有生气,没有质问他,没有指责他,更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但是对他的称呼变了。 乙骨忧太:“榊……”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对不起吗? 乙骨死死地攥着刀柄,仿佛这便是他唯一的支撑,此刻的他,站在里香的阴影下,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流浪狗,瘦弱,狼狈,可怜,不知所措,眼睛里满是即将被抛弃的恐惧。 这时,受伤的东堂葵从地上站起来,浑然不觉这边的怪异气氛,“师弟,你先让让,我和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 榊原奏没有回话。 东堂葵又催促了下:“师弟?” 榊原奏依然没有回话,他站在那里,平时能反应主人心情的呆毛正僵直地竖着,一时之间分析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过了差不多十几秒,榊原奏才回过头来,“等一下,师兄,你先别说话。” “哈?” 东堂葵不解,只当榊原奏是想和他争夺和特级对战的资格,就要出声反驳—— 随后他看见榊原奏转过身去,背对着乙骨忧太,蹲了下来。 榊原奏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间,一阵自言自语:“可恶,这种怕被人丢下的表情,不是小狗是什么……不行,敢欺骗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没有人可以得罪我,没有人!” 西宫桃:“……榊原,你在干嘛?” 榊原奏调理好了,拔刀转回去:“乙骨,赌上你特级的身份,我们来决一死战吧!” “我……” 乙骨忧太刚开口,一道广播声恰在此时响彻整片森林: “比赛时间到,双方请停止战斗,等待统计本场比赛结果。” 没过多久,统计结果公布,东京校与京都校的咒灵祓除得分,最终由东京校以一分之差胜出。 “怎么会……就差一点点!” 禅院真依坐在场边休息,脸上满是不服输,“都怪那个可恶的吊车尾!” 三轮霞则是缩着肩膀,小小声:“对、对不起!是我动作太慢了!” “不怪你。”禅院真依视线越过三轮霞,扫过加茂宪纪和机械丸,这两个人很可疑,是和对面东京校的人同时走出森林的。 真依狐疑道:“喂,你们几个,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祓除咒灵啊?” 机械丸顿觉冤枉:“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可是经历了一场恶斗好不好。”如果不是榊原奏突然出现,马上就能决出胜负了! 加茂宪纪也点头,“我和机械丸已经尽力了。” 既然他们都排除了摸鱼的嫌疑,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最后出来的那一组,东堂葵、西宫桃,还有中途加入的榊原奏身上。 “东堂,你们和东京校的那名特级打起来了吗?没受伤吧?”加茂宪纪问道。 他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原本沉默着的榊原奏说话了:“师兄,都怪你啊,害我没能和对面决出胜负。” 东堂葵:“是你先挡在那里打扰我的战斗了吧!” 榊原奏闷闷不乐地别过头去,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又逐字删掉,反复几次之后,他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榊原,你怎么了?”西宫桃刚才就注意到榊原奏有些不对劲。 榊原奏皱着眉,很认真地在思索:“西宫前辈,我总是觉得一个人像小狗,是怎么回事?” “你讨厌那个人?”机械丸插嘴。 榊原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不讨厌忧太啊。” 西宫桃和机械丸的想法是一致的:“既然不讨厌,你干嘛要说对方像小狗?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榊原奏是很喜欢狗的,这种形容在这个笨蛋的认知里搞不好是褒义的。 脑海里的想法惊得西宫桃脱口而出:“难、难不成你喜欢对方?!就像喜欢狗那样?” 真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对吗?” “诶?你说我喜欢忧太吗?” 提及这个话题,榊原奏的眼瞳过分透亮了,里面没有半分躲闪或扭捏,只是眉心轻轻蹙起一点弧度,思考着西宫桃的问题。 他思考的时间有些久了,一边低头摆弄起手里那个小狗挂件,大约过了一分钟,他舒展开眉头,坦然道:“应该是喜欢的吧。” “诶?!” 京都校的众人齐齐愣住了。 榊原奏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无辜地回望着他们。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西宫桃得意地双手叉腰,说道:“我就知道我的推测没有错!” 她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等等,这个忧太是谁啊?好耳熟的名字——” 东堂葵抱臂冷哼一声:“乙骨忧太,东京校的那名特级。” “……东京校?”西宫桃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痛心疾首道:“榊原,你怎么可以喜欢上东京校的学生啊!” 真依迅速在脑海中将这个名字和人对应上,难以相信:“乙骨忧太……就是那个存在感特别低、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家伙?他是特级?开什么玩笑。” “也没有很喜欢。”榊原奏又认真思考了下,补充道:“我现在还没原谅他——” 乙骨忧太慌张无措的表情浮现在脑海,榊原奏停顿了下,果断改口:“好吧,忧太还是有点可怜的,我原谅他了。” 禅院真依听得只想冷笑:“呵,榊原,你完了,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怜时就是倒霉的开始。” “为什么觉得忧太可怜就会倒霉?”榊原奏不理解她的逻辑。 真依:“总之,你完蛋了。” 旁边的机械丸听到这里还是坐不下去了:“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搞错重点了?重点是这些吗?” “重点是那个乙骨忧太是男的,榊原也是男的啊!” 机械丸说完这句话,西宫桃立刻转向他,脸上的表情纠结又奇怪。 西宫桃纠结了一会儿,无奈选择摊手:“本来我也想这么问的,但一想到是榊原这个家伙……哼,虽然他恋爱对象的性别不对,但起码不是狗。” 机械丸:“……?” 他们之后说的话,榊原奏就听不懂了。 榊原奏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恋爱?我没说我要和忧太谈恋爱啊。” 三轮霞:“诶……?但是榊同学你刚刚说……” “我刚才说的?”榊原奏想了想,“哦,你说喜欢忧太这句吗?那是因为我觉得忧太像小狗而已,谈恋爱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比我弱的。” 榊原奏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择偶标准:“我喜欢可怜还可爱的类型,忧太没有到特别可怜的程度,而且他还骗了我。” 榊原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大胆发言:“忧太要是能做我的狗就好了。” 32.好歹也走一下纯爱路线吧? “忧太你这是什么情况。” 熊猫从背后走过来,手按在乙骨忧太肩上,它的重量让乙骨忧太整个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赢了比赛就别摆出那副表情了吧!”熊猫绕到他面前,想要去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们输了呢。” “……抱歉。”乙骨忧太也不想影响同伴们的心情,但他努力扯起嘴角,只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芥。”狗卷棘有些担心。 真希瞥了乙骨一眼:“他怎么了?” 熊猫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忧太看起来就像被甩了一样……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两边队伍集合完毕后,几名老师也来到了场地上,五条悟活动了下腰腿,“比赛结束,该聊的正事也聊完了——” 他扬声道:“既然大家都还这么有干劲,不如再来一场友谊赛吧?让孩子们多交流交流~” “不必了。”乐岩寺嘉伸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刚才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但我不会继续容忍一个特级咒灵待在京都校。” 五条悟叹气,“校长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还有,当初说好了我们这边只派一个人来,是您坚持要东京校全员参加的吧?现在赢了又不开心,这不是玩不起吗?” 乐岩寺嘉伸听完正要发作,五条悟又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再说了,举办交流会是为了促进孩子们之间的友好交流嘛。” 熊猫举手发言:“那什么,既然对面不同意,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想回去躺着了。” 真希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必要和他们友好交流吧。” “哼。”真依不甘示弱地回敬道:“谁想和你们交流?不过是运气好才赢了一分而已,得意什么?” “可你们输了是事实。” “你!” “真依和她妹妹关系好差啊。”榊原奏看着两个人争执,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了,他回来之后连觉都没睡直接就回了高专。 加茂宪纪好心提醒:“咳,榊原,对面那个女生是真依的姐姐。” 榊原奏困顿的脑子清醒了些:“不早说。”他疑惑,“那真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的傲娇程度这么严重了吗?” 加茂宪纪:“……” 不要再说了吧,真依看起来好像气得要杀人了……哦真依打不过榊原,那没事了。 在气氛逐渐演变为尴尬之前,庵歌姬站出来了:“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孩子们都很累了,友谊赛什么的就算……”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从京都校的队伍里窜了出来。 榊原奏的身形飞快掠过众人身旁,径直凑到了东京校那边。 “乙骨,等下结束要不要去吃关东煮?” “……” 还蹲在角落里头顶阴云密布的乙骨忧太抬起头,逆着光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榊原奏。 光线从对方身后漫过来,周遭的一切都淡去了声音和颜色,仿佛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不吃吗?”榊原奏又问了一遍。 熊猫在边上摆了摆手:“忧太现在心情不好,我估计他肯定吃不下啦。” “等、等一下!”听到熊猫这句话,乙骨忧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上前一步,手掌攥紧又松开,“榊原……对不起。” 榊原奏乍一听到这句道歉,还反应了一下他在说什么:“哦,没关系,我早就原谅你了。” 当时是有点生气,但仔细一想,也没有人会成天把特级挂在嘴边,那样的话未免太装了点。 榊原奏拉着乙骨忧太往外面走,“走吧,我饿死了,都怪九十九老师拉着我做事,害我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乙骨忧太跟在榊原奏身后,被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他看着榊原奏的背影,轻松随意的姿态,想到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乙骨仍有些不敢相信。 ……榊原奏真的已经原谅他了吗? 乐岩寺校长远远就注意到了往外走的两个人:“榊原!你去哪里?我还有话要说……” “啊?还有话要说吗?”榊原奏脚步顿住,没办法妥协,“好吧,那校长你说快一点,我还要和乙骨去吃关东煮。” “……榊原。” 乙骨忧太站在他身侧,犹豫道:“其实你还是在生我气吧?” “没有啊。”榊原奏回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叫我乙骨……”乙骨忧太的声音越说越小,可以说是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榊原奏:“哦,你说这个啊,那是因为——”榊原奏卡住了。 ……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但问题是他刚才说了自己没有生气,现在改口的话,岂不是显得他是和真依一样的傲娇系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榊原奏看向乙骨忧太,脸上神情变得相当的认真,“你知道吗?九十九老师平时都是叫我名字的,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叫我榊原。” 他说完,便对着乙骨忧太眨了眨眼睛,希望乙骨能明白他的意思。 “……” 乙骨忧太愣了半天,大脑一片空白。 榊原奏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得皱起眉头:“听不懂吗?好笨啊,我意思是让你叫我的名字。” 心跳好快,乙骨忧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得这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满溢,温热陌生的情绪。 他声音有些干涩,却还是喊出了那个名字。“对不起,奏。” 榊原奏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算太笨,“忧太,不用再说对不起啦,我彻底原谅你了,毕竟随意遗弃小狗是不……唔。” 禅院真依冷着脸上前,捂着榊原奏的嘴把人拉了回去:“他在胡说八道,别在意。” “唔唔唔!怎么了吗?”榊原奏回到了京都校的队伍里,扒开真依的手,满脸不解。 禅院真依嫌弃地甩了甩手:“呵,没什么。就是看不下去你和对面东京校那个小子在那里演恋爱剧了。” 主要还是她见不得榊原奏在那边丢京都校的脸。 机械丸若有所思:“你这样算不算拆散姻缘?” “怎么会。”西宫桃替真依接话,笃定道:“对面那个家伙看上去根本不想搭理榊原,要我说榊原还是趁早放弃……” “有吗?”三轮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哪怕是真依把榊原奏拽回了队伍里,那个乙骨也一直盯着榊原奏在看……应该是有些在意的吧? “……” 榊原奏低下头,好一阵没说话,看起来很不高兴。 加茂宪纪:“西宫,你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再怎么说,要尊重榊原的喜好吧。” 西宫桃:“……我不是故意的。” “榊同学,你还好吗?”三轮霞担忧地问道。 榊原奏的表情完全不像众人所想的那样沮丧:“我挺好的呀,我在想,以后打架的时候要说什么开场白好呢,照抄老师的台词,很没有新意诶。” 京都校众人:“……” . 姐妹校交流会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由于之前在国外也是高强度打 工,回来后榊原奏适应良好,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训练、出任务,以及给乙骨忧太发消息。 而自从那天冒出来那个想法后,尽管京都校的大家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榊原奏依然觉得这件事可行性很高,于是他告诉了高桥。 高桥:“等等,你再说一遍,你和乙骨怎么了?”他一开始还是无所谓的表情,一下变得惊恐万分。 榊原奏手机亮起,高桥眼尖,正好注意到了他的屏保。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后,高桥瞬间瞳孔地震。 榊原奏没有再重复一遍的耐心,只是一味的惆怅,“高桥,你说忧太会愿意做我的狗吗?” 高桥沉默良久:“……我就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没想到好友已经要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高桥沉痛道:“榊原,你们咒术师,怎么说也算是拯救世界拯救人类了,应该不会被抓起来关进去吧?” 榊原奏:“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能说出这话来,明显就像是要走向一条不归路了啊!”高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了解了事情大致发展,高桥纠结得脸都要皱一块去了,“榊原,看起来你其实是喜欢乙骨的吧?我说的喜欢,不是指对小动物的喜欢。” “那是哪种喜欢?”榊原奏迷茫。 “就是……啧,你看到对方会不会心跳加速?会不会经常想到他?而且觉得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可爱?” 榊原奏把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加速?没有耶。经常想到忧太吗,好像是这样的,至于后面的,忧太的确很可爱啊。” “这些很正常吧?”榊原奏说道。 “……那我换一种问法,假如有一天,乙骨谈恋爱了,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会减少——” 榊原奏不假思索:“那我找其他人玩就好了,反正忧太有时候也要出任务。” 高桥接着说:“那他回消息也不会像以往回复得那么快,这样,你能接受吗?” 听着高桥的话,榊原奏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诶?消息也不回,那这不是变成我被弃养了吗?” “我接受不了。”榊原奏坦白,“我还是努努力当上特级,把乙骨绑回去吧。” ? 这样听上去更加完蛋了啊!还是逃不开走上强制路线吗? “很明显你是喜欢他的,好歹也走一下纯爱路线吧?”高桥痛苦地捂住了脸:“万一乙骨的恋爱对象是你呢!” “你是说我和忧太恋爱吗?”榊原奏陷入沉思。 高桥欣慰点头:“没错,既然你喜欢他的话,可以尝试……” 榊原奏突然道:“高桥,你说得对。” “嗯?” “和忧太谈恋爱的话,就不会发生小狗遗弃主人的事件了,唔,可我好像打不过忧太啊,果然还是先努力变强吧。” “谁让你……嗯?你是说你打不过乙骨吗?原来乙骨这么厉害?”高桥惊讶得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榊原奏拿出自己的咒术师身份证明,回来之后,歌姬老师帮他提交了申请,现在他已经是一级咒术师了。 榊原奏又燃起斗志了:“我要争取在下学期当上特级,然后打败忧太,和忧太谈恋爱。” 高桥:“……要不还是先问问乙骨忧太喜不喜欢你呢?” 算了,为了自己的好友不至于达成铁窗泪结局、并且不让乙骨痛失人类身份,高桥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了。 高桥心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哥给我发了消息,说是你爷爷老毛病犯了,现在正在医院里修养。” 33.为了我,你去打败五条悟吧。 听见高桥转述的话,榊原奏一头雾水:“……老毛病?我爷爷有什么老毛病吗?” 高桥:“呃……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要回去看看吗?” 榊原奏想了想,爷爷的身体一向硬朗,挥起刀来能把他从院子这头撵到那头……什么老毛病,完全没听说过,绝对是骗人的吧。 但他离家出走也有好几个月了,除去那天榊弦一打来的骚扰电话,期间和家里的联系次数等同于零,搞不好真出了什么事情。 榊原奏做完手头的任务回来后,就去找庵歌姬请了假。 “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歌姬接过假条,顺便问了一嘴。 榊原奏:“我要回一趟家。” “原来是回家……嗯?回家?”歌姬差点忘记榊原奏是离家出走的,毕竟这家伙在学校里待得太自然了。 榊原奏一副没有办法的口吻:“家里的大人实在不让人省心,所以只好回一趟家了呢。” 榊家在京都乡下,是那种占地面积不小的老宅,榊原奏拜托辅助监督开车送他到附近,自己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回去。 廊下几名穿着和服的佣人,看到榊原奏走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小少爷。” 榊原奏胡乱点了点头,穿过了庭院,走向主屋的方向,远远就看见管家站在门外,神色犹豫。 看见往这边来的榊原奏后,管家眼神微微一动,随后变得更纠结了,似乎想进去通报,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时候进去。 榊原奏走近之后,听见屋里的动静,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了。 “爷爷!你装病倒是给我装得像一点啊!” 榊原奏一下就听出来这是他哥榊弦一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气急败坏。 “哪有生病的人躺在床上吃炸虾的?你还连续吃了三盘!”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丝毫没有病人该有的虚弱:“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装病了?而且第三盘我还没有吃完。” “啧,不是你提议说装病骗小奏回来的吗?你不装我可要装了。” “……” 榊原奏站在门外,歪了歪头,果不其然,他被骗了。 榊原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榊弦一站在桌边,看到门口榊原奏熟悉的身影后,表情变幻莫测,先是惊讶,而后是心虚。 最后他下巴抬起,冷哼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的蠢弟弟吗?还舍得回来啊。” 榊原奏:“哥,你不要装了,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榊弦一就当没听见。 他上下打量榊原奏,“听爷爷说你离家出走了,现在又回来……怎么,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榊原奏走过去,夹起一块炸虾放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谴责:“你们好幼稚哦,装病这种伎俩,我小学的时候就不用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擦手指,认真地补充道:“你们下次想把我骗过来,还不如说看见了蜘蛛侠呢。” “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没饭吃的话我现在就回去了,还能赶上食堂开门。” 榊弦一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在外面混到连饭都吃不起了吗?”他转向门口,扬声吩咐佣人们去准备饭菜。 榊原奏走向床边,坐在床上的榊爷爷淡定自若,完全没有装病被戳穿的心虚,就要开口说话。 榊原奏抢先一步说道:“爷爷,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榊爷爷微微一怔:“……你知道了?” 榊原奏点点头,“从小到大,你就一直在骗我。” 不等爷爷开口,榊原奏严肃道:“你说不练刀就会长不高,是骗我的吧!” “……” 榊弦一:“哼,就这?你现在才发现吗?” 榊原奏继续控诉说:“还有你们说狗毛过敏,也是骗我的吧!” 榊弦一:“不,这个倒是真的——阿、阿嚏!喂喂,你来之前是不是又和高桥在一起?” 打假失败,榊原奏遗憾道:“全家居然只有我狗毛不过敏,你们好逊啊。” 没有理会兄弟俩的拌嘴,榊爷爷的目光落在榊原奏身上,他因为刚出完任务,身上穿的还是咒术高专的制服。 “你去了咒术高专?”榊爷爷问。 “嗯嗯嗯。”榊原奏随口应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途中不小心手一滑,学生证掉在地上,正面朝上,可以看到清清楚楚印着「一级咒术师」几个字。 他弯腰捡起学生证,“也没有很厉害吧,就是当上了一级咒术师而已。” “……既然你去了咒术高专,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有些关于家族的事必须告诉你了。” “等等,什么高专?”榊弦一听得莫名其妙,“老头子,你们在说什么?奏去读了高专?” 榊原奏补充说明:“学校的全名是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那不还是高专……你毕业后不考大学了吗?”榊弦一发现了重点:“难道说这个家里最终还是只有我一个大学学历的人?!” 榊爷爷:“……弦一,你先不要插话。” 榊弦一根本不听,反倒想起了另一件事:“奏,高桥说你谈恋爱了,你那个恋爱对象该不会也是读高专的吧!” 榊原奏思考了一下,恋爱对象,指的应该是忧太吧——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但他认为自己一定能打败忧太。 榊原奏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忧太也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不过他在东京。” 榊弦一:“……” 榊弦一的表情凝固住,看起来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他沉默下去,榊爷爷适时开口:“奏,既然你有了在交往的对象,正好,也是时候准备继承家主的位置了。” “……诶?”榊原奏眼神茫然,过了好几秒才慢慢侧了下头:“继承家主?” 榊弦一反应过来:“等等,我还没同意啊!” 榊爷爷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要当家主?” 榊弦一立刻撇清关系:“谁想当家主啊,我是说奏的恋爱对象,我还没同意呢!” “我谈恋爱为什么要你同意?” 榊原奏奇怪地看了看他:“因为自己没谈恋爱就不让弟弟谈恋爱吗……嫉妒心好可怕。” “而且,我才不当家主啊,谁爱当谁当。”早知道榊原奏就不回来了。 “不要任性,奏。”榊爷爷的声音沉了下来:“既然你已经成为了咒术师,那你应该明白,你是「俱利伽罗」选中的人,所以这个家主只能……” 榊原奏不为所动:“术式选中的是我,又不是榊家家主,爷爷你少骗小孩了。你让弦一哥当家主吧,反正他大学毕业后就到处跑,也没别的事干。” “谁说我没别的事干了!况且我也不想当家主啊!” 榊原奏无奈摊手:“那爷爷你还是努力点,争取多活几十年好了。” 他拿出手机查看未读消息,一边说:“咒术界高层有那么多上了年纪的坏老头,连他们都能活了那么久,爷爷你只是脾气臭了点,没做过坏事,应该能活得比他们还久。” 榊原奏在看京都校群里的消息,他请假回家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传了出去,并且机械丸他们好像很担心他一去不返,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榊原奏觉得他们的担心完全没必要。 他抬眼看向爷爷,说道:“爷爷,你在乡下呆得无聊的话,可以去大城市里看看,我们校长就是一个很潮流的老头。” 边上的榊爷爷沉默了很长时间:“……弦一,把我的刀拿过来。” 榊弦一闻言走向门外,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从门边探回头来,“爷爷,你打了他就别打我了哦?” “……” 榊爷爷无言,在拿到刀后,他提刀率先迈入庭院,榊原奏心领神会,爷爷这是要抽查他的练刀情况,紧随其后来到院子里。 两道身影在院中交错,短暂的刀术交流后,两人各自退开 几步。 榊爷爷收刀而立,目光落在榊原奏身上,脸上浮现出欣慰:“刀术没有荒废,很好。” “你对你术式的理解,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榊爷爷问道。 “差不多吧,理解了一点。”榊原奏敷衍地回答。 爷爷的话提醒了他,榊原奏反过来问道:“爷爷,有没有能快速变强的方法,我要当上特级,很急。” 榊爷爷沉吟道:“短时间内变强……这样的办法,我没有。不过,你应该听说过束缚吧。” “束缚?” “没错。束缚……舍弃什么,从而得到什么。”榊爷爷目光沉静地看着榊原奏,“你手中的俱利伽罗,还不是它本来的模样,如果你愿意定下束缚,就可以解开它的真正形态。” 榊原奏觉得爷爷说的话似曾相识,他想了下,想起来了,正是他熟悉的谜语人的味道。 榊原奏还没有提问,榊爷爷又告诫道:“奏,你要记住,就算是恋爱了,只要对方会影响到你挥刀,让你变得软弱,那就必须毫不犹豫地摒弃这段感情。” 榊原奏还没有弄懂他所说的束缚,又听到这句告诫,一时间更加迷糊。 他思索片刻,十分诧异:“唔……爷爷你说忧太吗?诶?忧太已经厉害到会影响我挥刀的程度了吗?” . 吃完饭,不顾榊弦一的阻拦,榊原奏从家中离开。 爷爷之后还和他聊了榊家在咒术界的历史,但他都没听,他只对前面说的话感兴趣。 爷爷说忧太可能会影响他挥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晋升到特级后会解锁特异功能? 这是可能影响到他计划的大事,榊原奏站在甜品店里,点单都顾不上了,先发消息问了乙骨忧太。 【榊原奏:忧太,你们特级没有什么能让对手挥不出刀的能力吧。】 【乙骨忧太:啊?】 看来是没有。榊原奏放下心来。 榊原奏伸手指了指橱窗里的某份甜品,对店员说道:“我要这个——” “你好,请给我来一份这个~” 一个声音从榊原奏身后响起,并且有一只手和他指向了同一款甜品。 店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面露难色:“非常抱歉,这款甜品今天只剩下最后一份了……” 榊原奏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男人,因为对方的身高,他还稍微抬了下头。 “是你啊。”榊原奏认出来了五条悟。 五条悟也认出了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这不是京都校的小同学吗?好巧啊。” 榊原奏秉持着自己做人的原则,大度地说道:“虽然是我先说的,但看在你年纪比我大的份上,这份甜品就让给你了。” 五条悟:“别这样说嘛,好歹我也是忧太最敬爱的老师哦?” 榊原奏:“诶?” 榊原奏后知后觉,想起来眼前这位,特级咒术师、被称为最强的男人,正是乙骨忧太的老师。 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第一步,当上特级;第二步,打败乙骨忧太;第三步,让乙骨忧太和自己谈恋爱。 但五条悟看起来不像是个会袖手旁观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将来可能要一次性面对两个特级吗? 榊原奏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五条悟拿到了店员包装好的甜品,准备离开。榊原奏顾不上再点新的,他当着五条悟的面,拿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榊原奏开口第一句就是:“九十九老师,你打得过五条悟吗?” “……” 九十九由基安静了下,随后带着微妙的笑意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你要改行去当诅咒师,被五条悟抓到了吧?” 九十九由基:“很抱歉,老师我呀,是会大义灭亲的类型哦。” “不是这个。” 榊原奏先是否认了她的猜测,而后无比郑重地请求道:“老师,就当是为了我,你也努力一下,去打败五条悟吧。” 34.拿忧太的照片做诱饵…… 五条悟听到榊原奏当着他的面打这通电话,他反而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来,顺势靠在柜台边,看着榊原奏。 榊原奏收起手机,这才发现五条悟还没走,正反反复复打量着他。 榊原奏仅仅反思了一秒钟的时间,果断道了歉:“对不起,下次我会等你走了之后再密谋的。” 五条悟没有生气,目光落在了榊原奏的手机屏幕上。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上面的照片清清楚楚地映入了五条悟的眼帘——是他的学生乙骨忧太没错了。 五条悟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慢悠悠拿出自己的手机,“既然这么有缘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不加。”榊原奏拒绝了,他直言:“我不喜欢加大人的好友,就算加了,我也会把你屏蔽,不让你看我的社交动态。” “诶?”五条悟闻言伤心地捂住胸口:“榊同学,我在你心里,难道是那种会对学生社交动态指指点点的老古板吗?” 榊原奏认真评估了一下:“不是啊。感觉你是会对学生做恶作剧的老师,这种类型更糟糕了吧。” “真是冷酷啊。”五条悟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平时我可是拍了不少学生的可爱照片,比如忧太的照片……” 五条悟观察着榊原奏的反应,抛出了诱饵:“本来还想找个能一起分享这些珍贵瞬间的人,看来是没人愿意欣赏了——” 他说完,看见榊原奏脑袋上那根呆毛果然竖了起来,嘴角勾起了得逞的笑容。 五条悟转身,看起来很落寞地走了。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彻底走出门外,五条悟也没听见背后有人叫住他。 “奇怪。”五条悟摸着下巴思考,“拿忧太的照片做诱饵竟然不上钩吗?” 而甜品店里,榊原奏盯着五条悟的背影,很是怀疑:“他刚刚是在挑衅我吗?应该是的吧?忧太的照片有什么好炫耀的?还是说特级都这样?” 榊原奏感觉相处下来,除乙骨忧太以外的几名特级,性格都各有各的糟糕——自己以后不会也成为糟糕的特级吧? “不会,因为你的性格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 回到京都校以后,西宫桃这么说道。 榊原奏还没说话,三轮霞小心翼翼地发言:“我觉得……五条先生的性格很好啊。” 榊原奏好奇:“三轮,你也是那个五条悟的粉丝吗?” “嗯,是这样的啦……等等,也?”三轮霞注意到了这个用词。 榊原奏看向旁边的人:“没记错的话,加茂也是五条悟的粉丝。” “诶?”三轮霞顿时露出了一副同担竟在我身边的惊讶表情。 加茂宪纪猝不及防被点名:“……我没说过这种话。” 榊原奏:“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三轮应该不拒同担的。” 三轮霞点点头,肯定了榊原奏的话。 加茂宪纪:“不,我真的不是。” “好吧。”榊原奏实事求是,说回了刚才的话题:“不管怎么说,五条悟他挑衅我诶。” 机械丸:“你平时挑衅人还少吗……呃,我的意思是,他怎么挑衅你的?” 榊原奏把五条悟对他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三轮霞的表情微妙,她尴尬地笑了笑:“榊同学……五条先生其实只是想和你分享那位乙骨同学的照片吧?” “是这样吗?可我不需要啊。”榊原奏说,“我约好了和忧太周末出去玩,想拍多少照片都可以。” 真依眼神诧异:“你们进展这么快?” “什么进展?”榊原奏没有领会真依的意思。 他也没有深究,而是站起身来,“现在是训练的时间吧,你们不要再拉着我聊天了。有人要陪我训练吗?我在国外学到了很多东西,还没实践过,可惜师兄不在这里。” 听见榊原奏发出对练邀请,其他人纷纷散去。 西宫桃走得最快,还把禅院真依一起拉走了:“走吧小真依,我们一起训练。” 加茂宪纪悄悄加快了脚步:“我突然想起来,我等下要出任务。” 三轮霞只是慢了半拍,周围的地方就空了出来,榊原奏拔出刀,“三轮,我们来对练吧!” 三轮霞一下站直了,呆呆的:“我、我吗?” 她打榊同学,真的假的? 榊原奏想了想:“我会手下留情的。” “咳咳,”机械丸咳嗽两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榊原,我也可以和你对练。” 榊原奏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还是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啊?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榊原奏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手下留情了,没有用上从九十九由基那里学来的简易领域,而是单纯地以刀术与三轮霞交手。 作为「新阴流」的继承人,纯粹比拼刀法,三轮霞乍一看去竟与榊原奏打得有来有回。 训练场上时不时响起刀锋相击的声音,榊原奏始终游刃有余,就在三轮霞又一次挥刀攻来时,榊原奏的身影忽然向旁边一闪。 唰。一柄刀横在了机械丸眼前,他被吓了一跳。 榊原奏稳稳拿着刀,眼里含着探究:“机械丸,你为什么总盯着三轮看?” “呃,这个、这个……”机械丸紧张得忘了否认,慌忙寻找应对的措辞。 榊原奏盯着他看了两秒,了然道:“我知道了!你——” 机械丸第一时间想去捂住他的嘴,榊原奏灵活地躲开了,机械丸只能大声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讨厌三轮吧!”榊原奏接上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机械丸:“……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了!” 三轮霞举着刀,看看榊原奏,又看看机械丸,有点茫然。 . 榊原奏把这件事说给了乙骨忧太听。 两人正坐在游戏厅角落的长椅上,榊原奏手里握着一杯可乐,他咬着吸管,一边回忆当时的场景,一边寻求乙骨忧太的认同:“所以机械丸肯定是讨厌三轮吧。” 乙骨忧太迟疑道:“有那么严重吗?” 榊原奏为了寻求他的认同,开始细数自己观察到的细节:“但平时大家聊天的时候,他就总接三轮的话茬,而且我都向三轮发出了训练邀请,他还非要抢着当我的陪练……” 乙骨忧太听着听着,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讨厌……而是…… 乙骨就要把那个词说出口,可他不经意对上了榊原奏的眼睛。 旁边游戏机屏幕上的画面不断跳动,驳杂光影掠过少年的面孔。 某一瞬,蓝紫色的光落进他的瞳仁,很快又被暖橙色的光覆盖,那些色彩在他眼中流转,交融,但榊原奏的眸光始终没有游移,只是认真等待着乙骨忧太的回答。 “喜欢”这个词莫名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奇怪,心跳又变快了……就像上次那样。

“……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吧。”乙骨含糊地搪塞过去,然后站起身,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我去换点硬币。” 乙骨忧太走向角落里的换币机,因为有些心不在焉,他接连塞进好几张纸币。机器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硬币如流水般涌出,有几枚滚落到了地上。 乙骨回过神,蹲下身去捡,榊原奏也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弯着腰,把散落的硬币一枚一枚捡起来。 还剩最后一枚。 榊原奏伸出手去捡,同一时间,乙骨忧太也伸出了手。 榊原奏的指尖碰到了乙骨忧太的手背。 触感明明只有一瞬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甚至没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乙骨忧太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反应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心跳声在嘈杂的游戏厅里格外清晰,咚咚咚地敲着他的耳膜。 榊原奏懵懵的,以为是他想捡这枚硬币,便也跟着收回了手,还往旁边退了半步,给乙骨忧太让出空间。 但过了四五秒,那枚硬币仍旧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谁也没有去拿。 榊原奏又等了两秒,见乙骨忧太没有动作,又伸出手想要捡起硬币。 结果他刚一动,乙骨也同时伸出了手,两个人的手又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这一次,榊原奏感知到,乙骨忧太的手指在被他碰到的瞬间僵硬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榊原奏不明所以,也再次收回了手。 结果是,在两人来回的谦让中,最后一枚硬币始终没有被捡起来。 “……” 榊原奏沉默了下,“忧太,你不想捡可以不捡的。” “……对不起!” 榊原奏捡起了那枚硬币,两人走回游戏厅的中央区域,榊原奏在一台娃娃机前停了下来。 乙骨忧太跟在他身旁,见他盯着娃娃机看了好一会儿,以为他想玩,便开口问道:“要玩吗?” “不玩。”榊原奏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忘了一件事。” 他低头翻了翻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正是交流会那天没能送出去的小狗挂件。 “这个,说好的惊喜。”榊原奏把挂件托在掌心里,“我后来给它换了根结实一点的绳子,忧太把它挂在手机上吧。” 榊原奏理所应当的,直接帮乙骨忧太决定了挂件的用处。 “啊,谢谢。”乙骨忧太接过那只小狗挂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他没觉得榊原奏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顺着思考了会儿。 他有些犹豫:“真的要挂在手机上吗?战斗时容易弄丢吧……?” “那当然。” 榊原奏语气轻快:“这样的话,大家都能看见我送给忧太的礼物了啊。” 他强调,“忧太,你不挂的话,我会很失望的。” “……诶?我这就挂上。” 乙骨忧太终于察觉到榊原奏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他没有细想,他拿出手机,将挂件仔细系了上去。 系好后,乙骨轻轻扯了扯绳子,确认足够牢固,保证道:“谢谢,我会小心点,不弄丢的。” 榊原奏满意了。 他没有养过狗,但他看过其他人养狗……啊不对,同学们曾多次告诫他,谈恋爱和养狗不能混为一谈。榊原奏的想法拐了个弯。 根据他看了无数本漫画所总结出来的经验,这样做的话,就能避免在他打不过忧太前,被人抢先一步了吧! 35.我没办法坐视不管啊。 来都来了,榊原奏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隔着娃娃机的玻璃橱窗往里看。 橱窗里,柔白的光线照着一排排玩偶,对于他来说最可爱的是其中一只柴犬玩偶,圆滚滚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好摸。 他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自己快要贴上去,鼻尖蹭到玻璃,眼眸里映着玩偶们的影子,被里面的光照得亮晶晶的。 乙骨忧太从旁边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奏,你想要那只柴犬吗?” 榊原奏没动,依旧贴在橱窗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嗯嗯,很可爱吧。” 乙骨的视线从那只柴犬玩偶上移开,在榊原奏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飞快地移开了。 “是很可爱。”乙骨忧太说道。 榊原奏摸出硬币投了进去。他移动着操纵杆,机器爪子对准了玩偶,他反复观察玩偶的位置,随后按下按钮,等待爪子落下,升起,移动回原位……无事发生。 乙骨及时安慰道:“第一次是不太好操控。” 榊原奏表情认真了起来,选择再来,这一次,玩偶被抓了起来,但爪子晃悠悠的,玩偶掉了回去。 他开始第三次尝试,柴犬玩偶在即将抵达出口的前一秒,掉了下来,卡在了洞口边缘。 “这个机器设计绝对有问题。”榊原奏不认为是自己的技术问题。 乙骨依旧安慰道:“这种抓娃娃机的设计就是这样啦……嗯?等等。” 他看见榊原奏利落地拔出了腰间的刀,声音吓得一抖:“奏,你要做什么?” “我用术式进行「通感」试试。”榊原奏回答,“通过刀来观察感知,这样成功率应该会高一些。” 榊原奏歪头,眼神怀疑:“忧太,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把机器砍了吧?” 乙骨忧太心虚目移:“……不不不,我没有这么想过。” “奏,还是不要这样做吧。”心虚过后,乙骨忧太伸手想要制止,却见榊原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娃娃机上面了。 “忧太,那是什么?”榊原奏指了指不远处一台花花绿绿的机器,上面还贴着各种夸张的装饰,里面似乎是能进去的,但是被帘子挡住了。 乙骨忧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啊,你说那个吗,是大头贴机吧,可以拍照。” “哦。”榊原奏明白了,“我之前没有见过这种。” 能这么说,就是代表榊原奏感兴趣,他二话不说,拉起乙骨忧太的手腕就往那边走:“走吧,我们去拍。” “诶?等——” 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拉到了大头贴机前。榊原奏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差不多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站着。 他直接钻了进去,乙骨忧太犹豫了一秒,也跟着挤了进去。 帘子落下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同于外面斑驳闪烁的光影,里面的光线是温柔透亮的,仿佛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但乙骨忧太第一时间根本没心思去注意这些——他和榊原奏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和那回在楼道里一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一只手臂贴上了墙壁,另一只手则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些贴纸都好幼稚哦,没有适合未来的特级咒术师的贴纸吗?” 榊原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这下已经在选贴纸了,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戳戳戳,略过各种搞怪的图案,停在了某一页,“唔。这个有点像那个谁。” 乙骨忧太远远地看了一眼,是一页运动系的贴纸图案,榊原奏指着的,是其中的一个羽毛球。 “像……谁?”乙骨忧太愣了愣,脑海中闪过一个用绷带缠着眼睛的熟悉身影,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五条老师吧?” “没错没错。是不是很像!” “……是有点像。”乙骨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忏悔——对不起五条老师,我绝对没有对你不尊敬的意思! “好了。”榊原奏挑了半天选好了贴纸样式,直起身来,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忧太,你站到这里来吧。” “诶?”乙骨忧太懵圈了,“不是我们一起拍吗?” 榊原奏:“我不拍啊,你拍就好了。多拍几张,下次我拿去给五条悟看。” 乙骨忧太的大脑宕机了:“……为什么要拿给五条老师看?” “因为他挑衅我。切,不就是照片吗?谁没有。”榊原奏说这话时,眼睛里竟然燃起了一股胜负欲。 榊原奏又说:“忧太,你要小心点,有些拍照技术差的老师,会将自己学生的照片发在社交平台上,很可怕的。” “……?”五条老师什么时候挑衅过榊原奏吗?还有,后面那句话该不会是在内涵五条老师吧…… 尽管听不太明白榊原奏说的话,但看着榊原奏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乙骨还是乖乖地走到了镜头前。 站定之后,乙骨忧太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摆姿势,他不习惯这样拍照,尤其是旁边还有人看着。 乙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又觉得不太自然,换了一个表情,这下觉得更加奇怪,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任由快门声不停地响。 榊原奏过去一张张翻看着刚出炉的照片,照片上的乙骨忧太表情各异,有几张面无表情,有几张笑得实在勉强,怎么看都不算完美。 但榊原奏翻完后,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反而就要把照片收起来。 乙骨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我再重新拍几张吧?” “不用啊,这样也挺可爱的。”榊原奏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照片上拘谨紧张的乙骨忧太也很可爱。 乙骨忧太:“!”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冒上耳根,连脸颊都蔓延到了。 等等等等,脸好烫,一定是因为这里不透气太闷了吧,一定是这样的! 乙骨忧太看见榊原奏收起照片,正准备掀开帘子出去。一股冲动忽然涌上心头,在理智阻拦之前,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奏……我们要不要一起拍一张?” 榊原奏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一起拍?” “嗯……就是,难得来了……”乙骨忧太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躲闪着,“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可以啊。”榊原奏答应得很干脆,调整了一下站位,然后侧过头来问他,“忧太想用什么贴纸?” “……我都可以!” . 榊原奏一回到高专,就直奔庵歌姬的办公室。 “歌姬老师——” 庵歌姬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立刻放下了笔,担忧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榊原奏说,“歌姬老师,你有五条悟的好友吧,帮我发几条消息给他。” “发给……五条悟?” 庵歌姬追问之下,得知他是想给五条悟发几张照片,她虽然还是没懂,但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为好。 歌姬重新拿起笔,语气平淡:“哦,我已经把他删了。” 榊原奏叹气,“那只能下次见到的时候再给他看了。” 榊原奏从庵歌姬办公室出来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正好撞见西宫桃和禅院真依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 “哟,榊原,你约会回来了啊。” 西宫桃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沓照片上,“这是什么?” “照片。”榊原奏以为她要看,大方地递过去一张,“我刚拍的,给你们看看。” 西宫桃接过来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后悔了,她木着脸将照片传递给真依,她就不该多嘴的,这下好了,直接被喂了一嘴狗粮。 真依接过照片,目光随意一扫,然后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某一个细节上。 她盯着照片上乙骨忧太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 起头来,语气微妙:“榊原,他无名指上那个戒指……是你送的?” “戒指?不是哦。”榊原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早就注意到过忧太手上的戒指。 “……你是不是傻?”真依把照片还给榊原奏,双手抱臂,“榊原,你追人之前,没有先弄清楚对方的感情状态吗?” 榊原奏先是下意识反驳:“追人?我没有追人啊。” 他顿了一下,困惑道:“……感情状态?” 真依挑眉道:“你自己看,他无名指上戴了戒指,说明已经有婚约了。你不知道吗?” 榊原奏呆住:“诶?是这样吗?意思是……忧太已经有恋爱对象了?” 西宫桃闻言,又起了兴趣,发现的确如真依说的那样。 她转过头,觉得这种情况幸灾乐祸不太好,硬生生挤出了沉痛的语气:“榊原,节哀。” 榊原奏没有回应,依然呆呆的,看起来就像大脑过载了。 真依语气难得的稍微软化了一点:“榊原,我建议你换个目标……你是喜欢那种看起来好欺负的类型吧?我可以帮你找找。”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问忧太。”榊原奏说着就要掏手机。 “等等。”真依一把按住他的手,“你直接问,对方就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吗?” 在真依的脑海里,乙骨忧太的形象已经从“东京校的那个特级学生”迅速滑坡,成了“隐瞒情感状态欺骗感情的人”。 榊原奏:“忧太当然会告诉我啊。” 听见这句话,西宫桃看他的表情带上了怜爱:“傻孩子。” 真依坚持建议榊原奏旁敲侧击,比如说问问东京校其他人。 榊原奏拗不过她,先去问了狗卷棘,但狗卷不知为什么有些犹豫,没有选择直接告诉他,而是说让他问问忧太本人。 他随后问了熊猫,熊猫倒是倒豆子似的,它把乙骨忧太加入高专前的事全说出来了。 【熊猫:你该不会还在想交流会那天的事吧?我后面才知道,忧太他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特级身份的哦。】 榊原奏没有管最后面这条消息,他盯着熊猫前面发的消息,看到它说乙骨忧太因为里香的缘故搬出了家、曾经被人霸凌,独自一人度过了很长一段孤独的时光。 他盯着屏幕,心口有一点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屏幕自动熄灭了,榊原奏的脸映在漆黑的屏幕上,表情看不清。 心口还是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闷的。榊原奏试着深呼吸了一次,那股闷意没有散去,反而随着他脑海中想象出来的画面一点点加重。 真依看着榊原奏一言不发的样子,和西宫桃对视一眼,开口:“喂……你这家伙,不会是要哭了吧?” “没有啊。”榊原奏抬起脸,那根呆毛蔫蔫的垂着,但他的表情确实没有要哭的样子。 他刚从某种情绪里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只是发现,忧太真的很可怜诶。” “……哈?”真依听得不可思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别告诉我,你又心疼上了。” “有吗?” 榊原奏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随意:“虽然还是有点没弄懂,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啦。” “只要忧太不会离开我,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西宫桃想都不想就说道:“你这不就是恋爱脑吗?还是没救的那种。” 真依:“榊原,看在同学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次,心疼男人会倒霉的。” 榊原奏:“会吗?” 真依肯定道:“会的。” 榊原奏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想起初次见到乙骨忧太时,对方眉眼间的怯懦,还有怕被人丢下的性格。 如今知道了那些过往,那些细节忽然都有了答案。他瞬间明白了很多。 榊原奏垂下眼帘:“忧太那么可怜,我没办法坐视不管啊。” 36.我也是,不想和奏分开。 难得的休息日,高桥家楼上,榊原奏在东京买下的那套房子里,他趴在地毯上,正翻着一本漫画。 高桥蹲在电视柜前翻箱倒柜地找游戏卡带,找着找着,就想起来一件事,“榊原,你家人同意你当咒术师了啊?” 高桥自顾自回答了:“也是哦,你爷爷虽然大部分时候顽固了一点,但好在你哥思想挺开放的。”换做是他,他妈能把他屁股揍开花。 提起这件事,原本全神贯注看着漫画的榊原奏皱起了眉:“早知道就不回去了,他们好烦。”尤其是榊弦一。 回家那次他加了榊弦一的好友,结果榊弦一没完没了的给他发各种备考资料,还有模拟试题和志愿填报指南什么的。 并且每隔几天就要问他未来想考哪所大学,末尾还要加上一句“千万不能不考大学”,榊原奏不胜其烦,给他拉黑了。 人类的悲欢不能相通,高桥尴尬地笑笑:“……至少你以后不用躲着我妈了,挺好的。” 高桥顿了顿,吐槽道:“说到这,我妈前段时间还问乙骨怎么没来找我玩……哦,找到了。” 他从柜子深处抽出一盒卡带,晃了晃,“现在玩吗?” 榊原奏想了下:“有个手柄好像坏掉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下次早点说啊!害我找半天……”高桥哀嚎一声,认命地把卡带重新收好。 榊原奏没有接话,继续低头看他的漫画。 高桥凑过来瞄了眼,发现是榊原奏之前给他推荐过的漫画,画风不错,但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很折磨人,拉扯了一整本漫画,明明互相喜欢却谁也不肯先开口,等到结局才告白在一起。 高桥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榊原,你问过乙骨了吗?” “问什么?” “就是说你喜欢他那件事啊,你没有告白吗?” 高桥有点惊讶,他还以为榊原奏会打直球,直接和乙骨忧太说清楚。 “告白?为什么要告白?” 榊原奏翻到漫画最后一页,说道:“告白是大结局才会做的事。” 高桥:“哈?这是什么歪理啊?” 高桥盯着他看了会儿,嗅到了不对劲。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好友:“榊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怕被乙骨忧太拒绝?” “哇,高桥好聪明。”毫无感情的棒读。 榊原奏点着漫画里男主的台词:“不是说被拒绝的话,连朋友都做不了吗?那样就只能强迫忧太和我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一开始直接强迫不就好了。”榊原奏说。 高桥闭眼:“……你要不还是进去改造一下吧。” 太好了,高桥和九十九由基一样,是会大义灭亲的类型呢。 高桥本来还想继续劝说,以挽救好友岌岌可危的三观,却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认识榊原奏这么多年,自认是非常了解榊原奏这个人的。因为担心失败而不去告白,这绝不是榊原奏的风格。 榊原奏从来不是一个会畏首畏尾的人,他想要什么就会直接伸手去拿,想做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他从来不怕失败,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失败之后的后果。 除非,那个后果是他承受不了的。 高桥看向榊原奏。榊原奏在寻找下一本要看的漫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搞什么……是因为太在意了吗?所以连榊原奏这样的性格,都事先预想到了告白失败的坏结局,选择了只对他而言会更稳妥的办法。 那么,要想打出好结局的话,就得看另一边了吧? 高桥在心里疯狂回忆起过往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乙骨忧太可能也喜欢榊原奏的证据。 虽然榊原奏情商不高,性格也很糟糕,经常自说自话,完全不懂看人眼色,但是……哈哈、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 “忧太,你已经对着手机傻笑快十分钟了。” 熊猫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诶?” 乙骨忧太慌忙关掉手机,黑掉的屏幕映出面容,他发现自己没有在傻笑,反应过来被骗了,“熊猫——!” 熊猫火速举手表示投降:“我开玩笑的啦,别生气。” 它踱步绕到乙骨忧太身前,注意到乙骨忧太的手机挂件,他和棘也有类似的,所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榊原奏送的。 乙骨忧太拿纸巾小心擦了擦,但熊猫没看见上面有落灰,只看出来乙骨很是珍惜那个挂件的样子。 它不解道:“既然是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挂在手机上,出任务的时候很容易弄丢吧?” “……是奏让我挂在手机上的。”乙骨忧太坦白。 熊猫敏锐察觉到异样,“他是这么说的吗?怎么没有跟我还有棘说过?” 乙骨忧太将当时榊原奏后面的话也说了出来。 熊猫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句:“啧,听起来就像是定情信物一样啊,那个姓榊的家伙绝对是在宣示主权吧!” “你说对吧,棘?” 狗卷棘困惑歪头。 熊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它早就该发现的,榊原奏那家伙,对忧太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太寻常。 “我早说过,我和棘就不会像你们那样,每天发消息,休假了还要黏在一起。” 它万万没想到,榊原奏竟然对乙骨忧太抱有如此心思,一时间接受无能。 狗卷棘:“……鲑鱼。” 乙骨忧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熊猫!别、别乱说……就是普通的伴手礼而已。” 熊猫扭头问道:“真希,你觉得呢?” 真希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在这里聊这种无聊的话题,浪费时间。” “别走啊真希!”熊猫在后面喊,“你可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女孩子!这种事情你应该比较懂吧?” 真希去意已决,熊猫被逼无奈,一个飞扑扒住了真希的裤腿,“这是关乎忧太未来的大事,才不是什么无聊的话题!” “……就算你这么说。”真希嫌弃地用脚尖把它的爪子扒拉开,强行忍耐道:“这种事情我也不懂啊。” “是什么事情不懂呢~”一个悠哉游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到是五条悟,他们一点都不惊讶,而是早已习惯了这位不定时刷新的最强。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求助一下老师的话,老师或许会知道哦?”他靠在栏杆上,一副准备好好听八卦的姿态。 熊猫正要继续说下去,发现乙骨忧太的表情有些不对。 “熊猫,不要乱说,我和奏只是朋友而已。而且我现在……” 乙骨停顿了几秒,就接着继续说下去了,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只想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 其他的事情,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也不是他能考虑的。 后面的话,乙骨忧太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念道。 ——榊原奏已经是一级咒术师了。他未来会变得更强,会走得更远,去到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只要像现在这样和榊原奏做朋友,能够偶尔见一面、聊聊天……就已经很好了。 乙骨忧太无意识点开了和榊原奏的聊天界面。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习惯性的一个动作,有些时候,哪怕什么新消息都没有,乙骨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心里就会莫名安定一些。 “……忧太。” 乙骨忧太没有反应。 熊猫支支吾吾说道:“那个,有新消息哦。” “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啦……但是消息突然弹出来了,我就不小心……”熊猫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乙骨忧太的视线重新聚焦,看清了突然弹出来的几条新消息,都是来自榊原奏的。 【忧太,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我接受不了和忧太的关系变淡】 【就算不能和忧太在一起,我也不想和忧太变得疏远】 京都校里,榊原奏抱着手机接连打字,深感惆怅。 他最近在琢磨领域,但是没有成功,距离成为特级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而在这之前,忧太因为其他人疏远了自己怎么办? 故而他不得不发消息确认一下,就目前来看,他和忧太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而且榊原奏认为忧太不是会疏远朋友的人,要是哪天忧太真的疏远他,一定是别人的问题。 西宫桃表示由衷地佩服他这个顶级恋爱脑:“哇,你就这么接受了对方已婚的事实吗?” 加茂宪纪正要喝水,惊得手抖了一下,好在水没撒出来,但他眼睛都睁开 了些:“西宫,你说谁结婚了?” 真依:“哼,还能是谁,当然是榊原喜欢的那个男的。” 机械丸大惊失色:“这、这么早的吗!” 三轮霞同样很吃惊:“那岂不是……欺骗榊同学的感情吗?” 三轮霞说得很委婉,换成禅院真依,是直接用渣男一词来形容的。但榊原奏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她这样说乙骨忧太,真依就没再说过了。 榊原奏辩解道:“真依你不要乱说,忧太现在没有谈恋爱啊。” 他有点忧愁:“但是未来不一定,万一忧太谈恋爱了,万一忧太有了比我更好的朋友——不对,没有人比我更好了。” “什么意思?”机械丸没听懂,云里雾里的,“既然他还是单身,那不挺好的吗……呃,你已经和他告白了吗?” 三轮霞也不由得哇了一声,“榊同学直接告白了吗?” 加茂宪纪斟酌了好久:“我想是的。榊原一向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喜欢一个人应该不会拖着不告白。” 西宫桃接话:“肯定是失败了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机械丸没忍住:“西宫,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机械丸笑了笑,没有敢说出来那句话——西宫桃有的时候,说话的艺术和榊原奏不相上下。 几个人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很快走远了。只剩下榊原奏一个人还在原地,捧着手机,维持着发呆的姿势。 他们走之后,发呆的榊原奏好半天才抬起头来,“诶?他们刚刚说了什么?什么告白?我没有告白啊。” . “他这是在向你告白吧!” 不小心偷看到朋友的聊天记录,还是这么劲爆的消息,熊猫只愧疚了很短的时间,就忍不住下了结论。 乙骨忧太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手指僵在手机两侧,许久没有动弹。那些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绝对是告白。”熊猫笃定道:“连在一起这种话都说了,啧啧,好肉麻。” “忧太,你打算怎么办?要答应还是拒绝?” 听到熊猫的问题,狗卷棘用手肘轻轻戳了戳熊猫,又摇了摇头,示意它不要逼问得太紧。 乙骨忧太:“我……” 答应……还是拒绝?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撞得他头晕目眩。 “有什么好纠结的,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拒绝。”真希看不下去。 ……喜欢?他喜欢榊原奏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紧随其后闪过的,是榊原奏坚定地说原谅他了的模样,是榊原奏拉着他的手腕穿过人群的模样,是游戏厅里那双认真等待他回答的眼睛……一幅幅场景掠过眼前。 “……我不知道。”乙骨忧太只是这么说。 熊猫皱着脸,纠结起来:“那就拒绝吧?但是拒绝的话好尴尬啊,感觉朋友都不太好做了……” 它想了想,竟然松了一口气,庆幸道:“还好我没有这种烦恼。” 真希一针见血:“就算你想有这种烦恼,也不可能有吧。” “……” 熊猫的话只是无心之言,却直直扎进了乙骨忧太的心里——拒绝的话,就会连现在的关系都无法维持了吗? 乙骨忧太想象那样的后果:不能再每天收到榊原奏发来的消息,不能在休息日和他一起逛街吃可丽饼……仅仅是想象这些不能,他的胸口就开始发闷。 “忧太。”这时,一直靠在栏杆上听着他们对话的五条悟忽然开口了。 五条悟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白色的绷带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声音依然是那种悠哉游哉的调子:“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答应以这种方式留住他哦——这是知心教师五条悟给你的建议。” 乙骨忧太猛地抬起头来:“不,五条老师,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的。 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才想要留住。 是因为—— 乙骨忧太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之后他开始打字。 他在对话框里打下: 【乙骨忧太:我也是……不想和奏分开。】 消息发送出去后,乙骨忧太放下手机,声音平稳了很多:“我是喜欢他的。” 37.三个人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榊原奏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窝在后座上,翻看着这两天和乙骨忧太的聊天记录。 “忧太最近变得好……”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就干脆不想了。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的忧太变得有点奇怪,有时候会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问他训练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问题。 榊原奏玩着手机,看向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可以开快点吗?” “已经是最快了。”辅助监督面露难色:“榊同学,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榊原奏:“有啊,我想吃鲷鱼烧。”他又补充道:“还要和忧太见面。” ……这也算急事吗? 辅助监督有些想吐槽,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先说一下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不知道忧太喜不喜欢吃鲷鱼烧,等下买两份好了。”榊原奏自言自语地说着,又玩起了手机,完全忽略了在介绍任务的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停好车:“到了……榊同学,你有在听吗?” 榊原奏瞄了一眼屏幕上乙骨忧太发来的新消息:【任务结束了吗?】,他拉开车门:“嗯嗯嗯,没问题,交给我吧!” 榊原奏顺着咒力找到了这次诅咒事件的源头,一只二级咒灵,他拔刀没费多大力气祓除了咒灵。 现场还有几名存活的普通人,不过都因为诅咒陷入了昏迷。 榊原奏没打算多管,反正会有人过来将这些受害者送入医院。 但他为了快速祓除咒灵,开启了通感,此刻还没收起刀,注意到这些昏迷的普通人,有些不对劲。 他已经祓除了咒灵,按理来说,这些人应该会逐渐恢复意识才对,但他们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依旧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而更令榊原奏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普通人,而非咒术师。他透过通感却感知到了他们身上的咒力流动,和他之前在高桥身上看到的咒力残秽不同,这些非术师身上的咒力相当浓厚。 他观察着咒力的流动,发现是有规律的,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刻意植入了这些普通人的体内。 榊原奏确信高专上课没教过这个,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他果断打电话求助九十九由基。 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榊原奏猜是在国外信号不好,又或者是九十九由基在忙。 “回去问问歌姬老师好了。”榊原奏早已习惯老师的不靠谱。 任务结束,榊原奏还惦记着自己的正事,拜托辅助监督开车送他去买鲷鱼烧。 “榊同学,请不要把头伸出窗外,这样很危险。”辅助监督透过后视镜,看见了探头探脑的榊原奏,赶紧出声提醒。 “哦。”榊原奏又看了一眼街道上穿着五条袈裟的熟悉身影,男人偏着头,身旁两个女孩指着鲷鱼烧的招牌叽叽喳喳说话。 看来今天运气不好。榊原奏收回视线,倒也没有放弃去买鲷鱼烧的决定。 辅助监督:“就停在这里吧……榊同学,任务报告——” 榊原奏下了车,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大概率是乙骨忧太又发了消息,榊原奏顾不上看,忽略了前面的某位在逃特级诅咒师和他的养女们,抢先一步站在了摊位前。 “你好,请给我来两份鲷鱼烧!” 站在榊原奏身后,原本商讨着买什么口味的两个女孩顿时愣住了。 “喂,是我们先来的!”菜菜子最先反应过来,不满地瞪着榊原奏。 榊原奏没有理会她,接过老板递来的两份鲷鱼烧,付了钱。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明明是我们先排队的吧!”美美子也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 榊原奏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哦,对不起。” 美美子对他的态度更加不满:“哈?就一句对不起吗?也太敷衍了……” “老板,我还要两份鲷鱼烧。”榊原奏又无视了她,转过去对老板说道。 老板麻利地包好了两份鲷鱼烧,榊原奏没接袋子,而是朝身后的两个女孩扬起下巴:“喏,给你们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再次愣住了,面面相觑。 榊原奏提醒道:“给你们的,不要吗?” 菜菜子愣愣的,就要从老板那里接过袋子。 她听见榊原奏又说:“你们刚才站在这里一直不买,不是在犹豫价格吗?我给你们买了,就不用担心家长嫌贵不给你们买了。” “没关系。”榊原奏善解人意地说道:“单亲爸爸是比较辛苦的。我爷爷就总是说我哥小时候很烦人。” “……” 两个女孩的表情从愣怔变为了愤怒。 “你说谁没钱啊?!” “菜菜子。”夏油杰开口劝住了生气的养女,她们闭上嘴,但眼神超级不善地继续瞪着榊原奏。 榊原奏咬了口鲷鱼烧,被烫了下,“嘶……不用谢。” “没人跟你说谢谢,少自说自话了!”菜菜子咬牙切齿。 榊原奏没有逗留,转身就走,走出几步,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跟随着他,如有实质。 榊原奏回头,果然是夏油杰在看着他。 榊原奏又退了回来,停在夏油杰面前,略微仰起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嗯……?”夏油杰愣了下,笑着说道:“没有哦。” “……哦。”榊原奏很失望地走掉了。 他还以为夏油杰盯着他看,是想像上次拉忧太入伙一样,问他想不想当诅咒师呢……虽然他肯定会拒绝这样的邀请,但是—— 他已经是一级咒术师了诶!这样夏油杰都不开口邀请他,难道夏油杰只看得上特级吗?眼光好高。 榊原奏跟乙骨忧太碰了面,把另一份鲷鱼烧递给他。 “谢谢。”乙骨忧太接过,咬了一口,里面的红豆馅还是热乎乎的,他咬下第二口,发觉榊原奏在盯着他看。 榊原奏的眼睛好像是睁圆了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有点可爱。不,是非常可爱。乙骨忧太在心里默默想到,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忧太。”榊原奏喊了声他的名字。 乙骨忧太:“嗯?” 榊原奏:“你吃鲷鱼烧竟然是从头开始吃的,好残忍。” “……”乙骨忧太低头看着被自己咬了几口,已经不完整的鱼头,“我下次不会了。” 然而他刚说完,就发现榊原奏手里的鲷鱼烧,吃得只剩下一个尾巴了。 榊原奏注意到他的视线落点,面不改色,直接一口将剩下的鲷鱼烧吃掉。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残忍的人。”榊原奏说得理直气壮。 乙骨看着他一本正经在胡说八道,控制不住嘴角扬起——真的好可爱。乙骨忧太再次升起这个念头,看着看着,就把头转了过去,脸有点烫。 “奏,你的任务报告写了吗?”为了不让榊原奏察觉到他在脸红,乙骨忧太连忙找了个话题。 榊原奏垮下脸来:“忧太,你不能聊点高兴的事情吗?” 乙骨忧太赶紧摆手辩解:“我的意思是,还没写的话,我帮你写吧。” 榊原奏眨了眨眼睛,答应得很快:“好啊。” 两个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榊原奏不爱喝咖啡,只有乙骨忧太点了一杯。 坐下来,乙骨忧太拿出了纸和笔,榊原奏有些意外,乙骨似乎是早就做好了帮他写任务报告的打算,于是榊原奏开口询问。 乙骨忧太的确是有备而来,但他没打算邀功,没想到会被榊原奏发现。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轻声解释:“啊,是的,想到你不太擅长写这些,所以就……” 乙骨看着榊原奏感激还夹杂着崇拜的目光,有些飘飘然,感觉嘴角又想上扬了,极力压住:“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反 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 而且,帮恋人写任务报告什么的……很正常吧? 榊原奏随口讲述着任务经过,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二级咒灵而已,只是昏迷不醒的受害者令人在意。他说得有些无聊,随手往咖啡杯里丢了块方糖。 “身上有很多咒力……?”乙骨忧太停下书写,眉毛微微蹙起。 “嗯嗯,”榊原奏点点头,又往杯子里夹了块方糖,“很奇怪对吧?” “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诅咒事件。”乙骨忧太认真地说,将这个奇怪的情况记下:“我回去问问五条老师吧。” 榊原奏趴在桌子对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乙骨忧太帮他写报告,在心里感叹,忧太是非常好的朋友,像京都校的其他人,都不会帮他写任务报告。 榊原奏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一直待在乙骨忧太身边。得尽快当上特级才行,但如果实在赶不上……榊原奏思索着,脑海里的思绪逐渐拐弯。 实在赶不上的话,三个人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吧。反正忧太只要不离开他就可以了。 榊原奏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备用方案。 盯着乙骨忧太看了一会儿,榊原奏没有别的事做,很快就又感到无聊了。 他的目光四处游荡,看向乙骨放在桌上的手机,小狗挂件靠着桌面,悬在空中。榊原奏戳了戳,还是无聊,又往咖啡杯里丢了几块方糖。 乙骨忧太虽然在写字,但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没记错的话,一开始那个罐子里的方糖是满的吧? 乙骨放下笔,盯着咖啡杯看了几秒,榊原奏在边上问他:“忧太,不喝吗?”语气听着有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也太明显了,完全就是一副做了坏事的模样。 乙骨忧太这么想着,在榊原奏的注视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榊原奏立刻观察起他喝下咖啡的反应。 见乙骨忧太的脸皱了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榊原奏以为恶作剧成功,连忙问道:“忧太,是不是很……是不是很苦?” “一点也不苦。”乙骨回答,继而把杯子推到了他面前,“你尝一下,太甜了。” 榊原奏毫不设防,拿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呜哇——”榊原奏差点没吐出来。 好苦! 榊原奏硬生生把咖啡咽了下去,苦味在嘴里横冲直撞,他难以置信地拿过咖啡杯,发现时间太短,里面的方糖还没有完全融化,沉在了杯底。 榊原奏哀怨地看向乙骨忧太:“忧太,你学坏了。” 乙骨忧太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脸转了过去。他盯着窗外,努力想要控制住表情……不行,嘴角压不下去,怎么能这么可爱。 榊原奏却以为他是做了坏事心虚,伸手强迫把他脸转了回来。 转过来之后,他才发现,乙骨忧太的脸红得不像话,连耳朵都红透了。 对上榊原奏的视线,乙骨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情不自禁落回他脸上。 “发烧了吗?没有啊。”榊原奏下意识用手贴上乙骨忧太的额头,烫倒没有很烫,但是对方的脸更红了。 眼看榊原奏就要用额头贴上来,再测试一下温度,乙骨忧太反应超大地躲开了:“等、等等!” 乙骨忧太:“咳,我没有发烧……就是有点热。” 不是热,只是……乙骨忧太不敢看向榊原奏,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不管是趴在桌上戳手机挂件的样子,还是恶作剧往咖啡里丢方糖、被苦到皱起脸的样子……以及伸手摸他额头测试温度认真的样子,这些模样的榊原奏全部可爱得让他心跳失控。 心跳声太大,乙骨忧太害怕被榊原奏听到。 当这种想法冒出来之后,他不由得一愣。 等一下。他和奏现在已经是……恋人了吧? 他好像也不用过分遮遮掩掩。 38.恋爱脑就应该拿枪来打。 他和奏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乙骨忧太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自己不用表现得这么紧张……尽管这么想并没有让他的心跳平静下来,反而更快了。 这个季节的天色暗的很快,乙骨忧太看了下时间,开口问道:“奏,这么晚了……你还要搭车回京都吗?” “我不回去啊。”榊原奏端起咖啡,这会儿杯底的糖已经融化了,甜度严重超标,但他觉得还好,一口气喝完了。 榊原奏:“明天不用上课,没有赶回去的必要,周一把任务报告交给辅助监督就可以了。” 上交期限是一周的任务报告,他一天就写完了,辅助监督知道了应该会很感动的。 乙骨忧太:“这样啊……” 榊原奏想了想,又说:“我新买的游戏手柄到了,回去那边可以和高桥一起玩游戏。” “星期天是机械丸的生日,刚好歌姬老师也没有工作,约好了大家一起去给他庆祝生日……对哦,明天还要和加茂他们去挑生日礼物。” 从榊原奏口中不停蹦出来好几个人名,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可他听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榊原奏站起来往咖啡厅外面走,回头看见乙骨还坐在位置上,顿时感到奇怪:“忧太,你怎么还不走?再不回去的话,高专食堂就关门了吧。” 乙骨忧太:“……”是他的错觉吗?感觉奏好冷淡。 乙骨一时大受打击,最后闷闷地说了句:“明天放假,所以不急着回去。” 榊原奏更奇怪了:“你也要找朋友打游戏吗?” 榊原奏说完,警觉了起来,他没听说过乙骨忧太在东京还有除了高专以外的朋友。 “……没有。” “哦。”榊原奏放下心来,又问:“那你要做什么事情吗?” “……也没有。” 乙骨忧太跟着榊原奏走出了咖啡厅,晚风迎面吹来,吹得他心口蓦然发酸。 明明关系更进一步了,但是感觉奏的表现很冷淡、也不是冷淡,就是没有他想象中的热情……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还是说奏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 乙骨忧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目光无意识地盯着地面看,走了没多远,他的余光捕捉到前方一对情侣。 那对情侣十指相扣,手臂随他们步伐摆动,只是看着就知道感情很好。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的榊原奏。 奏对他的态度和之前做朋友的时候没有区别,就好像恋人这个身份没有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任何改变。 ……难道是他太贪心了吗?明明一开始想的是,只要能和榊原奏一直在一起,其他都无所谓。但发展到这一步后,他还是不知足地想要更多。 乙骨忧太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紧张地喊道:“奏。” 榊原奏也跟着停下来,回过头看他:“嗯?” 乙骨忧太的目光落在榊原奏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快移开视线,看向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又再次移开,害怕多看一秒就会失去开口的勇气。 “要不要……牵手?”这句话在心中预演了好几遍,终于被乙骨说出口。 榊原奏的眼眸里浮起一抹困惑,却没有犹豫太久。 “好哦。”他走过来,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乙骨忧太的手。 榊原奏没有问为什么,仿佛这件事本身不值得大惊小怪,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既然忧太想牵着手,那就牵着好了。 榊原奏想了下,乙骨大概是不认路:“车站在那边吧,我先带你过去。” 榊原奏说完,便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乙骨忧太被牵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乙骨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十指相扣,只是很普通的牵手方式,他默默地握得更紧了一些。 榊原奏答应得这么果断,让乙骨忧太感到很愧疚——他不该怀疑奏的。 奏表现的没那么热情,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是他还没有做到足够让奏离不开他。 所以,他要对奏更好才行,最好是奏习惯了他在身边,之后再也无法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乙骨忧太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从脑海中抹掉了。 乙骨忧太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车站,乙骨忧太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奏,下周见。” “……诶?”榊原奏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句话,又回头应声:“嗯嗯,下周见。” ——奇怪,忧太之前会这么说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榊原奏思考着乙骨忧太这段时间的反常,没注意乙骨表情的细微变化。 乙骨忧太:“……嗯。” 站台的灯光落在乙骨忧太低垂的眉眼上,投下一片看不清情绪的阴影。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榊原奏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然后,乙骨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相握的温度。 . 转眼间就到了机械丸的生日那天,庵歌姬虽然有空,但空闲时间不是很多,他们干脆就回到高专,买来食材,在宿舍里一起做寿喜烧吃。 “忧太最近真的很奇怪。” “前几天,他还突然问我要不要牵手——这是什么意思?”榊原奏不解地问道。 他问这个问题时的表情认真极了,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在虚心请教。 禅院真依翻了个白眼:“他在钓你。” 这样说榊原奏就更不明白了。 “钓我是什么意思?” 西宫桃善心大发,替他翻译了这句话:“就是怕你跑了,给你尝点甜头的意思。” 榊原奏低下头去,盯着桌子上的铁锅,牛肉裹上了金黄色的蛋液,在汤汁里翻滚,呆毛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随后又立起来。 榊原奏思考完毕,得出结论:“我知道了,意思是忧太也舍不得和我分开,没错吧!” 西宫桃被茶水呛到了:“咳咳……” “呵呵。”真依给西宫桃递过去纸巾,面无表情地说道:“恋爱脑就应该拿枪来打。” 庵歌姬给学生们取了几瓶饮料回来,她自己喝的是烧酒,她听见几人的谈话片段,随口问道:“在聊什么?” “在聊榊原喜欢的人。”西宫桃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嗯?喜欢?!” 歌姬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酒瓶,吃惊地问道:“榊原有喜欢的人了么?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方便告诉我吗?” 歌姬当然不是会对学生恋情指手画脚的老师,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到榊原奏会喜欢上什么类型的女生。 她问完之后,发现除了榊原奏这个当事人,大家的脸色都有点微妙。 歌姬理解地笑了笑:“不方便告诉我也没……” 榊原奏冷不丁道:“歌姬老师,忧太是男的。” “哦哦哦,男、男的……”庵歌姬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但她很快稳住了表情:“没事,老师没有那么封建……哈哈,说起来,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 真依听的有点想笑:“当然熟悉了,老师你之前还见过,就是东京校的学生啊。” 歌姬:“东京校……?” 忧太,乙 骨忧太?! 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大脑,庵歌姬持续震惊中,震惊得都快掉色了。 本次寿星、机械丸听到这里,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我说,一定要在我的生日会上一直聊这些吗?” 他环顾了一圈坐在桌前的同期们,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还有,刚才我就想问了,明明是我的生日,为什么庆祝方式却是聚在一起吃寿喜烧啊?” 榊原奏夹了一筷子牛肉,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寿喜烧很好吃啊。” 加茂宪纪附和道:“而且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机械丸:“……可是我吃不了啊!” 榊原奏恍然,立即安抚道:“没关系,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机械丸一愣,原本涌上来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有点感动地放缓了语气:“是、是吗?谢谢。其实寿喜烧挺好的,我看着你们吃就可以了……” 机械丸忍不住期待地问道:“对了,是什么礼物?” 榊原奏秒答:“是机油做的蛋糕!” 机械丸:“…………” 机械丸:“那是什么东西啊?!听上去就很糟糕喂!” 榊原奏偏头去问坐在另一侧的东堂葵:“师兄,蛋糕呢?你们没有带过来吗?” 加茂宪纪先一步回答了他的疑问:“我和东堂一起去了蛋糕店,但老板坚决不同意把机油倒进奶油里面搅拌。” 东堂葵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我直接带了一桶机油过来!” 机械丸没说话。 榊原奏问道:“你不喜欢吗?他们都说送礼物送刚需是最好的……诶?难道说你更需要润滑油?” “你们这群家伙……”机械丸彻底怒了,“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寿喜烧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屋内暖黄的灯光笼着围坐成一圈的众人,筷子碰着碗沿,偶尔冒出几句闲谈。 榊原奏大部分时候都在专心吃饭,没有插话,偶尔喝几口果汁。他是这里面少数不碰酒精的人,其他人气氛上来了,会喝点果啤助兴。 比如东堂葵。 东堂葵又喝空一罐果啤,将易拉罐随手捏扁,眼神深远,“师弟,放心吧,为了你的幸福,我会去把那个什么乙骨打败,让他同意和你在一起的。” 榊原奏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高兴:“才不要。” 东堂葵:“为什么?” “那样的话,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榊原奏说,“还是我自己来更快一点。” 榊原奏的话明显是在瞧不起他,东堂葵眉毛一竖,正要站起来反驳,却见榊原奏夹了块豆腐,放进他的碗里。 东堂葵愣愣看着榊原奏无辜的脸,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去,夹起豆腐往嘴里塞。 下一秒,他的脸绿了。 “咳咳咳!”东堂葵猛地捂住嘴,榊原奏竟然在豆腐里挤了芥末,芥末的辛辣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榊原——” “可恶!” 东堂葵的怒吼和旁边庵歌姬的声音一同响起。 顾不上东堂葵,京都校众学生齐齐望向歌姬,只见庵歌姬双颊泛红,眼神涣散,面前歪歪倒倒地放着好几个空酒瓶。 她显然是喝高了,一改平日稳重的作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怨气。 “可恶的五条悟!”她一拳砸在桌面上,碗筷都跟着震了一下,“就连学生也是一样的可恶,竟然把我的学生拐跑了!” 众人:“……” 庵歌姬又是一拍桌子,“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学生,就这么被东京校的臭小子拐走了……那个混蛋一定在偷笑吧!一定吧!!” 榊原奏唏嘘:“歌姬老师的酒量好差哦。” 39.我认可你的纯爱了! 庆幸的是,歌姬老师没有喝得烂醉,只是一时喝性情了,就像东堂葵那样。 庵歌姬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服,看起来还是位正经的大人:“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你们也别玩得太晚,明天还有课呢。” “知道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应声。 老师走后,宿舍里的气氛更轻松了些。 东堂葵喝得微醺,看向榊原奏:“榊原,我的提议可是发自真心的,你真的不需要我出手……喂,你又在豆腐里塞了什么东西?别夹给我啊!” 榊原奏放下公筷,诚实地回答:“放了很多辣椒。” 东堂葵瞪着碗里红彤彤的豆腐:“哈?太过分了!” 榊原奏不满撇嘴:“那是因为师兄一直说什么要教训忧太的话。” 东堂葵:“那又怎么了?” 榊原奏举例说明道:“如果我要揍小高田,师兄你肯定也会生气的。” 东堂葵愣了下。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错愕慢慢消退,继而变得深沉,理解了榊原奏的意思:“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他猛地站起来,抓住了榊原奏的肩膀:“不错嘛,我认可你的纯爱了!” 榊原奏挣开了他的手,隐隐有点嫌弃。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东堂葵的自我感动,他很快便感动得痛哭流涕:“不愧是我的师弟!就连这种心情都是一样的!” “……” 到底在自顾自的燃些什么啊? 机械丸看得很无语——榊原都嫌弃地躲到加茂身后了喂。 “真是的……”他回过头,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座位的三轮霞。 三轮霞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礼盒,走到他面前,“机械丸,生日快乐,这个是我准备的礼物。” 见机械丸沉默着没有去接,她担心对方误会,连忙说道:“不是机油也不是润滑油!” 三轮霞坦然地打开盒子给机械丸查看:“里面是养护剂……不知道对你来说合不合适。” 机械丸在原地愣了好久,才伸手接过礼物,动作小心翼翼的:“谢、谢谢……!” 榊原奏插嘴道:“这份礼物我也有出力的,我特意去问了熊猫呢。” 熊猫说他平时用的款式,机械丸估计用不上,毕竟熊猫是毛茸茸的体表,和机械丸的咒骸完全不同。随后熊猫去问了夜蛾正道,帮忙挑了一款适合金属外壳的养护剂。 “……”机械丸一看到榊原奏,就想起来东堂葵带来的那桶机油还在他脚边。 他的心情一时间有点复杂,却还是说道:“谢谢啊。” 榊原奏的目光在他和三轮霞之间扫了一圈:“态度差别好大哦。” 榊原奏总是在这种时候变得相当敏锐。 机械丸:“……榊原,你可以不要说话吗。” “哦。”看在机械丸过生日的份上,榊原奏闭上了嘴。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剩下的豆腐,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关于上次解决的诅咒事件里,身上残留着异常咒力的非术师。 榊原奏本来打算趁着今天歌姬老师也在,问问她的。但是歌姬老师好可怜,周末竟然还要加班……还是不要再麻烦她了。 . “所以就来麻烦我了吗?”刚回国就被弟子叫来的九十九由基说道。 榊原奏一边玩手机,一边说:“没错,因为九十九老师是我最敬重的老师……” 九十九由基惊讶地挑起眉毛,等待着他的下文。 没有下文。 榊原奏叹了口气,懊悔道:“唉,果然还是不能说违心的话,说多了会倒霉的吧。” 看来在晋升为一级咒术师后,榊原奏显然是飘了。 九十九不介意给弟子来一场爱的铁拳教育,帮他重新找回对老师的敬畏之心。 她就要付诸行动,余光瞥见榊原奏的手机屏幕,对话框上方的备注是“忧太”。 九十九由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嘴角浮起笑意,调侃道:“话说回来,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变成了喜欢的人?” “不可以吗……啊。”榊原奏顿住,怀疑的小眼神飘过来:“九十九老师,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高专里果然有内鬼……会是谁呢?虽然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其他人早就知道了——等等,歌姬老师!在歌姬老师知道没多久后,九十九老师也知道了。 榊原奏瞪大了眼睛:“歌姬老师明明是高专里最正常的老师了,结果居然是九十九老师安插在高专里的内鬼……唔啊。” 九十九由基收回拳头:“什么内鬼?说话好听点,我只是拜托歌姬多关注一下你的心理健康。” 榊原奏毫无自知之明:“可是我很健康啊?” “算了,”榊原奏懒得追究这个,“九十九老师,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好好练习?能打得过五条悟吗?” “嗯?所以为什么我一定得打败五条悟?” 榊原奏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从当上特级开始,再到中途如何防止五条悟插手,最后成功打败乙骨忧太——谈恋爱,让忧太离开不了他! 九十九由基:“……你确定你是要和他谈恋爱?” 榊原奏不停点头:“嗯嗯嗯。” 九十九由基:“……”看来她让歌姬帮忙盯着榊原奏,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但是—— 不同于其他人的劝阻,九十九由基答应了助力榊原奏的恋爱计划。 “想要拖住五条悟还不简单?” 九十九由基一口应下:“放心,交给老师吧。” 榊原奏肃然起敬:“老师,你好装啊。” “哼。”九十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不过我得提醒你,和咒术师谈恋爱可不是那么轻松的……尤其是特级。” 九十九由基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走吧。作为你最敬重的老师,我陪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联系了辅助监督之后,榊原奏和九十九由基来到医院病房。 几天前榊原奏解决的那起诅咒事件中的普通人,依然躺在床上,生命体征显示正常,但没有醒来的迹象。 九十九由基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身体里有被人注入的咒力……那的确很古怪。” 榊原奏站在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老师,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虽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很感动,但老师也不是万能的哦。” 榊原奏失望道:“哦,好吧,我还以为老师你天天跑来跑去,会懂得比较多一点呢。” 九十九由基没有理会他的吐槽,抱起双臂,沉吟片刻,突发奇想:“小奏,你能用术式斩断他身上的咒力连接吗?” 榊原奏:“诶?” 榊原奏眨眨眼:“老师你想让我犯下杀人罪被送进去吗?” “……我说认真的。”九十九由基说,“试试看吧,说不定能做到呢。” 榊原奏目光放空,大脑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视线重新聚焦:“如果不小心砍到了人,老师你会帮我顶罪吗?” “不会。” “好差劲。”榊原奏嫌弃。 嘴上嫌弃着,他还是拔出了刀,进入通感状态,眉眼间的散漫被认真取代。刀刃反射出冷光,映进他专注的眼睛里,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像是染上了银色。 挥刀斩下,刀锋在那人的胸膛前悬停。在榊原奏的感知中,原本规律流动的咒力变得紊乱,就像被惊动了一样。 榊原奏没有犹豫,手腕微沉,执意斩断。 床上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下。 九十九由基眸光一凝:“似乎是有效果的 。” 榊原奏没有停,果断斩下,耳边仿佛传来什么断裂的声音,相对应的,对方身体里的咒力连接被榊原奏的术式强行斩断了。 九十九由基赞许地看向榊原奏:“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进步很大嘛。” 这时榊原奏似有所感,转过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九十九注意到他的异样。 榊原奏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慢慢皱起了眉毛:“……唔。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九十九由基和他一齐看向窗外,“不好的事情?” 榊原奏:“没错。一般漫画里这种剧情,都牵扯到幕后黑手什么的,我现在搞不好已经被幕后黑手盯上了。” 他收回了目光,幽幽道:“唉,就说不能违背良心去夸老师的,果然要倒霉了。” “……” 这已经是今天榊原奏不知道第多少次用言语挑衅她了。 九十九往后撩了下头发,笑容危险:“榊原,既然你进步这么大——找个地方和老师切磋一下吧?” . 说是切磋,榊原奏被九十九由基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榊原奏一开始还能招架几下,到后面基本是就是在纯挨揍。 榊原奏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颊抱怨:“老师,你不讲规矩,怎么可以打我的脸。” 九十九由基站在他边上,和善地笑了笑:“那要再来一次吗?这次我不打脸。” 榊原奏并不怎么服气,“刚才是我咒力消耗太多了……下次我会报仇的!” “不用等到下次,就这次吧?”九十九由基看上去还没有打够。 榊原奏放下手,露出一道显著的红痕,“哦,那还是算了。” 他们沿着街道往车站方向走,决定回京都,拐过一个街角,迎面撞上了一群熟人。 乙骨忧太、熊猫、狗卷棘、禅院真希……为什么就连五条悟也在啊? 榊原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见他们,打算加快脚步绕过去。 “奏?”乙骨忧太还是发现了他。 ——这是怎么认出来的?榊原奏想不通。 被认出来了,榊原奏很快想到了其他办法。 榊原奏上前一步,在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的伤之前,伸出手蒙住了对方的眼睛。 “嗯、嗯?”视线忽然陷入黑暗,乙骨忧太有点懵。 榊原奏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睑,睫毛在掌心不安地颤动,挠出一阵阵痒意。 榊原奏小幅度缩了缩手指:“好痒,忧太,你不要动啊。” “诶?对不起——”乙骨下意识道歉,但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榊原奏没过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他松开手。 下一秒,果然听见乙骨震惊的声音:“奏,你的脸……怎么回事?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 榊原奏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与其说是出任务受的伤,还不如承认是老师打的呢。 榊原奏轻松开口:“没事,只是和九十九老师切磋的时候,差一点就赢了,小伤而已。” 九十九由基:“啧。” 乙骨忧太没有被他的轻松感染,拉住榊原奏的手腕,让他正面对自己:“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榊原奏本想糊弄过去,猝不及防对上乙骨写满了担忧的眼睛,他呆了一下,随后乖乖地卷起了袖子,小臂上面有几处淤青。 “还有吗?”乙骨忧太皱眉。 榊原奏稍显艰难地用手指了指后背,他够不到。 乙骨忧太了然,准备去检查他背上的伤势,刚伸手抓住榊原奏的衣摆一角,就听见旁边传来了熊猫的声音: “忧太,我们现在还在大街上哦,这样不好吧?” 乙骨忧太:“……” 40.让忧太替你顶罪怎么样? “……” 乙骨忧太的目光下移,看向自己揪着榊原奏衣摆的手,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街道上零零散散有几个路人。 他猛地松开手,接连退后几步,脸已经红透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对! 话一出口,乙骨陡然反应过来,转过去瞪向熊猫,又羞恼又窘迫:“熊猫!不要说容易让人误解的话啊!” 什么叫在大街上这样不好……说得好像他要在街上对奏做些奇怪的事情一样! “嗨呀,我只是好心提醒哦。” 熊猫嘟嘟囔囔,在乙骨的注视下慢慢降低了音量,“毕竟小情侣要是黏糊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嘛。” 好在乙骨忧太没听见它后面这句话,不然脸会变得更红。 榊原奏看着乙骨忧太放下了手,困惑道:“后背的伤,不看了吗?” 他偏过头,左侧脸颊上的红痕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倒不是九十九由基故意往他脸上揍,而是他躲避攻击时不小心被碎石刮到了。 “……啊,等一下。”乙骨忧太冷静下来,还是更担心榊原奏的伤。 附近没有药店,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给榊原奏处理伤口。乙骨忧太回到同伴们身边,轻声交流了几句。 真希摇头,熊猫无奈摊手,只有狗卷棘递给他一盒OK绷。 “谢谢。” 乙骨忧太想了想,又去旁边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他回到榊原奏身前,拧开瓶盖,“我先帮你清洗一下脸上的伤吧。” “哦。”榊原奏听话地仰起脸。 乙骨忧太的动作顿了一瞬,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伤口上。 乙骨动作很轻,用沾了水的纸巾小心擦拭着伤口边缘,简单的清理过后,他撕开一枚OK绷,凑过去,认真地对准位置。 距离不可避免的拉近。 榊原奏总觉得有根头发掉到了他脸上,有点痒,但他没有伸手去拨开,而是左右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头发甩掉。 乙骨忧太无奈道:“奏,你不要乱动。” 似曾相识的对话,只不过这次的主角反过来了。 九十九由基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总觉得牙酸。她朝东京校其他人那里走去,和五条悟打了个招呼。 “哟,难得见到你这个大忙人。”五条悟也回了招呼,他似是随口一说:“怎么,有事求我?” “……” 被他猜到了来意,九十九由基敛起神色,开门见山:“拜托你一件事情。我不在国内的时间,请你帮我看好小奏。” 五条悟的眉峰轻轻一动,没有打断,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前几天解决的诅咒事件,受害者是非术师,但身上有被植入的咒力,虽然他用术式把那些咒力连接斩断了,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尽管榊原奏当时是开玩笑的说什么幕后黑手,但九十九由基也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正好遇到了五条悟,这件事交给五条悟她也比较放心。 五条悟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在九十九由基说完之后,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名字——伏黑津美纪。伏黑惠的继姐。 伏黑津美纪同样是诅咒事件后昏迷不醒,他曾经去看过她几次,也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异常的咒力,但当时的他没有深究,只以为是诅咒的特殊性导致的。 现在听到九十九由基的描述,那些不对劲的细节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五条悟抬起眼来,忽然认真道:“九十九,借你的弟子用一下,没问题吧?” 九十九由基:“可以是可以,但我前面说的——” “我也是很忙的呢。”五条悟拖长语调,不太想答应。 九十九由基没有接话,只往另一边瞟了一眼。 啧,有没有搞错,乙骨忧太说什么榊原奏做什么,乖的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和那个顶嘴挑衅她的弟子简直判若两人。 五条悟顺着她目光看去,看见了还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耸了耸肩:“好吧好吧,反正是忧太的小男友嘛,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九十九由基:“……什么小男友?” 五条悟已经转过身,朝乙骨忧太和榊原奏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 五条悟把乙骨忧太拉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忧太,老师借你的小男朋友用一下哦?” 诶? 小、小男朋友……! 乙骨忧太被这个称呼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温度又重新涌上了脸颊:“五条老师……” “不放心的话,忧太也可以跟过来的。”五条悟直起身来,就这么拍板决定了这件事,“反正也不会占用太久的时间。” 他朝熊猫几人挥挥手,声音响亮:“老师和忧太有点事哦,你们先过去吧,想点什么就点,反正是老师请客~” 听见五条悟要抛下他们,东京校其他人反应各不相同。 禅院真希:“喂,想一出是一出,太不负责任了吧?” 熊猫推推她,提醒道:“这可是难得的能把他卡刷爆的机会诶。” “而且……”熊猫话音一转,“你也不想待在小情侣旁边被秀一脸吧?” 狗卷棘赞同:“鲑鱼鲑鱼。” 乙骨忧太愣愣的,回到榊原奏旁边,满脑子还是五条悟那个调笑般的称呼。 小男朋友、小男朋友、小男朋友……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想到一次,他的耳尖就会变得更红。 榊原奏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忧太?” “啊,是!”乙骨慌忙回神。 乙骨忧太的反应很不对劲,榊原奏眼神怀疑:“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真的。” 乙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对了,奏。五条老师好像有事要拜托你……” 听到五条悟有事拜托他,榊原奏都不带纠结的:“我拒绝。” 五条悟慢悠悠走过来:“可是你的老师已经答应了呢。” “诶?” 榊原奏回过头,九十九由基已经走远了,远远地朝他抛了他一个飞吻。 . 五条悟带着榊原奏他们来到了一家医院。 五条悟一开始说是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实际上坐车就坐了接近一个小时。车子在医院门口停稳,榊原奏扶着车门站了几秒,眉心蹙起,有些虚弱。 “可恶,好想吐。” 前面的五条悟和乙骨忧太跟没事人一样,只有他晕车了,因此,哪怕脚步虚浮,榊原奏仍旧倔强地往前走了几步。 乙骨忧太绕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担忧道:“不要紧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榊原奏拒绝了:“不要,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向你们特级妥协的。” “……”这和向特级妥协有什么联系? 闻着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榊原奏清醒了一点。 五条悟领着他们来到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一名少女,面色苍白,像是睡着了一样。 榊原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少女,“这就是你拜托我要救的人吗?” 五条悟难得正经起来:“能救吗?” 榊原奏发动术式,观察着伏黑津美纪身上的咒力。 “和之前的人一样,她体内也有被植入的咒力。”片刻后,他肯定地说道。 不等五条悟开口,榊原奏举起了刀,“交给我吧,让我砍一刀就可以了!” 乙骨忧太看了看锋利的刀刃,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 他迟疑道:“直接砍……没问题吗?” 榊原奏自信道:“当然,这种事我已经很熟练了。” 说完,榊原奏仔细观察了一下少女身上的咒力,又改口:“不过她体内的咒力植入时间好像比那个人要长,会比较麻烦。” 榊原奏看向五条悟,说出了他的顾虑:“如果我不小心砍伤她,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五条悟靠在窗台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录像:“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举证说明是你砍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榊原奏撇嘴:“切,这不是比九十九老师还差劲吗。” “有吗?”五条悟想了想,拳头锤向掌心,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吧,让忧太替你顶罪怎么样?” 榊原奏面无表情:“更差劲了诶。” 榊原奏没有再多说,挥出刀,就要砍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一个惊愕的声音。 榊原奏的刀悬在了半空中。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黑发少年站在门口,神情震惊地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 而此时此刻,榊原奏的刀正悬在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上方,怎么看都像是犯罪现场。 “啊,被人发现了。”榊原奏没有一点慌张,反而先责怪起了五条悟:“你为什么不关门?” 五条悟靠在窗边歪了歪头:“我没有关门吗?抱歉抱歉,估计是忘记了吧。”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歉意。 乙骨忧太惊慌了一瞬,不过他是认识伏黑惠的,连忙说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伏黑惠:“……那是哪样?” 这时,榊原奏重新看向门口的伏黑惠:“事已至此,我还不想坐牢,只好杀人灭口了。” 伏黑惠重复一遍:“杀人灭口?” 五条悟唯恐天下不乱,配合地说道:“没错,只能这样了呢,小惠,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哦。” 伏黑惠:“……”< /p>伏黑惠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榊原奏和五条悟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看向了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五条老师怎么也跟着胡闹! 作为这里唯二的正常人,乙骨忧太不得不用最快速度和伏黑惠解释了一切。 而也正是多亏了五条悟平时的不靠谱,伏黑惠听完乙骨的解释之后,瞬间明白了刚才他们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我没有捉弄你啊。”榊原奏纠正他,“我是真的要杀……唔。” 乙骨忧太捂住了榊原奏的嘴。 榊原奏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有点不高兴,眼眸里浮起一丝不满。 随即,乙骨忧太忽然感到手心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他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缩回了手:“……奏,你在做什么?” 榊原奏不满道:“是忧太先不让我说话的。” 目睹了一切的伏黑惠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这些人真的是来救津美纪的吗? 伏黑惠很想离开这里,但想到津美纪,还是忍住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察觉到有道目光看着他,直白得毫不掩饰。 伏黑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臭着脸开口:“……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榊原奏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好奇地注视着他。 “……”乙骨忧太无声地上前一步,伸手拉过榊原奏的手臂,提醒道:“奏,先干正事吧。” “好哦。”榊原奏收回目光。 榊原奏花了点时间,进入通感状态,斩断了伏黑津美纪体内的咒力连接。 在榊原奏收回刀后,五条悟上前检查了一下伏黑津美纪的状态,片刻后下了判断:“嗯……大概再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伏黑惠有些怔然,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姐姐的脸,沉默了很久。 医护人员接手了后续的检查工作,几人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医生。 “……谢谢。” 站在走廊外,伏黑惠终于缓过来,他郑重地对榊原奏道谢。 榊原奏摆摆手,随意道:“不用谢,你让我摸一下你的头发就可以了。” 伏黑惠呆住了。“……头发?” “嗯嗯嗯,我可以摸吗?就摸一下。” 榊原奏盯着伏黑惠那头极具辨识度的刺头看了很久,真的很想上手研究一下,究竟是怎么做到头发像海胆一样根根竖立的。 伏黑惠张了张嘴,他很想拒绝这种奇怪的请求,可是……榊原奏救了津美纪,他欠榊原奏一个人情。 伏黑惠渐渐说服自己,准备答应榊原奏的请求。 “奏,不要为难别人了。”乙骨忧太及时出声制止了榊原奏。 “不可以吗?”榊原奏很失望。 榊原奏没有放弃,试图劝说,“可是忧太你不觉得他的头发很神奇吗?就像海胆一样!这种也是天生的吗?” 伏黑惠感激地看了一眼乙骨忧太,回答榊原奏的问题:“是天生的。” 伏黑惠说完,察觉到一丝异样。乙骨忧太的表情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明明还是在微笑着的,但是…… 注意到伏黑惠的目光,乙骨忧太疑惑地看过来:“伏黑,怎么了吗?” “没什么。”伏黑摇头,大概是错觉。 那边,榊原奏还在纠结伏黑惠的海胆头。 榊原奏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摸摸乙骨忧太的头发,“忧太你的头发也有点像海胆,不过他的更翘一点……唔,就和饭团同学一样。” 榊原奏说着说着,更加遗憾,“当时见到饭团同学后,我就想摸一下他的刺猬头,特意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提出来。” ……原来榊原奏那会儿主动要了狗卷的联系方式,是因为这个?乙骨现在才明白。 乙骨忧太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忽然消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明明奏只是觉得别人的头发很新奇而已,可他就是有一点、只有一点点不开心。 榊原奏毫无所觉地继续说道:“我就不一样,我是顺毛,怎么弄都不会翘起来……啊,除了这个。” 榊原奏指着自己头顶的呆毛。 乙骨忧太看着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往下压了压,那撮头发在指腹下顺从地倒下去,可没过多久,又翘回了原来的位置。 榊原奏任由他摆弄,还是不明白:“你们的头发究竟是怎么翘起来不会垮的呢?好神奇哦。” 伏黑惠:“不,明显是你这个有自我意识的呆毛更神奇一点吧。” 话刚说出口,伏黑惠先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在吐槽。他偏过头,脸有点红。 41.还是要提防一下海胆同学。 得知伏黑惠算是五条悟收养的孩子,榊原奏很震惊。 “特级咒术师是不是都得拐几个小孩养?” 榊原奏扭头确认,“忧太,你也这样吗?” 乙骨忧太:“……我不这样。” 又等了一会儿,五条悟还没回来,乙骨忧太突然起身,说要去找点伤药,他还惦记着榊原奏的伤。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榊原奏和伏黑惠两个人。 伏黑惠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冷淡。 但榊原奏并不觉得对方冷着脸是很难接近的角色,他戳了戳伏黑惠:“海胆同学,加个好友吧。” 思绪放空中的伏黑惠:“……抱歉,你说什么?” “你的联系方式。”榊原奏拿出了手机,伏黑惠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壁纸,停顿了一瞬。 榊原奏察觉他的视线落点,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把手机递过去,大大方方地亮给他看,“是不是很可爱?” 伏黑惠:“……我加你吧。”他避开了这个奇怪的问答。 两个人加上好友,榊原奏又问:“海胆同学,你的术式是什么?咒术师评级是几级?” 话题跳跃的速度快得让伏黑惠有点跟不上,他缓了缓才回答:“我现在还不能算是一名咒术师。” 榊原奏了然:“哦,我知道了,那你肯定是天资过人,被五条悟收养了吧,当初九十九老师就是见我是个天才,所以把我拐到了高专。” “……” 伏黑惠稍稍沉默,声音低了一些,语气是与他的年龄不符的平静:“我是被我的父亲卖给他的。” “原来如此。”榊原奏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且很坦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震惊的情绪。 他追问道:“卖了多少钱?” “奏。”拿着伤药回来的乙骨忧太听见了他们后面的对话,又瞥见伏黑惠的神色,连忙说道:“去那边,我给你上药吧。” 榊原奏注意力被转移,他站起身,“好吧,不过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忧太也太夸张了,简直就和老妈子一样。” 他们走后,伏黑惠独自坐在长椅上,没过几秒,他的手机轻微震动。 伏黑惠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乙骨前辈:奏的性格比较直接,说话也是……并没有别的意思。抱歉抱歉,你不要往心里去m(__)m】 医护人员不在,乙骨忧太借用了下休息室。 手臂上的伤好处理,但后背上的伤,就算是撩起衣摆处理起来也很麻烦,榊原奏干脆把上衣脱了。他的后背上有一大块看起来触目惊心的淤青。 乙骨忧太的眉头紧紧皱起,没有说什么,只是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药,小心地涂抹上去。 怕弄疼榊原奏,乙骨忧太动作很小心,棉签蘸着冰凉的药膏,在淤青上缓缓画着圈。 休息室里很安静,棉签偶尔触碰皮肤时发出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 乙骨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抿着的唇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所以海胆同学当时被卖了多少钱……忧太你知道吗?”榊原奏突然发问。 乙骨忧太不太确定:“我记得好像是十个亿。” 榊原奏顿时感叹:“好便宜哦。”要是他也能花十个亿从五条悟那里买走忧太就好了。 “……”乙骨忧太放下药膏,委婉道:“奏,之后还是不要在伏黑面前提到这件事吧。” 榊原奏转过来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哦,对不起。” 榊原奏紧接着又问道:“忧太,你和海胆同学的关系很好吧?”问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睛格外清亮。 “嗯?还可以吧,因为伏黑平时也会待在高专里,偶尔会见到。”他问得突然,乙骨只顾得上回答,脑子还没跟上。 榊原奏又哦了一声,把衣服套上,不说话了。 乙骨收拾着棉签和药膏:“怎么了?” “忧太的朋友好多啊。”榊原奏闷闷不乐地说着,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乙骨忧太听出来了。直到这时,他才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有些消沉的榊原奏,有了猜测……奏是在吃醋吗? 他不敢直接确定,但榊原奏的反应看起来很像——毕竟乙骨忧太刚才自己就是这么吃醋的。 本来因为榊原奏太过在意后辈而有些难过的乙骨忧太,心里那股闷气彻底消散了。原来奏也会在意这种事,会因为他和别人走得近而感到不安。 他是好起来了,榊原奏不太好。 经过榊原奏的观察,新出场的这个海胆同学,仔细观察下来性格完全没有熊猫那几个人糟糕,还很有礼貌——关键是,他竟然也待在东京校。 不好,是天降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组合。 榊原奏诞生了浓浓的危机感,“忧太,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啊,一直都是的。”乙骨忧太这下敢确定自己的猜测了,不过为什么榊原奏是这样问的? 乙骨没有多想,只想尽快安抚好榊原奏,得知榊原奏在意他,他很开心,但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可能让两个人之间产生隔阂。 “不仅仅是朋友。”乙骨忧太温柔笃定地说道:“奏于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榊原奏眨了眼睛,难得的,他意识到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氛围有点奇怪。 简直就像是漫画里男主对女主的告白时的情景! 诶?难道说—— 榊原奏耐心地等待了下,却没等来乙骨忧太后面的告白。 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忍不住出声提醒:“忧太,你还有句台词没说。” “什么台词?”乙骨忧太懵懵地反问。 确认对方是真的没有下文了,榊原奏失落至极,好吧,忧太并不是准备和他告白。 榊原奏失落了一会儿,又振作了起来。他觉得现在的情景真的很适合表白,天选的告白场景,休息室,上药……各种要素齐全了。 本来打定主意不告白的榊原奏,竟然临时改变了主意。 乙骨忧太不打算告白的话,那他告白也是一样的,榊原奏想。就算是被拒绝了,大不了启动原来的计划。 “忧太,我跟你说——”榊原奏立即开口。 “辛苦了忧太,老师送你们回去吧?” 五条悟推开门。 “好的!”乙骨忧太应声,又问道:“奏,你刚才想说什么?” “……” 榊原奏看着他,凉凉道:“没什么,我想说,你们特级都很可恶,超——级可恶。” “诶?!对不起……?”乙骨第一反应是道歉,虽然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绝对是有什么事情惹到了榊原奏……难道是刚才还没有哄好? 榊原奏不语,只是失望地看着他 。 ?好可怕。 乙骨忧太被看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他拼命回忆刚才说过的所有话,没有发现异常,他现在已经开始回忆到今天刚见面那一刻发生的事了。 榊原奏看够了,重重地哼了一声,“事已至此,说对不起也没用。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我会让你后悔的。” 榊原奏发誓,他绝对不会再尝试走纯爱路线了。 他们刚准备离开,病房那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护士走过来通知,说伏黑津美纪醒来了。五条悟和乙骨忧太都过去查看情况,榊原奏没有跟去。 直到现在,榊原奏依旧对自己尝试告白却被打断了这件事感到不爽。 “就连主角告白必被打断这种剧情也出现了吗?”榊原奏思考着,喃喃自语。 “果然还是不能直接告白。”榊原奏断定:“肯定会成为败犬的,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对哦,还是要提防一下海胆同学,毕竟是天降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组合,放在漫画里就是男二这样的重要角色,不能掉以轻心。 “奏。”乙骨忧太回来了,他毕竟和伏黑津美纪不熟,所以没待多久。 乙骨问道:“不去看一下吗?听说是你救了她,她想亲自对你表达感谢。” 榊原奏摇头:“我不需要啊。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小孩子和女孩子了。”咒术师除外。 他都这么说了,乙骨忧太也就没有再劝。 乙骨在榊原奏面前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某个小东西的边缘。 他顿了顿,镇定地朝榊原奏伸出手,“奏,能把你的手机给我吗?” 榊原奏随手拿给他。 乙骨忧太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手机挂件,一只萨摩耶,和榊原奏送他的挂件并不是同一系列,但风格有些相似。 “这是什么?”榊原奏问。 乙骨低下头认真地把它系在榊原奏的手机上,回答:“我偶然看到的,觉得很可爱,就买了下来。” ……并不是偶然看到的。他找了很久,想找到同一系列的玩偶挂件,跑了很多家店,也在网上搜索同款,都没有找到。最后退而求其次选了这款。 乙骨忧太知道榊原奏送出过的那些礼物,都是精心挑选过、是按照榊原奏心目中符合对方的动物形象来选的。他也知道,榊原奏觉得他和那只小狗很像。 而在乙骨忧太心里,和榊原奏贴近的动物是猫。 只是到最后,他还是选了榊原奏喜欢的萨摩耶。 绳结系好了,乙骨忧太把手机递还给榊原奏。 榊原奏摇晃手机,挂件发出细碎声响,他拿去和乙骨的手机放在一起比较,“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的。” 乙骨闻言,看向两只并排的小动物,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一只微笑着的萨摩耶,风格不完全一致,但放在一起时却意外的和谐。 乙骨忧太:“嗯……是一对。”他本来就是奔着凑成情侣挂件去的。 榊原奏只是随口一说,他也看出来了两个玩偶并不是一个系列,他回忆着说道:“我当时买的时候没看见有萨摩耶的款式……这个也很可爱,忧太你的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吗?乙骨忧太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他以往从没这样觉得过。 但是,能在那天出任务结束后的街头偶遇榊原奏,再到现在……他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幸运的吧。 42.会不会过于情感漠视了? 榊原奏对救了海胆同学的姐姐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海胆同学坚持说会报答他。 “报答什么的就不用了。”榊原奏说,“反正我也是被九十九老师卖过来的。” “就算要给报酬,也是你的监护人来给。” 榊原奏转向五条悟,问道:“所以说,你到底和九十九老师做了什么邪恶的交易?”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秘密哦。” “……果然,特级都很讨厌。”榊原奏见怪不怪,扮演谜语人是特级咒术师的一贯操作。 他语重心长:“忧太,你可千万不能变成糟糕的特级。” 乙骨忧太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伏黑惠听着,悄悄看向这两个人,再一次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临走前,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堆打包袋,塞进榊原奏怀里,“辛苦了,这是谢礼。” 榊原奏闻到了甜甜的香气,低头看去,通过半透明的包装袋能看见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甜品。 他抱着那堆袋子,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明明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什么时候去买了这些甜品啊?” 得知五条悟是提前让辅助监督去排队买的,榊原奏恍然:“还能这样吗?我明白了。” 原来辅助监督是这么用的。榊原奏学到了。 等他下次出任务的时候,也要让辅助监督别在外面傻傻等着,可以把时间利用起来,比如像这样去排队买甜品。 五条悟大方得过了头,各种品类的甜品买了一堆,榊原奏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拎回京都校分给其他人。 “谢谢。”三轮霞挑了一盒泡芙,礼貌道谢。 西宫桃快速瞄过桌上的甜品,拿起一盒说道:“其实我最近打算保持身材,但既然你都特意带回来了……” 榊原奏疑惑:“西宫前辈,你是不是和真依待久了,染上了傲娇属性?” 一句话在无意间接连攻击了两个人,真依听完板着脸多拿了好几盒,西宫桃则是气得脸一下子红了。 榊原奏没有给西宫桃反驳的机会,伸手就要拿回她手里那盒马卡龙:“你不吃吗?那给我吧,我可以一个人吃两份。” 西宫桃眼疾手快把盒子藏到身后:“不行,你已经给我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没想到西宫前辈竟然是护食的类型。”榊原奏评价。 气得西宫桃又拿了一盒。 分出去大部分甜品,还剩下一些,榊原奏决定等下去分给校长老师们。 机械丸过去帮他一起收拾:“你怎么一下买这么多?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是甜品脑袋,但有必要买这么多吗?” “这些都是东京校的人送给我的。” “……你和那群家伙的关系这么好?”从姐妹校交流会那天起,机械丸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就连禅院真依也说:“榊原,你要不干脆转去东京校好了,省得你天天往东京跑。” “诶?可以转校的吗?” 榊原奏稍作思索,纠结道:“可要是我转校了,明年的姐妹校交流会,京都校绝对会惨败的吧。” “我就说说,你还真打算转校?”真依抱起双臂,眸光不善。 榊原奏坦白:“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我不在忧太身边,总觉得会被人趁虚而入。” 禅院真依无语地看着他:“趁虚而入?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不过现在没有这种担忧了。”榊原奏接上了前面的话。 “为什么?”西宫桃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捻起一块马卡龙,随口接话。 ——当然是因为,现在不管乙骨忧太和谁在一起,都阻止不了他的计划了。 榊原奏不准备和同学们透露计划详细,反正他们实力太差也帮不上忙。 于是榊原奏换了个说法,他挺起胸膛,骄傲道:“那是因为,我在东京校安插了眼线!” 三轮霞:“眼线?” “嗯嗯嗯,我拜托了海胆同学帮忙盯着忧太。” 西宫桃差点呛住:“……嘶,这不就是监视吗?好可怕。” . 榊原奏的确拜托了伏黑惠,让他帮忙盯着乙骨忧太,避免有其他天降系角色出现。 伏黑惠没有答应。 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分寸的,事关乙骨前辈的隐私,就算是救了津美纪的恩人也不可以透露。他这样想着,打算之后委婉地回绝对方。 “榊前辈?哦你是说京都校的那个榊原奏吧?” 熊猫得知伏黑惠是来打听榊原奏的,无聊地翻了个身:“他和忧太正在交往中。” “……”伏黑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正在交往中……是什么意思?” 熊猫从地上坐起来:“就是那个那个……”它用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比了个手势,“就是说他们两个是恋人啦。” 伏黑惠沉默,大脑过载好久才消化完毕所听到的信息,他再度确认:“恋人?和乙骨前辈……?” 乙骨忧太正好路过,见伏黑惠脸色很差,走过来关切道:“伏黑,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乙骨前辈平时很照顾他。 伏黑惠看着乙骨忧太,反复纠结,最终还是艰难开口:“……榊前辈拜托我关注你的社交情况。” “关注忧太的社交情况?” 熊猫反应了一下,吃惊地张大嘴巴:“嚯,说得这么好听,这其实就是监视吧!就算是恋人,这么做也很过分啊!” 伏黑惠在心里同意了熊猫的观点。 乙骨忧太:“诶?但是……” 他听完伏黑惠的话,很不理解地挠了挠脸颊,“我每天都有报备的,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我都会和奏说啊。” 说着,乙骨忧太皱起眉。既然如此,奏为什么还要特意拜托伏黑惠关注这些?是不相信他吗? 乙骨忧太顿时紧张起来:“每隔十分钟发一次消息,果然还是太慢了吧?” “十分钟?”熊猫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会不会过于情感漠视了?” “熊猫你也这么觉得吗?改成五分钟发一次消息会不会好一点?”乙骨忧太连忙问道。 熊猫:“……” 熊猫沉默了半晌才说:“忧太,你应该能听出来我说的是反话吧?” “……什么反话?”乙骨忧太豆豆眼。 还真听不出来啊! 熊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它看向伏黑惠,示意他也表个态。 伏黑惠:“……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我先走了。” 连熊猫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况且,他不是很懂,像这样的恋爱关系是正常的吗? . “这一点都不正常!” 京都校的训练场上,西宫桃气急败坏地大喊。 “斩断咒力这种我还能理解,凭什么你能斩断我的术式啊?”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 不久前,她还坐着扫帚在空中作战,结果榊原奏一刀挥下,她一瞬间失去了对扫帚的操控,害得她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榊原奏拎着刀,另一只手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就事论事:“因为西宫前辈太弱了,像九十九老师的「星之怒」所附加的质量,我现在就做不到斩断它。” “……再怎么说,你的术式也太超标了!”西宫桃无法理解,“难道你想斩断什么就能斩断什么吗?” 榊原奏想了想,说道:“一点也不超标吧?我觉得我应该再配个瞳术,比如「六眼」这样的,通感还是太落后了。” 西宫桃:“哈?你还真敢想啊。” 加茂宪纪凝思片刻:“榊原的这种能力,算是概念级别的吧?”概念相关的能力一向很恐怖。 机械丸感慨:“再这样发展下去,榊原应该很快就能当上特级了。” “可我还没有摸索出来领域。”榊原奏说。 榊原奏偶尔会和九十九由基切磋,知道自己的实力还差得远,他没那么容易骄傲:“要是能和特级咒灵打一场就好了。” “唔。我现在对上特级咒灵估计会翻车,再来一只像上次那样的咒胎就可以了,最近遇到的咒灵实力都很垃圾,没什么陪练的价值。” 真依:“你当特级是大白菜吗?哪有那么容易见到?” 榊原奏强词夺理:“特级很好见到的,我就经常和忧太见面。” “啧……我说的是特级咒灵!” 榊原奏继续反驳:“忧太也有特级咒灵啊……对哦,我直接让忧太陪我训练不就好了。” 他一下豁然开朗。“真依,谢谢你提醒我。” 禅院真依:“……”虽然被感谢了,但总觉得好憋屈。 榊原奏的行动力向来很高,他约了乙骨忧太周末见面,特意选了没有人会来的一块废弃了的空地。 乙骨忧太在来之前并不知道榊原奏的目的,因而对约在这里见面有很多疑问。 榊原奏站在空地中央挥刀热身,看到乙骨来了,招招手,开口就是:“忧太,把里香放出来和我打一架吧!” “……啊?”乙骨忧太愣住了。 今天是阴天,天灰蒙蒙的,风从身侧吹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乙骨沉默的时间太长了,榊原奏脸上的期待逐渐一点一点地转化为困惑。< /p>“忧太?” “啊,抱歉。”乙骨忧太反应过来,有点为难:“奏,我不一定能控制住里香,这样太危险了……” 榊原奏剥了块糖,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我还叫了五条悟,他刚好有空,说可以当裁判。” “……五条老师也在?” 乙骨忧太抱着咒具,跟随榊原奏的视线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正悠闲地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条腿悬在空中晃荡。 “加油哦忧太,不要给老师丢脸~”五条悟挥手喊道。 “诶?可是……”乙骨仍旧犹豫。 榊原奏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忧太,拜托了!” 乙骨忧太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 乙骨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巨大的咒灵在他身后凝聚成形,祈本里香的视线直接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榊原奏。 榊原奏还没做好作战准备,低头去翻口袋:“等我一下哦,我先换个糖,橙子味的有点太酸了……啊。” 就像是一个孩子看到有人闯入了自己珍视的领地,里香出现之后,瞬间展现出了攻击性,以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扑向榊原奏,后者反应迅速地抬刀抵挡。 “等等,里香!” 尽管乙骨忧太已经第一时间去压制里香的动作,但榊原奏还是被攻击的余波掀得向后滑出数米。 榊原奏借刀稳住身形,抬起头来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看不见类似恐惧的情绪,反而兴奋得亮晶晶的:“里香好厉害啊。” “忧太,我现在准备好了,继续吧!” 榊原奏说完这句话,等了很久,可祈本里香接下来没有再向他发动攻击。 榊原奏提着刀若有所思:“里香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和我打,是觉得我太弱了吗?” 里香站在乙骨忧太身前,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不……不是你的问题。”乙骨忧太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他抿着嘴唇,脸色不知不觉中变得格外苍白……差一点。他没能控制住里香,差一点就让榊原奏受伤了。 乙骨忧太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松开,而后又紧紧攥在一起。 他不想让里香和奏战斗,就算是五条老师在这里,但无论哪一边受伤,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奏,今天的训练还是算了吧。”乙骨忧太突然道。 榊原奏:“啊?” 乙骨的目光没有看向榊原奏,而是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抱歉。” 他转身离开,步伐很快,里香的身影在他身后渐渐消散。 “不打了吗?忧太——” 榊原奏还处在状况外:“奇怪,忧太怎么走掉了?” 原本还在屋顶上的五条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大概是班主任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写完吧?” 榊原奏没有怀疑,“难怪忧太走得这么着急,原来是作业没写完。” 嗯?五条悟颇感意外地看了榊原奏一眼,这种烂理由也信吗? 五条悟一下起了兴趣,“既然忧太现在没空,我来陪榊同学切磋吧?” “不要。”榊原奏兴致缺缺,看都没看他,“我又打不过你。” “别这样丧气,打都没打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五条悟完全就是一副推销的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你不想和最强咒术师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吗?而且我会放水的啦。” ——和最强战斗。榊原奏提取出关键信息。 榊原奏被轻易说动了,跃跃欲试地拔出刀:“那就来吧!” “……” 一分钟不到,榊原奏落败。 可恶,他又被特级耍了。 榊原奏眸光满是谴责:“你不是说会放水吗?” 五条悟无辜:“可我已经放水了呢。” 榊原奏不想和他说话,受到的打击有点太大了。 他翻身坐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和乙骨忧太的聊天界面,发现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盯着前面的历史聊天记录,很快意识到他被五条悟骗了,“不对,忧太根本不是因为没写作业走掉的,就算是在出任务,忧太也会回我消息。” “这样吗?看来是我猜错了。” 谎言被当面拆穿,五条悟毫不心虚,依旧自若,“不过我也不知道忧太怎么了……担心的话,榊同学不如去看看他吧?” 榊原奏抬眼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接着说道:“顺便去我们学校玩一玩嘛,我们东京咒术高专可是很大的,什么设施都有,空房间也还有很多,对了对了,还有熊猫可以看哦。” 43.顶级智斗,向来如此。 中途拒绝了和榊原奏对练的请求,乙骨忧太逃回了咒术高专。 他把自己关进宿舍里,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乙骨拿出来,显示是榊原奏发来的消息,迟迟没有勇气去点开,只是将手机朝下扣在地板上,仿佛这样做就可以逃避一切。 乙骨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里香,不可以,就差一点……不可以……” 里香的轮廓在空气中缓缓浮现,她靠近乙骨忧太,朝他伸出了手,咒灵的阴影罩下来,乙骨的身体条件反射的绷紧了。 这一瞬间,被乙骨刻意遗忘的那些记忆涌现,家人惊恐的面庞在他眼前闪过,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些混杂着恐惧和陌生的目光。 “不、不要——!” 画面一转,浮现在眼前的,是里香的身影。教训了霸凌他的人、保护了他的里香。 乙骨忧太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忧太……?”里香盯着他,表露出来的情绪不解,愤怒,又委屈。 乙骨的脸蹭在手臂上,声音有些模糊不清:“里香,不可以伤害其他人,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乙骨忧太无疑是感谢里香、愧对里香的,但同时他也畏惧着里香的存在,害怕里香会伤害他身边的人。 恐惧和愧疚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乙骨忧太轻声说:“抱歉,里香,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他是个非常害怕孤独的人。 被迫离开家之后,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论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来到高专后,他才认识了新的朋友:棘、熊猫、真希、五条老师……还有奏。 乙骨忧太不想失去这一切,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以及最重要的,他不能接受奏的离开。 ——但他险些又一次伤害了亲近的人。 尽管榊原奏并没有受伤,但那一瞬的恐慌,乙骨忧太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怎么办……乙骨不想伤害到其他人,尤其是榊原奏。 ……对了。 只要解开里香的诅咒,回到家那边,他就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那样的话,他就可以不用再连累到任何人,也不用再害怕伤害任何人了。 在此之前,为了不伤害到奏,还是先保持距离比较好—— 乙骨忧太拿起手机,点开榊原奏的对话框,颤抖着手指输入一段文字: 【奏,对不起】 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 打出的文字还是被删掉了。 乙骨忧太撩起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映着屏幕的幽光。 不行……这种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果然,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真是太差劲了。 乙骨垂下头,眼泪再度涌了出来,泪水滴落在屏幕上,在「奏」这个字上晕开模糊的水光。 “哎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乙骨忧太愣愣地转过头去,发现五条悟正坐在窗台上看着他这边。 嗯?这里是他的房间没错吧?五条老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五条老师,您怎么……”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抢答,无奈摊手,“我不过来的话,里香万一把宿舍楼拆了怎么办?到时候校长又要找我喝茶了。” “……对不起。”乙骨忧太止住哭泣,抬起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五条悟从窗台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房间里,然后走到乙骨忧太面前。 收起了方才的轻佻,五条悟认真地说道:“忧太,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乙骨忧太愣愣地看向他,眼眶还泛着红。 “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错,只是你想太多了,总是在钻牛角尖而已。” 五条悟伸出手,在乙骨的头顶轻轻拍了拍,“不用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 乙骨忧太:“可是,可是……”他声音闷闷的,还有点鼻音:“我差一点就伤到了奏。” 五条悟无奈:“你看,你又多想了,这不是没受伤吗?话说回来……” 五条悟忽然想到了什么,指尖轻抵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忧太,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里香不肯离开你,而是你舍不得让她离开呢?” “……啊?” 没等乙骨好好理清楚这句话的含义,五条悟又自然接上了他前面的话: “好啦,我帮你试过了,你的小男朋友还是挺抗揍的,受伤了也没什么,他不会生气的。”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但忧太你要是再不回消息、也躲着人不见的话,可就不一定了呢。” “诶?”乙骨忧太听他的语气,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用手背又擦了擦眼角,试图掩盖自己哭过的痕迹。 “五条老师……奏该不会也来了吧?”乙骨不安地猜测。 “不愧是忧太,这都猜到了。” 五条悟转身打开门,探出身去朝走廊里喊道:“榊同学,可以进来了哦——嗯?人呢?” 五条悟左看看又看看,走廊里什么也没有,刚和他一起过来的榊原奏不知道去了哪里。 “忧太!” 这时,后面一个声音响起。 乙骨忧太和五条悟同时回头。 本来应该待在走廊里的榊原奏,这会儿扒着窗台爬了上来,随后手臂一个使力,翻进了乙骨忧太的房间。 ? 好熟悉的画面,刚才五条悟也是从这里翻进来的。 榊原奏进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乙骨忧太:“啊,忧太你的眼睛好红啊,你刚刚是在哭吗?” “……” 被榊原奏一眼看穿,乙骨却连难堪都忘记了,此时的他只在意一件事情:“奏,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榊原奏:“就是那么爬上来的啊,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为了防止被爷爷打,我经常爬到树上去的。” “……”爬楼和爬树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 五条悟走后,榊原奏的目光在乙骨忧太脸上停留了很久,从泛红的眼眶,再到湿润的眼睛,看得乙骨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奏,你别看了。”乙骨有些窘迫,他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估计有泪痕,他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榊原奏不解:“为什么不能看?” 那是因为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狼狈不堪的我——乙骨忧太没有回答,只敢在心里这样想,他怕他一开口就又会忍不住眼泪涌出。 乙骨跳过了这个问题,自顾自开始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把你丢在那里的,也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他说得很诚恳,可榊原奏一个字也没听:“先不管这些。忧太——” 榊原奏突然往前凑了凑。 “嗯?”乙骨忧太因他突兀的靠近一愣。 “你能不能再哭一下?”榊原奏期待地问道。 “什、什么?” 榊原奏重复:“就是再哭一遍,我都没看见你哭的样子诶,你要酝酿一下情绪吗?我可以等你。” 乙骨忧太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为什么要看我哭?” 榊原奏脱口而出:“感觉会很可爱!” “诶……?!” 乙骨忧太捂住发烫的面颊,一时间语无伦次,“等一下……奏,你在说什么啊……这、这种事情……” 榊原奏表示理解:“现在哭不出来吗?那下次忧太你要哭的话,记得叫我,或者录个视频发给我吧。” 乙骨忧太:“……” 榊原奏就当他的沉默是同意了这件事。 榊原奏又问:“对了,忧太,你刚刚为什么跑掉了,是生我的气了吗?” “不是的!”乙骨忧太慌忙辩解,“我没有生你的气。” 榊原奏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海胆同学——”仿佛意识到失言,榊原奏闭上嘴,没有说下去。 伏黑惠怎么了吗?乙骨忧太第一时间没能想明白。 ……啊。难道说,榊原奏认为是派伏黑监 视他这件事暴露、导致他生气走掉了? 乙骨忧太逐渐想通了这一点,急忙说道:“没有,伏黑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乙骨选择用善意的谎言替伏黑惠打掩护。 榊原奏却说:“哼,忧太你暴露了。” 乙骨呆呆地反问:“我暴露了……?” “我刚刚只提到了海胆同学的名字,并没有说他干了什么哦。” 榊原奏说着,明显得意极了,呆毛翘得很高,“我就知道,海胆同学肯定告密了。” 乙骨忧太看着他得意洋洋的神情,还有因为计谋得逞变得分外明亮的眼睛,感觉到脸颊又在发烫。 不仅仅是因为害羞,更因为他被榊原奏可爱到了。 乙骨捂住脸,心跳乱七八糟的,“奏,你太狡猾了!” 榊原奏:“没办法,顶级智斗,向来如此。” 他还不忘谴责伏黑惠:“早知道我就拜托熊猫了,熊猫肯定会替我保守秘密。” 乙骨忧太迟疑:“熊猫……会吗?”说句不太好听的,乙骨感觉整个高专里,最不能保守秘密之人就是熊猫。 他这么一说,榊原奏陷入沉思:“对哦,熊猫好像更差劲了诶,上次问关于忧太的事情,只有熊猫肯告诉我。” 乙骨忧太:“奏……你问了熊猫什么?”他的感觉果然没错!乙骨忧太决定回头拷问一下熊猫。 榊原奏错开了目光:“我什么都没问,忧太你听错了。” “……” “还有,奏,你为什么要让伏黑……那样做?”乙骨差点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 “诶?我让海胆同学做了什么吗?”榊原奏的眼神又调转了个方向,但就是没往乙骨这里看。 乙骨忧太:“……奏,下次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哦,我想洗个澡。” 榊原奏扯了扯衣领,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刚才和五条悟打了一架,现在身上全是灰——忧太,你有备用的高专制服吗?” 乙骨没想那么多,从衣柜里找出了一套制服递给他,“应该能穿上吧?” 榊原奏接过来在身前比划一下,“应该可以吧……唔,被子呢?” “被子?” “没有额外的被子吗?”榊原奏想了想,“那晚上我们只能挤一挤了,但我哥说我的睡相很差,可能会抢你被子。” 他说得无比自然。 “……奏,你不回京都吗?”听完他说的话,乙骨忧太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榊原奏露出了那种表情:“不回啊,回去都半夜了,忧太你是笨蛋吗?” 说完,榊原奏拿着衣服钻进了浴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乙骨忧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奏说他今晚不回京都,也就是说……” 乙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榊原奏今晚要和他一起住。 ……这算同居吗?脑子里猝不及防蹦出这个念头,乙骨忧太被自己的联想吓到,疯狂摇头。 不不不,奏只是因为太晚了回不去借住一晚而已! “忧太,这个水龙头好像坏掉了。”榊原奏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 “啊?”乙骨忧太顾不上混乱的大脑,连忙过去,“我看看。” 就在乙骨忧太跟着走进浴室后,房门被敲响了。 榊原奏:“我去开门。” 乙骨忧太在认真地检查水龙头,没做他想,“好像是这里坏掉了……” 榊原奏打开门。 门外站着熊猫,它的爪子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忧太,棘叫你一起去食堂吃……” 看见开门的人不是乙骨忧太,熊猫抬起的手僵住,光速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找错了……嗯?” 道完歉跑掉的熊猫又跑了回来。 它震惊地看着榊原奏:“怎么会是你啊?” 榊原奏靠在门框上,“你找忧太吗?他在浴室里哦。” 熊猫:“浴室?哦哦。诶?浴室?!” 熊猫又朝榊原奏深深鞠躬:“对不起,你们继续吧,我只是路过的一只会说话的熊猫而已,请不要在意我哦。” 44.那你还回来吗? “你在这傻站着做什么?”偶然路过的禅院真希问道。 狗卷棘手指并拢指了指宿舍的方向,示意自己是在等人。 真希正要说些什么,熊猫跑了过来,“棘,不用等了,忧太他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 狗卷棘看向熊猫,眼中闪过不解和担忧。 ——狗卷棘有点担心乙骨忧太。毕竟不久前他撞见了匆匆跑回来的乙骨,对方当时的状态很不好,所以他特意拜托了熊猫去叫乙骨一起吃饭。 “大芥?”狗卷棘不太放心地询问道。 熊猫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了神秘兮兮的表情,“忧太他没事啦,只是现在没空呢。” 熊猫说得神神秘秘的,导致狗卷棘更加疑惑。 但既然熊猫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暂时放下心来,和真希一起往食堂走去。 熊猫是咒骸,平时一般是不会和他们一起去食堂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跟着狗卷棘一路来到了食堂。 “棘,我和你说……咳,你不可以告诉别人。”狗卷棘刚坐下来,熊猫明显按捺不住地开了口。 “说什么?”禅院真希端着盘子坐在了他们旁边。 熊猫犹豫:“真希你也要听吗?” 真希稍稍感兴趣起来:“怎么,是我不能听的事情?” 熊猫看着真希,纠结了一下:“不是……真希想听就听吧。” 狗卷棘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眼中迷惑更甚,他撕开手里的饭团包装,等待熊猫接着往下说。 见他们都看着自己,熊猫等不及要与他们分享:“其实也不是特别需要保密的事情啦,就是——” “为什么你们东京校的食堂有这么大?” 熊猫的话没能说完,不远处,一道隐约耳熟的声音响起。 狗卷棘抬眼看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这里。 榊原奏站在食堂入口处,好奇打量着里面的环境,旁边站着的人正是他们的同学乙骨忧太,还在回答榊原奏的问题。 狗卷棘第一时间去看熊猫,果不其然,熊猫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禅院真希此时也看明白了:“这就是你要和我们说的事情?” 熊猫嘿嘿一笑:“不完全是哦。” 那边,榊原奏很快决定了要吃什么,端着盘子在他们边上坐下。 “饭团同学,熊猫,还有真依的姐姐,好久不见。” 狗卷棘和熊猫早已习惯了榊原奏的自来熟模式,真希还没有习惯,她唯一和榊原奏的接触就是之前的交流会。 “……” 真希仅仅犹豫了零点几秒,便往旁边挪开位置,她一边看向乙骨忧太:“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诶?”乙骨被她一问,莫名有些脸热:“是五条老师……” 榊原奏将五条悟的话完整复述一遍,总结:“他想把我拐来东京校上学。” 这句话一说出来,桌上的其他人没有表现出惊讶,把京都校的学生挖过来什么的,这确实是五条悟会做出来的事情。 真正令真希感到惊讶的是:“你竟然能看出来?” 她还以为榊原奏是那种听不懂人话的类型。 榊原奏反问:“为什么看不出来?” 榊原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明明他也没有比乙骨忧太矮多少,但这身制服的袖子对他来说长了一点,他不得不把袖口挽了一圈。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可能转到东京校的。” 榊原奏拿起勺子,对着面前的餐盘,长长叹气。 真希啧了一声:“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熊猫看出来了,真希和榊原奏貌似有点不太对付。 为了防止气氛继续尴尬下去,它插进来说道:“没事,就算不来东京校上学,作为忧太的家属来参观也是可以的嘛。” “对吧?忧太?”熊猫打趣道。 “……啊?熊猫你说了什么?”乙骨忧太完全没在听他们的交谈。 乙骨的注意力全在榊原奏身上,后者盯着盘子里的咖喱饭,皱着眉,苦大仇深。 咖喱饭里面拌着切成小块的胡萝卜,胡萝卜零星的分布在料理当中,裹上了酱汁,然而榊原奏一眼看破了它的伪装。 榊原奏拿着勺子迟迟下不去手:“咖喱饭里面放胡萝卜,还是这种切成小块的胡萝卜,简直和姜块伪装成土豆块一样歹毒。” 乙骨忧太把自己的那份料理推过去,“要换一下吗?我的这份没有胡萝卜。” 榊原奏果断交换了过来,“谢谢,你人真好。” “……” 真希放下筷子起身,“我先走了。” 熊猫目送着她消失在门口,突然喊道:“忧太。” “啊?” 熊猫转过来,把乙骨忧太仔仔细细看过一遍,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不由得嘟囔:“哎?难道是我想多了?” 乙骨忧太茫然:“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熊猫摆摆手:“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们哦——” 边上的狗卷棘还咬着饭团,被熊猫一起拉走了。 乙骨:“熊猫是不是有点奇怪?” “确实很奇怪。”榊原奏接话,“刚刚在门口,它明明有事找你,看到我之后又跑掉了。” “……有事找我?”不知为何,乙骨忧太有种不好的预感。 榊原奏:“嗯嗯。我跟它说你在浴室里,它就跑掉了。” 乙骨忧太:“这样啊。” 是因为听见他在浴室里所以走掉了啊。 榊原奏想了一下,补充道:“它还说,让我们继续不用管它,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乙骨点头:“我猜也是……” 等等,什么叫你们继续不用管它啊?听起来怪怪的。 乙骨忧太僵住。 哈哈,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应该不是吧……才怪。 熊猫这家伙,绝对是又想歪了啊!! 榊原奏吃着饭,手机铃声响了。 “榊同学,食堂等下要关门了,需要我帮你留一份晚饭吗?” 他没有看备注,接听后才知道是三轮霞打来的电话。 榊原奏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不用了哦,我现在在东京校。” “好的……嗯?”三轮霞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 三轮霞在电话那边弱弱地问道:“榊同学,那你还回来吗?” . 【西宫桃:什么情况@榊原奏】 【西宫桃:你不会真转去东京校了吧!】 【真依:?】 【机械丸:?】 榊原奏挂掉三轮霞的那通电话没多久,京都校的群聊里不断弹出新消息。 【榊原奏:西宫前辈,你又背后说人坏话了】 【榊原奏:我没有转校啊,我只是今晚和忧太一起睡】 【西宫桃:?!】 【真依:?】 【机械丸:?】 【真依:@机械丸不要学我说话】 【加茂宪纪:……】 【东堂葵:?】 榊原奏看得很不解。 【榊原奏:你们都被机械丸入侵了吗?转人工】 两个人回到了宿舍,乙骨忧太看到榊原奏拿着手机,明显是在发消息,不经意问道:“是有人找你吗?” “嗯嗯,同学们都担心我会转校,他们想太多了。” 榊原奏说:“从京都经常跑到东京是有点麻烦,不过——” “不过什么?” 榊原奏严肃脸:“我讨厌在咖喱饭里放胡萝卜的学校。” 说完这句他又低头打字去了。 乙骨想了一下,轻声开口:“奏,不用每次都跑来东京,那样太辛苦了。” “我可以去京都的。”说完这句话,乙骨心跳都加快了点,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榊原奏,等待回应。 榊原奏没抬头,依然盯着屏幕:“可是年糕容易晕车,它来不了京都啊。” 乙骨忧太:“这样啊……” 难道榊原奏跑东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摸狗、找他只是顺便的吗?乙骨忧太有点郁闷地想。 “诶……?忧太你刚刚说了什么?”榊原奏忽然抬起头,“你要来京都玩吗?” 榊原奏慢半拍的,才反应过来乙骨所说的话,他认真思索片刻:“可惜京都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没关系,那些都不重要。” 乙骨忧太看着他,认真地回答:“是因为你在那边,所以我才这样说的。” 榊原奏:“哦……诶?” 榊原奏眨了眨眼睛,有点懵,他直面着乙骨忧太意外坦诚的目光,“忧太,你被夺舍了吗?” 榊原奏实事求是:“你之前都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很肉麻吗?”乙骨脸红了。 榊原奏点点头。其实也算不上特别肉麻,但这句话从乙骨忧太的口中说出来,就让他感到不太习惯。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榊原奏刚问出口,紧接着,禅院真依曾经说过的话闪过脑海。 榊原奏一瞬间悟了——忧太又在钓他! 榊原奏看乙骨忧太的眼神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看得乙骨一阵紧张:“我这样说……不可以吗?” 紧张起来的乙骨忧太,或许是榊原奏的错觉,又或许不是,他的眼眶还泛着浅浅的红,有点肿,大概是之前哭过的痕迹没有消退。 而那双蓝色的眼眸就那么忐忑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榊原奏的眼神游移了一下。 好可怜哦。 乙骨忧太是一直钓着他没错……但是忧太很可怜诶! 榊原奏一向擅长自我调节,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并且榊原奏十分大度地做出了让步:“忧太,虽然很差劲,但只要你不和其他的人说这样的话,就没问题。” “绝对不可以和其他人说哦。”榊原奏望着他强调。 “否则——”榊原奏顿住。 乙骨忧太:“……否则?” 榊原奏凉凉道:“否则我就让全世界的胡萝卜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很可怕吧!” 45.你喜欢长得高一点的吗? 榊原奏算了算时间,他第二天还要赶回京都校上课,所以得早起,原定的和乙骨忧太熬夜打游戏的计划只能取消。 榊原奏洗漱完上床,郑重宣布:“我要睡觉了!” 乙骨忧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漫画,实际上一点也没看进去,听到榊原奏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视线触碰到对方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时飞速移开了。 “我……我还是下去睡吧?”乙骨自以为很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榊原奏不理解。 “应该会挤吧……两个人……”乙骨忧太的眼神飘忽,不敢落在榊原奏身上。 “不会挤啊。”榊原奏疑惑地低头,他计算了一下床的长度,又看了看乙骨忧太的身形。 他实事求是道:“忧太,你长得也没有很高,而且床还是挺大的。” 榊原奏说的是真心话,他的师父九十九由基、师兄东堂葵都是高个子。跟他们比起来,乙骨忧太的确不算高。 尤其是东堂葵,一米九的身高,榊原奏还记得,东堂葵在高专宿舍里的床都是特意加长加宽的。 想到这里,榊原奏不禁有了新的疑问:“你知道五条悟有多高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跳跃,乙骨忧太想了想,回答:“五条老师……身高大概一米九以上?” 榊原奏:“那不是比东堂师兄还要高吗?切。” 此时乙骨忧太有话要说,还没等他说话。 榊原奏有了重大发现:“九十九老师身高有一米八,五条悟有一米九,那个小眼睛看着好像比九十九老师还要高——” 榊原奏:“忧太,你是特级咒术师当中身高最矮的诶!” 乙骨忧太:“……?” 和喜欢的人同处一间卧室的暧昧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乙骨忧太受到了打击……他很矮吗?他以前不是很在意这方面,但这会儿被榊原奏说出来,他忽然就非常在意。 榊原奏已然结束了这个话题,看乙骨忧太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伸出手把人拉了过来,还顺手把灯关上了。 “你不冷吗?”榊原奏感到奇怪。 “唉,忧太一点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比我差远了。” 乙骨忧太被他拽进被窝里,心跳得很快,但乙骨还在想着刚才那句话。 “奏……你喜欢长得高一点的吗?” 乙骨忧太沉默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榊原奏:“……唔?” 榊原奏似乎是已经准备睡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听起来就像是默认。 乙骨忧太不甘心地说道:“我还会长高的。” “也是哦,我也会长的。”榊原奏随口回答。 乙骨忧太躺在床上,听着自己杂乱的心跳声,和身侧榊原奏的呼吸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不甘。 乙骨稍稍撑起身体,侧头去看榊原奏,屋内的灯关掉之后,他看不清楚榊原奏的脸,但从对方平稳的呼吸声来看,估计是快要睡着了。 ——并没有。 在他身边,榊原奏也没有睡着。 榊原奏闭着眼睛,却感觉越来越清醒。他的感知能力很强,因而能感觉得到身边陷下去的重量,还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这些都让他很不习惯。 他以前和高桥一起通宵打游戏,困了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但和现在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榊原奏陷入思考。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沐浴露的味道。榊原奏分不清香味是从乙骨忧太身上传来、还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 榊原奏摸了摸胸口,心跳的频率突然变得不太正常。 他本来困顿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榊原奏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正盯着榊原奏看的乙骨忧太被吓了一跳,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了:“奏?” “睡不着。” 榊原奏有点烦躁,呆毛也跟着不满地翘起,他转过来看着乙骨忧太:“还是打一个晚上游戏吧!回去在车上睡好了。” “……诶?” 通宵打了一夜的游戏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榊原奏喜提黑眼圈。 五条悟看得啧啧称奇:“黑眼圈也能传染吗?” 榊原奏不答,只是叹气:“忧太的游戏技术好差哦。” 乙骨忧太立刻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会好好练习的!” 熊猫在一旁听完了这段对话,圆圆的脸庞表情异样:“诶?” 熊猫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两个……打了一晚上游戏?” 榊原奏点头。 熊猫还想继续问,却见乙骨忧太正看着它,它一下闭上了嘴。 五条悟热情地凑过来:“榊同学,不再多住几天吗~” “不要。”榊原奏说,“我还要回去上课,而且还有任务。” 得到了榊原奏拒绝的回答,五条悟也不丧气,“好吧好吧,欢迎下次再来~” 在昨天榊原奏和三轮霞透露出自己在东京校的消息之后,消息越传越偏。 传到乐岩寺校长耳中的时候,校长以为五条悟已经把榊原奏拐过去了,急的当即给夜蛾正道打了电话。 夜蛾正道毫不知情地接了电话,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挖了京都校的墙角,从熊猫那里得知来龙去脉,他转头就去催促五条悟,赶紧把人家的学生还回去。 “忧太,人已经走了哦。”熊猫提醒。 “嗯……五条老师。”乙骨忧太好像有什么心事,回答得心不在焉。 “怎么了忧太?”五条悟走到他身边,调侃道:“异地恋是很辛苦呢。”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五条悟,欲言又止。 五条悟不解,正要开口询问。 “……五条老师,有什么长高的办法吗?”乙骨忧太问道。 . 榊原奏回到京都校,由于他皮肤比较白,眼底的青灰色格外明显,是个人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哟,师弟你回来了……你被人打了?”东堂葵话说了一半改口。 榊原奏困困的:“没有啊。” “师兄,我现在没空和你说话,你自己去玩吧。” 榊原奏在车上睡了一觉,仍旧很困,他看了眼辅助监督发来的任务信息,只看重点——三级咒灵。 他决定先去做完任务,再回来睡觉。 榊原奏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西宫桃望着榊原奏的背影:“所以……昨晚的赌注是谁赢了?” 真依一副胜券在握:“这很明显吧?看他那么重的黑眼圈,当然是我赢了。” 西宫桃不服气地叉腰:“有黑眼圈才能说明他什么都没做吧,我觉得是我赌赢了。” 她们说的话就像是加密通话,东堂葵听得满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赌注?” “……你没看群里吗?”机械丸问道。 东堂葵一般不看群消息,听见这句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你们在赌榊原昨晚——” 机械丸慌张制止:“好了,你知道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出来!” 东堂葵无所谓地挥手:“你们好无聊啊,这还用赌吗?榊原肯定是和东京校的那群家伙切磋了啊,都被人揍出黑眼圈了。” 东堂葵说得有理有据:“师弟一向很要面子,被揍了也不会说出来的。” 真依:“我还是坚定我的猜测。” 机械丸忍了又忍,没忍住,说道:“我同意东堂说的,你们好无聊。况且榊原只是在那待了一晚上,能做什么?” 真依瞥了他一眼:“呵,直男不要插嘴。” “……” 机械丸转头求援,“加茂,你觉得呢?” “我问过了,榊原说他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加茂宪纪朝他们展示了聊天记录。 西宫桃:“好耶,我赢了!” 她得意地看向真依,“我就说吧,榊原那个笨蛋肯定 想不到这些。” “阿嚏——!” 榊原奏坐在车上,打了个喷嚏。 他警惕地看向车窗外,“感觉有人在说我坏话。” 前排的辅助监督又交代了一遍任务信息。 榊原奏点头嗯嗯嗯,应得很敷衍:“我知道了,不就是三级咒灵嘛,很快的——” 车停在任务地点附近,榊原奏等辅助监督放好了帐,就挥挥手把他打发去便利店买糖了。 “我要苹果味的,没有的话,草莓也可以。” 榊原奏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概是夜里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打游戏,肌肉还有点酸胀。 榊原奏往前一直走,忽然停了下来,眼眸里浮现出困惑。在他的感知中,这里的咒力浓度,分明远远超过了三级咒灵应有的强度。 “咦?”他拔刀出鞘,盯着前方缓缓现出身形的咒灵,“不是三级吗?” “算了,我还等着回去睡觉。”榊原奏放弃了思考。 咒灵锁定了榊原奏所在的方向,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榊原奏向后跃开,然后毫不犹豫地提刀前冲。 雪亮的刃身闪过,咒灵的手臂被直接切断,血液喷涌而出,榊原奏脚尖再次点地,挥出第二刀,第三刀。 “……好弱啊。” 榊原奏祓除了咒灵,检查一遍周围,确认没有受害者,离开了这里。 辅助监督也从便利店回来了,拎了一袋糖果,“榊同学,咒灵祓除了吗?” 榊原奏盯着辅助监督看了一会儿,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天的光线下有点暗沉,而且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敛去了部分神色。 辅助监督被他看得一愣,还低头确认了一下:“苹果味和草莓味……我没买错啊。” “有黑幕。”榊原奏眯起眼睛,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辅助监督一头雾水,没来得及追问,却见榊原奏又跑了回去,“等我一下哦——” “榊同学,你去哪?” 榊原奏快步回到了之前祓除咒灵的地方,除了地面上的血迹,什么都没有,一阵风吹过来,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又扫过周围的环境,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不由得自言自语: “哎?是我想多了吗?难道没有人要陷害我……只是因为他们比较笨,才报错了等级?” 榊原奏思索片刻,“一般来说,凶手都会回到犯罪现场的。” 想到这点,榊原奏又等了一会儿,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辅助监督还在等他,榊原奏只好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这里。 “……” 过了不知道多久,另一个脚步声响起,来到了榊原奏之前所停留的地方。 “比我想的要谨慎啊……” 一双脚踩在了落叶上,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继承这个术式的人感知都这么敏锐吗?” . 辅助监督在原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榊原奏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是里面还有受困的普通人吗?”辅助监督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榊原奏摇头,语气淡淡的:“没有哦。” 辅助监督就要继续追问,忽然注意到,榊原奏的制服衣袖被刮破了一道口子。 辅助监督有点意外:“榊同学,你受伤了?” 在他的认知里,区区三级咒灵,榊原奏应该能处理得很轻松才对。 榊原奏抬起手看了看:“啊,刚刚爬树的时候被刮到了。” “……爬树?” “嗯嗯。”榊原奏有点不高兴,“这可是忧太借给我的制服。” 榊原奏说完,抬起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奇怪,提到忧太的时候,心跳不会有昨晚那种加速的感觉诶……这是为什么?” “难道只有和忧太躺在同一张床上才会这样吗?”榊原奏喃喃自语。 榊原奏很快做了决定:“下次再试试好了。” 辅助监督:“……咳,榊同学,我们回去吧?” 46.还是得尽快统治咒术界啊。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你们特级都这样吗最新章节、你们特级都这样吗千鸟辻、你们特级都这样吗全文、你们特级都这样吗免费、你们特级都这样吗千鸟辻 《你们特级都这样吗》简介: 榊原奏发现了。特级咒术师都不正常。就比如某个和他抢限量甜品的白毛教师,为老不尊。再说那个奇怪刘海眯眯眼,这种小眼睛,最有心机。对了,东京校那个背武士刀的问题儿童,就他最装。还有一个……这个就不说了。九十九由基:“意思是我没有缺点咯?”“怎么可能。因为我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人……呜哇疼!”..*大量ooc预警*原创主角受,cp是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