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穿进恋爱游戏被迫攻略幸村》 1. 天崩开局 万分之一的新游内测资格,月岛琥珀抽中了。 但这还不算什么…… 亿万分之一都不一定会穿进游戏的概率,竟然也被她遇到了! 【欢迎宿主来到《被迫攻略神之子99次》游戏世界!游戏将在十秒后启动——】 【载入身份:女配一号】 【攻略对象:男配一号,幸村精市】 【通关条件:好感度100、声望值100,否则将迎来死亡结局!】 【目前好感度0、声望值0,祝您安全存活!】 眼前的白光如潮水般向四周漫开,月岛琥珀用力睁了睁眼,环视一圈尚在静止的画面。 大脑瞬间宕机。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太阳穴突突地跳…… 站在她跟前的,是个刺头男生。正猫着腰,惊恐地躲着她高高扬起的手。月岛琥珀感受了一下角度和力度,得出结论—— 她正要狠狠扇他一巴掌。 很完美且符合身份的恶毒女配开场秀。 ……当然,如果前提是楼梯拐角处的蓝紫发男生没有正好抬头看过来的话。 【宿主,他就是您本次攻略的对象。请努力提升好感度和声望值!】 开玩笑的吧? 以这样的开局? 这一巴掌下去,不仅能拍飞她在攻略对象心中的好感度、同学中的声望值,还能一掌拍灭她活下去的希望。 月岛琥珀急得要长新脑子了。 偏偏笨蛋系统完全不管她的死活,还在倒计时:【5、4、3……】 【2】 【1】 …… 在静止的画面动起来的刹那间,月岛琥珀获得了身体主导权,她紧急收住力道。 但手还是依着惯性落了下来—— 空气凝滞了两秒。 意料之中的响声和痛感都没有发生,那只纤细莹白的手正轻轻搭在刺头的脸上。 看着刺头的表情从惊恐转为茫然,顺利完成自救的月岛琥珀很是满意地勾起嘴角:“有只飞虫,顺手帮你拍掉了。” 语气里是劫后余生的松快和抑制不住的喜悦,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下一层的幸村精市可以听到。 这样一个关心同学的温柔“初印象”就立起来了! 她期待地侧头去看幸村精市的反应,却只看到了外套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漠的弧线,然后跟着它的主人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幸村,我们不是要上楼吗?” “嗯……”温润的男声从楼梯夹缝飘进她的耳朵里,“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到人家约会了。” 温柔帅气且善解人意——这是月岛琥珀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是谁要约会? 她疑惑地收回视线,发现刺头正用暧昧的目光打量着她。 饶是她这个迟钝的恋爱小白也意识到了,幸村精市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同时也反应过来,那柔声细语里完全是讽刺啊! 不是?! 她这么努力扭转天崩开局,到底是为了谁? 幸村精市慢步出教学楼,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旁边的挚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柳莲二翻开手中的本子,没什么感情地读出上面的数据。 “月岛琥珀,文学部美学艺术专业四年级,现任男子排球社经理。连续三年在校园论坛的校花评选中以断层的优势夺得第一,但她的风评却是……” “据知情人士在论坛上透露,她在同一时间保持暧昧关系的男生数量最多达到32个。同学们对她的评价是:虽然渣,但实在美丽……” “咳…莲二,别再说了。”看着幸村精市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真田弦一郎适时开口叫停了柳莲二。 而落后一步的切原赤也并没有察觉到前面的暗流涌动,天真地发出一声惊呼:“啊!我记起来了,那个刺头男生就是上次在许愿池给月岛学姐递情书的人!” ——“然后我拒绝他了?” 从储物柜里摸出一叠情书的月岛琥珀,接收到了来自剧情道具载入的记忆。 游戏才开始,她就想重开了。 后悔自己在开局buff二选一中选择了技能卡,而不是上帝视角,现在只能靠找到剧情道具才能够补齐她的记忆……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莫名其妙穿进游戏里,还穿成了声名狼藉的海后女配啊! 月岛琥珀低头看了一眼歪七扭八的字,捏着信纸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原主为了保全刺头的面子,特意挑在单独相处的时候拒绝他,结果呢? 这个刺头反而在论坛上大肆造谣,说她恶毒地抢了别人男朋友,还同时钓了32个男生! 她总算知道这个“恶毒海后女配”的头衔,以及开局那一巴掌是怎么来的了。 月岛琥珀的手心发痒,越想越后悔——哎!那一巴掌就应该狠狠打下去! 不过好在,原世界作为职业排球运动员的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砰——”月岛琥珀甩上储物柜的门,大步往体育馆走去。 开学第一周,所有学生都在为了各大社团的名额挤得头破血流。 如果她得到的情报没错,那个为了学分拿毕业证的刺头这时候应该就站在最摸鱼、最缺人的社团前—— 也就是她所在的社团,男子排球社。 她刚踏入体育馆,就凭借出色的动态视力精准在人头攒动的场内捕捉到了那个站在男排摊位前侃侃而谈的刺头。 “哟,山本你来排球社不会是为了月岛吧?” “你和月岛学姐到底在一起没有啊?怎么看论坛上说,她最近交了几个校外的男朋友?” 刺头“啧”了声,朝周围男的招招手,示意他们凑过来,但声音却故意似的远远落在了外围。 “月岛琥珀之前呢……感情是挺混乱的。不过嘛……谁让她碰到我了?什么高岭之花,你山本学长我勾勾手,还不是对我死心塌地的。刚才在教学楼,她还凑上来对我动手动脚呢。” 对他“动手动脚”的本人,此刻真的想进去狠狠给他一脚。 考虑到自己的声望值,月岛琥珀还是忍住了。圆润的杏眼转了转,瞥到了隔壁排球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好办法。 下一秒,月岛琥珀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刺头跟前,佯装关切地问:“你,想加入排球社?” 刺头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但看她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话,才暗自松了口气。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换上一副自恋的神情,倾身靠近她:“想邀请我加入你们排球社?噢,我明白了,原来月岛喜欢欲擒故纵。” 月岛琥珀在心里白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煞有介事地皱着眉头苦恼着:“嗯……不过身为排球社的经理,直接推荐你入社可能会被其他人说是滥用职权,这样对山本同学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不如,我们到旁边的排球场当着大家的面做个入社测试吧?” 刺头看到那张姿貌卓绝的小脸上为自己露出苦闷的表情,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只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听你的。” 很好,鱼儿上钩了! 既然利用她的外貌来造谣,那她就用它做武器引他入局。 在转身的霎那,月岛琥珀就已经换下了刚才那副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一旁的椅子上,动态视力同样优秀的职业网球选手幸村精市无意中看了一出好戏。 原本他以为自己要枯燥地在这坐一下午的,正想着用什么打发时间,一道纤柔窈窕的身影跃入了他的眸中。 幸村精市披着外套站了起来,跟着女孩离开的方向迈开脚步,嘴角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走吧弦一郎,作为体育部的正副部长,我们应该要去保障一下安全吧。” “……” 真田:看上去更像是期待有什么不安全的事情发生。 站上熟悉的场地,月岛琥珀的脚步有一瞬间的犹豫。她用力闭了闭眼,沉出一口气:“从我手里拿下一球的胜利,我就用经理的推荐权让你入社。” 刺头随意地活动下肩颈,压根没把“排球社花瓶”的她放在眼里,朗声道:“没问题!” 事实证明,人类还是爱八卦的。此时场外已经围了两三圈人,从他们的神情不难看出大多数是来看她笑话的。 “听说了吗?山本追到月岛琥珀了!” “那还装模做样测试什么,直接把推荐名额给她男朋友不就好了。” “你信他?论坛上的爆料贴不都说了吗,月岛琥珀同时谈着好几个呢?他排第几都不知道。” “哎,不管排第几也是排上了,还真有点羡慕。” …… 月岛琥珀只是淡淡瞥了眼,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右侧的那抹蓝紫色上时,瞳孔猛然一缩,呼吸都停滞住了。 幸村精市? 他怎么也来了。 那她更要一雪前耻,消除误会! 月岛琥珀只穿了件单薄的半袖T恤,抬手发球时衣角撩起,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腰肉。只是一瞬间,却正巧落入了幸村精市眼中,晃得他有一刻的愣怔。 “咚——”球落地的响声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场上。 看到眼前的情形,幸村精市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都轻颤起来。 球是落地了。 但却是在月岛琥珀这边的场地上,甚至就在她跟前。 四周的喧嚣骤然被掐断,连球弹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不止是其他人,就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月岛琥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纤细的双手,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 冷白皮肤下蜿蜒着几道极细的血管,好像轻轻戳一下就会破,整个人就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难怪那个刺头会露出那么欠揍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故意给他放水。 “系统,我要兑换技能卡!” 【好的宿主,除了内测玩法固定的梦境技能卡,您目前可自由使用的技能卡数量为1,请谨慎选择您想兑换的技能。】 垂眸看着发麻红肿的掌心,月岛琥珀叹了口气:“我要换回原来的身体力量。” 【宿主,该技能每次限时使用3小时,冷却时间为24小时,请问您确认兑换吗?】 “确认。” 【收到,即将为您传输身体数据。】 下一秒,一股热流涌入体内。 月岛琥珀尝试转了转肩膀和脚踝,熟悉的身体掌控感又回来了!她激动地把球往地上拍了好几下反复确认。 余光瞥到刺头正要离场,她抬起头,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刚才打滑了,再来一次。” 刺头满不在乎退了回去:“行。” “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看起来是小情侣py的一环啊。” “你不知道吗?教练招月岛琥珀做经理,就是拿她当招新的花瓶啊。” “她那样子别说打排球了,跑两步都要散架了吧?” …… 周围已经有同学觉得无聊离开了,幸村精市他们仍岿然不动。狭长的紫眸微微眯起,从女孩热身的动作里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变化。 热身结束—— 纤柔的肩线倏然绷紧,球随着指尖轻轻往上一抛,瞬间腾空而起。 舒展开的眉眼猛然下压,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手掌稍微控住力道,下一秒狠狠砸向排球。 “啪”的一声重响在馆内回荡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刚才转身离开的同学们,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寻找声音来处。 只见空中飞速划过一道白色的光,然后精准砸在了前一秒还在张扬笑着的脸上—— 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仿佛这球砸到是他们。对面的刺头嘴角还堪堪挂着僵硬的笑,目光呆滞地盯着她。 月岛琥珀轻松地揉了揉手腕,长吁一口气。 真是—— 神清气爽啊! 不过嘴角的弧度还没维持两秒,又立刻卸了下来。月岛琥珀眉头一皱,嘴巴一瘪,很意外地捂住嘴“呀”了声。 “没想到球这么轻,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山本同学你流鼻血了,没关系吧?”说着还关切地上前一步。 刺头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忍着剧痛随意用手肘抹了一把鼻下,强撑着面子:“当然没事!这是…是因为场里太热了!再说了,你能有多大力气?” 月岛琥珀“哦”了声,无辜的杏眼眨了眨,笑得单纯无害:“既然山本同学说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不过入社的事……” “可以来我们网球社。” 幸村精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仍是那副熟悉的温柔绅士模样,但嘴角的笑意清浅,让人琢磨不透。 “你说什么?”月岛琥珀怀疑自己幻听了,那双琥珀色眼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两人久违地靠得这么近,幸村精市垂下眼打量起她。 女孩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扑闪着,淡金色的发丝被风勾起,拂在他的小臂上,心头冒出细细麻麻的痒意。 嘴角因生气而微微颤抖着,看得出她的主人正极力克制着情绪。 幸村精市的眼底漾开笑意,觉得有趣极了。在女孩微愠的眼神中,很是善解人意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让他加入网球社。” “……” 月岛琥珀:系统,能不能换一个攻略对象? 2. 同居 完全就是在和她作对! 白皙透亮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她每走一步都像在跺脚般发出“踏踏”声。 是路边的立桩都要被踹一脚的程度。 十米之内,所有经过的学生都很有眼力见地绕开,尤其是刚才在体育馆看到过她打球的那些人。 如果说初见面是她失手了让人误会,那刚才呢?任谁看都知道她那球是故意的吧? 结果幸村精市还邀请那人去网球社! 事已至此,她确认了。 她和这位攻略对象除了外貌,哪里都不合。 月岛琥珀唤出系统,强烈反对目前的攻略对象,要求重选。 却被系统一口回绝了。 “那我退出游戏行了吧!” 【宿主,是想死吗?】 “……” 月岛琥珀猛地刹住脚,瞬间清醒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脚尖在原地转了个方向,月岛琥珀抬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深吸一口气。勾起标准的45°微笑,然后朝网球社的方向走去。 变脸的速度让系统都咂舌,但这只是月岛琥珀在原世界日复一日练就的基本生存技能罢了。 她很清楚作为被收养的孩子,只有表现得乖巧顺从,才不会成为弃子。 所以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扮乖,哪怕知道自己只是养父母的造梦工具。 可她最终,还是被抛弃了。 只因在一次关键的球赛上,她失手了,即使那是她仅有的一次失利。 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如浪潮般向她打来,彻底击溃了她本就薄如蝉翼的内心。从没有人站在她这边,这次也一样。 月岛琥珀踏进网球社时,社员们正在偌大的球场里对着发球机练习着,黄色小球密密麻麻滚落一地。 她刚才的语气不算好,确实是因为有点气上头了。为了好感度,还是得找到幸村精市和他道歉才行。 可她伸长脖子张望了好一会都没见到人,只好先退到围栏外,找了张长椅坐下来,托着腮无聊地打量起从身后的更衣室里出来的社员们。 每一位看上去都健壮结实,甩那个刺头有八百条街了,真不知道幸村精市为什么要让他入社。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泛起嘀咕。 该不会是原主之前和幸村精市有什么过节,所以故意气她的吧? “你们说幸村今天带了一个不会打网球的新人进来?”身后更衣室的门打开,从里面传出八卦声。 精准捕捉到“幸村”的名字,琥珀色的双眸忽闪了下,月岛琥珀立刻打起了精神。 “嗯。不过好像没有让他正式入社,目前还在入社考察期。” “……我们还有入社考察期这个东西?” “那在考察他什么?” “喏,正满场捡球呢。” 更衣室里突然静默了片刻。 那叫考察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幸村和他有仇呢。 沉默蔓延至门外,方才翻涌在她心底的火气顷刻熄灭了。 此刻月岛琥珀觉得,和幸村精市有过节的倒不一定是她了…… 紧接着,她又听到窗边传来两人的交谈声。稍高一点的男声正问另一个人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个被叫做“切原”的男生支支吾吾,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更衣室里一阵哗然,无数声错愕和惊讶交织在一起—— “什么叫山本说了月岛学姐的坏话,然后被幸村带来网球社捡球?” 月岛琥珀一愣,整件事在其他人看来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很快里面也有人发出疑问:“幸村不是刚回国补课吗?他之前也不怎么来学校,怎么会认识他们?” “而且……那个山本是不是说自己是月岛学姐男朋友?” “噢!他们看起来不是情侣,更像是……”切原回味了一下刚才月岛琥珀那一球。 从贫瘠的词汇量里找出了最贴切的词:“仇人。” “等等……那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该不会想到一起去了吧?” 门外的当事人也好奇地从长椅的另一端挪了过来,拉长了耳朵在等下文。 下一秒,在她茫然的眼神中,那个高悬在头顶的答案终于如铁锤一般砸了下来—— “幸村喜欢月岛?!” 月岛琥珀:“……” 要不是知道好感度是0,她还真的就信了。 换好衣服的真田从隔间走了出来,众人立刻噤声,各自散开假装忙碌起来。 “咳,其实……”真田略一沉吟,觉得还是直接告诉他们比较好,免得一直讨论耽误了训练,“其实幸村和月岛小时候就认识了,他们两家是世交。” 众人很是失望地“噢——”了声。 “哦?”月岛琥珀欣喜若狂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呢!” 原来幸村精市让山本入社,就是为了折磨他,替她出口气啊。 误会,天大的误会! 她差点就曲解了一位温柔正义还善解人意的帅哥。 一个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措手不及。 如果幸村精市此刻在她面前,她都要给幸村来一个跪谢大礼了。 青梅竹马……这么说来,要攻略幸村精市岂不是更简单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短信铃声打断了思绪:【请还未搬离宿舍的四年级同学,务必在今天之内搬离宿舍。】 月岛琥珀瞟了眼手机屏幕左上角:16点50分。 仅是几个小时,她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浓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她近乎有点绝望了—— “系统,这个游戏任务我有完成的风险吗?” 【别放弃啊宿主!虽然在系统里我是新手,但一定会好好辅助您的。】 嗯,那看来是必死无疑了。 【目前查询到,您的父母已经提前为您订好了酒店。宿主!我们有家了。】 低垂的眼皮倏尔掀了起来,露出一双澄亮的眼眸。 月岛琥珀:好像可以先不死了。 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至少她在这里有“亲生父母”,而且从过往的聊天记录来看对她很是宠爱。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爱意,让月岛琥珀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水光潋滟的双眼眨了眨,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低呼一声:“系统!幸村精市住在哪?能查到吗?” 【因为没有多余的宿舍,所以他住在学校旁边的私人公寓里。】 “那真是太好了!”月岛琥珀下一秒就编辑了条信息发出去,对面也几乎是秒回。 约莫过了几分钟,她就立刻冲回自己宿舍,拿上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校外走去。 半小时后,幸村精市打开门。 向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眸中,掠过一瞬的诧异。 原本应该出现在门外的外卖员,此刻变成了一位推着行李箱的女孩。 她的肩头微微垮着,眼尾泛着红,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声音又轻又哑:“阿市,我临时找不到房子,阿姨说可以暂时住在你这里……”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像小猫的嘤咛钻进他的耳朵里,竟让他心生出一丝痒意。 幸村精市很快就敛起情绪,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 是他母亲的信息。 说是女孩独自住酒店不安全,正好他的公寓空着,两人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让月岛琥珀暂时住进来,结尾还让他好好照顾他多年不见的小青梅。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幸村精市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出一条道,示意月岛琥珀进来。 嘴角依旧是清浅的笑容,他柔声道:“可以哦,琥珀就放心住下吧。” 另一边还很绅士地替她接过行李箱,推进屋子里。 “那真是太感谢你啦,阿市!”月岛琥珀眯眼冲他乖巧地笑笑。 她先一步换好鞋走进客厅,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比想象中要华丽几分。 只不过没什么人住过的样子,显得有几分冷清,就连厨房都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阿市,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呢。” 正低头打字的幸村精市面不改色地快速切到外卖页面,将手机屏幕给她看:“点了外卖,但似乎遇到了交通事故要晚点到,琥珀呢?” “我也还没吃,要不……我们自己下厨吧?”制造一点相处的机会,应该可以增加好感度! 幸村精市难得眉眼 间流露出了无奈的情绪:“在下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呢,不过妈妈倒是买了一些菜在冰箱里。” “……”啊抱歉,都怪他长了一张什么都会的完美精英脸蛋。 月岛琥珀自告奋勇:“那我来吧!就当作是今天失礼的道歉,以及阿市收留我的感谢吧。” “道歉?” “嗯…就是,今天误会了你,以为你是要故意让山本入社的。” “哦——我还以为琥珀是因为没有认出我而道歉呢。” 幸村精市佯装伤心地坐在餐桌边,托腮看着她:“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琥珀了哦。” 正在清洗蔬菜的月岛琥珀扭过上半身,诧异地眨眨眼:“可阿市直接下楼了呀?” 她现在都能想起那时候他决绝的背影。 哦不,是连背影都没留给她。 “啊,我以为你们在交流感情呢,所以没有上前打扰。” 月岛琥珀急忙撇清关系:“我和他完全不熟!” “嗯,看出来了。”幸村精市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起这个,今天看到琥珀打球才更让我惊讶。这几年琥珀似乎变了很多,体质也变好了。” “……也,也可能是因为情绪刺激的临时爆发力吧。”月岛琥珀干笑两声,连忙背过身去。 幸村精市显然没有信她的说辞,但也不急着追问下去。 看着狐狸一点点露出尾巴,这样更有意思不是吗? 不一会儿,瓷白的餐桌上摆满了菜,每道菜都色泽鲜亮,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看得幸村精市很有食欲。 在月岛琥珀期待的目光中,他夹起面前的鱼肉尝了一口,发自肺腑地赞叹:“不仅保留了鲜嫩的肉感,酱汁也调得很到位。琥珀住在这里,让我的生活质量都提高了。” “太好了!”她松了一口气,“阿市喜欢的话,以后餐食就交给我吧。” 幸村精市手上的动作一顿,筷子轻轻敲在了碗的边沿。 他抬眼尝试从女孩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意图,可她的笑容就像演练过千万次一样无懈可击。 难不成……幸村精市想到今天莲二说的话—— “同时和32个男生保持暧昧关系?” “虽然渣,但实在美丽。” 所以,她这是把他当作第33个? 两人各怀心思,一顿饭下来并没有多少交流,大多是她问他答。 月岛琥珀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劲,不由得心生几分紧张。直到此刻冷静下来,她才有些后怕,这一天为了活下去做了许多让自己都意外的事。 她忽然怀疑自己这个大胆的举动到底对不对?可从两家父母的话里头又能肯定两个人小时候关系是很亲密的。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朋友也少,但阅览无数电视剧,按照一般爱情剧的套路,无非就是同居、暧昧、误会、告白…… 只是很遗憾,目前只有误会。 而幸村精市似乎和她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完全猜不透这位清俊温柔的男人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她甚至在怀疑,他真的只是男配吗?那男主得优秀成什么样子?! “我住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吧?”月岛琥珀停下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不会的,平时我也不常在公寓,这里的房间空着也是浪费。” 幸村精市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得礼貌又疏离:“姐姐小时候也经常来我家小住不是吗?把这里也当作自己家吧。” 姐姐?! 等一下,这也太有冲击力了吧! 月岛琥珀方才准备好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大脑轰然炸开,耳尖染上点点粉红。 谁懂和一位清润如玉的帅哥共处一室,他还笑意盈盈地用温柔磁性嗓音喊自己“姐姐”是多大的刺激啊! 事已至此,她再次确认了—— 幸村精市是好人! 她的攻略对象是他也太幸运了吧! “叮——”尖锐的讯息提示音让幸村精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的信息:【好的,有合适的房子就联系你。不过幸村,是你要搬家?】 幸村精市下意识瞥了眼正埋头吃饭的月岛琥珀,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只是顺手做好人好事^^】 3. 装的 任务进展得意外顺利,以至于月岛琥珀都忘了自己的技能已经失效。 正想麻溜地一把提起行李箱,但脚还没踏上一层阶梯,就因重心不稳直直跪在了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痛感,疼得月岛琥珀呲牙咧嘴的。 她正打算起来,一抬头就看到幸村精市站在二楼楼梯口愣怔地看着她。 她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出场方式吗? 凭什么男配每次都潇洒风光,她就这么狼狈,明明大家都只是游戏里的配角。 幸村精市出现得太过突然了,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月岛琥珀脑子飞速运转着,临时斟酌措辞。 沉默地对视了五秒,她委屈地皱眉,嗫嚅道:“阿市,行李箱太重了可以帮个忙吗?” 这句话还真不是在演戏。 她这身体素质比她想象的还要脆得多。 而白天见过她暴揍渣男的幸村精市显然没有相信,他极快地瞥了眼那只小行李箱,又收回视线打量起她,企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的算计。 熟悉幸村精市的人此刻便能读出,他的脸上明显写着“装的”。 可惜,月岛琥珀并不熟悉。 她是真的疼到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演技全是真感情啊! 月岛琥珀想看看膝盖摔成什么样了,刚一低头,一只修长宽厚的手摊开在她眼前,把还在茫然的她扶了起来。 除开需要讨好养父母的场合,她并不是个擅于交际的人,大多时候总是缩起来安静地观察别人,更别提和谁亲密接触了。 男人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蹭得她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痒,脸颊不自觉染上了绯色。 “下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琥珀可以直接喊我哦。”幸村精市收回手朝她礼貌一笑,拿上行李箱转身朝楼上走去。 留下月岛琥珀还在原地回味着。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似乎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蜷缩的手指蓦然握紧,心里发出感叹—— 幸村精市,真是个好人! 月岛琥珀到访得太突然,所以幸村精市临时把和书房连通着的卧室整理出来给她住。 书架上摆满了各个领域的书,月岛琥珀只扫了一眼书脊上的名字就感觉自己要睡着了,这就是学霸吗? 倏尔,她的脚步停住了。 面前的架子上摆着一张幸村精市小时候的照片,是一身小王子的装扮,正冲镜头开怀地笑着,整个人精致得像艺术品。 耳畔突然响起机械声,吓得月岛琥珀一激灵,刚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恭喜宿主找到道具解锁关键剧情,请接收——】 下一秒,她眼前涌起一阵白光。 再睁眼时,月岛琥珀已经置身在空荡的化妆间里了。 还没等她适应新环境,一位长得和她极为相像的小女孩从她面前像阵风似的跑了过去,一把揪起西瓜头小男孩的领子。 小女孩不停地喘气,两颊泛着不健康的红,说出来的话却是恶狠狠的威胁:“就是你把阿市抽到的王子角色换了对不对!我警告你,不许欺负他。”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翘起花皮鞋,在小男孩的白鞋上烙下了一道灰色的鞋印。趁着他嗷叫的时候,抢过他的怀里的盒子就往外面跑。 这一连贯动作看得月岛琥珀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她急忙跟着转移视野,就见到了照片的主人公——小幸村精市。 小琥珀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他怀里,在所有人愣怔之时,略带强势命令地开口:“阿市,你演出的时候就穿这身,必须穿这身!谁让你换都不准换!” 女孩的脸颊上仍带着绯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说话时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喘气。 但还没等小幸村回答,她就轻哼一声,仰着头跑开了。 小朋友们好奇地围上来问小幸村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而他也是不负众望地在所有人面前打开了盒子—— 一套华丽的公主裙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看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包括旁观了全程的月岛琥珀。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幸村精市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很讨厌被别人当成女孩子。 大家小心翼翼地觑着当事人的表情,幸村精市依旧笑得灿烂。 最后不知道是谁大着胆子先一步打破了沉默,说了句“月岛和幸村关系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幸村精市嘴角漾开熟悉的微笑,柔声道:“没有哦。” 干得好,小幸村! 她就知道青梅竹马不会输! 只是她这口气还没沉下去,那道轻柔的声音再次落在她的耳边—— “没有哦,我和月岛关系没有很好呢。” 月岛琥珀:“……?” 剧情戛然而止,她扶着书架轻拍了两下心口,背后沁出了丝丝凉意,月岛琥珀回忆着刚才幸村精市的笑容,站着打了个哆嗦,顿感晴天霹雳。 所以,那些她以为的温柔,其实…… 其实是撒旦的微笑吧! * 月岛琥珀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在想怎么才能活着从这个游戏出去。 为此她还在脑海中眼演练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的答案都是必死无疑。 她攻略幸村精市? 她吗? 天际泛白时,她才勉强想到了一个战略方案:躲着吧,在她还没摸清楚幸村精市的性子之前。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第二天起床时她还真没见到幸村精市。 意外的是桌上留好了她的早餐,还有一张贴心的报备小纸条:【网球社训练,早餐是琥珀小时候的口味,冷了可以热一下吃。】 话又说回来了…… 幸村精市确实是个绅士,对她的印象即使不怎么好,也会念着情分照顾她。 想来想去,都怪该死的误会! 这边已经有了近水楼台的机会,她也得抓紧扭转一下在其他同学心中的形象。 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要退出男排,甩掉“花瓶经理”的头衔。 毕竟那离谱的32只鱼里面,男排社员就占了一大半。她是没有那个意思,但大部分人还真就是冲着她是男排经理加入的。 月岛琥珀在去排球社的路上,就已经在心里排演过一遍退社的说辞,以及教练如果拒绝又该怎么应对了。 这就是表演型社恐人的日常。 甚至为了更好地观察人类的反应,她几乎把所有的角色模拟类游戏打遍了。 而当自己真的穿到游戏角色身上,把那些原本只需要手指一点的选项说出口时,才感到游戏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尤其,还是穿到校花身上。 月岛琥珀顶着一路打量的目光走到了排球社,额角不停地冒冷汗。 正在训练的球员们,还有翘着二郎腿刷股票的教练,在看到她破天荒出现在社里之后,全都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月岛琥珀绷紧脊背,径直走到教练面前。 甩出一张退社申请表,一巴掌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冰冷:“我要退社。” “退社?!”教练丢开手机,从椅子上弹起来,“月岛同学,你认真的?” 社员们也都围了上来,脸上很默契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月岛琥珀的名声是不太好。 可训练的时候旁边有个大美女坐着,谁看了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好看的花瓶摆着也是一种艺术啊。 结果花瓶说不干了。 月岛琥珀下颌紧绷着,嘴角冷了下来,眼神坚定地把申请表往前推了推,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不行!我不同意。”教练撇开头,“这个申请表我不会签字的。” 作为体育强校的立海,唯独排球社的成绩一直垫底,这也导致了招新人数惨淡。 可只有人数达标,社团才可以维持下去。 为了混点教练工资,他花了好大功夫才诓来月岛琥珀做经理。怎么可能允许到手的花瓶长腿跑了?! “哦——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去行政处把教练荒废职守的证据交上去了。”月岛琥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上方的摄像头。 教练看过去时,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原本一直关着的监控摄像头,此时正在阴暗的角落闪起了红灯。 多亏了系统的辅助,在知道了教练和监控室管理员串通一气把排球馆的监控关了之后,她就提前去了一趟学校监控室,支开管理员重新打开了。 这下总该签字了吧? 月岛琥珀此刻心里很是得意,面上仍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不行!” “……为什么?” 教练仅花十秒就权衡好了得失。被扣奖金和丢工作,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没想到这都碰了壁的月岛琥珀紧抿着唇,四肢发僵地站着,手心沁出冷汗,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头似乎被压了千万斤重,死死箍住了她的声音。 “训练时间,都站在这做什么?”身后传来熟悉又不容置喙的声音。 月岛琥珀感觉自己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幸村精市。 同时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 幸村精市呼吸一滞,目光从那只手寸寸上移,落在了她 泛红的双眼。 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溢出眼眶的委屈。 就算是演的,幸村精市发现自己此刻也很难说出半个“不”字。 “怎么了?”方才掷地有声的嗓子瞬间柔软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那只捏着自己衣角的小手上。 月岛琥珀愤懑地把申请表塞到幸村精市手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末了,还愠怒地瞪了教练一眼。 那模样,活脱脱像幼稚园小朋友告状。 而她偏就觉得,幸村精市肯定有办法。只是经过昨晚的记忆重现,她忽然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帮她。 月岛琥珀心一横,踮起脚尖凑近幸村精市:“看在我帮阿市做好吃的份上,就帮帮我吧。嗯?” 温热的气息落进他的耳廓,鼻息间萦绕着女孩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气。退开时,有几缕浅栗色的发丝轻扫过他的颈侧,惹得幸村精市有些心猿意马。 他忽然记起,昨天她住进了他家里,用的是他准备的沐浴露。 所以此刻他们身上,是同样的气味。 鬼使神差的,他点头说了声“好”。 再抬头时,幸村精市已经重新换回了疏离的浅笑。 他把申请表递给面前呆愣住的教练,温润的声音里满是命令语气:“教练?签字。” 明明面前站着的是小辈,教练却觉得自己气势上矮了人家一大截,甚至有些害怕直视幸村精市。 他眼神躲闪着,双手环抱在胸前,撇开头:“我…我不签!我不同意。” “既然这样……”幸村精市转头问月岛琥珀,“带笔了吗?” 月岛琥珀疑惑,但还是乖巧地从包里掏出一只笔递给他。 只见幸村精市走到桌前,大笔一挥,把原先她写的抬头“XXXX教练”划掉,然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幸村精市”。 又快速跳到结尾,在她的名字落款旁边,潇洒地写上了“同意”,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月岛琥珀和教练都目瞪口呆。 幸村精市拿起“新”申请表重新浏览了一遍,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眼底漾开笑意,伸手递给月岛琥珀:“你的退社申请,体育部部长已经批准通过了。” 月岛琥珀先是瞪圆了双眼,而后又迅速垮下脸来。 要是早知道找幸村精市签字就行,她还费劲跑来这里碰壁做什么? 两人在教练绝望的目光和社员们八卦的交谈声中,满心欢快地走出了男子排球社。 “看来昨天网球社那群人说的是真的!他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原来花瓶不是长腿跑了,是被人抱走了。” ……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并肩走到了一棵樱花树下,春日里花正开得烂漫,清风吹拂过,花瓣簌簌落在他们肩头。 月岛琥珀在线上超市APP加购了新鲜的时鱼,打算今晚回家下厨好好答谢一下幸村精市。 毕竟他都帮了自己两次。 “两次?”幸村精市疑惑地停下脚步,“还有一次是?” “昨天啊!你不是让山本去网球社捡球了吗?”月岛琥珀还有点心虚自己误会了他。 幸村精市眼帘微动,似乎想起来了。他本想说“网球社正好缺一个捡球的”,但话到了嘴边又突然止住了。 眼尾促起狡黠的笑意,他倾身靠近女孩:“那琥珀愿不愿意也帮我一个忙?” 如他所想的那般。 女孩单纯地点头答应:“当然!是什么呀?” 在她天真的眼神中,幸村精市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翻过来,最上面赫然写着“入社申请表”几个大字。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入…入什么社?” “排球社。”幸村精市补充解释,“是女子排球社。” “我们学校虽然也被评为体育强校,但综合排名一直没有拿过第一,因为排球队的排名始终不理想。” “男排那边我已经在物色新的教练了,女排这里还缺一名主攻手。女排教练和我一致认为,琥珀很合适。” “昨天,教练也在哦。” 月岛琥珀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会打排球,昨天那只是运气好罢了。” “太好了。”幸村精市笑得像只狐狸,“我们学校就差琥珀这位气运之子呢,至于技术方面都是可以练习的。” “……”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昨天,她一定不会正义感大爆发去打那个刺头了。 申请表上面已经写好了内容,只差一个她的签字,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月岛琥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狐疑地盯着他:“所以,今天阿市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4. 第33个吗 春天、樱花,可惜没有爱情。 更没有信任。 月岛琥珀按亮手机,把刚才放进来的鱼毫不留情地划出了购物车。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纠结,幸村精市并没有立刻要她做决定。而是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邀请她先到球馆观看今天和校外的友谊赛。 两人一路畅行地在最前排的位置坐下,月岛琥珀手里的申请表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巴巴。 尖锐的哨声响起,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落回到那场关键决胜局。 同样也是这样的哨声,宣告的却是她的失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 人们把她高高捧起,戴上“常胜王”的桂冠,又因一次失利给她拷上镣铐,打上“罪人”标签。 喜欢排球吗?她不知道。 比起谈论喜恶,还是生死更贴切一些。如果没有排球,她就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 但月岛琥珀肯定的是,她不想也不敢面对比赛。她畏惧失败,如同畏惧死亡。 一道醇厚沙哑的女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月岛琥珀循着声音的方向从台上看过去,一位穿着藕粉色运动服的中年女性正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笑着和幸村精市打招呼。 从他们的交谈中,月岛琥珀听出来了这位就是现任的女排教练,中岛静江。 在月岛琥珀打量她的同时,教练也在用余光观察她的反应。 “月岛同学?”教练向她伸出手,“我是女排的教练,你应该听幸村说过我想邀请你来我们队伍了吧?” 月岛琥珀支支吾吾的:“教练好,关于加入排球队的事……” 她下意识往身边瞥了一眼,对上幸村精市柔和的眉眼。 似心有所感般,宽厚的手掌在她攥紧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幸村精市笑得如沐春风,开口替她解围:“教练,先让她看看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教练也是个爽快人,大臂一挥,“虽然我们在全国大赛上的成绩不算好,但在地区赛也是数一数二的,今天就让孩子们给你露两手。” 比赛开始,双方队员列阵网前握手。 看台上很明显地分为两个阵容,不过作为东道主的立海来得人更多一些。土黄色的大旗在身后挥动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月岛琥珀被突然爆发的吼声惊了一跳,手指蜷缩时,意外地握住了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心虚地抬眼,发现幸村精市饶有兴趣地挑眉看她。 霎时心跳如擂鼓,甚至盖过了身后的呐喊声。像甩开烫手山芋一般,月岛琥珀慌乱地缩回手,端正地坐回到位置上。 幸村精市也不恼,只是头一次被女孩子甩开,嘴角的弧度仍是僵住了,眼神里似乎还有些连他都没来得及察觉的小失落。 “咦,这不是琥珀姐吗?”月岛琥珀的屁股才刚沾上椅子,肩膀就被人从后排拍了一下。 她扭过头,看到了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发色的戴眼镜男生。正挑高了眼尾,目光在她和幸村精市之间流转着。 【宿主,这是您的堂弟月岛萤,乌野排球队的副攻手。】 系统适时地送来了角色基本信息。 可还没等月岛琥珀和她这位弟弟打招呼,略带嘲讽的声音就钻进了她耳朵。 “光是走路久点都会喘得不停,居然对排球感兴趣?” “……” 系统,这位真的是她弟吗? 两人从小就是这样互呛的相处模式。嘴上虽然不饶对方,但关键时刻都是护短的性格。 比如月岛琥珀的传闻…… 月岛萤也是听过一些的。没办法,实在是离谱到太出名了。不过每个在他面前提起的人,最后的落荒而逃的样子都很狼狈。 旁边蓝紫发的男生实在好看得惹眼,月岛萤立刻就认出来了这位连拿三个大满贯的风云人物。 他礼节性地伸出手,语气带着一丝玩笑般的怜悯:“姐姐的男朋友?还是……第33个?” “咚”的一声。 场上的球砸到了他们这边的地板上,月岛琥珀仿佛被击中一样呆愣住。 这位弟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早已领会过幸村大魔王手段的月岛琥珀,已经默默在心里为月岛萤祈祷着。 “萤?好久不见,难道不记得我了吗?”幸村精市直接无视了月岛萤的话。 托着下巴似在回忆道:“小时候你来找琥珀玩我们见过面的,我还教你画了作业,你说一定会好好感谢阿市哥哥的。” “哎,可惜后来就没再见过了,如今连哥哥也忘了。”柔和的眉眼流露着遗憾,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轮到月岛萤愣住了。 他干涩地眨了眨眼,缓慢地撇开头,无声看向月岛琥珀,似在求证幸村精市话里的真实性。 月岛琥珀小幅度地摆摆头。 她怎么可能知道? 连自己小时候和幸村精市之间的事情,她都是刚知道的。 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温润的声音又柔柔地开口:“不过萤还记得琥珀身体不好,真是个好弟弟呢。” “……哈?”月岛萤瞬间就懂了。 原来幸村精市是在替月岛琥珀说话呢。 温和的交谈间,就把他的话四两拨千斤化解了。月岛萤不得不承认,幸村精市是个高手,实在是高手。 但看月岛琥珀茫然的眼神,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姐。”他竖起大拇指,“这次是真的不错。” 月岛琥珀以为他还在说排球的事。 手指自己,疑惑道:“我打排球?不错?” “排球就算了……吧?”月岛萤的尾音还没落下,赛场里就传来了痛苦的嚎叫。 只见立海这边的主攻手倒在地上。 她的双腿屈膝蜷缩着,脚踝迅速肿胀鼓包。所有队员和教练都围了上去,台上一片哗然。 “就是庆大的那个主攻手故意打贴地擦边球,我们的队员重心失衡才摔倒的。” “传闻说他们总爱打擦边违规球,没想到还真是!” “这比赛还能继续吗?我们女排就只有一个可以上场的主攻手,难道要直 接认输吗?” 三个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看到那个女生痛苦的模样,月岛琥珀再熟悉不过了。她输掉的那场比赛,也是被对方用刁钻的角度直往脚面打。 养父母、教练还有队友们都不顾她的伤势,强硬地让她继续上场打比赛,只因为她是球坛的常胜将军,是收视率的保证。她的伤,在所有利益和算计面前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事。 最后,在孤立无援还负伤的情况下,她们不敌对手,输掉了最关键的一局比赛,和冠军失之交臂。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了三个月的造谣式网暴,以及养父母的冷落。 她试图用大量的游戏来麻痹自己,却不想又意外地穿进了游戏里,再次为自己的生死提心吊胆着。 “琥珀,你想试试吗?只是友谊赛,可以上场的。”幸村精市试探性地凑近她问。 似乎是意外于他的问题,月岛琥珀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目光倏尔停滞在幸村精市期待的神情上。 “我……”月岛琥珀试着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孩痛苦的神情和那时的自己渐渐重合,她的瞳孔猛地紧缩,连呼吸都忘记了。 幸村精市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或者说,从重逢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自己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虽说两人许久不见,但他偶尔也能从母亲口中听到关于她的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张扬单纯。 如今却性情大变,幸村精市觉得自己看不透她。揣测不出她话里哪句是真的,哪句是演出来的。 有时候她狡猾地像只小狐狸,借着上一辈的关系住进了他家里。时而又做出一些让他意外的举动,比如强硬地要退出男子排球社。 “抱歉,是我应该多给你点时间考虑的。” 幸村精市犹豫着想拉过她的手肘,将人带回到座位上,却发现她的手紧紧抓在栏杆上,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受伤的球员。 “琥珀?”他轻唤了声。 月岛琥珀的大脑此刻一团糟乱。 恐惧、紧张,还有腾升而起的正义感,这些全都冲撞在一起,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那名受伤的同学确认无法继续比赛后,被队员们搀扶着离开了比赛场地。 方才还笑着和她打招呼的教练,此刻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他们这边的裁判员。 “立海大是否要继续比赛?”裁判问。 “我们……” 月岛琥珀紧拧着眉,死死地盯着教练。 但意料之中的答案在再三踌躇和不甘之后,还是落在了她的耳畔。 她听见教练叹了口气,对裁判说“我们放弃比赛”。 下一秒,裁判吹响哨音。 “等一下!”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了窒息的气氛。因为那声哨音,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她身上。 月岛琥珀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她放声朝裁判和教练喊道:“教练,我……我打过这个位置,可以替补上场。” 5. 耍我? 顷刻间,场馆内的空气凝滞住了。 原本喧哗的声音被强制掐掉,所有人正屏息侧头看着这位清瘦高挑的女孩。 唯独幸村精市气定神闲地对着教练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想让立海大站上全国体育强校的第一是他的目标,为此也真诚地向月岛琥珀发出邀请。不过比起这个,他更私心地希望这位总是用一种遗憾且不自信的眼神看着球场的女孩,能够拾起勇气。 那双澄亮的琥珀色眼眸,就应该像阳光一样炙热。 感受到女孩的坚定,幸村精市微微俯下身来和她平视,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担忧:“决定好了?” “嗯!但是……”想到比赛有输赢,她还是有点后怕。 小指轻轻勾住幸村精市的衣角,话里有些泄气:“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似乎是没想到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幸村精市的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眼尾柔和地垂下来,安抚地笑道:“输赢只是很平常的事,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更何况,赛场上的你并不是一个人。” 他抬眼示意月岛琥珀往场下看。 教练已经带着队员们围了过来,女孩们正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她,一双双澄澈的眼眸闪得她心头触动。 “学姐,我…我那天在体育馆看到你打山本的那球,真的太帅了!” 一个扎着小马尾的女生插了进来,“你都不知道我们女生有多讨厌他,学姐为大家出了口恶气。” “学姐你别担心。”短发的二传女生朝她伸出手,“我会把球托到学姐面前的。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月岛琥珀在心里把“我们一起”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仿佛有一股热流淌过心尖。 从前养父母只教会她“输赢”,队伍也是把几个位置顶尖的球员凑在一起,上了场打比赛,下了场也只会讨论比赛相关。 当她失误的时候,所有队员都指责她一个人导致了整个队伍输了比赛。 所以当她听到女孩们说“一起”这个词的时候,瞬间被陌生的新奇感受笼罩着。好似被几片柔软的云托到空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好!我一定会尽力的!”月岛琥珀伸出自己的拳头,和她们碰在一起。 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月岛萤连忙拉住她,担忧地问:“姐姐,你的身体可以?” “萤。”月岛琥珀久违露出了自信的笑,“打排球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不能算了。” * 双方休整过后,比赛重新开始。 目前场上的大比分是1比0,她们暂时落后一局。经过队员受伤一事,立海这边的气势有些低迷。 尤其是看到月岛琥珀要上场之后,有不少人已经提前离席了。 毕竟,一个花瓶能打什么球? 与其在这里坐等着看自己学校输了比赛,不如先一步离开。 讨论声传到庆大那边,在知道替补上场的主攻手是月岛琥珀之后,看台上的应援团们已经提前开香槟了。 对面场上的球员们也投来轻蔑的目光:“噢?月岛琥珀,你很有名。” 然后哄笑道:“花瓶当得很有名。” 还有人拿校园论坛上她的谣言来嘲讽她,试图在赛前就从心理层面击垮她。 月岛琥珀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看过去,和队友们在布置战术。 但扎着马尾的自由人小女孩却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上前,用手指着对面:“你们……” “梨央!”月岛琥珀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拉了回来,用手在她背上安抚地顺毛。 她在心里唤出系统兑换了技能卡,重获了原身体的力量。 再抬头时,看向对面的眼神完全变了,嘴角扯出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其实我打排球也挺有名的。” 作为职业排球运动员,这场友谊赛对月岛琥珀来说其实只是热身的程度。 唯一担心的,是对方的打法。 除了赢下比赛,她还要提防对方的动作,不让女孩们受到伤害。 随着一声哨响,第二局开始。 月岛琥珀拿着球站在了发球线上。 看台上,对面的应援团正在喝倒彩,利用提前准备好的乐器发出尖锐的干扰声。 正在做发球准备的月岛琥珀猝不及防地手心打滑了一下,球掉落在脚边。一瞬间,台上轰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月岛琥珀原地做了个深呼吸调整节奏,弯下腰,打算重新把球捡起来。 就在她俯下身的那刻,身后传来振聋发聩的加油声——“立海!立海!常胜立海大!” 吓得她手一抖,球又滚落下来。 月岛琥珀蓦然抬起头,幸村精市正接过土黄色的大旗挥舞着。对上她意外的目光,他无声地隔空用口型说了声“加油”。 在体育部部长亲自指挥下,立海这边的应援团正整齐有序地发出统一的口号声,远远盖过了对面。 若说之前对于输赢只是趋于本能的念头,那么此时此刻,她人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赢下比赛,把对方的任何可能都彻底斩断。 月岛琥珀深吸一口气,掌心稳稳托住球,在众人或期待或轻蔑的目光中,将球朝上一抛。 “啪——” 球和地板碰撞发出短促又清脆的响声。 喧嚣声戛然而止。 全场仿佛被按下了暂 停键一般,连风都凝滞在了这一瞬间。 “1-0!” 凌厉的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像一道极速坠落的白光打在了对面的场地上。 月岛琥珀直接靠发球拿下了一分。 看台上爆发出了汹涌的欢呼声,甚至远胜于刚才,几乎要把场馆的馆顶掀翻。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原先口号中的“立海大”也逐渐变成了她的名字,月岛琥珀觉得好像整个场馆都在为她喝彩。 前面的队友们纷纷扭过头来,惊喜地朝她竖起大拇指。 月岛琥珀点头致意后,下意识地转向看台上幸村精市所在的位置。 那双她总是捉摸不透的眼睛里,此刻明晃晃地溢满了对她的赞赏。 浪潮般的呼声里,她用目光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幸村精市的口型。耳边仿佛响起了他温润的嗓音,在对她说“琥珀,你是立海的英雄。” 不是易碎的花瓶,而是坚韧的花。 是学校的功臣。 对面的球员们终于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发出“凑巧的吧”、“怎么可能”……诸如此类的质疑。 那就,再来一球。 月岛琥珀重新站回到发球线上。 相较于之前的大力跳发球,月岛琥珀这一次向上抛起的时候只用指尖轻轻送了出去。 对面的球员们肉眼可见地全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球进入到她们那半边的空中时,飘忽不定地左右晃动,完全判断不出轨迹。 对面一传慌忙伸臂去接,却没有碰到球分毫。 随着一声哨响,球落地了。 月岛琥珀再次靠发球为队伍拿下了一分。 同时,场馆里涌入了一大批学生。 不知是谁在论坛上发了她得分的照片,帖子瞬间上了论坛的热门第一,许多闻讯而来的同学此刻挤满了看台。 那些好奇和探究的想法,全都折服在了这一局上。月岛琥珀仅仅靠发球就为立海大扳回一局,对方甚至没有机会摸到球。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场大学间的友谊赛,月岛琥珀却觉得从没有打得如此畅快过。队友们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没有给对面任何可乘之机。 最终,立海大胜出。 比赛的终哨响起,女孩们不约而同地朝她围了过来,很快月岛琥珀就被一声声夸赞声埋没了。 【恭喜宿主,声望值+10。】 期待已久的机械声更是让她的心情达到了巅峰,月岛琥珀急忙问:“那好感度呢!” 【目前的好感度为……】 【0。】 6. 梦境 怎么可能? 一定是系统哪里弄错了。 月岛琥珀又重复问了好几次,可得到的答案始终是“0”。 一盆冷水浇下来。 不是……幸村精市他? 就这么难攻略吗? 哪怕只是上升1点好感度,她都不至于这么绝望。 等她换好衣服准备出场馆时,那位“铁石心肠”的主人公正在和庆大的体育部部长进行着一场外交谈话。 月岛琥珀刚跨出一只右脚,忽然就停住了。 “感谢答应友谊赛的邀请,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庆大的体育部部长笑着朝幸村精市伸出手,“期待下次和立海大的比赛。” 幸村精市点头“嗯”了声,礼节性地回握了一下就立刻收回了手。 “那我就等下次再带队伍来切磋了。” “噢,抱歉……”幸村精市似笑非笑,用温柔的嗓音说出了冰冷的话,“我答应有下次了吗?” “可刚才?” “我只是赞同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话音刚落,月岛琥珀默默把跨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连带着左脚都后退了半步。 这个好感度…… 是0倒也不奇怪。 好在声望值还是有进展的,月岛琥珀觉得这一切倒不算白费。 在晚上睡觉之前,她又把那张申请表掏了出来。 捏着笔杆的手指左右摩挲了几下,最后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声望值以及更多和幸村精市相处的机会,她只能选择加入排球队。 即使原世界的记忆仍时不时冒出来干扰她,但为了活下去,她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比那团阴霾更先来的,是脑海里今天和女孩们并肩作战的画面,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友谊赛,但月岛琥珀清晰地意识到,她的世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改变。 【宿主,检测到攻略目标在技能使用范围内,您还有一张梦境卡,请问是否解锁使用?】 月岛琥珀的思绪一下子被扯了回来。 对哦! 她差点忘了这事。 在系统的提示下,她连忙爬回到床上闭着眼等待技能生效。 月岛琥珀之前也玩过类似的游戏玩法。 在玩家不确定这个选项可行的时候,就会使用梦境功能,先在梦境里试验一次,这样就能极大地避免掉入死亡结局。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个技能来大胆尝试追求幸村精市的100种方法! 根据她无数次的游戏经验,这个梦境系统关闭后,并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也就是说幸村精市会做出最真实的反应,但却不会记得梦里发生过的一切。 【梦境领域即将展开,本次降落地点为随机……抱歉宿主,目前数值较低还不能自主选择。】 月岛琥珀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是梦境,怎么样都是她赚市亏的啊。 【梦境空间提醒:在梦境主人醒来的时候,梦境将自动结束。宿主,请抓紧时间推进任务!】 “好,开始……吧?” 她赚市亏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突然降落在幸村精市身上是怎么回事啊? 穿过一层白雾,月岛琥珀在刺眼的白光中试探地一点一点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中忽然闯进一抹蓝紫,她的面前蓦然出现了一张完美无死角的帅哥脸。 幸村精市?! 两人的距离仅剩不到一指,月岛琥珀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草木香。 意识到这点的她目光稍滞。 这个梦境也太真实了吧? 那双鸢尾色的眸子也骤然一缩,头顶上扑闪着亮出一个星星形状的进度条提醒—— 【叮!攻略对象心情目前为三颗星。】 一共就只有五颗星,而第三颗星此时正忽明忽暗,有灭下去的征兆。 月岛琥珀狼狈又着急地想拉开距离,结果手上顺势一抓,就感受到了一片硬邦邦。 她倏然低头,眼见自己的手正捏在幸村精市的腰上。 幸村精市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训练服,被她扑倒在网球场上,下衣摆因为抬手而高高撩起至腰间。 月岛琥珀此时就坐在他的大腿上,手里还握着…… 她发誓自己之前真的对美色不感冒的,拥有单身二十年的战绩。 但是低头看到幸村精市紧致的腰线和棱角分明的腹肌,她还是无意识地咽了下。 但是下一秒,她就被腹肌的主人揽着腰单手从自己身上抱到了边上。整个过程跟拎小猫似的,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屁股已经着地了。 那颗闪烁着的第三颗星,也在她落地的那一刻灭了。 冤。太冤了。 可惜现在天气已经回暖,不然此刻肯定要为她下一场雪。 远处的社员们已经陆续小跑到了他们身边将两人扶了起来,很是一致地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但他们看月岛琥珀的眼神却是各有各的精彩。 在“你对我们部长有什么目的”、“不愧是月岛学姐”和“学姐果然对部长下手了”的眼神中,以真田一句“大家都太松懈了”结束。 幸村精市遣开众人,转过身关心她:“琥珀,你刚才没有伤到吧?新社员还控制不好球,让你绊倒了。不过幸好,没摔在地上。” 他的神色间全然没有任何不悦,甚至还带着家里孩子闯祸家长出面道歉的愧疚感,和心情提示条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从话里月岛琥珀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那就好。”幸村精市笑意清浅,又问,“琥珀这么着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 她忽然停住了话头,那句喜欢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憋得她脸颊发烫。 【宿主,接收到梦境空间警告,梦境主人有苏醒迹象。请尽快推进任务!】 “我想说!”月岛琥珀徒然拔高了音量。 在幸村精市讶异的目光中鼓足勇气开口:“阿市你…你长得真好看!身材也非常好!” 她说得磕磕绊绊,每说一句就无意识吞咽了下,完全掩饰不住心里的忐忑。话音落在幸村精市耳朵里,不像是夸奖,更像是豁出命的口号。 他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演下去。 【叮!攻略对象心情目前为四颗星。】 月岛琥珀愣了。一下子涨了两颗星! 原来他吃直球这套吗? 她定了定神,暗自做了个深呼吸,从脑子里搜刮出她贫瘠的词汇量,例如什么“高大伟岸”、“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幸村精市似乎真的很受用,笑得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忍不住溢出几声轻笑。 【梦境空间将在五秒后关闭——】 等一下! 月岛琥珀慌了,急忙刹住车。 眼看着面前幸村精市的身影渐渐模糊时,用力冲着他,拖长了音大喊着“我喜欢你”。 同时幸村精市的身影已经被白雾掩盖,月岛琥珀也不确定自己最后的话被他听到没有,就被弹出了梦境空间。 只是在即将退出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叮!攻略对象心情目前为五颗星。】 月岛琥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稍微缓了会神,得出结论: 1.幸村精市还真吃直球这套。 2.不然就是幸村精市喜欢她。 喜欢他? 幸村精市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在回忆着刚才自己做的梦。 很奇怪的是,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而且在他醒来后还清晰地记得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在他醒来前的一刻,他努力辨识了一下女孩的口型,好像是在说…… 喜欢他? ——怎么可能!她属于是完全是没招了。全是为了任务,不夹带任何私人感情。 在小海带头学弟用一种“学姐果然喜欢部长”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月岛琥珀沉默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的故事竟然如梦境里发生的那样,她在心里反复演练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来到网球场找幸村精市表白。 结果还没说话呢,就不小心被一个网球绊倒,扑在了幸村精市身上。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幸村精市一贯平静的神色竟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错愕”。 和梦里游刃有余的幸村精市完全不同。 果然是现实中的更有冲击力一些吗?想到他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月岛琥珀忽然就理解了。 大家开始围着他们说些关切的话,一直到这里,剧情都和她预想中的差不多。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意外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幸村精市并没有将队员们遣开,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等待着她说下文。 “所以,琥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实在说不出口啊! 如果只有幸村精市一个人,她还可以搏一搏,但这么多人围着…… 于是,话到嘴边,她忽然换了个方向。 “我是来告诉你,学校的猫好像会后空翻,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 气氛戛然而止,空气霎时停滞了流动。两人四目相对,保持着沉默,其他人也僵在了原地。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月岛琥珀耳根“腾”地一下烧起来,脸颊也烫得发红。手足无措,脑子却飞速运转起来。 死脑快想啊,怎么圆回来。 死嘴快停啊,怎么什么都说! “噗,琥珀怎么那么……”幸村精市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意直达眼底,连肩膀都跟着轻颤。 他试图恢复冷静,在看到女孩天真又有点懊恼的表情时,嘴角又不受控地上扬。 幸村精市顿了下,才情不自禁地补上后半句——“怎么那么可爱?” 从他回到学校起,听到的所有关于她的传闻都围绕着“花心”和“恶毒”展开。而他小时候对她的印象确实也算不上好,因为月岛琥珀总是强势霸道地捉弄他。 可是相处了几天下来,他意外发现他的小青梅和传闻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似乎有点不对劲。 最让幸村精市疑惑的是,明明是梦里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实中也几乎一样?就好像是谁提前规划好了剧本似的。 不过在梦里,她明明那么直白热烈地冲着他又夸又哄,甚至还大方地说出喜欢他的话。 可到了现实中,同样的场景下,她却扭捏着说了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真的很可爱呢,姐姐。 这让幸村精市探究的心愈发强烈。 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一切都偏轨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烦躁,反而有一种让他想追着猎物,让对方跑进自己手掌心里的趣味。 思绪渐渐回笼,面前的女孩已经快把衣角揉成一团了,幸村精市才悠悠地侧过身,扫了呆滞中的大家一眼。 笑得如沐春风:“怎么,大家也要一起去看吗?” 7. 许愿 其他人逃也似地散开,重新投入到训练中。 幸村精市很是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她的话题,转而邀请她坐在旁边的休息区看网球部训练。 在回场内继续训练之前,还把刚才掉地上的外套寄放在她这里。 他挑了和她距离最近的训练场,叫上赤也来了一场1v1的切磋教学。 被点名的小海带同学宛如被大奖砸中一般兴奋,而其他人则是暗暗摇头叹气。 “你看,哪怕是幸村,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都会忍不住耍帅。” “青梅竹马就是从小养成的情侣啊!幸村果然就是喜欢月岛。” 经过幸村精市“为爱冲锋”和刚才的“扑倒事件”之后,网球部的人都很默契地把月岛琥珀归为“幸村家属”的范畴了。 月岛琥珀捧着外套端坐在长椅上,手指都不敢用上力。她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又垂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 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哎,原来套住她只需要一件外套。 “咚。” 场上的比赛开幕,一下子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幸村精市打球,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转变为赞叹,再到最后忍不住想拍手叫好的佩服。 球场上的幸村精市和平日里判若两人,他的球风凌厉,姿态格外优雅。 作为运动员,月岛琥珀自认为动态视力已经算得上优秀了,可好几次都跟丢了球路。 还有…… 这球不对吧! 它是怎么上天的? 怎么又一秒钟变出好多个? 【宿主,因为这里是游戏空间,存在超能力设定。】 “这么神奇?”月岛琥珀眼神放光,“那我打排球的话……” 【抱歉宿主,因为您是配角哦,只有与主角主线相关的设定里才存在超能力。】 琥珀色的眸子忽然灭了。 她幽幽地撅起嘴角,看着幸村精市的目光既羡慕又有点小怨念。 外貌满分、名声满分、人缘也好……同为配角的幸村精市也太幸运了吧! 月岛琥珀小发雷霆地用手指悄悄戳了下外套,结果冷不丁地从外套口袋里滑出一节绿色发带。 如同做坏事暴露一般,她迅速瞥了幸村精市一眼,在确认他专心比赛后,指尖勾着发带往口袋里推。 紧张感还没散去,毫无预兆响起的机械声又把她吓了一跳。 【恭喜宿主找到道具解锁关键剧情,请接收——】 伴随着话音落下,她的意识被抽离。 再恢复视觉时,月岛琥珀发现自己此刻正置身于一条幻境长廊里。 脚下的路是虚浮的,四周幽暗空旷。月岛琥珀不敢轻举妄动,谨慎询问系统这是哪。 但得到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 这压抑昏暗、仿佛能够吞噬呼吸的地方竟然是幸村精市的记忆。 月岛琥珀不可置信地追问了两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她沉默半晌,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攥成两个小拳头,提起脚尖,缓慢地往前探出一小步。 点地的那瞬间,长廊左侧悬浮起一块破碎的镜子,月岛琥珀侧头看去,愕然僵住在原地,连眼皮都忘了眨,瞳孔骤缩。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目睹了幸村精市在球场上是何等的风采,简直耀眼得不可方物。 转眼间,那一球打碎了镜子。 镜中的少年直直倒在她面前,沉入虚幻的黑暗边际。 月岛琥珀的心也跟着坠了下去。 她再往前探一步,另一侧也是同样的情况。镜中的场景换成了医院,她听见医生告诉幸村精市他得了罕见病,今后可能再也无法打网球。 少年的肩膀徒然垮下去,眸光深沉。 月岛琥珀的指甲渐渐嵌入软肉里,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胸腔艰难地起伏着。 同为运动员,她对伤病感同身受。那份无法继续打球的恐惧,会死死箍住喉咙,让人陷入窒息。 那么骄傲的少年,怎么能…凭什么要经此一遭呢?月岛琥珀感觉眼角涨涨的,泪水沿着轮廓滑落下来。 每决定往前一步,月岛琥珀都要在原地沉默许久。从确诊、康复训练,到最后宣布“痊愈”,她一步步走过他的记忆。 长廊尽头,最后的那面镜子没有亮起。月岛琥珀凑近了些,它才终于有了反应。 镜面扑闪了几下,顷刻间水雾散去,在意识抽离前,她看见了自己。 霎时,天光大亮。 月岛琥珀苏醒过来,捂着胸大口换气,眼尾还挂着泪花。 “琥珀?”幸村精市轻轻替她顺着背,“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才缓过神。在这个虚幻的游戏世界里,她竟有了一种真实感—— 当幸村精市在身边的时候。 “我……”月岛琥珀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她而言的噩梦,却真切发生在他身上。 训练结束,此刻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光染上她瞳孔的琥珀色,空气寂静。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幸村精市收回手。 他微微歪着脑袋,眉眼柔和看着她,很有耐心地等她开口。 月岛琥珀哽咽着忍住眼泪,胸口堵得慌,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 她竟在心疼他。 一个她原以为的游戏任务角色。 这个认知让月岛琥珀感到不可思议。 甚至在她意识到之前,就不自禁地开始心疼他,疼到几乎心都要碎了。 “我们回家吗,嗯?”轻柔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般温和地抚平她慌乱的心。 “阿市。” “嗯。” 然后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幸村精市也不急,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用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拍在她勾住自己小指的手背上。 女孩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脚尖。 耳侧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沉默了多久后,在幸村精市以为她不打算接着说的时候,月岛琥珀抬起头,侧过身子面对他。 “幸村精市。”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念出他的名字。 鸢尾色的眼眸微怔,对上她坚定的目光。幸村精市眨了眨眼,揣测着她是不是要演什么的时候…… 在浪漫的琥珀色天光中,他忽然听见一声轻柔却肯定的呢喃—— 在烛火般明亮的晚霞中。 “我许愿,幸运长久眷顾于你。” 8. 恋爱指南 直到两人并肩走出学校,月岛琥珀的眼尾还在泛红。 路上遇到同样要离校的网球部队员,她慌乱地抹了一把,模样反而更可怜了。泪涔涔的样子落在网球部那些人眼里,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部长把女孩子惹哭了。 大家彼此交换眼神,你看我,我看你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 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好惹吧! 最后还是选择了委婉的方式。 第二天,柳莲二在幸村精市刚找到座位坐下的时候,往他桌上盖了本《初级恋爱指南》。 身后的其他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地点了点头,那样子仿佛在说“幸村勇敢追,我们永相随”。 幸村精市难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拿起那本书指了指自己:“给我的?大家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个?” “哦!”切原赤也好像立刻明白了什么,从柳莲二的手上接过一本书放在了幸村精市桌面上。 一本《高级恋爱指南》。 然后转头向其他人讨夸似的炫耀说:“我就说部长怎么可能需要初级的。” 其他人好像也被说服了,赞同地点头。 只有站在门口,远远就看到《恋爱指南》那几个大字的月岛琥珀吓得直摇头。 她是来找幸村精市一起去排球部递交入社申请的。 毕竟关乎到她的生命安全,月岛琥珀上完早课就从另一栋教学楼一路飞奔过来。 结果撞见了差点要她命的事。 幸村精市恋爱了? 而且看起来还是他追的人家? 低头看了眼手里攥着的申请表,月岛琥珀把它默默收回包里……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可能马上要她命的事情解决再说吧。 整整一天,她都心不在焉的。 思来想去都觉得幸村精市不可能谈恋爱了,但可能真的是在追女孩子。 不然怎么会向别人要《恋爱指南》呢? 而且,还是厚厚的两大本呢! 可她悄悄地观察了幸村精市两天,也没有见过他和谁交往很亲密啊?这又让月岛琥珀的思路走入了死胡同里。 敏锐如幸村精市,在她第一次跟着自己走进公共课教室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本想上去打招呼,却看到她从包里掏出一顶鸭舌帽压在头上。整张脸没入阴影里,安静地坐在他斜对角的最后排角落,摆明了是不想让人注意到她。 月岛琥珀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出名程度。 从她踏入教室开始,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悄摸地用余光去瞥她。 明明长了一张清纯明媚的初恋脸,但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低低拖着眼尾。此刻被帽檐挡在一层浅淡的阴影,更让人觉得冷漠疏离了。 每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谁又惹她了”? 第二反应是“幸好不是我”。 虽说月岛琥珀的名声差,可说实话没人会嫌弃家里多出一只这种级别的花瓶。 所以就出现了第三种反应“如果是我也可以”。可当他们顺着月岛琥珀看过去时,又瞬间觉得不可以了。 幸村精市感觉背后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仍是面不改色地坐着,甚至还品出了一丝有趣,摩挲着下巴思考起她的目的。 最后月岛琥珀实在没办法了,叫住一个看上去长得很和善的网球部员,想从幸村精市身边人这里打听一下。 “幸村最近有没有认识新的人和奇怪的举动?”一个银发男生重复道。 看在他俩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上,月岛琥珀的话并没有让对面的人起疑,全当是在关心幸村精市。 可对方似乎并没有懂自己隐晦的询问,月岛琥珀又有些着急地说明白了点:“嗯…我看论坛上好像说他最近谈恋爱了?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原来是这样啊。”银发男生笑得意味深长,“好像是有噢……和一个女孩子走得很亲近呢。” 大脑“咣”地一下泛白。 这句话杀死了月岛琥珀最后一点侥幸。 她满腹心事地离开了,很不巧没有听到后面的谈话—— “那是月岛学姐?她是来找部长的吗,可学姐怎么走了?” “因为她问我,幸村最近有没有和哪个异性很亲近。” 小海带同学恍然,露出一副“原来学姐也在意部长”的安心表情,觉得自家部长的成功希望很大。 但这个希望在银发男生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破灭了。 “然后我告诉她有的。” “什么!仁王前辈你怎么能……”乱说? “可是月岛同学就是女孩吧?” “……” 仁王雅治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等着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助攻。” 不行,还是要靠自己。 这是月岛琥珀深思一晚上之后的结论,她喊来系统迫不及待地要入梦。 【宿主,检测到梦境主人并未睡着,暂时不能开启梦境空间。】 于是她又一骨碌爬起来,很是殷勤地煮了杯热牛奶给书房里的幸村精市端过去,还很贴心地提醒他早点休息。 月岛琥珀在紧张的时候耳根会很明显地发红,这是幸村精市最近观察到的。 他心下了然,又很期待她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新鲜事,于是很配合地回自己房间躺下。本来幸村精市并不困的,为了看一出戏也是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他的意识刚下沉,月岛琥珀就立刻连接上了梦境空间。 这一次降落的地点是家 里。 月岛琥珀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放下心来,在熟悉的环境里也更松弛了一些。 她看了眼梦境的时间,正好在幸村精市起床之前。在客厅里踱步了一会,当即决定从最常见也是她最拿手的告白方式尝试起。 打开手机上的APP,指尖飞速打下几个字,很快就出现了五花八门的爱心便当做法。 月岛琥珀浏览了一遍,直接挑了一个最不容易踩雷的清淡口味玉子烧。 这对她来说本不是难事,但在准备的过程中却意外地翻车了几次。 下厨是不难,可她完全没有告白经验啊!接触过的异性屈指可数,大多数还是长辈。 月岛琥珀最后拿出番茄酱,依葫芦画瓢地在最上面小心翼翼地挤出一个爱心的形状。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告白成功! “琥珀?在做什么呢?” 在最后一点落下的时候,幸村精市忽然出现在她身侧。 月岛琥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差点吓得把整个餐盒都丢出去。 什么也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就把便当盒盖上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慌张,紧张地吞咽:“我在…在……” 月岛琥珀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只是梦境,他不会记得的。 那就大胆开演吧!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的女孩上演了一场极速变脸,表情从害怕转为了谄媚,心下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叮!攻略对象心情目前为四颗星。】 幸村精市垂下眼帘,那双水光温润的杏眼正饱含欲望地探入他的眼底。 “阿市。”月岛琥珀刻意放软了声线,眼尾牵起娇媚的弧度。 将便当盒在他面前重新打开,露出稍有些扭曲的鲜红爱心:“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爱心便当。” 幸村精市本想看好戏的心情有一瞬的恍惚,他很快敛下情绪,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三分好奇,七分满意。 对新发现的猎物感到满意,同时又好奇她究竟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宿主,梦境空间有点不稳定了……】 月岛琥珀心一横,豁出去了。 她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对着幸村精市几乎用喊的方式说:“阿市,我喜欢你!” 幸村精市身形僵硬了数秒。 在大脑快速接收完信息之后豁然展颜,嘴角漾开一抹纵容的笑意。 【叮!攻略对象心情目前为五颗星。】 连幸村精市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 脸上的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得意和松快。 终于…… 她终于要开始钓我了吗? 9. 养猫心得 清晨的水雾从窗缝漫进屋内,空气变得潮湿厚重,幸村精市的呼吸节奏被打乱,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是在半夜清醒的,本就怀着心思入睡,这一觉也睡得清浅。 原以为月岛琥珀是要趁他睡着做些什么,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了他的梦。 这已经是第二次梦到她了,梦里的所有都像现实一样真实。 意识抽离前的最后一刻,鎏金灿烂的琥珀色眼眸直直探入他的眼底,似乎要把他吸进深不见底的欲望和算计中。 “难道她催我睡觉的目的就是这个梦?”幸村精市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她是有些狡黠,还满腹心计地接近他。不过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控制他的梦吧? 幸村精市思虑半宿,和配队的心理医生约了时间。 他想,也许是最近太疲劳了。 收到医生回复的时候,幸村精市正走下最后一级楼梯。 厨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脚步一顿,犹豫了会,按灭手机抬步走了过去。 月岛琥珀刚把最后一个玉子烧放入便当盒里,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手一抖,条件反射地把盖子合上了。 又被打断了一次,她连番茄酱都来不及挤。 月岛琥珀的眼尾即刻垂了下来,嘴角却非常有游戏精神地勾着公式化的弧度。 完美演绎了什么是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她干巴巴地打招呼:“你醒啦?” 幸村精市点点头,目光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了下去,最后落在便当盒上。 在看清了样子后,鸢尾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眼前的这个便当盒,竟和梦中出现得一模一样。 幸村精市略一沉吟,莞尔道:“琥珀在做便当?是给……” “当然不是!”欲盖弥彰的反驳。 那就是了。 他突然起了逗弄的念头。 幸村精市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急转直下,很是委屈:“欸,我还以为姐姐是给我的。毕竟,我每天都会给姐姐留早餐。” “……”月岛琥珀哽住。 她算是发现了,幸村精市有所求的时候就会假意喊她“姐姐”。 按照原计划她确实是要给他的,再借此机会表白。 可一场戏突然被打断就没有了惊喜感,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说不定结局还会和梦境里的全然相反。 握在身侧的那只手无奈地松开,自然垂了下来。 月岛琥珀抬起一双水润的眼眸,嘴角微微瘪着:“抱歉阿市,这个是要给学校里那只小猫的。它实在太可怜了,你是不会和小猫计较的对吧?” “那只……”幸村精市极力憋住笑,“会后空翻的小猫?” 月岛琥珀一怔。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想起了自己胡扯的话,诚恳地点了点头,“是呢!” 结果和梦里的似乎有些偏差,幸村精市的猜想落了空。 可他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看上去心情一点也没受影响。 说着“那我就等下次有机会再尝一下姐姐的手艺吧”,转身挥了挥衣袖,事了拂尘去。 留下满腹疑虑的月岛琥珀。 她低头看了看便当盒,又抬头望着幸村精市离开的方向。 对大魔王就这样轻易放过她这件事很是意外。 “就这样结束了?” 哎…… 还有第二关。 已经和小猫斗智斗勇十回合的月岛琥珀从地上站了起来,乏力地揉着腰,脚底都失去了知觉。 她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就结束。” 为了给幸村精市拍个照证明自己没有在说谎,她连哄带骗地才把小猫引到没人的花园里。 结果要拍照的时候,小猫看到她举起手机就往后缩,相册里全都是模糊的残影。 眼见它就要踩进花圃里,月岛琥珀再次蹲下来拿吃的哄它:“乖小猫,到姐姐这里来吃好吃的。后面是花丛,别压坏了。” 不然我们都要被美化部批评了。 据说立海大的花园还被评选为全国大学最美后花园,在招生宣传的时候也是一张响当当的名片。 要是她把这名片搞砸了,那刚攒了十分的声望值肯定要被打回零分。 想到这里,她看向小猫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种强烈的求生欲。 圆润的膝盖径直跪在地上,月岛琥珀俯下身子,用几乎恳求的语气把小猫哄了出来。 几经波折终于拍好了她想要的证明,月岛琥珀把手里的玉子烧放回盒子里,欣慰地顺着小猫的毛:“乖,你先自己吃会。” 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滑到和幸村精市的聊天界面,选中照片发了出去。 “搞定!”月岛琥珀满意地暗灭了手机。 她蹲在地上冲小猫歪歪脑袋,娇声哄道:“姐姐明天还给你带……” “叮咚。” 空旷静谧的花园里猝然响起一声手机提示音,月岛琥珀嘟喃了一句“回复得这么快”,结果点开手机一看什么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 月岛琥珀伸长脖子,目光往四周探了探,冷不丁地对上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鸢尾色眼眸。 她身形猛地僵住,方才还得意的笑容也凝滞在唇角,窘迫感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烧得她耳根发烫。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上,随着一起跌落的还有她的屁股。 幸村精市轻笑一声,举起手机冲着她晃了两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见到月岛琥珀跌倒,他才收敛了笑容,起身走向她。 后者则是以为危险逐渐靠近,暗叫了声不好,低头看向旁边的小猫。 小猫此刻已经被哄顺毛了,在沉浸式地埋头干饭,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气氛。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她先跑,还是喊小猫先跑了。 最后在幸村精市走下石阶的时候,月岛琥珀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抱起还在舔食的小猫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她俩一起跑吧。 小猫四肢都在扑腾着,发出短促密集的呜咽,宣泄它的不满。 月岛琥珀正想怎么安抚它的时候,小猫忽然就自己安静了下来。 她垂眸看向怀里,那只刚吃了她便当的小猫正朝大魔王伸出软乎乎的爪子,发出温顺娇软的嘤咛声。 幸村精市轻轻唤了声它的名字,小猫就毫不留情地从她的怀里跳了下去,拖动着小短腿跑到他的脚边,撒娇似地扒拉着裤子。 “小白,上来吧。”然后幸村精市怀里就多了一只白色的小毛球。 月岛琥珀额角发疼地直跳,看着小猫蹭了蹭幸村精市的衣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哎,她真是白担心了。 眼下躲不开,月岛琥珀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不自然地咧开嘴角,干笑道:“好巧啊,阿市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每天都会来花园里。”幸村精市顺着小猫的毛,上扬的眼角能看出他心情很不错。 月岛琥珀没话找话:“啊,你一定也是觉得这里的花打理得很漂亮,所以来欣赏的对吧。” “嗯……”他故作思索,沉吟道,“也可能因为我是美化委员吧。” 幸村精市没有放过她脸上细微变化的每一个表情,连颤动的唇角都一并收入眼底。 他像只狐狸一样,笑得眯起眼:“琥珀刚才的话,是在夸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就谢谢琥珀了。” 月岛琥珀缓慢地眨了两下,脑海中第101次闪过放弃攻略幸村精市的念头。 她顺势换了个话题,指着那只小猫问:“阿市和它很熟?” 幸村精市点点头:“我每天中午都会来喂它,今天下课想去找它的时候,发现它不在花园还担心了好一会呢,所以我就打算先在花园里等它。” 指着小猫的手微微颤抖,月岛琥珀好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多余的事情,嘴角的笑容也有点维持不住。 而幸村精市仿佛猜到了她心中在想什么,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 他狡黠地笑道:“幸好后来看到琥珀把它抱来了,看起来相处得挺不错呢。” 说完又朝她晃了晃手机。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她,从她踏入花园开始,幸村精市就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了。 所以……别装了。 那怎么可以呢! 她还是略有些游戏精神和演技的。 月岛琥珀娇嗔地低呼一声,嘴角垂了下来:“阿市明明都看到我了也不过来帮忙,难道还在意早上的事?”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幸村精市的嘴角下压了几分,委屈汪汪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满意。 在幸村精市想出下一句之前,她又乘胜追击,从眼角硬挤出几滴泪:“你看我刚刚都把膝盖……呃?” 月岛琥珀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低头,就看到两只膝盖磨红的地方好像真的开始往外冒血泡。 在她还沉浸在“知道这具身体很脆,但怎么会这么脆”的震惊中时,小猫已经被幸村精市放了下来。 月岛琥珀的耳边传来一声“失礼了”,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轻,自己就代替了刚才小猫的位置,被幸村精市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她下意识绷紧背脊,两只手局促地虚握在胸前,浓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闪着,屏住了呼吸。 不止是她一个人,月岛琥珀发现幸村精市的下颌也紧绷着,平日里柔和的脸庞此刻却让人感到严肃。 腰侧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她用余光瞟了一眼,才发现那只修长清隽的手非常绅士地虚握成了一个拳头。 可她心尖仍是泛起挠人的痒意,月岛琥珀埋下脑袋,只露出两只粉红色的耳尖。 幸村精市到附近的医务室拿了药箱,在花园里给她膝盖上药。 他蹲下时,月岛琥珀稍一低头就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带着微卷的弧度温柔地垂落下来。 小猫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他们脚边,低低地“呜”了声,睁着圆润的眼睛看着她,用猫爪在她的袜子边缘蹭了蹭。 月岛琥珀这时候才有空打量起小猫。 它的毛发蓬松柔顺,体态圆润,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的样子。联想到刚才的对话,这个好心人便是幸村精市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你和它相处了多久才熟悉起来的呀?” “嗯……”幸村精市想了会,“大概一个星期吧。” 比她想象中的时间短。 但从小猫刚才对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看,月岛琥珀感觉这一个星期过得也很不容易了。 “和小猫亲近起来很困难吧?”她问。 幸村精市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回忆起自己刚和小猫相处的时候。虽然算不上亲近,但也没有太戒备他,所以熟悉起来也算轻松。 他的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单膝蹲着抬眸看她:“其实……” 在对上女孩的眼神时,幸村精市忽然停住了。琥珀色的眼眸在日光下如宝石般璀璨,让他好几次都晃了神。 可眼前却像覆了一层薄纱,叫人看不清。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看着她点点头:“嗯,真的很不容易呢。” 10. 我想追你 月岛琥珀下地走了几圈,暗叹了声“还好”。只是冒血了才看着有些吓人,走路倒没什么影响。 幸村精市还是有些不放心,提出要送她回家。 “可是你下午不是还要去训练吗?我自己回去就行,这样你也可以轻松一点。”月岛琥珀很贴心地拒绝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她还原地蹦了两下。 幸村精市再次确认她真的没问题后,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坚持提出要送人到校门口。 午后的日光穿梭在枝桠间,在樱花大道上投下碎金色的光点。青年清隽俊美,蓝紫色的碎发在清风中飘动着,他刻意放缓了步伐和身旁的女孩并肩走在一起。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女孩眯眼笑起来。再睁开时,露出一双明亮炙热的琥珀色眼眸。女孩清丽明媚,偏偏眼尾生得上挑,看人时无意中带着几分撩人的媚态。 “……所以,阿市没有谈过恋爱?”月岛琥珀好不容易铺垫到了这里。 幸村精市轻轻“嗯”了声。 “喜欢的女孩子呢?” “也没有。” 接二连三失败的告白计划让月岛琥珀有点无措。 本着“反正已经丢过人了,不在乎多一次”的想法,她决定直接问幸村精市。 “那你肯定被女孩子追过吧。”虽然是问句,但她几乎下意识肯定道。 见气氛不错,她又追问了一句:“你会反感被追吗?” 幸村精市眼角噙着笑,摊了摊手:“情书和巧克力有收到过,但被追的话……其实并没有呢。” 紫色瞳孔里倒映着女孩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他停下脚步,佯装苦恼地叹了口气:“难道我看上去不好相处吗?” “……” 月岛琥珀礼貌地笑笑。 她在想,幸村精市就算不打网球,也许在演艺界也会是一颗闪亮的新星。 当然,这句话她不能说出来。 “阿市可是我见过最温柔善良的人了!”月岛琥珀夸张地回答。 这下,轮到幸村精市礼貌一笑了。 显然是也没信她的表演。 “琥珀为什么会问我这些呢?” “是因为……” 因为不想死啊。但这要让她怎么说? 幸好进展还是有的,至少知道攻略他还是有希望的! 月岛琥珀决定乘胜追击,而方法嘛…… 她快走两步绕到了幸村精市的身前,迫使他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数秒。 正值午休,整条大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把树影拉得很长,月岛琥珀紧张地吞咽了几个呼吸,有一种过了一个世纪的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月岛琥珀抬起莹白的小臂,用食指点点他的心口,笑得妖媚:“当然是因为我想追你呀。” “……”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幸村精市保持着淡然的笑意看她,紫色眼眸在阳光下流转,试图从她的神情中寻找着破绽。 没有想象中的算计,也没有隐瞒的痕迹,只看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嗯?视死如归? 这个认知让他的神情出现了一刹的疑惑。 月岛琥珀感觉自己的脚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脚底腾升起密密麻麻的痒意,甚至蔓延至她心口,惹得她心烦意乱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着。 在她想好用什么玩笑话掩饰的时候,幸村精市终于有所动作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要退缩,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搭在心口的手指,顺势搭在了上面。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她的不安。 幸村精市俯下身,凑到她眼前,勾唇笑道:“好啊,那姐姐追了我就不能追别人了哦。” “我哪有!”月岛琥珀瞬间炸毛了,“那…那都是谣言!我也没有谈过恋爱的。” 她光速收回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 幸村精市的嘴角漾开真切的笑意,肩膀也跟着轻颤。 他憋笑地“嗯”了一声,说:“我都知道。” “……阿市你打趣我!” “没有哦。” 两人又再次并肩走在一起,被日光拉长的影子时而交叠。春风漫过两道的樱花树,在身后落下粉白的花瓣。 “所以是谁告诉琥珀,我有喜欢的人?” “唔,不知道名字,反正是网球部的。” “哦?那我知道了。” 幸村精市一句轻飘飘的“知道了”,让下午网球部的训练任务变得沉甸甸的。众人看着幸村精市嘴角的笑,打了个寒颤。 在做完两轮训练休息时,那几个正选队员凑在一起讨论着“部长是不是因为没追到学姐,所以心情不好”。 还有人嘀咕了句“难道高级恋爱指南也没用”? “不必担心,我还有这个。”柳莲二气定神闲地又从包里拿出一本。 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读着封面上的书名——《终极恋爱指南》。 “部…部长!不好了。”切原赤也像一阵风似的跑到幸村精市面前。 他因为值日晚来了些,在路过排球社的时候听到里面吵吵囔囔的,出于好奇他就看了一眼。 结果却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围着月岛琥珀,话里话外尽是嘲讽。 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幸村精市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没等切原赤也说完就转身走了。 连打球时都没掉下来的外套,此时却被甩在了空中。切原急忙伸手接住,小跑上前跟在幸村精市身边继续说着里面的情况。 幸村精市踏进排球馆的时候,里面的氛围比切原说的还要恶劣。 对面站着一众男排的队员和教练,个个高大挺拔,在灯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少女身形单薄,T恤被风吹得紧紧贴在她的腰腹上,脊背始终挺得很直。 月岛琥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正要扭过半个身子看去,肩上先落下了一件外套。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拢了拢。 一阵熟悉的檀香将她裹挟,焦躁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幸村精市收回手,水润的眼眸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确认她没有受伤暗自松了口气:“别担心,交给我。” 抬起头的瞬间,他的嘴角就压了下来。素日温和的笑容褪去,周身散发出一股冷意,令在场的人都心头一凛。 “是我和教练一起邀请月岛同学加入排球社的。”温润的声线骤然冷了下来,幸村精市上前一步挡住了她半边身子。 他压着眉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人:“入社申请也是我批准的,有意见?” 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对面气焰一下子熄了火,不少人生出怯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面面相觑着没有一个人敢先站出来说话。 偌大的体育馆倏然安静,月岛琥珀仰头看着幸村精市绷紧的下颌线。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极强的侵略感,柔和的眉眼变得凌厉。 抓在外套边沿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刚才面对那么多人都没有丝毫胆怯的心,此时却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是滥用职权!”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男排的人很默契地往两侧退开,露出了藏匿在人群里的那位刺头短发的同学。 是山本。 那个前段时间挑衅造谣月岛琥珀,后来被幸村精市邀请来网球部捡球的人。 < p>由于不满幸村精市的决定,他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离开了网球部。看如今的架势,大概是觉得两人是联合起来耍他的。 可他不敢对幸村精市怎么样,就只好把矛头对准了月岛琥珀。 因为在知道是他传谣后,月岛琥珀并没有对他做什么,所以山本断定她是个外厉内荏的人。 “哦?”幸村精市不怒反笑,“山本学长是在说……”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旁边的男排教练。 “我这里好像没有收到新的入社登记,教练是不是忘了所有申请都要交到体育部?”幸村精市开口喊住准备遁逃的教练。 立海大推崇的是学生自主管理,所以学生会的权力是高于老师的。 各个社团的指导老师主要负责入社考核和日常授课,但所有通过的申请最后还是要交由学生会盖章。 这中间经手的人多了,也就有了钻空子的机会。 幸村精市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男排教练给山本开了后门,把他名字添在了社员名单上。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男排教练赔笑着连说了好几声“没有”,带着自己的社员们退到了一边。 山本的周围一下子空了。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那些收了他好处,却见风使舵的人。 “那月岛呢?”他猛地回过头。 恶狠狠地指着女孩说:“她都没有参加入社考核,凭什么能加入排球社?” “但是学姐带我们赢了友谊赛啊!”另一边的女排队伍里,扎马尾的自由人女孩高声喊道。 紧接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同声,都在为月岛琥珀声援。 山本仍然嘴硬:“那她也是没有经过考核,还是属于不正规入社。更何况,那天的比赛我们又没看到。” 说罢,他还转头看了眼男排的人。 月岛琥珀也侧过头,看到那群人正交头接耳。 其中有不少人赞同山本的话,却又碍于幸村精市在场,只敢小幅度地点头。 场面一度僵住。 她垂眸,注意到身侧的幸村精市往前挪动了小半步,看起来仍要替她说些什么。 忽然,一只纤细的手扯住他衣角。 幸村精市停住脚步,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望进女孩琥珀色的眼底,暗处的情绪翻涌着。 在和幸村精市告别后,月岛琥珀才想起来要交申请书的事。本想不麻烦他,自己交完就算了。 谁知会半路遇上了这么个无赖。 她的名声实在太差,这件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瞧那群男排队员就知道了。 甚至帮她说话的人,也会被打上“一丘之貉”的标签,连带着遭受到议论。 所以女孩们想替她发声,也被月岛琥珀阻止了。 当她看到幸村精市带着网球部成员赶过来的时候,心里是又惊又喜。 为有人维护自己而感到高兴和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担心连累他们。 疑惑、戏谑、不屑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向她投来,月岛琥珀攥紧了拳头,大步上前,站到了幸村精市前面。 “好啊。”她高傲地仰起头,眼神丝毫不惧。 伸出手,指向对面的刺头男生:“如果我入社考核过了,你就把手写道歉信发到论坛上,公开向我道歉怎么样?” 山本嗤笑一声:“行啊,如果你过了,我让管理员置顶。” 说罢,那些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 嘈杂的笑声中,月岛琥珀始终挺直背脊,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真田压了压帽檐,走到幸村精市身旁。 幸村精市拧着眉,眼里溢出欣赏,嘴角勾起宠溺的浅笑:“是啊,她很勇敢。” 11. 入社测试 暮春午后,日头逐渐变得燥热,风里也带着闷闷的热气。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论坛上已经发起了投票帖,讨论月岛琥珀能不能通过考核。 帖子才发出来十分钟,热度就居高不下。 更有按耐不住的同学直接跑到体育馆,看台上满满当当坐了四五排学生。 幸村精市他们本想跟进场内,但被月岛琥珀用眼神制止了,冲着他摇摇头。 若是此时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为自己说话,一定会被其他同学议论的。 他站在看台上,与她遥遥对视。 金色的日光从窗外洒落进来,镀在幸村精市身上,将他凌厉的棱角修饰得柔和。 恍惚间,月岛琥珀仿佛看到了宛如神祇一般的存在。圣洁无暇,不染一丝人间烟尘,世间所有的污浊都与他无关。 她想起自己在梦境中走过的那些四季,是他拼尽生命才换来如今的位置,不应该因为任何人染上污点。 月岛琥珀的眼神黯了下来。 她收回视线,喊系统兑换技能卡。 为了考核,她换了身蓝白色的运动上衣,底下是同色系的短裤。膝盖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药水涂得有些唬人。 女排教练走近她身旁,关切地问要不要少几项考核。 但还不等月岛琥珀回答,等着看她笑话的那几个男生就“啧啧”了几声。 月岛琥珀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回过头乖巧地对教练甜甜地笑道:“没关系的,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碍事,我们就堂堂正正的来。” 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对那群男生冷哼一声,暗讽他们做事不光彩。 “就是!只会在学姐受伤的时候故意针对她,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生,真丢脸。”自由人小女孩开团秒跟。 月岛琥珀暗暗在心里拍手叫好,憋着笑把小女孩拉回自己身边:“嘘,梨央别理他们。乖,姐姐没问题的。” 女孩有一头棕色的自来卷短发,毛茸茸的像一只可爱的小泰迪。月岛琥珀忍不住用指背轻蹭了两下她的脸颊,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梨央突然绷直了身体,耳颊泛红,两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的月岛琥珀:“姐姐,加油!” 身后那些曾和她一起打过友谊赛的小女孩们,也纷纷上前对她说“学姐加油”。月岛琥珀微笑着一一回应,内心安定不少。 看台上的气氛倒是一点也不输场下,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讨论。 幸村精市的注意力此刻都放在月岛琥珀身上,对背后“谁输谁赢”的争论视若无睹。除了一些说得特别难听的—— “山本学长不是和月岛学姐在谈吗?怎么感觉不像啊。就学姐那个小身板,没跑一百米就倒下了吧?”一道男声低低地钻进了幸村精市的耳朵。 紧接着,又传来了另一个男生的嗤笑:“那可是月岛琥珀啊,地区大学里的知名海后,她谈得多了去了。山本肯定是得罪人被甩了,然后报复呗。” 正巧这时,网球部的小学弟来给大家送饮料,幸村精市从他怀里挑了瓶罐装的可乐。 他拿在手上仔细掂了掂,垂下眼睫,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瓶身。 背后刺耳的声音仍在继续。 那名嗤笑的男生又说:“所以啊学弟,找女朋友还是要找听话的。像月岛琥珀这种,你可以尝尝味,但不能当主食。” “咔哒。” 幸村精市把环拉开了。 “学姐哪种?” “啧。搔首弄姿又不检点,还善妒爱找麻烦。你没听说她上次为了抢别人男朋友,把一个学妹弄……喂!” 那男生戛然止住话头。 嘴唇被淋了一层浅褐色的水渍,顺着下巴往白色裤子上滴。 幸村精市移开正往外滋滋冒气的可乐瓶,迟缓地眨了眨眼,一副“怎么会这样呢”的无辜表情。 网球部小学弟很有眼力见地递上纸巾,问他:“部长没事吧?” 一句话就把幸村精市和“故意”这个词甩开了关系,甚至还很好心地给了那个男生一张纸。 但只是够擦完嘴的程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强将手下无弱兵。 幸村精市很满意。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表现出来,他朝旁边网球部的人递了个眼神,大家很默契地抿唇憋笑。 “同学,还好吗?忘了可乐刚才被晃过,一时着急打开了。” 幸村精市的嗓音轻柔,那个气焰嚣张的男生霎时蔫了。 尤其是在看清眼前是谁之后,直接放低了姿态,嘴角换上讨好的笑意:“没事的幸村同学,你肯定是不小心的。我去换一身就行!” 男生大咧咧地拍了两下裤子,带着另一个学弟离开了。路过网球部正选时,还套近乎似的打了个招呼。 根本不用幸村精市多解释,对方直接帮他把关系撇干净了。 幸村精市压下嘴角,心底一片凉薄。 再看向月岛琥珀的背影时,蓝紫色的眸光微动,覆上一层连他自己未曾察觉的心疼。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越不过的大山。”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句话。 场下的月岛琥珀正在专注地进行体能测试,丝毫没察觉到看台这边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模糊的嘈杂声。 柔韧性测试和核心力量测试都很轻松的通过了,速度测试也不在话下。 她感觉看台上的声音好像小了点。 接下来是摸高和技术考核。 涉及到专业领域,不少围观的同学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上一届全国大赛拿最佳主攻的那个选手,身高190cm,摸高居然有312cm?这也太天赋怪了吧。” “那我看够呛。月岛琥珀的身高都没过180cm吧?还不如直接先测这项呢,白费力气做体能测试。” 月岛琥珀的身高在主攻手这个位置算是偏矮的,如果她的摸高成绩不够突出,就会直接被刷下去。 看了她前面的体测表现,台上还是有不少人倒戈了。比如,友谊赛来当啦啦队员的几个女孩。 她们对那些不看好月岛琥珀的人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你们等着被学姐打脸吧”就跑到前排去了。 台上还在激烈讨论:月岛琥珀是要灰溜溜地白费力气一场,还是天降奇迹选中她做气运之子的时候,教练已经把测量工具安装好了。 她对月岛琥珀很有信心。 手里拿着记录本,鼓励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退到一边准备测试了。 女排队员们站成一排,靠在看台边的围栏下。在看到月岛琥珀准备就绪的时候,齐唰唰地转过头朝那群冷嘲暗讽的男生们递了好几个白眼。 “你们没来看友谊赛,只会说这种无知的话。我们学姐那可是凭实力拿下比赛的,少狗眼看人低了。” “对啊,睁大眼睛好好看。学姐跳得差不多能有两个你们人高呢。” 梨央刚说完,小手往场内潇洒一指,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背后的电子播报器很配合地响起,机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本次成绩:198cm。” 尾音消散在一片死寂中,全场静默。 方才得意到要把尾巴翘上天的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放下手。 手指贴回裤缝的刹那,馆内爆发出如雷贯耳的哄笑。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月岛琥珀,梨央讷讷地低语:“学姐怎么了?” 巧了,月岛琥珀也很想问。 她的计划是轻松漂亮地拿下这项测试,结果在助跑结束要跳起来的瞬间,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害得她在空中左脚拌右脚,手还没往上摸呢,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宿主!空间好像又出现了裂痕,目前情况很不稳定,可能会影响技能使用。】 听到“影响技能”这几个字,月岛琥珀立刻警惕起来,忙问:“现在能撑住吗?” 【短时间内是没问题的,我只是想先提醒一下……】 “系统,”月岛琥珀在笑声中走回起跑线,“既然现在没问题,那就先完成当下的事,至于以后……” 她站在线上俯身预备,在短促的哨声发出后,猛地冲出去,借着助跑的劲用力往上一跃。 落下的那一刻,机械音再次响起—— “本次成绩:331cm。” 哄闹的场馆倏然安静,月岛琥珀踩在地板上的嘎吱声在此刻格外响亮。 331cm是什么成绩? 好学的同学们又低头在手机上搜索。 不知是谁的手机开了语音功能,在沉寂的看台上开始播报答案:“据最新统计数据显示,目前国内职业女排运动员最高摸高成绩为329cm。请问需要为您查询国际……” 声音被掐掉了。 众人露出惊愕的表情,先反应过来的几个同学忙不迭地打开论坛,赶紧把投票帖的意向给改了。 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月岛琥珀淡然扫视了一眼观众席,悠悠转身朝场边休息区走去。教练和女排队员们率先跑过来,簇拥在身边一个劲地夸她。 看台上突兀地响起一道清脆的拍掌声。 短暂的沉默后,整个场馆瞬间爆发出如浪潮般的欢呼,将所有的质疑全都吞没。 月岛琥珀眉梢一扬,嘴角噙着笑,补上最后半句——“没有现在,哪有以后?” 【恭喜宿主,声望值+15。】 她松了口气,正要弯下腰拿水的时候,身后又响起那道烦人的声音。 “基本的测试过了又能怎么样?一会实战要是不过照样白费力气一场。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可就没什么捷径能走。” 月岛琥珀使劲拧紧了瓶盖,眼神冷了下来。 还不等她说话,梨央就冲了上去,雄赳赳,气昂昂地指着那个刺头,脱口就是一顿输出。要不是月岛琥珀拉着她,怕是要上去给那人一拳。 “其他正选都是这么选拔出来的,怎么?你想搞特殊?” 他故意把“搞特殊”几个字咬得很重,试图让后面不明情况的观众全听到。 这下轮到月岛琥珀忍不住了。 她撩起袖子,迈步上前。幸好,系统及时拉住了她:【宿主,别冲动!想想声望值!】 她下意识瞥向观众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她。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声望值,月岛琥珀忍了。 反正只是训练赛,她很快就能搞定的。这么想着,月岛琥珀冷静下来,和教练交换了个眼神。 教练很快就安排好了,把正选和其他社员们穿插着分成两个小队。 月岛琥珀正在场边做热身,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琥珀,身体还好吗?”幸村精市站在她后面的看台上,“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停下来,把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半侧着身,勾唇道:“放心吧,最近身体状态还不错。只是一次训练赛,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 “虽然依靠阿市的感觉很安心……”她凑近看台,俏皮地眨眨眼,“但我在家里已经够麻烦你了,学校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搞定啦。” 退开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朝他浅浅一笑,眉眼之间透着温顺乖巧。 幸村精市少见地没有立刻接上话。 他用余光瞥向身后,确认了刚才的交流没有被其他人听到后,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地松了口气。 目送着女孩进入比赛场地后,幸村精市才任由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前齿轻咬住下唇的软肉,反复回味着“家”这个词。 以往的选拔都是一批队员一起参与的,像这样只选单一球员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判定标准也偏主观,主要是由教练在比赛过程中观察每位选手的各项表现,最后给出一个综合评定。 这个方式放在当下显然是不合适的。 围观的同学中大部分都是不懂排球的,没办法用专业术语去解释为什么可以接纳月岛琥珀入队。 他们只会认定她在的队赢了或者她扣球得分最多,诸如此类死板易懂的标准。 众目睽睽之下,队员们即使想放水也没办法。一个个都皱着眉,左右为难,表情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月岛琥珀看出了对面女孩们的纠结,站在网前鼓励性地大力拍了两下掌,笑道:“这是我们第一次队内训练赛,我早就想和学妹们切磋一下了,大家都认真打哦。”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让我们看看彼此的实力,以后如果成为队友也可以更快熟悉。” “学姐,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是啊别管那些人了,这可是我们自己的比赛,当然要自己打得尽兴了!” “不过学姐,我们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加入队伍……” < p>她拍球的手一顿,退后两步在发球线上站定。 抛起球的那个瞬间,唇角高高扬起:“我自会证明,我有资格站在大家身边。” 被月岛琥珀的话激励到的女孩们都拼尽了全力,用十二分的专注对待这小小的训练赛。 在系统技能的加持下,月岛琥珀在球场上气场全开,大杀四方,连续拿下好几分。 论坛上的投票帖仍然保持着一边倒的趋势。 但却是从“倒向她输”的那边,全都跑票到了“压她会赢”的这边。 还有不少人发了实时比赛帖,体育馆又涌进了好几批学生,看台都快要坐不下了。教练看了都感叹,她们排球队的比赛就没来过这么多人。 这就是校园名人的效应吗? 幸村精市这边的看台上本来只坐了几个人,现在也全都坐满了,他和几个网球部的队员被挤到了最前排。 “部长,你看投票帖!”切原赤也把屏幕亮在他面前,“现在全都在夸学姐,我还用小号也一起投了学姐赢。” 幸村精市划了两下屏幕,默不作声地扬起眉梢,眼含笑意。 “赤也。” “啊?” 见没有下文,切原赤也忽然有种危机感。 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幸村精市把手机还给他,欣慰笑道:“下次我陪你1V1练习。” “欸欸欸!真的吗!” “嗯,不过在这之前……” 幸村精市从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切原赤也的手心里:“帮我先注册两个小号。” 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这边的队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神中得到了统一的答案。 果然,他们部长就是在追月岛琥珀。 只有同为小时候玩伴的真田淡淡收回视线,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们之间的友情还是这么好。 拿到手机的切原点头应了声“好”,在他走开后,底下忽然掀起一阵躁乱。 脚步声、球落地声,还有人倒地的碰撞声全都有混乱地堆杂在一块,紧接着有人大喊了声“不好”。 场内,月岛琥珀被队员和教练围着。 整个人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气,白皙的脸憋得通红,眼白也呈现出不健康的红色。头发散在身后,黏着汗水贴在她的颈间。 月岛琥珀此刻庆幸和系统交流可以不用说话,她质问:“为什么技能失效了?不是说可以坚持三个小时吗?” 【可能是现在空间的情况不稳定,所以技能使用时间也减少了。】 “什么!那怎么我没有收到提醒?”一般这种情况,游戏不应该来个温馨提示的吗? 系统支支吾吾:【我刚才是想提醒的……但是宿主说“没有现在哪有以后”,我就决定先尊重宿主的“现在”。】 “……” 月岛琥珀绝望地闭上眼。 现在,她看起来要没有以后了。 本着“就算这局要输也要输个明白”的坚强游戏心态,她问系统:“为什么技能会提前失效?”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原因,可能和宿主的任务进度慢有关。】 “……” 这么说来,她这局更不能输了。 见她闭上眼,大家顿时慌了,教练甚至都已经准备喊担架来场内了。 “没,没事,”月岛琥珀手撑着地狼狈地爬了起来,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就剩最后一球了,我能坚持完。” 教练担忧道:“你眼睛都红成这样了,还没事啊?” “是啊学姐,你现在情况看起来真的很不好。要不我们就打到这里吧?” “不不不,不行!”月岛琥珀示意梨央给她递个水。 她抿了几口后缓过来些:“我只是昨晚通宵了所以一下子有点恍惚,没什么大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的。” 为了让大家放宽心,她还原地蹦跶了两下,摊手耸了耸肩:“看吧,我真没事。大家快回位置上打完最后一球吧,别让身体冷下来。” 见她仍然坚持,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脸颊上的红色看起来确实退下来了不少。 大家三步一回头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教练吹了声哨,示意比赛继续。 切原赤也为了找到信号好点的地方,特意跑到馆外。帮幸村精市注册好之后,回头却发现他家部长人不见了。 “部长啊?”网球部的学弟回忆,“他刚才差一点就要从两米多高的看台跳下去了。” 切原赤也正要惊呼一声“什么”,大喘气的学弟才接着说,“幸好被真田学长拉住,他才从楼梯下去。现在应该……喏,在那边。” 他顺着学弟手指的方向看去,幸村精市刚好跑到月岛琥珀这侧的场边。一副想上前却又极力克制自己的样子,拳头紧紧握在身侧。 而场上,他离开时看着还意气风发的学姐,此刻却判若两人。月岛琥珀的脚下像绑着千斤重的秤砣,跳起时只离地一厘又落了下来。 虽说只差最后一球,但这一球打得比她任何一场比赛都要漫长。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月岛琥珀吞咽了两下,感觉干涩得厉害,空气像刀片划进她的喉道。步伐被打乱,身形摇摆不定,远远看去像喝醉了似的。 “学姐——” “球!” “它要落地了!” 月岛琥珀本能地抬头,就看到对面扣来的球正旋转着往她这边飞来。 大脑出现一瞬的空白。 她抬手随意抹了把额前的汗,眼皮却不受控地耷拉下来,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球沿着弧线渐渐在她面前下坠。 一步。 两步。 …… 月岛琥珀没有知觉地迈步上前。 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她在距离球一步之遥的时候彻底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像断了线的木偶倒趴在地。 在球即将触地的那一刻,她从身下扯出手臂,用力往前伸—— 好漫长的一秒。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鞋子和地板产生的摩擦声。 月岛琥珀感觉到手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急促刺耳的摩擦声在她耳边响起。 数秒后,在轰然掀起的欢呼声中,她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月岛琥珀尝试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意识就陷入了混沌中。 12. 同床共枕? “没事了,就是发烧。”医生刚走出检查室,大家就一窝蜂围上来。 医务室里外站了近二十个人,个个还都是运动员,人高马大的,压迫感十足。 他虚虚按了一下额角沁出的汗。 梨央先冲了进去。 但没过一会小女孩又钻了出来,问医生:“可是学姐怎么还没醒?” 医生擦汗的手一顿。 在众人严肃掐眉的表情里叹了口气,斟酌了几秒,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睡着了。” “……” 短暂的沉默之后,医务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哎”声。 女孩们进去替月岛琥珀擦了擦,换上测试前穿的那身干净衣服。 医生趁着这个空挡,留下几句嘱咐,以冲刺终点线的速度抓起包跑出了医务室。 半小时前,他正听着手机里的八卦新闻,被几个同学从瞌睡中揪醒。 一人抄起他的一只胳膊就把他整个人腾空架着往外跑,要不是他奋力挣扎,这群小子估计急得要把他直接甩肩膀上扛走。 到了体育馆,他仔细检查完告诉孩子们,她只是有点发烧,没其他问题。 结果左边一句“医生怎么可能呢”,右边一句“学姐差点要吐血了”…… 最后,那个抱着女孩的蓝紫发同学说了句“医生再替她进一步检查看看吧”,他又被左右搀扶着飞速移动回了医务室里。 路上几乎不用他自个儿走路,倒是空出脑子来思考。这会儿,他终于记起来那个蓝紫发的同学叫什么。 不就是赫赫有名的幸村精市嘛? 至于被他紧张地像个宝似的抱在怀里的…… “哦!您说月岛学姐啊?”左边的男同学回答,“她是文学部四年级的。” 右边的男同学“哎”了声,觑觑他:“医生明显是想问学姐和我们部长是什么关系。” 医生点点头,眼神里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赞赏。 左边的男生恍然:“早说嘛!学姐和我们部长那可是…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疑似把所有能从脑子里挖出来的词都说了。 “那他们是情侣?”医生问。 “目前,还不是。”男生回答,“不过我们部长已经在追学姐了。” 医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等医生溜出来的时候,女排的几个同学跟上来道谢,送了他一段路。医生暗暗在心里抹了把泪,感慨着“女儿果然是贴心小棉袄”。 道别时,他脚尖一顿,回过头语重心长地嘱咐几个女孩:“虽然有一些男同学是很优秀,但作为有女儿的长辈,我还是要叮嘱几句。在交往之前一定要多考察考察对方,不要因为男生帮了你一次两次,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女孩们都很聪明,一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着互相对视了一眼。 “是在说我们学姐和幸村同学吧?哎,医生您不知道,是我们学姐在追他呢。” “……” 看过无数八卦新闻的医生,此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是年轻人的什么新情趣吗? 天色渐晚,在大家都离开后,月岛琥珀醒来一次,她浑浑噩噩地问幸村精市比赛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球最后打回去没有。 “赢了。”幸村精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告诉她,“球被队里的两个女生接起来打回去了。” 月岛琥珀先是咧开嘴角说了声“太好了”,可那弧度没维持几秒就又垮下来。 “但我还是没把球打回去,我没赢下比赛。”她颓丧低头。想到小时候丢球被罚的场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琥珀,你们赢了。”幸村精市握住她的手腕,“排球是团体的游戏,它的输赢并不是一个人的事。你为队伍得分的时候,会认为这分仅属于自己吗?” 月岛琥珀愣怔地摇摇头。 “那么同样的,你的队友们赢下的分数,有你的付出,也是你的荣耀。”幸村精市说。 他把论坛打开给她看,几乎一整页都在夸她们比赛有多精彩。还有不少人开始声援她,喊那个山本出来给她道歉。 月岛琥珀完全没见过这种场面。 铺天盖地骂她的见过,夸她的还是第一次。 她揉了揉眼睛。 用力睁开又合上,再睁开。 发现眼前的一切还真不是梦!心情一激动,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困意重新爬了上来,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月岛琥珀这次是真的又睡过去了。 幸村精市愣了一会,无声地勾起唇笑了。 他给女孩换上了新的退烧贴,抱着她回到了他们的家里。 月岛琥珀这一觉睡得很沉。 意识被抽离,她坠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张亲子活动日的宣传单:“小朋友们,周末一定要提醒爸爸和妈妈一起来学校参加哦。” 孩子们齐声回答“知道了”后,就按捺不住背起书包冲向门口。 月岛琥珀难得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吵嚷着放学,远远地落在了后头。 “你的爸爸妈妈这次会来吗?”和她关系好的一个女孩凑近问,“要不……我再喊我舅舅和舅妈来?他们可喜欢你了。” 月岛琥珀摇摇头,对着那张宣传单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先问问看吧。” 回到家,她照例开始体能训练,像机器似的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练习。不过今天她表现得更卖力了一些,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养父母的夸奖。 月岛琥珀从小就很会看眼色。 知道当他们露出什么表情的时候,她可以开口要一份蓝莓味的冰淇淋。 比如现在,她估摸着是个好时机了。蹑手蹑脚地来到养父母的房间外,思忖着该怎么开口。月岛琥珀先在心里排演了一遍。 “你要让那孩子去国外的基地?那学前班呢,不读了吗?”她听见养母的声音。 养父喝了她一声:“收起你那点妇人之仁。我们当初收养她不就是看中她的特殊基因?不然她早就死在某个角落了,还想读书?到国外随便找个机构挂个名得了。” “……我知道了。”她听见养母说,“明天我就去学校给她办手续。” 月岛琥珀踮着脚跑开了。 路逐渐开始扭曲,再晃眼,周遭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她跑到了一座带庭院的独墅门前,院里的垂枝樱在池水边开得烂漫,粉白色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 正当她打量着这里的时候,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一道柔和的女声落在她耳畔,说着“找到你了,小琥珀”。 女人把她抱回屋,穿过庭院时,恰好有一片花瓣落在了她肩头。她觑觑粉白的花,又抬眼打量起同样有着粉色头发的女人。 大量的记忆碎片浮现在梦境的上空,在她仰头的刹那全都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第一次上学她在校门口哭得冒鼻涕,女人蹲下来抱住她,却哭得比她还凶。 发烧睡不安稳,女人抱她在房间里踱步哄着,一整夜都没有睡过。 还有给她买爱吃的蓝莓冰淇淋、她想去哪玩就带她去哪,她拿着一张奇丑无比的 画回来都能被女人夸上天。 …… 从记忆里,她不难猜出眼前这个正仔细替她擦脸的女人就是这具身体的妈妈。 可她并不是记忆中的“她”。 “怎么哭鼻子了宝贝?”女人神色慌乱起来,“是不是妈妈躲太久了,我们琥珀找着急了?那下次玩捉迷藏的时候,妈妈让着点琥珀?” 她垂眸,摇摇头。 想开口说不是,眼泪却越掉越多。 女人把她拥进怀里,大笑道:“不要妈妈让呀?怎么这么厉害呢小琥珀!”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妈妈总能找到各种角度来夸她。 她趴在女人的肩头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是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那种公主房风格,甚至还要华丽夸张,玩偶摆满了整面墙,窗边还有一张精致的化妆台。 小孩子也要置办这些吗? 她对那张化妆桌感到好奇,远远看去,椭圆的镜面里映出了女人的背影,还有她从肩头露出的小脸。 熟悉的琥珀色瞳孔,还有栗色的头发……等等,她猛地低下头,捻起自己耳侧的发丝。 明明是黑色的。 “琥珀?”女人担忧道。 “我?”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在叫我?” 女人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不然妈妈还会叫谁呀?” 她瞪圆了双眼,疯狂地摇着头,觉得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过怪异。 【空间程序修复中……】 【进度30%】 突兀响起的机械声把眼前的景象吞没了,她置身于一片荒芜中。 月岛琥珀慌不择路地奔跑起来,眼前涌起一道白光。 她被吓得清醒过来,一睁眼,对上了熟悉的蓝紫色眼眸。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幸村精市手里攥着毛巾,顷身上前似乎正准备为她擦汗。 见她瞳孔紧缩,便丢开毛巾,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我们在家里呢。是做噩梦了吗?” “家?”她大口喘气,发出喑哑的声音。 “嗯,医生说你还有些发烧,所以我就先带你回家休息。” 幸村精市扶着她靠坐在床头,宽厚的手轻轻拍在她的手背上:“我不太方便进你的房间,就先擅自做主带你来了我房间。” 交谈之间,月岛琥珀已经逐渐缓过来了,但声音仍然有些抖。 她嗫嚅着说了声:“谢谢。” 幸村精市揭开她额头上的退烧贴,用手试了一下温度,松了口气:“好像没那么烫了。身体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她双眼无神地摇摇头,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揪住幸村精市的衣角。 “那,”幸村精市纠结了会,柔声问她,“琥珀想回自己房间,还是继续在这?” 担心她多虑又补充了句,“两种都可以,都很方便,看琥珀觉得在哪休息更舒服。” 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她应该回答“我要回自己房间”的,可刚才的梦境又让她心生怯意。 尤其是最后奇怪的机械声,月岛琥珀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害怕自己会昏死在这个空间里。 也许是出于求生欲,她扯了扯幸村精市的衣角,泪涔涔地软声问:“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幸村精市点头:“当然可以。我今晚就先……” 他说完正想起身,但女孩没有松开手,仍抓着他的衣角。 她缓慢地眨了两下清纯无辜的眼眸。 神色小心翼翼的,歪着头问他:“那,阿市也可以留在这里吗?” 13. 随她可爱 幸村精市很少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的时刻,眼下偏就成了那“少之又少”的其中之一。 作为球场上的绝对王者,幸村精市这个名字,在国际体坛拥有极高的分量。 可以说,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甚至还有“幸村大魔王”的称号。 而此时的“大魔王”正局促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全身肌肉都紧张地绷着,胸腔极缓慢地起伏,良久才沉出一口气。 他僵硬地偏过头,再三确认女孩熟睡后,轻轻用掌心托起那只缠在自己手臂上的细胳膊,平移到了女孩的被子下。 两个小时前,当月岛琥珀问他能不能留下来的时候,幸村精市盯着她恳切的眼神半晌,最后用“帮助女士是绅士行为”说服了自己。 他点头的下一秒,月岛琥珀就立刻往边上挪出了一个位置给他。 圆润的杏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扑闪着,像只渴望主人回家的小猫一样看着他。 “我?躺在这?”幸村精市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月岛琥珀眼神敞亮:“对啊!难道阿市你不睡觉吗?”她掀起自己那半边被子,“还是说你想躺这半边?” “……”幸村精市噎住。 探究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转,看不出半点“故意”的痕迹。 反而是自己再扭捏下去,倒真有一种“娘子无意,是郎有情”的意味。 幸村精市以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心态,板板正正地躺了进去。 替她重新掖好被子后,又挪到了另一边的床沿。两人中间的距离能塞得下一个网球场。 大抵是梦魇后仍然心有余悸,女孩翻了个身,面向他侧躺着,试图找话题来和他聊天。 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该斜的时候还得斜。 见女孩和自己搭话,幸村精市不得不转过身,以同样的姿势,和她面对面侧躺着。 女孩上一句还在问“阿市,你晚饭吃了吗”,接着一个大转弯,转而问他“觉得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一一回答,也从她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中捕捉到了她的不安。 “琥珀。”幸村精市截住她没说完的话,“为什么想要追我呢,是因为喜欢我吗?” 如他所想的那般,女孩愣住了。 睫羽轻颤,错愕的眸光停滞在他脸上,嘴微微张着,半晌没有再接话。 幸村精市眸间含笑,眉尾却委屈地垂了下来:“欸……不会是当时的玩笑话吧?原来只有我当真了。” “当然不是!”她夸张地挥着手,表情似下了很大决心,“我是真的喜欢阿市,真的。” “那琥珀喜欢我什么呢?”幸村精市问出了恋爱中分手率最高的一个问题。 可惜,同样没有恋爱经验的他并不知道,自然也就不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会那么让她发愁。 他的本意只是想转移女孩的注意力,让她从方才的噩梦中抽离出来。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女孩疑似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赞美男生的话全倒了出来。 很明显是不走心的回答,幸村精市的眼底却浸染了笑意,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可是,琥珀说的这些……放在其他人身上也是成立的,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呢?”幸村精市确实很好奇。 女孩难得正经,凝眸看他:“因为在我心里,你最特别。” 幸村精市的笑意有一瞬的凝固。 回味着她话中的“特别”,又问:“是什么样的特别?” 话问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就像电视剧中追着伴侣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以及“你爱我哪一点”的桥段。 通常妈妈在看到这里时,会皱着眉换台,顺便吐槽一句“怎么现在的言情剧都反复在问同样的问题”。 他正想开口转移话题,女孩却先他一步将他要说的话堵在了嘴边。 “阿市你说得对。”他听见女孩说,“像温柔绅士、坚韧强大这些词,放在其他人身上也未尝不可,都是很大众化的夸奖。” “可是,在我眼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啊。”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入他的眼底。 她说,“因为我看见的人是你,这些就变成了你的限定词。” 幸村精市被澄澈的眸光晃了眼。 一时怔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夸你很温柔,是因为在我落魄地来阿市家门口时,是你让我借住在这的。在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阿市出手帮我的……” 说到这,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嘛,我还不小心误会了你。” “其实我很害怕再站上赛场,因为担心会输掉比赛。但是……”她倏然停住,小心瞅着他脸色,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下去。 幸村精市靠近了些,柔声道:“没关系,说你想说的。” 得到他的肯定,女孩才继续开口,只是声音放轻了些。 “但是我看到阿市那么努力地重返球场,好像自己也获得了勇气。当我知道你在背后看着我的时候,我在场上就没那么害怕了。” “从前我只是觉得你厉害,所以成为了部长,直到现在我才看懂,他们看你的眼神里不只是对强者的崇拜,还有对引路人的追随。” 她嘴角漾开笑意:“阿市,你真的是一位天上无双,人间仅有的引路人。” 蓝紫色的眸光在月色下闪动。 幸村精市沉默良久。 从小到大他听过不少夸奖,但大多都是媒体们的阿谀 奉承。 久而久之,幸村精市就有了一套标准化的回答流程,连笑容都是固定式的。 可是面对女孩的话,他却迟迟未开口。 幸村精市想,也许真的是月光太过澄净,所有真情假意都显露无遗。 他此刻看见的,是一颗女孩的真心。 “谢谢你,琥珀。”他真诚地道谢,语气里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自我怀疑。 在今天之前,他是真的以为女孩是有目的地接近自己。 可是眼下,幸村精市有些不确定了。 在他愣神之际,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女孩朝他的方向挪动着靠近了些。 “阿市,如果那时候,我也能够陪着你就好了。”她的眼神有些懊悔。 幸村精市抬起小指,勾住了她的指尖,安抚道:“姐姐现在陪着我就很好。” 女孩忽然很用力地“嗯”了声点点头,用另一只手拍拍胸脯:“没错,我是姐姐,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幸村精市没忍住低低笑了声,“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睡觉吧。你病还没全好,要早点休息。” 月夜朦胧,静谧无声。 两人合上眼,身体却仍然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谁也没有先转过身。 女孩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在他手背上,似乎在哄他睡觉般,嘴里还呢喃着“不怕不怕,姐姐会陪着你的”。 身侧很快就传来了绵长均匀的呼吸声,那只柔软的小手安静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幸村精市微微睁开眼,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无声地笑了。他缓慢地托起女孩的手,放进被子里,再小心掖好。 这是…… 把自己哄睡着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地冒出一个词:可爱。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妈妈看的电视剧里,同样有这样一句话—— “当你觉得一个人做什么都可爱的时候,你就完蛋了。” 所以……当那只细软的胳膊再次缠上来的时候,幸村精市认命地闭了闭眼,放弃挣扎。 他想,随她可爱去吧。 * 翌日清晨。 两位妈妈火急火燎地连夜从外地开车赶回来,两人站在门口等了许久,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担心两个孩子出什么事,幸村早纪只好先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两人先是在房子里兜了一圈,最后在二楼半敞着的房间门口,幸村早纪停了下来。 柔和的晨光倾洒在被褥上,蓝紫色和浅栗色的发丝互相纠缠在一起,一片静谧美好。 看到自己孩子和好友孩子同床共枕的两位妈妈,默默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震惊和疑惑。 14. 默契同居 月岛琥珀这一觉睡到中午才缓缓转醒。 她手往边上一摸,另一边感受不到一点温热,幸村精市已经起床很久了。 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她的意识渐渐回笼。 昨晚的记忆跟走马灯似的开始在她大脑里播放,月岛琥珀倒吸了一口冷气,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果然,人在脆弱的时候就容易跑出另一个人格。 她实在很难想象,昨晚拉住幸村精市留下来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还对着他含情脉脉说了那么多话的人是自己。 月岛琥珀用手顺着砰砰乱跳的心口,耳根蓦地烧起来。她深吸了几口气,自我安慰:“现在的我不是真的我,一切只是游戏而已。” 反正等任务结束,这些都会一并消失,谁也不记得她做过什么尴尬的事情。 但是做都做了,总得有什么收获吧? 想到这,月岛琥珀唤来了系统询问目前的好感度情况。 【目前的好感度……】 【还是0。】 感受到她期待的心情,系统实在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可这个任务还关乎到自己的工作,它只好老老实实地报出那个残忍的数字。 在月岛琥珀还处于震惊的时候,苦口婆心留下一句【宿主,您一定要加油啊】就遁逃了。 耳边一阵嗡鸣,周遭的空气也随之凝滞。 月岛琥珀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微张着,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想不明白。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月岛琥珀忍着尴尬,细细在脑子里又把昨晚复盘了一遍,她非常肯定:幸村精市明明心情好得不得了! 难道是…… 还要接触得更多一点? 除此之外,她是再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屋内,落在莹白的手背上。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裂。 可下一秒,这只手的主人用力攥紧了拳头。 月岛琥珀做了个打气的动作,两颊随之微微鼓起:“没关系,再接再厉!我一定不能死!” 简单梳洗之后,月岛琥珀换了身纯白色的吊带裙。未施粉黛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下楼时把月岛美咲吓得神色一凛。 她放下手里的餐盘,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月岛琥珀跟前,捧起她的脸左右上下打量了一圈。蹙起眉头,嘴里念叨着“怎么瘦了这么多”。 月岛琥珀也被临时来访的“妈妈”吓了一跳。原本想到一半的计划,突然就断了思绪。 她悄悄打量起这具身体的母亲,一颦一笑竟然与梦境里完全重合。 女人保养得极好,脸上没有多余的细纹,皮肤白皙透亮,粉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 她快速眨了眨眼,在女人慈爱的目光中,局促地喊了声“妈妈”,语气下意识地微微发颤。 月岛美咲凑上来在她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惊得她肩膀骤然缩紧。 纤细的吊带险些滑落,若有若无地搭在肩头,将肩线完美得勾勒出来,锁骨明显凹陷下去。 一袭白裙裹住她单薄的身形,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更加清瘦。 幸村精市捏着盘沿的手徒然一抖。 在月岛琥珀要看过来时又迅速低下头,收回了视线。只是耳尖泛起的点点粉红,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波澜。 月岛琥珀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瞧这个苗头,说明她这段时间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的嘛。 同时,她也意识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点——从古至今百试不爽的美人计,她还没有对幸村精市用过呢。 “你们俩都别站在那了,快过来吃饭。”幸村早纪探出身子朝母女两人喊道。 中气十足的一声直接把月岛琥珀乱飞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对对,先来吃饭。”月岛美咲拥着她肩膀走到餐桌边,“听精市说你生病了,我和阿姨可是连夜开车回来的,天还没亮就赶到了。喏,一早上做了这么多,都是你们爱吃的菜。” 月岛琥珀的屁股才沾上椅子,就听到对面的幸村精市问,“这么说来,妈妈和月岛阿姨是清晨就到了?” “啊……是,是啊。”两位妈妈对视一眼,干笑道。 幸村精市略含歉意地颔首:“早上看到妈妈和阿姨在路边徘徊还觉得疑惑,现在想来应该是等了我们很久。” “没有没有,”月岛美咲摆摆手,“也没有等很久,见你们都在睡觉,就不想吵醒你们……” 幸村早纪猛地扯了下好友的衣角,疯狂给她递眼色,找补着说:“我们是猜到你们还在休息,所以先去了一趟超市才过来的。” 但为时已晚,幸村精市已经试探出答案了。 从妈妈们的反应中,他甚至能够察觉出二位似乎对他们同床而眠……或者说是谈恋爱这件事是不反对的。 月岛琥珀低着头舀汤,一副心思重重的模样,对他们之间的谈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比起探究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有一个更大的危机出现在她眼前—— 如何做到在妈妈面前不掉马,并且攻略幸村精市? “琥珀?”幸村精市舀了一块嫩豆腐递到她碗前,“看你没什么精神,要不要尝尝你爱吃的这个?” 月岛美咲正要去舀豆腐的手一顿。 在幸村早纪一脸“不愧是我儿子”的得意中,收回手,偏过头笑道:“看来你们感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好,连爱吃的东西都记得那么清楚。” “是啊!还以为分开那么多年感情会淡呢,现在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我们都放心了。”幸村早纪很是欣慰。 幸村精市拿了个单独的小碗给她盛,眼神却飘向月岛美咲那边:“像琥珀这样好的女孩,即使分开很多年,也能够很快再次熟悉起来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和她交朋友的。” 这一句话可算是哄到月岛美咲心坎上了。 因为女儿自出生起就身体弱,她和丈夫是出了名的溺爱孩子,几乎是想要什么就给什么。结果养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小时候还常常被其他小朋友告状说“霸道”。 可她知道,琥珀只是装作“小霸王”的模样来为被欺负的孩子们打抱不平。 面前的幸村精市就是其中一个。 也是他来和自己说明情况,才让她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她还记得那天老师又一次把她叫到学校,说琥珀抢了别人的演出服装。 是幸村精市将她拉到角落,告诉她“姐姐是为了保护我才去警告那个人的,是他抢了我的演出服装”,并且请求她不要责怪琥珀。 月岛美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好奇道:“精市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了吗?” “嗯!等家长走了我会单独告诉老师的,”他点点头,“如果现在去说的话,他们就会说是我们联合小团体来欺负他。” 月岛美咲神色一凛。 现在还算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但如果被扣上了“校园暴力”的帽子,那对琥珀的影响可就大了。 所以……这就是他佯装和琥珀撇开关系的考量?想到这,她看幸村精市的眼神都充满了欣赏。 当那温润如水的眸光,在多年后再次落在身侧的女儿身上时,月岛美咲不由得感概缘分的奇妙。 她看幸村精市 的眼神,也从清晨的“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要拱我家白菜”,到如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幸村早纪察觉到好友的变化,便也大着胆子问:“咳,那个……所以精市、琥珀,你们两个现在是在交往吗?” “啪”,豆腐掉入汤里。 两位当事人齐唰唰地转过头看她。 幸村精市率先反应过来,但没有出声,而是看向了女方当事人。 非常绅士的一瞥…… 月岛琥珀和他对视一眼,才摆手回答:“没有,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幸村早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不是?那就说明,将来很快就会是了。 两人否认完,各怀心思地继续用餐。 期间很自然地互相给对方夹菜,丝毫没有发觉两位妈妈频频投来的目光。因为做得多了,只觉得是很平常的事。 直到月岛琥珀准备起身,幸村精市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嘴边。 她双手接过压了压嘴角,再叠成小方块重新递回去,幸村精市转身把纸巾投进身侧的垃圾桶。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相处了好几年的夫妻一般,看得两位妈妈乍舌。 真的不是在谈吗,孩子们? 饭后,两个好闺蜜凑到一起密谋了一番,最后决定派出月岛美咲来打头阵,先从月岛琥珀这边下手探探口风。 月岛美咲拉着女儿到小花园里,语重心长地问:“宝贝,你和妈妈说实话,你和精市真的没在一起?” “真的还没有,妈妈。”她无奈叹了口气。 她其实才是最期待这件事发生的那个人。 对于妈妈们来说,这可能是一件亲上加亲的喜事,但对她而言,可是生死存亡之战! “那你喜欢他?” “……” “有好感?” “……” 接连两个问题把月岛琥珀问懵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凭着求生欲行事,倒是没有仔细思考过“喜不喜欢”这个问题。 作为恋爱小白的她,完全没有喜欢人的经验啊。 到底什么算喜欢呢? 若说好感的话…… 幸村精市人是挺不错的。 月岛美咲看她愁眉不展,忽然心生一计。 眉头一拧,重重叹了口气:“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再住在精市这里就不方便了。要是你们之中谁有了喜欢的人,容易让对方误会。要不,妈妈给你在这边租一套房子吧?” “什么!”月岛琥珀惊呼一声,急忙摇头,“不不不……不用了妈妈!”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近水楼台的机会。 月岛琥珀咬咬牙。 决定先让“到底什么算喜欢”这个问题自己先飞一会。 她反握住妈妈的手,眸光坚定:“是的妈妈!就是你想的那样,我非常喜欢阿市,喜欢他很久很久了,所以当初我才那么努力拜托妈妈和阿姨让我住在这的。” 月岛美咲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笑容,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好好好,妈妈不打扰你。妈妈懂的,懂的……” “咚”。 骤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母女俩浑身一颤。 她们循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就看到幸村精市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那,手里还拿着花洒。脚边的水桶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水,说明他已经在这里好一会了。 月岛琥珀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呼吸一顿,耳根倏然发烫,嘴角的笑容也窘迫地僵住。 幸村精市很有风度地没有揭穿,笑得云淡风轻,还朝她们挥了挥手,问:“阿姨今晚也住在这吗?” 15. 恋爱游戏 阿姨确实是住了下来,却把自家女儿给赶走了。 暮春的最后一场雨,含着低吼的雷声滚落下来,融入无边夜色里。窗外时不时闪过亮白色的光,劈在昏暗的走廊上。 月岛琥珀在房门前驻足许久,抬手将蕾丝肩带往上提了些。在下一道闪电划过的刹那,她沉出一口气,叩响了面前紧闭的门板。 半小时前,月岛美咲从购物袋里翻出一条白色纯欲风的蕾丝吊带睡裙,在她身前比划了两下,满意地推着她去换上。 自从她向妈妈表明了“心意”之后,妈妈身上似乎腾升起一股比她还要强烈的斗志,看幸村精市的眼神和看猎物没有什么区别。 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就是我家的人”几个大字。 两个妈妈密谋了一番,最后一拍即合。 先是用“我们要好好叙旧”为理由占领了她的房间,接着又以“你和阿市也正好培养感情”为借口把她赶到了幸村精市那里。 当房间的门在身后无情干脆地合上时,她垂头看了眼堪堪贴住大腿的裙子,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来不及苦恼,紧张的情绪就已经爬上了心头。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微微发颤地抠着裙角。 系统对这次的行动似乎格外兴奋,平日里没什么语调的机械音都徒然拔高了几分,在她脑海里喊着【宿主,勇敢冲啊】。 多亏它这一声吼,把月岛琥珀从“我是谁、我在哪、我该怎么做”的茫然中,一下拉回了生存保卫战的战场上。 “小系统,看我为我们俩拿下这一局!”她的眼眸里倏尔燃起熊熊斗志。 潇洒利落地甩了甩浅栗色的长发,重新挺起丰盈饱满的胸膛,带着必胜的决心就往幸村精市房间去了。 系统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急忙提醒:【宿主,我们是恋爱游戏!恋爱!不是热血战斗游戏啊!】 好燃! 但它的宿主到底在燃什么? 正巧,幸村精市也想这么问。 他打开门看到月岛琥珀的瞬间,整个人愣怔在原地。 一袭白色的蕾丝睡裙紧紧贴在女孩身上,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朦胧的半纱裙摆下,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发丝沾着几分水汽垂落在胸前,顺着瓷白的肌肤没入隐秘的深处。 幸村精市的眸色暗了暗,他略带局促地收回目光,对上女孩充满斗志的眼神。 “?”他一怔。 忽然有些猜不透她打算做什么了。 月岛琥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睫轻颤,气势突然矮了一截。 她正要开口解释是妈妈们让自己过来的时候,幸村精市先行侧开半个身子,没有过问一句就让她进了房门。 “原来,妈妈下午说不用我收拾客房的解决方法是这样啊。”幸村精市从柜子里拿了新被子。 利落地铺好后,回头朝她抱歉一笑,“就是难为琥珀和我挤一间房了。” 明明他才是被算计入局的那一个,神色却没有半分不悦,言语间还帮她从这场小计谋里摘得干干净净。 幸村精市坐在床沿,朝她伸出手:“如果琥珀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一起休息吧?” “我,我不介意。”最后那点热血劲也没了。 她垂下眼帘,拘谨地走过去,坐在床沿问:“阿市和我一起……的话,会影响你休息吗?” “当然……”他的呼吸一窒。 随着女孩坐下的动作,裙摆顺势往上缩了一截,他的目光不受控地停留在白晃晃的大腿上两秒。 幸村精市仓皇地移开视线,站了起来,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不会。” 月岛琥珀扬唇道:“那就好。” “而且……谁影响谁,还不一定哦。”幸村精市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笑。 他的语速极快,说完就转身进了浴室。 月岛琥珀面露茫然,思考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她一愣。 刚才幸村精市身上穿的不就是睡衣吗?那就是洗过澡了,这……难道他晚上要洗两次? 想到自己之前打完球也是这样,月岛琥珀表示理解,把这个疑惑抛掷脑后。 她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一手拿着牛奶,一边发了个帖子—— “求助:和crush睡在一张床上,要怎么拿下他?” 晚上的大家既有时间,又爱刷八卦,帖子的评论区很快就盖起了高楼。 “都睡一张床了,你确定还问这个?分明就是对你有意思啊!” “你们城里人管睡在一张床上的异性叫crush啊?!在我们这,叫男朋友!” “不用问了,你这已经拿下了呀?不喜欢你怎么可能答应一起睡。” …… 月岛琥珀:“真的还不是男朋友!他好像也不喜欢我,我们就是小时候认识的关系……” 想到始终是0分的好感度,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从小就认识?那不是更好下手了!老公就是要从小养起的才安心。” “以我丰富的【看别人恋爱】的经验,他肯定是假装不喜欢你。” “你们说了这么多,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支招的,看得我急死了。我先来说一个:色///诱啊!不是有句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同意。如果你身材好的话,直接上!” 月岛琥珀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眼。 整体是清瘦了点,但该有肉的地方倒是一点也不少,只是……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点?” “那就要看你的crush是什么类型了。不同类型的男人用不同的方式,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 她在脑海里细细描摹幸村精市的模样,回答网友:“他是个温柔体贴的绅士类型,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看上去清心寡欲的……还准备了两床被子。” 接下来的回复莫名形成了两个派别。 一方是支持她主动出击,采取“强制爱”的行动方案—— “告白是小孩子才做的,成年人需要诱惑。” “回复楼上:这个我也略有耳闻!想学会诱惑,首先要放弃做人。” “接着呢……一般有三种模式,要么变成猫,要么变成虎,要么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另一方是让她按兵不动 ,循序渐进,先谈诗律歌赋、人生理想,再谈情情爱爱—— “对内敛的男人来说,外表是其次的,关键还是要走心。而且……两床被子?你的crush明显是喜欢柏拉图式恋爱。” 月岛琥珀觉得两边都有道理,一时拿不定注意,最后决定都试一试,毕竟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 她唤来系统,让它一会在自己脑子里载入一些恐怖的记忆。趁着雷电交加的雨夜,正好可以伪装成害怕的模样来个亲密互动。 至于“柏拉图式恋爱”…… “咔哒。” 浴室的门被拉开。 月岛琥珀含了一口牛奶还来不及咽下,偏过头看去,霎时瞪大了双眼。 褪去了先前相对保守的纯棉家居服,幸村精市换了一身暗蓝色的缎面冰丝睡衣。 V领松松垮垮地敞开,饱满紧实的胸肌若隐若现,袖子被卷到半臂的位置,露出一截利落的肌肉线条。 他斜倚在门上,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慵懒之中,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牛奶滑入喉咙,月岛琥珀猝然咳嗽起来。 幸村精市大步走过来,坐在她身侧的床沿边,低俯着上半身靠近她,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搁置在桌上,另一只宽厚的大手在她背上顺着气。 大敞的领口在眼前晃动着,月岛琥珀都能看到衣襟下起伏的胸肌。淡淡的草木清香充斥着整个鼻腔,却令她有些晕头转向的。 “姐姐,没事吧?”喑哑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她迟疑地“嗯”了声,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到了他身前:“阿市怎么换了一套衣服,之前的……” “不太合身,”幸村精市神色坦然,“晚上睡觉穿宽松一些比较舒服,姐姐不也是这样觉得吗?”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身前的蕾丝纱边。 终于,月岛琥珀反应过来了。 这分明就是…… 在和她宣战啊! 什么柏拉图式、什么温柔绅士,他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只野性十足的老虎。 阵前输人但不能输气势。 简单梳洗后,当月岛琥珀从浴室出来时,幸村精市已经躺进被窝里了,正闭着眼假寐。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灯。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的侧脸上,晕染出柔和的轮廓。此时安静的模样和之前完全不同,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月岛琥珀已经提前和系统规划好了。当她刚进入睡眠状态时,趁外面响起雷声,就给她制造一个恐怖梦境。 像幸村精市这样的聪明人,只有真的梦到才能够骗过他。 她胜券在握地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 窗户外忽地落下一道惊雷,紧接着另一侧的被子动了动。 幸村精市侧过身,支起手肘慵懒地撑住脑袋看向她。 宽大的领子顺势往一边滑开,露出完整的锁骨和大半边饱满的肌肉线条。 他掀起自己的被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恳切地问道:“外面雷打得好响,姐姐能像小时候一样陪我一起吗?” “……?”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诱惑啊! 16. 败给她了 对方都以身入局给她下战书了,月岛琥珀觉得自己当然不能退缩,更何况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本就是她先挑起来的。 她大大方方应了声“好”,越过自己的被子钻进了幸村精市那边。 躺进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衣襟,触及到彼此的柔软后,两人的心尖皆是一颤。 呼吸急促地相互缠绕着,蓝紫色的眸色渐深,翻涌着浓烈的欲色。 背着光,月岛琥珀有些看不清。 视线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幸村精市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上唇,紧张地吞咽着。 这个情节,她在游戏里见过。 尤其是这样一个轰鸣的雷雨夜,男女主被困在一起,因为紧张的压迫感,而对彼此产生了心动与好感。 她记得,这在心理学上叫做“吊桥效应”。 可如今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声,以及喷洒在咫尺之间的慌乱呼吸,比在摇晃的吊桥上更让她无措。 月岛琥珀疯狂在脑海中找寻游戏记忆,思考这时候男女主通常会怎么做呢? 她看着幸村精市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不知是她先低下头,还是他更靠近了些,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在逐渐缩短。 在仅剩一掌的距离时,月岛琥珀猛然记起答案——男女主会在此时亲吻对方,达成一个重要的节点结局。 而这个情节,恰恰就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 她理应接受这个吻。 因为任务?还是被美色所诱惑……月岛琥珀答不上来。她屏住呼吸,顺从着本能反应,轻轻垂下眼帘。 下一刻,四周陷入昏暗。 是幸村精市把灯关了。 他伸长手臂替她掩好被子,低低地用气声说道:“睡吧,后天网球部还有比赛。” 暧昧的气氛顿时消散。 月岛琥珀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重新躺下,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安静地合上眼,俨然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她差点气笑。 默默举起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撒气似地背对着他躺进被子里。 耳畔传来头发和枕头间摩擦的“沙沙”声。 幸村精市似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笑声,哄她道:“先好好休息,没办法,后天有比赛。” 她“哦”了声,算是答应了。 但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手里攥着被沿,思考刚才幸村精市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办法”? 和“后天有比赛”又有什么关系? …… 想不明白不要紧,因为现在的人类不仅好学而且还会上网。 月岛琥珀悄摸着拿出手机,在帖子里接着发问:“crush感觉都要亲下来了,但突然停住,说后天有比赛没办法是什么意思?” 刚才还在焦急蹲下文的网友们马上就回复了,问她:“你crush是要打什么比赛啊?” “网球比赛,他是运动员。” “那你就可以放心了,他绝对是对你有意思。” “?” “因为比赛之前,要禁//欲啊!” 月岛琥珀盯着那几个字好一会,忽然觉得脸颊烫得发痒,跟握了个烫手山芋似地丢开手机。 她说要引诱幸村精市,多少是有点“有贼心没贼胆”。 可他什么意思? 说要和她一起睡觉,还真的是想和她睡……? “系统!”她咬牙切齿,“你不是负责管理这个世界吗?能不能让外面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没问题宿主,您终于记起来我们是个恋爱游戏,要主动出击了吗?】 “啊,我一直在主动啊?只是没想到这个游戏的男配确实有点手段……”和姿色。 她差点就要被幸村精市牵着走了。 “哦还有,先让我睡着,”她心绪一团糟,靠正常入睡肯定是做不到了,“睡着后就可以植入梦境了。” 【好的宿主。】 系统应下后就准备执行了。 执行力和月岛琥珀相比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以至于,她都没来得及提醒那句“别让我睡得太死”就已经昏了过去。 突然在耳边炸开的惊雷,让幸村精市蓦然睁开眼,他第一反应就是侧身去看月岛琥珀有没有被吓到。 女孩紧拧着眉,睫毛不安地轻颤。 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手指攥住被沿,嘴唇小幅度地张张合合,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幸村精市轻轻唤了她一声,没有应答。担心之余,他又有些困惑。 按理说,在这么短时间里不会睡得这样沉…… 难道这也是她的计划? 他对自己的猜想有八九成的把握,但仍然支起半边身子,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长了手臂想要将人往怀里带。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她有多少小算计,那张笑起来能够轻易牵动他心绪的脸上不应该出现这样痛苦的神情。 幸村精市的手扑了个空。 在下一道雷落下的时候,月岛琥珀转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少女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幸村精市被柔软轻轻撞了个满怀,手臂僵在半空中,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发顶,垂下视线就能看到女孩清瘦光洁的背。喉结上下滚动,幸村精市闭了闭眼,才忍下眼底的欲望。 “琥珀?”他蜷缩起手指,低声唤道。 怀里的女孩剧烈颤抖起来,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不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幸村精市感觉到有眼泪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的心忽然被揪紧。一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拥住她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 “不,不要……我不能死。” “系统,我想活着。” “……” 无法连贯的梦话让他听不清,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个别字眼。 幸村精市以为她是做噩梦了,身体稍微退开了些。他低下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点去她眼角的泪水。 “琥珀没事的,你只是在做梦,不要害怕。”他安抚道。 女孩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呼吸急促:“系统…系统……我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我不能在这里死掉。” “系 统?”幸村精市疑惑,“原来的世界又是指什么……” 他一时无法判断女孩话里的真假。 可细细联想到之前觉得蹊跷的地方……比如,那几次的梦境和现实竟出奇地吻合。 幸村精市试探地问了下去:“为什么会死?是谁要伤害你吗?你……” 他突然顿住,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荒唐,但还是问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女孩仍然在发抖,嘴里蹦出断断续续的句子,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她并没有回答幸村精市的话。 只是抽泣着说,“我不想死掉……我还没有找到妈妈……我想妈妈。”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从她的话里,幸村精市其实隐约有了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又过于大胆,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眼下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比起那点疑惑,女孩的眼泪烫得他心口发闷。 幸村精市替她理了理鬓发,将脸轻轻贴在她的发顶,腾出一只手像那天晚上她安抚自己那样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她的手背上。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雷声不再。 春天即将随着这一场雨结束它的轮替,天际已经有些泛白,微弱的光透过纱帘落进来。 幸村精市意识到,夏天就要来了。 怀里的哭声逐渐被绵长的呼吸替代,幸村精市终于松了一口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保持着交叠的姿势良久,他缓慢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 柔软的发丝粘在他的脸颊上,幸村精市抬手将它们理顺。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把手移开了,怀里的人不满地扭动了下身子,嘟喃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幸村精市的手一顿,无声地勾起嘴唇笑了。他低下头,嘴唇浅浅擦过栗色的发顶,似吻似贴,一触即离。 心慌乱地砰砰乱跳,他稍稍退离了些,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女孩。 朦胧的天光中,温润的眼神仔细描摹着她的五官。奇怪的是,面前的人明明与自己紧紧相拥着,幸村精市却觉得她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她曾扬言自己喜欢他,想要追他,可那神情分明就不像是倾慕……倒像是想要达成什么目标一样,让他捉摸不透。 幸村精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早在他们重逢的那一天,他的目光就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她。 先是好奇地看着她不畏惧流言站出来,狠狠打了造谣者的脸,为自己发声。 再是觉得她努力引诱他的样子很有趣,甚至有了以身入局的想法,试探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后来被她的正直和勇气所打动,他是发自内心地欣赏她。哪怕会被人说自己徇私,也想为她保驾护航,让她在赛场上闪闪发光…… 他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知该说自己“以身入局”这一招到底是算聪明,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幸村精市从未如此茫然过,他不明白这种下意识的心疼、欣赏,以及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很可爱算什么。 喜欢吗? 还是出于对发小的保护? 不过他能肯定的是,假如这一切都是她有意为之…… 那他也只能承认,败给她了。 17. 铃兰花开 次日,月岛琥珀觉得很不对劲。 往常她向幸村精市“献殷勤”,他的笑里总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防备。 今天这一副“坐等被撩”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立刻就向系统询问自己昨晚到底干了什么,这人的态度怎么会一夜之间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结果却收到系统冷冰冰的回答:【抱歉宿主,由于我目前的功能尚不完善。一般情况下您没有召唤我,我是无法为您服务的。】 月岛琥珀无奈。瞧,这就是内测游戏的通病。 先是把人招进来体验,接着告诉你,你想要的这些功能都尚未开通,最后上线正式版的时候又发现和内测两模两样。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所以当妈妈喊她一起出门的时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直到两人挽着手站在十字路口,月岛琥珀才记起来问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 月岛美咲一指街对面的体育用品店:“明天精市不是要比赛吗?去给他买点礼物呀。宝贝,你追人总要给人家送点定情信物吧?” “这……还没在一起呢,说什么定情信物呀。”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再说了,我之前也是有给他做过好吃的。” 月岛美咲“哎”了声:“先要抓住胃是不错,但吃进去就没有了。你得送点他天天看到就会想起你的礼物。” 见妈妈一副很有经验且胸有成竹的样子,月岛琥珀倒是有些好奇:“那之前你和爸爸呢?是谁追的谁呀?” “妈妈追的他,一举拿下!”月岛美咲得意地拍了下胸脯。 “这么厉害!”月岛琥珀双眼放光,求知欲满满,“妈妈当初送了爸爸什么礼物?” 绿灯亮起,母女俩抬步往街对面走去。 月岛美咲思索了会:“好像……在一起之前我没有送过他什么礼物。” “那妈妈是怎么追到爸爸的?”月岛琥珀惊讶道。 两人走到体育用品店门口停了下来,月岛美咲伸出食指朝自己的方向弯了弯:“不知道啊,我勾勾手他就过来了。” “……?”月岛琥珀嘴角抽动。 突然犹豫要不要进去了,总觉得妈妈的方法不是特别靠谱的样子呢。 “诶?宝贝,你说这个护腕怎么样?”月岛美咲正好手指的方向上挂着一排护腕。 她翻找着挑了一个和月岛琥珀瞳色一样的,举在她眼睛旁比划了两下,很满意地“嗯”了声:“这样他训练或者比赛的时候,看到这个就会想到你了。追人嘛……刷存在感很重要的。” 妈妈说话的语气像是经验丰富的情感大师,她半信半疑地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 琢磨着反正她现在好感度都是0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吗?那就试一试好了…… 走到收银处,店员姐姐扫了一眼弱柳扶风的母女俩,经验老道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服务单:“如果是要送人的话,我们这里还有提供刺绣服务,可以定制独一无二的护腕哦。” “那更好了,”月岛美咲接过纸笔递给她,“写你的名字?或者你们两人的名字缩写怎么样?” 月岛琥珀还没反应过来,妈妈就已经把信息单填好了,只留了个刺绣内容框给她。这执行力比她更胜一筹,说她们是亲母女也毫不怀疑。 她正要落笔,忽然手上一顿,说了句“不行”。 倒不是觉得害羞,只是大家对她的印象仍然不算好,万一成为一个隐患,对幸村精市也会有影响。 思及此,她笔锋一转。 在纸上落下一行“MR.WIN”。 店员小姐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小姐,你的定制内容也是我们店里独一无二的一份呢。收到礼物的人一定能够感受到你的祝福。” 倒是月岛美咲有些担忧,她凑近月岛琥珀耳语道:“宝贝,你知道精市之前生病的事吗……写这个会不会给他造成压力?” “不会的妈妈,”她很坚定,“阿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也正是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梦境,她才写下这几个字。 在这个系统空间的设定里,将“快乐网球”奉为至高标准。甚至将求胜和享受剥离开来,片面地认定追求胜利的人无法享受运动本身带来的快乐。 这些让她感到费解和不公,因为她从小就被教育要在竞技体育赛场上争取胜利。 如果比赛不为了胜利,那为什么要比赛呢? “我希望他可以做常胜将军,”月岛琥珀说,“他也一定会赢的。” *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月岛琥珀规规矩矩地躺进了自己的被子里,两人很默契地早早熄了灯睡觉。 虽然想到明天第一次看幸村精市打比赛有点兴奋得睡不着,月岛琥珀还是闭上眼一声不吭,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的,担心打扰了幸村精市休息。 在她实在憋得无聊时,放在柜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的幸村精市。 看到他仍然闭着眼,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伸过手臂去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3点59分”。 意味着她已经躺着翻来覆去两个小时了。换句话说,不出意外的话幸村精市应该已经睡着了。 这样想着,她动作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锁屏页面一列下来全都是未读消息,她疑惑地解锁点开其中一条。紧接着跳出来一个巨大的卡通小猫表情,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底下的消息还在持续弹出—— “等一下!撤回撤回!哎,都怪时差,没计算好卡点的时间,一会正点的时候我再来说一次。” 发信人是她的爸爸。 月岛琥珀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先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立刻偏过头看旁边的幸村精市。 也有句话说,一旦说了“不出意外的话”往往是会出意外的。她侧过身时,幸村精市正好睁开了双眼,正含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 “嘘。”他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 在数字从“59”跳转到“00”的那一刻,凑近她说道:“生日快乐,琥珀。” 幸村精市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转身递给她:“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谢谢。”月岛琥珀僵硬地道了谢,她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在原世界里,她不知道自己具体的出生日期,只是根据基因推算出来再由父母随意指定的一个数字。 她没有把那个无意义的日期当作生日庆祝过,养父母 也不会花费心思为她庆生。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接连不断地弹出,除了父母长辈们的,还有女排队员群里的。 她眼角酸涩,吸了吸鼻子。 幸村精市送她的礼物,是一条铃兰花手链,中间镶了一颗琥珀色的钻石。 “我刚回学校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谣言,也曾对你的靠近产生过怀疑。但我只相信用自己的真心感受到的你。我、长辈们,还有排球队的同学,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铃兰是开在初夏的花,它的花语是Returnofhappiness。本该属于你的幸福,无论经过多少曲折,终将会向你奔赴而来。” “立夏是自然界进入蓬勃生长期的开始。烈阳灼灼,万物显形,阴影和污秽都会消失。” “琥珀,我祝你得偿所愿。” * 正如幸村精市所说,夏天的骄阳热烈,花园里的花草都卯足了劲往上长。 月岛琥珀把那条手链认真地扣在自己手腕上,抬起手在阳光下晃了晃,银质的铃兰花在阳光下像星星似的一闪一闪。 “学姐——” “月岛学姐!” “……” 一辆中巴车停在她面前,车窗被拉开,网球部的队员们从里面探出头冲她招手。 月岛美咲本来给她准备了生日派对,但正巧碰上幸村精市今天有比赛。 几个人便商量着干脆一起先去看他的比赛,晚上再顺道一块去庆祝,还把网球部和排球队的大家都叫上了。 经过幸村精市的提前“培训”,这会整车的队员们正齐齐对着月岛琥珀喊“生日快乐”。 个别很上道的小学弟还拿出手机,犹如背诵优美诗篇一样,激情澎湃地给她念了一长串的贺生词。 校门口人来人往的,月岛琥珀突然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好了,再说下去你们学姐恐怕就不上车了。”幸村精市及时出来打圆场。 他走下车,接过月岛琥珀的包,问道:“妈妈和阿姨呢?”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妈妈就从远处小跑过来。 见妈妈提了鼓鼓的一袋东西,月岛琥珀好奇地往里瞅了两眼:“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我和阿姨刚才去找应援团的同学们多要了几个应援物。”月岛美咲开始一一展示宝贝。 光是校队的应援横幅和应援扇就有好几种,最让月岛琥珀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还做了校队成员单人的应援物。 真不愧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社团啊…… “喏,这是精市的。”月岛美咲塞进她怀里,感叹道,“太抢手了,妈妈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月岛琥珀:“……” 而一旁的当事人幸村精市,正饶有兴致地笑着看她。 比起她受到的冲击,车上的同学们反应明显更大。 尤其是那些不知道她和幸村精市是发小的同学,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底下。 幸村精市的妈妈他们还是见过几次的,另一位和月岛琥珀长得很相像的…… 不用猜都知道是学姐的妈妈了。 几个同学惊讶地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部长,都已经见家长了?!” 18. 你的愿望 地区大赛决赛,对阵双方分别是蝉联多届全国冠军的立海大,以及新锐黑马庆大。 月岛琥珀今天穿了条黑白色的法式一字领连衣裙,衬得肩颈纤细白皙,领口处是白色荷叶边,优雅之中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散开的裙摆没过膝盖,露出一双修长的小腿。她踩着白色的珍珠高跟鞋,施施然跟在两位妈妈的身后,坐进了看台的最前排“家属亲友区”。 为了晚上的派对,她特意化了全妆,比起平时淡妆的样子更添了几分妩媚。后排是本校的应援团,不少眼尖的同学认出了她。 瞧见她是坐在家属区,顿时吵成一团。 “月岛学姐和网球部的哪个队员是亲属关系吗?以她的出名程度,怎么从没听说过?” “学姐以前的风评……就算是也不敢说吧?”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拿出手机,指了指上面几条新的热帖,“但现在不一样啦,我们学姐也是好起来了。” 自从上次公开测试狠狠打了那群人的脸后,之前和庆大的友谊赛视频不知道被谁翻了出来发到论坛上。 月岛琥珀的风评一夜之间从“人渣但美的花瓶”逆袭成了“有颜有实力的明珠”。 那晚她都快要睡着了,忽然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说她的声望值突然上涨了50点。她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给幸村精市都吓一跳。 果然,人要是出名了。 什么图片、视频,上古的资料都能给你翻出来。 旁边的短发女孩感叹:“真的诶,学姐也太厉害了吧!我就说学姐只是不爱说话,看上去也没有不好相处啊。” “同意。之前爆料学姐抢别人男友的帖子不是也被删了吗?肯定是那个人自己做贼心虚,还倒打一耙是学姐删的。学姐要是有那么大权限,怎么可能还有黑她的帖子出现?” 后面的几个女孩也加入热聊,个个义愤填膺,都快成月岛琥珀应援团成员了。 “我们学姐那么漂亮,哪个男生能配得上?还好意思说学姐抢人。” 其他女孩纷纷赞同。 “不过这个明珠……”高马尾女孩指着帖子上的字说,“我记得不是形容幸村学长的吗?” 听闻幸村精市要回校完成学业,论坛上掀起好大一阵讨论热潮,说是“本校的明珠回归”。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最前排的“新晋明珠”站起身。月岛琥珀走近栏杆,朝不远处的幸村精市勾了勾手。 在身后的起哄声中,“前任明珠”放下手中的球拍,径直向看台这边跑过来。 他向两位妈妈颔首打了个招呼,仰头问月岛琥珀:“怎么了?”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从包里拿出蓝紫色的盒子,临时想了个由头,“算是……手链的回礼吧。” “今天不是我生日,我也有礼物吗?”幸村精市笑着接过。 在拆开看到里面的文字时,嘴角一顿,“这是……?” “是寿星的祝福,”月岛琥珀看了眼不远处的其他队员们,低下头对他说,“作为今天的寿星,我许愿你们获得胜利。” 幸村精市仔细戴上,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那行字,忽而抬眸看她:“琥珀,你有没有听说过大家给我取的外号?” 她疑惑地摇摇头。 “神之子。”幸村精市说,“在国中的时候,大家给我取了这个称号。一开始觉得新奇,后来渐渐习惯了也就随大家叫。” 他浅浅行了个绅士礼,朝她伸出手。月岛琥珀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懵懵懂懂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幸村精市眼角噙笑,俯下身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不过今天,既然美丽的寿星小姐在我面前许了愿。那么请允许我稍稍用一下这个头衔,作为神之子实现小姐的愿望。” * 在幸村精市走后,月岛琥珀坐在位置上缓了好久,脸上的热意才消散下去一点。 她下意识往后扫了一眼,看到大家都在关注场上才松了口气。幸好站起来的时候正巧挡住了幸村精市的动作,后面的同学并没有看到。 前面几场比赛,立海大打得很漂亮。 虽然月岛琥珀看不懂网球,但还是能够感受到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和兴奋。 旁边的两位妈妈比她还 要激动,从幸村精市离开后就没停止过交谈。 先是冲着她竖了两个大拇指,然后幸村早纪一拍胸脯,向她保证:“妈妈最懂儿子,他绝对是喜欢你。” 月岛琥珀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让系统大声报出目前的好感度。 不出意料,果然还是【0】。 “有没有可能是计算出了问题呢?比如没有激活这个玩法之类的?” 若说她一个人的感觉可能有偏差,那今天连幸村妈妈都这么说了…… 她刚提出这个猜测,就被系统果断地否认了,说就算是它出错了,时空管理局设定的玩法绝不会有问题的。 月岛琥珀还想问“那万一是你错了”,正好这时轮到幸村精市上场,她只好先把这个问题丢在一边。 反正不论谁出了问题,她付出的努力那是实实在在的。 月岛琥珀拍了拍裙摆,跟着大家站了起来,用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拉开手中写着“幸村精市”名字的应援毛巾。 幸村精市刚在场地上站定,她的身后就爆发出了洪啸般的应援声,整齐划一的口号显然是练习过的,月岛琥珀和两个妈妈很快就融入其中。 目前场上进行的是单打一的比赛,只要再拿下这一场,立海大就能够拿到地区大赛冠军,朝全国大赛进军。 面对至关重要的一局,立海大的单打一自然落在了毫无死角的部长幸村精市身上。对面庆大派出的选手…… 月岛琥珀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轻拧了下眉。 那名叫高桥的男生,浑身散发着戾气。他的后脑勺剃了一半的头发,前额的发际线处拉过一条长长的疤痕。 从解说口中得知,他是庆大网球部的副部长。因为部长远在国外比赛,所以由他来担任单打一的位置。 高桥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幸村精市,那股狠劲把月岛琥珀吓了一跳。她攥紧了裙摆,轻咬住下唇。 忧心忡忡地看向幸村精市,猜想那个人打的该不会是,暴力网球吧? 她突然想换个愿望了。 希望幸村精市不要受伤。 19. 像颗蓝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高桥的打法很正常,和他的外表完全是两模两样。 只是在被幸村精市轻松拿下一局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恐慌之中。休息间隙,他坐在长椅上丢开手中的拍子,紧紧地抱住头。 “他该不会是太紧张,所以……诶?幸村前辈那个招式是叫什么来着?” 身后传来小女孩的讨论声,月岛琥珀把背往后靠了靠,听她们接着往下说。 “灭五感。好像是叫这个吧?因为幸村学长太强大了,所以面对他毫无死角的招式会被动陷入一种五感逐渐消失的状态。” 同为运动员的月岛琥珀很快就理解了,这是面对强大对手时心理崩溃的表现。 只是叫做“灭五感”也太…… 怎么那么像大魔王的招式名字啊! 继续比赛的哨声响起,幸村精市在换边的时候特意往她这边走,两个妈妈凑上前关心了几句。 “姐姐呢,”幸村精市偏开头,笑着问她,“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月岛琥珀心中警铃大作。 又来了。 这种看似委屈,实则强势霸道得很的表情。 她顷身凑上前:“阿市,不要受伤。还有……祝你赢得漂亮!” “我会的,”幸村精市满足地笑了,“为了寿星……” 他忽然顿了下,眼底滑过一丝狡黠,凑近她轻声说:“为了你,我会尽全力的。” 月岛琥珀绷直了背,无措地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被撩的那个?! 看到她不经逗的模样,幸村精市忍不住轻笑一声,退开半步:“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接下来就请姐姐只注视着我吧。” “只注视着我吧”,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循环在她的耳边,月岛琥珀也像受了蛊惑般,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的他。 幸村精市打球时的气场和素日里给人的淡然感觉很不一样。 挥拍时,他的手臂绷紧,勾勒出利落有劲的肌肉线条。眉眼紧紧下压,上扬的眼尾多了几分凌厉的狠劲。 满满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心跳如擂鼓。 “咚。” 巨大的击鼓声吓得她抖了抖肩膀。 高桥前面被压着打,面露几分颓丧之气。休息时和教练席上戴口罩的男人交谈了几句,再回到场上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戾气,眼眶发红,专挑幸村精市没那么顺手的球路打。 月岛琥珀眯眼看向对面的教练席。 对方全副武装,根本看不清样貌,只能从体型上判断出是个粗壮的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总觉得那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高桥使出拿手技打了个强烈上旋的挑高球后,对面的应援团阵容已经站起来欢呼了。因为角度刁钻,即使接到了,手也会因为姿势过度扭曲而受伤。 这一球,幸村精市没有硬接。 而是沉稳地看着球落在自己的区域后,嘴角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 高桥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充红的双眼也好转了些。接下来的几球,都被幸村精市放掉了,对方拿下一局。 对比庆大应援团高昂的喝彩声,立海大这边的看台气势有些萎靡。 月岛琥珀有些坐不住。 她往后扫了一眼,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 风风火火地径直走到后排鼓手边上,示意他给自己让个位置。双手举起棒槌朝鼓面重重砸下去,巨响传遍了每个角落。 原本喧闹的赛场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不约而同地露出错愕的表情。 反正最近也用不上技能,她索性就直接把力气用在敲鼓上。 看到大家的反应,月岛琥珀很是满意,并且学着她们的口号扯开嗓子喊。 应援团的同学们被她这一棒给敲醒了,抄起手里的应援毛巾和横幅重新站起来,口号声远远盖过了对面的。 “学姐,你也太帅了吧,”前面的三个小女孩转过头,“你是我们见过第一个穿漂亮小礼裙打鼓的。” 另外两个女孩满眼崇拜:“是啊!我们本来还很沮丧的,直接被学姐一棒子敲醒了。” “但是学姐,你觉得学长会赢吗?” “当然,”月岛琥珀回答地干脆利落,“他一定会赢的。” 场上的幸村精市似心有所感地看向她,收起方才凌厉的锋芒,眉眼柔和地弯了弯。 他高举起戴着护腕的那只手臂,在她灼灼的目光中,将额头轻轻贴在腕沿,像虔诚的信徒对他的神奉献所有的热忱。 月岛琥珀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尖划过异样的痒意。 下一局开始,幸村精市发球后就直接上网截击,比先前的打法还要强势,直接把高桥的招式扼杀在萌芽中。 应援团高兴地欢呼起来,一改之前低迷的气氛。 前面的女孩应该是经常看幸村精市的比赛,转头冲她兴奋地说:“学姐,这是我见过学长打得最强势的一场,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给对手,这也太帅了吧!” 结果她刚说完,幸村精市就故意漏了个机会,让高桥打挑高球。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幸村精市高高跃起,在球下坠前漂亮地瞄准压线处扣杀了回去,彻底击碎了对方翻盘的可能。 幸村精市挥拍时,衣摆随着手臂动作向上掀起一截,露出紧致利落的腰线和紧实的腹肌轮廓,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晃得她有些晕乎乎的。 “嗯,他确实很帅……”月岛琥珀眼神黏在幸村精市身上,说话有点魂不守舍的。 女孩愣了下,捂着嘴角笑起来:“学姐,我是在说这样的打法很帅。” “学姐,你是不是喜欢幸村学长啊?”一年级的小学妹们凑上来。 终场的哨声响起,月岛琥珀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低头就看见面前几个小女孩正用八卦的眼神盯着她。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月岛琥珀,在找有没有什么地洞可以钻进去。 幸村精市下了场朝看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额角的汗水顺着锋利的轮廓流了下来,他微微喘着粗气,眼底却漾开融融笑意。 旁边的鼓声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月岛琥珀有些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鼓声了。 但是…… 她再这么盯着幸村精市看下去,心脏真的会出问题吧! * 网球部的队员们出了一身汗,幸村精市带他们先到更衣室淋浴换衣服。 两个妈妈提出先去车上等,但却把月岛琥珀留下来,让她和幸村精市一起上车。 月岛琥珀瞥见不知是哪个队员的女朋友捧着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再低头看自己两手空空的,问幸村早纪要不要也买点什么。 “不用,”幸村早纪说,“我们来给他加油,他就已经很高兴了。但如果非要送点什么的话……” 她低头想了会,说:“其实精市一直希望有人可以摸摸他的头夸奖他呢。 ” 月岛琥珀惊讶地“啊”了声。 看阿姨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在逗她。 “真的。别看大家都说精市是个成熟稳重的人,实际上他还挺有孩子心性的,如果是琥珀来实现他这个愿望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一番恳切的言辞,加上幸村早纪那信誓旦旦的神情,月岛琥珀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休息室门口。 原本等在那的队员们看到她来,很默契地拽着身边人的胳膊走了,只留下她和里面刚换好衣服出来的幸村精市。 “琥珀?”幸村精市擦着半干的头发招呼她进来,“怎么不先和大家一起去车上?” “哦,我……”月岛琥珀支支吾吾的。 看到他正要拿桌上的吹风机,先他一步拿起来,自告奋勇:“我来帮你吹吧。” 幸村精市一愣,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抬头看她:“好啊。” 整个休息室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声音。 月岛琥珀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呼吸也不敢用力。 蓝紫色的发丝很柔软,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安定。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比喻。 月岛琥珀忍不住从嘴角溢出轻笑,惹得面前的幸村精市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唔,可以说实话吗?” “和我有关?” 她迟疑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幸村精市笑了,“如果姐姐和我说实话的话,我会很高兴呢。” 月岛琥珀关了吹风机,在幸村精市期待和鼓励的眼神下,说:“我觉得阿市你……长得好像一颗蓝莓啊。” 幸村精市一怔,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不由得轻笑一声:“从来没有人用蓝莓形容过我呢。为什么会觉得像呢,因为发色?” “也不全是,”月岛琥珀思考了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 “蓝莓刚吃进去的时候有点涩涩的,我小时候还以为这是苦味,立刻就吐了出来。但吃到后面等果肉都化开,整个口腔都是淡淡的甜香。” “就像阿市一样。”她说。 第一眼看到的也许是球场上威风得令人不敢接近的明星球员,或是明明微笑着却感觉高不可攀的校园名人。 “可是越靠近,就越能够感受到你作为幸村精市本人的魅力。” 不是带着别人赋予的头衔,被大众和媒体们片面评价的幸村精市。 她所感受到的就只是幸村精市这个人本身。 温柔细心,正直坚韧,有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强大的内心。 幸村精市无言地注视着她许久,忽而勾起嘴角笑了:“谢谢。” 见女孩好像反应过来开始面露羞赧,他又换上轻松点的语气:“诶,不过刚才姐姐是在向我表白吗?” “是夸奖!夸奖你……”脑子里划过之前要追他的豪言壮志,她撇撇嘴,“但,但也算是吧。”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月岛琥珀朝他勾勾手指:“阿市,你坐得离我再近点。” 带着点“想看看她又有什么花样”的玩味,幸村精市依言朝她坐近了些,鼻尖恰好停在她收窄的腰腹处。 他呼吸一窒,慌乱地移开视线:“怎么……”后半句话被震惊地咽了回去。 幸村精市感受到女孩的手在自己的发间揉了揉,耳畔落下一句极轻的肯定。 他听见她说,“阿市,做得好。” “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20. 心照不宣 “塞勒涅号”缓缓没入月色中。 船上灯火明亮,奏乐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将原本静谧的夜晚衬得鲜活热闹起来。 清凉的海风拂去白日里的燥热,温润萦绕在身侧,月岛琥珀身上的酒气被吹散了些。 和精力旺盛的体育生们一起过生日,注定了她这个派对不会太平静。 偏偏这个身体又经不起轮番的闹腾,酒过一巡,她就找了个借口跑到甲板上透气。 银白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水波摇摇晃晃。月岛琥珀神情懒懒地靠在栏杆边,想到刚才的情形,嘴角情不自禁地掀起。 原来被人庆祝生日是这种感觉。 像整个人被浸泡在酒味的云朵里,心也跟着晕乎乎地转……又或许她是真的有点醉了。 “月岛学姐?”一道陌生的声音落在她身侧。 月岛琥珀偏过头,迷蒙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朝自己靠近的男生,怎么也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看到她不设防备的憨态,男生托着酒杯的手一顿:“学姐,真的是你!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我是同系的山田。” “山田?”她轻拧了下眉。 努力回想了好一会,是真的不记得…… 但听到是自己的同校,月岛琥珀立刻打起精神,露出温柔从容的淡笑:“晚上好,真的很有缘呢,山田同学。” 男生的两颊晕开绯色:“说起来还没向学姐道过谢……” 她一愣。 难道什么时候顺手做了好人好事吗? “山本经常和他的小团体一起欺负我们这些习惯独来独往的同学,所以学姐之前教训他的时候,其实我们看着也很痛快。” 月岛琥珀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恶劣,难怪她声望值突然增长这么多。 “竟然是这样……山田一定也很辛苦吧,能够让你开心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浓密的眼睫微微垂落,月岛琥珀抬手将碎发撩到耳后,露出光滑白皙的侧脸。 酒后的红晕还没消散,配合嘴角甜美的笑容,落在旁人眼中,倒像是娇羞的模样。 船上大多是陌生的宾客,所以月岛琥珀没太在意,眼中只有对声望值的渴望。 但如果这个“旁人”是幸村精市的话,那就…… “就让我代替琥珀碰杯吧。”幸村精市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替她挡下了男生递来的酒。 “幸村学长?” “学弟?” 两人很意外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幸村精市。 男生率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片刻,最后落在了幸村精市的手上。 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月岛琥珀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修长的手绕过她的身后,紧握在栏杆上。 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男生顺着利落的肌肉线条往上看,猝然撞见幸村精市警惕的目光。 “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月岛琥珀拼命给他使眼色。 打着腹语:小心暴露关系。 她凑近时几乎要扑进幸村精市怀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不少宾客往这边瞟,以为是电视剧里精彩的狗血三角恋情。 男生也想起电视剧里的那句话,“我不应该在船里,而是在船底”。 “嗯,刚才妈妈让我出来找你,”幸村精市对她的示意已读不回。 他抬手把月岛琥珀刚挽起的头发重新放下来,遮住了一半侧脸。 月岛琥珀愣住了。 这,这是可以在别人面前说的吗! “那个,山田同学……”她回过头想要解释,结果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就溜走了。 “幸村精市!” 她转身戳了戳他的胸膛,娇嗔道:“要是让别人误会我们俩有什么关系,影响你的名声怎么办?” “我们,什么关系呢?”幸村精市微微俯下身,笑得狡黠。 月岛琥珀的话一下子被堵住。 她撇开眼,小声嘟喃:“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两人靠得很近,空气艰难地从中间穿过。 她稍稍吸一口气,整个鼻腔充斥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酒味。 她想,自己是真的有点醉了。 脸颊连着耳根一起发烧。 在月岛琥珀像鹌鹑一样要钻进地板的时候,幸村精市终于退开了半步,但环在她身侧的手仍然没有收回。 她听见他愉悦的笑声。 温润的声线里是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如果是我偏要和你站在一起呢?” 月岛琥珀猛地抬头。 望进一汪蓝紫色的池水。 “你以为那些话能对我怎么样?”微凉的海风吹散了他声音里的温润,露出几分强硬,“我能站在现在的位置从来都是靠自己。” “你也是。”幸村精市说。 远处海岸线的灯火朦朦胧胧地在夜色里晕开,月岛琥珀与他对视良久。 直到潮气湿润了眼角。 * 两人回到包间的时候,游戏刚结束过一轮。 长辈们都到大厅里听曲去了,孩子们没了束缚一个个都玩嗨了。 月岛琥珀坐进了女排队员们这一侧的沙发,对面是幸村精市和网球部的男生们。 “既然寿星回来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刺激点的游戏玩?”梨央朝其他人挤眉弄眼。 接收到暗示的同学们开始起哄:“那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我同意。派对怎么能没有这么经典的游戏呢?” 几乎是全票通过。 除了刚进来的月岛和幸村两个人还来不及发表意见,被直接少数服从多数地跳过了。 网球部小学弟悄悄对幸村精市比了个“OK”的手势:部长,放心吧,今晚一定让你追到学姐! 排球部这边也没歇着。 梨央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的表情:学姐,我会给你和幸村学长创造机会的,加油啊! 月岛琥珀嘴角抽了抽。 放心吗? 她别闹心就行。 在数不清第几次转动转盘后,指针终于是指向了月岛琥珀,女孩们低低说了声“yes”。 “学姐,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梨央问。 月岛琥珀保守地选了真心话。 梨央拿出卡牌让她抽,并眼神示意她抽中间凸出来的那张。 月岛琥珀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犹豫了一会,假装没看见她的暗示,抽了旁边那张。 “学!姐!”女孩咬咬牙,凑到她耳边说,“中间那张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哎。” 所以,她更不能抽了! 前面那些人抽到的题目都是很正常、不痛不痒的话题,万一给她来一个…… 先不说好感度了,至少不能丢脸拉低声望值吧? 男生把卡牌抽了过去,几个人凑在一块念出了上面的问题:“直视你正对面的异性,并说出真实的心动值。” “哇哦——”所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胆子大点的男生催促着幸村精市:“部长你快坐过去。” “怎么感觉像是我的大冒险?”幸村精市笑了下,但身体很自觉地挪到了月岛琥珀边上。 对上熟悉的眼神,她才从石化中醒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题目?!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月岛琥珀不得不硬着头皮靠近他,直视着蓝紫色的眸子。 窗外的月色落进那汪池水里,她看见眼底泛起的圈圈涟漪,而那波澜的中心倒映着小小的自己。 被这样温柔地注视着,仿佛产生了全世界仅剩下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学姐,可不要光盯着我们部长看忘记了回答问题。”这一声提醒把她从朦胧中唤醒。 月岛琥珀清了清嗓子:“那当然是100分了。” 众人调侃地长长“噢——”了声。 起哄声还没接下去,就听见月岛琥珀转过头来问他们:“难道大家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 等等,这是什么死亡提问! 所有人嘴角的笑容都呆滞住了,看了看右边表情无辜的月岛琥珀,和左边笑得宠溺的幸村精市。 “他们俩不会背着我们已经谈上了吧?还是你们部长带坏了我们学姐?” “这腹黑程度,真是……” “天生一对。” 吐槽归吐槽,面对月岛琥珀的反问,他们只好连连点头说:“部长那么完美,当然是满分了!” 就这样把好戏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月岛琥珀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鼓掌,顺便夸一下很配合的幸村精市。 “说吧,”她坐回到梨央身边,“如实招来,你刚才让我抽的那张牌是什么问题?” 这张就已经很暧昧了,她很好奇她们准备的会是多么难以招架的问题。 梨央摊开牌。 “提问:有没有对异性心动过。” ……就这? 那她的努力算什么! 月岛琥珀扶额。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幸村精市看到后也忍不住笑起来,笑得肩膀都跟着颤抖,惹得她轻轻在他心口锤了一拳。 但是别急,风水轮流转。 下一轮就很“不经意”地转到了幸村精市。 “部长,我们男生基本都是选大冒险啊。”男生们直接拿了大冒险的卡牌给他。 “嗯,我都可以。”幸村精市不仅不紧张,反而还有点兴奋。 顺从他们的暗示,选了一张意料之中的牌。 月岛琥珀都想给他竖大拇指。 等一会抽完卡牌,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吧! 她拉长了耳朵听梨央宣布“判决”—— “请为你正对面的异性涂口红,并吃同一根pocky。” 月岛琥珀的大脑宕机了。 她发出抗议:“这是我的大冒险才对吧!” “学姐,刚才幸村学长都配合你了,学姐要知恩图报啊。” 梨央对网球部的助攻很满意,推着月岛琥珀坐到了幸村精市身边。 然后功成身退,拿出手机时刻准备记录。 相较于她的慌张,幸村精市就淡定多了。 不是? 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啊? “你不紧张吗?”月岛琥珀问。 幸村精市摊开手向她要口红,笑着反问:“嗯?难道琥珀很紧张吗,为什么?” “……” 刚才她用的“倒打一耙”也是让他给学会了。 她把化妆包放他手里,强撑着说:“我当然不紧张,就是担心你不会给女孩子涂口红。” 幸村精市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镜子递给她,拔开口红盖子,弯了弯唇角:“那我会好好学的,月岛老师。” “你……”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张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月岛琥珀大脑泛白,完全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 幸村精市涂得很认真。 嘴角的弧度渐渐抿成一条直线,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剩一拳,一呼一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柔软的膏体缓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被他涂过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发痒。 月岛琥珀撇开眼,看向手中的小镜子。 琥珀色的杏眼忽而瞪圆。 她竟看到幸村精市的手在颤抖。 月岛琥珀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确认他那常年握稳球拍的手真的在微微发颤。 虽然,她的嘴唇好像也没好到哪去,连带着大脑都一起晕晕乎乎的。 直到这一项结束,众人哄闹着拿来巧克力棒,她才缓过神来。 还没做好准备,就被梨央眼疾手快地塞了一边在嘴里。她窘迫地咬着一端,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幸村精市。 接收到信号的幸村精市对她眨了眨眼:“紧张的话就闭上眼,剩下的交给我。” 出于本能的相信,月岛琥珀闭上了眼。 关闭了一种感官后,其他感觉反而更加明显。在哄闹声中,她能够清晰地听见巧克力棒被咬碎的声音。 巧克力棒随着声音上下抖动。 幸村精市身上的热气越来越近,属于他的气息喷洒在刚才涂过口红的唇上。 热热的,痒痒的。 她的心倏尔颤栗,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在一起。 月岛琥珀既紧张又有一点期待,等着巧克力棒被逐渐咬碎至最后一厘。 忽然,颤动停了下来。 她疑惑地睁开一条缝,视线却陷入了昏暗中。 幸村精市举起沙发上的化妆包,遮在两人的脸侧,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在她愣怔之际,他重新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极速缩短。 鼻尖轻轻碰撞在一起,额头相抵。 湿热的呼吸打在上唇,幽深的蓝紫色眼眸直直撞入她的心尖,打乱了她所有的思考。 就像是谁在她脑袋里开了一枪。 “嘭。” 烟花在夜幕之中炸开,整艘船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最后一厘巧克力棒被咬碎。 落在了沙发上。 柔软湿润的唇堪堪擦过她,若即若离,最终停在了距离嘴角一毫的地方。 窗外,火树银花照亮了半边天空。 在人潮熙攘之中,他们对视着,心照不宣地藏匿起疯长的爱意。 21. 阴差阳错 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若有似无的瞬间。 暧昧融进朦胧月色里,仿佛永远留在了那片大海上。 月岛琥珀这几天刻意躲开幸村精市。 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隙,连缺勤率最高的理论课都去上了。 一旦闲下来,她的脑海里就会想起那晚,幸村精市的嘴唇轻轻贴在自己嘴角的那份柔软触感。 她几乎在那一刻确认,他对她心动。 幸村精市的嘴唇和气息无规律地颤抖,同她慌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对于拥有强大身体控制力的运动员来说,等同于在无声地宣告这一场沉默而盛大的悸动。 那么幸村精市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呢? 能够肯定的是,已经完全超出了“游戏角色”的认知。 无数次,她与他感同身受着。 所以,当月岛琥珀从系统那得知好感度仍未0时,她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只是问题出在哪,她还没有头绪。 巨大的困惑压在心头,在送妈妈离开的时候,月岛琥珀明显心不在焉,站在机场外发呆。 “和精市闹矛盾了?”妈妈问她。 她摇摇头:“没有,我们相处得……特别好。” 甚至可以说,好到让她发愁。 月岛美咲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其实妈妈猜到那天你说喜欢精市,并不是完全的真心。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你现在确认自己真的喜欢他,那就勇敢去争取吧。” “妈妈怎么知道……” 她惊讶。 那天是情急之下说的,有几分真心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因为,我是妈妈啊。”夏日暖风牵起女人的发丝,温柔扫过她脸颊。 月岛美咲慈爱地看向她:“妈妈怎么会不了解你呢?” 月岛琥缓慢地眨了眨眼。 将呼之欲出的哽咽,重新压了下去。 求生欲让她不得不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奔波。 而初来乍到时,未曾谋面的父母发来的信息,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她对他们感到好奇,也对未来的碰面心怀忐忑和期待。 哪怕这段关系并不是真正属于她。 没有感情的飞蛾,也会为了转瞬即逝的火光而沉沦。 更何况有七情六欲的人类。 “好孩子,”月岛美咲倾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相信命运,它会给勇敢者奖励。” “所以,不要害怕。” 轻柔的嗓音将她内心的不安熨平。 月岛琥珀想,那就去享受心动吧。无论它是否能够被定义为“喜欢”。 后来的一段时间,她不再刻意躲着幸村精市,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比之前更融洽亲密。 她照样会利用梦境系统试探着幸村精市的喜好和反应,在现实中尝试的时候,相较于以前更加大胆。 声望值已经不用担心,好感度也许在bug修复后会猛涨,游戏进度在安稳地推进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 每次她这么想,往往就会发生意外。 【宿主,很遗憾地通知您,目前声望值-50。】 月岛琥珀被机械声吓醒,从床上弹坐起来,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我睡了个觉就-50?” 她晃了晃脑袋。 一来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二是真想把系统给摇出来问个究竟。 【宿主,你的头又不是沙漏,再晃也不会倒流的。请立刻前往学校解决危机事件吧!】 “……” 瞧它说的话,足以证明了孩子的启蒙教育多么重要。 这个新手系统能力是没提升多少,倒是把噎死人的话学了个十成。 她认命地翻身下床,随便抓了条白色连衣裙套上就冲出门了。 赶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女排队员们竟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 月岛琥珀心下打鼓,快步走上前。 “学姐!你可算来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想到你早上有课,我们就来门口等你了。” 梨央勾着她手肘将人带到树下。 看到女孩们一个个“天塌了”的表情,她预感这次的事情恐怕会很棘手。 女孩们为难地对视一眼:“学姐,你看看论坛吧……” 梨央着急地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 是校园论坛的帖子。 月岛琥珀低头,默读最上方的粗字标题。 【钓着众多追求者,又蓄意勾引高岭之花?“海后”学姐新爆料!】 她往下划两行。 意料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大名,而这所谓的“高岭之花”竟是……幸村精市? 发帖人是个三无小号。 洋洋洒洒编撰了一篇“她对幸村精市行使强制手段,逼迫他和自己在一起,并且还纠缠到他家”的配文。 再往下还有一张模糊的图片,是他们并肩回家的照片。 正巧那时候她正侧头和他说着什么,幸村精市还来不及转头,就被有心人按下了快门。 从这个角度看,真就像文字所说的那样,她在死皮赖脸地贴着幸村精市。 “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发的帖,我一定要把他的头当排球打。” 梨央气得马尾也跟着晃。 她指着底下的回复:“学姐你别怕,我们也拿小号替你说话了,呃……” 屏幕划到一半,梨央突然停住。 指尖落在那句“你们都是月岛琥珀买来的水军吧,这不就说明她是心虚吗”。 梨央夺走手机,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学姐对不起……我们好像没帮上忙,要不我们再用认证学生身份的号回复!” “别!”月岛琥珀急忙阻止。 对方显然是针对她的,她不想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月岛琥珀登上自己的号,把帖子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仔细看了一遍。 挑起争议的标题,模棱两可的配图,还有一开始引导舆论风向的三无小号们…… 每一步,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这套运作,她实在太熟悉了。 当年她遭受网暴时,也是相似的手法。 在她以为自己快要遗忘的时候,命运给了她当头一棒。旧日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月岛琥珀险些站不稳。 她扶着女孩们的手,颤巍巍地重新站好,拼命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怎么会有人相信这么离谱的话?” “学姐和学长明明是双箭头。” “学姐,要不要让幸村学长出面……” 月岛琥珀摇头。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拥有许多支持者。 发帖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在短时间内调动起这么多人的情绪。 看评论的风向,所有矛头都指向她,幸村精市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那个。 如果他替自己说话,那他就会被彻底拉进这场舆论中,成为局中人。 她不希望有其他人受伤了。 空气中凝滞着挥之不去的燥热。 月岛琥珀的额角却沁出冷汗,指尖冰凉地再次点开那个帖子。 铺天盖地的恶评像虫子一样钻进她的脑袋,撕扯着她的神经。 月岛琥珀抬起头,看了一眼关心自己的女孩们,倏尔捏紧手机,用发颤的指尖开始打字。 先是否认了这篇帖子的观点,再澄清两人是许久不见的旧交,目前也并非情侣关系。 最后对偷拍者进行警告,表明后续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一段字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在发出去之前又反复检查。 她缓缓移动大拇指到发送键上。 深吸一口气。 正要摁下去的时候,突然弹出一条最新回复—— 各位好,我是幸村精市。 作为当事人,我想对本帖的内容进行纠正。 我和月岛同学相识于幼时,共同见证彼此的成长,说是家人的关系也不为过。 相隔数年,我们在立海大重逢。 见到坚韧温柔、勇敢善良的她,我才发现自以为沉静自持的心,也会轰然倾覆。 我喜欢月岛同学,并在主动追求她。 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强制。 因为只要与她相熟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美好吸引。 相信看过月岛同学比赛的各位,都亲眼见证过她的坚持和勇气。 本帖里的照片,我们的确是要回家,但双方母亲也在场。发帖人恶意偷拍并传播谣言的行为,后续会采取法律手段进行维权。 请各位谨慎发言。 以及,请对女性多一些善意。 …… 月岛琥珀久久不能平静。 在场的其他女孩们,都惊 讶地说不出话。 只剩下清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证明世界还在转动。 他说,烈阳灼灼,万物显形。 她会得偿所愿。 直到此刻,她才有了实感。 原来那灼灼的烈阳,有他的一束光。 幸村精市发了澄清后,评论立刻少了近一半,那些恶意的揣测都被删除了。 月岛琥珀保存好帖子留证后,摁灭了手机屏幕。 她要去找幸村精市。 这个时间,网球部应该还没下早训。和女孩们告别后,她直奔网球场。 等她赶到的时候,网球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切原赤也看到她来,眼睛忽然亮了,从人群中挤出来。 “学姐,你终于来了!快劝劝幸村部长吧。”切原赤也推着她往里走。 月岛琥珀心一沉:“怎么了?是发帖的人来找事?” “不,不是!” 切原赤也急得语无伦次:“是部长的,呃……”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用什么词比较贴切。 拨开人群,月岛琥珀终于看清场内。 靠近自己的这一侧,站着幸村精市,而他的对面…… 高大健壮的陌生男人,拿着网球拍径直走进他们的比赛场地。 他摘下黑色鸭舌帽,露出一头利落的墨蓝色碎发,粗眉从中间横断了一截,显得目光愈发凶狠。 月岛琥珀认出来了,这个帽子和上次庆大教练席上的人戴的一样。 “你为了躲我,千里迢迢回国就为了带这种队伍?幸村精市,真逊啊。” 男人姿态傲慢,语气也吊儿郎当的。 “躲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幸村精市横手拦下要冲上去的队员们。 “你回庆大接手网球社,前任教练看到上次的比赛没有把你踢出社团真是善良。” 男人嘁了声:“小打小闹有什么好在意的,你来和我比一场。” “……” 两人说话间,旁边的切原赤也突然“啊”了一声:“学姐,我看清他是谁了!” 正是前不久和幸村精市一同登上“最有可能拿到下一个大满贯”投票榜的第二名。 月岛琥珀打量他的同时,心里莫名腾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直觉告诉她,要阻止幸村精市和他比赛。 “可以。输了,向我的部员们道歉。”幸村精市冷冷瞥他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场地。 余光在看到月岛琥珀的时候蓦然一滞。 幸村精市猛地抬起头。 对上她担忧的眼神,他浅浅勾起唇角,朝她安抚般地点头。 “呵,神之子又怎样,”男人冷哼一声,“你输了的话,那……”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文。 月岛琥珀感觉自己的心在慌乱地跳动着,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我要这位小姐和我约会。”男人用手指向她,朗声道。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月岛琥珀也不是个受气的人。 她偏过头,语气不爽:“我为什么要答应……” “呃?” 和男人对视的一刹那,她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气愤到泛红的脸颊倏尔发白,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男人的头顶上,竟出现了好感条? 开玩笑的吧! 月岛琥珀用力揉了揉眼睛。 还真是…… 好感条。 她转头看幸村精市,见他正朝自己走来,月岛琥珀回想起刚才男人的话。 他叫幸村精市什么? 神之子? 这不是游戏的名字吗! 【宿主!】 在她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时,系统终于出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月岛琥珀问。 见她脸色不对劲,幸村精市放下球拍,单手撑着围栏跳到观众席上,向她伸出手。 “琥珀,身体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我……” 系统哆嗦着打断了她的话。 【宿主,如果我说……】 【我们好像……】 【好像攻略成男主了?】 月岛琥珀:“?” 这是可以有“如果”的事吗? 22. CP热帖 她晕了。 大脑和身体的双重打击,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倒了下去。 多亏幸村精市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月岛琥珀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发现自己置身于类似空间站一样的地方,面前排列着无数个方块屏幕。 屏幕上的信息是从没见过的文字符号。 正打量这个神秘空间时,一个像小电视机似的黑色方块浮现在她面前。 电视机眨了眨它屏幕上的像素点眼睛,冲她大喊了一句外星语。 “什么?”月岛琥珀疑惑。 电视机也愣了一下。 随后一阵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语言替换成功。” 电视机问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应该是在做梦。” 见多了奇怪的事情,月岛琥珀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梦境。 她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是谁?” “我是系统305号,”它恍然,“你就是老大说的新来的梦境管理师?” 月岛琥珀刚想说不是。 忽而灵光一闪,她“嗯”了声,点点头:“对没错,我就是。” “终于等到你了。系统505号又闯祸了,这回它居然把角色身份弄错了。” 305号像打开了话匣子:“时管局老大说要创建一个新的游戏梦境,以备不时之需。” 月岛琥珀轻拧了下眉:“不时之需?” “嗯,老大说505号管理的游戏空间可能要启动二次重置。” 小屏幕上的像素点组成一个叹气的表情。 “它的宿主本来意识觉醒就让空间很不稳定了,结果还搞错了身份影响剧情。” “听起来还挺糟糕的。”月岛琥珀顺着它的话往下说。 佯装不经意问:“意识觉醒?” “这是最可怕的!意识觉醒的宿主很有可能串到别的空间去。” 小电视机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听说它的宿主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这种情况了,你说她万一闯进时管局怎么办?” “……” 月岛琥珀沉默了几秒,似笑非笑:“你的担心是对的。” 因为她的确闯入了时管局里。 身份错误、意识觉醒、闯入其他空间……这说的可不就是她吗? 还有305号口中的“新系统505号”,大概就是她的笨蛋新手系统了。 月岛琥珀还想往下问,却被熟悉的机械音强制唤醒了。 意识回笼前,她听见两个系统吵架的声音—— “305号!你和我宿主说了什么?” “那是你宿主?”系统305号惨叫,“完了我也闯祸了……”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幸村精市,蓝紫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琥珀,感觉还好吗?” 幸村精市挪动椅子凑近了些。 他虚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你刚才在球场边晕倒了,好在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 不用她开口,他就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象征着攻略快要取得成功。 结果快冲刺终点线了,却告诉她站错跑道?一路的步步为营,竟全都反向努力了? 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月岛琥珀私心想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系统,不能再把攻略对象换回来吗?”她心底一片薄凉。 【抱歉宿主,身份都是命定机选的,我没有权限干涉。】 她沉默了半晌,小心试探:“那,如果不按照剧情走会怎么样?” 【会死哦,宿主。】 “……” 听到这话,她一下就把手从幸村精市的手底下抽出来了。 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 他动了动手指,手慢慢垂落在身侧,握成一个拳,眸光隐在大片的阴影里。 【剧情崩坏会导致游戏空间无法正常运转,游戏会启动重置程序,所有数据都会被抹去。】 游戏重置? 另一个系统好像也提到了这个。 月岛琥珀还记得它说的是“二次重置”,便问系统:“这个空间之前重置过?” 它没有立刻回答,迟疑了一会才说:【嗯。】 “从目前来看,重置后好像也不会对空间有什么影响吧?” 至少,每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而且我不是这个系统的人,岂不是可以回去了?”她兴奋地问。 许是没预料到她会想到这个,系统慌张地“啊”了声。 再开口时,有些支支吾吾的:【不,不行的!宿主您……您没有完成任务的话,就会一直困在这个身体里,和游戏一起被重置!】 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浇灭。 月岛琥珀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幸村精市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她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到论坛上的事情……” 月岛琥珀临时扯了个借口,却让她记起另外一件棘手的事情。 所以现在,她是好感度和声望值全都被打回原点? 这和重置有什么区别? 幸村精市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安抚道:“别担心,我们一起处理这件事。” “可是阿市,你明明可以不用回复的,这件事就是冲着我来的。” 月岛琥珀愧疚地要把头埋进水杯里了。 他的眼底漾开笑意,弯腰替她挽起耳边的碎发。 “我说过,我喜欢姐姐。与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陪着你一起。” 月岛琥珀冷不防被呛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你是认真的吗?” “虽然时机不对,但喜欢你这件事……” 窗外的风声骤然止住,将他的轻柔的嗓音剥落得格外清晰。 “我很确定。”他说。 月岛琥珀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幸福和遗憾交织在心头,她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见她沉默不语,幸村精市以为她是在为难,便换了轻松的语气。 “虽然姐姐之前说过喜欢我,但不用为此感到负担,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更不要因为感激就直接答应我哦,请再考验考验我吧。 也给我一次正式向你表明心意的机会。” 给她台阶下的同时,也巧妙化解了尴尬的气氛,把主导权重新交到女生的手上。 她嗫嚅着说了声“谢谢”。 回家路上,月岛琥珀向他打听那个凶悍的断眉男配。 “黑崎?”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 嘴角的笑容一滞:“琥珀怎么突然提起他,你们之前认识吗?” 她很诚实地摇头:“不认识,但想了解一下……” 呃,可以吗?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身旁好安静。幸村精市没有跟上来,落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 逆着光,月岛琥珀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情,但本能地后背发凉。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她小声试探:“我好像听见你说,他是庆大网球部的部长?” “是吗?”他虚托着下巴,似乎真的在回忆,“我说过吗,好像记不清了呢。” 幸村精市弯了弯眼角,笑如夏阳一样灿烂:“不过是我随口说的话,姐姐都还记得,是不是说明姐姐也很在意我呢?” “我,那个……” 月岛琥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她临时想了个说辞:“当然啦,我们是家人。我担心他会伤害你,所以才想了解的。” 幸村精市抬步走到她身侧,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不用担心,在比赛上他还没能赢过我。” 想到早上黑崎提出要和琥珀约会的事,他快速地轻蹙了下眉。 再低头看向她时,又恢复了素日里的淡笑:“当然,其他方面也一样。” 月岛琥珀一愣。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还有…… 她的目光沿着利落劲瘦的肌肉线条往下看,落在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他是什么时候牵到手的? 这么自然,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注意到她的视线,幸村精市很是得意地举起两只交握的手。 在她眼前晃了晃,扬起嘴角:“家人之间牵个手一起回家,很正常对吧?” “……” 她干 笑一声。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直到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正准备商量论坛的事,月岛琥珀才想起来他压根就没回答自己的话。 不仅如此,还暗戳戳地向她透露自己比黑崎厉害这件事。 她狐疑地盯着面前这位身穿淡蓝色衬衫的儒雅男子,仿佛在他的身后看到了隐形的孔雀翅膀…… “我们先来看看帖子现在的情况吧。” 幸村精市拿着电脑,从单人沙发挪到了她身边。 两人的肩膀紧靠着,她偏过头就能够闻到彼此身上同样的沐浴露味道。 察觉到她的视线,幸村精市侧头,眼神里的强势直直撞入她的眸中。 她呼吸一窒。 心脏却慌乱跳动起来。 月岛琥珀仓皇低下头,指尖胡乱地划动着手机屏幕:“那个,我看看回复都在说什么……” “好。”幸村精市轻笑一声。 他并没有退开身子,反而更靠近了些。 蓝紫色的短发猝然垂落在她眼前,就着她拿手机的姿势,低头看向她的屏幕。 月岛琥珀倒吸一口冷气。 连心都不敢跳了。 害怕被他发现自己此刻的慌乱。 “回复好像比我们想象得要有趣呢。”幸村精市抬起头,一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月岛琥珀下意识吞咽。 她往后仰靠了一点,偏开头,磕磕巴巴地说:“让我看看。” 因为是学生自主管理的校园论坛,只要发帖人不主动删帖,帖子就会一直留着。 不过现在的评论倒是友善多了。 大多数学生出于对幸村精市的信任,以及担心自己真的摊上事,都默默删除了评论。 “好像有新的热帖把它顶下去了。”幸村精市在电脑里点开帖子。 月岛琥珀好奇地凑了过去。 半干的湿发无意间搭在他的手臂上,幸村精市按动键盘的手一顿。 视线从屏幕上僵硬地收回,他微微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胸前的那抹浅棕色。 女孩的声音低柔,细细钻进他的耳朵里。 “所有立海人把手上的瓜子丢了磕这个?最美校园CP今年我们立海拿了?” 新的帖子完全就是大型磕CP现场。 评论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早上的黑帖,热度高居论坛第一。 帖主同样是个三无小号。 在开头诉说了一段感人肺腑的男神追爱故事,引得众人激情评论,听取评论区“啊”声一片。 还有人在底下放出了那天网球比赛的现场图,从角度看应该是从庆大的看台拍过来的。 照片上的幸村精市正俯下身,绅士地在她的手背上留下浅浅一吻。 “请问这是在求婚吗?帅哥美女真的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 “我宣布这是我的年度家产。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哪怕发黑帖的人身败名裂也没关系。” “虽然这么说不太对,但那个黑帖只是稍微出手,就让男神把大招给交了。说明什么?他真的很爱!” “没人说女神的座位吗?这一排是专门留给选手们的家属亲友坐的,而且边上坐着的好像就是妈妈们!” “什么?我家产已经结婚了吗?” “……幸村学长不是说他们从小就认识吗,所以她坐在家属区也很正常吧。” “天降系青梅竹马吗?那更好磕了。” “兜兜转转,缘来还是你。” “这红线比我不及格的成绩还稳定。” “楼上在评论里加了什么,看得我头好痛。” “……” 月岛琥珀也很头痛。 如果在今天之前看到这个帖子,她或许会感叹这简直是天降助攻。 但在知道幸村精市不是她的攻略对象之后,这一切就变得很微妙了。 多么酣畅淋漓的讨论,可惜! 完全磕错了cp。 她说话时,两侧的头发也跟着左右晃动,像细细的毛笔轻扫过他的皮肤。 幸村精市莞尔。 眉眼柔和地垂下来,连眸底都染上了笑意。 月岛琥珀停下来,转头问他笑什么。 他无辜地眨眨眼。 “痒。” 23. 破窗而入 黑帖不删始终是个隐患。 两人一致认为要从根源解决问题,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提到最有可能的发帖人,月岛琥珀第一反应就是有过“前科”的山本。 她把山本认证的账号和发帖号一起交给柳莲二帮忙核实是否为同一个人。 同时,自己也没有闲着。 凭借之前得到的剧情信息,她打算去监控室找出当初拒绝山本表白时候的视频。 说到这个,她不得不佩服原主。 心善是一方面,还很聪明地找了个有监控收声的地方拒绝他。 这足以证明“留痕”的重要性。 不然,她现在是真的欲哭无泪……没关系,可以上辅助。 月岛琥珀往脸上点了几滴眼药水,打开监控管理室的门就开始哭。 为了说服监控室的管理员,她眉头一皱,嘴角一瘪,眼药水簌簌掉下来。 上演了一场声泪俱下的大戏。 监控室在教务楼的半地下层,只露了个窗户在地面上。 整个地下室都是她的回声。 “那条项链是家里传了好几代的,不能在我这里丢了,它真的对我很重要。” “帮帮我吧,老师。” 她揉搓了一下鼻子,细皮嫩肉的,瞬间就泛红了。 长睫上还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管理员老师是个面慈目善的阿姨,看她就像在看自己女儿一样。 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同学,哎,不是我不帮你,是没办法。” 老师示意她凑近看电脑,指着上面“系统维护中”的灰字。 “最近在升级系统,要查以往监控视频的话,就得一天一天翻,没办法直接跳转。” 那她岂不是要翻到手抽筋? 但眼下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月岛琥珀咬咬牙:“没关系的老师,我可以翻,这个项链真的对我很重要。” “行吧,”老师起身给她腾了位置,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找完记得帮老师关好门,直接反锁关上就行。” 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能让陌生人进来哦。” 月岛琥珀眼神坚定:“没问题,谢谢老师!” 现在这个点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人了,除了一些校外的人来借用体育场运动的。 但大多都是爷爷奶奶,也不会往这半地下的监控室走。 她先给幸村精市发了消息,说自己今晚要在监控室里找视频就先不回去了。 很快就收到了他要过来陪她一起的回复。 多一个人找起来应该也快一些? 月岛琥珀正要回复“好”,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机械音打断了。 【宿主,不行的!你现在要和他保持距离,万一被攻略对象看到了会扣分的。】 “……” 于是那个“好”,又变成了“不用,我一个人找就可以了,不麻烦阿市”。 也不等对方回复,她就把手机反扣住在桌面上,不敢看接下来的话。 月岛琥珀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渣女。 之前说喜欢他的是自己,现在和他保持距离的也是自己。 这就像是在玩弄别人感情啊! “可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她努力回忆了一下。 “哦!黑崎?他也不会来这吧,怎么会看到?”让她白白失去了一个可靠的劳动力。 夕阳的残辉吞没在黑夜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监控室只剩下一盏“滋滋”作响的老式灯泡。 想来是这里晚上没什么人来,常年失修的缘故。 系统:【其实……】 “嗨,美丽的小姐。”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里回响。 月岛琥珀猛地转过头。 看见断眉男人正斜倚在铁门边,勾起一边嘴角向她打招呼。 黑色的工字背心将他粗壮的肌肉暴露在灯光下,神色晦暗不明,冷不丁露出一截尖锐的牙齿。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蹲狩的恶狼。 她拧紧眉,背后的手下意识去摸桌上的手机,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上次来网球部的那个人?” “嗯哼,看来小姐对我的印象很深刻。可惜,上次没能和你约会,真是让我遗憾了好久。” 男人也不进门,就静静靠在门边打量她:“所以,我今天又来找你了。”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调笑道:“幸村精市不在啊?正好,少了个难缠的家伙,今晚我们就去约会怎么样?” “我还有事,”月岛琥珀压下心头的无名火,“更何况我们也不认识吧?” 【宿主!宿主!顾及一下好感值啊——】系统急得团团转。 看了眼男人头顶上的好感值进度条,月岛琥珀叹了口气。 语气不得已放软了些:“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真的没空。” “需要我帮忙吗?”黑崎问。 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不用了。” 【好感值!】系统提醒她。 月岛琥珀顿了下,耐心地解释道:“学校有规定,外校的同学不能进来。” “那真是太遗憾了,这可是小姐自己的选择……” 黑崎喜怒不明地转过身。 大臂一拉,将铁门重重关上。 “咔哒”。 落锁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 她跑上前,试图转动门锁,却怎么也打不开。 ……怎么唯独这个锁的质量这么好?看来是为了防盗,只能用钥匙才能打开。 “黑崎同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泄气地锤了两下铁门。 “嗯哼,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听。” “什么?” “你叫我名字的声音。” “……” 死变态? 隔着铁门,她看不见男人此刻的表情,但从那充满恶趣味的声音也能够揣测出来他当下的表情。 “月岛小姐,你很漂亮。但是……”男人的声音渐渐飘远,“哭起来的样子更让我心动。” “明天见,我会亲自来欣赏的。” 月岛琥珀气笑了。 踹了一脚铁门,仿佛对面站着的是他。 【宿主,冷静一点!目前完成任务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都快要气死了。”月岛琥珀没好气地坐回椅子上,接受了被关在这里的现实。 她原本是打算在这里呆一晚上的。 但只能接受自己主动留在这,而不是被动地关在这。 【消消气,消消气,他可能只是性格特别了一点,至少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您的行为嘛。】 确定不是变态吗? 喜欢看异性哭是什么癖好啊? “小系统,闭上小嘴巴,先回时管局去。”月岛琥珀做了个深呼吸。 既来之,则安之。 没有时间可以用来纠结男人的事了,还是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给做了。 就在她重新调整好情绪要大干一场的时候,摇摇欲坠的灯“啪”地一下就灭了。 真是祸不单行。 月岛琥珀抓起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屏幕上弹出数十条新信息。 全都是幸村精市发的。 “一个人留在学校太危险了,让我来帮帮你好吗?” “多一个人找得也会更快一些。”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买了蓝莓蛋糕和奶茶,现在去学校找你。” …… 对嘛,这才是正常男人吧? 难怪人家是主角。 哎,想到这个该死的身份,月岛琥珀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再三犹豫,还是回复了对方说不用。 “琥珀?你在里面吗?” 背后突然响起敲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丢开手机走到门边,从声音辨认出外面的人:“阿市?” “是我,”幸村精市尝试转动了两下门把,“门是被锁上了吗?” 她不敢提黑崎的名字,只好胡诌了句:“嗯,我刚才不小心反锁了。” “阿市,这里面很安全的,只要等明天早上老师来开门就好了。” 她贴近门,听外面的动静:“你先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训练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没底。 环顾漆黑的房间,只有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亮,让她不由得想到了每所学校都有的“怪谈传说”。 门外渐渐没了声音。 她想,大概是幸村精市真的回去了。 明明是自己喊他离开的,但心里莫名有点失落,酸涩的刺痛感弥漫在胸口。 她吸了吸鼻子。 实在害怕就……就把系统再喊回来陪她聊天好了。 “但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至少也告诉我一声嘛。”她撇撇嘴,嘟喃道。 其实…… 只要幸村精市再多问一次,她就真的扛不住要答应了。 月岛琥珀摇了摇头:“男人,靠不住。” “我当然不会丢下琥珀一个人自己离开。” 窗户被拉开,发出吱呀声。 幸村精市单膝蹲在高出半层的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找个椅子,我拉你出来?” 她瞬间就把刚才的话收回来了。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月岛琥珀举着手电筒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只有几张矮椅子,桌子都是固定住动不了的。 她搬了一张到墙边比划了两下,最后得出结论:“上不去,还是算了吧。” “在这里找视频也挺好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 幸村精市伸手掰断一截卡在窗缝里的玻璃碎片,脑海中浮现出女孩白皙细嫩的手臂,同意了她的话。 “琥珀,接一下。”幸村精市把装着蛋糕和奶茶的塑料袋递给她。 月岛琥珀接过后,仰头冲他摆摆手:“谢谢,你快回去吧。” “好,身体稍微退开一点。” “哦。” 月岛琥珀不懂。 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照他说的做了。 幸村精市打量了一下窗户大小和高度,抬手扣住顶框。 身形绕过修长的手臂,他稍稍偏头,顺势跨进窗沿,整个人轻巧地腾空而入。 额前的发丝随着落地的动作晃动,衣摆高高扬起的瞬间,露出一截流畅的腰线。 待她回过神时,幸村精市已经稳稳站在自己跟前了。 他俯下身,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其他男人靠不住,但是你的幸村精市可以。” “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24. 他不装了 夜色沉沉,男人的眼眸明亮。 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锋利的轮廓描摹出朦胧感。 月岛琥珀的两只手都被塞得满满的。 蓝莓香气飘进鼻腔里,萦绕在她的心头,方才的那点阴霾烟消云散。 她努力压下嘴角,却又在下一秒翘起来,月岛琥珀索性不管了。 轻声对他说:“谢谢。” 想到系统离开前嘱咐她要保持距离的话,月岛琥珀心虚地对着空气补充道:“既然阿市坚持的话,那就来搭把手吧。”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 他伸手接过两袋吃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扣进她的指间,若有若无地蹭着她柔软的掌心。 惹得她心砰砰乱跳,耳根发热。 接个袋子而已…… 要有这么多小动作吗? 她合理怀疑,这个男人在引诱她。 幸村精市对她无声的指控视而不见,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好极了。 他径自走到桌边,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摆出来,眼也不抬地问:“要过来吃吗?” 看似提问,实则拿捏。 这简直是□□和食物的双重诱惑。 月岛琥珀非常有骨气地迟疑了一秒。 然后抬步走了过去。 “还差多少天没翻?”幸村精市剥开蛋糕外层的纸,递给她,“剩下的我来,你先吃。” 月岛琥珀的大脑飞速计算着,顾不上多想,下意识就接了过来。 “大概还有半年吧。” “好,我明白了。” 幸村精市没有马上开始,而是不慌不忙地先给她把奶茶的吸管插上。 见她两只手都拿着蛋糕,幸村精市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光。 他把奶茶吸管凑到月岛琥珀嘴边:“试试看?听说是最近很流行的网红奶茶。” “真的诶,”月岛琥珀看了眼包装,“他们家天天都是爆单的,阿市你怎么买到的?” 幸村精市短暂回忆了一下。 先是回头找网球部的朋友们把《恋爱指南》重新拿了回来。 又在上体育课的时候,佯装不经意路过女生们的休息区,知道了现在女孩之间流行什么。 最后去排队的时候,因为答应店主帮忙拍照宣传,所以赠送了一杯。 单论奶茶的话…… 好像也不是很难买到呢? 对上女孩好奇的眼神,那句都已经到嘴边的“其实没有排队就买到了”,立刻憋了回去。 幸村精市轻皱了下眉,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委屈。 “真的很难买到呢,但想到姐姐可能喜欢,我就坚持了下来。” “……” 她本就因为错撩幸村精市有点愧疚。 现在更心虚了。 月岛琥珀低下头,就着他喂她的姿势,凑近吸管试着吸了两口。 瞬间双眼放光:“不愧是网红奶茶,真的很好喝!阿市你也试试……” 声音戛然而止。 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暧昧,就连他们现在的姿势也很像小情侣。 看出她的尴尬,幸村精市轻笑一声:“你先喝吧,我去看看监控。” 说罢,便转身坐到了屏幕前。 月岛琥珀坐在椅子上,默默转了回去。垂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鼠标声。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只是稍微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月岛琥珀下意识放缓了嘴里的动作,小心谨慎地吃着。突然有些索然无味,眼角蔫蔫地垂了下来。 “无聊吗,要不要看这个?”幸村精市打开了自己手机里的视频软件。 又找了个东西靠着,把手机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屏幕里正放着动画。 月岛琥珀很意外。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神仿佛在说“你居然看这个”。 “是网球相关的。”幸村精市坐正了身子,留给她一个侧脸。 嘴角浅浅勾起,有几分得逞的意味:“这样姐姐可以更了解我一些?” 三言两语间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月岛琥珀一改先前兴趣缺缺的表情,被动画里的超能力网球吸引了目光。 她伸出干净的手指戳戳屏幕,左上角显示出片名——《网球王子》。 黄色小球从屏幕一端滚落到另一端。 月岛琥珀盯着那颗网球良久,又抬起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哦?网球王子,这个我熟悉。”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动画外放的声音正好盖住了唇齿间的咀嚼,她先前的那点尴尬不着痕迹地被化解了。 原本枯燥的流水线作业竟也接近了尾声。 捕捉到熟悉的身影,月岛琥珀重重敲下暂停键:“就是这一段了!” 幸村精市关闭静音,把视频原声外放出来—— 角落里,女孩身着一袭纯白色连衣裙,栗色长发编成粗麻花垂落在脸侧。 “抱歉山本同学,我对你没有其他想法。” 看得出,面对陌生的同学,她是鼓足了勇气才把人叫出来的,耳根蓦然发红。 她的身形清瘦,声音却坚定有力:“上次帮忙只是举手之劳,换成任何一位同学,我都会帮的。” “可是你上次在许愿池,明明说下次再谈的?”山本气急败坏,徒然拔高了声音。 “是想给你台阶下。” 女孩已经有点不耐烦,余光频频看向侧边敞开的门。 “但如今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趁山本扑上来之前,她转身从提前预留的门逃开了。 幸村精市把这段完整截取下来存进U盘里。 一边忍不住夸赞她:“姐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聪明,幸好提前把门打开了。” “对,真的太聪明了!” 她脱口而出的瞬间,才想起视频里的女孩此刻就是自己。 这么说也太自夸了吧? 她垂下眼,耳根倏尔发烫。 幸村精市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去整理后面的长条沙发。 平时管理员老师会在这里午休,眼下正好可以让他们在天亮之前小憩一会。 月岛琥珀窝进沙发一侧的角落里,和他中间像是隔了一个银河似的。 “谢谢,没想到最后还是耽误了你一整晚……” 她收紧怀里的抱枕,眼神躲闪着。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背影:“就像你说的,家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忙。” 从细枝末节里,他能够感觉得到女孩心思的变化。 虽说一开始,幸村精市就对她提出喜欢自己的话保持怀疑。可随着两人的相处,他明明已经感受到了她不自知的心动。 究竟是什么让她发生了改变呢? 还是说…… 让他主动是她计划的一环? 幸村精市很久没有过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了,最后决定——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他都想尝试一下。她想放缓进展,那他就徐徐图之。 她要他主动? 那,他就先一步靠近。 幸村精市把抱枕放平在膝上,主动向她发出邀请。 “姐姐,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会?会更舒服一些哦。” “没关系,不用。”月岛琥珀把头埋进怀中的抱枕里,忍住不去看他。 “唔,”幸村精市眉眼耷拉着,“是太久没有一起睡,生分了吗?” 月岛琥珀:“?” 她倏地抬起头看向一脸委屈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 这是什么危险发言啊! 可是仔细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倒是她自己想歪了。 在她决定好要怎么回应之前,幸村精市又掐好时机开口。 “这里好像开了空调有点冷……” “我不冷。” 她急忙打断他的小计谋,语气非常坚决果断。 要是系统在的话,一定会感动得扯着机械音呜呜哭泣的。 “姐姐误会了。”幸村精市抚上手臂,无害地眨了眨眼。 “我的意思是我冷。” “……” 是他 在引诱她吗? 没错,就是。 在这样一个漆黑湿冷的半密室里,和如此完美的男人独处。 而他来到这里的理由,还是为了自己。 此时此刻,这个俊美的男人正用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看着自己,放软了语气。 就算明知道这是陷阱…… 但试问,谁能对幸村精市说“不”啊! “抱歉了系统,姐姐好歹也是个女人。” 月岛琥珀默默忏悔了几秒。 最后,遵从内心挪到他身边。 侧躺下来的那一瞬间,别提有多舒服了,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无用的坚持。 幸村精市将身上的外套解下来披在她身上,轻拍着她的肩膀:“放心睡吧,等天亮了我再叫你。” “阿市,你把外套给我的话,那你……” “现在好像没那么冷了,”幸村精市得逞后嘴角再也压不住,“谢谢姐姐。” 一戳就破的谎话。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揭开这一层薄纱。 她知道他在演。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演。 次日一早,管理员老师打开门差点失声尖叫。直到认出这个人是幸村精市,才硬生生地忍住了。 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片刻,老师很贴心地找了个“买早餐”的借口先离开一步。 “哦?幸村精市。”黑崎神情懒懒地靠在门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闭嘴。” 幸村精市低声冷斥他。 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托着月岛琥珀的上半身,将她放平在沙发上。 确认女孩没有醒来后,他才起身示意黑崎到外面说话。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昨天你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他冷眼睨着黑崎。 其实昨天他坚持要来学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路上碰到了黑崎。担心他对琥珀做什么,一路跑着赶到监控室。 “因为我在追求她啊。”黑崎吊儿郎当地回答。 幸村精市冷哼一声:“呵,你了解她吗?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不过是觊觎我的一切。” “说得你知道一样……” “当然。” 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幸村精市眸底深沉:“我当然知道。看不清局势的,始终只有你一个。” “输给我那么多次,还没有这点觉悟吗?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输得一次比一次狼狈。” 被戳中心思,黑崎羞愤地咬紧了后槽牙。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 黑崎忽然耸耸肩:“话别说太早,昨晚我可是和月岛小姐约好了今天见面的。” 他偏开头,对站在门里的月岛琥珀抬了抬下巴:“对吧?” 月岛琥珀:“?” 幸村精市闻声也回过头看她。 在看到她没有立刻反驳之后,眼底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周身弥漫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宿主,坚持住啊!你要记得对面那个才是你的攻略对象。】 “我可以再晕过去一次吗?” 等不及系统回答,幸村精市大步走到她身边,单手揽过她的腰,将人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刚才他想的是什么来着…… 徐徐图之? 手上的力道加重,他俯下身,在女孩的嘴角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月岛琥珀没反应过来。 愣怔在原地。 从黑崎的角度看,像极了两个人正在亲密的拥吻。 饶是他也愣了一下,不屑地嘁声离开。 幸村精市勾起嘴角,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姐姐,我们都已经……” 他故意停顿了下,引得人浮想翩翩:“还没有习惯吗?” 自从她出现,他的眼神就没有移开过。 大抵是真的被她茫然的表情可爱到了,幸村精市眼底重新浮上笑意。 “还记得上次我说的吗?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他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的发顶:“所以现在,我也改主意了。” “我不想再等了。” 25. 反转梦境 月岛琥珀想不明白他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等她思绪回笼,教务系统里可选择的运动会组别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个。 犹豫就会败北。 她停止心中无声的哀叹,决定把这段夭折的爱情抛之脑后。 该努力的时候她没闲过,也付出了一颗真心为他牵动。 月岛琥珀安慰自己,没什么好愧疚的。 人总得先活下去,才能谈风月——这是在原世界里她悟出的道理。 多做点好人好事,也许对声望值有帮助。 她思考了会。 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填上了“后勤部”。 确认好后,摁下提交键。 托地区大学联合运动会的福,同学们这几天都在忙着做准备。 脑子里只有要为立海大拿下综合第一的目标,对论坛的事情也就逐渐淡忘了。 只有那悲惨的声望值数字警醒着她:这件事还没完。 柳莲二那边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她只能按兵不动。将截取出来的视频先保存好,等后面再一并发出来。 论坛虽说是学生们自主管理的,但也不乏有老师开了小号潜水在其中看八卦。 比如。 月岛琥珀能够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地中海老师正刻意针对她。 “您的意思是,我非常幸运地抽中了二十年来唯一一个毕业公开展的名额?” 她极轻地蹙眉,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男人抹了把油得发亮的头发。 “这是老师们对你的信任和重视,做得好,今年全国优秀毕业生的奖项就非你莫属了。” 让未毕业的学生策划一场名家艺术展,对大部分没有人脉资源的学生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个实践课题很早就被放弃了,即使这是一旦完成就能揽括所有该阶段奖项的绝好机会。 办公室的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她的余光锁定在窗台绿植上。 “有别的选择吗,老师。” “我都说了这是全校师生对你的重视,你……” 地中海用一种别不识好歹的语气回应她。 目光划过她白皙的颈侧,他意味不明地放缓了语气。 “如果你觉得太难,可以向其他人求助,比如老师……” 他眼神里的轻佻,裸/露得太过浅显,像他的发型一样难掩内里的败絮。 月岛琥珀打断他的话,浅浅鞠躬。 “我知道了。” 她不再问任何。 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倔强的弧度,随着她离开办公室。 从原世界悟出的另一个道理。 当别人挖空心思想让你难堪的时候,多费口舌求饶是没用的。 要么解决,要么把他拉下来。 回家路上,月岛琥珀编辑了条信息发给父母。距离毕业还有很长时间,倒是不急于在一时解决。 刚踏进玄关,浓浓的焦味飘了过来。 她准备挂包的手一顿。 连鞋也顾不上换,丢开包就跑到厨房。 幸村精市正好起锅,系着围裙转过身,和她四目相对。 她眨眨眼,目光落在台面上那堆烧焦到看不出形状的失败品上。 那句正要发问的“你在做什么”,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月岛琥珀念头一转,问:“你没受伤吧?” 她走近了些,试图拉过他的手,伸到半空又惊觉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了。 幸村精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在她手指蜷曲收回的刹那间,主动把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塞入她掌心。 “有点酸痛。姐姐问我这个,是要替我揉一揉吗?” 他眉尾下压,眼波流动。 先前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脑海里全都是:她还关心我,她心里有我! “……” 手指保持着蜷曲的姿势。 她握下去也不是,甩开更尴尬。 而心细如发的幸村精市,此刻偏偏对她的纠结视而不见。 他放下锅,把另一只手也举到她面前。 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她,语气坦荡:“这只也可以一起吗?” 月岛琥珀愣怔地发出疑惑的单音。 “啊?” “谢谢姐姐~”幸村精市弯下唇角,“我给你做了爱吃的炸豆腐。” 意思很明显了。 告诉她,他手疼是为了她。 蜷曲僵硬的手指,终于回握住了他。 月岛琥珀认命地由他牵着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他又转身回厨房端出几盘不那么美观的菜。 她抬眼打量一桌的菜,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人是从几点就回家准备这些。 等菜都摆齐了,他才解开围裙,洗净手走到她面前。 在她思量的时候,蹲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 “示好。” 修长纤细的手指搭上她的鞋带,灵巧地挑开蝴蝶结。 发顶上传来女孩的闷声。 “其实,你不用这样。” 她很想直白地告诉他:她不能喜欢他。可又没想好被他追问“为什么”的回答。 这段日子的相处,让她对幸村精市有了新的认知。 就单从网球上看,幸村精市比她想象得还要执着。 “你不用有压力,”他顿了下继续说,“我是在展示我的好。” 哦,是这样的“示好”。 她一个字也不相信地淡淡点头。 因为另一个新认知,就是……幸村精市其实是只狐狸吧? 嘴上说的,手里做的,心里想的,可以做到完全不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厉害了。 她今天穿了双纯白色的平底鞋,愈发衬得他肤色冷白。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起,掌心握着鞋后跟脱了下来。 “这里怎么脏了?” 他意味不明地瞥一眼被脱下来的右边鞋子。 又收回视线,帮她松了松左边鞋带。 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放缓了,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月岛琥珀看着鞋头处的灰色印子,回忆了一下自己走出办公室之后的事情。 她是没反驳,但不代表就这样憋屈地忍下。 所以,她就踹翻了地中海的自行车…… 大概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可能是不小心被谁蹭了一下。”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被谁?是认识的人吗?” “不记得了。” 幸村精市没再说话,沉默地拎起鞋走向玄关。 等他洗完手回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换上了熟悉的笑容。 “以后还是我来接你一起回家吧,姐姐。” “那样太麻烦了。” “但是,我不放心。毕竟你住在我家,我有照顾你的义务。” “……” 月岛琥珀张了张嘴,想不出借口反驳。对上他坚定的眸光,只好点点头。 心里疑惑。 到底谁又惹他了! - 女孩对他的态度骤然转变,让幸村精市心里堵得慌。 更郁闷的是。 她鞋子上莫名出现的灰印。 他对此竟然完全不知情——她今天离开他之后见了谁,和谁说了什么话,会不会是黑崎又来找她留下的?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幸村精市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像素提示框。 “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已经入睡,是否使用梦境功能?” 幸村精市倏尔从床上坐起。 - 晚上听系统唠叨了许久,月岛琥珀万般不愿,也只得被它催促着对黑崎使用了梦境功能。 想到那个刀疤眉毛的男人,她有些后怕:“我在梦境里是不会死的吧?” 【当然不会了宿主,梦都是虚幻的。而且绝对私密,连我都进不去,只有基本的提示音。您就放心入梦吧。】 得到系统的保证,她这才缓缓躺下,打开了梦境入口。 意识逐渐下沉。 再睁眼的时候,她正置身于操场边的看台上。 月岛琥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长发被蓝色发带挽起,上身是一件蓝白色的露腰短袖,底下是刚遮住大腿的短裙。 “幸村学长加油!” 尖叫声在耳边炸开,她打了个激灵。 眼神往旁边一扫,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装扮。 看来自己是降落到运动会现场了。 各个学校的后勤同学用不同颜色的衣服区分开。 这就意味着,她一会要穿着立海大的衣服给庆大的人送水加油。 月岛琥珀从人群中钻出来,默默移动到了看台最边上没人的位置。 虽说不会死,但梦里被眼神杀死也是死。 场上正在进行长跑比赛。 她眯眼眺望着跑道上的人,企图找到那个刀疤男。 结果半个影子都还没看到,她一秒就捕捉到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蓝紫色。 “……” 不是,就不能降落到一个没有幸村精市的场景吗? 这让她怎么发挥? 月岛琥珀在人群里重新搜索了好一会,才锁定在黑崎身上。 接收到她灼灼的视线,黑崎放缓脚步,两指并拢在前额,朝她比了个志在必得的手势。 相较于其他同学,这两人脸也不红气也不喘的,远远甩开其他人两圈。 完全把比赛玩成了1V1。 她看到黑崎快跑了几步,到幸村精市身旁说了几句什么,换来他的一记眼刀。 幸村精市也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以第一名的成绩结束了比赛。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颔首表示感谢,婉拒了那些朝他递来的毛巾和水,径直走到月岛琥珀面前。 “姐姐,我表现得好吗?” 他很孩子气地仰头,眼眸亮晶晶的,等着她的夸奖。 月岛琥珀愣了下。 总觉得这个梦境有点不太对劲。 如果梦境主人是黑崎,他不是应该会想象自己赢吗? 怎么会是幸村精市? 她迟疑地点点头:“ 很厉害。” “姐姐,毛巾和水。” 幸村精市指了指她身后。 话音刚落,又一只手摊开在她面前:“我也要。” 幸村精市的嘴角瞬间就压了下去,他冷眼看着身旁窜出来的黑崎。 一副要把他手拧断的模样。 她急忙喊了声“等一下”。 转身拿了两瓶水,往两人手里各放了一瓶。 “两个人都有,不要争不要吵。” 像幼儿园老师一样。 黑崎依旧是那副欠欠的表情,坏笑着冲幸村精市晃了晃手中的水。 看得月岛琥珀都想揍他。 她才哄好的,他又去招惹。 果然不出她所料,幸村精市抬起手就想给他一拳头,被月岛琥珀紧急拦了下来。 黑崎挑衅似地耸耸肩,达成目的后踩着愉悦的步伐离开了。 走了一个碍事的,月岛琥珀总算是松了口气。 回过头,对上幸村精市怨嗔的眼神。 她暗叫了一声“不对”,猛地转头用目光搜寻黑崎。 结果连个背影都没看到。 他不是攻略对象和梦境主人吗?他怎么能走?! “姐姐,你是向着他吗?” 他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月岛琥珀解释:“没有啊,我不是给你们俩一人一瓶了吗?” “那就是向着他了。” “?” 这是什么逻辑? 幸村精市委屈的眼神看得她心虚。她伸出手:“我,我帮你拧开吧。” 他回绝:“不用。” 幸村精市闭眼,嘴里默念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天旋地转,场景瞬间转换到了他的房间里。 她被压在他的身下。 还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吊带睡裙。 极细的肩带堪堪落在肩头,有向下滑落的趋势。 修长白皙的手指勾起它,往她颈侧拢了拢。 衣服布料划过她的肌肤,惹得她发痒,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姐姐,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幸村精市的手撑在她两侧,眼眸深不见底。 她不敢抬眼看他,只好盯着他宽大的领子边沿,小声辩驳。 “可是你也说了,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但这件事不能变。”他以一种绝对强势的语气说道。 月岛琥珀刚蹦出一个音的“为什么”还没说完。 脊背软了下去,乖巧地点点头:“哦。” 不知怎么的,行为就不受控地跟着他的思路走了。 幸村精市紧拧的眉终于舒展开。 他俯下身来,用手肘撑在她的头顶上方,收住力道不压着她。 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伏在她耳边低低地笑着,胸腔都在发颤。 “姐姐,你承认了。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 “我很开心。” 颈侧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湿濡的吻落了下来,带着轻轻的吮吸。 她不可抑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嘤咛,夹紧了腿。 “你不反感我的靠近,我也很开心。” 幸村精市用牙齿轻咬住她的软肉,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 “我会让你认清自己内心的欲望的,就像……梦里一样。” - 月岛琥珀被甩出梦境。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大口地呼吸着。 额角粘腻的汗和腿间的不适,在向她诉说着刚才的梦有多真实。 太奇怪了。 她唤来系统询问心中的疑惑。 【宿主,确认是攻略对象的梦境,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摇摇头:“没事,可能是第一次进他的梦还不太适应。” 后半夜她几乎没有睡。 洗了个澡,换身新的睡衣,结果发现竟然是梦境里那件…… 梦里的记忆重新覆上来。 她的脸蓦地发热,手不自觉地抚上颈侧,仿佛那枚吻烙印在那里。 她应该推开他的。 但是内心隐秘的角落,却期待着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正如幸村精市所说。 不反感,甚至算得上是很喜欢。 不管是霸道强制的动作,还是亲密主动的接触。她只要稍加想象,心就激动地乱跳。 这是什么XP被发掘了? 她不愿就这样承认。 胡乱地扯下衣服,换上短袖短裤钻进被窝里,强迫自己睡觉。 直到早晨,才抵不住困意睡过去。 幸好今天没有课,可以利用白天时间补个觉。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柜面上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切原赤也。 月岛琥珀清了清嗓子。 “喂?” “学姐!不好了——”切原赤也在电话那头咆哮,“你快来看看部长吧!” 触发了关键词。 迷离的瞳孔对上焦,她心一紧:“他怎么了?” “那个凶巴巴,没有眉毛的家伙,他要和部长单挑!” 26. 小巷风云 挂完电话,月岛琥珀套了件轻便的衣服就冲了出去,边跑边扎头发。 网球比赛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暗自思忖。 虽然是这样安慰自己,脚步却一刻也不敢松懈。 毕竟这个世界的网球…… 有可能真的会出事。 当她赶到网球场的时候,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只剩下柳莲二和切原赤也在等她。 “人呢?” “他们离开学校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赤也刚才没说完整,我们担心你找不到人着急,所以在这里等。” 柳莲二简洁利落地解释。 说完还顺便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 切原赤也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学姐,不好意思。” “没事,那我也出去找找。” 月岛琥珀匀了匀气,眸色发冷:“是黑崎又来学校找他?” “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来找你的。但两人提到‘监控’,眼神就变了。” 柳莲二刚说完,她眼皮猛地一跳:“糟了。” 看起来不像是网球单挑那么简单…… 她正要转头跑开,又折返回来。 “刚才在打他的电话但打不通,你们要不就在这等?如果他回来了,就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两人应了声好。 目送着她又渐渐跑远。 - 月岛琥珀跑出网球社,喊来系统问:“能查出幸村精市在哪吗?” 【抱歉宿主,他不是攻略对象了,所以没办法定位。】 “……” 哦,她还没习惯。 她沉吟片刻,重新换了一种问法:“那黑崎在哪?” 【报告宿主,在酒吧旁边的小巷里。】 系统下一秒就接上了她的话。 月岛琥珀:“……” 【不过他们好像在打架?宿主,好机会,快去帮帮他吧!】 她心一沉,应了声:“知道了。” 利索地抬手将马尾往两边扯紧,长吁一口气,迈开腿往小巷赶去。 额角不断沁出薄汗,心随着每一次落脚往下沉。 她边跑边思考着。 即使幸村精市现在不是她的目标对象,她也不必管他,但…… 黑崎这人是不是疯了? 幸村精市他还生过病。 两人在网球场上打打也就算了,怎么还真的动手? 多少还是有帮衬过她的情义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幸村精市受伤。 一想到幸村精市那张完美的脸上要是被划了一道,她拳头就攥紧了。 顾不上身体异样的喘息,一路狂奔着赶到了巷口。 暮色揉碎在狭长的小巷里,将它分割成阴阳两半。 很少人会绕到酒吧后面,这一块人烟稀少,耳畔只剩下晚风掠过残墙的轻响。 月岛琥珀靠在巷口,努力分辨了一下里面的形势。 对面站着五个庆大网球部的队员。 每个人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似乎很有对打经验? 幸村精市孓然一人背对她站着,身形挺拔。 风吹动他的衣服下摆,掠起一角,露出劲瘦的腰线。 以多欺少? 月岛琥珀低声咒骂了一句。 “是我把她关里面的。” 黑崎恶劣的挑衅声穿过整条巷。 “你不觉得那张脸要哭着求饶才更好看吗?” 幸村精市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拎离地面。 “你想自己闭嘴,还是以后再也不用张嘴了?别用那么肮脏的话玷污她。” 那素日温润平和的人,此时语气里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站在巷口,月岛琥珀都能看到他暴起的青筋。 “幸村精市,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你们确定关系了?” 黑崎扯开他箍住脖子的手。 “不过是住在一起……” “你跟踪我?” 幸村精市的眼神发冷,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呀,说漏嘴了。”黑崎姿态散漫。 “算了,也不怕告诉你。论坛上那张照片就是我拍的。” “只要把她的名声搞烂,她就不敢和你在一起了。光是舆论的压力,就会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幸村精市彻底被这句话激怒了。 “我们俩之间的事,大可以在球场上分胜负,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还不明白吗幸村精市?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想抢走。” 黑崎朝身后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人立刻围了上来。 “网球是,人也是。” “你说得对。” 幸村精市冷笑一声。 “她不属于我,但也不属于其他任何人,更不是可以被人当作筹码的‘东西’。” 月岛琥珀的手颤抖了下。 按住暂停录制键。 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她以为,他会说“她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的”。 可幸村精市没有。 他说,她只是她自己。 心尖倏尔蔓延开一股酸胀的暖意。 像在原以为沉寂的心湖投下一粒石子,等她回头看时,已泛开层层涟漪。 月岛琥珀把手机收进口袋,露了一角摄像头出来。 “系统,我要换技能卡。” 【好的宿主,技能兑换成功。请抓紧时间完成攻略任务吧!】 她试了下拳脚,确认无误之后,冲里面大喊了一声“住手”。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无视愣怔住的众人,径直走到两个人中间。 眉眼间带着几分乖戾,琥珀色的眼眸盯着黑崎,声音温软。 “你们这是要打架?被学校发现是要记过的。” 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黑崎扬唇:“你是在担心?” “嗯。”她点点头。 担心幸村精市也是没错的。 腰间突然覆上温热,她双脚腾空,被拦腰抱着往后瞬移了几步。 抬起头,就看到幸村精市那似嗔似怨的目光。 黑崎的眼神停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上,沉声道:“那也不行,你让开。” 【宿主,快想想办法挣脱开呀!攻略对象明显是吃醋了。】 “……” 其实,更像是吃瘪了。 她轻拍了两下幸村精市的手,示意他将自己放开。 “不行。” 幸村精市想都没想就拒绝。 “没事,我有办法的。” 月岛琥珀只得软声下来,哄着他先把自己放开。 避开对面的人低声道:“但是我说什么你都当没听到。” “相信我,嗯?” “好吧。” 幸村精市这才松开了手,嘱咐她:“保护好自己。” 她抬步走到黑崎面前。 “想通了,跟我?”< /p>黑崎痞笑着朝她抬抬下巴。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吐槽命定机是闭着眼选的配角吗? 面上却仍乖巧羞怯地微笑着:“嗯。” 趁两人都没发作起来,她又紧接着瞥了一眼四周:“但这里好脏……” 月岛琥珀仰起脸,掀开刘海,用指尖点了点额头。 “你看是不是有虫子?” 对面的人被她这无厘头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小女孩的娇气。 巷子里光线昏暗。 他哪看得见什么虫子? 黑崎的眼神从她无害的表情上移到白皙的额头处。 他垂眸看了眼她,又看了看额头。 抬起手,在她指着的地方装模做样地蹭了两下,最后一拍脑门。 “行了吧?”他问。 话音未落,传来女孩细细的呜咽声。 她双手抱住头。 再摊开时,额前蓦然发红。 “你打我。” “?” 月岛琥珀委屈地控诉。 眼尾泛着红,泪水坠在长睫上欲掉不掉。 她回过头佯装和幸村精市告状,实则给他递了个眼神。 【宿主,你这是?】 她坦然:“我在阻止攻略对象走上歧途啊。” 黑崎很快反应过来。 他打量两眼面前瘦弱的女孩,都懒得对她动手脚。 “你耍我?” 说罢,就想越过她去找幸村精市。 月岛琥珀看准时机。 用了十成的力气,朝他肚子狠狠用膝盖踹了一脚。 黑崎没有一点防备,弯腰捂着腹部哀嚎。 她换了技能,此时力气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二对六。 怎么想也没有胜算。 月岛琥珀决定“走为上计”。 她迅速转身,撒开腿想要跑,顺便朝幸村精市喊了一声“走”。 突然头皮发麻。 发带被人从身后大力扯住,她偏过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黑崎顶了下腮帮,眉眼间露着戾气。 “是我之前太好说话了?早知道就直接打到你服软,省事。” “琥珀!” “宿主——” “……”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眼见幸村精市就要冲上来,她先一步转过身,抬手用力扯下发带。 头皮传来针扎的疼痛感,几根头发也跟着一起被扯了下来。 散开的头发更容易被抓住。 月岛琥珀干脆利落地把它拧成一股咬在嘴里,卯足了劲往外跑。 她和幸村精市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却岿然不动。 幸村精市唇角微微上扬,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嘭——”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男人,应声倒下了。 浅栗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散开。她缓慢地收回步子,长睫抖落两下。 不是吧? 这,响指杀人事件? 盯着地上呈一个“大”字倒下的人,喉间微微发紧,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发颤地问:“他,不会死了吧?” 就连系统也没有预料到故事的发展。 机械音颤巍巍地说:【宿主。我的工作,你的命……】 【都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27. 请偏心我 六月,热浪席卷。 灼灼暑气蒸泡着大地,万里无云的晴空下没有一丝微风。 操场上正准备进行联运会最受瞩目的比赛——混合长跑。 月岛琥珀把最后一箱水搬到操场边,就找了个荫凉的看台角落歇着了。 【恭喜宿主,声望值+1】 “只有——” 她下意识叫出声,引来不远处的同学们侧目。 戛然止住惊讶,切换回了意识沟通。 “才1分?!” 她可是用这柔弱不能自理的身体,搬了十几箱水…… 竟然只加了这么点分数。 月岛琥珀眼含怨念地看向罪魁祸首。 黑崎正在跑道上做热身动作。 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讶异地挑挑眉,用手肘碰了下旁边的幸村精市。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收回视线。 想到幸村精市…… 本就被天气闷到泛红的耳朵,连带着脖颈一起发烫。 - 月岛琥珀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黑崎问:“他,不会死了吧?” “哦,放心啦,”差点被遗忘的庆大队员说,“他还活着。” 戴眼镜的男生并起两根手指,朝她挥了挥:“是我刚才给他点了穴,睡下了。” 其余四人仿佛早就排练过一般。 在她还出神地时候,默契地走上前将人抬了起来往巷口走。 路过幸村精市,还颔首打了个招呼。 月岛琥珀:“?” 戴眼镜的小哥走在最后。 经过幸村精市的时候,停下来问:“前辈,这样还能成功吗?” 幸村精市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准备的材料也足够了。” “谢谢前辈,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小哥朝他微微俯身。 他走出两步,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回过头,给月岛琥珀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月岛前辈,那个……发带我们会还的!” 月岛琥珀指了指自己:“谢我?” “因为你帮他们拍到了意外的素材。”幸村精市弯下腰,两指夹出她的手机。 “黑崎,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什么?” 幸村精市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将人带出小巷。 “你也猜到了吧?那些选手脸上的伤,就是他留下的。但是迫于压力,他们不敢举报他。” 巷口的路灯已经亮起,两人面对面站在墙根处。 月岛琥珀垂下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摸出手帕,扬眉问道:“所以今天这一出是你们串通好的?” “嗯,今天本来是想帮他们‘钓鱼执法’的。结果……” 他忽地抬眸看她一眼,轻笑了声:“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她下意识追问。 幸村精市没有应。 半蹲下身子,将她的两只手翻了个面。 柔软白皙的掌心多了几道细小血痕。 他蹙起眉,把手帕轻轻地缠在伤口处打了个结。 又敛下眼睫,打量着她露出来的小腿,问:“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月岛琥珀摇摇头。 从她这个角度,很明显能够看到方才还游刃有余的男人,在看到她手心冒出的血泡时,一瞬间绷紧了脊背。 毛茸茸的蓝紫色头发在自己面前乖顺地低垂着,随着他打结的动作左右晃动。 忽然,晃动停了下来。 “你……对黑崎是什么想法?”幸村精市缓缓站直了身子。 蓝紫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在路灯的阴影下愈发深邃。 他从齿缝里磨出几个字。 “是喜欢吗?” 月岛琥珀下意识就想反驳“怎么可能”,但话还没说出口就收到了系统的警告。 她只能顶着两头的压力,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知道。” “……” 幸村精市的唇角瞬间冷下来。 探不见底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心剥落干净。 月岛琥珀呼吸一滞,敛下了眼帘。 沉默的一分钟。 她想过他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变心,或是失望地转身离开。 许久,待整条街的路灯都逐一亮起,她才用余光瞥到男人紧绷的肩松了松。 他的手微凉。 动作轻柔却强势地掰开她的五指,将她扣入掌心,十指交握。 “没关系,”幸村精市重新扬起唇角,“只要你还是偏心我的。” - 月岛琥珀靠在栏杆上,眼神懒懒地掠过操场上已经开始比赛的两人。 脑子里开始整理目前的状况。 其实,这在恋爱游戏里也是很常见的。 明明已经确定了自己喜欢B。 可一想到,在A身上付出了更长的时间和更久的爱,又会摇摆不定。 或许,她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付出? 因为之前对幸村精市有过朦胧的心动,所以才总是下意识地偏向他? …… 跑道外侧站满了给运动员们加油的同学,欢呼声如浪潮般一阵接着一阵。 其中,就数那两人应援声最大。 两个名字被交替喊着,吵得她思绪更乱了。 月岛琥珀用手摁了摁太阳穴,无力地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男主角是个很绅士的人,不会和你生气的。】 “……” 听到系统的安慰,她沉默地想起那个梦境——某人哪有一点绅士的模样! 比赛接近尾声。 身侧的同学陆续从座位上站起,伸长了脖子往跑道内眺望。 月岛琥珀也好奇地跟着他们站了起来。 领跑的二人面色平静,看上去轻轻松松,远远超出了其他同学两圈。 她刚起身,幸村精市就侧目看过来,眼神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的她身上。 月岛琥珀一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看到他扬起唇角,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紧跟着的是黑崎,富有余力地伸出手和她打招呼。 在察觉到她也在看自己之后,快跑几步赶到幸村精市身旁对他说了几句什么,换来幸村精市的斜睨。 幸村精市不再控制速度,一鼓作气地冲刺向终点线。 顿时,欢呼声四起。 同学们围了上去,无数双手伸向他,给他递水和毛巾。 她眯起眼,盯着人群中那抹蓝紫色。 看到他把手探向前方,缓缓停在一个女孩面前,似乎要接过她手中的毛巾。 月岛琥珀心口发紧。 她赌气般将头扭转回来,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哼声。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又羞赧垂下眼。 “姐姐?” 一道清润的男声落在她面前。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幸村精市含笑的眼神,颇有些被抓包的窘迫:“怎,怎么了?” 幸村精市指指她身后。 是她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水,他笑道:“姐姐,那是给我的吗?” 【不是!】系统提醒她。 月岛琥珀把那声“是”咽下,依着系统的提示回答:“不……” “我好热,姐姐。”幸村精市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你看我都出汗了。” 原本上扬的眼尾正低垂着,眸中逐渐蓄起水光。 又是这一招。 偏偏她无法拒绝。 脑海里闪现过刚才的画面,她刚抬起的手又忽而放下。 嘟喃着:“刚才不是有很多人给你送毛巾吗……才不缺我的。” 幸村精市绕过栏杆,在她收回之前先一步接过,喉间溢出轻快的笑声。 他抬步凑近了些,眨了眨眼:“姐姐,你吃醋了?” 语气是十分肯定。 她瞬间涨红了脸,正要支支吾吾地为自己辩驳。 幸村精市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柔声道:“谢谢姐姐。” “至于刚才嘛……是看到她手里的毛巾快掉了,所以才伸手帮她接住。” 碎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眼里,流光溢彩的,像颗紫水晶。 他颇有种邀功的意味,轻声说:“但是我马上就还给她了哦。” 圆润的杏眼极缓地眨了两下。 月岛琥珀撇开眼:“和我解释这个做什么。” 他正要开口,一道戏谑声插了进来——“月岛小姐,别来无恙。” 黑崎斜倚在栏杆上,朝她摊开一只手:“我也很热,是不是也心疼一下我呢?” 他故意把“疼”字咬得很重。 明里暗里地在提醒她,那天在巷子里出手打了他的事。 “庆大没有自己的后勤部?” 幸村精市冷眼看着他。 黑崎痞笑着回答:“有啊,但我就喜欢月岛小姐递给我的。” “……” 月岛琥珀沉默地看着面前幼儿园小孩辩论的画面。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系统正催促着她,月岛琥珀叹了口气,转身从后勤包里拿出一条新毛巾。 她没好气地盖在黑崎头上。 两人无意义的吵嘴这才停了下来。 黑崎愣怔了一瞬。 抬手将毛巾拿了下来,眯起眸子看她:“小姐,比我想象得还要粗暴。” “但是,我就喜欢这样。”他顶了下腮帮,意味深长地笑道。 【恭喜宿主,好感度+20!】 机械音兴奋地响起,她松了口气。 “没想到月岛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客气……” 她从黑崎的眼神里竟看出了对同道中人的欣赏。 幸村精市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 在他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耳侧响起了清脆的来电铃声。 是黑崎的。 他看到来电提示先是眉头一皱,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不知道那头说了些什么,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月岛琥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疑惑道:“他怎么了?” 沉默了两秒。 并没有听到幸村精市回答她。 她收回视线,偏过头,就看到他委屈地看着自己。 “……” 月岛琥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柔声试探:“阿市,怎么了?” 幸村精市没有回答。 只是一味地用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直到下一场比赛的哨声响起,他才往后退了一步。 掌心抵住看台边缘,腰身猛地一挺,整个人顺势腾空跃起,翻身跳上了看台。 月岛琥珀还来不及惊呼,就落入了一片温热中。扣在她腰侧的大手蓦然收紧,令她动弹不得。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赛场上,幸村精市俯下身将人拦腰抱起,大步往外走。 “阿市,阿市你!”月岛琥珀着急地轻拍他的肩膀,一边观察着四周是否有人看到。 幸村精市并不恼,任她一直喊自己。 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 最终,他在樱花树旁停下脚步。 树下有一张长条木凳,樱花已经谢了,换上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叶。 幸村精市将她小心放在椅子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摩挲着她的手:“姐姐,你好久不叫我‘阿市’了。” “……” 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暗喜什么。 现在的幸村精市,活脱脱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看得她也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 捕捉到她细微的变化,幸村精市心中了然。于是敛下长睫,稍一皱眉,眼尾就跟着泛红。 他深知,她吃这套。 愈发地熟练。 果不其然,月岛琥珀即刻软了下来。 哄着他道:“好啦,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还是这样叫你,嗯?” 幸村精市得逞地笑了。 他站起身,树旁的小道上由远及近地传来了两道交谈的女声。 “阿市,躲过来!”月岛琥珀朝他招手。 他打量两眼这棵树。 随即上前一步,在树干后面的位置坐下。 “诶?” 月岛琥珀捂着嘴惊呼一声。 下一秒,整个人靠在了幸村精市的怀里。 幸村精市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扶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嘘,”他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别出声,姐姐。她们要走过来了。” 月岛琥珀心跳得极快:“你…你坐我旁边不就好了。” “可是,它挡不住。” 柔软的发丝摩挲着她的颈窝,幸村精市侧头示意她看树干。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敏感处。 月岛琥珀瞬间挺直了背,痒意顺着脊柱往下滑,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小道上的讨论声逐渐清晰—— “要我说,还是我们学校的幸村学长更厉害一点!他还已经拿过三个大满贯了呢。” “我们黑崎学长也不差啊,和幸村学长打得也有来有回。” “可是幸村学长温柔啊!一看就是对女孩子很有礼貌的绅士……对哦,他好像在追求我们月岛学姐。” “那个情场高手学姐?” “……” 幸村精市窝在她怀里低低地笑了,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 浓长的睫毛蹭着她的颈肉,月岛琥珀脸颊泛着薄红,娇嗔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窝。 “痒。” 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惹得她颈侧的皮肤也开始泛红。 那两个女孩口中的“绅士学长”。 此刻正躲在她们一步之遥的树下,强势而霸道地圈住怀里的女孩。 而这个面露绯色的女孩—— 正是她们口中的“情场高手学姐”。 28. 夏至已至 待女孩走远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紧紧相靠的两颗心如擂鼓般跳动,震得胸腔都在颤。 月岛琥珀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身上低笑的人,轻拧一下眉,伸出手指推了推他肩膀。 “幸、村、精、市!” 她咬牙切齿,后知后觉被他耍了。 说话间,她人也跟着站起来。幸村精市抬起头,眼角闷闷地泛红。 他瓮声瓮气:“姐姐,刚才还答应了以后要叫我什么?” “……” 月岛琥珀一噎。 想控诉他逗弄自己的话也咽了下去。 因为她突然想到,好像是自己先喊他躲起来的。 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她顿了下,扭头就走,“你今天自己回家吧!”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背影:“哦——原来姐姐今天是打算陪我一起回家的吗?” “姐姐,你好在意我。” “……” 刚迈出两步的女孩身形一顿。 随即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逃也似地离开了小路。 幸村精市仍坐在长椅上,盯着那个身影渐渐走远,笑弯了眼角。 他畅快地轻笑一声,用手抚上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里面的颤动。 晚风勾起他的发尾。 他想,或许不是风动。 - 别说月岛琥珀了,就连系统也奈何不了他。谁让人家是主角呢? 所以在攻略对象看不到的地方,系统对他们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了吗?”月岛琥珀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此时的她,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幸村精市说了句“稍等”,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她眼睛吹了口气。 “好了,”他直起身,“感受一下还有没有异物?” 月岛琥珀坐在椅子上眨眨眼。 “唔,应该没有了。” 刚才在翻“她”留下的行李箱时,不小心被灰迷了眼。不过好在顺利找到她想要的证据了! 月岛琥珀把文件平铺在桌面上,仔细端详纸上的手写注释。 是之前“她”查到论坛上的造谣小号和山本是同一个人的证据。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幸好她联想到自己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她就正准备找山本算账,那应当是查出了什么端倪。 于是回到家就开始翻找她从宿舍扛回来还没动过的那个杂物行李箱,果不其然找到了证据。 “只要再查证这两个号和前阵子那个号是同一个就好了吧?” 这样所有证据就可以串起来了。 幸村精市拿起其中一张扫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刚才罗列在纸上的那些证据。 忽而神色一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沉默良久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个好办,我明天给莲二就行。” “不过姐姐,”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开,带着审视意味打量她,“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 月岛琥珀眼神一滞。 她的脑海里完全没有这段剧情记忆…… “是之前拜托妈妈帮忙的。”她硬着头皮说,怯生生垂眸。 幸村精市并没有对这个问题追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所有证据都找齐,姐姐打算怎么做?在论坛上发帖澄清吗?” “还没想好。”她低喃。 毕竟这件事的受害者不只是她一人,还有原来的琥珀。 她不知道另一位琥珀想用什么方式为自己正名。 但从开头她找罪魁祸首算账来看,应当是一位比她要勇敢得多的女孩。 “阿市,”她沉默半晌,忽然抬头问他,“你所认识的我会怎么做呢?” 幸村精市敲在桌沿的指尖稍顿,认真地盯着她的眸子。 “现在的你怎么想,就怎么做。不用顾虑,因为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 在运动会闭幕式的前一天,他们终于从柳莲二那拿到了最后一份证据。 同时,也意外地得知黑崎被学校清退的消息,据说还接受了警方的调查。 女排队员们不知道从谁那听说了她要揭发山本的事,此刻正将她围在训练馆的休息椅上一起出谋划策。 “要我说,就把这些做成宣传单见人就发,让所有人都警惕渣男!”梨央是最激动的那个,说话时手舞足蹈的。 月岛琥珀扯着她的衣角,将人拽坐回来:“太,太夸张了吧!我有点社恐。” “社恐?”女孩们惊讶。 梨央上下扫视她,问:“学姐,你是不是对社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对啊,你可是我们心里最最英勇的女神好不好!”队长也紧跟着说道。 在一声声的夸赞中,月岛琥珀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但很快就想到,她们所说的也许是之前的“她”。 “你们说的是什么时候?”月岛琥珀问,心里隐秘地冒出一丝希冀。 梨央立即就答:“友谊赛啊!” “还有还有,入社测试也很酷。”另个女孩接上。 “就说这件事吧,学姐看到帖子的那天就打算澄清了,只不过被幸村学长抢先一步而已。” “要是换作我,估计只会默默吃哑巴亏……” 梨央给了她一个“看吧,大家都这么说”的眼神。 又问道:“所以学姐,你是对社恐这个词有误解,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己的勇气?” 月岛琥珀一怔。 紧抿着唇,眼神从面前的女孩们身上扫过去。 她们口中的那些“勇敢”,全都是如今的琥珀—— 也就是她所做的事。 而她真的有这份英勇吗? 松垮的脊背不知不觉挺直,月岛琥珀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一个拳。 - 运动会闭幕式当天。 正巧赶上夏至日,毒辣的阳光晒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操场上集合了地区内几所大学的学生,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主席台上学校领导们的发言。 今年联运会的东道主是立海大,所以颁奖这个重任就交到了体育部部长幸村精市手上。 轮到他上台时,底下攒动的人头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除了最后的团体奖,其他的结果都已经出来了,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为了一睹这位国际体坛上的风云人物的。 幸村精市站在落地话筒前,手中拿着遥控器,一页页翻动投屏,念出上面的获奖名单。 温润的声音经过麦克风变得有些低沉:“最后是团体奖项。” “田径项目综合成绩第一,青山大学。 人气团体奖,冰帝学园。 …… 综合优秀部门,立海大后勤部。 以及,本次联合运动会的综合成绩第一团体。”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抖擞精神,盯着幸村精市的方向。 他翻了一页投屏的同时俯身靠近立麦,温声道:“是立海大。” 顿时,台下掌声轰鸣。 各校的学生代表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依次上台领奖,在屏幕前整齐地站了一排。 后勤部派出的领奖代表是月岛琥珀,理由也很简单——立海大的门面。由于是同校,她上台后站在了另外一位门面的身侧。 俊男美女,看得所有人眼睛澄亮,心思全都飘到了两个人身上。 “那位就是月岛琥珀?我还以为立海大的人和我开玩笑呢,世上还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皮囊好有什么?她的恶名谁不知道,你还是小心点吧,别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前几天论坛的事了,”男生的目光移向幸村精市,“你们说幸村前辈喜欢她什么?不去找一个温顺的女孩,非要追恋爱史劣迹斑斑的月岛。” “哎,谁知道呢,长得好看有时候还真能当本事用。” …… 颁奖礼结束,学生代表们又依次下台回到了队伍中,只剩下作为主持人的幸村精市站在上面。 他念完最后的总结词,众人以为这漫长又枯燥的仪式终于结束了,连鼓掌的动作都用劲了些。 “请各位稍等。” 幸村精市用遥控器关掉原先的PPT,转头看向侧边幕布后的月岛琥珀。 琥珀色的眸光在阴影处闪动着,而后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月岛琥珀沉出一口气,和他交换了个眼神,抬步走向主席台中心。 幸村精市微笑着看她走到自己身侧,然后把手中的遥控器交给她,低声说了句“加油”,便转身走下台。 “抱歉耽误各位一点时间,我想借此机会澄清几件各校同学们都很关注的事情。” 一句话就吊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月岛琥珀打开投屏,上面是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首先是前几日论坛上热度第一的匿名爆料帖,如今仍在论坛的首页前排,各位打开就能看到。” 闻言,众人纷纷拿出手机点开论坛,还有一些外校的同学穿插到了立海大学生队伍里。 “经过数据比对,发帖账号的注册IP和山本同学的认证账号一致。偷拍的照片是他买来的,目的是为了……” 月岛琥珀把在巷子里拍到的视频转成了音频,截取最关键的部分放了出来。 幸村精市刚在台上发言过,所以众人对他的声音还有印象,但没有认出黑崎的声音。 不过比起探讨另一位是谁,大家明显是对内容更感兴趣些。 ——只要把她的名声搞烂,她就不敢和你在一起了。光是舆论的压力,就会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天呐,这些人怎么这样?那个山本……我没记错的话,他和月岛学姐是不是有过节?” 底下有个女孩声音稍高,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记得山本好像还在追月岛学姐来着?”另个女孩补充道。 “他之前就经常为难学姐,上次入社测试就是他带头的。” “那这件事就很明显了。人家没答应他,山本就因爱生恨,发帖造谣污蔑学姐。” “什么爱啊,这分明就是他无用的自尊心作祟。” …… 舆论的力量当真是强大。 能够轻而易举地摧毁一个人,也能够成为保护自己的武器。 一来二去,众人也大概联想明白了,甚至都不用月岛琥珀过多解释。 山本按耐不住了。 他蹿跳起来,指着台上的月岛琥珀:“你这是在公开场合造谣!谁知道你所谓的证据是哪里来的?” “哦?”月岛琥珀不紧不慢地用激光指着投屏上的账号,“山本同学的意思是不承认这个是你的号?” “当然不……”山本还想辩驳,突然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诶?这个账号很早之前评论过我!当时的名字就叫山本。”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山本瞬间止住了话,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那位同学。 “因为我平时很少在论坛上发言,所以回复栏也没多少人,一下就看到了这个号。之前还问我要测试答案来着,但我没给,他还拉黑我了。” “这不就是恼羞成怒了吗?他还想考试作弊?” 这下连在场的几位老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她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眼见着话题逐渐扯远,月岛琥珀拍了拍话筒,将大家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 她顺利接上刚才女孩们的话,继续往下说:“其实大家猜得对,事实上我确实拒绝过山本同学的告白。幸好当时所处的位置有监控,录下了这件事。” 话音落下,屏幕上出现了那日的监控视频画面。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学姐也太善良了吧?他在公开场合和学姐告白,这不就是把学姐架在火上吗?结果学姐没和他生气,还为了他的面子特意找了没人的时候私底下拒绝他。” “真是好心没好报,还反咬一口。那前几天的造谣帖就说得通了,就是他得不到又嫉妒呗。” 看着山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嘴里半个字也说不 出来,月岛琥珀信心倍增。 但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她垮下嘴角,眉头轻轻皱在一起,叹了口气。 “谁知道在拒绝了山本同学之后,论坛上就出现了这个帖子。” 她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之前造谣她是“海后”的帖子。 “这个不会也是山本发的吧?”切原赤也站在后排,恰到好处地大喊了一声。 月岛琥珀点点头,把三个账号的IP信息全都摆在一起:“是的,这些都是山本同学的号。” 紧接着,网球部的和女排的队员们纷纷带头出声引导—— “噢我明白了!山本喜欢月岛学姐,但是学姐拒绝了他,他就开始造谣学姐。” “因为学姐长得好看,就说学姐以色勾引人,造谣她是“海后”,这也太恶毒了吧!” “就是啊,据我所知学姐压根就没谈过恋爱,在这件事之前你们有听说过她和谁走得近吗?” …… 其他人听着这一人一句的倒真的低下头细细思考起来。 “还真是,在这个帖子出来之前月岛学姐一直都是大家心中的白月光女神,没有和谁传出绯闻过。” 没等到山本想出辩驳的话,老师已经顺着线索找到了他之前在论坛组织考试作弊的证据,将他带走调查盘问了。 “各位同学,事实正如大家所猜测的那样,但我仍要亲口为自己正名一次。以上的种种,都是谣言。” “我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和所有同学都保持着正当的同窗关系。”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阳光碎在琥珀色的眸子里,明亮、耀眼。 “山本是发帖人,但评论里盲目跟风造谣的,同样也伤害了我。” “说实话,至今我仍然想不明白,没有真凭实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他的话。” “就因为被造谣的这个女生长得好看吗?”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仿佛握住了另一个琥珀。 眼神淡淡扫过台下或沉默、或惭愧、或是为她打抱不平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 “因为女孩长得漂亮,就造黄谣说她勾引男人。爱打扮穿短裙就是心思不正、招摇轻浮。被女孩拒绝就是闷骚矜持、故作清高。” …… “所有这些,并不能说明女孩什么,反而是暴露出造谣者内心的软弱肮脏。用伤害别人的方式,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我知道,并不只有我一人遇到过这样无助的事情。还有很多被造谣却无从辩驳的女孩。我们无法估测恶意的浓度,但是可以勇敢去规避它。” 月岛琥珀看向早已从队伍中站出来的女排队员们,大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女孩们走上台,站在她身侧,递给她鼓励和肯定的目光。 “在立海大女子排球社全体成员们的一致决定下,我们成立了一个女子互助社。” - 前一天,排球馆内。 “要是换作我,估计只会默默吃哑巴亏……” 当月岛琥珀听到女孩说出这句话后,沉默良久。 这让她想到了原世界里,自己也听说过类似这样的事情。 她忙于训练,只能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一二。 传言说,那个被造谣的女孩患上抑郁症休学了,也有人说她忍受不住,最后结束了自己生命。 对此,有人惋惜,有人难过,却还有人说是她自己内心不够坚强。 这让她感到震惊。 明明是其他人的错,为什么最后要指责受害者呢? 她自知无力改变别人的想法,却也想为受困扰的女孩们做些什么。 经此一遭,她深刻地感受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人愿意相信自己并且帮助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人不是生来就勇敢的。 如果梨央说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有勇气,那么她想,这份底气很重要的一部分是来自于“信任”。 月岛琥珀倏尔抬起头,眸光闪动:“我们建立一个女子互助社吧?” “就像大家此刻围着我帮我一起想办法一样,我们也可以围着其他需要帮助的女孩,帮她们共同走出困境。” 她说完,排球馆内静默了几秒,忽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 在偌大的校园里。 几万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有质疑有不屑,也有感叹和崇拜。 可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吭声的人。 直到第一声掌声响起—— 清脆、响亮,划破了沉默的气氛。 接着是女孩们高举起手鼓掌,眼里有泪花闪动。 最后是全场一阵阵如浪潮般的掌声。 月岛琥珀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台侧的幸村精市,用眼神无声地感谢他带头鼓掌。 就像之前比赛时,他第一个站出来向她表示肯定一样。 可幸村精市却耸耸肩,表示“这次不是我”。 他抬手指了指站在队伍最后面,和学校领导们并列的粉发女人。 月岛琥珀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角,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出现了幻觉。女人扬起笑容朝她大力挥手。 原本平静的眼底漫出水光,泪水蓄在眼眶里,在阳光下像一池荡起涟漪的湖水。 她很轻地吸了吸鼻子,用口型对女人喊了声:“妈妈。” - 仪式结束后,她如愿收到了来自系统的声望值满分提醒。 作为学校董事之一的月岛美咲护女心切,直接喊上所有校领导开会要说法。 月岛琥珀和幸村精市并肩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怀里捧着一大束花。 她低头看了看花,又不着痕迹地打量身旁的男人。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幸村精市摘下一小撮铃兰花,替她别在耳后。 “把整个夏天抱在怀里的感觉怎么样?” 夏至,阳光最盛的一天。 烈阳灼灼,万物显形,阴影和污秽都如他所说般消失。 在这天,她得偿所愿。 29. 迷雾渐散 月岛美咲把那群看热闹的领导们批了个狗血淋头,校园论坛第一次迎来大整改。 山本的手写道歉信被挂在论坛置顶和校园公告栏上整整一个月。 造谣生事的帖子一夜之间全都蒸发了,那些平日里好事的学生拐着弯地发帖抱怨,说这是利用权势打压言论自由。 对此,月岛美咲不痛不痒。 表示;“等你们背后有人也坐到我这个位置的时候,再来批判我的做法。” 这下,连半点不满的声音都没了。 自那以后,月岛琥珀每回遇到领导们都感受到讨好又幽怨的目光。 直到校长忍不住问她,“怎么没有提前说是董事的女儿呢?” 月岛琥珀也很无辜。 这是她能提前说的事情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身份呢。不然还费那老大劲做什么…… 哎,可惜绑定了一个新手系统。 她无意间试探:“小系统,你是一开始就没有记忆吗?这也太难为我了吧。” 【对,对啊。宿主您问这个做什么?】系统支支吾吾,没预料到她会问这个。 “哦,没什么。有时候觉得你还能呼风唤雨挺厉害的,但有时候又笨笨的……” 系统有些不服。 【我当然厉害了!只是那些信息对您没多大作用,宿主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剧情走完。】 “所以,你是知道但不告诉我。”月岛琥珀抓住了它话里的漏洞。 系统:“……”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它又不说话了。 等到月岛琥珀再喊它的时候,发现系统早就已经遁走了。 虽然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奇怪,思绪混乱,可“系统是小笨蛋”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接下来的几天,月岛琥珀更是觉得自己彻底凌乱了。 两位空降的父母可谓是把“女儿奴”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远在海外的爸爸在开会间隙打视频电话安慰她,结果自己却抹着泪哭起来,吵着要飞回来。 最后被两个助理架走了。 留下一句“社长清醒点,你要赚钱养家的啊”。 反而是提醒了他…… 就这样,她收到了巨额转账。 妈妈就更不用说了。 知道她最近都没什么课之后更是天天黏着她,直接就在幸村精市家里住了下来。 担心这件事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还直接带她去看了心理咨询师。 “放心吧,她的心理状态很好。”咨询师小姐推开门,带着月岛琥珀走了出来。 月岛美咲立刻从等候室的沙发起身,拉过咨询师的手问:“真的吗?可是我看到她……” 她瞥了眼无奈的月岛琥珀,拉着人走到角落。 “可是我女儿她最近一直对着小花小草聊天。” “这很正常,”咨询师小姐说,“只要小花小草没对着她说话就行。” “那我女儿她遇到这种事都不告诉我,不让我帮她,这…这是不是……”月岛美咲说着就要哭出来。 月岛琥珀连忙抽了两张纸,和咨询师一起将人哄着在沙发里坐下。 “妈妈,我只是觉得自己能解决,不用麻烦你们。” 她略有些头疼。 在原世界向来是习惯了独来独往,养父母不会管她这些事,求助他们也只是徒劳。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没想过要和谁求助。 听完她的话,月岛美咲更是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 “找妈妈帮忙怎么会麻烦呢?是妈妈不可靠吗,还是宝贝不爱妈妈了……呜呜呜……” 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月岛琥珀慌忙抬起手轻抚去妈妈眼角的泪花。 “怎么会!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一点不假。 在原世界她没有勇气反驳那些指责她的话,而如今她能够站上主席台在几万人面前澄清事实。 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后有父母,有朋友。 爱人如养花。 用爱浇灌,花会开得更好。 幸村精市是这样说的。 还让她多和花园里的花草们聊聊天。 - 自从黑崎被清退之后,月岛琥珀就没见过他。 另一边,系统还因为上次说漏嘴的事像鹌鹑一样躲着她。 任务无法推进让她很着急。 不得已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拥有渺茫希望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正给花浇水。 闻言手一抖,洒水壶口往下倾斜,地上划过一道深灰色的水痕。 “没有联系方式,我不认识他。” 某人开始睁眼说瞎话。 月岛琥珀莫名觉得他的孩子气有些可爱,安抚道:“我只是有点事找他帮忙。” “那,我帮你转告他吧。”幸村精市说什么也不肯给。 月岛琥珀差点没忍住笑场。 “你刚才不还说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 占了下风的幸村精市闷闷地蹲下身,边浇花边对它们说:“哎,有时候人类对你们说的话也是不可信的。她会对你说,也会对另一朵花说。” 月岛琥珀眉梢一扬,垂眸看着那颗没精打采的蓝莓。 怎么还挑拨离间上了? 蓝莓忽然抬起头,语气委屈:“这个忙,是我帮不了的吗?” “……” 她一噎,澄亮的眸子快速眨了眨:“如果我说我想打他呢?” 也不知道黑崎怎么会有那样的怪癖,对他冷言冷语竟然好感度上涨?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似乎也没预料到她会这样说,本是想逗她来着,勾起的嘴角蓦然凝滞。 他保持半蹲的姿势仰头盯着她几秒,忽而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用脸蹭了蹭,眉头轻颤着皱在一起:“如果姐姐舍得的话,那我也可以……” “……” 月岛琥珀:这又是什么?幸村精市男鬼版吗? 看似是她站在上风,实则那只握着她的手就像藤蔓一样沿着手臂缠绕上来。 - 妈妈作为过来人明显就爽快得多。 无意间听到他们提起黑崎这个名字后,三两下就想通了。 晚上,母女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那就都要。”月岛美咲说。 “只要你开心就行,谈一个两个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都喜欢你。” 这发言真是妥妥的女儿奴。 月岛琥珀往上拉了两下被子,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 “妈妈你误会了。黑崎还没那么喜欢我呢。” 月岛美咲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她,露出一副“岂有此理”的表情。 “那就让我们精市做第一,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婿还是更放心点。” 她沉默了。 幸村精市是要做第一吗? 他分明是要做唯一。 想到今晚的正事,月岛琥珀扯开话题,哄着妈妈先行睡下了。 然后才召唤出许久不见的系统。 【宿主,我终于见到您了!】 她竟从机械音中听出了喜极而泣,问:“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是躲着我。” 【我可是很有职业精神的!是因为最近空间不稳定,我被困在时管局出不来。哎,如果剧情可以正常推进就好了……】 系统欲言又止,重振旗鼓催促她:【已经检测到攻略对象睡着了,我们快开始吧宿主。】 月岛琥珀听得有几分愧疚,连忙应了声就闭上眼,任由意识渐渐下沉。 再醒来时,人已经坐在看台上了。 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后,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睫,脸色稍显严肃。 场内正在进行的并非是网球比赛,而是…… 排球赛。 “来,妈妈把你的战术笔记本带来了。” 月岛美咲从包里掏出一本翘边的本子递给她,又朝她身后招了招手。 “老公快坐进来,比赛都要开始了。” “遵命遵命,”高大的栗发男人挨着她坐下,往她和妈妈怀里各塞了一瓶水,“刚才遇到体协的朋友就多聊了两句。” 月岛琥珀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她”的爸爸。 等等…… 黑崎的梦境里怎么会出现她的父母呢? 水被男人重新接过拧开,又再递回来给她。 月岛琥珀谨慎地说了声“谢谢”,边喝水边用余光打量他。 男人身形壮硕,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面对她和妈妈时总露出和略显凶悍的外表不匹配的憨笑。 “前面坐着的是不是月岛琥珀啊?她是来侦察下一轮比赛对手的吗?” “日本队那位超厉害的主攻手?” “……” 隔了一个过道,身后的讨论声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日本队?主攻手? 她的思绪有点混乱…… “诶,隔壁那个就是她爸爸吧?前几届带国家队拿了冠军后退役转入商界的职业选手。” “哇没想到他们一家颜值都这么高,我刚才看了一眼太太的侧脸,绝对也是一位大美女。” 身侧的两位当事人忽然不约而同地挺直脊背,抬手撩了下头发。 月岛琥珀觉得莫名可爱,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松懈下来。 她试探道:“妈妈,阿市今天没有一起跟来吗?” “谁?”月岛美咲一头雾水,“是黑崎的小名吗?” 她被反问得愣了几瞬,又重复一遍:“就是幸村精市呀。” “噢!幸村家那小子啊,”月岛美咲终于把昵称和大名对上号了。 她惊讶地问:“你们私下还有联系?” “诶?” 这下轮到月岛琥珀彻底懵了。 旁边的爸爸忽然加入对话:“他这时候在备战法网吧,估计也烦恼得够呛。” “怎么了?”母女俩同时开口。 爸爸叹了口气:“哎,他太执着于胜负了,所以一直突破不了极限。最近的比赛都打得很艰难。” “可是比赛不在乎胜负要在乎什么?” 月岛琥珀本能地反驳。 【警告!检测到男主自我意识觉醒,空间程序存在崩坏可能,是否要进入一次重置?】 突然响起的一阵机械音让她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本子。 还没等她思考其中的含义,又是一道机械音落在空间里—— 【角色身份更换成功,警报解除。】 四周传来进球的欢呼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月岛琥珀趁此机会观察着身旁的父母。 和现实中是完全不同的剧情走向。 在这里,她和幸村精市似乎是两条陌生的平行线,倒是和黑崎有交集。 而且她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力量不像现实般虚弱,加上其他人所说的……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里会不会是第一次的剧情线? 可是,说不通。 月岛琥珀垂眸翻着本子的前后页。 后一页是她刚才随手写上的,前面都是“她”之前的笔记。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字迹怎么会一样? - 同一时间,时空管理局。 幸村精市靠坐在椅子上,指尖懒懒地敲打着桌面,眯眼扫视过屏幕里的剧情数据。 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此刻他无比畅快。 甚至都有心情逗弄巡逻的系统305号。 305号:【所以你才是老大说的那位新梦境管理师?】 “是啊,我就是。”幸村精市温声道。 【太好了,上次有个女孩还骗我呢,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是505号的宿主。】 他似是讶异地眨了眨眼,随即嘴角漾开一抹笑意。 “是吗?” 30. 自入陷阱 一个大胆荒谬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中。 月岛琥珀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行李箱,找“她”留下的证据。 重新坐在书桌前,她深吸一口气,迟疑地打开了那个文件夹。握着边缘的手指轻颤,心跳如擂鼓。 她不确定自己更希望看到的答案是哪种。越接近谜底,越有种近乡情怯的感受。 …… 最终,两种字迹在她面前完全重合。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她之前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直到在梦境中看到第一次剧情里,“她”也是同样的笔迹。 月岛琥珀猛地盖上文件夹,将手按在心口处,大口大口呼吸着。 这个猜测击溃了她原有的认知,大脑一片混乱,耳边只剩下“嗡鸣”声。 幸村精市敲门时,看到的就是她痛苦空洞的眼神。 他将早餐搁置在门边的桌案上,大步走到她身边半蹲了下来。 余光瞥过桌上的文件夹,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幸村精市将她的双手包裹在掌心,仰头温声道:“怎么了,是没睡好吗?” “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现在时间还早。” 他用指腹轻柔地按去她眼角的泪花,安抚地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被一阵熟悉的草木香气裹挟着,琥珀色的眼眸一点一点重新聚焦。 模糊的世界逐渐明晰,她迟缓地扇动眼睫,映入一池温柔的蓝紫色。 长期紧绷的环境让她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可混乱的思绪又在下一秒无力松垮下来。 虽然不用再为了获得幸村精市的好感度而演戏,但内心隐秘的深处仍希望可以在他面前保持好形象。 “阿市,我……” 她张了张嘴,最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村精市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拥进怀里。 宽大的手掌像哄孩子般拍在她背上,另一只手轻缓地抚着她的长发。 “我知道的,琥珀。” 他说话时胸腔处传来颤动,反而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没关系的,”幸村精市柔声说,“现在要先好好地睡一觉吗?” 月岛琥珀犹豫着没有开口。 她有些害怕睡觉了。 不知道自己会被传到哪个空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见到妈妈…… 幸村精市退开怀抱,注视着她的眼眸认真道:“让我陪你一起好吗?” “今天没有安排,我们好好休息吧。” 他牵起她的手,将人带到床边。 有幸村精市在身边,月岛琥珀莫名觉得安心了些。 穿着短袖睡裙钻进被窝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澄亮的眼眸盯着他。 睫毛轻轻扇动,眼神里含着她都没有注意到的期待。 而精确捕捉到这点情绪的幸村精市,此时心情愉悦极了。 他转身掩上门,贴心地留了一道缝隙,调整好空调的温度后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之前共枕而眠的夜晚,她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不论她是谁,这段时间的经历都是真切属于她的。 那只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着,轻柔的嗓音低低地哼唱着不成曲调的哄睡曲。 月岛琥珀阖上眼。 这一觉,安然无梦。 - 【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已经入睡,是否使用梦境功能?】 那夜,幸村精市本要阖上眼却意外听到自己的意识中出现了陌生的声音。 宿主?攻略对象?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以为是幻听的那瞬间,系统又重复了一遍。 更奇怪的是,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像素提示框。 幸村精市试探地点下【是】。下一瞬,他的意识就被抽离,像坠入了云层之间。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站在操场上。 主席台显示屏写着“地区大学联合运动会”,看台的方向传来阵阵欢呼。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在不明真假的虚浮之中,捕捉到了熟悉的琥珀色。 只一眼,悬着的心立刻安定下来。 幸村精市抬步朝她走过去。 试探中,他发现这个梦境的主人似乎就是他自己。 场景和梦境走向都能根据他的意识变化,除了…… 眼前正绞尽脑汁讨好别人的琥珀。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之前做过的梦。醒来后,她也做着和梦境里一样的行为。 那些觉得怪异的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所以,她也是有意识的。 看女孩茫然的样子,应当是不知道这个梦境属于他,并且由他主导。 他顺势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地。 以梦境为借口,试探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幸村精市有些自嘲地笑笑。 人们总说他是“神之子”,可是神好像并不眷顾他。 被他视作生命的网球,因为所谓的“快乐至上”理论突破不了“天衣无缝”。 令他动心的女孩,在他以为是神爱怜他的礼物时,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渐行渐远。 神之子么? 那为何命运予他,尽是蹉跎。 幸村精市俯下身拥住女孩的那一刻,两颗仅隔数厘的心脏共同振颤着。 命运凉薄。 可是。 幸好,幸好。 - 幸村精市也小憩了一会。 醒来下楼时已经不见月岛美咲的身影,桌上只留了一张出门的字条。 他抬眸看了眼时间,从挂把上拿下围裙系上。 近来和月岛美咲学做了几道月岛琥珀爱吃的菜,如今也可以独立下厨了。 他把汤端上桌的时候,正好门铃响了。 幸村精市以为是月岛美咲回来了,特意系着围裙去开门—— “好久不见,幸村。”白石藏之介一手撑住门框,扬起唇角和他打招呼。 目光下移到他身上的围裙时,忽然凝滞住了。 白石敛起笑容:“你,你该不会是在做饭吧?” “是哦,”幸村精市笑眯眯的,却让人毛骨悚然,“你要进来试试吗?” 白石后退小半步,咽了下:“呃,我觉得我来得……” “来得正是时候。” 幸村精市佯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白石瞥了眼幸村精市身上的围裙,又抬头看看他的笑容。 在“吃了可能会死”,和“惹他更是必死无疑”中很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出乎他意料,冒着热气的汤至少从品相上看还不错。 幸村精市给他递了餐具:“正好帮我尝尝,这是我第一次做。” 原来是小白鼠。 白石舀了一汤匙,在喝下之前又谨慎地问:“你确定这是可以喝的对吧?” “嗯,当然。” 幸村精市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白石如临大敌地看了一眼无色的汤,然后低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耳畔落下幸村精市平静的声音。 “反正医院离我家也不远。” 差点把他呛了一口。 白石掩着嘴角咳嗽几声,咳着咳着竟尝出点鲜味,顿时眼神放光。 “还不错诶?到底是谁说你不会下厨的,简直就是谣传。”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白石悠哉地又舀了一碗:“但你平时不是有请营养师吗?今天怎么自己做饭?” < p>“再说了,这也不是你的口味吧?” 他狐疑地看了幸村精市一眼。 两人之前做过室友,白石对他的喜好还是知道一二的。 还不等幸村精市开口。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我知道了,是给你室友的?” “嗯……”幸村精市犹豫了下,“也不算吧?” 仅仅是室友吗? 而白石把他的迟疑理解成了无奈,在脑海中想象着他室友的模样—— 在入住第一天就让幸村精市着急给他找新住所,又强迫不擅厨艺的他学着下厨。 …… 哎,幸村受苦了。 看向“受害者”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怜爱。 白石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又用一种宽慰的口吻安抚他道:“对了,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 “什么?”幸村精市愣了一瞬。 “两个月前你不是让我帮忙找房子吗,就是想让你室友搬出去吧?” 白石以为他是惊喜过头一时忘记反应,便继续往下说。 “正好做中介的朋友说这附近有一套待出租,方便的话明天可以让室友搬过去。” “等等,我现在可能……不需要了。” “你别逞强。” 白石递给他一个“别说了我都懂”的眼神,如今的幸村精市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被室友压迫的灰姑娘。 而向来爱友心切的白石,还在好心劝他:“你还有比赛,不能让室友影响你。” “没有影响我。”幸村精市解释。 “你看,让你给他做饭不是会占用你时间吗?住在你家里,两人还要磨合彼此的作息和生活习惯……” 知道他误会了,幸村精市连忙打断他的话:“其实我的室友是个女孩……” 话还未说完,楼梯口传来声响。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月岛琥珀穿着一袭素白连衣裙,光脚踩在地板上。 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没有血色,圆润的杏眼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幸村精市感觉自己的心如坠入冰窟般往下沉,喉间紧缩着发不出声。 三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月岛琥珀先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有朋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不是,”白石如梦初醒般站起来,“你来得正是时候。” 熟悉的对话,却是不同的境况。但怎么都是冲着他来的啊! 白石整理好情绪走上前,从善如流地伸出手。 “你就是幸村的室友吧?” “你好,我是月岛琥珀。”女孩礼貌地回握,没什么血色的唇角淡淡勾起。 她微笑地补充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位要他做饭,又要他磨合作息的室友哦。” “……” 白石:不好,是冲我来的。 从她温柔的嗓音里感受到了和幸村精市同样的危险。 月岛琥珀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幸村精市身上。 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说话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怨念。 “谢谢室友提前两个月帮我找房子,那我明天就搬过去。” “……” 幸村:不好,这其实是冲我来的。 月岛琥珀无视快要石化的两位帅哥,从贴身小口袋摸出手机。 “好心的朋友,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更方便咨询房子的事。” 白石咽了下,僵硬地扭过头看幸村精市,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手机…… 他是拿出来还是不拿? 没逝的,没事的。他白石藏之介有什么搞不定的? 白石暗自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 31. 你清醒点 七月,校外合宿基地。 烈日灼灼,热浪从水泥地面滚升至全身。总指导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人神色恹恹。 为了备战下半年的全国大赛,地区内几所高校每年暑期都会举行联合集中合宿。 按照传统,每所学校选出两个社团参加,分别是综合实力第一和倒一。 立海大今年毫无意外,又是男网和女排…… 幸好,底下站着的都是身体素质高的运动员们。 要是换作其他同学,听了三小时训话指定倒下一大半。 月岛琥珀才站半小时就已经撑不住了,急忙喊系统兑换技能卡才堪堪恢复过来。 总指导说完最后一句场面话,宣布合宿正式开始,台下立刻响起轰鸣般的掌声。 月岛琥珀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活动了下肩膀,无视解散后朝自己走来的幸村精市,自顾自往大巴车走去。 “琥珀,我来帮你拿行李吧。”幸村精市自知理亏,小跑上前两步走到她身侧。 月岛琥珀绕开他:“不用。” 单手拎起行李箱拖到地面上,利落地拉起杆子往宿舍走去。 为了方便管理,一所学校住一栋楼,每人都是独立的房间。 由于立海大这边是男女生混合住,所以实行分层。 二层划分给男生,第三层是餐厅,第四层是女生宿舍。 楼前有近两层楼高的台阶。 体育生们拎起箱子就大步往上走,脸不红气不喘的,还能和旁边的朋友聊上一两句。 幸村精市落在她半步左右的距离,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 从其他人的角度远远看去,他此刻就像一只紧跟在主人身边的小狗。 “不是吧?部长还没追到月岛学姐吗?”切原惊讶道。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两个人闹矛盾的概率为100%。” “哦?没想到幸村也有苦手的事情,感觉这次合宿会很有趣,是吧搭档?” 仁王随意将胳膊搭在柳生肩膀上,神色懒散。 柳生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你可以去为他的恋爱加把火。” 听完前辈们的话,切原将目光重新转向前面试图向月岛琥珀献殷勤的自家部长。 他抬眸看了眼毒辣的太阳,再低头,就看到幸村精市被女孩绕开了。 切原默默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应该是要灭火吧? 确实,她火气还没消。 但比起得知幸村精市一开始就想赶自己走,她更气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将自己剥离当事人的角度来看,幸村精市的做法合乎情理。 “可她无法用理性思考这件事”——月岛琥珀对此感到烦躁。 将行李箱抬上小平台,月岛琥珀站在原地歇了会,身侧的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体育部部长不忙吗?”她歪着脑袋真诚发问。 “嗯?”幸村精市弯了下唇角,“我现在不是正忙着帮助同学吗?” “……” 看来这个缩头乌龟她是做不成了。 月岛琥珀深吸一口气。 盯着面前的俊脸告诫自己:美色误人,赶紧走完剧情就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再见。 正当她想着怎么甩开幸村精市的时候,庆大的体育部部长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月岛琥珀认识他。 上次友谊赛他本想带着队伍给幸村精市的回归来个下马威,结果没想到被她给截胡了。 看他这个笑中含怨的眼神,就知道来者不善。 趁着他和幸村精市说场面话,月岛琥珀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走到台阶前,她正想一把拎起箱子,结果人动了箱子没动。 前脚拌着后脚。 月岛琥珀依着惯性直直往前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 幸村精市虚护在她身侧的手横腰揽住了她。 劲瘦的手臂用力往后一带,她稳稳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三人一时无言。 路过的同学连余光都不敢乱瞟,飞快逃离了“修罗场”。 幸村精市身上没有汗味,靠近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味道,和她一样。 自从两人住到一起,他的点点滴滴就像沐浴露、柔顺剂的气味一样悄无声息地浸入她的生活。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产生了依赖性。 理智和情感也和她的左右脚一样在原地打了一架。 最后,月岛琥珀抬起头。 “阿市。”她眼眶里漫上一层水雾,声音也闷闷的。 月岛琥珀敛下眼帘,借他的力重新站,手指极轻地揪住他的衣角。 “……帮我。” 幸村精市愣怔了一瞬。 旋即扬起嘴角,大手安抚地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那你先进去等我,嗯?外面热。” 月岛琥珀低低应了声。 飞快地看了一眼他和身后的人,转身先跑上楼。 “不是,幸村?”庆大部长拉住他手肘,“你干嘛要帮她提行李?” 幸村精市眸底掠过一丝不悦,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 “她明显是装的,你看不出来?” 庆大部长苦口婆心劝他。 像极了死忠粉维护自家正主不被人缠上炒绯闻的画面 幸村精市嘴角的弧度冷下几分:“所以呢?” “作为你的高中同桌,我好心劝你千万别掉入她的陷阱,她明显对你有别的目的。” “有没有我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你怎么确定我对她就没有目的呢?” 幸村精市一手提起行李箱,径自往上走。 脚踩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台阶上,心情却是无比清爽。 她都给他递台阶了。 不下才有问题。 庆大部长愣愣地问:“什么?” 幸村精市回头看他一眼。 紧绷的下颌悄然放松,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起。 “让她对我有目的,就是我的目的。” “……” 庆大部长沉默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可她刚才显然就是在钓你吧?” “钓我?” 幸村精市忽而停下脚步。 蓝紫色的眼眸骤然发亮,毫不掩饰地笑道:“她都肯花心思了,我当然要上钩。” “……” 这下,庆大部长不再劝了。 他的偶像彻底沦陷了啊! - 月岛琥珀回到房间刚把空调开起来,她的行李箱就到了。 “所以我们这是和好了?” 幸村精市站在门口,眼神认真且执着地盯着她。 “……我再考虑一下。”月岛琥珀瞥开眼不去看他。 像一只闹别扭的傲娇小猫。 幸村精市反而松快地轻笑了声。 惹得她回转视线,疑惑地问:“你在笑什么?” “替你开心。” “?” “你现在越来越像小时候了。” 幸村精市安静地看着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向更遥远的过去。 “我很高兴,因为你又重新学会表达自己。” 他的眼帘顺势垂下,眸底浮上浅浅的笑意。 “可我明明是在和你生气?”月岛琥珀问。 幸村精市温声答:“生气也很好,姐姐和我生气吧。” “……”月岛琥珀默了默,以为他是被晒昏头了。 “幸村精市。” “嗯?” “你是不是又在逗我?” “当然没有。” 她盯着蓝紫色眼眸中倒映的小人良久,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 “你可是有前科的。我再轻易相信你,我……我就和你姓!” 幸村精市惊讶地“诶”了声。 目光温柔地落在两颊泛红的女孩脸上,倏尔俯身凑近她。 嘴角藏着一抹狡黠的笑,佯装无辜问:“姐姐,你是在和我求婚吗?” “……” “幸村精市,我是在和你生气!你清醒点!” 随即耳畔落下轻快的笑声,幸村精 市笑得肩膀都跟着颤抖。 月岛琥珀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怀疑她才是被晒昏头的那个人。 “姐姐,可以和我生气。” “只和我生气吧。” 幸村精市停下动作,认真地盯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她想说的话霎时忘了。 最后回应他的,只有欲盖弥彰的关门声。 - 晚上。 月岛琥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放弃挣扎掀开被子坐起来。 “系统。” 【宿主,我在!是要入梦吗?】 她斟酌了会,直言道:“我今天想去时空管理局。” 【什么!】系统惊呼。 “你不是知道吗?我之前去过一次。” 月岛琥珀坦言:“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你再带我去一次。” 【宿主,问我也是一样的。】系统声音发颤,听起来并不想让她去。 “我必须亲自去确认。这件事和你的工作、我的命息息相关,你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她难得如此严肃,听得系统也有些动摇。 一人一机沉默地对峙了半晌,最后系统不得已让步。 【好吧,幸好最近巡逻的是303号……但是宿主你得答应我不能乱跑。要是被老大发现就完蛋了!】 月岛琥珀淡淡应了声“知道”,就重新躺了下来。 闭上眼,等待意识抽离。 其实她本想直接问系统关于重置的事情,但又怕贸然开口得不到真实的回答,决定还是亲自去确认。 再次进入时空管理局,月岛琥珀不像第一次那样战战兢兢的,多了几分从容。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数据库,让系统带她走到自己所在的空间的位置。 “系统,攻略对象的信息我能看吗?” 月岛琥珀叹了口气:“哎,最近都没有进展。我想要多了解他一点,这样我们的任务也能够快点完成不是吗?” 【可以的,宿主!我马上就为您找——】 系统恍然,机械音里都带着激动。 月岛琥珀看着面前的小电视机在一排荧光数据里乱窜,最后从夹缝中掉落一本虚拟书。 随着它惊呼一声【糟糕】,翻开的书页里飞出无数的数据链条,朝着月岛琥珀冲了过来。 意外的是,并没有什么疼痛。 那些数据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身体,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一幅幅走马灯似的画面。 …… 测试空间X号。 【警告!检测到男主自我意识觉醒,空间程序存在崩坏可能,是否要进入一次重置?】 【角色身份更换成功,警报解除。】 眼前的迷雾散开,她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0岁,女配月岛琥珀出生。 带着父母的爱和期待降临在这个空间,他们给她取名为“琥珀”。 寓意是温暖明亮。 3岁,女配月岛琥珀第一次见到男主幸村精市。 她遗传了父亲强健的身体素质,以及母亲的艺术细胞。从小就跟着退役排球选手的父亲训练,被夸赞有极高的绘画天赋。 她握着小精市的手,笑得露出不平整的牙齿:“弟弟,阿市。” 6岁,女配月岛琥珀和男主幸村精市一同上幼儿园。 她被父母宠爱着长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伸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小年纪,就很有主见。 在幸村精市被其他小朋友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事后又顶着一副傲娇的小表情哼哼唧唧。 像一只漂亮高傲的猫咪公主。 9岁,女配月岛琥珀和男主幸村精市一同上小学。 12岁,女配月岛琥珀转学。 …… 22岁,女配月岛琥珀和男配黑崎健人相遇。 和她这次所经历的一样,黑崎因为幸村精市而对她产生兴趣。 只不过,在第一次剧情里她的自我意识没有觉醒,所以她和幸村精市之间一直保持着普通的旧友关系。 她按照程序设定和黑崎接触,却意外撞见了他在对同学施暴…… 32. 棋局与棋 黑崎浑身充斥着浓浓的戾气,每一拳都打在男生的致命处。血混着雨水顺着垂落的手臂滑下来,在地面上汇聚成小水洼。 天空落下一道雷,惊得她也眩晕了一瞬。 月岛琥珀天生长了一张乖巧无害的清纯脸,身量纤纤,没有人会对她提防。 当她靠近时,黑崎明显放松了警惕。 或许是因为设定,黑崎见到她后并没有出手伤她,只是充血的双眼证明他仍然处于狂躁之中。 月岛琥珀在口袋里摸到美术课上用到的笔刀,犹豫数秒后沉出一口气,缓步走向他。 “黑崎,住手。我带你去自首吧。”月岛琥珀试图劝说他。 “你阻止我?”黑崎冷笑一声,眉眼凌厉,“不,琥珀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男人松开手中攥着的领子,伤痕累累的同学趁机逃出他的控制。 黑崎咧开嘴角,露出近乎病态的笑:“你不是喜欢我吗?那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嘴边呵出的白气融进阴暗的雷雨天里,黑崎朝她张开双臂,慢慢地靠近。 他每走近一步,月岛琥珀的心就一寸一寸往下沉。太阳穴发疼地直跳,手脚控制不住地向他靠近。 可是她心里并不想这样。 如今就像是被什么操纵了一般。 “不,不对。黑崎,我不喜欢你。”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把自己送入虎口? 【警告,剧情偏离原有设定,女配自我意识有觉醒征兆。】 她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明晃晃的倔强:“黑崎,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你这样伤人都是违法的。” “哦?你想多了。我只是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 他长臂捞过正要跑开的同学,狠狠拧下他还在流血的烂肉。 那位同学痛苦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撑着一口气对她摇摇头:“学姐快走,他…他精神有问题。” 话还没说完,黑崎又朝他肚子来了一拳:“瞧,多爽。” “你放开他!” “为什么?” 他随手抹去脸侧沾上的血渍,笑得阴森森:“说起来我还挺好奇,你这张脸痛苦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说罢便丢开手里的人,转身朝她走来。 月岛琥珀攥紧口袋里的笔刀。 从踏进这里开始,她的头就阵阵发疼。像一只浸满水的气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动作也比平时更加迟缓艰难,她想抬起手反抗,身体却毫无反应。 黑崎勾起嗜血的笑,一只手猛然钳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白皙的脸瞬间涨红,月岛琥珀艰难地咳嗽,不停拍打他手臂。 他满意地发出一声喟叹:“比我想得还要令人愉悦。” 月岛琥珀心一横。 藏在口袋里的手顺着刀片往下划开一道口子,尖锐的刺痛让她即刻清醒过来。 趁黑崎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她抽出笔刀,狠狠往他手臂扎下去。 男人吃痛地哀叫了声,用充血的双眼死死盯住她:“你竟然敢……呵,是我小瞧你了。” 【警告!女配自我意识完全觉醒,对男配产生强烈的攻击性,剧情严重崩坏。】 在黑崎要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月岛琥珀听到了奇怪的机械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渐渐模糊的出警声。 下一秒,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眼前是无数的荧光电子屏。 站在上帝视角的月岛琥珀很快就认出了,这里是她当下所处的时空管理局。 女孩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系统,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 “你说我只是游戏空间里的一个角色,是炮灰女配?” 【是的,您需要完成您的角色剧情才能让这个空间保持稳定。】 “意思是和他在一起?”女孩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那不等于让我去送死吗?” 她直截了当拒绝:“我不要。” 所有她觉得奇怪的地方如今都有了清晰的解释,比如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对黑崎产生好感,不受控制地与他接触。 如今有了自我意识,她不可能再成为棋子。 【可是不按照剧情走的话,其他故事也发展不下去,整个空间都会崩坏的。更糟糕的是,你的另一半灵魂会被剥离到另一个陌生的空间。】 “所以横竖都是死,有什么区别?牺牲我一个人换取其他人安全的事情……抱歉,我还没有那么伟大。如果我不存在了,那么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琥珀色的眸光坚定,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而当我死的时候,世界就已经消失了。一切取决于我。” …… 【谈判破裂。接收到时空管理局指令,测试空间X号即将启动自毁重置。】 在意识再度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另一个系统的声音—— 【等等,505号!男配角色已经更改成功了,原男主幸村精市自愿成为了男配。】 【所以她的绑定对象也变了。】 可惜重置程序已经开始,她感受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清除。 “幸村精市?”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位蓝紫发青年的模样,那位总是对她笑意盈盈的幼驯染。 最后的记 忆便定格在了此刻。 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往后就是如今的她经历的事情。 月岛琥珀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是呼唤幸村精市的名字。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脱口而出。 更意外的是,竟然得到了回应。 “琥珀?”幸村精市踏进房间,看到她和身边的系统时脚步一滞。 “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瞪圆了双眼,立刻转头用眼神询问小系统,发现它也同样惊讶。 幸村精市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眼神将人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退开半步。 “我也是在梦境中意外来到这里的,”幸村精市瞥了眼快要宕机的系统,过了半晌才接着说,“事情我都知道了,一开始误会你接近我是不怀好意,抱歉。” “我才是要说抱歉。为了完成任务接近你,在发现你不是攻略对象之后又疏远你。” 月岛琥珀垂下脑袋,瓮声瓮气:“对不起,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如果她没有一意孤行,那么作为主角的幸村精市是不是早就过上他向往的生活了呢? 如果…… “不,我反而觉得与你重逢的那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 幸村精市捧起她的脸,鼻尖轻轻碰在一起。 月岛琥珀不好意思地用指尖推了推他:“什么呀,还有人……哦不对,是还有机器看着呢。” 就在这时响起了系统不合时宜的声音—— 【宿主您看,所有剧情都是环环相扣的。只有您的剧情继续下去,主角的剧情才不受影响。所以我们继续完成任务?】 “哦~小系统,你是故意诓我进这个空间的吧!” 事已至此,她算是想明白了。 月岛琥珀恍然大悟,指着系统:“我就说游戏内测那么低的概率居然能抽中我?更别提什么穿进游戏里的事情了,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吧?” 【呃,我……好吧,是我引导宿主回到这个空间走剧情的。】 系统连忙给自己找补:【但是宿主您完成任务后也可以选择回到另一个空间。】 听到它的话,幸村精市倏尔绷直了背,紧张地觑着她的脸色。 “……” 她现在大脑一团乱,还来不及思考,含糊地回答:“等完成了再说吧。” 闻言,幸村精市的眉头轻拧了下。 【那,宿主我们现在是回去走剧情吗?】 “唔……”月岛琥珀伸手揪住小电视机的天线,将它拎到自己面前。 澄澈的眼眸掠过一丝狡黠,她忽而笑了下:“你猜。 33. 运气好坏 其实不难猜测,在第一次剧情里她为什么做出了近乎同归于尽的选择。 备受宠爱长大,拥有极强自我主体意识的女孩绝不会接受注定走向破灭的剧情。 而她也无比坚信,深爱她的父母也是如此想的。他们也不愿看到女儿被虐致死的画面,那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可如今的月岛琥珀,记忆里并没有那些被爱包围的温暖,只有寄人篱下的灰白世界。 对于父母,她更多的是尊敬和感谢,无法做到为了自己的生存牺牲他们。也不确定他们在知道了整件事后是否会……站在她这边。 归根结底,她没有那份被爱的底气。 前世,她和幸村精市没有多少感情,可以只为了自己而活。 但这次不同。 那份也许还达不到爱的境界的感情,也因为对他的感激和朦胧的情愫变得难以割舍。 还有愧疚。 月岛琥珀觉得他应当有更好的未来。 真相越来越清晰,可一切似乎又好像都没有改变,她仍然需要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继续攻略男配让剧情正常发展,等好感度满级后解绑系统回到原来的世界? 还是选择让故事崩坏,一切再次重置。 “看来我真的是个运气很差的人。” 垂眸瞥了下手中的签条,月岛琥珀深深叹了口气。 “学姐你不会抽到了野外体能训练吧?”梨央凑过来看了眼,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还真是!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为了确保安全控制人数,每个社团只给了一个名额都能被抽中也是……呃,天选之子?” 月岛琥珀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谢谢你的安慰,梨央。” 虽然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她认命往野外特训的队伍那边挪动,突然被一声惊呼吓到,身体猛然踉跄了一下。 月岛琥珀偏头,看到切原高举着签条在欢呼。 “太好了,我抽中野外特训了。可以偷溜去外面的电玩街打电动了!” “……” 这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一点? 果不其然,下一秒真田就黑着脸朝他走过去,切原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趁他注意力还在真田身上的时候,另一只手快速地掠过他头顶,抽走了他夹在指间的签条。 “呐,为了让赤也好好训练,这张签条就和我交换吧。” 幸村精市笑得无可挑剔,一副为了后辈着想的大义凛然,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本想反驳的切原,却在看到他笑容里隐约透出的危险,以及正往特训队伍里走的月岛琥珀时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部长,我支持你!”切原收回空举在头顶的手臂,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边上的仁王也看明白了。 他把切原抓回队伍里,点头称赞道:“没错,就得时刻抓住相处的机会才能追到女孩啊幸村。” 在网球部所有人“放心去吧”的眼神中,幸村精市拿着那张本不属于他的签条走到了月岛琥珀身侧。 “你很喜欢去野外?”月岛琥珀明知故问。 野外天气闷热,训练量也不是一个程度的,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去? 除了某些想趁机偷溜的同学。 幸村精市佯装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浅笑着俯身耳语:“我是喜欢去野外还是喜欢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那一小块皮肤瞬间泛起薄红。 月岛琥珀退开半步,撇头不看他:“你,你别这样,我还没想好呢。” “没关系,姐姐可以慢慢想。”幸村精市很是善解人意地直起身,抬步走进队伍中排在她身后。 月岛琥珀歪头疑惑:“那你怎么还跟着我?” “有什么不对吗?”幸村精市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做你的决定,我也跟随我的心。” “可是你这样跟着我,会影响我思考的!” “啊——这么说,我在姐姐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竟然可以影响到你的想法。” 幸村精市嘴角的笑意更浓,眼尾微微上挑,任凭谁看都能够感受到他此刻心情愉悦极了。 简直像一只笑眯眯的狐狸。 月岛琥珀败下阵来,放弃和他争论。 野外训练分为三个大项和七个小项,主要锻炼运动员们的基础体能、反应力还有肢体灵活度,以便更好地备战年底的各项比赛。 幸村精市下个月要参加美网本不用来合宿的,在看到女排提报的名单上有月岛琥珀后,就自己把名字加上去了。 猜到这次合宿肯定是男网和女排两个社团,所以早早就规划好要举报黑崎的事,这样他就不会作为庆大的学生进入这次合宿。 反正在哪里都是训练,但是追喜欢的女孩可是要时刻把握机会的。 正如仁王所说,在这件事上他很有觉悟。 月岛琥珀平日里跟着社团训练,身体素质提高了不少但还远远达不到运动员的水准。 这次她同样没有兑换技能卡,想真正锻炼一下自己的 身体。 但只是一轮训练下来,她就快晕厥过去了。 其他同学也没好多少,每个人都大汗淋漓,面露苦色。 除了幸村精市,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到她身边。 他在树荫下半蹲着,拧开手中的瓶盖把水递到她面前。 月岛琥珀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无力地摆摆手,试图开口说什么,却只能喘着气吐出一两个音节。 幸村精市把水倒在瓶盖里递到她嘴边:“来,小口地慢慢喝一点。” 她内心挣扎了几秒。 最后还是抵不过身体上的难受,低下头就着他喂的姿势喝了几口。 充血的嘴唇被水浸润后愈发晶莹,樱红色的唇瓣上挂着几滴水渍。幸村精市眸色沉沉,他挪动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 月岛琥珀面上仍保持着淡然的神情,眼底慢慢浮上笑意,嘴角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憋住笑。 她忽然想到梨央说的那句流行语——“小三的地位,正宫的做派”。 从设定的角度来说,还真有点那个感觉。 最后一项是在森林里的躲避训练。 结束后考虑到野外特训组的辛苦,指导员特意让大家自由活动,只要晚餐前回基地就行。 终于到了切原最喜欢的环节,可惜切原不在。 月岛琥珀想到这,忍不住和身旁的幸村精市相视一笑。 两人之间的氛围十分融洽,同学们都很有默契地绕开他们走,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以至于这条小路上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岛琥珀用湿毛巾擦着额角,觑了眼幸村精市衣服上的薄汗。 “要是让切原知道,肯定要后悔和你换了。而且你运气那么好没抽中野外组,还上赶着来晒太阳。” “运气好吗?”幸村精市反问,“我倒是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才没有和你抽中一样的签。” “……” 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哒哒。” 脚下传来细碎的声响,月岛琥珀骤然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地面。 “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幸村精市见她脸色不对,脚尖换了个方向折返回来,正要大步往她身侧走近。 却听到她大喊了一声。 “等等!” 可惜他早已踩上那块松动的地皮,两人猝不及防地往下坠落。 好了,这下别纠结是谁运气不好了。 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34. 爱的解释 幸村精市反应极快。 长臂往前一捞将她紧紧拢在怀中,一手固定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头后。 两人掉进了一个深土坑里。 下坠感消失时,月岛琥珀隐隐听到身下传来闷吭声,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幸村精市同样担忧的眼神。 “阿市,你怎么样?”月岛琥珀从他怀里爬起来,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 幸村精市握住她的手,本想安抚地笑笑,却在看到她紧蹙的眉头时忽而压下了唇角。 蓝紫色的眸子浸润,长睫轻颤,语气让人心疼:“没事,就是背后有一点擦伤。” 她闻言绕到他身后,掀起薄薄的T恤一看,果然有几道血痕。 更要命的是伤口上还混着泥土,如果不好好清理很有可能会感染细菌。 幸好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那瓶水,她把纸巾浸湿后熨帖在伤口处,一点一点把泥巴从血中分离。 见她还要腾出一只手掀着自己的衣服,幸村精市索性直接把T恤脱了,露出劲瘦挺拔的身影。 白皙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利落的肩线上泛着淡淡的水光,腰腹肌肉随呼吸上下起伏。 月岛琥珀被他的动作惊得一时愣在原地。 目光不受控地停留在胸口处,卷翘的睫毛迟缓地扑棱两下,又像被灼烧似地移开。 优雅矜贵的气质和赤裸的野性糅合在一起,在小小的空间里将空气都压缩得异常稀薄。 幸村精市缓缓垂下眼,目光在触及她吞咽的动作时,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起。 “应该是猎户们设置的陷阱,”他打量了一眼洞口,转过头问月岛琥珀,“你带手机了吗?” “训练前上交了。” 月岛琥珀一脸“你是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反问他:“难道你没交?” “也交了。”幸村精市叹了口气。 但上扬的嘴角并未收回半分:“看来在晚餐点名之前我们是要暂时困在这里了。” “我们可以喊一下试试?说不定会有人来。”月岛琥珀提议。 “你忘了大家都不走这条路?” “……” 原来大家是好心给他们制造相处机会,结果没想到眼下反而成了件坏事。 夏末,天气渐渐凉下来。 两人训练完身上多少都带着点汗,傍晚的风一吹,月岛琥珀先打了个颤。 幸村精市把脱下来的T恤平展在地上。 自己坐了一半,又拍了拍另一半,朝站在另一侧的她示意。 “要靠过来吗?” 月岛琥珀盯着空出的那块位置,又快速瞥了下幸村精市赤裸的上半身,站在原地半晌没有挪动脚步。 “人体本身就是一种热源,会不断向周围传递热量。当两个人紧靠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减少热量的流失。” 幸村精市说得一本正经。 但和他在言语弯弯绕绕中交锋过多次的月岛琥珀早已看穿了他的潜台词。 她淡淡应了声:“哦,我不冷。” “我的意思是,我冷。” 幸村精市蓦地抱住双臂,轻轻皱眉:“刚才姐姐把我衣服脱了,现在我有点冷。” “等等,等等!” 月岛琥珀急得大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捂住他的嘴:“你在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幸村精市趁机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着挨坐在自己身边。他一只手绕过她背后,以半包围的姿势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嘘,”他附耳低语,“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热源从他的掌心传来,贴着她手臂的皮肤慢慢爬升。他的嗓音醇厚,说话时在她的颈侧留下一股暖意。 月岛琥珀不禁缩了下脖子,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她转头看向别处:“好像是暖和了点。” “所以姐姐,有时候可以坦诚一点,这样自己也会更舒服。”幸村精市勾起唇,话里有话。 月岛琥珀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问:“怎样算坦诚呢?” “比如,我说我喜欢你。” 蓝紫色的眼眸在夜色的浸染下愈发深沉,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神色认真地一字一词说道。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纵观棋局的猎人,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暴露真实的自己。如今看来,也许我才是那个掉入陷阱的猎物。”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洞口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幸村精市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甚至因为那份纠结里有自己而悄悄庆幸过。他承认他就是这样贪婪,想占据她任何情绪的位置。 他见过她所有样子。 从小到大,从前世到今生。 幸福的、狡黠的、傲娇的、狼狈的……一颦一笑都刻进了彼此的生命轨迹中。 怎能用“命定”二字就说他们不相配。 幸村精市敛下眼帘,忽然长叹一口气。他偏过头看她,发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出神。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是不是被我的坦诚吓到了?可是姐姐,你要习惯。” 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而茫然。她歪着脑袋,天真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还要说,我爱你。” 幸村精市的语调依旧温和,话里却是溢满了强势和笃定。 他的眼神炙热,烫得她别开眼。 月岛琥珀感觉自己的耳边嗡嗡作 响,心跳快得毫无章法,震得她整条脊柱都在发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良久,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幸村精市才听到怀里的人低声问:“你爱我?你怎么确定这种感情是爱呢?” 幸村精市似乎没想到她会认真问出这个问题,神色怔了怔。 他沉吟片刻,温声道:“之前网球部送给我几本《恋爱指南》,用书上的话来说喜欢是渴望是迷恋,是希望你属于我。而爱,则是接纳是包容,是希望你属于你自己。”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够得上爱的标准。因为我既希望你可以属于我,也希望你可以属于你自己,做最本真的你。” 这就是幸村精市。 温柔的外表下是强硬的心。 从洞外传来由远及近的呼喊声,两人不约而同端坐正身子,思绪渐渐回笼。 幸村精市站起身朝外回应了一声。 接着便从地面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找到了!学长学姐等一下,我们去搭梯子拉你们上来。” 确认完他们的安全后,几个同学又转身跑开。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幸村精市拉着她站起身,又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抖落干净。 语气似不经意地问:“姐姐,你知道我掉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月岛琥珀还没从他前面的话里回过神来,愣愣地问:“想到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们一辈子出不去,是不是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他说完,过了数秒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幸村精市扶住同学们放下来的长梯,回头朝她灿然一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月色铺落,晚风温柔地漫过整片森林。 两侧的草木轻轻晃动,传来细碎的声响。一行人说说笑笑,大多是在谈论今天训练的事。 幸村精市用“担心”为理由牵着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亲密的姿势,默不作声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月岛琥珀任由身侧的人牵着自己走,眼神放空地落在前方。 意外的是,两人一路无话。 晚风缱绻,缓缓拂过她的发梢。 周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使得她更加清晰地听到胸腔处传来的心跳声。 沉实、厚钝。 一下接着一下有力地砸在她的胸口。 月岛琥珀不敢抬起头看他,生怕被他读出自己的心思。 在他向她坦言的那一刻 她惊觉他用来形容自己的话,实则也是她的所思所想。 晚风能够悄然掩盖少女的心思,亦会将朦胧的云雾吹散。 35. 他醋飞了 “系统,我要换角色。” 月岛琥珀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宿舍。关上门喊出系统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朝它丢出一个□□。 从系统迟钝的反应来看,着实被她的想法吓得不轻。 【宿主,我没听错吧?您说要换角色……难不成是要做主角吗?】 它的确一直都希望月岛琥珀能够积极上进,快点完成任务让它也好交差。 ——但是上进,不是上位啊! “不是主角,”月岛琥珀打消了它的疑虑,“我就不能做一个普通的NPC吗?” 进退两难之际,她忽然想起之前听到上一世的幸村精市好像也换了角色,月岛琥珀也想试一试。 系统呆滞了数秒后,扯着机械嗓发出更高分贝的惊叫声。 【专属剧情不要了?技能卡不要了?宿主,您要顶着这张脸做NPPC们也不同意啊。】 “嗯,都不要了。总之我不要再攻略黑崎,至于其他人对我的看法……” 月岛琥珀顿了下。 发现自以为会纠缠一辈子的原世界记忆好像许久不再浮现在脑海里了。 取而代之的,是父母、是幸村精市,还有女排和男网的朋友们。 “那是其他人的课题。” 月岛琥珀的声音很轻,落在心上却在荡起不小的涟漪。 系统没有立刻给她答复,它也做不了主,只说会帮她先把话带给管理者。 一般没有拒绝,就代表这件事并非不可能。 月岛琥珀很乐观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餐厅,此刻已经有了那种离职前放飞的心情。 她和幸村精市回来得晚。立海大这栋楼的餐厅已经关灯拉闸了,只好到隔壁庆大的餐厅碰碰运气。 提到庆大,月岛琥珀其实是不愿去的…… 先是友谊赛有过摩擦,后是想到黑崎之前就在庆大,她莫名觉得自己和这个学校估计是八字不合。 耐不住一天训练下来,实在是饿得难受,她只好硬着头皮挪步过去。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澄明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层走廊。 幸好,餐厅还开着门。 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交谈声,月岛琥珀暗喜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 她刚要掀开门帘,还没往里看一眼,刺耳的男声就传进她耳朵里—— “吃饭的时候突然弄这么一出?搞得我都吃不下饭了。” 月岛琥珀手一顿,没抬步继续往下听。 “就是啊,”另一个男生附和,“我好像看着那滩血都能闻到腥臭的味道了。” “这太尴尬了吧,以后谁还敢坐那个位置?明知道这里是公共场所……” “换作我已经想好报告怎么写了,明天一早就收拾了行李回去。” “……” 从这几句没教养的嘲讽里,她已经听出餐厅里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的人多说一句,她心里的火气就往上窜一丈,捏着门帘边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下一秒,温暖的触感覆了下来。 她偏头,看到了同样冷着脸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抬手拉开门帘,用眼神示意她跟着自己进门。 他将臂弯里的外套递给她,瞥了眼女生的方向,月岛琥珀心领神会。 此时已经过了用餐时间许久,餐厅里只剩下零星几位同学。月岛琥珀快步走向女生的同时,余光扫了一眼那群男生。 第一反应,丑。 各种意义上的丑而不自知。 “原来这次庆大来合宿的是男排和女排啊。” 幸村精市与那群男生擦肩而过,从餐具区拿了两个打包盒。 他淡淡瞥了眼便收回视线,用夹子挑了点月岛琥珀爱吃的东西放回盒子里。 “哦对,庆大的女排是校内第一,那你们……”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出口,其他人就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那几个男生当场变了脸色,但碍于幸村精市的身份不敢明面上发作。 “幸村前辈,难不成对排球感兴趣?想要来排球社指导一二?” 先前说话最大声的那个男生被推着站出来。 “那倒不是。” 幸村精市慢条斯理地将打包盒系好,这才转身正眼看他们。 “我只是在疑惑庆大没有礼仪课吗?这好像是入学必修课程吧。还是说,需要我建议你们部长给男排社单独加训?” 另一边,月岛琥珀已经安抚好那位女生。 她把幸村精市的外套系在女生的腰间,遮住了裤子上的血渍。 “谢谢前辈……” 女生声音发抖,整张脸憋得通红。 旁边站着两位她的朋友,也先后和她道谢。 月岛琥珀对她们并不面生,因为先前的友谊赛上就是她们先开口嘲讽她的。 “对不起前辈。我们之前那么说你,你还愿意帮忙……”一位女孩正要鞠躬,却被月岛琥珀按住了肩膀。 她摇摇头,安抚地笑道:“女生遇到这种事都会帮忙吧?因为我们都是女性啊。” 只有女性才能够对彼此的社会困境感同身受。 “怎么,我有说错吗?”男生还在犟嘴,“谁吃饭的时候看到都会觉得很脏吧!” “脏?”月岛琥珀冷冷横了他一眼,“我原来还以为你们只是排球打得烂,没想到生物也学不好啊。”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抬步逼近那群男生:“你觉得脏的地方就是你出生的地方。你是想说所有人都恶心?” “你……我,我没有这个意思。”男生羞愤地用手指着她,一副要冲上前动手的模样。 幸村精市侧身挡在她面前。 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 “与其在秋季赛上一轮游,不如回去补习礼仪课拿个毕业证吧。你说对吧?” 月岛琥珀往旁边上挪出半个身子,抬眸看向幸村精市。 收到示意的幸村精市接过话。 “嗯,学姐为他们考虑得太周到了。明天我就和他们部长建议一下,让这几位同学先回去补课。” 两人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男生气急败坏的声音,引得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不让我们继续集训?” 月岛琥珀背身回头,似笑非笑:“唔,我们是没有资格……但我妈妈有呀。” “你们学校的教学楼和体育馆都是她捐赠的。” - 幸村精市担心那些人会蓄意报复,一路陪着月岛琥珀到宿舍门口才安心。 他把手里的打包盒给她:“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晚上好好吃点再去休息。” “诶?你什么时候……” 月岛琥珀刚才只想着怎么忍住不揍那群人,完全没注意到他手上提的打包盒。 幸村精市倚在门框边,抬手不经意将她散落的头发挽在耳后。 “在姐姐为其他人伸张正义的时候。哎,看来那时候姐姐一点也没有在意为她着想的人。” 他眉尾低低地压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却不减半分。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外倾洒进来,月岛琥珀似乎能够看到他身后若隐若现的狐狸尾巴。 “你这是在吃醋吗?”月岛琥珀忍住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抬眸看他:“学弟,你好像还不是我男朋友吧?” “还不是……”幸村精市站直身子。 手撑在门框边沿,人微微俯下来:“意思是说,以后就会是了吗?” 月岛琥珀一愣。 这是什么自我上位型理解? 【宿主,他怎么看起来比你还要上进啊?而且他还不止是上进,还想上位。】 系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说得没错哦,小系统。”幸村精市扬起嘴角,对它的评价表示肯定。 “等等,你怎么会听到系统的声音?” 月岛琥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现在是在现实世界,按理说不应该啊? 系统也吓了一跳:【难道是因为空间不稳定?你这种状况多久了?】 “……” 她觉得有必要给系统也报个礼仪课。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从时空局回来之后吧?不过有一次在睡觉之前也听到过系统的声音,问我要不要进入梦境。” “什么?!” 她和系统同时惊讶地喊出声。 意识到大家都在房间休息,月岛琥珀又立刻捂住嘴。她探出头看了眼,见到没有人开门又缩了回去。 幸好自己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没被听到。 她压低了声音,但仍掩盖不住话里的惊讶:“你,你是说你进入了梦境?” “嗯,不过只有一次。在梦里我赢了运动会的比赛,还……” “等等,不要再说了!” 月岛琥珀慌忙捂住他的嘴。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背上,烫得她又瞬间收回手,但耳根早已染上薄红。 “我 ,我去休息了,明天见!”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眸看他,磕磕巴巴地道了别后就急忙把门关上。 幸村精市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撑着门框的手微微发颤,从嘴角溢出低笑声。 从他的试探来看,先前的猜测没错。 那些梦境她果然是有意识进入的,甚至可以说是主导者。 一直困扰的问题解开后,幸村精市心下松快许多。 他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房门许久,脑海里浮现出女孩一边质问系统,一边害羞得把整张脸闷在被窝里的模样。 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门把上,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光滑的柄面。 薄唇轻启,无声地叹了一句。 “可爱。” 对于幸村精市来说,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很可爱,但是其他人知道就死定了^^ 比如—— 在他满心愉悦地正要从楼梯走下去时,遇到的这位要上楼找月岛琥珀的学弟。 “幸村前辈好,我是庆大的,想来找月岛前辈。” 男生看到幸村精市从女生这一层走下来,身形一怔。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幸村精市不着痕迹地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有事?” “我刚才在食堂看到学姐……见她没有用餐,所以,我就给她打包了一些吃的送来。”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 见幸村精市脸色不虞,他连忙补充:“我在楼下做好登记才上来的,我是庆大一年级的铃木。” 男生此刻有种被抓包的慌张,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幸村精市没怎么听清他的名字。 他淡淡颔首。 哦,情敌。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敌意:“你喜欢她?” 男生愣在了原地。 似乎是没想到幸村精市会如此直白地问。 对上幸村精市质问的眼神,男生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是说他很温柔很好相处吗? 怎么感觉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深吸了口气。看得出是鼓足勇气,小声地憋出一个字:“嗯。” 幸村精市垂眸,目光落在打包盒上。 “那你来迟了。” 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他怔了一瞬后恍然大悟道:“哦,学姐是吃过了吗?没事,那我今晚就先回去了。” “不,”幸村精市打断他,“我的意思是喜欢她这件事,你来迟了。” 男生呆愣地“啊”了声。 幸村精市收回视线,浅浅弯了下唇角,俨然一副正宫的姿态。 “因为我已经在追她了。” “诶?” 男生瞪大双眼。 目光在幸村精市和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转动,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 他紧张地咽了下,眼神飘忽道:“可是我确认过月岛前辈没有在交往啊?” “……” 幸村精市的笑容有一瞬间挂不住了。 他回头瞥了下楼梯尽头的房间,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不悦。 再转回来时,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交往只是一种形式,现在互相喜欢不一定还要遵循那么刻板的模式。” “虽然我们不在交往,但姐姐之前亲口说过喜欢我,还在比赛时给我加油,给我亲手做过玉子烧……”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倏尔传来“砰”的一声。 月岛琥珀本想追出去向幸村精市确认是不是只看到了那一次的梦境,结果就听到他和另一个男生的谈话。 “系统!他怎么会知道我之前在梦境里做的事情?” 在听到熟悉的玉子烧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啊?他为什么会不知道,这是他的梦境,他是有记忆的啊。】 系统突然被召唤出来还有点懵懵的。 “所以我之前……” 她的脑海里跟走马灯似地闪过一幕幕她大胆告白的场景,还有顺势扑倒幸村精市的画面。 月岛琥珀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不跳了。 也听不到身后的敲门声。 她捶胸顿足,咬着后槽牙问系统:“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可是,可是宿主……你也没问我呀?你说自己之前在游戏里玩过梦境很有经验,就……】 “……” 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36. 铃兰雨落 事情揭露得太突然,她没有任何准备。 原本要引上正轨的故事,又因为这一段小插曲变得别扭起来。 不过幸好,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那群男生被教训一番后和女孩道了歉。 在月岛琥珀以为这页就此翻过去时,不知是谁将那天晚上的事情传播开来。 后面几天的组队训练,她竟从大家避而不选的体能菜鸟,摇身一变,成为了争相求组队的香饽饽。 在她疑惑难不成是自己的锻炼卓有成效,大家有慧眼识英雄的眼光时,一封来自校外同学的情书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哦——但学姐那天晚上又何尝不是一种英雄救美呢?” 梨央故意拖长音,笑嘻嘻地打趣她。 “学姐之前就有很多人追,都怪那个谁故意散播谣言……不过现在美名在外,这样的情书估计不会少哦。” 从田径场路过的切原和仁王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默契地止住了还未说出口的话。 “部长终于出手了吗!”切原按耐不住激动,“哇,那个情书的信封看起来很高级。” 就连旁边的仁王也赞同地点头:“不错,看来借给他的那几本恋爱指南没有浪费……” “诶!居然是山吹的同学吗?学姐的魅力不得了!”梨央快速地瞥了一眼落款名字。 月岛琥珀急忙盖住信纸,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别那么大声,有点不好意思。” 可惜,场边的两个人已经听见了。 两人在晚风中石化了几秒后,表情瞬间耷拉下来。 耳边传来相机快门的声音,切原转过头看到仁王对着她们拍了张照片,然后点开社交软件在好友列表里翻找着。 “诶?前辈你在干嘛?” 切原懵懵发问。 仁王点开头像,把照片发给对方:“当然是给幸村通风报信。” 他露出一副“我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表情,可切原却从他难压的嘴角里读出了看好戏的狡黠。 第二天。 还没等月岛琥珀想好要怎么拒绝那封情书,对方就先一步跑到她面前说自己只是仰慕她,但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更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情书,和梨央推测的完全是两模两样。 不过她倒也轻松了许多。 - 八月中旬,合宿结束后幸村精市就收拾行李飞往美国参加比赛。 和他同行的是妈妈和妹妹。 以及…… “为什么我也要来?” 月岛琥珀托着行李箱站在别墅大门口,脸色被晒得蔫蔫的。 反观身边的月岛美咲精神饱满,眼神里闪着她看不懂的光。 “就当是出来度假嘛,之前合宿那么久也该休息一下。而且家属来陪同选手比赛,会让他更安心哦。” 月岛美咲利落地输入密码开门,推着她走进去:“你爸爸之前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 “家属?”月岛琥珀迟疑地指指自己,“可…可是我们连男女朋友都不是。” 说到这个。 月岛妈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宝贝,你要抓紧一点。” “?” 这是怎么联系上下文的? “不是还没有那个契机嘛。”她小声嘀咕。 系统迟迟不给她答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现在还是幸村精市比赛的关键时间点。 月岛美咲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不知理解成了什么,凑近她道:“妈妈有个好办法可以简单快速地确定自己的心意。” “啊?”她是这个意思? “想象一下,”月岛美咲抬起头,故作深沉,“如果精市有了女朋友,但那个人不是你。他们会一起牵手逛街,会拥抱会亲……” “叮咚——” 还没等她说完,月岛琥珀就拖着行李箱闪现到了一楼门前,并且毫不犹豫摁下门铃。 月岛美咲愣了两秒,看着女儿的背影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容。 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别说后面的互动了,单是第一句就让月岛琥珀缴械投降。她完全想象不到如果幸村精市的女朋友是别人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总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 竟让她对不存在的女孩生出一丝罪恶的嫉妒。 这就是占有欲吗? 她忽然自嘲地笑笑。 之前还在说幸村精市是没有正宫的地位,但有正宫的做派。 而此刻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来开门的是幸村妹妹。 小女孩留着齐肩短发,发尾带点自然卷。 那双和幸村精市一样的蓝紫色眼眸在短暂的茫然后,瞳孔微微缩小。 月岛琥珀蹲下身,和她打招呼:“你好,我是——” “嫂子!” 妹妹这一声惊呼,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站在楼梯口正要下楼的幸村精市。 而小女孩此刻眼里只有面前的月岛琥珀,丝毫没有发现当下气氛的微妙。 高高扬起的嘴角,澄澈发亮的眼睛,还有激动到染上粉红色的双颊……都能看得出来她对月岛琥珀的到来有多么激动。 月岛琥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幸村妈妈及时出来救场,她用双手架起小女孩,把人托起抱在怀里。 “雪枝,嘘……这是姐姐。” 她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压低声音道:“乖,重新叫一遍。” 幸村雪枝轻轻皱眉,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眼脸色尴尬的妈妈。 最后还是乖乖喊了声“姐姐”。 月岛琥珀压下心头那点疑惑,勾起唇和她打招呼。眼神在和身后的幸村精市对视时,她愣了下又快速移开。 为了更好备赛,幸村精市在赛场附近的居民区租了一套私人别墅,医生、营养师等也被安排住在附近。 晚上用过餐后,两位妈妈就带着妹妹出门了,说是怕打扰幸村精市休息。 月岛琥珀觉得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也一起出去散步好了。” “不行,你就留在家里陪陪他。”月岛美咲按住她的肩膀。 “啊?”她歪了下头,“我在就不会影响吗?” 幸村雪枝跑过来,下巴枕在她膝上冲她笑。 “可是哥哥看到嫂子就开心呀!我数过了,他今天偷偷看了你35次哦。” “什,什么!” 小女孩在她面前站直,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妈妈说在比赛前要多照顾哥哥,所以雪枝一会出门玩不打扰他。” 她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哥哥 看到嫂子会开心,所以嫂子陪着哥哥,也是照顾他哦。” “雪枝!都说了要叫姐姐!” 幸村早纪快步走过来抱起妹妹,三人和她打了声招呼后就飞快离开了家。 “……” 她算是知道幸村精市的超强行动力是怎么来的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大门外,身后的人才忍不住笑出声。 幸村精市从屋后绕到前面,在月岛琥珀反应过来要逃走时大步上前牵住她的手。 “姐姐,我们谈一谈。” 他直截了当说明来意,轻轻晃了晃交握的双手,温声道:“看着我,好吗?” 似试探,又似撒娇。 月岛琥珀僵硬地回过头,眼睛却不敢看他:“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只是觉得……太尴尬了。” 或许是没想到她也如此坦诚。 幸村精市愣怔几秒,弯下眉眼:“我知道。但是姐姐,其实我很开心。” “开心?”月岛琥珀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你不觉得我利用梦境测试你很像在玩弄感情吗?” 这下轮到幸村精市疑惑了。 他还以为她是觉得不好意思,没料到是在自责愧疚。 可是转念一想,像她这样心思细腻的人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好像也不奇怪。 从隐秘的角落滋生出几分窃喜,因为这个让她放在心上的对象是自己。 “不,相反我很庆幸。因为姐姐在梦境里实在太可爱了,现实中又是努力扮演另一幅样子,所以我就开始好奇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幸村精市比她高出一个头,说话时总习惯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那双貌似能够看穿她一切伪装的眼眸,此刻正含笑注视着她。 夏末的蝉鸣声仍旧吵闹。 在被他注视的这一瞬,万籁俱寂,耳畔只听得见她强有力的心跳声。 月岛琥珀攥紧衣角,问他:“那你觉得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 “所有我感受到的,都是真实。”幸村精市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开始我确实疑惑过哪个才是。后来发现,无论是哪种模样的你都很可爱。再然后……我觉得只要是你就很好。” 晚风吹动他垂落在额前的头发,轻柔的声音被拖出几分低哑。 “姐姐,你知道最让我惊讶的是什么吗?是当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目光早已下意识地追随着你。” 就像,此时此刻吗? 月岛琥珀恍然,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全心全意地注视着自己。 她盯着那双眼眸里倒映出小小的人影。 就像无数次,她看向他的眼神。 “上次你问我,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我想,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幸村精市重新站直身子,指着花园里的那棵葱郁的树,声音轻柔而坚定。 “命运轻轻拨动指针撒下种子,每一次对视、每一句交谈都像藏在树干里盘根错节的脉络。当你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才发觉它早已长成一棵大树。” 月岛琥珀敛下眼帘,良久没有出声。 她知道那粒不知何时埋下的种子,已在某个午后悄然破土而出,又几经周折出落成一棵坚韧的树。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她咬着下唇才极力忍住快要从心口飞出的爱意。 好想。 好想快点告诉他。 37. 雨过天晴 夏秋交接之际,气温还未平稳降下来。前日下了一场大雨,地面残余的暑气瞬间腾升,惹得人浑身粘腻不爽。 尤其是昼夜温差大,才刚到后半夜,月岛琥珀就热得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宿没睡,索性一大早就直接起床下楼。怕吵醒其他人,她脚步放得很轻。 刚走下几阶楼梯,就听见餐厅的方向传来妹妹的背书声。只不过她还来不及赞叹一句勤奋,那声音就停止了。 女孩话锋一转,天真地发问:“妈妈,我不能叫她嫂子吗?” 刀叉倏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幸村妈妈愣了下,很果断地回答她“不能”。 “可是之前你和月岛阿姨说的那个棕色头发的漂亮姐姐……” 妹妹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苦恼。 月岛琥珀觉得小女孩有趣,想靠在转角处听下去,却不料在抬头的时候撞上另一双含笑的眼眸。 温柔的眉眼轻轻下弯,幸村精市慢步走到她对面,靠在另一侧的转角扶手上。 手指了指底下,用口型无声地调笑:“偷听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月岛琥珀自知理亏地摸摸鼻子,她撇开眼,正要转身下楼。 餐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吓得她硬生生把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妹妹似乎悟出了什么,长长地“哦”了一声,对幸村妈妈说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哥哥喜欢的是另一位姐姐对不对?不是琥珀姐姐,所以不能喊她嫂子。” “……” 一瞬间,楼上楼下都沉默了。 本来还有点理亏想遁走的月岛琥珀也不走了。 她转回身,挑眉看向“移情别恋”的幸村精市,抱着手臂悠悠然靠在了扶手上。 幸村精市收起笑容,双手抬起做了个“坦白从宽”的投降姿势。 他摇头表示“冤枉”,眉头轻轻皱在一起,眼睛湿漉漉地垂下来,直勾勾看着她。 妹妹一句话,局势瞬间反转,月岛琥珀占了上风。 “雪枝,作业完成了吗?” 幸村精市沉声问道,下楼时候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大魔王。 月岛琥珀透过缝隙看见妹妹浑身一震,磕磕巴巴地回答“还没有”。 她紧张地觑着哥哥的脸色,见他没有真生气,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跑到他身旁拉过手:“哥哥,你来教教我嘛。” “没写完作业就开始八卦哥哥的事了?”幸村精市依着她在桌旁坐下。 他扫了一眼作业本,用笔敲了敲小女孩的发顶:“谁和你说哥哥喜欢的是别人?” “啊。”妹妹下意识想看妈妈,结果发现她早就躲进厨房里了。 小女孩眼睛一转,圆溜溜地盯着他:“所以哥哥,你真的喜欢琥珀姐姐?” 幸村精市毫不掩饰地点点头,用余光瞥了眼月岛琥珀站的方向。 “那妈妈为什么还不让我叫……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姐姐不喜欢你呀?” 不得不说小女孩的脑袋就是转得快,一下就想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颇有一副“恨哥不成钢”的样子:“哥哥,为了我能喊仙女姐姐为嫂子,你能不能努力一点?” 没想到幸村精市也有被教育的一天。月岛琥珀拼命捂住嘴,才不至于笑出声。 “你不会还没和人家表白吧?”妹妹问。 幸村精市反问道:“哥哥是执行力那么弱的人?” 妹妹打量了他两眼,摇摇头。 “那就是被拒绝了。” “也不是。” “……” 兄妹二人面对面沉默了数秒。 妹妹“哎”了声,自顾自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来,翻开作业本打算写。 嘴上还在念念有词着:“大人的恋爱真复杂,还是我们小孩子比较直接。” “哦?小孩子是什么样的?”幸村精市问出了月岛琥珀也想问的话。 “不就是和对方说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交往,做我女朋友呀。” 妹妹停下笔,疑惑地歪头看他:“哥哥,难道你没和姐姐说吗?” “……” 沉默就是回答。 对此,妹妹无奈地回过身,闷头写作业。 幸村精市觉得她比自己还要着急的模样有些可爱,笑道:“不继续问哥哥了?” “不用了哥哥,我觉得你好像也有自己的功课要做。” 幸村精市:“……” 第一次体验到在妹妹面前有一股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 因为高温反复,比赛战线被迫拉长,影响了许多选手的正常发挥,很多被看好的热门夺冠选手都早早出局。 唯有幸村精市和黑崎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决赛。 幸村精市这次本想借比赛熟悉一下硬地模式,打得差不多就退赛好好准备明年的澳网。但看到观众席上的家人们又舍不得就此离场,就这样顺着势头打到了最后。 每当他站上赛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总是只追随着他、只注视着他…… 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天地间仅剩下他们二人。 早早得到消息,说幸村精市这次只是来热身的其他选手们苦不堪言。 社交平台上的网友们也跟着调侃“幸村精市这次的打法就像孔雀开屏一样”。 月岛琥珀看他比赛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能够近距离欣赏国际大赛,简直是大饱眼福。身为运动员的本能被驱动,每一场比赛都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看见决赛对手名字,她才猛然从短暂的平静生活中醒过来。 黑崎。 怎么又是他? 不过,既然幸村精市是主角,那么配角对他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 ——在大比分1:2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月岛琥珀看着显示屏上面的数字暗暗骂了一声。 虽然对这个世界魔幻网球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黑崎的什么“天衣无缝”,还是觉得太过邪门。 最费解的是,这个技能主角居然不会?凭什么…… 谁写的剧情,到底会不会写? 「宿主,这是命定机决定的剧情。」系统弱弱地回答了一句,生怕她迁怒自己。 决胜盘间隙,由于温度、湿度、风速等多方面的因素超出数值指标,运动员们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可以自行回更衣室调整。 妈妈们让月岛琥珀作为家属代表到更衣室给他加油打气。 从观众席到后台的路和选手们走的不是同一条,月岛琥珀一路跟着指示标走。 她边走边问系统:“剧情走向就是让主角输掉比赛?” 「是因为男主他不肯顺从剧情核心打快乐网球,只认自己的准则,所以重置后的剧情安排他在经受折磨之后不得不低头。」 系统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竟然一股脑全说了,甚至都不需要她多加试探。 月岛琥珀在“更衣室”的门牌前停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剧情是可以被更改的?” 「当空间重置或是角色定位更换的时候,剧情也要重写……等等,宿主该不会又想让这空间重置吧?」 “我……” 其实没那个意思。 「不行的,再重置一次就会做报废处理,还会影响到其他空间的稳定。」 月岛琥珀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在大脑里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啪嗒。” 其中一间更衣室的门被打开,男人擦着头发,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月岛琥珀下意识抬头,在看清对方的同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真是冤家路窄。 她瞥了眼另一间更衣室,脑海中闪过幸村精市在上半场打得很吃力的模样。 本要迈出的脚忽然收了回来,转而问系统:“想不想保住工作?” 系统愣愣地“啊”了声,回答道:「我当然想啦!」 “那就把你们老大喊来,立刻。” 话音刚落,月岛琥珀就收拾好了情绪,嘴角淡淡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缓步朝黑崎走去。 “他的休息室在另一边。”黑崎懒散地靠在门边,朝对门的方向抬抬下巴。 月岛琥珀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运动装,浅棕色的发髻低低挽在脑后,只简单簪了一根银簪。 红唇轻轻牵起,笑得很是乖巧:“我知道,但我是来看你的。” “哦?”黑崎挑高一边眉,“不会是想趁机对我下手,让幸村精市不战而胜?” “恰恰相反。我希望你能用最好的状态和他比。这样无论输赢,都没有遗憾不是吗?”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往他身后的休息室望去,果然如她所想般空无一人。 “精市那边还有其他人在,所以我是来看你的。” 这话说得让人挑不出刺,但黑崎仍狐疑地打量着她。上次他就在她身上吃过亏,不得不警惕。 月岛琥珀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在他眼前转了转。 “什么也没有,我对你构不成威胁。而且外面还有监控,你要是出事了我也脱不了干系,我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 两人面对面僵持了数秒,最后黑崎往边上退开一步,难得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月岛琥珀缓步从他面前经过,走进休息室里,一边确认道:“系统,回来了?” 「是的宿主,要想做什么?」系统的语气有些紧张,生怕她做出惊世骇俗的事。 月岛琥珀不答,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黑崎正背对着她将门关上。 一切时机都刚刚好。 她迅速转身,跨步到黑崎身侧,利落地抽出发髻间的银簪,用尖锐的那端抵在他的脖颈处。 黑崎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系统的声音和面前的质问渐渐重合,“你想做什么?” 方才的温顺气息顷刻间消失殆尽,月岛琥珀紧抿着唇,眉眼下压,同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黑崎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手上的青筋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呵,有没有人说过你和幸村精市很像?两只狐狸。” 「宿主——」 “选择。” 瓷白的脸被掐得涨红,但她仍攥紧手中的银簪,语气从容坚定。 “第一,我杀了他,剧情崩坏空间报废,其他空间也会受到影响。” “第二,换角色改写剧情,我配合你们修复空间。” 她尾音落下的瞬间,时间被静止了。脖子上的束缚感少了些,月岛琥珀趁此间隙大口喘息。 “有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类和我谈判。但很可惜,角色和剧情都是命定机选的,这是天意,就连我也无法干涉。” “……” 月岛琥珀默了默,仰头对着空气冷哼一声。 “那你会干什么?它们喊你一声老大,结果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时空管理者被怼得一时无言。 “虽然内容是天定的,但要不要修改剧情是我定的。” 月岛琥珀淡淡“哦”了声。 “那你选吧,是想要自己精心创造出来的世界彻底消失,甚至可能连带其他世界也受影响,还是和我一起赌一把?” “……就算做出修改,也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时空管理者无奈道。 那就再改嘛。 月岛琥珀心里这么盘算着,回答倒是规规矩矩。 “比起在目前的剧情里坐以待毙,有机会当然要抓住。” 有希望总比没有好,如果不试着去改变,那就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 “如果修改了剧情,你真的会配合我修复剧情?”时空管理者半信半疑道。 月岛琥珀心下一松,语气里也带着点轻快:“当然。” 双方沉默了会。 最后还是时空管理者退让了。 “……算了,为了我精心创造出来的空间,就破例修改一次。” 紧接着,是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 “正在修改空间设定。” “……” “修改完毕,设定导入中。” “……” 命定机发出长长的“叮”的一声,宣告了本次修改程序的完结。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窒息感涌上来呛得她无法呼吸。 月岛琥珀率先撒开手,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开个玩笑,测试一下你的反应力。” 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她把银簪往地上一丢,两手空空地举在他眼前。 “外面有监控,不管我们谁出了事都会查到对方头上的,我怎么会在这里对你动手?” 潜台词是在提醒他,自己要是出了事,他同样也脱不了干系。 正好这时提醒选手返场的播报声响起,黑崎被迫松开手,不情不愿地“切”了一声。 他警告似地瞪她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关上门,门锁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最后落下“咔哒”一声—— 门被反锁了。 “……” 差点给月岛琥珀气笑了。 她转身走到窗边,往下探了一眼,这里距离地面大约有一层半楼高。 如果是以前的她倒还好说,现在这副身体跳下去肯定要伤筋动骨。 「宿,宿主……您刚才真的差点吓死我了。」系统刚缓过神,声音还颤颤巍巍的。 “好啦小系统,我欠你一份恩情,会帮你把新剧情走完的。但你得先帮我从这里弄出去。” 想到幸村精市还在比赛,她就静不下心,恨不得此刻就飞过去看。 也不知道修改后的剧情会让他打得更吃力还是…… 「抱歉宿主,这个我帮不了,但是您可以自己跳下去。」 月岛琥珀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这身体能跳?” 「不能吗?」系统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记得宿主的身体素质很强啊。」 “那是以前……” 「哦!忘记和您说了,修改后已经将您的另一半灵魂也收回了,现在您已经恢复了本来的力量。」 它刚说完,月岛琥珀就一脚踩着窗沿站了上去。捏住窗框的手试了下力道,再次确认系统话里的真伪。 “还真的回来了!” 月岛琥珀激动地想哭。 大致目测了一下路线,她决定先跳到对面的小平台上,再从对面落地比较稳妥一些。 这点距离对于恢复力量的月岛琥珀来说完全不在话下,轻松一跃就稳稳地落在了小平台上。 “对了系统,我为什么会突然恢复力量?难道新身份很重要?” 月岛琥珀本来对这个是不抱什么期待的,她只想做个NPC就行,反而还乐得自在。 「当然啦!宿主,您现在可是本故事世界的女主角——」 “什么?!” 月岛琥珀正巧往下跳,听到这话差点崴了脚,幸好扶住身旁的墙。 “那,那男主是谁?” 她刚放下的心倏然被提了起来。 问出这话时,既想听到回答,又担心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诶?终于找到你了宝贝,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月岛美咲一路小跑地赶到她身边,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事后才长舒一口气。 “我见你这么久没回来,就赶紧跑来找你了,幸好你没事。” 她的额角沁出薄汗,说话时还喘着气。 在握住妈妈的那一刻,她惴惴不安的心似乎也被这双手熨帖得平整。 与此同时,系统给出的答案清晰地落在耳畔—— 「男主角,是幸村精市。」 月岛琥珀豁然松开手,眉眼舒展,嘴角勾起得偿所愿的笑容。 “怎么了,琥珀?”月岛美咲担忧地问道。 月岛琥珀摇摇头,拉着她往赛场跑,语气兴奋地发颤。 “妈妈,你说得对。命运,它真的会给勇敢者奖励。” 因为此刻,她就是那个被眷顾的人。 - 下半场比赛,局势逆转。 黑崎被幸村精市打得节节败退,所有技能全部失效。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系统,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月岛琥珀问。 「是NPC。」 “难怪。”这样就说得通为什么他下半场会打得这么吃力了。 在听到NPC的时候,她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终于…… 月岛琥珀坐在观众席上细细分析了一遍如今的局势—— 现在她是女主,幸村精市是男主。 那只要他们两个顺利在一起,不就能够达成完美结局解绑系统? 至于在一起这件事…… 她抬眸看向正要打出最后一击决胜球的幸村精市,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比赛结束,幸村精市获胜,6-1。” 终场的哨声吹响,最后幸村精市以总比分3-2赢下了决赛,卫冕美网男单冠军。 宣告比分的瞬间,欢呼声轰然炸开,全场沸腾。所有人站起身,向赛场上的选手投去敬佩的目光。 掌声、呐喊声如浪潮般卷席着整个体育场,球迷们拉起横幅,挥舞手臂喊着幸村精 市的名字。 幸村精市站在赛场中央,脸上保持着素日里淡然的微笑,朝四面看台的观众们俯身行绅士礼。 在角落里等待许久的记者们趁此机会蜂拥而上,高悬在中央的大屏幕显现出了幸村精市那张完美如神雕刻的脸。 “对于本次卫冕冠军,幸村先生是什么心情呢,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是开心的,”幸村精市眯眼笑了下,“更多是感激,球迷朋友还有到场的家人们都给了我鼓励。”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关键字眼,连忙追问:“幸村先生的家人今天也到场了吗?” “嗯,她们在观众席。” 幸村精市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与看台上的她们交汇。 在对上月岛琥珀的眼神时稍滞了一瞬,蓝紫色的眼眸里露出几分疑惑。 月岛琥珀在观众席上蹦蹦跳跳地朝他招手,神色焦急,好像在对他说“过来”。 他愣了下。 用手指了指身边的摄像机和话筒,意思在问:现在? 月岛琥珀用力点点头。 “就是现在。” 站在身旁的幸村妈妈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花束,将它塞进月岛琥珀的怀里。 雪枝妹妹从臂弯里探出头,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月岛琥珀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人看出来要做什么了? “咦?姐姐不是要给哥哥送花吗?”雪枝反问道。 月岛琥珀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花束,沉默半晌,轻轻“嗯”了声:“是吧。” 再抬眸时,原本站在赛场中央的幸村精市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她站在看台的第一排,和他之间只隔着一个栏杆。只要她稍稍伸出手,就能够触碰到他的眉眼。 今日的夏阳炙热,照进他蓝紫色的眼眸里,像颗晶莹剔透的琉璃水晶。 月岛琥珀看得有些晃神。 曾经他们也这样无数次面对面地站着,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若隔着重重阻碍。 新闻说,这是今夏最后一个难捱的高温天,明日起就要正式入秋了。 爽利的秋风偏巧在比赛结束后,缓缓吹进了这座城市,拂过所有人的脸侧。 微风将两人的发丝吹开,在半空中各自绕了一圈后又相互缠绕在一起。 就像命运。 “恭喜你,阿市。”月岛琥珀把花束递给他,向他道了声祝贺。 温柔的眸色落在花间,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旁边身经百战的记者们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举着摄像机和话筒一刻也不敢离开,神色紧张地盯着两人,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新闻。 就在这时,月岛琥珀朝站在最前面的那名记者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记者先生,能不能借你的话筒用一下?” “诶?” 被点到名的记者懵懵地看了眼幸村精市,得到他的肯定后才敢把手里的话筒递给她。 其实,幸村精市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她想要,那就答应她。 月岛琥珀接过话筒后,摄像机也对准了她,大屏幕上投映出她和幸村精市两个人的侧脸。 本来要离场的观众们在看到这一幕后又折返回来,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讨论声。 月岛琥珀紧张地屏着呼吸,耳侧的声音如退潮般淡去。偌大天地间,仿佛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幸村精市……” 她双手握住话筒的柄身,声音不自觉发颤,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恭喜你”。 “嗯,谢谢。”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又回答了她一遍,笑得如沐春风。 他往前迈小半步,朝她又靠近了一些,身体近乎贴在了栏杆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无声地在鼓励她。 月岛琥珀敛下眼帘,卷长的睫毛很轻地颤了颤。她垂眸看着他,眼里只剩下那抹蓝紫色。 “表白不就是和对方说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交往,做我女朋友呀。” “哥哥,难道你没和姐姐说吗?” “……”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到几天前妹妹说的话。在孩子的世界里,用他们的话来说,表白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无需伪装,也不用费尽心思。 一层层剥落外壳,露出最炙热最坦荡的那颗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坚定道:“幸村精市,我其实想说……” “我喜欢你。” “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 “做我的男朋友。” 最后一节字音飘落的那刻,全场都陷入了沉寂,就连站在身旁的妈妈和妹妹也呆愣住。 幸村精市握在栏杆上的手蓦然收紧,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怔了两秒后,嘴角忽而漾开笑意。 不似平日里礼貌性的淡笑,而是牵动着眼尾一并轻颤起来。 他抬起手,缓缓覆在她的手背上,顺势往她身上靠近。 怀中的花束被挤压得稍稍变形,有几片花掉落在地上。 月岛琥珀分神瞥了眼,是铃兰花。 花语是「幸福归来」。 与此同时,幸村精市的声音通过话筒的扩音从四面八方传进她的耳朵里。 他说,“这是我的荣幸。” 为这一句,他们都等得太久太久了。月岛琥珀皱皱鼻子,才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庆贺声和欢呼声将他们淹没,她翻过栏杆扑进他早已敞开的怀抱里,将夏天和花束一并拥住。 他们在他诞生的春日里重逢,又在她诞生的夏天相恋。 即使萧瑟的秋风就要席卷整个世界,月岛琥珀也浑然不觉怕。 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牢牢抓住她的夏天了。 人们总叹息着命运凉薄,可是幸好,幸好…… 它会给勇敢者奖励。 - 庆功宴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里还在和男网的队员们打着群聊电话。 作为时刻关注自家部长比赛消息的他们,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既激动又欣慰的,颇有点像“把儿子终于送出去”的心态,惹得一旁的月岛琥珀捂嘴直笑。 她今晚喝了不少酒,脑袋晕晕乎乎的。 走路也是幸村精市半搀半抱,说出来的话上句不接下句,听得对面的队员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了,今晚就到这吧,我们过段时间也回去了。” 幸村精市正准备挂电话,切原忽然叫住他,兴奋地问:“部长部长!这个消息我们可以对外说吗?” “他是想把你们提名到下学期论坛的CP榜上去。”仁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切原的小心思。 还没等幸村发话,真田先开口了。 “赤也,训练是不是太松懈了,还有时间刷校园八卦?” “不是不是,是我朋友转学了把账号交给我,他之前是这个板块的管理员……” 虽然幸村精市是很想昭告全天下,但是嘛…… 他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醉得不分东西南北的女孩,轻笑道:“等学姐醒来再说吧,我现在要先带她回家。” “唔……回家?哪里?”女孩倏尔抬起头,嗓音黏糊。 幸村精市适时掐断了语音通话,将人搂紧了些,温声哄道:“回我们的家。” 一阵莫名的凉风穿巷而过,月岛琥珀打了个冷颤,眼神清明了不少。 「咳咳,二位清醒了吗?」系统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月岛琥珀吓了一跳,这下是彻底清清醒了…… 她惊讶地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电视机:“诶?你怎么还在?” 按照她以前玩游戏的经验来看,男女主在一起不就是happyending了吗? 接下来就是自动解绑系统,恢复自由身。 系统疑惑:「我一直在啊?」它故作深沉地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开口。 「恭喜宿主……啊不对,是二位主角如愿以偿地更换角色身份。由于剧情变更,接下来需要二位共同推进剧情任务,达成剧情修复度100%才能维持空间稳定。」 「另外提醒一下二位主角,虽然两位没有认真听完规则就顺利成为了情侣,但在修复进度未达标之前不能进行亲密行为,否则就会导致剧情修改失败,一切重新回到原点。」 月岛琥珀脚下打了个趔趄,多亏有幸村精市及时扶住她。 “什么意思?”她仰起头看着系统,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还有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