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拼夕夕马甲遍布修真界》 1. 生死危机 1 次觉恢复意识后,最先感知到的是足以令人崩溃的剧痛。 他死死咬着牙硬扛,耳边却传来了他人满含恶意的交谈: “对,是补灵草的气息,筑基丹就在里面!” “他手脚这么不干净,果然是个低贱的伪灵根,当一辈子凡人去吧!” “还好马上就要把这凡人送走了,要是一直让他留在仙门,怕会成为大患!” 次觉努力分辨着他们的话,什么筑基丹,什么仙门,这些关键词让他下意识想起了昨晚看的那本仙侠,但身体的剧痛依旧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直到脑中传来一道电子音,疼痛才逐渐散去。 【已为您绑定拼夕夕系统。拉人越多,奖励越多,这一次你一定要拿大奖!】 疼痛散去,次觉迷茫眨眼,在电子音播报的时候,一群人冲入了房间。那些人皆着长袍广袖,头发高束,次觉这才有了实感。 他好像真的穿了,还是个仙侠世界。 一位少年指着次觉,声音愤愤地说:“看他那心虚的模样,一定是他偷了大师兄的筑基丹!” 电子音开始播报旁白:【你现在是这本仙侠里的NPC,次觉。你偷了入门弟子第一名的奖励低级筑基丹,被当场抓获。】 少女一脸担忧,“次觉哥哥,你现在还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电子音甚至变得洋洋得意:【别指望着有人能救你,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高贵的系统!】 系统? 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厉声呵斥:“整个房间都是补灵草的味道,你为什么要偷筑基丹?筑基丹现在又在何处?” 系统:【筑基丹已经被你服下,你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二层,是我隐藏了你的修为,才没让这管事将你当场诛杀。】 “吵死了。”次觉低声说。 他撑着有些酸软的身体,慢慢爬了起来。果然如系统所说,他现在是有修为的。 练气二层的身体刚经历了痛不欲生的裂体之感,却已经人的速度修复,现在身体刚好无损,耳聪目明,比次觉在现代时那具身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甚至能坐在床上,就看到窗外树叶上的虫子。 进来的三个人却因他的那句“吵死了”而睁大双眼,特别是中年男人,他似乎是此地的管事,威严被挑战后更是吹胡子瞪眼。 次觉不卑不亢挺直脊背,斟酌了一番,在管事发火之前道:“并非是我偷的筑基丹,但我确实知道筑基丹现在在何处。”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管事竟然有些迟疑。 “果真?” 那恶意满满的少年见势不妙,忽然大声说:“你就是因为即将被送出仙门,才偷了筑基丹!管事,您难道还要偏袒他吗?” 次觉微微蹙眉。 少年对原主明显有着恶意,倒是和他一起进来的姑娘没有落井下石,而是眼含希冀地看着次觉,像是希望他解释。 管事也回过神来,丢失了一枚筑基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天降横祸,若是无法寻回,怕是会被降罪。到时候不管是不是这小弟子拿的,只能让他当替死鬼。 “我只要问你筑基丹现在何处,能不能拿出来?”管事沉声说。 他不自觉用上了修为。炼气二层的修为在一众凡人之间不可无不抢,旁边的少年脸色一白,姑娘更是撑着窗框才勉强站稳。 与之相对的,坐在床上的次觉没什么感觉,但看到两人这反应,他的反应也很快,连忙扶着床沿,想要装作被这个样子。偏生次觉的脑子又开始抽痛,演技到达了顶峰,才没叫管事察觉出异常。 “唔——” 次觉闷哼一声,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垮塌下来。 然而此时,原主的记忆一股脑地塞给了次觉。 那姑娘和原主是萍水相逢,却也足够真诚,此番前来怕是为了保下次觉。可她一个甚至还没有引气入体的弟子,自然斗不过管事少年。 那少年诱惑原主偷盗,一心想要置原主于死地,甚至买通了管事。现在次觉一个行差踏错,说不定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心念电转间,主角低着头忽然大喊:“是魔族!” 他声音略微有些大,一瞬间,窗外便翻进来个老头。 次觉心道果然如此。 老头:“你刚刚说了魔族,对吧?” 管事惊呼:“张长老,您怎么在这里?!” 张长老一挥手:“闭嘴,让他说!” 这下子次觉知道自己赌对了。 系统说他是穿书了,大概率穿的便是他昨晚看的那本修真,而且正处于仙门向凡尘界招收弟子这一阶段。 要知道,整本书结束后仙门才愿意接纳凡人,所以次觉穿来的时机刚刚好,剧情结束了,他啥也捞不到。 系统:【呵,我都说了,你现在依赖的只能是我。】 次觉没搭理它。 主角是仙门弟子,仙门最忌讳的就是魔族,因为主角就是被魔族迫害,才与仙门离心。后期误会解除,主角回到仙门,却因魔族而又有了心魔,所以魔族在仙门简直就是禁忌。 次觉本想借此将其他人引来和管事相互制衡,却没想到直接吸引了个长老过来。 也对,长老修为高,听到关键词很正常。 次觉的心思千回百转,却依旧低着头,甚至有些怯懦地说:“昨晚,我本欲向大师兄请教仙法,却在院子里见到个奇怪的男人。那男人要灭我的口,将我抓入禁地,却被禁地的禁制打伤,掉了个药瓶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管事所言的筑基丹?” 仙门的禁地只防魔族,不防仙门修士。 张长老凝视着这可怜的凡人,一言不发。 倒是管事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可能活着从禁地中出来?!” “可这小子确实出来了,且房中并无筑基丹。”张长老沉声说。 老头的眼神似利刃扫过次觉,次觉却不卑不亢。 比起母亲的死亡凝视,这老头的眼神算是温和的了。 管事这才急了,没了筑基丹他怕是要大难临头,于是他连忙问次觉:“你还记得那魔族把药瓶丢哪里了吗?” 看来这两人暂时是相信了他的说辞,不会即刻取他性命,次觉在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原著中,仙帝将护山大阵的阵眼设与禁地,灵气逼人,妖兽横行。当然,这也是主角的奇遇之地。 比起面对这些虎视眈眈的人,次觉更愿意去禁地待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我记得位置。”次觉说。 张长老:“去取。” 管事惊讶地看着张长老,自己就算是要杀人也得找个合理的说辞,而张长老为了枚筑基丹,居然放凡人进入 禁地,简直就是让他去送死! 不过管事转念一想,倘若门内有魔族的事情传出,仙门威名必定受损,这凡人既没能选做弟子,以免他将此事传扬出去,他必须死。 张长老拍板定下次觉前往禁地之事,少年一脸得意洋洋,似乎马上就能看到次觉大难临头的样子。 那姑娘担忧得甚至落下泪来,想要劝,却被少年一把拉住,狠狠瞪了一眼。 想和他一起去死吗? 姑娘不说话了。 次觉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跟原主不一样,次觉现在和这两位几乎没有什么渊源,于是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由张长老直接带入了禁地。 禁地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次觉刚刚跨入禁地门,身后所有人便如雾气般散尽,只留下手里一道令牌。 “找到筑基丹,捏碎令牌。” 张长老的声音逐渐消失,四周再没有任何人。次觉终于脱力,差点跌坐在地。但他没喘几口气,就开始原地打坐。 次觉依稀记得仙门教的引气入体之法,他在心中默念口诀,感受这具身体的经脉丹田,居然真让他察觉到了有灵气在丹田游动。 这么简单? 要就给?? 这种感觉十分奥妙,渐渐的,次觉甚至能将那股灵气引导出来,停留在指尖。 系统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操纵灵力?!】 次觉试着将那灵力实体化,然后像面团一样捏着玩,甚至还分心回答了系统的问题:“巧了,我是别人家的孩子。” 次觉从小学习能力就很强,几乎什么事都一学就会。 系统沉默了。 彻底了解这具躯体经历过什么后,次觉也不免有些无奈。筑基丹本是炼气巅峰突破时才能服用的丹药,原主还未引气入体就直接服下,灵气冲入经脉丹田直接爆体而亡,再次复活后便是次觉了。 而原主这根像漏勺一样的伪灵根,即便在筑基丹的加持下,也只是堪堪抵达练气第二层。对比起书中各种天骄之子,着实是有些废物。 灵力运转修复身躯,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次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熟悉了灵力的最基础运转方式。 他这种修炼速度若是放在仙门内门,怕也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显然次觉还是有些不满意。 “太慢了。” 知晓对比的系统:【……】 它这是绑定了个什么学习机器?! 确定次觉暂时没有生命安全后,消失了好一阵的系统终于开始继续工作。 【现在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拼夕夕系统,主要的任务是帮助宿主拉人完成任务,获得大奖。】 【作为陪伴型系统,在宿主完成任务期间,系统会以任意形态与宿主永久绑定,直至宿主做完终末任务。】 【您的新手任务:在修真界成功拉五人绑定拼夕夕系统。】 【提示:必须被拉用户本人确定同意绑定,否则该次拉人将被判定无效。】 【请用户即刻开始做任务!】 次觉默默听完后,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绑定我,为什么不征求我本人的同意?” 系统冷笑:【死人没有政治权利哈,更没有选择权。】 次觉:“……” 哦,对哦,他已经死了。 可以看广告复活吗? 2. 挨揍但突破 2 人死如灯灭。 再次复活,次觉本就有些懵,这时才想起前世发生的事。 他攒了5年的工资,欢欢喜喜带着母亲去付首付,却在半路上出了事故…… “我妈呢?”次觉问。 系统倒是老实回答:【她自然也绑定了系统,现在已经做完了所有任务,在等你做任务回去。】 确实是个诱人的条件,次觉难免心动,做完任务就能和母亲双双复活回现代,稳赚不赔。但他很快又露出了忧虑的表情:“但是以我现在的处境,想要绑定五个人很难啊,根本就完不成……” 系统连忙说:【没问题的,宿主只要你对听我的话,就绝对能够完成任务!】 宿主如此上进,系统十分欣慰。看来它的任务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了,这可是修真界的大单! 却没想到次觉又问:“那新手任务有奖励吗?有抽奖活动吗?有系统商城吗?你能给我什么道具吗?比如说极品功法呀,极品仙剑啊,或者直接让我修为一步化神,直接横扫整个修真界……” 系统:【……嗯?】 次觉把所有问题一股脑砸了过来,系统先是反应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劲。 它宿主刚才不是很可怜吗?怎么突然这么咄咄逼人? 次觉又委屈巴巴地说:“什么都没有我很没有安全感啊,而且还是随时都能死人的修真界,你们拼夕夕系统就这么没人权的吗?” 系统自然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们拼夕夕系统一向用户至上!放心,宿主,我身上有一套完整的砍一刀系统,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任务,就绝对能通关复活!】 系统提起自己身上的程序,使电子音都透露出几分自豪的意味。 次觉的眼眸沉了沉,忽然面无表情地说:“把新手礼包给我。” 系统懵了,随即大叫:【你怎么知道有新手礼包?!】 次觉不打,而是继续威胁:“还有新手任务的奖励也一并告知于我,否则我马上12315举报你!” 系统自己都说了,拼夕夕系统一向用户至上,不管什么任务都不可能没有奖励。而且不仅要有奖励,还必须要有新手礼包,这是营销手段的常见套路,次觉薅羊毛都薅出经验了,怎么可能猜不到? 但系统还是想挣扎一下,它弱弱地说:【那个,宿主啊,我这边有秘境的地图,只要你听我的话就能够逃出去,咱们再伪装一下,留在修真界拉人……】 次觉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逃?”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有无解的问题,而且他现在只需要一枚筑基丹。外面的人虎视眈眈,即便有系统的地图,逃出去也会成为仙门之敌,在修真界人人喊打。 次觉可不认为能逃过仙门的追杀,所以筑基丹是他必须要解决的麻烦。而这麻烦的解法,可能就藏在系统这。 系统从一开始在制造困境,然后如同天神降临,估计打的是让自己把它当成救赎的主意,次觉才不上当。 鬼精鬼精的。 系统沉默了。 看似沉默,实在是压根没招了,在无能狂怒。 次觉可不惯着它,冷声说:“现在,立刻把新手礼包给我,还有新手任务奖励,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一阵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新手礼包下发中:仁爱剑法。附赠立体模型、名师指导对练,包教包会。】 【补充新手任务奖励:高级筑基丹一枚。(未完成)】 次觉挑眉,果然,完整的拼夕夕系统从来不会不给用户保障,系统大概率是被强制执行了底层代码。 天无绝人之路,筑基丹在这。看来新手任务才是破局关键。 不过这仁爱剑法的名师指导是什么? “名师指导对练要交学费吗?工时是多少?场地由系统出吗?我练习仁爱剑法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如果名师出现在修真界,是否会有合理的身份?” 系统:【……】 这是正常人类吗?它宿主怕不是下载个游戏都要仔仔细细看注意事项吧! 次觉:“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拉黑,差评。” 系统:【啊啊啊啊!!!你说的都有,都有!名师指导对练不需要交学费,工时取决于你的天资,场地由系统提供虚拟空间,进入空间有时停效果,随时能停下,名师不会出现在修真界!】 次觉这才笑了:“回复高效,给个好评。” 不愧是系统,气成这样还能挨个回答次觉的问题,看来还有提升的空间啊。 系统:【……哼。】 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下高级筑基丹和仁爱剑法,发现系统提供的虚拟空间居然有时间停止效果,意思是只要次觉在虚拟空间内练习仁爱进卡,外面的时间流速就会暂停。 次觉:“直接开练吧,等我有自保能力就开始做任务。” 做任务! 系统尖叫:【你真的要做任务吗?】 它现在有些不敢相信这狐狸真要做任务,难道不应该再讨价还价一番?虽然系统这边也没有什么福利可以发就是了。 次觉点头,毕竟打一根棍子还要给个甜枣。 系统直接乐了,它的数据库完全理解不了人类的弯弯绕绕,一听到要做任务,立马就把次觉拉进了虚拟空间。 【一言为定,你可要好好做任务啊!】 虚拟空间在山清水秀高峰之上,即便次觉不懂风水,也知道这里是一处风水宝地。 一红衣女人正在山崖边,背对着次觉打坐,背影英姿飒爽,看着便特有范。 系统:【这就是你的名师。】 次觉看着这个背影,却微微顿住了。 系统:【怎么了?】 “名师”缓缓转身,次觉看清楚了她的脸。 是…… 母亲。 …… “仁爱剑法共七层,你今日练习第一层,再出去练题,要是不及格……” 次觉抖了一下。方才还仙气飘飘的名师居然一瞬间班主任上身,也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不过刚才系统说过,名师不过是次觉母亲的投影,并不是真人。 果不其然,说到不及格后,名师眼神一顿,最终又回到了方才那目空一切的模样。 老妈,你的人设也太根深蒂固了吧! 在这里不及格也要被打手心吗? 此刻,次觉手握仙剑,剑身流光溢彩,一看就并非凡物,是名师给的新手剑。 次觉刚想问这仁爱剑招第一层怎么练,名师忽然拔剑向次觉刺来! 这一剑快、准、狠,好在次觉现在的修为已经是炼气二层,所有动作在他眼里都开了0.5倍速。将将躲开,次觉一脸不可置信。 “妈,你来真的啊?!” 显然,名师并不是次觉的母亲,她一剑未中,又在原地挽了个剑花,继续向次觉刺过来。 只是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收着力道,而是全力以赴,好像马上就要把次觉的头给削下来。 次觉也顾不得说话了,全身心躲避名师的剑招,但现在的次觉根本不了解什么仁爱剑法,一招一式也完全看不懂。没几招,手臂就被划出了一条口子。 鲜血不住流下,他捂着手臂大叫:“你不是老师吗?!” 哪有老师一上来就动手,不顾人死活的?! 然而名师还真就不顾次觉死活了,一招比一招狠。不过十招,她手上那把剑便将次觉当胸穿过。 一击毙命! 次觉:“……” 他不是在穿书吗?他不是绑定了系统吗?这里不是随身空间吗?为什么会被戒指里的老爷爷,哦不,空间里的好妈妈给捅死了? “妈……” 次觉缓缓闭上眼睛,到死都有些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 展成这样。 然而不消片刻,他又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一看,发现身上的伤口居然完全复原。 但痛感还在。 次觉抱着双臂搓了两下,警惕看向名师的方向。名师将他打死了之后,居然又回到原地打坐,背影依旧飘飘欲仙。 次觉:“……” 系统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好久没有这么解气了……】 次觉:“……” 他调开系统界面,尝试退出随身空间,人却依旧待在原地。定睛一看,那退出键居然已经灰了,完全退不掉。 桐老爷疑惑.jpg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随时都能出去吗?你们系统的权限呢?”次觉有些崩溃。 他实在不想跟着杀人凶手待在一处了。 系统幸灾乐祸:【随身空间以教导为主,名师不让你出去,可能是你成绩还不够好。】 次觉:“……死过一次的成绩吗?” 他真的欲哭无泪。 “我只是个普通的社畜而已,上辈子甚至连剑都没有拿过,一定让我现在就学会仁爱剑法一层吗?” 系统:【嘻。】 次觉又搓了搓自己手臂,以此抵御伤口愈合的痒意,却没想到那打坐的名师忽然动了。 “她要做什么?!” 次觉是真的被打怕了。 系统:【嘻。】 “阴阳统!” 很快,次觉就知道名师要做什么了,一眨眼,名师就瞬移到了次觉面前,又按着他打! 这一次名师打得更凶了,招招见血,奔着杀他而来。 痛,实在是太痛了! 次觉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甚至杀他的人还长着和他母亲一样的脸。 母亲…… 次觉半个肩膀被削掉,血液将草丛泼了个遍,失去力气,缓缓跌坐在地,名师又重新做回山崖打坐。 “妈……” 次觉感觉自己脑门凉凉的,伸手一摸,发现半个脑袋也被削掉了…… 他茫然、痛苦,一脸的受伤和不可置信。 如果说他最初还幻想眼前的名师是自己的母亲,现在却是一点期盼都没有了,这只是个冰冷冷的虚拟模型。 “这就是修真界吗?”次觉问。 没有人回答他,伤口再次愈合,抓心挠肺的痒意蔓延,他却以剑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或许是痛苦太过,已经麻痹了次觉的大脑,他居然笑出了声。 那种□□和心灵一起被颠覆的感觉并不好受,次觉却提着剑又向名师的方向过去。身体在一点点复原,断肢复生的痒意缠绕住他,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来! “铮——” 两把剑交错发出铮鸣,名师的剑虽被次觉抵住,但那剑气却将他另外半边肩膀削掉。然而在次觉手中平平无奇的剑,竟也散发出了一道剑气,将名师的一缕头发给斩断。 “不错,继续。”名师冷淡评价。 次觉:“至少要等我肩膀长出来再说吧!现在不是课间休息时间吗?” 名师一脸冷酷:“留堂。” 次觉备受打击,正要迎接下一波痛苦时,却发现名师并没有对着他动手,居然还后退一步,在瀑布前开始了对仁爱剑法第一层的演示。 剑法行云流水,似乎蕴含着奇特的力量,次觉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浑身的疼痛和痒意也一并被抛弃。 直至名师停下,次觉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好酷啊…… 次觉下意识盘腿打坐,但好像在冥冥之中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指引,陷入了冥想状态。 名师向次觉这方向扫了一眼,忽然微微蹙眉。 “他要突破了。” 系统:【……?】 系统:【!!!】 系统:【不是哥们,你怎么就要突破了?!】 3. 天衣无缝气死系统局 3 次觉要冲击练气三层了。 雷劫逐渐凝聚在虚拟空间顶部,而修真界也实时同步,凝聚在了禁地的上方。 按理来说,小小的炼气三层雷劫根本不怎么引人注意,偏偏现在禁地外等着一群人,系统这下子是真的藏不住了。 系统大叫:【你早不渡劫晚不渡劫,现在渡劫做什么?谁叫你参悟的呀?雷劫怎么藏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引气入体有修为了!】 次觉却完全听不进去这些,仁爱剑法的剑招含着一段因果,他只觉得丹田内灵气充盈沸腾,似乎随时都要炸开! 次觉死咬着牙,经脉再次经历了一场灵气冲刷,这一次比先前还要更加强烈。这玄妙的感觉让次觉飘飘摇摇,正当他眼神迷离之际,眼前忽然出现了名师那张冷淡的脸。 次觉猛然抖了一下。 这简直就是噩梦! 名师提剑:“……专心渡劫。” 这根本就是恶魔!! 修真界劈下的雷劫复现在虚拟空间内,惊天动地,然而名师却只是抬手一挥,那道雷劫便如同星屑一般散开,飘落在次觉身上。 次觉可不认为名师这是在帮自己,果不其然,待到次觉身上的伤口愈合,名师便又提剑冲了过来! “拆招!” 名师明显是想让次觉用方才演示的仁爱剑法。她方才只演示了一遍,若是寻常人,早就两眼一摸瞎了,奈何次觉过目不忘,脑子转得飞快,很快便算出了这一招的解法。 次觉险险躲开杀招,名师便又用起了下一招。 “慢点,慢点!天上还劈着雷!” 一套剑法过完,名师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从头再来。只是这一次次觉没有任由她殴打,而是开始细细拆招。 拆到后面,次觉感觉那把仙剑与他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顿悟的感觉越来越浓。 忽然,次觉脚尖点地,飞天,然后向下全力一击! “砰——” 以次觉为中心的山崖开始向四周碎裂,蔚为壮观,名师却站在中心连片衣角都未染尘。 她略微点头,“第一招,过。” 随即又回到山崖盘腿打坐。 此时风平雷止,灵力纷纷涌现,次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渡劫到了炼气第三层,他连忙也开始打坐,巩固修为。 炼气三层的丹田拓宽了一大圈,灵力也十分充盈,周围的一举一动在次觉眼中越发清晰,他甚至能看到泥土里稀稀疏疏的小虫。 最终,他的目光落到了名师身上。 同样是有修为的人,次觉一眼就看出名师的修为比他高,然而这样还没完,名师的修为还在涨,一直涨到…… 系统:【练气三层了。】 次觉:“……彳亍。” 他刚才还想着全力一击能不能把名师打败,谁曾想这名师居然还根据他来调修为的。 系统:【你不会真以为刚才她用了全力吧?】 次觉:“……” 没能让老师尽兴,可真是抱歉呢! 次觉又在虚拟空间待了一些时日,他约摸着有个把月,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习得仁爱剑法第一层。 系统崩溃中:【你学会了又怎么样?你行踪压根就藏不住了啊!收手吧小狐狸,禁地外面全是人!】 除非次觉现在就冲上去拉5个人绑定拼夕夕系统,然后拿出筑基丹来,否则出去估计也会被打得灰飞烟灭。 次觉却依旧很淡定,甚至打开了系统界面,慢慢。 系统更着急了:【你不会以为能骗过他们吧?进来找筑基丹把自己找炼气了是什么意思?傻子都想得出来你把筑基丹吃了,这下你是真的完蛋了,次觉,我根本救不了你!】 次觉觉得系统有点吵,他微微蹙眉,拉开了新手任务的界面。 界面红彤彤一片,很喜庆的拉人画面,次觉习惯性点到右上角分享,立刻跳出了好友列表。 系统:【你现在想拉人有什么用?修真界你就只认识一个人,那就是你妈!你妈还能……】 系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次觉的好友列表里赫然躺着5个人,除了亲妈,还有花开富贵、你的强来了、宁静致远和南飞的雁。 系统:【不儿,这都是些什么名字啊?他们为什么会在你好友列表里!!!】 次觉笑了:“系统,给你讲个潜规则,谁说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账号?” 他点击全选,将拼夕夕系统的页面一键分享了出去,然后静候10秒。 系统:【恭喜宿主新手任务已完成,正在下放奖励。】 系统:【高级筑基丹已到账。】 系统:【由于宿主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拉人,获得系统额外奖励:丹药成分扫描仪。该插件已安装到您体内。】 次觉微微挑眉,小瓶丹药落入手中,他摇了摇,系统页面赫然出现了高级筑基丹的所有成分。 “补灵草、通络藤、凌霄花……成分还挺复杂。” 自动播报结束,系统都快把自己气死了。次觉却完全没有管它。 马甲号能分享链接,是否说明马甲号又有人在操控? 于是次觉再次点开分享活动界面说明,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请用户落实一人一号。平台不允许异地登录,否则会被判定成违规账号,并实行冻结。 意思就是说其余的小号都有人在操纵,并且都是次觉本人。 真是有意思。 系统依旧幽怨:【你就算知道丹药的成分又怎么样?你也没有丹修的天分,哪有那么多灵草给你浪费!】 次觉的目光却缓缓落到好友列表的“花开富贵”那一栏,点进朋友圈。 “那可不一定。” 因为花开富贵发布了一条动态:【风水咬人。】 配图是一碗满满登登的丹药。 次觉:“懂你意思,爱你老己!” 系统:【啊啊啊啊,不是说不允许发布这种暴露自己身份的动态吗?!】 次觉反驳:“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暴露自己身份?这分明就是花开富贵在炫耀自己的丹药啊,他什么身份啊?我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不会香消玉殒哦。” 系统:【……】 它恨擦边球! 这么一来,次觉心中对未来也有了个大致章程,他再次申请离开虚拟空间,这一次倒是顺 利落地禁地。 次觉没有在禁地多待,而是直接捏碎了玉牌,被传送出了禁地,禁地门口果然等着许多人。 那少年可能是爱原主爱到了一定的深度,看到次觉出来,立刻高呼:“他出来了!肯定是他吃了筑基丹才引气入体的!” “休得胡言,凡人若是吃了筑基丹必得爆体而亡。”张长老淡淡说,但看向次觉的目光满是打量。 次觉临危不惧,甚至还故作惊讶地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管事上前一步,面色不善:“你是怎么引气入体的?” 次觉回答:“在禁地里遇到了机缘。” 管事现在可管不得什么机缘不机缘了,直接问:“筑基丹在哪里?” 在场几人好像都笃定了次觉拿不出筑基丹,只等他摇头,便即刻出手将其击杀,却没想到次觉慢慢抬起手,手腕翻转。 “在这儿呢。” 一瓶丹药赫然躺在他的掌心。 他居然真的有筑基丹?! 管事立刻查看,随即松了口气,点头说:“确实是筑基丹,甚至灵气都没怎么溢散。” 能将筑基丹全须全尾带回去,他便不用受罚了。只是此言一出,周围人都惊讶无比。 少年更是失声尖叫:“不可能!没有筑基丹,他怎么可能引气入体?” 即便他们这些因天资被选入仙门的弟子,引气入体也得耗上大半年,就连曾经的天骄之子、执剑长老也用了一个月。 次觉不过是个伪灵根,怎么可能这样快就引气入体? 管事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再次确定筑基丹的真实性,他转头瞪向少年。 “你敢质疑老夫?” 少年立刻不敢说话了。 这时候,次觉像是事不关己那样,慢悠悠询问:“那现在我能离开仙门了吗?”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他,都等着张长老拿主意。 虽说次觉是个伪灵根,但这么短时间引气入体毕竟是有什么大机缘,说不定能破格留在仙门。 少年的脸色难看了下去。 果不其然,张长老定定地说:“所有落选的弟子已被送入凡尘界。”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只要次觉开口,又能留在仙门。 系统也劝:【留下来吧,修真界天才地宝多得很,我还能给你引路。后面咱们找其他的修真者绑定,奖励多多哦~】 一听就知道没安好心。 次觉:“好,那我便改明日启程吧。” 听到次觉的话,张长老脸色黑了下来。 “不识抬举!” 看来这位老人家很少主动出面留人,次觉拒绝了他,他直接拂袖,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次觉摇了摇头,循着原主的记忆,慢慢回到院子里。 还好刚才张长老没有探查他的修为,只以为他是炼气一层,要是让他知道次觉是炼气三层,就完全不可能走得了了。 是的,次觉完全没有要留在修真界的打算,先不说危险的魔族,就系统一直想让他留在修真界这举动就不对劲,他还不如去找自己的马甲号。 花开富贵,多有钱啊! 4. 仙师斩狼 4 次觉昨夜一夜未眠,却压根都不累,直接神清气爽地上了飞舟。 管事怕是接了张长老的授意,对次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们一个大宗门自然不可能将普通炼气期弟子放在眼里,次觉拒绝了长老,连带着管事也都觉得被侮辱了,对待次觉的态度十分诡异。 这一路上次觉都没敢放下心来,好在飞舟很快便到达了人间地界,只是却没有在边境立即停下。 管事居然好心解释:“我送你到京城去,省得你横死郊外,给修者丢人。” 这老东西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次觉依旧按捺不动,甚至还趁着这个机会翻看了一下系统基本条款。 系统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翻来翻去,发现次觉给列表所有人都设了个特别关心,然后问:【特别关心发动态的时候会提醒吗?】 系统不情不愿地说:【会实时提醒。】 这些程序都是系统设计的源代码,它必须遵守,毕竟用户需要开启弹窗才能接受特别关心的信息,双方也算是互相成就。 次觉舒心了。 抵达京城,飞舟却没有停在城外,而是一座荒山上。 管事倨傲地说:“下去吧。” 此时的次觉已经练气三层,很明显能感觉到这老头对自己的恶意,于是谨慎跳下飞舟,往大路的方向走去。飞舟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立在树梢,居然逐渐隐藏了起来。 不走吗? 系统没好气地说:【这老东西就是想看好戏。】 次觉继续向前,没有飞舟自带的阵法压制,危险气息越来越浓。树后面似乎藏着许多野兽在哈气,一声接着一声,血腥的恶臭气息也传入次觉鼻腔。 次觉立刻判断出了这些是什么东西。 “野狼。” 后方飞舟上管事哈哈大笑:“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子,仅仅会使用灵气,我看你怎么和野狼搏斗!给我去死吧!” 这是标准的反派大笑,次觉却临危不惧,而是慢悠悠折下一根树枝,还顺便数了数到底有多少匹狼。 七匹狼。 好数字。 次觉将树枝有一下没一下打在手心,脸上居然浮现起淡淡的微笑。下一刻,仁爱剑法起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野狼袭去! 野狼的所有动作在次觉眼里都被放慢了数倍,只见他将树枝作剑,身姿轻巧,只一招便直接解决了两头野狼。 三式后,最后一匹被剑气震碎,七匹狼全部倒地。 收式,次觉淡淡向飞舟的方向扫了一眼。 管事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但随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次觉能轻而易举解决这七匹狼,修为怕是与他相当,或是更胜一筹。 若是落到次觉手上,他大抵过不了两招,于是管事疯狂启动飞舟,生怕次觉追上来报仇。 不过两个呼吸,飞舟也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管事却不知道仙门的每一辆飞舟上都设置有留影石,并且一直呈开启状态。留影石记录了次觉方才的三个剑招,正随着飞舟一同回到仙门。 不知会落于谁手。 森林里,次觉随手将树枝丢回草丛,继续向着大概的方向走,只是没走两步,他忽然眉宇一凝:“谁?” 次觉猛然转头,便对上了草丛里藏着的五双兴奋的眼睛,后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人。 次觉:“……” 次觉顿了顿,有些不懂这些人在做什么。 忽然,一个大汉声音嘹亮地喊出:“是仙师!从天上来的仙师,他杀死了恶狼,他救了我们啊!!!” 次觉额头上冒出了浅浅的问号,他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周围的人也不敢直接靠近。 直到次觉略微缓和了神色,那群人才七嘴八舌地解释了原委。 京城外游荡着七匹野狼,每每过路的商队死伤惨重,奈何这里又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于是京城里的人组建了一队敢死队前来。 “我们起来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却没想到仙师居然出手将那恶狼击杀,是仙师救了我们的命!仙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众人纷纷跪地,得知自己不用死后,甚至有壮汉热泪盈眶,不住地向次觉磕头。 次觉后退一步,根本不习惯这里的人动不动就跪,他微微侧身和善地说:“不用报答,都不容易。” 众人没想到仙师居然不求回报,一时间更为感动了,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壮汉更是哭成了个孩子,搞得次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指着牛车问:“你们这是要进城吗?载我一程。” 壮汉:“没问题!” 片刻后,次觉端坐在牛车上,背脊挺拔,气势迫人。他待在虚拟空间练了太久的仁爱剑法,即便坐在那里也锋利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察觉到周围人有些害怕的目光,次觉顿了顿,收敛了自己身上的锋芒,但气势到底还是与众不同的,特别是这身仙气飘飘的打扮。 村民们好奇地偷偷打量他。 次觉今天穿了一身仙气飘飘的法袍,是仙门统一为外门弟子定做的校服。次觉虽然不是外门弟子,但到底昨夜在仙门留宿了一晚,今日便随手穿着这法袍回了人间。 仙门有钱,法袍自然并非凡物,只是这法袍一身纯白,特别容易弄脏,次觉嫌弃得不行。 抵达京城,次觉跳下牛车和村民们道别,然后思考该怎样进城。他又没有路引,又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难不成要夜里偷偷溜进去? “不行啊,合法公民干不出偷渡这事。” 系统:【呵呵,残害野生动物,你还敢说自己是合法公民。】 次觉不屑于和系统斗嘴,正想着呢,忽然看到一眼熟的村民引着卫兵向他的方向跑来。 两人气势汹汹指着次觉:“是他,就是他!是他杀了所有恶狼!” 周围过路的人都停下,将目光放在了次觉身上,先前次觉下意识隐藏的气息,现在被村民一点,出众人才发现原来在他们当中居然隐藏着一个气势非凡的青年。 这时候,次觉后面的村民们终于追了上来,大声喊道:“他就是仙师!” 聚集在次觉身上的目光瞬间狂热起来,次觉头皮发麻,下意识眨了眨眼,想要后退,但好歹是忍住了。 他问:“嗯,有事吗?” 作为打狼英雄,次觉被直接请进了皇宫,省了他很多的麻烦。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有位仙师驾临凡尘间,甚至动手处理了京城外虎视眈眈的恶狼。往日天上的仙人只和灵阁交谈,这次居然主动出手,众人纷纷觉得受宠若惊。 于是次觉一路到皇宫接受了许多注目礼,他甚至觉得这些 人在观猴。 直至到达皇宫内的灵阁,那些眼神才有所缓解。 灵阁有些空荡荡的。 内侍轻声细语地为次觉解释:“仙师,灵阁是凡间界和修真界沟通之地,原本由国师主持,但如今陛下便是国师,又不曾来此……” 内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生怕仙师嫌弃灵阁荒凉的布置。 灵阁说是荒凉,其实不然,此处是与仙人沟通的地方,在次觉看来已经非常富丽堂皇了,就是人有点少,只有一位十来岁的少年道童在里面。 次觉看向道童,道童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仙师饶命!” 次觉:“……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他这马甲所处的地界,似乎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 陆嫣然拜入仙门后都第一个任务是收集飞舟上的所有留影石,交由执剑峰处置。 “这可是最简单的下品任务了,我求了好多人才换给你的,报酬足足有两块下品灵石呢!”少年说。 少年名为秦侃,也是之前最针对次觉的仙门弟子。 陆嫣然微微皱眉,对这个讨好自己的师兄完全没有好感。 “我没让你换。” “师妹这是还想着次觉那家伙吗?”秦侃恶声恶气地拿起一块留影石,“来,就是这块,次觉乘坐的飞舟。你不会以为他现在还活着吧,他惹了张长老,估计一天都活不到……桀桀桀,或许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陆嫣然听到秦侃这样说,美目圆瞪:“你说什么?!” 秦侃洋洋得意,“看了不就知道了?” 于是陆嫣然慌乱地向留影石内输送灵力,待看清里面的画面后,却缓缓松了口气。 秦侃心说不妙,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看到次觉缓缓收起剑招,四周全是野狼的尸体。 他大叫一声:“怎么可能?他居然没死!” 陆嫣然放下留影石,也不再和秦侃虚与委蛇了:“我算是看透你了,秦侃,以后不要再靠近我,恶心!” 她收走了所有留影石,往执剑峰送去。 所有留影石最多可重复查看三次,刚才她冲动查看了一次,她认罚。 所有留影石都会被送到执剑长老,长老这样的大能,动用神识便能在一瞬间读走所有画面。 陆嫣然的眼睛亮亮的:“我以后一定要成为这样的强者,这样就能再见到……” 次觉哥哥。 想到次觉,师妹的眸光又暗淡下去,次觉哥哥现在在凡尘界,再次回到修真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陆嫣然只求自己能够早日筑基,回到凡尘界看他一眼,这便已经足够了。 陆嫣然又想起方才留影石上的那一幕,次觉手中的剑招凌厉、风姿卓著的模样,眼睛亮了又亮。 “好好看……” 陆嫣然将所有留影石放在执剑长老处,告知前因后果,执剑长老听罢,只是冷淡地说:“自去领罚。” 陆嫣然点点头,执剑长老就是这样刚正不阿,不愧是他们仙门的防线。 院门关上,执剑长老将所有留影石收入袖中随手一关,却忽然蹙起了眉。 “这剑招……” “是那位尊上?!” 半日后,管事跌跌撞撞回到洞府,却被一箭穿心。 死不瞑目。 5. 花开富贵李平陈 5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分明已经入秋,趴在地上的朝臣却汗如雨下。 年轻的帝王面色阴沉地翻看奏折,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刻便人头落地。 “江南水患、鼠疫……西北大旱?好啊,真是好得很,朕果真是暴君不成?!” 帝王暴怒,殿内无一人敢动、敢言。 世人皆知拓帝李平陈性行乖戾,是个动辄流血千里的主,他不是暴君,谁是? 人皇是凡尘界唯一的天道宠儿,本该宽仁温和,御下有方,奈何这位人皇十三岁为质,在他国受尽折磨,十六岁便率领军队杀回,二十四岁将动乱的天下大一统,成立大拓已五载有余,甚至以人皇的身份与仙门之人对谈,未到而立便已经成为传奇。 李平陈手上人命多,功绩更是高得能直接压死人,群臣们对他真是又爱又恨。 说他是明君吧,随随便便就能下令抄家;说他是昏君吧,朝中无一大奸臣,皆是可塑之才。是以这位陛下即便迁怒他们,也无人敢发火。 不过是暴君手中人命一条罢了,若是能换得太平盛世…… “尔等莫不是想要挨廷杖?” 人皇开口,周围的人又抖了一抖,他们终于要死了吗? 是砍头还是赐鸩酒? 就在人皇即将开口之际,勤政殿殿外忽然飞奔进来一个小内侍。周围的人又抖了一抖,这小内侍不要命了吗? 小内侍很明显知道自己是来干要掉脑袋的事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陛下,仙师已经到灵阁了!” 小内侍求着仙师能保自己一命,陛下和群臣商议要事的时候闯入,至少得凌迟处死,但仙师之事不得延误啊! 却没想到人皇居然笑了:“果真?去灵阁!” 随即跟一阵风似的往殿外走,到了门口,人皇又停下脚步,扫了眼瑟瑟发抖的臣子。 “回府思过。” 直至人皇远去,那几位臣子才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活下来了,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臣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像还没有从生死边缘走出来,这时太尉忽然说:“仙师,是仙师救了我们!” 臣子们红了眼,“不愧是仙师啊……” 还不知道勤政殿发生什么的次觉,现在十分苦恼。灵阁这地方其实挺好的,风景不错,点心也不错,但他刚刚差点噎着。 次觉想自己倒杯茶,却没想到刚碰到茶壶,小道童便直接趴在地上求饶,好像次觉是个猛鬼,随时都能杀了他一样。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是行生伺候不周!” “原来你叫行生,”次觉无奈地说,“我并无责怪你之意,是谁动手责打过你吗?” 行生听到次觉这样说,居然抖得更厉害了。次觉伸手想要将他拉起来,却没想到行生的手开始抽搐。 这是怎么了? 次觉微微皱眉,掀开他的衣袖,却发现细瘦的手臂上满是伤痕。 次觉眉头微蹙:“谁干的?” 殴打未成年,这犯法了吧! 次觉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升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十分严厉,却没想到把行生吓得再次软倒在地,甚至都有些神志不清。 “不是行生干的,真的不是行生!不要……我不是灾星!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 行生不断重复着这些话,听得次觉直皱眉,果然有人打了他。这时候内侍察觉到里面的动静,发现行生正跪在次觉面前,居然小步跑到次觉面前,也跪了下来。 “灵官惊扰了仙师,奴婢这就将他请走。” 说着就去拉瑟瑟发抖的行生,次觉可不会放任他这样做,冷声说:“停下。” 那拉扯的动作瞬间停了,内侍和行生一同跪倒在地上,两人对上位者的畏惧已经到达顶峰,一动也不敢动。 次觉微微蹙眉,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怕他?人皇到底做了什么? “讲。”次觉冷声说。 他完全就是在学前世的上司,给出很少的消息,其他全靠下面人自己悟。 敢直接冲出来把行生拉走的内侍也不是蠢货,他猜到仙师可能是在怜悯行生,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人皇命硬,灵阁从前的国师占卜得一解法,取一特殊命格之人与人皇相冲便能平息危机,行生便是他口中说的特殊命格之人,天煞孤星。 行生幼时全家葬身火海,流落辗转到宫中,却没想到刚入宫格宫内各处便生了疫病,国师掐指一算,断定他最适合作为灵阁道童的人选。 甚至就在将行生选做道童的第二日,国师便因窥得天机反噬而死,人皇便下令封锁灵阁,灵阁便也只剩下了行生和人皇两位主子。 主子? 次觉的视线落到行生的头顶,没他自然不会心疼有钱有权的人,但次觉还真没见过这么可怜的主子。况且那位国师大抵不是因为反噬而死,而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就比如说他的马甲号。 次觉扶额叹息,马甲号怎么是这性格? 真是他马甲吗? “行了,下去吧。”次觉说。 内侍又要去拉行生,次觉打断:“行生留下。” 内侍慌了神,又不敢直接反驳仙师,抖着腿逃离了灵阁,此处便只剩下了次觉和行生二人。 行生一直趴伏在地上,将脸埋在袖子里,不敢抬头,次觉见他这样便知道他这是躯体化了,还没反应过来,于是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动你。” 他还没有殴打未成年的癖好。 次觉缓步来到行生面前蹲了下来,却没有伸手触碰,而是说:“抬起头来。” 这是他对行生下达的第一个命令,行生现在这副模样,怕是只有命令才能让他有反应。 行生虽然害怕极了,但还是艰难抬头看向次觉,他眼中的恐惧还未曾散尽,圆圆的眼睛空茫一片,只想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次觉担心这小朋友彻底崩溃,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你是陛下钦点的灵官,在灵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吗?” 小朋友抖得厉害,却仍然小声回答:“不、不是……是……我……是……” 次觉甚至害怕他把自己抖散架了,无奈只能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还下意识捏了捏。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成为修真者的原因,次觉居然觉得这小子颇有仙缘,身上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线在牵着,怕不是个小小NPC。 至少跟他这种炮灰不是一个频道的。 怎么就让马甲号给差点养废了呢? 哎,你,我,哎哟…嗐… 我的马甲号啊,你这人缘…… 次觉决定还是努力一下,至少让这小朋友不要那么害怕,就当是来马甲号这儿打秋风的补偿了。 “既然陛下钦点了你,自然是信得过你的能力。不管是你这人还是你的命格,能留在这里,并且只有你一人留在这里,便是你生存的资本,怎么能让其他人欺负成这样?” 就是俗话说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似乎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种话,行生也不抽噎了,一脸惊诧:“陛下是这个意思吗?” 次觉自然而然点点头,反正都是一家人,他的意思自然也是马甲号的意思。 于是就看到了行生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就像是忽然参悟到了什么大道理,又像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果,刚才还空洞洞的眼睛,此刻逐渐被一股奇异的情绪取代,他小心翼翼捏住了次觉的衣袖。 “仙师,谢谢您……” 次觉也不知道小朋友到底参悟了什么,但他都叫自己仙师了,至少逼格不能掉,于是他施施然站起来,挥手:“去吧,有其余事可以来找我。” 这做派仙气飘飘,差点把小朋友迷了个晕头转向。 看着小朋友那一脸崇拜的表情,次觉叹了口气。 唉,小朋友要去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大 不了他也去找马甲号告状。 得了次觉的命令,行生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好,我这就去!” 然而他却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差点又跌回地上,次觉连忙扶住了他,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陛下驾到——” 刚学会直立行走的行生,又趴了回去。 次觉:“……” 看来随时随地大小跪这毛病,怕是暂时改不了了。 内侍的声音还未落,穿着一身金红衮服的青年便走了进来,他头上戴着金冠,相貌俊逸,笑盈盈地向次觉走来。 次觉叹道:“居然这么小,少年暴君吗?” 人皇脚步一顿,刚进来的内侍表情瞬间空白,跟行生那样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凄厉大呼:“陛下息怒啊!” 次觉:“……” 求求你们不要太喜欢跪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人皇即将震怒,瑟瑟发抖之际,人皇却上前一步来到次觉身边,笑容无奈。 “脸嫩,将近而立。只当兄长夸朕了。” 人皇自然一点都不生气,次觉也了解自己的性子,“暴君”这一听就是夸赞。他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人皇乖乖坐下,又扫了眼内侍。 “退下吧。” 内侍们连忙连滚带爬地滚出去了。 次觉忽然说:“等等。” 内侍们的一颗心全都提了起来。 次觉:“行生留下。” 内侍们心又放下,给了行生一个同情的眼神,便纷纷退了出去,甚至关上门,只留行生在门边角落缩着。 到了外面,内侍们才缓缓松了口气,他们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陛下没有生气。 虽然对方是仙师,但并非没有陛下与仙师对骂的情况,更何况这位仙师直接当着陛下的面说他是暴君,内侍们刚刚差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难道说这位仙师与陛下有故?看来以后得谨慎对待了。 “咱们都小心伺候着点,里面那位主可金贵着呢!” 守在外面的内侍面面相觑,还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偏偏一问起那些内侍却脸白如纸,闭口不言,一时间众人心中都有了盘算。 这位仙师怕是来头不小。 灵阁内,人皇亲自为次觉倒了杯茶,次觉则端着仙师的架子,问:“陛下,你当初为何择行生入灵阁?” 人皇略微惊讶,“兄长这是?” 次觉又问:“是不是因他体质特殊,灵阁没了他便不行?” 这话说的就有些太重了,偏偏行生小心翼翼,抬头眼巴巴看着这边。有了仙师方才的那几句话,他居然敢直面圣颜,因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被行生用眼巴巴的眼神盯着,人皇便猜到了兄长想做什么,便配合着说:“自然因他特殊,兄长是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行生一颗心提了起来,生怕自己让仙师失望。 而次觉这才意识到马甲号一直叫自己兄长,差点被一口茶给呛住。 怎么排的啊! 自己叫自己兄长是不是有些别扭? 次觉清了清嗓:“行生资质不错,可。” 行生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仙师说他资质不错,难道说他入了仙师的眼吗? 察觉到兄长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人皇对行生说:“下去吧。” 行生此时心神激荡,眼神都有些迷离,听到人皇这样说,手软脚软地离开了灵阁。 关上木门,他眼中的兴奋淡去,逐渐被复仇的怒火取代。 原本的行生因天煞孤星的身份十分自卑,即便被欺负了也从不反抗,如此往复循环,行生被欺负得越来越惨,他也更加自卑。然而仙师方才却说这是他的资本,他并没有错。 是那些人命不够硬,凭什么欺负他? 行生眼中的怒火越来越浓。 现在,他要让那些人百倍奉还! 6. 暴君撒娇 6 灵阁只剩下自己和马甲号,次觉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知道你我的身份吧?” 人皇撑着头看他,姿态慵懒:“兄长这是什么话?你与朕本为一体。” 不知为何次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很快那股奇怪的感觉便消散下去,他开始欣赏人皇这张脸。 人皇的脸是极其俊美的,气质也十分出众,放在人堆里压迫感十足。次觉以往对于这种高压人士大多敬而远之,但或许是同一个人的原因,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次觉却下意识接纳了他的所有。 人皇也同样有这种感觉。 帝王本为孤寡之人,唯一信得过的便是自己。次觉乃他诞生起便知晓的另一个自己,直到现在才见面,他原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陌生,却没想到两人的气场相性至极,好像他现在就能随时把后背交给次觉。 不,不是,好像只要次觉开口,人皇甚至觉得自己能直接把帝位奉上。 次觉忽然开口:“干嘛笑得这样邪魅狂狷?” 人皇:“……” 他不笑了。 次觉:“好啦,好啦,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这么帅。” 他简单叙述了下自己的来历和有关系统的所有事,人皇听得很认真,将系统了解了个大概。 “那系统没安好心,所以我干脆离开修真界,带着丹药扫描仪来找你。你这边有丹药吗?我给你开几个方子,咱们练他个几百瓶的,直接药物强国。”次觉跃跃欲试。 人皇自然不会拒绝次觉,直接带他他去到了灵阁的顶楼。 “兄长,仙门送来的丹药都在这里了,只是人间丹药不易存,皆有法瓶所承,数量并不太多。”人皇说。 他一一将各种丹药指给次觉看,次觉这才发现虽然有半屋子的丹药,但种类少得可怜。 “辟谷丹、补灵丹、生肌丸……没了吗?” 就三种? 人皇沉默点头,次觉也沉默了。 “天道恒常,仙人降临凡尘界皆会被压制修为,更不能对人皇出手。同样,人皇永远不可能踏上仙途。”人皇说。 他的意思很明确,即便人皇拥有再多修真界的丹药,也最多延寿几年,终究是黄土一捧。更何况这些丹药本就无甚作用,不可能让资质平平的凡人踏上仙途。 “那你为何同意与仙门换取丹药?” 次觉翻看了下这些年来的交易账目,即便完全不通仙界的货币灵石,但次觉也知道,用上百株灵草只换一枚下品辟谷丹,实在是不太合理。 “因为需要平衡。即便仙人被压制修为,也能比凡人要高人一等,即便犯下罪孽吾等亦无从追究。” 所以和修真界的交易大半都是凡尘界一方在主动讨好,跟奴隶没什么区别。 次觉再一次沉默了,看来他弟似乎完全没有表面上那样肆无忌惮,上面还有个修真界压着,即便是暴君想要为所欲为也得掂量掂量。 像是有一块沉沉的巨石压在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次觉,他现在身处于怎样一个世界。没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没有人人平等,能活下来靠的要么是金钱地位,要么是自身修为。 “先不说这些了,兄长此来是辅佐朕治理天下的吗?”人皇笑容开朗,“那可真是朕的荣幸。” 他是个好皇帝,即便面对次觉这个修者,想的也是该如何治理政务。 次觉点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说。我初来乍到,还得向你打秋风呢。” 次觉需要一个转机,也需要一段时间让他慢慢了解这个世界,再去寻找解决系统的方法。 “兄长这是说的哪里话?住一辈子都行,但是兄长现在是仙人,应该是朕先行离去。待朕百年之后,若是后代不敬兄长,也是个麻烦……” 人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开始考虑以后了。 次觉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要不朕册立兄长为皇太兄如何?即便朕先行离去,兄长也能在凡尘界不受人折辱。” 次觉:“……嗯?什么皇太兄??” 人皇:“戏言罢了。” 次觉:“……” 这皇帝还是个冷幽默呢。 次觉将三种丹药拿了下来,刚刚接触丹药,系统界面就浮现出三张单方,还有各自的功效。 辟谷丹:【服用后可有一段时间不用进食。下品辟谷丹药效为三日。】 补灵丹:【服用后可保持一段时间的精神充沛。下品补灵丹的药效为一日。】 生肌丸:【服用后可驱除体内病害,根据病害程度增添药量。下品生肌丸一粒便可治疫病,药到病除。】 次觉看着这三种丹药的功效,若有所思。 此时,人皇忽然又想出了妙招:“兄长不弱,当个国师玩玩怎么样?” 次觉抬头,对上人皇眼中的笑意,也笑了。 “国师?听起来倒是有趣,那我可要开始炼丹了?” 人皇点头:“所有东西都为兄长准备好了,时刻恭候兄长的驾临。” 次觉十分满意,他和老己简直就是心有灵犀! 在和人皇前往炼丹房的路上,系统忽然提示:【你的特别关心[花开富贵],发动态了。】 人明明就在旁边。 次觉脚步微停,旁边的人皇转头笑眯眯地问:“兄长这是怎么了?” 系统界面缓缓展开,显示[花开富贵]发布了一条动态,是他和次觉的双人合照。 配文:【与兄长共游御花园。】 拓帝…… 居然是个喜欢拍照打卡的性格吗?! 次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你们手中的系统能做些什么呢?” 人皇回答:“似乎只能发送信件,但不能相互发送,只能发在这个叫动态的区域,所有人都能看见,很是不方便。” 是了,他们手中估计是个只有朋友圈功能的社交平台。 次觉拉开好友列表,点击私信,果然对话框是灰的,完全无法交流。也是,若是有人依靠系统私聊传递消息,那系统岂不是白打工? 次觉问系统:【私聊功能是不是需要做任务才能打开?】 系统:【哼。】 次觉点点头:【看来是了。】 系统:【……】 次觉又切回朋友圈界面不到半分钟,人皇发的那条动态已经被人回了好几条。 你的强来了:【我说你这破烂地方,一点灵力 都没有,居然还好意思让我侄儿去你那里?识相点就快把人给我带回来!】 宁静致远:【皇宫终究不胜清净,小叔可再寻其他风水宝地。】 南飞的雁:【小觉,来哥哥这处,有美人。】 次觉:“……?” 这些人和他都是什么辈分?还有,看起来马甲号好像各自不对付啊。 人皇狠狠关闭了自己的朋友圈,咬牙切齿,发觉兄长在看自己,又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兄长会嫌弃皇宫吗?兄长会抛下朕去到他们那里吗?” 次觉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连忙解释:“哪里会嫌弃你?这儿还挺好的,至少得再待一段时间吧?” 看得出来次觉很不会端水了,但至少回答很真诚。 人皇知道自己留不住次觉,叹了口气还是说:“既然如此,兄长开心便好。” 次觉:他弟弟似乎有些危险呢…… 之后两人不再提及此事,而是来到炼丹炉,次觉将所有的单方抄录下来,直至入夜,他才发觉人皇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都是皇帝了,不忙吗?” 人皇点头:“忙,还有许多奏折未批。” “那还不快去?” 人皇则有些无奈了:“兄长难得来一次,朕想再陪陪兄长。” 是个黏糊糊的弟弟,次觉为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有些懊悔。 “既如此,你自己心中有数便是。” 次觉短暂顺毛,又开始整理炼丹房里的各种灵草。 仙门要的灵草当中,数量最多的便是制作这三种丹药的原材料,否则不会到人间来收购。三种丹药的药材很好找,但难的是炼制手法和配比,果然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炼丹师的。 次觉打算今晚熬夜先试一试,这时候人皇忽然说:“兄长忙了这么久,不累吗?” 次觉摇头:“累的话,打坐片刻便是,实在不行还有补灵丹,倒是你要早些睡啊。” 次觉曾刷到过古代皇帝的时间表,天都没亮呢就得起床干这儿干那,皇帝果然不一定是人当的,至少一个勤政爱民的皇帝不好当。 人皇却微微垂下眼眸,“原来如此,兄长不需睡眠啊……可国师殿已经修好了,兄长打算去看看吗?” 次觉:“什么殿?” 他不是刚刚成为国师的吗?怎么就突然有宫殿了? “册封国师的旨意已下,奉九宾,见帝可不跪。与帝王同等尊荣,自然有宫殿。”人皇眼巴巴地说,“兄长不喜欢吗?” 次觉:“……倒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他只想当个国师玩玩,又不是真的要去打工,国师该干的事儿他是一样都不会啊。 人皇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委屈,他说:“可朕打拼这么久,统一了天下,便是为了恭迎兄长驾临。如若兄长不喜欢的话,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次觉:“……我住。” 有些受不了了,他弟弟真的是暴君吗?怎么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次觉转念一想,暴君虽说已接近而立之年,脸却嫩得不行,看起来确实是可以向他这个兄长撒娇的年纪。 唉,都是小孩啊,宠一些怎么了? 只是去到国师殿,次觉便后悔了。 7. 国师继任大典 7 无他,人皇为次觉准备的国师殿实在是太大了,从大门到寝殿足足要走十来分钟。 人皇似乎看出了次觉的顾虑,提议:“兄长可乘轿辇。” 次觉摇头,他是在电视剧里见过古代人坐轿子,但自己终归是不习惯的,人力车夫他都不怎么去坐。 说到底还是人皇对于自己的事太上心,上心得次觉都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你不必如此,李平陈,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有毅力的人,人之翘楚,不必妄自菲薄。” 人皇的脚步一顿,傍晚的灯火闪烁,他半个身子在灯火昏暗处,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动容。 “兄长夸我了?” 次觉点头:“对,你值得这一声夸。” 夸完,次觉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夸自己,他是否太过自恋了? 人皇沉默良久,终究点头:“我明白了。” 李平陈用的是“我”,而非“朕”,因为他发现了自己下意识在对待兄长的时候,使用了帝王权术。他是第一次这么害怕一个人会离去,会失望,会背叛。但李平陈又忽然想到兄长就是自己,即便做什么,自己和兄长有相同的目的。 他又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随心的感觉了……” 与兄长相处不需要任何帝王心术和勾心斗角,可能是李平陈已经习惯如此防备,才会下意识竖起尖刺。但他的兄长感觉到了,甚至直接将他点破,半点没有朝臣或者内侍那样唯唯诺诺。 因为是他自己啊…… 次觉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老己,一点就通。 “不过有一点兄长说错了,朕布置那么多,绝不是因为兄长修者的身份,而仅仅因为你是朕的兄长。”人皇是。 次觉微微挑眉:“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老己奖励自己,什么都是应该的! 人皇又笑了:“那兄长先行安歇吧,朕便不打扰了。” 他将自己原本竖起的尖刺慢慢放下来,至少不能用从前的态度对待。 人皇离去,次觉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他打算先休息半个小时,然后打坐巩固修为,却没想到刚闭上眼睛,又不知不觉间飞进了虚拟空间。 名师一张脸冷冷的,正看着他。 次觉:“您……” 他下意识有些发怵,一见到名师,挨揍的记忆又纷纷浮现,那样的经历次觉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至少短时间不想。 “你需得日日勤加练剑,仁爱剑法第二层什么时候学?” 次觉惊讶地指着自己:“我选时间吗?” 他原以为名师一直实行的是义务教育,到点了就开教,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选择上学时间的权利。 名师点头。 真让他自己选啊? 想到仁爱剑法第一层就让自己痛成这样,那第一层还得了? 次觉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小心翼翼地商量:“那……下次一定?” 名师点头。 两人相顾无言,名师不打自己的时候还是很像母亲的,虽然知道眼前这人只是个虚拟模型,并不是母亲,次觉还是下意识往她旁边靠了靠。 简而言之,他想妈了。 “次女士,你现在在哪里呢?” 名师闭目打坐,并不回应。 “是回到现代了吗?如果你见到我的尸体,会被吓到的吧?毕竟那么丑。” 次觉小心翼翼地将额头靠在名师的肩膀上,试图窃取一丝温暖,奈何名师似乎是冰灵根,寒气冻得次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我没能完成任务,你会失望吗?” 这时候系统忽然说:【让你跟着我的路线走,绝对能完成任务,怎么就不听话?】 次觉:【闭嘴!】 暴怒的次觉不好惹,系统给自己调了静音,不再破坏氛围。 山崖旁边便是瀑布,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可能是靠在名师身边已经习惯了,次觉居然感觉周围的气息柔和下来。 他心下稍安,至少不再那么彷徨,最终还是退出了虚拟空间。 国师殿内,次觉长舒一口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他其实一开始也有想过去找寻母亲存在过的痕迹,系统说母亲的任务早500年就做完了,即便母亲或许只是个不起眼的散修,次觉相信他们母子心有灵犀,母亲一定有信息留给他,就比如说系统新手礼包的仁爱剑法。 系统一定有特殊目的,又偏向绑定修士,母亲一定也察觉出它的异常了。 会留下什么线索呢? 仙门,主峰后山。 此处是掌门清修之地,却站着两个人,旁边还有一道虚影,三人都沉默地看着水镜里的内容。 执剑长老将留影石上的画面投于水镜,甚至仔细复制了好几份,这已经是三人看的第二遍了。 水镜中,青年手持树枝在七匹野狼之间穿梭,以一敌七也游刃有余,不过三招便将野狼全数击杀。 他身姿轻盈,以树枝为剑,剑气却十分凌厉,带着浅薄的剑意。这三位都是仙门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看得出来青年的修为已到炼气三层。 “一日之内修为直逼炼气三层,而且这剑法分明是……”掌门皱眉。 执剑长老直言:“仁爱剑法。” 执剑峰便是弟子口中的刑罚之峰,整个峰只有执剑长老一人居住。仙门所有刑罚由执剑长老行刑,长年累月下来,长老眼中的厉气甚至快要溢出来,特别是在看到水镜中的次觉时。 “这是仁爱剑法一层,他是在哪里习得的?” 掌门皱眉看向旁边的虚影,那虚影闪烁片刻,回答:“师尊只有本尊一个徒弟,除此之外,再不会向旁人传授仁爱剑法。况且无人引导,仁爱剑法根本不可能入门。” 水镜旁升起了一抹杀气,执剑长老冷声说:“难道是偷师?魔族之人?” 他身上难以抑制住的剑气,差点震碎旁边的山石。 掌门一脸心疼,连忙拦住:“若是仙帝留下了哪处秘境,在秘境内传授给了这小弟子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仙帝飞升已久,流落在修真界的传承少之又少,保不齐这位便是仙帝的关门弟子。” 掌门还是十分惜才的,况且一日之内便从普通凡人到炼气三层,即便是当初的天骄之子剑尊也没有这样的修炼速度。即便是这小弟子用了什么天才地宝,掌门也必须要探个究竟。 虚影又闪烁片刻,像是灵力不支。 “此事容后再议,将此人带回仙门,待吾闭关后再见。” 虚影消失,甚至还带走了块留影石。 掌门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珠,看向执剑长老:“剑尊他这是?” 执剑长老冷声说:“白眼狼。”然后背着剑转身,就要离开主峰。 掌门连忙叫住他:“那谁将那孩子带回来?” 执剑长老:“你难不成指望我去执行他的命令?” 掌门、执剑长老和剑尊三人本是同门,奈何仙帝只选中了剑尊作为唯一的弟子,即便执剑长老再怎么敬仰仙帝,也只得拜入其余仙师门下。是以,执剑长老和剑尊之间一向不合,只是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 “可人世间芸芸众生,我怎么找啊?”掌门叹道。 执剑长老依旧理都没理掌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主峰。 水镜又重复着次觉的画面,掌门挥手将其关闭,终于长叹一声:“如若他真是仙帝的弟子,那修真界便有救了……” …… 次觉只觉得自己这个国师只是当着玩玩,但毕竟是一国的国师,至少得亮个相,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懒,圣旨赐下后的第二天也得在灵阁走一 遍继任大典。 “这么早啊……” 次觉打了个哈欠,又是上妆,又是穿礼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结束了。白金色礼服威严,人也焕然一新。 一天过去,行生也换上了灵官的礼服,对着次觉依旧低眉顺眼,只是眼神清澈了许多。虽然还有些畏惧,但至少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害怕了。 甚至在次觉看不到的后方,行生昂首挺胸,眼神淡淡扫过周围的内侍,内侍顿时头皮发麻,惶惶不安,不敢多说什么。 【这小子出息了。】次觉说。 系统依旧哼哼唧唧,对于行生它态度青盲,次觉只觉得系统真是懒得理,自顾自出了国师殿。 “国师大人,请往这边。” 行生将次觉请上阁楼,灵阁最高处设有一块空地,向下望去,大半的京城都能收入眼底。 早早等候在下面的群臣见到次觉站上高楼,跪倒一片,有人扫见次觉,只觉一身礼服都压不住那仙姿,顿时哗然。 “是仙师,真的是天上的仙人下来了!” “仙人居然给咱们当国师吗?陛下真是洪福齐天!” “恭迎仙师,贺喜陛下!” 次觉自然听不到下面人的窃窃私语,他只觉得礼服上各种各样的挂饰太繁琐了,差点挂住,好在他有修为在身,才没有被压得喘不了气。 修者气质自然与众不同,他绷着脸,眼神淡淡扫过下面一片,群臣和百姓们皆惶恐不安,不过一想到这位便是他们以后的国师,不禁腰板也挺直了一些。 次觉看清楚下面乌泱泱一片跪着的人后,居然有些头皮发麻。 ——人是不是太多了? 次觉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个传销头子,下面的人眼神灼热至极,好像随时等着自己发号施令,只要喊一声上链接,库存就会被瞬间清空。 脑子里在想什么啊喂! 次觉绷住了脸,缓缓转头看向矮他一节台阶的人皇。 人皇笑着说:“兄长请自便。” 人皇旁边的朝臣抖了一抖,他们是知道这位仙师与众不同,但完全没想到陛下居然称仙师为兄长,难怪仙师刚来京城便被下旨册封成了国师! 次觉则完全没那么淡定了,他在心中疯狂吐槽:【自便什么自便,自助餐吗?我完全不会什么册封什么继任什么祭祀啊!】 还好有行生引着次觉完成各种仪式,这继任大典虽然十分隆重,但要次觉做的事却很少。 次觉忙忙碌碌将这些活儿干完,长舒一口气,决定以后一定少出席这样的活动。 太费人了。 “兄长劳累,先沐浴歇息片刻再去炼丹房吧。”人皇说,“其余事朕来处理便是。” 次觉点头,刚才他从行生口中得知继任国师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与仙门报备,他现在可不想和仙门扯上什么关系,李平陈自己去报备一下就是。 于是次觉捏了捏眉心,回到国师殿,打算先沐浴更衣后就直接开始炼丹。他都有丹方了,有材料拿着答案,难不成还推不出来解题过程吗? 这便是学霸的自信。 况且他手上的丹方有四张,除了最开始系统赠送的高级筑基丹,其余都是低级丹方,最简单的入门丹药。有一整个炼丹房的药材供他使用,次觉就不信自己练不出来丹! 将一身繁琐的服饰褪下,周围的内侍也已经被屏退,他放任自己沉入温泉池水中,淡淡问:“下一个任务不放出来吗?” 系统沉默良久,终究慢吞吞回答:【任务还在加载中。】 说什么任务还在加载中,不过是看他在凡尘界,不想绑定凡人罢了。 “呵。” 浴池咕噜噜出了几个水泡,片刻后次觉破水而出,又问:【你之前说你是陪伴型系统,能化作什么形态?】 系统卡壳了一瞬,惊讶:【你是人吗?这都还记得!】 8. 顶级拼夕夕盾牌 8 次觉当然记得。 他刚到修真界的时候,系统为了诱哄他追加了足够丰厚的利益。当时情况紧急,次觉只来得及找系统的漏洞,没来得及细细琢磨,但不代表他忘记了。 系统也完全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开场白。 恐怖如斯。 次觉又将自己沉入浴池底部,再次浮出时已过了十分钟,此刻他如尸体般漂浮着,连大口喘气也无。 “我好像真的不是人了。”次觉感叹一声。 系统:【……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次觉:【回答我的问题。】 系统:【……系统可以变成很多东西,像玩偶、玉佩或是发冠等陪伴型物品。】 次觉挑挑眉,又精准地猜测出了系统的话外之意:【所以只要是没有灵气、不具有杀伤性的武器都可以,对吗?】 系统大叫一声:【你怎么又知道了?是不是偷偷看我代码了?】 次觉:【同事之间不要那么暧昧。】 系统:【……】 次觉还是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就你举的那几个例子,放在考公题里都算是简单的。】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房梁,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系统有些不安,总觉得谁在暗处憋了个大的。 突然,旁边的烛火晃悠了一下,然而门窗却闭得紧紧的,次觉眨了眨眼,对系统说:【系统,我现在要你变成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 系统:【啊??!】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但代码已下意识替它执行了宿主的命令,原本存在于脑海的底层代码启动。 池底,次觉勾唇一笑,再次破水而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浴池边。 然而迎接他的,竟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系统变作的装甲盾牌瞬间,那利刃撞击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竟然激起一丝火花又瞬间湮灭。 看似单薄的盾体却蕴含着足以让任何火力绝望的防御力,更别提这普通的冷兵器。 利刃寸寸碎裂,别说刺客,就连系统也愣住了。 这时次觉高举右臂,冷哼:“不自量力。” “咣当——” 盾牌直接砸向了刺客的脑门,刺客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外面的人个个瞪大了眼睛,等到他们冲进浴房的时候,发现国师大人正在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披上外衣。 次觉一指后方,“刺客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落到浴池旁边倒地的男人身上,内侍呼吸一滞,随即尖叫出声:“有刺客!国师遇刺,戒备!御林军,御林军呢?!” 次觉半分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和冲进来的御林军擦身而过。 “行生,你来处理。” 在浴池外等候的行生一愣,待看清刺客的真面目后,一股难以掩藏的怒火冲上了他的大脑。 ——这刺客正是从前欺负过行生的内侍。 行生稍微一想,便知道这内侍为何要刺杀国师大人,左不过是他手段太狠了,又屡次躲过了内侍的暗杀,所以他才对国师大人下手。 “是,大人。”行生死死咬着牙,“我会给您个交代。”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刺客。 目送着国师大人缓缓离开,行生直起身体,眼中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看向那倒地的刺客。 “……你怎么敢对大人下手?” 周围人想起这杀神最近所做之事,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恐惧着这杀神,又担忧自己的性命。 若是国师遇刺的消息传出,先不说这杀神会不会迁怒动手,光是陛下就够他们喝一壶了,活下来就不用想了,留个全尸都不一定! 于是众人的眼神纷纷染上杀意,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做掉。 祸害! 次觉慢悠悠回了寝殿。 实则他完全没有表面上那样淡定。察觉到有人躲在浴池旁边的时候,次觉下意识以为是流氓来劫他的色,毕竟谁家好人会在别人洗澡的时候偷偷藏起来。 但看清楚那内侍的相貌后,次觉瞬间理清了因果。 虽然不知这内侍心中的仇恨值为何这般大,但杀他作甚?杀行生啊!行生好歹是个凡人,怎么就想不开来刺杀他这个修真者了呢? 而且还是拥有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的修真者。 太倒霉了一点。 次觉美滋滋,关上大门,确定寝殿只留下自己一人后,次觉才缓过神来,又十分兴味地召唤了变作陪伴状态的盾牌。 没人攻击,此时的盾牌缩小到了巴掌大小,悬浮在次觉的手心,看着像是个小玩具。次觉刚才已见识过它的威力,防御性简直拉满。 陪伴系统? 防御系统才对。 系统:【……不带你这样卡bug的!】 “小盾牌现在能震碎普通刀刃,那仙剑呢?” 系统:【啊啊啊你这个恶魔,你在想什么?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次觉:“你一反抗我就更兴奋了呢,该不会是有同感?” 系统:【啊啊啊啊!】 次觉逗够了系统,点开小盾牌右上角的悬浮窗,果然有商品介绍。 【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说明:拼夕夕系统实体化,盾牌无灵力,仅做陪伴作用,跟随宿主的意愿随叫随到。】 【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已认主,如非宿主授权,不会被抢夺。】 次觉声音拉长:“随叫随到呢~” 系统彻底没脾气了,抖着声音说:【你能不能放过我?】 次觉:“看来还有我没有挖掘到的点呢……~” 系统:【……】 天菩萨,为什么现在的人类这么难带了?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这么敏锐,难不成是考公考疯了? 次觉的指尖穿过悬浮窗,停留在了盾牌简介上,点击长按,旁边又浮现出一个选择框。 【是否查看详情?】 【是】【否】 系统:【丸辣!!!】 次觉可不顾它的哭嚎,直接点击详情,长长的说明下放到他的系统界面,次觉挨个挨个看过去,将眼睛都看直了。 理智瞬间下线,战斗爽占领智商高地,次觉狞笑:“桀桀桀,桀桀桀,系统统你真的丸辣!” 详情界面说明足足有几千字,次觉将其做了个总结:系统生成的陪伴物品不死不灭,因为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的特性,挨的打越狠,防御力越高,并且无上限。 次觉:“是老己就来 砍我!” 系统在次觉的脑海中颤颤巍巍,似乎已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苦难日子,一向高傲的它终于示弱了,唯唯诺诺地说:【亲爱的宿主,不要这么对系统,好不好?TAT】 甚至使用了表情包卖萌。 然而次觉却郎心似铁:“你会死吗?” 系统:【不会。】 次觉又问:“那你会变强吗?” 系统:【……会。】 次觉:“嘻。” 系统彻底绷不住了,它现在就想返场重造,至少不会再被这个魔王折磨,于是大叫:【你现在到底要怎么样嘛!你难不成是想逼迫我一个系统吗?系统也有统权啊!】 次觉狮子小开口:“把我所有任务直接标注成完成状态,然后立刻送回现代。” 系统:【很荣幸!办不到!】 次觉也不生气,摸着下巴说:“真有用啊,我心爱的盾牌,你现在还能切换其他形态吗?” 虽然很不想回答,但系统设定的程序它必须回复:【可修改形态,但CD期是100年。】 次觉:“哦……” 系统:【……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喂!】 普通的炼气期差不多也就活个两三百年,但一想到还要和这魔王相处好几百年,系统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它犹豫了片刻,为了自己以后的统生安全,还是软下语气问:【如果我现在公布初级任务,能不能放过我?】 次觉也没了刚才的和善,忽然冷笑一声:“系统,搞清楚现状,现在是你被我捏在手上,而且是你求着我做任务。” 系统被噎了一下,对于这大魔王彻底无语,它真快要绷不住了,电流滋滋作响,就在次觉以为它要把自己脑子烧了的时候,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传来。 【已结算宿主新手任务,结果:完美通过。现在正在为宿主下发初级任务。】 【初级任务要求:拉25人。】 【初级任务奖励:仙帝佩剑、随身3D符箓打印机。】 这次公布的系统任务倒是言简意赅,次觉还顺便下拉了一下,没有细节说明,看来是担心他再找些漏洞出来,次觉不免失笑。 “这么防着我,怎么不干脆规定不能拉凡人?” 系统一时语塞。 次觉:“你们也干涉不了生命个体的基础权限,那如果身份证上写的是沃尔玛塑料袋也行吗?” 系统:【……行。】 次觉:“嘻。” 系统:【你要干嘛?大傻春!】 它真是太恨了,但还是想要挣扎一下:【我伟大的宿主,你该不会真想绑25个凡人吧?凡人寿命不过短短百年,绑定了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对你百害而无一利呀!】 系统是真的急了,什么都敢往外说。 次觉挑挑眉:“你们系统审核的含金量也太低了吧,算了,还是我给你发个系统界金泼猴奖吧。” 系统又卡壳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说的,不推荐我绑定凡人是因为他们活得短,但倘若系统绑定了凡人,你岂不是更好拿捏?系统,不用跟我在这儿演了。” 次觉冷笑。 “你就是想让我绑定凡人,李平陈的身份在那,着这二十五人我随随便便就能绑上。” “即便绑的是死囚犯,你系统也有方法能让他们逃出生天!” 9. 初级任务完成 9 不知是否被说中了行生,系统彻底沉默下去。 次觉也没了与他继续交谈的意思,有个非同族类生物在脑子里,还在时时刻刻算计自己,次觉只感觉烦躁。 这时候,知晓兄长遇刺的人皇终于赶到,他在门外急匆匆问询:“兄长,听说你遇刺了,现下如何?可有受伤?” 次觉打开房门,发现他好弟弟急得不行,发冠些许歪斜,帝王衮服皱巴巴的,旁边还立着个气喘吁吁的小孩。 小孩见到次觉后拱手行礼,一身绿绿的,跟个刚剥开的脆生生的笋尖一样,温雅清隽。 次觉:“放心,没有伤到,还得了个极品防御法器。你这身倒是不错……这小笋尖是?” 人皇这才松了口气,“小……笋尖?”他看向小孩。 小孩自我介绍:“国师大人安,孤是太子……” 人皇一巴掌放小太子脑门,“下去吧,朕有事与国师谈。” 次觉:“?” 为老不尊?! 小笋尖太子慢吞吞挪走了,似是不舍次觉,次觉也想跟这小笋尖说说话。 嘿,马甲号的孩子,乖乖巧巧,白得一干儿砸! 人皇把次觉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到次觉面前站着,竟然还转了一圈:“朕这身果真还不错吗?” 次觉:“自然不错,但就是冕冠有些紧了,全勒在头皮上,显得你眼尾上挑。虽然威严十足,但总给人以不信任的感觉,可以试试这样……” 两人的脑回路是同步的,抛弃了什么刺客啊、小笋尖太子啊、防御法器盾牌啊,居然开始研究头饰和服装。 提心吊胆、害怕又被卡bug的系统:【……】 它到底在防备什么?它到底绑了个什么神人宿主?! 和老四聊着聊着,次觉忽而感到气息波动,国师殿外守卫增加,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人皇笑着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也不知他往外加了多少护卫。 次觉不关心这些,而是问:“第二个任务下来了,可能需要你帮忙,要拉二十五个人。” 他暂时还没有那么多马甲,列表里也只是躺着四个马甲号和母亲,母亲相当于半躺尸状态,根本联系不上,次觉打算先将这个任务搁置,却不料老弟忽然说:“只要二十五个?” 次觉猜到他可能是想随便抓25个死囚犯来绑定,然后直接杀了,但次觉觉得这样不妥。 “天下万民确实是陛下的臣子,但我并不想绑定他们。”次觉说。 人皇看着兄长的眼睛,再次与他的想法交汇。 次觉的意思很明显,系统现在来意不明,指不定会通过绑定的宿主对修真界做出什么事来,现在人皇和其余三个马甲号都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次觉绝对不会让系统干出伤害他们的事。 他们的母亲次仁玉女士想必更加敏感,应该早早就猜到了系统要做什么,甚至留下了仁爱剑法给自己,所以次觉决定先将这任务暂时搁置,看看母亲是否还留了什么退路。 却没想到人皇忽然摇头:“兄长不必搁置,我早年间在它国为质,假身份造了不下十余个。而后大一统称帝也需要诸多身份暗中辅佐,使臣民归心,整顿朝廷。” 次觉:“嗯嗯嗯?” 这信息量好像有些大。 人皇:“那些身份都出现在与我通信之人的列表当中,只是无法现身,也没有任何交流之意。” 次觉:“嗯嗯嗯?” 所以李平陈还是个皮套马甲批发商? ……他好像又要卡bug了。 人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次觉便收到了特别关心发动态的提示音,他点开一看,发现人皇把那25个假身份的联系方式发在了朋友圈里,甚至只要次觉想,直接就能通过联系方式直达他们的账号。 系统瞬间明白了什么,再次崩溃大叫:【宿主,宿主,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可怜的系统,硬是给次觉叫兴奋了,于是他十分豪气地点击了全选,然后分享。 【是否邀请用户[行商]、[质子]、[天机阁楼主]……[江南首富]等二十五位用户绑定拼夕夕系统。】 次觉:“是是是!” 系统:【啊啊啊!】 收到邀请的人皇:“这个勾上,这个勾上,这个全都勾上……全都同意。” 在系统绝望的呐喊中,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再次播报:【恭喜宿主完成初级任务,正在下放奖励仙剑+随身3D符箓打印机,请查收。】 眼前出现一柄金红二色的长剑,次觉的手腕闪烁了一番,他知道3D打印机已经安装好了。 又薅了系统一笔。 次觉笑容真诚:“真是我的好老弟啊,爱你老己!” 人皇也笑着说:“能帮上兄长的忙就好。” 只有系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次觉简直想彻夜狂欢,这时候门外忽然有内侍轻唤:“陛下,有江南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折……” 若是以往陛下在与他人议事,内侍是绝迹不敢打扰的,可是现在同陛下谈话的是国师大人。有国师大人在,他们的小命儿就很有保障,内侍这才敢打扰。 果不其然,次觉挥挥手说:“我先研究一下这丹方,明天试着开始练辟谷丹。你政务要紧,去忙吧。” 人皇依依不舍地看了他好几眼,才离开了国师殿。次觉却没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研究丹药,而是拿起那柄属于仙帝的剑。 剑身闪过寒光,他的指尖刚刚触及,脑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今日尚未练剑,不可懈怠。” 次觉抖了一抖,以为自己已被打得出了幻觉,不可置信地说:“见鬼了,怎么听到老师的声音?” 仙剑:“……是我。” 次觉:“哦,不!!!” 系统狞笑:【名师存在在意义是教宿主仁爱剑法,她亦可作为剑灵栖息于仙剑之中。】 它见过次觉被名师揍成猪头的惨样,此刻看到次觉这么害怕,它心中简直就是要爽翻了! 大魔王不爽就是它在爽! 次觉声音弱弱地对仙剑说:“老师,今日我会练剑的,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 名师:“剑存灵府,有需可召。” 被清冷冷的声音点醒,次觉立刻端正态度:“请老师指点。” 名师:“闭目。” 一刻钟后,仙剑在次觉手中消失,他缓缓摊手,一柄缩小的仙剑又出现在手心。 看来以后不用他背剑了。 系统:【呵,你确实该卑贱一下。】 次觉:“……谐音梗扣钱。既然灵府里能存放仙剑,其他东西呢?” 名师:“不可。” 次觉又抖了抖,“老师,您还在啊,那老师先休息吧,我不会再懈怠了。” 名师:“随你。” 说完便销声匿迹,再没有了回应。 次觉将仙剑收入了自己的灵府,果然是仙帝曾经的佩剑,用起来灵力充沛。若不是老师教授,次觉都感觉自己根本握不住这剑,更别提收回灵府了。 他又开始研究另一个奖励,3D符箓打印机。 3D符箓打印机和现代的3D打印机是一样的原理,但次觉现在需要一张符箓才能够进行 打印。 凡尘界的丹药多的数不胜数,但符箓却为零,无奈之下,次觉只能暂时搁置这3D打印机,开始炼丹。 次觉看的所有仙侠中,主角一旦练起丹来简直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轻轻松松就是特级丹药,但次觉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炼丹,现在更是两眼一摸瞎。 还好人皇的炼丹房里有基础的炼丹资料,甚至连行生也有炼药基础,看来是早便给他准备好了。 应该可以的……吧? 半个月后。 “陛下之所以挑中了你,是因为你有用,是个好孩子。”次觉伸手拍在行生的肩膀。 这半个月来次觉一直在研究炼丹知识,第一天直接炸了三个炉子,还好有行生在旁边紧急避险,还教给了他许多药理知识,才勉强给次觉引入门。 “国师大人才是天骄,再过半月行生怕是无事可教了。”行生谦虚地说。 少年人的眼中满是崇拜。 仙人果然是仙人!寻常人三年才能学会的东西,国师大人不到一月便学会了。 只是过目不忘的次觉:“……不要妄自菲薄。” 他才不会说每天晚上都在死磕药理知识,连打坐也不打了,就蹲虚拟空间里硬学。就跟白天不刷题打篮球,晚上扇自己巴掌也要做卷子一样,纯装。 两人商业互夸了一会儿,又各自去处理药材。 在炼丹房待的这半个月,次觉终于明白了仙门对待凡尘界有多过分。 ——凡尘界浮出上千株灵草才能换得一粒丹药,而且还是杂质很多的下品丹药,次觉炸炉出的丹药都比这精纯,就是不太能吃。 自己做的丹药自己吃,丹药一下肚,连他这个修真者吃了都得昏睡半夜,更遑论让凡人服用? 忧愁啊…… 同样忧愁的还有人皇。 朝堂之上,相国冒死进言:“陛下,江南水患不可再拖延,微臣请旨立刻前往治灾!” 相国年纪大了,江南水患严重,送去一位相国,回来一副灵柩,人皇断不会同意,况且…… “陛下,西北旱情也不能再拖了呀,那里现在饿殍遍地!反倒是江南富庶,相国又怎知他们撑不下去?” 太尉上前一步,说白了就是针对相国。 两方党派又开始激烈争吵,人皇揉了揉眉心,他这朝堂虽能人异士居多,但两方灾害来的太过突然,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前去,却还是没有效果。 花出去的银子如流水一般,伤亡人数也像山似的送入京城。南北都有问题,人皇皱起眉,面色阴冷的像是要杀人,群臣却不似从前那般畏惧。 自从国师大人来了大拓,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下令直接斩人了。 感恩,国师大人! 等等,国师大人?! “京城安康,是否是国师大人助阵京城?”太尉惊呼。 只是话毕,他便觉自己失言,顿时白了一张驴脸,恨不得将自己全然埋在络腮胡当中。 其余人也噤声,不敢多言,生怕触怒了阴晴不定的上位者。 是啊,即便京城安康是有国师助阵又如何?就算陛下同意国师大人前去赈灾,那仙人肯吗? “此事容后再议,还有,”人皇的目光扫过太尉,“今日之事切莫让国师知晓。” 群臣纷纷点头,待到人皇离去后,他们终究长叹一口气。 天上的仙人啊,即便降临人世,也不会管他们这些凡人的死活。 有些人甚至在想仙人留在京城是对的,京城安康,他们也安康。 他们还在奢求什么呢? 不过是……灾民罢了…… 10.赈灾惹天谴 10 次觉的心情实在不太妙。 这段时间他把辟谷丹、补灵丹和生肌丸都试过一遍,明明丹方看着那么简单,可他就是练不出来,还经常炸炉。 就像是高考对完答案之后又传回高考现场,明明可以得满分,但总少那么个公式分。 长此以往,废弃的丹药渣多到国师殿后院的植物生机勃勃,简直堪比原始丛林。 虽然人皇最不缺的就是灵草,但这些草药稀少,终归还是浪费。就在次觉又炸了一次丹炉后,他终于颓丧着脸,决定今天先休息一天。 次觉心情不好就喜欢搞事,每到这个时候倒霉的总是系统。 “对,直接攻击我。凡间兵器对防御力的提升不太大,现在就看您能提升多少了。” 国师寝殿内,仙剑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次觉首次召唤名师,为的便是请名师攻击他心爱的盾牌。 这段时间次觉偶尔会去一趟军营,挑几位将士,说是给他们指导几招,实则是想提升一下系统盾牌的防御力。 系统盾牌每个人只记录一次攻击。 “凡间高手全力一击,能有10点攻击力,”次觉讨好地笑笑,对名师说:“您肯定比他们强无数倍!” 对于次觉有些无理取闹的要求,名师居然直接就同意了。 “可。” 仙剑的剑端直接对准了系统盾牌,一瞬间灵力暴涨,看来名师是用了全力一击! “等等,我还没有准备——” 次觉话还没有说完,系统盾牌就被瞬间击中,寸寸破碎,次觉本人更是因为作用力直接飞了出去! 好在次觉现在是有修为的,他在空中勉强借力,靠着墙做缓冲,好歹没有出什么大事。然而系统盾牌就惨了,一寸一寸直接碎成了粉,随即又立刻复原,重新挡在了次觉面前。 察觉到系统一直在痛叫,次觉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腰酸背痛,直接拉开系统盾牌的界面。一看,原本的300点防御力居然瞬间变成了3000点。 “直接以一敌百啊,不愧是您,老师!”次觉抱着盾牌爱不释手,“这样一来我都能直接上战场了,3000点防御简直就能在凡尘界横着走!” “算低级。”名师忽然说,“我现在作为与你对练的老师,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用的也只是仁爱剑法第一层的剑招。” 次觉懵了一下,随即又恍然大悟,原来老师一直在和他保持同一水准。 等等,如果是同一水准的话,之前把自己揍得死去活来的老师居然也只是练气三层! 想到此处,次觉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我不够强啊,必须得多努力努力才行。” 仙剑在空中悬浮片刻,忽然化作流光,没入了次觉的灵府,似乎应和了次觉的说法。 次觉一看老师都觉得自己不够强,顿时emo了。 系统冷笑:【呵,你还emo上了,我被砍成血雾了,都没emo!】 次觉心情超级不好,最近一直练不出来的丹药,还有个缠人的系统像阴影一样笼罩在他头顶上空,简直烦到爆炸。 他冷冷回敬:“你有痛觉系统吗就一直叫?像你这样的系统叫得再大声也不可能变成真正的人,你这个伪人!” 系统:【……嘴太毒了。】 次觉:“滚。” 次觉说完这句话就抱着盾牌蹲到国师殿角落,这下子才是真正的emo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穿越到书中是否过得太过顺风顺水,才会因为炼不出来丹药而这么颓废。但次觉转念便想起了之前在虚拟空间被名师揍的那段日子,光是仁爱剑法第一层就让他痛不欲生,但他还是咬牙挺过来了。 不甘心,他绝对不会止步于此!否则以前受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次觉恶狠狠地说:“总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觉也不睡了,就待在这里炼丹!” 大不了像之前冲刺高考一样,作为应试教育的模范生,次觉一向很会压榨自己。 忽然,国师殿的门被敲响。 国师在炼丹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主动回避,即便不回避也会被行生直接拉走。行生也很少打扰他,这时候来敲门应该是有大事。 次觉收敛好表情,打开门:“怎么了,阿生?” 只见行生一脸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国师大人,学生有要事禀报,但此事陛下下令一定要瞒着您……” 这孩子一脸的焦急,说出来的话却挺耐人寻味的,直接把问题抛给了自己。 次觉只觉得欣慰,他挑挑眉:“你倒是会说话,既然知道陛下不愿让我知晓,又为何要告知我?” 行生确实很聪慧。 次觉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把行生当成学生,是这孩子太景仰他,说什么都想要拜在他门下。次觉没什么可教行生的,但这孩子死活要缠着他,次觉便也同意了。 行生低着头抿唇不语,看来还是在纠结。 这孩子一点就通,有仇当场就报,还报了几遍。 而后内侍来刺杀次觉,他也没有浑水摸鱼,而是主动领罚,硬生生挨了三十大板,一周都没能下床,令人挑不出错误来。 倘若人皇下令禁止在次觉面前提起此事,行生却硬要说,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此事同你有关。”次觉淡淡地说,“是你的家乡?” 行生在京城中举目无亲,也只有家乡有事了。 行生一脸的惊讶,随即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再抬起来时,双眼含泪:“国师大人,求您救救江南,求您救救江南!” 少年的额头把地板敲得掷地有声,次觉听着就牙酸,他连忙把这孩子提溜起来:“先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行生的叙述中,次觉得知了江南水患疫情和西北旱灾,江南水患的源头便是行生的故乡。今晨大臣们的议论和民间的猜测行生也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次觉。 次觉沉默了很久。 “国师大人……”行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行生其实现在还在纠结。 国师大人待他实在是太好了,若是此事让国师大人为难可怎么办?但江南是他的故乡啊,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故乡的百姓遭受劫难? 死伤人数的信件一日日往京城里传,整个京城上空都笼罩着悲痛与绝望,只有国师府这里一如往常,因为没人敢来将事情挑破。 “所以朝堂的意思是让我去治理这两个地方。”次觉说。 他的视线落到了案上的丹方上。 水患和疫情可以用辟谷丹还有生肌丸进行缓解;西北旱灾则可以暂时使用辟谷丹,但一直不下雨终归是个麻烦,偏偏次觉又没办法求雨。 以上便是次觉暂时能拿出来的方案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方案。 他一个现代人,哪里懂什么赈灾?又不是古代那些经常治理水患的官员,这不是纯胡闹吗? 次觉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再想想。” 兴许还是在担心故乡,行生不愿离开, 担忧地询问:“可是仙人无法插手凡间因果?学生知道这是在为难国师大人,如若可以的话,请国师大人赐学生还乡!” 他说完后退一步,又重重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想回江南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次觉愣了一下。 行生自幼遭难没了父母,辗转流落到京城来,可以说他在江南待的时间并不长,更何况江南现在多灾,去了怕是有去无回,这人怎么连性命都不顾? “江南疫情危急,行生,你……” 次觉话还没说完,又猛然停下,因为他发现方才的想法十分不对劲,现在想起来更是头皮发麻。 他为什么会质疑?又为什么会犹豫? 次觉的瞳孔一缩,自己似乎真把人命当成了简单的数字,特别是在行生播报着已有多少人伤亡的时候,他居然还下意识将其和大拓的总人口进行对比。 对比生命,电车难题。 是杀1人救5人,还是杀5人救1人? 这难题困住了无数人,却从来没有困住过次觉,因为他会选择直接跟火车头对拼。 然而就在刚刚,他居然下意识把5人和1人进行对比! 次觉心脏狂跳,他终于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了。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是次觉一直在给自己洗脑的话语。他从一开始降生在修真界,便下意识没把这里当做现实世界,已然被修者的无情同化。 但这世界对于本地人来说,就是真实;对于他的马甲号来说,也是真实。 警钟猛然敲响,一声又一声,震得次觉几乎站立不稳了,他恨不得掐死方才有那样想法的自己。 次觉沙哑着声音说:“不必,我会去这两个地方赈灾。” 行生猛然抬头,惊讶地看向次觉,却看到次觉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顿时担忧无比:“国师大人,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次觉却厉声:“出去!遣散国师殿的所有人,任何人不得入内,快!” 情况太过紧急,次觉的话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灵力,气势压迫得行生背脊都弯了,但他还是大声说:“是,老师!” 行生有预感什么事即将发生。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依照次觉的话遣散国师殿的所有人。 往日树立的威信起了作用,那些宫女和内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依旧听从行生的命令往外跑。半盏茶不到,最后一名宫女跨出了国师殿。 就在此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雷! 众人猛然抬头,发现在那一瞬间,乌云已全都压在了国师殿的顶上,黑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塌下来,而其余地方则依旧是晴空万里,连朵白云也没有。 行生喃喃:“大人,要去江南和西北赈灾。” 内侍和宫女猛然一抖,他们当然知道江南和西北的灾情,但无一人敢闹到国师面前,毕竟那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封口的事。 灵官居然真的敢告诉国师,而且听他的意思,国师大人居然还同意了。 “大人这是天劫啊,插手人间因果的天劫啊……”行生说。 宫女和内侍一脸悚然地看向行生,发现这位阴晴不定的灵官早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抖着声音问:“……灵官大人,您的意思是国师大人欲往江南西北赈灾,被老天降罪?” 行生点头,旋即,国师殿外传来众人的哭喊: “国师大人啊!” 正跃跃欲试打算渡劫的次觉:“?” 11.偷劫雷 11 国师因不忍灾民受难,主动插手凡尘界因果,却被天罚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消片刻便传遍了整座皇宫,也飞入了人皇耳中。 “咔——” 人皇折断了手中的紫檀笔,咬牙切齿:“行生,你怎么敢?!” 灾患之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传入兄长耳朵,这皇宫之内被他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行生有这个胆子了! 国师殿内,次觉无奈地询问系统:“我是又要渡劫了?怎么那么简单?” 系统已经完全被他搞麻了,它表示完全不想理次觉,并且附赠了个超级无敌老炸弹的特效。 还好练气三层到四层的天劫比较简单,次觉举剑本打算硬扛,却发现雷劫完全没有要劈他脑门的意思。 次觉茫然地望向国师殿顶部,发现雷全然屋顶给吞了。 “这宫殿这么坚固?” 系统阴阳怪气:【哟,大富翁还不知道呢,你好弟弟在国师殿顶部加了七层下品灵石。】 次觉:“虽然不知道下品灵石是个什么概念,但七层……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听这系统说法,次觉似乎能直接在国师殿横着走了。 于是他默默放下仙剑,小声说:“其实也不用这么浪费,我可以到空地去接一下雷。宫殿这么漂亮,重新建一个好劳民伤财的……” 系统冷冷地说:【你要不再看看?】 说看就看,次觉干脆开了灵视,来到窗边抬头往上望,只是这灵视一开,次觉眼睛都有些发直。 只见国师殿上方的精致飞檐外升起一圈淡色结界,下面的灵石亮得几乎要闪瞎次觉的双眼,把原本气势汹汹的雷全都挡在了外面。 不过该说不说,雷劫也是要面子的,虽然没有直接劈进来,却能隔山打牛,国师殿里的陈设开始摇摇晃晃。 次觉作为修真者,已然被强化了身体,他站在国师殿中只是衣衫纷飞,脸色淡然,就是随时都能随风而去。 门外的人皇刚到,见到的便是这一幕,顿时有些心慌:“兄长?!” 偏偏旁边的内侍和宫女都趴在地上,大呼:“国师大义!” 只是渡个劫,而且完全没什么参与感的次觉:“……” 你们为什么都一脸激动的样子? 次觉真的差点没绷住仙人的范儿,无奈之下只好关上门,又回了国师殿。 雷劫? 打吧,打吧,他忙得很,得快点做出三种丹药才行。 江南水患最为危急,必须要用到生肌丸,否则疫情若是蔓延,大半个国家都会毁于一旦。 突然,被次觉放在一旁的仙剑里传出了老师的声音:“你想学炼丹?” 老师很少主动开口,平常几乎处于待机状态,方才次觉渡劫召出仙剑,她才发现次觉一直在忙着炼废丹。 次觉下意识问:“老师怎么还在这里面?” 不能怪次觉没有礼貌,主要是他心里一直有些发怵。虽然名师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但名师的气质特殊,像是把人丢雪山上写好几百年的卷子,不是冻死,就是不哭不闹从天而降。 而现在,这位名师不仅只在学校出现,还跟到了家里,甚至发现你没有在学他那门功课。 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然而名师完全没有要回答次觉问题的意思。 沉默片刻,次觉才硬着头皮说:“想学。” 他可太想进步了,但炼丹这事儿好像靠的确实是天赋,没有师傅引进,像次觉这样平平无奇、资质不佳的人根本什么都炼不出来。 名师冷淡道:“来。” 次觉又抖了一下,老师往日说这个字的时候,大多都是要对自己出招了。 不过还好,只现在是炼丹。 仙剑闪过一抹光芒,次觉也打开了虚拟空间,然而往日的山清水秀全然不见,这里是…… “炼丹房?!” 名师站在次觉身边,淡淡道:“是仙门的炼丹房,里面药材更为全面。” 次觉转头看向老师,发现老师一头白发高高束在脑后,仙衣也换成了较为简洁的款式。 “我教你炼丹,只这三种?” 次觉不好意思地笑笑:“要是有其他丹药,学生也可以学一学的啦……” 名师淡淡扫了他一眼,对次觉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并不发表看法。但次觉知道名师的没有看法便是认同,顿时兴奋起来。 然后就接了个比三本新华字典还要厚的书。 名师:“背。” 次觉两只手抬着那本书,定睛一看,书名赫然是《炼药入门基础大全》。 次觉:“……好。” 不过区区三本新华字典,他过目不忘,而且虚拟空间还有时间停滞…… 好不起来了,完全好不起来了!谁家好人刚开始就让人背新华字典啊?! 不是一本,不是两本,是三本啊啊啊! 系统也在狂叫:【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名师为什么还能教你炼丹?她是仁爱剑法的虚拟模型啊!】 次觉当即反驳:“合同有规定老师只能教我仁爱剑法吗?” 系统:【确实没这规定,但是她就是教仁爱剑法的啊,怎么能教你炼丹啊啊啊啊啊啊啊!】 次觉:“啊啊啊啊啊!” 这两人太闹腾了,名师微微皱眉:“系统,再吵就滚出去。” 明明让滚的是系统,次觉也抖了一抖。这下子一人一统不敢叫了,次觉更是低头硬背炼丹入门,名师这才略微满意。 新华字典不愧是新华字典,饶是次觉都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背诵。好在次觉在现代的时候已经经历过高考的魔鬼训练,对于硬背入门大全这事虽然快要背吐了,但好歹是坚持下来了。 背完最后一页,他才敢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这里既然是仙门的炼丹房,那之前那处风水宝地是?” 名师凉凉地回答:“我的洞府。” 次觉脑海中浮现出他和名师在洞府外的数次“教导”,每一次都惊天动地,将那瀑布山水搅得天翻地覆。 但次觉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他想起那又冷又凉的悬崖,还有常年不变的各色枯木,完全不像是母亲会喜欢的地方。 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来实验。”名师将次觉引到炼丹炉前。 仙门的炼丹房里,炉子是好炉子,药是好药,但炼丹师却依旧是个半吊子。 名师给予指导,次觉照做,但重复好几次依旧炸炉,他的心中也染上了几分阴霾。 即便有名师辅导他也没法炼丹吗?修真界的资质就这么权威? 这时候名师忽然说:“修者各有道,剑修,丹修,符修、法修和体修,甚至医修、药修皆为一道,人天资有限,不可能条条道路都走得通。你只是废了点,不是没用。” 次觉:“……谢谢您。” 听起来骂得好脏啊 …… 果然是他母亲的投影,安慰了还不如不安慰。 不过有名师在,次觉确实发现了自己从前在炼丹时犯的许多错误。虽然炸炉依旧是家常便饭,但好歹知道自己错在哪了,次觉甚至还搞了个错题集出来。 次觉不怕炸,名师炸不到,只有系统受伤的成就再次达成,因为他俩硬生生在虚拟空间内待了大半年。 这半年里,次觉一直用系统挡伤害! “虽然没有加防御力,但我和你的默契无人能比。”次觉还在补刀,“每次有危险,你总是挡在我身前,啊,系统我真的好感动。” 系统:【那是我自愿的吗?!】 次觉再次离开虚拟空间的时候,已经熟练掌握辟谷丹、生肌丸和补灵丹三种丹药的炼制,还有一张丹方是高级筑基丹,属中等丹方,听老师的意思是得下学期才能学到这里。 次觉开始疑惑他母亲的投影是不是真的全知全能,不仅会剑法,甚至还会炼丹、画符和结阵法。 是的,次觉还顺便学了点符箓和阵法,不过主要还是炼丹,其余两道只能算是入门。 再次回到国师殿,次觉还有些茫然,外面电闪雷鸣,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正在渡劫。 完全没有参与感的渡劫。 于是次觉直接原地开炉炼丹,作为常规送分题,这三种丹药次觉已经练习了上百遍,即便换到凡尘界的炼丹房也已是驾轻就熟。 不到半刻钟便已炼制出了一批辟谷丹。 虽然是下品辟谷丹,但足够交付凡人使用了,若是再高一级,怕是会刺激到凡人身体。 辟谷丹新鲜出炉,次觉又开始炼制其余两种丹药。 有了这三种丹药,江南水灾和疫情自然迎刃而解,那西北旱灾呢? 雨符这种能改变天地的符箓,至少得十几个学期后才能学,也就是说次觉至少还要在虚拟空间待上几十年。 几十年! 在虚拟空间待几十年,次觉不死也得半疯了,更别提什么求雨。 他自己神神颠颠的,就能直接去当祭司。 这时候,外头的电闪雷鸣吸引了次觉的注意。他微微皱眉,下一刻,双眼放光,居然比闪电还要亮! 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 次觉:“系统,你说这雷劫像不像人工降雨弹?” 系统:【……你要干嘛啊大傻春!】 次觉:“嘻,你忘了吗?常规符箓和阵法我都是入门级别的,符箓入门级别什么意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耳侧似乎传来了名师的声音:“符箓一则自成结构体系,自洽运转;二取自然因果能量代行使用。” 意思是符箓的原理分两种,一是根据物体本身的公式构造出新的系统,就比如说某游戏的红石结构;二则是直接请神上身,搭建框架体系,将力量困在符箓当中。 “即用即拿。”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次觉已经不管不顾直接开始画符了。炼丹房里到处都是朱砂,他直接撕下人皇为定制的衣袍,在上面构建歪歪扭扭的框架。 “要么敲一坨屎山代码出来,要么去偷别人的代码。我现在有现成的可运行代码,兼容性爆表,干嘛不用现成的?” 次觉抬头看向雷劫,两眼放光。 还有什么是比天道自然生成的雷劫更加逻辑自洽呢? 次觉狞笑:“桀桀桀——” 系统:【天道,你好像要不干净了……】 12.3D符箓打印机 12 许是听到了系统的话,原本气势汹汹的雷劫竟顿了一下。 系统发誓,它完全没有想过居然能在一道雷劫上看到抗拒、痛苦、绝望和认命。但雷劫的设定程序和系统一样,只能硬着头皮执行,不情不愿地落下。 轻轻砸在窗外。 “biu~” 凡间界渡劫本就让雷劫被削去了一半的威力,再加上人皇提前设置的防御阵法,甚至于仙帝的仙剑也有护体之力,原本气势汹汹的雷劫居然像是打火机里的小电流那样,形同虚设。 即便次觉直接伸手去接,也只是被小小电了一下,威风凛凛的雷劫瞬间进入符咒,像是被困住的猫儿那样疯狂挣扎,但无奈,符箓的框架也是底层逻辑。 bug逻辑。 系统:【我真是服了,全天下的bug都让你撞上了是吧?】 次觉却完全没理他,爱不释手地欣赏着手里的雷符,笑着说:“哎呀,可真是乖巧呢。” 上方的劫云:“轰——” 原本在国师府顶上聚集的乌云居然染开了,系统不知道雷劫是怎么拼着自己的本能收住的,它只知道连雷劫都不堪受辱。 它呢? 系统:【为自己点蜡。】 次觉眼见着雷劫不想劈了,干净利落地回到国师殿,他可顾不得系统这儿那儿的,现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手上只有一张雷符,然而次觉需要到整个大西北去降雨,大面积降雨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于是次觉抬手。 “来吧,我的3D符箓打印机。” 系统:【……我怎么忘了这茬!】 它原以为次觉拿到引雷符,也只是小范围降一点雨,根本威胁不到什么,却忘了次觉已经提前获得了3D符箓打印机。 这一届宿主简直就是bug之王! 打印机启动,次觉豪情万丈地掏出了一沓黄纸:“先来个100张。” 系统:【打印这么多雷符,你是要炸死三体人吗?】 次觉:“桀桀桀。” 然而次觉邪恶的三体人销毁计策终究还是没能得逞,因为3D打印机7天只能产出10张符箓。 “好没用啊,好废物。” 次觉拿着10张引雷符叹息。 系统:【我是真的想为打印机喊冤了!】 要是让次觉拿到什么高级符箓,他直接100张打印出来,这修真界还要不要活了? 次觉的表情依旧冷淡,甚至还有点屑,他出国师殿的时候,刚好所有雷云散去。 夕光缓缓从天际透过来,照在次觉身上,衬托得他好像是从漫天晚霞里走下来的仙人,将外面一众宫婢和内侍看呆了。 “仙人,仙人真的下凡了!” 仙人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停留在身后伸手,启唇:“陛下,有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顾得上旁边的人皇了,高声惊呼:“国师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人皇原本端着的脸又黑了一度,这群人到现在居然还在逼兄长去赈灾!但好歹是在兄长面前,人皇按捺着没有发火,跟随次觉进入国师殿。 留下的人一脸感动,泪水滚出眼眶。 “国师大恩大德,咱们怎么回报啊?” 国师殿内。 次觉向人皇展示自己刚炼出来的丹药:“神功大成,好了,现在我成丹王了。” 人皇也恰好说:“兄长,如若你不愿去赈灾,没有人敢逼你。” 两人说完,同时顿住。 人皇:“丹王……是何物?” 次觉解释:“虽然听着像外卖员,但比外卖员还要威风凛凛!” 他大手一挥,丹药落入人皇掌中。 “就这些丹药,虽然是低级的,但人吃了绝对不会出事,而且还能批量生产。什么水灾,旱灾,疫情简直手拿把掐!” 人皇听到此处,一脸激动地说:“果真?兄长莫要骗朕。” 他已经苦江南和西北的灾祸久矣,作为人皇,李平陈虽然要时时端着架子,但这两地的百姓终归是他的子民。 子民在手下受苦受难,他却无法相救,确实让李平陈着急上火了好一段时间。 “好了,好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江南和西北了,我自有办法。”次觉说。 人皇的笑容却淡了一些:“可是兄长,朕担心你。” “你知道我有修为。” “可是……” 次觉打断人皇的话:“亲爱的弟弟,国师殿的布置你亦未同我讲过。” 如果不是次觉碰巧在这里渡劫,怕是完全不知道人皇居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布置他未曾发现。 次觉就这么盯着人皇,人皇摸了摸鼻子,一脸的心虚,终究还是同意了次觉去赈灾。 “不过得御林军跟着,暗卫也必须要带上,还有骠骑将军、刺史……” 人皇大点兵。 次觉直接按住了他的手指:“队伍里站不下这么多人,正常配置就行,必须得尽快。我会先去西北,江南水患的话……” 他陷入了沉吟当中,西北旱灾太重,江南水患危急,不过根据长远发展,先去西北降雨比较有效用。 毕竟一场雨带来的除了缓解干旱,还能救一救那里的粮食。次觉再趁着西北渐渐缓过来的这段时间赶到江南。 可江南的水灾和疫情也很急,没有药,没有粮,每分每秒都在死人。 “必须得派人去往江南先行一步,将生肌丸、辟谷丹加入清粥之中。国库里还能派遣多少粮食?”次觉问。 人皇愣了一下,又迅速吩咐人将江南地图和所有的情况数据带了进来。 “朕似乎从未见兄长这般着急。” 次觉淡淡扫了他一眼:“李平陈,这是你的百姓、你的子民。我也是人,为什么不能急?况且你要是早些告诉我,我就能……” 话语停顿,次觉别过头去。 是了,即便人皇早些告诉他这两地的疫情,他也一时帮不上什么忙来,只能作为吉祥物勉强当个象征。 次觉:“我知道了……” 他明明才知道这件事没有多久,就已经急得不成样子,那早就知道这件事的人皇呢? 作为帝王,李平陈必须以大局为重,也必须心硬似铁,才能做出最冷静的判断。帝王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原来在他待在国师殿里炼丹的这 段时间,人皇一直背着这样沉重的担子。 看着李平陈依旧完美的表情,如同往常那样稳重而从容,甚至嘴角现出了一抹笑意,但次觉知道他的内心一定不平静。 这就是……他自己。 “兄长?” 人皇的话,将次觉的思绪拉了回来。 次觉:“嗯?” 人皇:“看兄长这副模样,难不成又要顿悟了?” 次觉:“怎么可能!” 这一打岔,两人又回归正题,正式开始讨论两个方向的灾祸。 次觉:“……所以我觉得应该送糙米过去,将丹药置于其中。烹煮的时候糙米一定不能洗,就算里面有泥沙,也必须直接倒进锅里,这样才能够送到真正饿得快死的人手上,西北也是这样。只不过西北没有疫情,只往里面加补灵丹和辟谷丹就行,熬过这一阵……” 两人讨论了粮食的数量,最后分别往两个灾情定下各自三万石,次觉这才意识到原来人皇的国库也不算充盈。 “可是朝中之人无用?”次觉问。 他没怎么关心过大拓的朝廷,能够实现大一统的朝廷自然不一般,但是现在看来西北和江南的灾情至今未能解决,怕是朝廷也有问题。 “层层剥削,能够送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只能一波一波地往两处派遣官员,进行缓解。”人皇沉声解释,“国库即便充盈,这几波的赈灾过后,也后继不足。朕原本打算最后派一波人过去,其余听天由命,现在好在有兄长。” 次觉下意识说:“这要是在现代啊……” 在现代就完全没有这些灾难了,但终归不可能。 次觉又查看了这段时间的死伤人数,江南一河坝决堤,直接淹了6个县,上千人丧生在洪水之中,还不包括已经失踪的那些。 至于西北,数字则更加触目惊心。 “兄长,”人皇的手忽然按在了次觉的肩上,“不必自责。” “你还不是一样。”次觉反驳。 人皇眼眸微垂,次觉忽然察觉不对劲,当即打开了灵视。 灵视是修真者观察地气、地脉和气息的手法,使用便会消耗灵气,次觉学会后就没怎么用过,然而这次用在人皇身上,他居然见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紫气。 次觉眨了眨眼,又觉得有些眼熟,忽然说:“行生。” 人皇:“?” 次觉:“就让行生代替我前往江南吧,在西北下雨后我会直接去找他。”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次觉在心中也安排了劝人皇的话术,比如行生是灵阁的人,行生是他的学生,而且人也挺聪明,怎么都有用。 却没想到人皇直接点头同意了,“就他,我吩咐他过了。” 次觉:“等等等等。” 人皇脚步一顿。 次觉:“你就这么相信我吗?我不是专业的啊喂!” 人皇却笃定地说:“若是我连兄长都不信,那便真是孤家寡人了,更何况如若兄长觉得此法会害人,自然不会提出。” 次觉沉默了。 老己这么信老己,是不是说明他很自信? 系统:【谐音梗扣钱!!!】 13.西北赈灾 13 片刻后,行生再次进入国师殿,次觉刚好又开了一炉辟谷丹,随口道:“阿生来了?” 行生:“是学生。” 他想先给人皇行礼,却被人皇直接打断:“过去。” 行生这才来到次觉旁边,眼睛亮亮的。 次觉正忙着,行生也没有出声提醒,而是在旁边默默等候。 辟谷丹出炉,次觉说:“你应该也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炼丹。” 行生点头。 次觉:“现在丹药炼出来了,作用于西北和江南的灾情很有效。” 行生立刻兴奋起来:“真的吗,国师大人?国师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次觉按住他快要跳起来的身体,严肃地说:“江南是你的故乡,西北不能再等了,你将代我前往江南,暂时赈灾。届时我会将辟谷丹和生肌丸交于你。将两者掺在糙米粥中,半碗便能抵一日的饥饿,也能去除疫情,灾祸便会暂时压下。” 听罢次觉的话,行生猛然睁大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国师大人,学生不敢,学生哪配啊?” 他这跪地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次觉不留痕迹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严厉:“行生,这是命令。” 行生似乎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抬头又猛然低下去小声说:“可是,大人……” 他年纪还太小,有太多的顾虑,作为国师大人的代行前往江南治灾这件事实在是太大,行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把握。 “行生,我说过我相信你,你是个有天分的孩子,更何况还有我炼制的丹药不是吗?”次觉说。 他上前一步再次打开灵视,果不其然,在行生身上发现了弥漫的淡淡紫气。 此人不简单。 行生被次觉这么一说,眼中的犹豫逐渐变得坚定,他挺直背脊,又将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学生定不负大人所托!” 再起来的时候,行生已经热泪盈眶。 国师大人说他信自己。 大人只用了仅仅一个月就将他从最泥泞的泥土里捧起来,捧到这么高的位置,现在甚至让他代行前往江南,这样的恩情和信任,行生又怎能不入心。 忽然被学生眼泪砸到手背的次觉:“?” 怎么就忽然哭了? 次觉不太懂行生,旁边的人皇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他估摸着行生可能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全,便挥手让人下去。 于是行生一步三回头,在次觉的注视下终于坚定了信念。 “大人,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然后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国师殿,雄赳赳气昂昂,好似随时都能舍生取义。 次觉:“?” 看不懂。 人皇解释说次觉方才渡劫引发的一系列事件,还有朝中之人和行生以舆论相逼迫、以贸易威胁他去赈灾的前因后果。 特别是在听到百姓们以为他渡劫是因为被天道惩罚时,次觉张了张口,失笑:“这倒也算是巧合。” 人皇:“他们那样逼迫兄长,兄长难道不生气吗?” 次觉摇头说:“可是弟弟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属于人性的选择。” 他只要结果。 次觉又晃晃悠悠开始继续炼丹,他得在最快的时间炼最多的丹,以备不时之需。 “一颗下品丹药能混合十斤糙米,我今天大概能出六炉,一炉二十颗……”次觉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数,“不行,时间要来不及了,三炉一起。” 见到他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人皇没有打扰,默默离开了国师殿。 在转身时,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一派肃冷,对身边的内侍说:“今日之事参与者皆罚俸禄三月,灵官罚跪两……一个时辰,剩下的事他知道该怎么办。” 内侍低着头:“是,陛下。” 人皇远去,内侍的汗终于落了下来,他脱力地倒在地上,拍着胸口说:“真是吓死咱家了,幸好命保住了。” 以陛下对国师的重视程度,他原以为那些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陛下居然网开一面,只是罚俸三月。 旁边的宫女和内侍一脸笃定:“一定是国师大人求了情,国师大人受了天罚,却还是在意咱们这些小喽啰,国师大人可真是好啊!” 国师即将前往两地赈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朝堂,乃至于京城,人人都在称赞,朝臣们也都松了口气。 既然国师大人都出手了,那两地想必不会有太大的事。 “据说国师大人插手因凡尘界事物受了天罚,不知现下可安好?” “怕是不太好,我外甥的小姨的妯娌的母亲的同窗的好友的女儿在宫内当差,他说天罚那日乌云压顶,雷全都劈到了国师身上,呜呜……国师大人啊!!!” “国师大人啊!!!” 而后,即便朝臣知道前往江南的是代行灵官,也没有任何异议。 ——笑话,国师大人又不可能一分为二! 于是珍贵药材和灵草如同流水那般送入了国师府,上到宰相,下到士兵,在力所能及的事都出了一份力,原本炼丹房的草药有些告急,这一下子又充盈了起来。 启程的日子定在第三日。 人皇本想弄个超级大的阵仗送别,却被次觉说不宜太过劳民伤财而拒绝了,这已经是次觉拒绝的第四遍了,人皇无奈只好同意,不过还是让次觉带上了一支禁军。 众人于城外分别,次觉向北,行生向南。 临行之前,次觉还往行生的掌心放了张雷符。 “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将此符点燃,直接丢向敌人。” 行生接过雷符,又要跪下谢过老师,次觉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起来,看着行生亮晶晶的眼神,次觉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不过是个小朋友,居然要肩负江南水灾的重任,他是不是在压榨未成年? 系统冷笑:【他这个年纪都能娶妻生子了,你还担心他?这小子身上的紫气代表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他气运可比你好得多,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系统千挑万选选中个次觉,却发现次觉不肯好好做任务 ,偏偏系统又无可奈何,现在已经逐渐往阴阳怪气方面发展了。 次觉:【哎呀,毕竟还是个小朋友嘛,放在我们现在都还在上初中。】 他思虑再三,又往行生手中加了一道雷符,叮嘱道:“你没灵力,直接用火烧就行。老师这里还能画,你的安全最重要,所以不要舍不得用。还有,要小心别伤着自己。” 若是使用火引燃而非输入灵气的话,雷符虽会启动,但伤害不过原先的百分之一,也足够行生自保了。 距离下一次3D打印机的CD还有三天,次觉半路上就能再生产十张,自然不在乎这一两张雷符。 行生的眼眶却热了,国师大人真像是长辈啊,临行前千叮万嘱,行生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他最终还是后退一步,硬是跪了下来,拜谢:“谢老师,学生定不负所托!” 虽说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礼教,次觉也还是受了这一拜才将人扶起来,按着他的肩膀说:“去吧。” 行生红着眼睛,一脸严肃:“臣告退。” 然后又对人皇行了礼,才翻身上马,随着军队渐行渐远。 可以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着急江南水患,连马车都没用,而是直接打马过去。 次觉看着行生渐行渐远的背影,这终究是他第一个学生,他叹了口气:“总归是年轻人啊,真有活力。陛下,那我也走了?” 人皇点头,声音沉稳地说:“朕待兄长归来。” 次觉摇头:“不用一直等我,西北的事处理好后我会直接下江南。还是那句话,照顾好自己。” 次觉坐上马车,渐行渐远,人皇目送他消失在地平线,原本无懈可击的表情中泄露出一丝疲惫。 “兄长,我还能替你扛多久呢?” …… 次觉只会御剑,不会骑马,但大部队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他御剑的速度,此次赈灾又不可能只靠次觉一个人,他只能跟着军队一路过去。 三天后,次觉获得了新鲜出炉的十张雷符,他们距离西北边境的晋县,也只剩下了一天一夜的路程。 大部队在树林歇脚,夜已深,次觉却没有待在帐内,他召唤出仙剑先行一步来到了晋县,打算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临行前人皇曾告诉他有些当地官员会选择隐瞒灾情不上报,以此逃脱责罚,特别是在灾区的边缘城镇,此类贪官更是泛滥。 边缘灾情不严重,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 晋县便是边缘处。 次觉需要知道这里具体的情况,究竟干旱到了什么程度,再决定往天上拍几张符。 抵达镇子后,次觉发现明明才刚入夜,镇上却没有一丝灯火,荒凉而干燥。人长久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会变得衰落,渐渐枯竭。 干旱数月,粮食见底没有产出,百姓们就会开始进食观音土,最终因为无法排泄而硬生生将自己撑死。 期间最大的隐患不是没下雨,而是没希望。 次觉此来,便是为他们带去希望的。 14.西北疫情 14 次觉在镇子的长街上绕了几圈,街上无人,倒是院子里偶有说话声,声音有气无力。 次觉停留在一户普通人家的房梁上,他将灵视打开,四面八方的声音入耳,一声又一声,就连街巷奔跑的老鼠声都被他收入耳中。 朝廷向这边拨来的钱粮还够,晋县暂时也能自给自足,还能熬上半个月的时间。但是灾区中心逃来了许多的难民,无人敢收留他们,那些人便只得寄宿在北山半山腰的庙中。 “就是他们带来了瘟疫!”有人怒吼。 次觉微微蹙眉,脚尖踮起腾空跃起,衣袍纷飞,不消片刻便出现在了天边。人皇拟造的仙衣是淡绿色的,纤尘不染,划过夜空的时候如同一抹被风吹起的杨柳,而后缥缈无踪。 有男孩正趴在窗喘气,忽然高呼:“爹娘,有嫦娥!是绿色的嫦娥!” 次觉的仙剑一歪,差点掉了下去。 男孩被父母拍了一巴掌,再看向夜空的时候,那抹绿色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难道是我看错了?” 这边,次觉黑着脸降落在山庙外面。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西北灾民真实的模样,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生机。想起方才那些百姓说的瘟疫,次觉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变成这样。 原来西北灾区也染上了疫病,只是迟迟无人将其报给京城。而躺在山庙中横七竖八的人如同腐肉那样,由内而外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这是正常瘟疫吗?”次觉轻声问。 他完全没有想到西北居然有疫病,江南的疫病大多是因为死尸没有焚烧,再加上水流带来的交叉感染,那西北呢? 在那一瞬间,次觉心中闪过无数种传染病的名字,新冠、曼德拉病毒、艾滋病甚至是黑死病,无论是哪一种的症状都不相似,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死气已经达到了一种完全不真实的地步。 次觉再次打开灵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人身上都被黑紫色的气息缠绕,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有老人声音沙哑地说:“如果咱们能活下去,一定要回西山还愿……神木啊……神木……” “咱们还能回去吗?”小伙子已经奄奄一息,“神木庇佑才让我们逃到了晋县,进城也是将瘟疫传染给他们,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 众人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身上的黑紫气息也越来越浓,次觉终究是于心不忍,小声说:“系统。” 系统:【讨厌您来,有什么不需要帮您?】 次觉:“咋办。” 系统:【求我。】 次觉:“求你帮我。” 系统:【……】 系统:【你先说。】 次觉一脸严肃地开口:“我要你列举出古代抗旱灾、抗疫情的方案,一定要切实符合此处的情况。你可是拥有超强算力的系统,肯定不在话下,不像我们这些普通人类……” 系统:【谄媚的话就不必了,你比我还像个AI。你拿什么换?你还能给我开工资吗?】 次觉点头:“至少这周不会再拿你挡攻击。” 系统:【……行。】 说实话,系统是真的可耻地心动了。 次觉有段时间似乎对挨打上瘾了,那段时间军营里的好打手都来了,国师殿和次觉1v1过招。虽然国师说是执行剑术指导,但被攻击却不闪不避,由系统硬扛。 系统:家人们谁懂啊?为什么没有系统权利保护法! 明明那段时间系统的防御力都已经满了,次觉还是喜欢叫人来国师殿砍自己,纯纯就是报复。而现在不过是帮次觉列个方案,就一周不用被砍,系统觉得值了。 次觉将目光缓缓从灾民身上收了回来,沉重地说:“谢谢你,系统。” 从没有享受过这样温柔对待的系统卡壳了:【不是吧,大魔王你中病毒了?】 堂堂大魔王怎么会给它一个小系统说谢?! 次觉依旧严肃:“请认真对待这个方案,人命关天,况且这并非普通疫情。” 来到山庙,次觉才发现西北的灾情远不像他猜想的那样可控,特别是这突如其来出现的瘟疫,次觉总感觉凡尘界被卷入了什么洪流之中。 系统别别扭扭地说:【知道了,还用你说?系统出手必是精品PPT方案好吧!顺便给你个赠品消息,这确实不是普通的瘟疫,那些人身上的黑紫气息是魔气。】 次觉眼神一凛,果然是魔气,也就只有魔气才能肆无忌惮地污染这里了。 人皇曾经说过天道恒常,外来者进入凡尘界修为会受到压制。仙人自然不愿落入凡尘与凡人为伍,而魔族也不会让自己的实力下降落入危险之中,因为会死。 但架不住有魔族非要来凡间送死,还有次觉这样义无反顾回来的修者,所以凡尘界时常出现异变,一位仙人或是魔族就能引起整片世界的动乱,或许自己正是遇上了这样的事。 次觉一一将难民的症状记住,他并非医者,暂时给不出什么缓解办法,只能试试生肌丸能不能暂时压制这疫情了。于是他将一枚生肌丸碾碎,洒在了山庙的大锅上,然后回归了车队。 车队依旧在林间休息,连日来的赶路让众人疲惫无比,围在篝火前打算散场,却没想到国师居然从天外飞来。 刺史惊讶地说:“国师大人,您什么时候离开的?” 次觉摇头,冷淡吩咐:“医者入我帐中。” 然后进入了营帐。 刺史有些摸不着头脑,感叹:“不愧是仙人。” 系统:【……?】 这就不愧上了吗? 片刻后,十来位医者进入次觉营帐。 朝廷大部分医者都随着行生下到江南,这十名医者也是人皇以备不时之需让次觉硬带上的,却没想到现在有了大用处。 次觉将那些灾民的病症一一诉说,医者们纷纷陷入迷茫。 “听起来像是缺水引发的风热,又像是风寒。” “怎么会呕血呢?肺热也……” “等等,为什么得了瘟疫会如此亢奋?不应该啊,根本对不上以往任何一次的瘟疫典籍。” 医者们临行前对西北之行都颇胸有成竹,毕竟有国师大人还有生肌丸,说不定完全用不到他们,却没想到现在连什么瘟疫都判断不出来,更别提抓药了。 于是医者们一个个捂着脑门,挠头皮,然后蹲在地上转来转去,又有几人开始争吵,却又吵不出个什么来。 次觉有些担心他们的精神状况和头发,但他也给不出什么建议,只能问系统:【怎么样?亲爱的统统,能测出是什么疫病吗?透露一下怎么样?】 系统没好气地回答:【不要用这么恶心的名字叫我,我又不是显微镜。况且刚才你什么都看到了,难道猜不出来?】 次觉心念电转:【哦,所以是要排除风热之症?】 系统:【呵呵。】 次觉又用排除法:【风寒?肺热?呕血。】 系统:【呵。】 只剩下最后一个:【亢奋。】 系统:【别来打扰我!】 次觉这才明白了,前面都是些寻常的病症只有亢奋最不对劲,也最有可能是魔气带来的效果。 他眼神坚定,又问:【系统,咱们和解怎么样?】 系统:【现在想说和解了?没门,那是另外的价钱!】 另外的价钱即让次觉拉人,而且还必须是修者,次觉自然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沉默。 系统:【啊啊啊,次觉,你这个渣男!】 次觉:嘻。 次觉让医者们将亢奋除去再行诊断,医者们们一拍大腿,当即围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若是除去亢奋,那便应该是混合疫情,可以使用……” 很快,医者们就定了个初级的药方,次觉也不再打扰他们,温声说:“情况还不算太糟,明日才进城,别太劳累。” 医者抽空回头:“感谢国师大人的关怀!” “您和那些动不动就让咱陪葬的上位者完全不同,呜呜呜呜!国师大人怎么能这么温柔啊?” “我永远忠于国师大人!” 然后继续埋头讨论。 次觉:“……” 彳亍。 还是不要说休息好了才有精力上班吧,对于正在感动的医者们来说太过残忍了。 次觉开始主动参与治理方案和系统一起讨论,时不时写下条款,却还是皱着眉。 西北的情况太过复杂,系统给出的结论是:晋县位于整个大西北干旱之地的边境,却是唯一一个爆发瘟疫的地方,还正在向四周扩散。 这里才是真正要紧的地方。 国师大人微微蹙眉,原本高谈阔论的医者们不由自主降低了音量,心中猜想国师大人在思考什么,又在写什么。 不过想也知道,能让国师这么操劳的也就只有西北灾情了,于是医者们更加发愤图强,热火朝天地讨论药方,甚至差点直接动手薅头发。 一炷香的时间后,次觉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宣让刺史入内。 刺史是除次觉之外队伍里最大的官,次觉将刚刚撰写完成的羊皮卷递了出去。 “刺史,李平陈说你是个能人,你观此方案可行否?” 刺史自是完全没想到国师大人居然敢直呼陛下的名讳,他硬着头皮去接羊皮卷,但手一直在抖,差点把羊皮卷先飞到次觉脸上。 次觉:“……别怕。” 他不会劈人。 15.求雨 15 次觉:“无妨,不必害怕。” 他淡淡收回视线,让刺史到一旁观看,免得自己使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刺史听话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次觉又和系统谈论其余的方案。系统的方案太过模式化,简直是将数据库里赈灾的方法做了个大模板,但西北的情况终究比这复杂,次觉在其中进行调整,半炷香的功夫又出了一个方案。 他将羊皮一卷收拢,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刺史已经冲出了帐外,将标旗、将军、军师,还有一系列官员都拉了进来,一群人正在围着次觉前一张羊皮卷叽叽喳喳地叫: “这方案怎么会这么完美?!” “为什么我没想到糙米加上沙粒?还有移动秽物的处理方法?” “一并不是首要,关键是民心所要,国师这法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妙啊妙啊,可真妙啊!” 居然开始学猫叫了…… 或许是察觉到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声音逐渐变小,但依旧激动。忽然他们口中说的国师大人,又缓缓递了一张新的羊皮卷。 “刚才的方案并没有建立在有山匪的情况下,各个区县不同,这是有山匪的方案,可以根据这个方案进行比对。” 空气凝滞一瞬,众人都惊讶十足地看向次觉。 还没有讨论完前半部分方案的官员:“……啊?” 甚至连为药方吵得不可开交的医者,都缓缓转头,有些没能理解国师大人的话。 什么叫有山匪的方案?感情国师大人仅靠刚才那点时间就另做了一个方案出来吗?! 刺史如获至宝地将新羊皮卷接在手中,目光灼灼,就是直接把眼前的次觉洞穿,次觉的表情僵了一瞬,试探开口:“是还有哪些地方不懂吗?” 刺史连忙摇头说:“懂懂懂,国师大人的方案,言简意赅,劳国师费心了,剩下的由我们施行就行。” 次觉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本就是人皇挑选前来赈灾的人,若是什么都让自己做了,那要他们有何用? 官员们又围在一起研究次觉给的两个方案,次觉看他们急切的模样,有些迟疑地问系统:【系统,他们是不是太狂热了一些?】 这一路上官员们虽然都十分尊敬次觉,但也没到如今这个地步啊,次觉甚至觉得他们恨不得吃了自己那样,简直就是在看美食的眼神。 系统阴阳怪气:【我的天呐,国师大人您的错觉吧?还是太自恋了一些哈。】 次觉:“……” 目移.jpg 是了,他确实是有些自恋的,从他疯狂欣赏、夸赞人皇都看得出来,谁家好人没事儿就逮着自己夸啊? 【我自恋只有自己知道,吃你家大米了吗?这叫孤芳自赏!】 系统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那边的官员确定了两个方案,又继续商议切实落实的可能性,谈论得热火朝天,次觉都有些不敢靠近。而另外一边的医者则苦大仇深地研究药方,次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静静坐在上位,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国师大人居然罕见地产生了几分心虚,他好像让同僚们提前上班了?愧疚就是愧疚,于是次觉让侍者给每人上了一杯香茶,还往里面添加了补灵丹,以免同僚们猝死过去,用以弥补自己的罪孽。 罪孽啊罪孽,最令社畜崩溃的就是加班,况且还是没有三倍工资的加班,同僚们没撕了自己算是脾气好的呢。 “谢国师赐茶。” 官员们拱手谢恩,但捧着香茶却有些舍不得喝。毕竟是国师大人赐的茶,在这极度缺水的西北灾区,不说这茶有什么效果,但象征意义就不同,那可是半盏茶时间就能做出来一个治理方案的国师大人啊! 这茶得供起来。 但国师大人一直看着他们,官员们又不敢不喝,生怕国师大人会因此不悦,于是硬着头皮将茶饮完。 一杯热茶下肚,暖意融融,方才的困倦一扫而空。官员们感觉自己现在正处于晨起时的清爽状态,而且是那种睡足了没有做梦的好睡眠。 好神奇! 还想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自然是不可能的,次觉可不会让他们真加班加那么久。 同僚们继续讨论有关灾区的事,次觉则直接离开了军帐,系统问:【你这么着急西北的灾情,干嘛不现在就用雷符降雨?】 他们已然进入了干旱的西北边境,次觉今夜让官员们挑灯夜谈,为的就是抓紧时间,他却不在第一时间使用雷符降雨,自相矛盾。 大善人,但又不像大善人,是在作何盘算? 次觉:“盟友,晋县算得上整个西北灾情的缩影,你觉得现在西北最缺的是什么?” 系统:【西北大旱了这么久,当然最缺水呗。】 次觉摇头:“水确实是必需品,但西北不可能不储备水资源,但倘若当地民众和官吏都在精神方面有缺失,失去对朝廷的信任,那咱们的方案怕是会不好实行。” 干旱会致使土地逐渐荒废,与其一起坠入深渊的是失去活着希望的人民,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 有的民众会任由自己自生自灭,有的民众则会做出一些癫狂的行为,这也是次觉最担心的结果,他来这里是为了救所有人的。 系统:【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它倒 要看看次觉一个人,又如何能救处于天灾之下的百姓,即便他是修士又如何?不过炼气期,带着一点符箓和丹药还想救所有人? 简直是痴心妄想。 次觉却忽然笑了:“明天或许需要你的配合。” 系统:【……哼。】 次觉在原地打坐片刻,恢复精力,居然又御剑离开了营地。 其余人见怪不怪,甚至感叹:“国师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这样操劳,呜,真是太感动了!咱们也要更加努力地挽救大西北!” “好!!!” …… 王小喜是军营最有声望的伙夫,在如今的西北,掌握了食物和水就是掌控了所有人的命运。 当然,如果只是会做饭,自然不可能让王小喜声望这么高,王小喜有一门独特秘技——只有他知道怎么处理才能最节省食物和水源。 “比起临近疆北那一带,晋县已经算是好的了。老王,你可不要像狗子那样发疯啊。”百夫长无力地靠在窗口边,长叹了口气。 他和王小喜是过命的交情,兄弟十来年风风雨雨都熬过了,却没想到忽逢旱灾,整个大西北上方都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王小喜随便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厨子原本是个白白胖胖的精细人,现在已经瘦到皮包骨,身上的皮都耷拉了下来。一层又一层,像是充满褶皱的牛皮,叫人看了都恶心,所以即便是处于炎热的厨房,王小喜也用衣料包裹住了全身。 百夫长有忽然说:“少用些柴火吧……大伙都没力气劈柴了。” 王小喜把食物浆糊倒进木桶里,发了会呆,才应声。 百夫长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王小喜有些麻木地说:“柴火?晋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火,要是大火能烧尽一切,为什么不这样?” 厨子这一席话让百夫长眼睛瞪得老大,他厉喝:“说什么胡话呢?你天天在军营吃那么多,难不成比我还先疯了?王小喜,我告诉你,咱们都得活下去,整个晋县的百姓也必须活下去!” 王小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人支开:“餐食弄好了,去叫他们来吃快些,不然水得烧干了。” 百夫长只以为王小喜刚才说的是气话,听到他说水要烧干了,连忙去喊兄弟伙。 “得,你先吃,不用等我们,厨子不能没力气!” 百夫长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王小喜看了一会,又靠着墙滑落在地。 热,太热了,他也太饿、太渴了。 肚子里的酸液不停往上反,灼烧、侵蚀着他的喉咙。对他而言,食物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因为他感染了瘟疫。 16.脚麻但感人误会 16 城外山庙里那些灾民只在城门口停留了一日,却也将疫病传染给了城中居民。 起先只有一小部分在军营,上面的人将消息压了下来,以免引起恐慌,但又能压多久呢? 王小喜已经两日没能进食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强弩之末,不过这样也好,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分走兄弟们的水源了。 “老天不公啊……” 王小喜硬撑着直起身体,往门口爬去。原本灵活的胖子,现在动一下身体就钻心的疼。 他没什么力气,就连打开厨房门都花了很长时间。但或许是回光返照,王小喜离开厨房后速度快了些,终于赶在兄弟伙到达之前,爬入了后院的草堆之中。 草堆是军营里疑似感染瘟疫者的处刑之地,王小喜打算躺在这里为自己处刑,以免将疫病传染给兄弟们。 他躺在草堆之上,烈日炎炎,天光一圈一圈在他眼中荡开。一直以来的心结似乎也随着死亡即将解脱,王小喜不禁思考:要是他就这么死了,军营里那些小子怎么办? 他们又不会省水,用不了多久水源就会消耗殆尽…… ……听闻朝堂的人又快到了西北,大旱了好几个月,官员一波一波地派。来时的朝廷官员一身清贫,说会与西北百姓同进退,奈何没待多久就吵着闹着要回京城。 回去的时候金银一车一车往京城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有什么交易,久而久之,西北的人对朝廷早已没了奢望,心如死灰。 谁都救不了他们了,谁都救不了,即便是京城人所说的仙师。 日光一圈一圈在王小喜眼中晕开,他两眼发黑,只感觉周围的事物天旋地转,渐渐地,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向黑暗而去。 他会死吗? 他是不是要死了? 不想啊……他一点都不想死啊…… 他舍不得! 王小喜猛然睁大眼睛,怒视着天空,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在心中诉说着老天无眼,苍天不公。 反正都要死了,王小喜用尽了自己所有骂人的词汇,他的怒火达到了顶峰,他想,倘若自己就这样死去,会不会变成怨鬼? 变成怨鬼也好,倘若这次前来西北的依旧是贪官污吏,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忽然,一滴凉意砸进了王小喜的眼睛。 这是…… 王小喜迅速眨了一下眼睛,又猛然睁大,整个人从草堆上坐了起来。周围的草堆因为他的动作被带倒在地,兄弟们的声音终于传了进来。 “雨!是雨!下雨了吗?” “真的下雨了,乌云在外城,好像是京城来的国师在祭坛祈雨!” “国师!是国师!来救我们了吗?国师大人啊啊啊,是真的仙师!仙人下凡来救我们的命了呜呜呜……” 院子里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居然跟小孩一样在雨中哭泣,欢欢喜喜,又哭又笑,还有些直接站在了雨中,仰头,张大嘴巴,伸出舌头,迎接这场来之不易的雨。 王小喜呆呆看着天边的阴云,那确实是城外祭祀台的方向,因为这一场雨,他的所有力气似乎都已归来,什么炎热,什么瘟疫,他都顾不上了,用尽全力喊出:“是国师大人!” 沙哑的声音传过草堆,外面大叫着撒欢的士兵停了下来,齐齐转头向王小喜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楚王小喜在做什么后又疯狂冲了进来。 “厨子!厨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想不开啊,王大厨!” 小伙子们本来就红了眼眶,待看清楚厨子的处境,瞬间明白他要自尽,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厨子,你蠢不蠢啊?没了你,咱们这群兄弟可怎么活啊?!” “厨子你可别死啊呜呜呜!” 王大厨一巴掌把人掀飞:“什么死不死的?快扶我进城看大夫,我还要见国师大人呢!” 仙人都来西北了,他们大西北一定能够熬得过去! 死?谁爱死谁死! …… 晋县城外,祭台上,次觉头顶凝聚着淡淡的微光。 结界将他与雨滴分隔,绿衣丝毫不染尘。 衣袖纷飞,随风飘扬,他神色冷淡抬手掐诀,又祭出一张雷符。 “天道不公,致使西北大旱。一张雷符若是不够,我便数张并施!” 这些天的积累下来,次觉包里的雷符已然有了十来张,他踏上祭台后直接向上拍了一张,乌云凝结,雨迟迟下不来,他干脆又拍了好几张雷符。 天道似乎也为次觉的做法震怒,但次觉手上的雷符确实是祂亲自劈下来的雷,用自己的法则逼自己降雨,即便是天道也无可奈何。 片刻后,抗争成功的次觉站在暴雨之中依旧衣袂飘飘,如同谪仙下凡。 祭台下,郡守亲眼目睹了一场神迹,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得发抖。旁边的人皆以仰慕的眼神看向次觉,郡守更加心虚,抖得也更厉害了。 晋县不大,郡守原本有更好的去处。晋县的官员轮换一波接着一波,要么是嫌弃这里太旱,要么是觉得没有油水可捞,这样一来,便衬托得郡守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只是勉强留下。 然而现在,一位仙人降临此处,甚至还是陛下钦点的国师,他是否会夺取自己的权力?更甚者,直接治他一个管理不当之罪? 周围的喧哗声和对国师的呼声越来越高,郡守的心也越来越慌,这时候,刺史将手按在郡守的肩膀上,笑意盈盈地说:“郡守难道不曾感念国师大恩吗?” 郡守抖了一抖,不明白自己这么说是何意,难道说他看出来了? “自然自然,国师大人大恩大德,我等感激不尽!” 刺史又淡淡地扫他一眼,这一眼气势十足:“国师大人与我等不同,他是仙人。” 手部稍微用力,郡守肩膀生疼,却被刺史一语点醒。 是了,国师大人是仙人,仙人怎么可能看得起他们晋县这点地方?若是国师大人想要整个天下怕也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郡守松了口气,垂下头去,终归是是自己忘了初心。于是 郡守朝着祭台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叩首,声音连暴雨都没能盖过膝盖与石板碰撞之声。 次觉注意到了这边,慢慢叹口气:“果然是当地的父母官啊,这么虔诚。” 围观了一切,并且为次觉提供了祭神过程和姿势的系统:【呵。】 三张雷符送上天际,县内各处都下起了雨,雨水浸润大地,次觉估摸着能下个一天一夜,于是便向祭台下走去。 他形容风流,衣袂翩翩,城楼上的姑娘们惊呼: “果然是仙人,真好看啊!” “仙人不染凡尘,你瞧,他连衣裳都没湿呢!” “呜呜,我居然能够见到仙人?国师大人啊,谢国师大人救命之恩!” 下到最后一阶,众人只见国师身形似乎晃了一下,便向一旁栽倒过去。 刺史以最快的速度扶住了次觉,心情沉重。 城楼有人低叹:“听闻国师大人为救灾,甘愿忍受天罚,又连夜赶路到晋县来祈雨,怕是伤了修为啊……” 城楼传来呜呜的哭泣声,耳聪目明的次觉自然听到了,他一头雾水,但为了维持国师人设只能勉强撑住表情。 怎么突然哭成这样? 刺史作为一路跟着国师过来的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觉得手心扶着的国师大人像雪花那样脆弱,轻飘飘的,仿佛用点力就能将其折断。 “国师大人请上马车,其余事交由下官处理。” 次觉点头,被扶着下了祭台。 至于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摔倒? 之前次觉让系统投放了祭祀舞蹈教程,他装模作样地跳了一会儿,没想到维持一个动作太久…… 脚麻了。 察觉到刺史担忧的目光,次觉决定还是要解释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同僚,如若自己有什么大碍怕是这群人工作起来都不安心。 次觉:“无妨,只是脚麻了。” 刺史点头,他当然不信,知道是国师大人不愿他们担心而给出的借口,所以哽咽着说:“是。” 次觉:“……?” 他又环顾四周,发现不仅是城楼上,周围大多数人都在哭,好像在跟他哭丧一样。 次觉这回是真无奈了:“不必如此。” 他秉持着眼不见为净,快速上了马车,顺便撤掉了挡雨的小结界。 这结界的法诀也是系统教他的,毕竟国师大人求雨,却被雨淋了一头,这事传出去怕是得让人笑掉大牙,也让系统的战绩蒙羞。 系统:【呵。】 马车上,次觉又开始思考西北灾情的其他事。 关于粮食和水源剩余的安排可以交给其他官员,毕竟是人皇亲自指派的人,个个都是实干家,但是…… 次觉掀开轿帘,两指并拢抹过眼睛,开启灵视。 视线中赫然出现了许多黑紫色的光团,次觉再望向长街,比起之前在城外,进城之后能感知的魔气更加浓烈了,甚至黑得次觉都有些看不清楚路。 百姓们感染的瘟疫生肌丸可以治疗,那魔气呢? 17.沙棠之祸 17 次觉:【系统,能帮忙定位魔气源头在哪里吗?】 系统:【都说了我不是显微镜,也不是你的妙妙工具!】 次觉:【系统~】 系统:【……系统只能依靠宿主探知世界,必须要你接触我才能测量。去吧,以你的体质感染疫病的可能性不足千分之一,直接动手就行。】 次觉:【那万一我就是那个千分之一呢?】 系统:【嘻,你以为我会哄你吗?病死得了!】 次觉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有很大可能性感染疫病。越不可能越有可能,这是他看多年得出的结论。 之所以次觉在得知自己穿书后没有去找天命之子,是因为他担心跟在天命之子身边,自己会沦为彻底的炮灰。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还能爽一爽的炮灰,而是那种随随便便被作者推出去推进剧情给天命之子挡刀的炮灰。 次觉从不做那样的人。 但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他还能怎样?只能戴上帷帽蒙上面巾,认命地去找魔气最浓的地方。 马车淋着雨进入城中,次觉本以为里面可能已经一片绝望,却没想到刚进去马车外就砸进来个橘子。 橘子碌碌滚到他脚边,次觉捡起来一看,虽然有些干巴,但品相居然还挺好。 次觉又掀开轿帘,发现四面八方都有东西向马车飞来,他连忙把轿帘关上,心中后怕。 “我天呐,那豆橛子差点甩我脸上了!” “差点给我一巴掌!” 他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掷果盈车,不仅有瓜果蔬菜,还有各种带着香味的手帕和绢花。还好马车足够结实,就是苦了在前面赶马的马夫,次觉估计他脑门都要被砸出好几个包来。 “国师大人,感恩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救命之恩,我等感激不尽!” 百姓们抒发着自己对这位国师的喜爱,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太热情了,甚至热情得还有些吓人,但刚经历过生死,谁能忍得住不为国师倾倒呢? 还好国师大人的马车足够结实。 ——两边的人都这么想。 百姓们原以为国师大人不会出来,却没想到车行到半路,轿帘再次被掀开。国师大人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依旧光彩夺目。 那双眼睛太圣洁,太漂亮了,看到了的人都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在那一刻他们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救世仙人! 而仙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啊,国师大人看我了!啊啊啊国师大人啊!” “我等愿为国师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人们不由自主喊出了自己的忠诚和信仰,声音极大,一浪高过一浪。 次觉站在马车前,微微抬手便升起了一层结界,向他飞来的瓜果蔬菜都回到了原地,而手帕和绢花则轻飘飘落下,可见这些人有多么温柔。 “呜呜,仙人……” 刚学会还原之法的次觉:感觉像是巡回演唱会。 他静静地看着这城中人,他们虽然依旧狂热,但这副模样落在次觉眼中,却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感染着魔气,有深有浅,有的甚至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 次觉扫过一圈,确定没有一个人幸免后,长长叹了口气。 “不用看了,所有人都感染了。” 正在驾驶马车的骠骑将军一脸骇然:“大人的意思是整座城的人都感染了瘟疫吗?!” 次觉回到马车,放下帘子:“去中央驿府。” 中央驿府是各个地区迎接朝廷使臣的地方,也是次觉将来的居所。骠骑将军的心提了起来,连忙打马快步向驿府的方向前行。 如若国师大人所说是真的,一整座城都被瘟疫感染,那他们面临的不会单单只有旱灾那么简单。 要出大事了。 马车抵达中央驿府,次觉直接跳下马车,快步入内,厉声询问:“府兵何在?” 驿府的兵都是由朝廷直接下发管理,为的是防止派到当地的官员出事。又因为这次前往赈灾的是次觉人皇,还特意在手下禁军中调了一波精锐日夜兼程,他们队伍一步抵达西北。 此时,这支精锐正等候在府中,见到国师大人进来,立刻列队。 “到!” 次觉:“随我入北山,全面戒备!” 国师大人丢下这句话后便消失不见。府兵们吓了一跳,又随即迅速集结起来,向着城外北山而去。 北山,便是系统查探出的魔气之源。 次觉抵达北山山脉的时候,那处的魔气铺天盖地,浓烈得几乎要凝为实质。 巡视片刻,次觉定下其中一座山峰,刚好这时候骠骑将军带着士兵赶到。 次觉指着那处山峰说:“你们去那座山的山脚,但兵马须得康健,若是有士兵患过瘟疫则不得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于危险之地,即便人少也无妨。” 骠骑将军单膝跪地,严阵以待:“是,国师大人。那您呢?” 次觉手一挥,仙剑再次划过一道流光,衣袂纷飞间,仙人已经飘向半空。 “我自为前锋。” 旋即消失在了原地。 风声烈烈,次觉向着山峰前行,系统疑惑问道:【你刚刚求了雨,都不休息的吗?怎么会这么积极?】 次觉眯着眼:“来都来了,解决完了算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要如何对抗魔气,实在不行偷着摸着拿系统出去挡枪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 系统感觉背后一凉,连忙转移话题:【你猜那山峰里面是什么东西?】 次觉:“魔物?魔兽?” 系统:【我也不知道,嘻嘻。等靠近了你自己去处理哈,用雷劈,用仁爱剑法都行,反正来到凡尘界的魔物也强不到哪里去,有弱点克制。】 系统反正是已经想摆烂了,反正次觉总能出其不意破坏它的剧本,还不如静静当个观赏者,说不定还能少挨点打。 次觉则紧抿着唇,他已经靠近那处山峰。越接近,他越能感觉到浓烈的魔气向外溢散,将整个晋县包裹在魔气织就的大网上,动弹不得。 次觉缓缓降落到半山腰,刚踩到地面,他就微微皱眉。无他,这处的地面太干了,几乎一点水都没有,甚至黑色的土壤都已经沙土化,郁郁葱葱的树林,也只剩下枯木。 次觉以仙剑贯地,半尺后向上带起沉泥,纷纷扬扬化为飞沙,可见 地底深处的水源也已经消耗殆尽。他为自己设了个抵挡魔气的结界,熟练得叫人心疼。 越接近源头,次觉便越笃定自己的猜想,果然是是吸水的魔兽或是魔物。 次觉一步步向山顶上走,越往山中走,魔气蔓延得越来越浓,心底的那股不祥预感逐渐升起。 自己可能会见到什么绝世大怪物,说不定那大怪物正在进食。一想到这里,次觉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鬼故事害人啊! 没想到的是,到达顶端后,次觉只看到了一颗如同棠梨树一样的枯木。 “超——可疑!”次觉说。 仙剑缓缓降落在山顶,刚落到地,次觉便感觉周身的结界有异动,指尖凝滞,结法印的速度减慢。 如若这是个网游,鼠标下滑,说不定还能看到次觉身上带着的中毒debuff。 系统惊讶:【你还真凑那么近啊?不怕感染吗!】 次觉点头:“怕,但是凑得近好测量。快测一下吧,好统统,我都没有拿你当挡箭牌~” 系统哼哼唧唧:【知道了,你别靠近那棵树,站在它附近就行,我给它家祖宗十八代开了。】 次觉依言站在原地,只是这里的魔气太浓,那黑紫色的气息像是古兽那般饥饿,吞噬着薄薄的灵力结界。 很快,结界便起了一层裂缝。 次觉顿了一下,他记得北山也包含在降水范围内,为何来到此处雨停了? 趁着系统开盒魔气,次觉直接向天空丢了张雷符。 方才凝聚的乌云还未能散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有淅淅沥沥的雨珠砸入北山。只是那雨水没入泥沙,却被瞬间吸收,连地面都没有沾湿。 甚至没过两分钟,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停了。不过令人开心的是,次觉周围的魔气也随着雨停削弱了一部分。 魔气在下雨的时候十分畅快地钻进了雨中,现在没了雨水,又纷纷向次觉的结界攻击而来。 次觉:“系统,你应该查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毕竟吸水的不管是魔物还是魔兽或是其他都很稀少。 系统播报:【沙棠,出自《山海经·北山经》:有木焉……名曰沙棠,可以御水。但这里的沙棠是感染了上古魔气的沙棠,御水性变成了吸水性,所以西北干旱是它的锅。】 次觉捧场:“我的天呐,不愧是高等系统,居然连这都能检测得出来。沙棠都已经入魔了,怎么把它收起来?是直接挖出来吗?” 系统:【不必,你能从它的根系净化整体。】 次觉眼前一亮:“什么意思?让我来净化吗?” 系统说:【对,沙棠现在的修为相当于你们人类筑基的修为。不过没关系,这孩子似乎在一直按耐自己身上的魔气。你给它喂点水,让它放松警惕,然后用除魔经直接把这沙棠给送走。除魔经参考如下:……】 脑子里开始系统360度无死角的环绕念诵,次觉一个头两个大:“停停停,这东西能收起来吗?是不是能放到虚拟空间那里,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系统佛经念得好好的,被他这么一弄,直接卡壳了:【……我亲爱的宿主,你是想玩宝可梦吗?】 次觉:“……” 目移.jpg 18.国师除魔 18 为了挽尊,次觉咳了咳,轻声解释道:“老师说过,佛经需要有佛缘的人念才有效,我念出来又不一定有用……就是说,还不如直接把东西带走呢……” 寻常修者当然能念佛经超度亡灵,或是驱散魔气,但念出来的效用会大打折扣,甚至根本不起作用,这一切都依照修为和佛缘而定。 次觉现在的修为低得可怜,强行净化筑基期的魔物,也不知道要念多少遍除魔咒才能起效。 系统也停止了念诵,一人一统看向已经魔化了的沙棠木,沉思片刻。 系统:【我有三十计。】 次觉:“不可伤我身。” 系统:【还有三计。】 次觉:“不可伤百姓。” 系统:【滚!】 最终系统还是说出了那个最有可能成功,也是最保险的方案:【你直接靠近它,留意它是否还保有清醒,如若清醒,说不定还能和平交流净化魔气,毕竟是老精怪了。】 靠近沙棠木,受到魔气侵蚀的风险会升高,但获得的收益也是最高的。 “好。” 事不宜迟,次觉最终下定决心,义无反顾向前而去。 浓烈的魔气已将次觉附近的结界全部侵蚀,直接触及了他的肌肤。次觉只感觉自己身上各处都传来一阵刺痛,他微微蹙眉,脚步不停走向沙棠木。 特制的衣袍不染尘,魔气割伤了次觉的肌肤,有血丝浸透浅绿色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次觉伸出手掌抵在树干上,闭目。 “你如若还清醒,能否予我回应?我乃修者,可施以援手。” 血液浸湿了大半的衣袍,大片大片的鲜红血迹晕染开来,显得次觉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 这等惨状,连见惯了次觉被打的系统都有些不忍:【就按我说的做吧,直接引雷把他给劈得魂飞魄散!你只是个修者而已,才练气期有几条命可用?】 次觉摇头。 系统:【你不要跟我犟啊,这东西杀了最为便利。】 次觉摇头,忽而掌心传来一阵炽热感,随即那温度慢慢变得温如水。与外面肆虐的魔气不同,次觉掌心魔气的目的却截然相反,居然将他手臂附近的伤痕全数治愈。 “这是你本体能够操控的魔气吗?”次觉轻声问。 片刻后,似乎从亘古里传来腐朽的声音,穿透层层魔气,入了次觉的耳中。 “活。” 次觉轻笑一声:“系统,你听到了吗?它想活。” 旋即,次觉没等系统回答,不要钱似的向天空飞了三张雷符,瞬间乌云疯狂向北山聚集。 次觉曾在山寺听闻神木之说,神木曾引领村民找到水源,然而村民却染上了魔气,成了疫病的罪魁祸首。但神木说它想活,想活,次觉就一定会帮到底。 衣袂纷飞,绿衣染血。 灵气、血气和魔气混杂于其间,次觉目光灼灼地看着沙棠木。 “我会护你。” …… 骠骑将军领着士兵们往西山而去。 临近西山,阴云越积越厚,将军抬头只见得一阵大风自西山而来,几乎要将人掀飞。 士兵们本因干旱而没了力气,好在国师一场雨润泽了万物,所以所有士兵都显得亢奋无比,即便面对着烈烈大风也不曾后退,英勇十足。 那可是国师留给他们的命令! 行至山道,又一场大风裹挟着雨水刮来,将众人直接掀飞。高大威猛的汉子砸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再不得近。 将军眯眼看了一会儿路,咬牙命令:“在此歇息片刻,等候国师命令!” 士兵们顿时各自分散,寻找落脚点。 “抱着树,抱着树!” “那边那个小子,不要张口接雨,又不是八辈子没喝过水了,丢不丢人啊?” “偷偷摸摸吃果子更不行!” 骠骑将军没管那些士兵,而是抬头看向西山的半山腰,那里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狂风肆虐,雷电闪烁,像是一场足以带走所有人性命的天灾。 忽然有人惊呼:“快看那里,那是不是国师大人?!” 那人声音极大,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虽然在狂风之中隔着老远,他们看不清那边的具体情况,但山顶的金白二光便足以让人猜到那里是谁。 染血的仙人正于其间斗法,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里,心也全都被提了起来。 国师大人会没事吗? 次觉有事,他觉得自己快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什么白金色的光芒纯属巧合。他本来好好的于其间打坐,却没想到周围突然出现了上万个大和尚虚影对自己念经。 上万个!大和尚!念经!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次觉原只打算用雨水安抚沙棠木,再照着系统给另一清心咒进行净化,这样便能在不伤害沙棠木的情况下,让它暂且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刚念了一遍清心咒,他人就直接起飞了! 一瞬间,白金色的佛光包围住了次觉,跑都跑不出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金钵里的白蛇妖,扭来扭去却依旧被镇压。次觉还想让系统捞一下,却没想到系统只能发出吱吱的电流声。 片刻后,上万个大和尚齐声念诵,360度无死角包裹住了次觉。 震撼! 刚跟宿主对接上的系统也默默闭上了嘴,它担心自己自己要是开口打断,那些大和尚就要转换目标了。 这佛经听久了,系统都有些想要皈依佛门,更别提直面那么多大和尚。不过还好他家宿主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念了那么久除了烦躁至极,一点没被影响。 “我说你们这些大和尚,对我念经干嘛?对它念啊!”次觉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沙棠木。 沙棠木也被金光包裹其中,听到次觉的话,还往次觉身边靠了靠。它身上的魔气正逐渐消散。治愈金光感染了一人一木头,次觉原本还有些受伤的身体顷刻复原,沙棠木也恢复了生机。 次觉:“……” 算了,不骂奶妈。 直到身上的刺痛消散,次觉才抬手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完全没在意疼痛。明明那么痛,难道说他已经被老师打成爱 慕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次觉崩溃了,偏偏大和尚还在耳边念经,他真是烦得想要一人给一拳,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 这时候,沙棠木的嫩树枝缓缓伸向次觉,沿着他的手腕钻进衣袖,攀上肩膀,似乎是在因愧疚而道歉,安抚次觉。 这木头也挺有灵性,次觉不是会对其他人莫名发火的性格。他压抑着心中的烦躁,轻声说:“不痛,还没我老师打的万分之一痛。” 老师…… 次觉表情又扭曲片刻,他真的想大声呐喊他不是爱慕,但次觉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柔软的树枝继续安抚次觉,沿着他的肩膀蔓延向四肢,微凉的叶子擦过肌肤,次觉渐渐浮空起来,连眼睛都眯上了。 “你好像摸起来很舒服,凉快,”次觉说,“感觉那些大和尚的念经声都有些催眠了……” 话音刚落,念经的声音不知为何短暂停顿片刻,又继续念诵,次觉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直到沙棠木身上的魔气散尽,他才被缓缓放在地上。 睁眼,朽木回春,又在瞬间重新变成朽木,瞬间枯荣。凝聚而起的灵力幻化成一枚红色的果子和一朵小黄花,正朝着次觉轻轻摇晃。 系统:【不是吧,黄花赤实,真让你玩上宝可梦了?!】 次觉伸手触碰红色的果子,“沙棠,你不打算留在这里?” 红色的果子直接没入他掌心,黄色的花儿则摇了摇,或许是黄花赤实跟次觉产生了连结,花儿虽不能说话,次觉却懂了沙棠木的意思。 “不需要你报答我,是你保护了这里的百姓,入魔也不是你自愿的。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去一处多水之地吧,你不适合待在这儿工作。” 系统:【你是想?】 次觉:“大禹治水用息壤,大决治水用沙棠。” 系统:【……单押也是押,妙哉!】 将红色种子放入储物袋之中,小黄花则自然而然垂在次觉腰间,晃晃悠悠。 次觉又从储物袋当中拿了套新的衣裳换上,绿衣黄花,竟平添了几分暖色的人气。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山巅,自足下始,周围区域的魔气散尽。 次觉轻声问小黄花:“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染上魔气吗?” 小黄花自次觉的腰间浮起,指向一个方向,系统便点头,顺着那方向而去。 暴雨初停,狂风也变成了温和轻柔的暖风。次觉行走在其间,如同踏青那般,让人完全想不到他刚才经历了生死一刻。 小黄花把次觉引到半山腰,半路上,次觉掐诀向山下传音:“将军,到山顶将朽木挖走,是一株十分粗壮的棠梨木。切记,一定不能留下任何树枝与根系。” 正在山脚下守着的将军猛然一抖,骇然,然后又向左右看,发现其余士兵应该也听到了,这才定了定型。 “国师大人,您……” 次觉安抚:“不必担忧,此地瘟疫之源已散尽,你等可将运回府衙……当柴烧吧。” 反正沙棠已经成了种子,剩下被魔气感染的躯干没用了,当柴烧刚刚好。 烧烧烧! 19.这一章会很帅 19 虽然这瘟疫并非沙棠木的过错,但次觉还是有些不爽,把木头烧了就当出气了。 现在沙棠木的大部分魔气已经去除,唯有一点魔缘深深嵌入了本体之中,次觉打算过段时间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魔气彻底去除,这样也好让这沙棠放归自然。 小黄花引着次觉来到一片石林,花瓣飘飘摇摇,直直朝着小路而去。次觉观察那小路,发现旁边原来有一水道,只是现在完全干涸。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沙棠会来这里了。 “当初大旱,你便是在此处寻找水源吗?”次觉问。 在此处寻得水源,救了那些村民,自己却深染魔气。 小黄花在空中飘了一圈,显然是承认了。次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由水道指引着向石林深处去。 石林深处是一石头搭建的池塘,刚刚下了一场雨,此地却干旱非常。在沙石的掩映中,次觉看到了一块黑玉正位于中心,缓缓向外溢散着魔气。 黑玉散发的魔气并不浓烈,甚至说可以是淡薄,如若次觉刚才没有领受过沙棠身上的魔气,甚至完全发现不了黑玉上面有魔气。 次觉将黑玉召入掌中,手指飞快结印将其封印,确定不会有魔气泄露后才皱着眉说:“这是魔脉灵石?” 系统倒是惊讶了,没想到次觉居然能一眼认出这石头的来历,但它很快想起次觉过目不忘的本领,随即又释怀,认同地科普:【这确实是魔脉灵石,也不知道为何会在此,难道说有大魔经过?】 魔脉灵石是魔脉本源处所得的精华,大多数魔矿只有一块,里面贮藏着浓郁的魔气,十分罕见,往往只流通于各个大魔之间,也难怪系统猜测有大魔来到凡尘界,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这块灵石的魔气已被消耗大半,是魔族将其用完后丢在这里的吗?还是个大魔,但为何大魔会来到凡尘界?” 次觉心中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系统:【也许只是路过,随手丢了块垃圾下来?】 它在把局面往好处猜想,但两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谁家好魔族莫名其妙路过凡尘界,顺手丢个垃圾啊? 那魔头绝对是来凡尘界,有什么坏事要干! 小黄花带来更坏的消息,只见被次觉收在储物空间的红色种子蹦了出来,在空中飘了几下,次觉眼前立刻浮现出一行字。 【吾散西北】 次觉愣了一下,理解沙棠的意思后顿时沉默了。 系统试探着问:【宿主,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小黄花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在迎合着两人的猜想。 次觉:“……” 系统尖叫:【不是吧,你不止一株?!】 次觉道:“你都说了,沙棠是神木,人好不容易来大西北扎根,肯定要多停留几个点位,好喝水。怎么可能只有一株,对吧?” 小黄花在空中晃晃悠悠,像是小朋友在点头。次觉裂开唇一笑,猛然将其握入掌心,狠狠用力! “你还得意上了?!” 天知道有多少株感染的沙棠在等着他! 沙棠是什么?即便需要水,也不可能造成西北那般大范围的灾害,原来一切的源头在这里。 一个病毒源或许只危害这一片区域,那许多个呢? 次觉缓缓放开小黄花,那看似娇弱的花瓣竟完好无损,擦着次觉的指尖瑟瑟发抖。 次觉平衡了呼吸,努力保持冷静,道:“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沙棠木分布在大西北,然后有个大魔一边吸魔力,一边丢魔脉灵石?” 小黄花在空中迎风飘摇,晃晃悠悠,次觉和系统似乎听到了它的笑声,还一个劲地说是是是。 次觉:“……” 系统:【……】 一人一统同时被沉默了。 石林里寂静片刻,最终还是次觉捏了捏眉心,也像系统那样释怀了。 “知道了,我会过去一趟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忽然有些同情混蛋宿主。 次觉快速下山入城,将一份地图交给了刺史。 “晋县瘟疫源头已除,此地降雨将会顺应自然。我欲前往下一地点,这是路线图。” 上面是小黄花给出的沙棠点位。 刺史一脸担忧,道:“可是国师大人您才刚到晋县啊,不若休整一下?这般连轴转,您的身体可怎么承受得了啊?” 次觉摇头:“无需担心,以处理瘟疫为先。” 他伸出手按在刺史的肩膀上,刺史顿时感觉沉甸甸的担子落到了自己身上。像国师大人这样的仙人都没空休息,为了他们这些凡人奔走,那他们应该更加努力一些才对! 次觉又说:“你们都是陛下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我相信你们能够胜任,无需担心我。事不宜迟,我先行一步。” 刺史一脸深沉地点头,旋即仙人消失在了府邸。 “再会。” 绿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府外的人才留意到国师大人曾经来过,连忙惊呼:“是国师大人吗?国师大人回来了!” “大人怎么又走了?大人!大人!” 刺史抹了把脸,国师一走,他便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他抬步出门,沉声说:“国师大人是往其他地方治理瘟疫了,不必担心,我们会留下。” 得了刺史的安抚,当地的百姓才恍然大悟,瞬间,泪水又砸进了湿润的泥土之中。 国师大人太忙、太累了,刚到西北便马不停蹄地救他们,他们却连一口热茶都没让国师大人喝上…… “国师大人的恩情还不完啊!” 西北偏北的疆域,次觉飘在半空中,往下看。他已连日奔波了两日,到达小黄花定的下一个点位。 “还好有辟谷丹,要不然我得饿死过去。”次觉叹气。 他没试过这么久不吃饭,居然出奇地习惯了。 次觉刚到此地,便见冲天的魔气,比起晋县来更为浓烈,甚至其中还隐含着汹涌的怨气,怕是朝中人未能抵达这里,百姓早已绝望。 “还是来晚了些。” 次觉叹了口气,依旧降临在城中的祭台上。周遭的百姓一脸麻木,大多低着头浑浑噩噩,如同 行尸走肉,几乎没人留意到祭台上出现的次觉。 他们一个个嘴唇泛白、皲裂,甚至还挂着血迹。走动一步就得喘很久的气,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随时都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渴,太渴了。西北本就是缺水之地,还连日干旱了这么久,完全是奔着取他们性命而来的。可位于此地的人们却不得不劳作,他们需得忙忙碌碌,成群结队地四处打井。 井越来越多,打得越来越深,可一滴水都没有出来,永远只是沙子。 他们要死了吗? 他们会死的。 次觉于此打坐。 他感知到了这股绝望而悲哀的情绪,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跳起祭祀舞蹈,而是直接化繁就简,轻车熟路地掐了个挡雨的结界,然后捏了张雷符丢向天空。 “去!” 一声厉喝,含着次觉对天道不公的怒气。 旁边有百姓听到了,茫然抬头,然后—— 一滴凉雨砸在了他们的唇畔。 “……怎么回事?” 百姓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但现实却没有让他们失望。 只见大滴大滴的雨水砸下来,没入黄土地又升腾起热气。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雨滴落下,原本干燥的黄土地逐渐被润湿,呆立着的百姓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下雨了,下雨了!” 不知是谁用尽全力嘶喊了一声,将百姓们的意识拉了回来,他们才意识到真的下雨了。 不是梦,这不是梦! 风雨飘摇间,他们望向形同虚设的祭台。祭台上,一绿衣仙人正迎着风仰头,衣袂纷飞,却纤毫不染尘。 他手中长剑剑指苍天,符箓在暴雨中纷飞燃烧,又一道巨雷落下! “轰——”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拼尽了所有人的心中,紧接着的暴雨绵绵,无不昭示着这位仙人做了什么。 “是仙人,是仙人在降雨!”百姓们声音沙哑。 百姓们茫然跪地,享受着暴雨带来的生机,也敬畏感激着祭台上的仙人。直到有人说:“那位是国师大人啊!陛下的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 国师这两个字代表的分量不同寻常,百姓们崩溃大哭,哭着便开始哈哈大笑,他们仰头看着苍天,忽然张大嘴巴,将泪水与雨水吞入口中。 “叩谢国师大恩!” 百姓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歇斯底里,饱含着无尽的感激和希望。此时此刻,在这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地上,他们真将国师大人奉为了自己的天神。 这时,天神的声音传进了他们耳中。 “活下去。” 声音伴随着雷声与雨声,让百姓们心神俱震,像是有人在耳边敲响了一声洪钟。 他们意识到了国师大人来此的目的—— 是为了救他们。 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此时,一道剑光划破长空,就在这眨眼之间,仙人已经消失在了祭台之上,但现在所有百姓的目光里都浮现起了希望。 活下去,他们要活下去! 20.娘亲爹爹 20 次觉照旧来到城外的魔源之地,那是一片干枯的河区,枯死的沙棠在其中扎根。 他随手向天空丢了三张雷符,引来暴雨。系统心疼地说:【你就不能省着点用吗?!】 次觉:“无妨,一定不过五张雷符,剩下还有……” 他扫了眼自己的库存。 “还有一打,足够用了。” 系统:【……行。】 它根本不敢告诉次觉3D打印机用的是自己的能量,一想到3D打印机以后就要这样不停生产雷符,还不像人类那样三年抱俩,而是一周抱十,系统就感觉眼前一片绝望。 能量也是会用完的啊混蛋! 或许是此地的魔气和怨力太浓,次觉在这里又停留了整整两日才将沙棠给净化。新出的赤果黄花与次觉身上的互相融合,次觉明显感到沙棠的灵力越来越浓了。 当然,他在水渠里也捡到块魔脉灵石。 次觉:“下一个!” 西北疆域宽广,次觉一步一步向北方开拓。到达下一个地点的时候,3D打印机刚好过了CD期。 次觉:“十张。” 系统:……呜! 雷符跟不要钱似的用。如果有人能看到西北疆域的卫星地图,便会发现原本干旱的地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降雨区,而且降雨区正在吞噬干旱区,简直不可思议。 系统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能量:【要不慢着点来吧,你都已经连轴转快一个月了。】 次觉又磕了颗补灵丹,“不用担心我,统统,有补灵丹呢,我又不可能猝死。不过听起来确实挺搞笑的,完全没想到丹药用得最多的居然是我自己。” 系统:【……哈哈,那就好。】 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呢? 我是在关心我自己! 能量啊啊啊! 次觉磕完补灵丹再起来的时候,眼前晕乎乎的。他没当回事儿,带着沙棠前往最后一个地点。 此地位于西北边缘,魔气不甚浓厚,次觉又花两天时间全都除尽,才大松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沙棠的分体已经完全收集完毕,虽然依旧保有魔气,但至少不会危害到别人了。次觉此时成就感满满,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想到眼前一黑,摇摇欲坠。 忽然,有一根木枝从旁侧伸出来,撑住了次觉的身体,这才没让他直接跌在地上。 次觉扶着木枝站好了,等到眼前的白光逐渐散尽,他才轻声说:“多谢,不知你是……” 稚嫩的童声回答:“娘亲,是我呀!” 次觉:“……谁?” 系统:【啥???】 次觉僵硬着脖子往旁边看,只见一身穿红衣的小童子笑着说:“是我呀,是我呀!我爹爹呢,娘亲?” 那小童子不过到他膝盖,一张小脸又圆又胖,看着便憨态可掬,是奶奶辈最喜欢的那一款。 次觉只觉得自己大脑供血不足,恍恍惚惚地问:“你是……沙棠木?” 小童子点头:“对呀对呀,是我呢。” 次觉:“那你爹爹是谁?” 沙棠木:“一直和娘亲说话的就是爹爹呀!” 次觉:“?!” 沙棠木:“哦,爹爹和娘亲融为一体了,娘亲就是爹爹!” 次觉:“!!!” 沙棠木伸出两只胖爪子,直接扒住了次觉的腰,圆圆的脸蛋在次觉的腰侧蹭来蹭去。 “娘亲爹爹~” 次觉:“……” 系统颤抖着声音问:【它说的爹爹……是我?!】 次觉:【闭嘴,再说自爆!】 系统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在次觉的脑海里怒吼。次觉一手扶着头,一手把小东西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用力捏住他的肩膀。 “听着,沙棠木,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你爹娘!” 沙棠木圆圆的眼睛看向次觉,像是被次觉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到了,它嘴巴一瘪,随即迅速张开。次觉甚至看到了小东西口腔深处颤抖的扁桃体。 “——爹爹!!!” 小孩的哭声攻击简直是魔音穿脑,声音尖利如刀刃,刮过次觉的面庞。 注意,这里的刀刃并非夸张——次觉真感觉有一把刀擦着自己而过。他连忙避开,却还是没能躲过四面八方传来的魔音攻击,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次觉连忙掐诀封印五感,胸口的剧痛才缓缓止住,后怕连连。 沙棠木依旧在哭泣,哭声不停,四周开始躁动。 原本有序落下的雨滴似乎被劈成一圈一圈的波浪,向远处荡去。雨滴在接触树木时,竟直接穿透树干,将原本就被魔音打击得摇摇欲坠的树木拦腰截断。 次觉深深叹了口气:“系统,你儿子真是好样的。” 系统:【你儿子。】 次觉:“你儿子。” 系统:【你儿子!】 两人对着吵了半晌,沙棠木在一旁发动攻击。到后面,见爹爹完全不理自己,他才渐渐止住哭声,眼神茫然。 “papa——” 次觉连忙走到他身边,捂住他的嘴:“再吵就把你埋进沙子里。” 系统:【不是吧,变态大叔,你敢威胁一只小朋友?!】 次觉:【他年龄有多大你心里没点数吗?这就是个老登!】 系统:【……老小伙和小老头。】 次觉:“……” 似乎是以为爹爹在跟自己捉迷藏,沙棠木又开始嘻嘻地笑起来,至少没哭了。 次觉短暂松了口气,无力地向他重复:“听着,虽然我不知道你智商有多少,但基本的为人处事至少要懂。我不管你为什么叫我爹爹,但我的确不是你父母。之后我会带你到江南去,那里的水多,足够你喝了。” 沙棠木乖巧点头:“好。” 次觉冷笑:“就知道你在跟我装。” 虽然这样说,但次觉也只是点了点沙棠木的鼻子,以示惩戒。就这个动作,居然招致了系统的嫌弃。 系统冷哼一声:【哼,你真是没半点父爱。】 次觉:刚才被震得吐血的到底是谁? 他自然不会受系统这个气,反驳道:【统统,要是你生,我的父爱肯定爆表哦。】 系 统:【……】 系统不再说话,次觉也累了。他在原地打坐休养,沙棠木则一直在旁边转来转去,看得次觉都有些发愁。 “papa——”沙棠木凑近次觉。 次觉一根手指将他脑门戳开:“不许叫我papa,以后你直接叫我老师吧。” 沙棠木:“老师~” 叫起老师来倒算是人模人样,可惜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现在这么大一只,我怎么带去江南?”次觉问。 他要是就这么抱着小孩下江南,该怎么和行生交代? 沙棠木反应了一会儿,嘴里叫着“老师”就跌跌撞撞奔向次觉。 小朋友脚步本来就不稳,差点直接栽倒在泥里。次觉下意识去扶,却没想到白光闪过,小朋友消失不见,手心又出现了一颗红色的种子。 次觉终究叹了口气:“行吧,这样勉强可以。” 随即仙剑上抛,人亦瞬移到仙剑上,直冲云霄。 次觉把灵视开到最大,灵力疯狂消耗。他在云端向下俯瞰,整个西北的魔气尽除,百废待兴,所落的每一处角落都生机勃勃。即便是在乌云下,人间也依旧透露着亮光——只要给一点希望,这些人就能如同野草那般疯狂生长。 乌云开了一条缝,有些人的目光掠过所有凡人。正忙忙碌碌安排差事的刺史若有所感,喃喃:“这道视线……是国师大人吗?” 稍微敏感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忽然,开了条缝的乌云向下透露出天光。 天边雨,初时晴,有道饱含生机的力量落在所有人身上。所有人都知道,自此,西北绝对不会再干旱到从前那样令人绝望的地步。 仙人抚我顶,百害尽消。 “国师大人——” 百姓们颤抖着声音喊出这四个字,只觉得国师大人的恩情,他们怕是永远也还不完了,需得修建庙宇,造神像日日供奉起来。 云端的次觉只看到大片大片的人朝自己方向叩拜,嘴里念着什么,他已然听不清。方才那一出消耗了他所有的灵力,此刻他丹田枯竭,面色惨白,只能狂吃补灵丹来缓解。 但次觉不后悔。 补灵丹稍微起了点效果,次觉将目光从西北收回,面向江南。本想现在就往那地方去,忽然,他感觉一道奇异的力量没入自己丹田,不像灵力,也不像魔力,用起来简直是—— “得心应手啊系统。哎,我丹田的灵力怎么在一瞬间补满了?这力量是什么?” 就像在低血糖的时候,面前被放了一杯次觉最爱的杨枝甘露。你次觉叔叔一个狂喝,却没想到杨枝甘露又“吨吨吨”地冒了上来,永久续杯的那种。 超爽! 次觉情不自禁。这时,沙棠木种子小声说:“papa,是愿力哦。啊,老师!” 次觉:“原来是愿力。” 凡尘界的百姓崇尚神明,对神明的信仰和祈愿自成一派,独立于灵力、魔力和妖力之外,便是愿力。 这愿力无比精纯,竟然要比次觉丹田里的灵力还要有力量。次觉甚至感觉自己的修为在飞涨,用出的愿力攻击力直接乘以二。 简直是大杀器。 21.绝望的水患 21 这时,仙剑里的名师也为其补充:“灵力易得,愿力可遇不可求,好生使用。” 次觉连忙回答:“好的呢,老师!” 他没想到名师居然也感知到了愿力。不过转念一想,名师的修为和他挂钩,他修为越高,名师也越高大,自己也越狠,这就说得通了。 有了愿力,次觉原本亏空的丹田瞬间被补满。此刻的他精神奕奕,竟然就在前往江南的路上开始打坐修炼。 而且还是仙剑上。 次觉发现打坐修炼完全可以压缩睡眠。成为修士后,次觉再也不需要每天必须睡满七个时辰才能精神充沛,他只需打坐半个时辰便能续航三日,简直比某某电池还要厉害。 发现这件事后,次觉便彻底抛弃了睡眠。他觉得这对于修士来说很正常,名师却觉得他是在把自己当牛马用。 于是半路上,仙剑再次开口:“抵达江南后,若非必等你出手的事,最好不要出面。放下沙棠木后找个地方安眠。” 虽然声音冷淡,但话语里却全是关心之意。次觉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冷冷淡淡的名师居然会关心自己,这种话一般只会出现在次仁玉女士的口中。 “老师?” 名师冷淡回应:“有异议?” 次觉的表情僵了僵,下意识拒绝:“不,我还不能够停下,至少这段时间不能被停下。若是就此停步不前,很快就会被人从身后追上,弯道超车。” 名师反问:“你身边还有人吗?” 次觉下意识回答:“同班还有同事……” 说完他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他的身后和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现在自己是在修真界,那些并肩的岁月,或是斗争,或是博弈,或是一起进步,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现在是个将睡眠疯狂压缩,行走于云端,为人间百姓奔波的…… 修士。 孤家寡人。 次觉沉声说:“系统。” 系统也察觉出宿主的情况不对劲,有些担心他一个想不开,拉着自己去死,于是连忙重视起来:【怎么了我亲爱的宿主?需要我为你预约心理指导吗?】 次觉:“母亲比我提前到修真界那么多年,她过得好吗?她那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么完成的系统任务?” 次仁玉女士可能于五百年前完成系统任务,除此之外,次觉再没有其他信息。不过根据次觉的推算,次仁玉女士在修真界停留的时间只会比五百年还要多,否则不会留下仁爱剑法给自己。 这剑法次觉练到现在也才刚刚练到一层,依照他的修炼速度,少说也得大乘期才能练到满级。 大乘期啊…… 系统:【根据规定,上任宿主的资料必须全部清空,如若上一位宿主跟着我的方案走,最多半本书的时间就能结束任务,你可以推算时间。】 书。 次觉这才回想起了这本书里的内容。原书自第一次仙魔大战写到第二次仙魔大战结束,横跨两千多年,和次觉预测的时间差不多。 “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啊?” 次觉在此地待的时间加上虚拟空间也不过只有几年,便已经生出了孤寂之感。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不能回到家乡的感觉并不好受,更别提在这里待上上千年,说不定都会忘记了在现代的记忆,成为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索性次仁玉女士的任务已经完成。 次觉长长叹了口气:“算了,我还能让她失望吗?来都来了,人还在等着我呢!” “向着江南,全速前进!” …… 行生已在污水中泡了四日,皮肤皱皱巴巴,一搓都有皮肉分离的错觉了。 夜里还能上房顶歇息片刻,其余官兵与百姓却只能泡在水中——无他,镇子上已无落脚之处。 行生来此便是为了解决这水患,只是江南的灾情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要严重,行生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只要稍显疲惫,便服用国师大人赐下的稀释过后的补灵丹。 因为江水又快抑制不住了。 行生木着脸清点城中的粮食与干柴。他们这次带来的糙米和药材原本足够江南撑上个把月,只是江水一遍又一遍地打过来,将资源全数卷进江中。如此一来,城中粮食告急,就连药材也快要见底,撑不过半月。 行生狠狠皱眉,淌过泥沙,来到城门口帮男人扶着沙袋往外走。 却没想到这时远远跑来一名士兵,向他大喊: “灵官大人,北堤又决堤了!” 行生撑着泥沙袋的手一软,这坏消息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他在此城修建的堤坝有三处,却隔三差五就决堤,像是整条江在跟他们这些老百姓闹着玩一般。 雨水一直止不住,江水也不停翻涌。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连半个月都撑不了…… 便是行生也低骂了几句,怒道:“随我前往北堤!” 士兵们:“是!” 灵官带着士兵离开,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污水,很快又恢复宁静。城中的百姓不愿动弹,偶尔几个人守在屋檐上,抱着双腿,表情麻木地看着远方。 虽然瘟疫已经抑制住了,但江南的百姓却依旧萎靡不振。他们长时间被湿热之气熏染,抬手便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出了屋子,甚至会直接被浇成落汤鸡,同时被打得毫无气力可言。 湿热令每一个动作都比从前花上数倍的力气。 “水啊……铺天盖地的水啊,到处都是水!” “我的家呢?我们的家呢?都在水下面呢哈哈哈!” 一具脸色泡得惨白的浮尸飘进城中,所有人麻木地看着,无动于衷。直至尸体飘到中间,有位老妇人看清那张脸后,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儿啊!” 壮丁们把泡浮囊了的尸体捞上来,其余人按住老妇人。原本他们都没有什么力气,听到老妇人的尖叫,也不免心生厌烦。 对天对地对人,还有无穷无尽的水。 谁家还没个死人了? 老妇人可管不了这么多,儿子是她唯一的命根子,现在就这么死了,她恨不得也追随而去! 忽然,旁边一小姑娘小声说:“狗蛋他是自己跳进水里的,他说他没什么力气,也没有家,不想活了。” 老妇人听罢,眼中流露出了绝望之色,周围人也纷纷闭上了眼睛。 说的是狗蛋,但这不就是他们自己的写照吗?即便治好了瘟疫,他们也没有力气活下去。 所有人都没了家,没了动力,也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长久的暴雨落下来,像是要将天地都席卷进江中。说不定正是这条他们赖以生存的江在召唤他们,让他们去到水中,从此再也没有烦恼…… “好……好想死啊!” 北堤。 潮水击垮了外围一层沙土带,汹涌的泥水从外冲了进来。沙土带一时不够用,只能用人力在那里扛着。汉子们的脸上痛苦不堪,心中却有一股力气撑着。 没了这堤坝,整座城的人都将走向灭亡。 行生站在稍高处,看到一浪又一浪的江水,顿时头痛欲裂。他点了几个崩溃的位置,扶着额头问:“这几处不是昨日才补好吗?怎么会崩溃那么多?” 留在此处的官兵是行生的心腹,军师。此刻军师痛哭出声:“不知道哪里来的潮水打浪,将堤坝给冲漏了。没了,全没了,他们全死了!” 他的兄弟伙被浪卷走,不知是去到了江里,还是藏在他们身后的泥沙之中? 暴雨持续落下,行生脸上混杂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他抹了一把脸,厉声呵斥:“冷静下来,人怎么样?!” 军师抖着声音说:“伤亡四十个……其余三十七名百姓下落不明。” 行生只觉得额头突突地跳,胸口也憋着一口郁气,似乎随时都能炸裂开来,但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崩溃! 行生定了定心神,冷静地说:“随我补堤。若是今日堤坝被冲垮,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令下,一呼百应。灵官大人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即便修补堤坝可能会送命,百姓们和士兵也跟随在行生身后。 而行生作为领头羊,自然不能表露出任何软弱怯懦。他全无力气,只能硬生生又磕了一颗补灵丹,强打起精神来。 整座城的人命都背在他身上,背水一战! “大人!大人!”军师忽然惊呼。 往日沉着冷静的军师,此刻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恐惧,好像眼前正站着黑白无常,即将拉他下地府。 行生心中一阵烦躁:“怎么了?” 军师:“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啊啊啊,是真的,大人,那东西在动!在动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军师看着江,面部已被吓到扭曲。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在汹涌奔腾的大浪之中,果然有东西在其间来回游荡,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漩涡。而在漩涡中心有光亮一闪而过,青色的鳞片耀眼至极。 “是……龙吗?” 行生厉声呵斥:“危害一方即为妖魔,即便是龙也非善 类,不然何以招致水灾?” 在凡尘界的百姓眼中,能够控制江水、控制雨水,甚至形成灾异的就只有龙或是龙王。但江里这条龙显然并非好龙,不仅作恶多端,而且还要毁了他们整座城池! 此乃恶龙! 恶龙的说法在人群中传开,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纷纷瑟缩。在龙面前,人类的力量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 行生的脸色难看地看着这一幕。十来岁的少年强撑着一口气,心也提了起来。 依照他往日的记忆,江南绝对不可能连续下半年的雨。他算是猜到为何江南此灾多生变故的原因了,原来是水里有一条恶龙盘踞。 行生的目光死死定住,在江水中翻腾的恶龙,冷声说:“恶龙是吧?那我们就是来收你的人!” 声音不小,大多数人都听到了,想必江中的恶龙也能听到。众人顿时骇然地看向行生。 “灵官大人,您在说什么呢?不敬龙是会被杀死的!” 行生厉声呵斥:“闭嘴!” 他心中的仇恨滔天。所有死去的人似乎都浮现在眼前,全都向着他寄托怨气。泥沙里浮起的白色尸体、骨肉分离的绝望哀嚎,还有他用尽全力却无法挽救一切的无力,这一切的源头,居然就是这么一条龙! “不过是一条恶龙罢了。他若是有能力,早就出水将我们全都吞了。大家不必惊慌,国师大人不日便会抵达江南。难不成我们还要害怕吗?怕的应该是它!” 行生手指向恶龙的方向,眼中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周围人被他的眼神和话语吓得颤抖,却没有人后退逃离。 灵官大人是个好官,是他挽救了这座城、整个江南,否则瘟疫会害死更多的人。百姓们虽然崇拜灵官大人,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师尊国师大人有什么用。 只听京城来的人说,国师大人是陛下亲封的、天上的仙人。 “灵官大人的师尊必定勇武不凡!”军师掐着大腿,斗志昂扬地说,“咱们先把堤坝修起来,等候国师大人驾临!” 士兵们和百姓一想也是这个理,纷纷看向行生。 行生压抑着心底的火气:“修堤坝!” 这次他亲自下场扛泥沙袋,将决堤的口子补上。江面的浪依旧大,暴雨不停歇,堤坝再次被冲垮,其余人又连忙上前去补。他们已经顾不得所有了,满脑子都是守住这个堤坝。 城中可都是他们的家人啊! “撑住,撑住啊!” 汉子们大声为自己打气,人群中逐渐凝聚起了一股力量。然而一片前所未有的大浪又到了堤坝前,恶龙青色的身影在水光中闪现,微微一侧身,浪便瞬间冲到了堤坝面前。 崩毁。 这次不再是漏水,而是整个堤坝四处崩毁。四面八方的江水全都涌了进来,将人们冲倒在地,所有人再次面露绝望。 “恶龙只要动一动,所有的努力全都作废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怎会如此啊?我等只是想活下去啊!” 绝望、愤恨与悲哀充斥着这片土地,怨气更是直冲云霄。行生望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遭他是顶不住了,他没能完成老师的托付。 老师…… 行生又扛起泥沙袋,向着浪打来的地方而去。周围人看着这一幕,眼中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灵官大人……” 为了老师的托付,行生愿将生命燃至最后一刻! 在尖叫与嘶吼中,又一大浪打来,将所有人卷进江水。行生只感觉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人也悬浮在空中,不知何处。 大浪褪去,整个北堤彻底决堤,城池门户大开,所有人也再难爬起。然而就在不远处,又一片大浪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袭来。 “竟……比灵阁还高!” “我们……彻底活不下去了。” 众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继续观看这令人崩溃的一幕。或许死亡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等了半晌,却没有大浪冲到岸边。他们的眼皮甚至还逐渐开始发亮。人们缓缓睁开眼,竟看到天边泄出了一缕霞光。 是他们大半年没有见过的霞光。 璀璨霞光中立着一绿衣仙人,正以雷霆之势提剑向江水逼去。大浪随着他的前进一步步后退,似是在惧怕什么。人们周围的环境也逐渐变得干燥。 直至天边的霞光彻底照到他们身上,他们才发现,原来天…… 真的晴了。 他们都见到了。 神仙。 22.仙人临江南 22 行生望着那绿衣仙人,双眼含泪:“国师大人……” 众人愣了一瞬间,当即明白了这绿衣仙人是谁,纷纷跪伏在地,向着那个方向叩首,高呼:“神仙!仙人!国师大人啊!” 他们是真的看到仙人了!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即便隔着一个云端的距离,次觉还是听到了。他推着江浪往前的手一顿,随即扬袖,只见那袖中飞出一道结界,包裹了在堤坝旁的所有百姓,同时在百姓面前立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牢不可破。所有的泥沙、碎石全都被拦截在外面。 次觉淡淡地说:“远离此地。” 仙人的声音清冷,直直击中了在场每一人的心。他们张大眼睛,瞳孔剧烈颤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仙人这是在对他们说话。 神明……回应了他们的祈愿。 其中,行生更是心神激荡。那立在云端的仙人是他的师尊,是曾一手教导他的师尊,如今高不可攀,他与有荣焉。 同时,他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人。 “国师大人让我们先走,去找个高地守着,不要给大人添麻烦!” 灵官行生的高呼拉回了百姓的神智。他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飘在半空的仙人便是大拓的国师大人,而自己身旁的灵官,则是国师大人的学生。 灵官的话自然有效。百姓们再次高呼了“国师大人英明神武”后,便井然有序地离开了破损的堤坝,来到高处,远远观看着江面的动向。 系统在次觉脑海实时播报:【那些人都撤走了,速度很快,你现在可以用全力了。】 次觉轻笑一声。若不是担心灵力伤害无辜的百姓,他早就一掌把那青龙打至水底了。如今没了顾虑,他自然不用再收着。 只见云端中的仙人大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力量直直击向江面。原本翻腾的浪和青龙在瞬间被击入江底,惊天巨浪再起,又被仙人慢条斯理地压了下去。 次觉拿出沙棠木种子,双手合十放在掌心,然后咬破舌尖,将精血聚集滴在了种子上。 “破——” 那一瞬间,沙棠木种子生根发芽,所有的封印全都解除,暴露了种子里隐藏的魔气根源。那些大和尚将魔气驱散了大半,只留下根源在种子深处,而现在便是除去这些魔气的好时机。 “吸了这些水,怕是什么魔气都不会剩下了。”次觉轻叹,“我可真是会合理利用资源。” 系统:【不愧是考公预备役,可惜就是考不上呢~】 次觉:“……” 沙棠木种子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江面。那些排山倒海的巨浪见到种子,先是停滞了一瞬,随即疯狂向后倒,似乎被吓到了,花容失色。 但沙棠木叫着什么信仰啊、友情呀、净化呀就冲了上去,大快朵颐。 这一幕落在凡人眼中,便是国师抬手一挥,眨眼的功夫那巨浪便消失不见。 次觉耳聪目明,沙棠木做的一切在他眼前都如同慢动作回放,那滔天的巨浪像是拼图,被沙棠木一块一块吞下,毫无反抗之力。 次觉叹:“若是只猫该多好,都不用骗水喝了。” 系统:【呵。】 次觉:“你呵什么呵?你儿这么贪喝不管管吗?” 系统:【你儿子!】 次觉:“你儿子!” 一人一统又吵吵了好一会儿。斗嘴间,江面已然风平浪静,就连水位线也下降到了危险线以下。除非再来一场连夜的暴雨,江南将不会再遭洪水侵袭。 这个夏日,安然无恙。 只是沙棠木那边还没完。眼见着沙棠木还想继续吞水,次觉微微蹙眉:“沙棠。” 扎根在江底的种子抖了抖,随即飞速回到次觉身边,变回了从前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孩,声音软糯:“老师——” 小孩的声音清脆,极具穿透力,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也传到了岸边的高处。行生原本全神贯注欣赏老师的风姿,骤然听到一小孩叫次觉老师,浑身一震。 “他叫的什么?!” 不是,他才和老师分开多久啊!老师就有新人了吗?! 哦不,新学生。 次觉伸手,沙棠木把自己的小爪爪放进次觉掌心,次觉直接把那爪子拍开。 小孩委屈巴巴:“papa……” 次觉:“不能再喝了。” 俨然已经是个冷硬的大人了。沙棠木依旧一脸委屈,甚至豆大的泪珠都掉了下来。确定次觉不会再让他继续喝后,沙棠木终究消失在了原地,随着泪珠化作一颗红色果实落入次觉掌心。 次觉正欲把它丢进储物袋,那红色果实却从手中滑落,又扑通一声落入了江中。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大口大口地喝水,而是将江水储备量维持在了恒定的数值。 夏日本就多汛期,再加上江南不缺水,涨起来的水不知往哪灌,全进了沙棠木的肚子里。 次觉收回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身上已然没了魔气,怎么还这般贪食?” 沙棠木种子摇摇晃晃,好像在说:这就是天赋,这就是本能~ “罢了,夏日汛期可饮水,到了冬日,你应有分寸。” 沙棠木种子点点点,又疑惑。 次觉解释:“对,我不会一直待在江南。人总会离开,往后我会再去西北看看。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吧嗒——” 沙棠木种子一分为二,一半如同泪珠落入次觉手心,另一半则留在原地。留在原地的才是本体,次觉手上这个不过是沙棠木的影身。 “没必要舍不得我,我又不是你的真爹。”次觉说,“……乖。” 沙棠木扭过头,不去理次觉了。他虽然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老神木,看遍了世间百态、千回百转,但分别之事落到自己身上,总归是难以看开。 “行了,谢谢你的馈赠。”次觉把沙棠木的影身收进储物袋,“神木壮观,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见到你那副模样。” 算是正式道别了。 “……知道了,老师。” 次觉从云端缓缓落到江边高处,行生连忙跑过来行学生礼,开口就是请罪: “老师,是学生无能。” 江风拂面,现下一派风平浪静。次觉远观城中,见没有任何瘟疫,他淡淡摇头:“是为师未想到江南的灾情这般重,又有恶龙作祟,并非你之过。” 现下恶龙还沉在江底,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连行生这个凡人都感觉到了。他不相信老师没觉察到,于是有些犹豫地问:“那老师,现下当如何破局?” 虽说老师一剑将恶龙劈至江底,但那可是龙啊。万一老师打不过可怎么办? 次觉:“罢了,先讲讲你收集到的所有讯息。” 他与行生并肩往回走,百姓和士兵们簇拥着两人一路走入城中。洪水平定下来,城内街道上的积水也缓缓降了下来,泥沙铺满了整条长街,在场的人却喜笑颜开。 行生与次觉行走在其间,有些事他 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待到老师看完城中一切后,他便下令让属下安置灾民,自己则与老师去往城外山顶的寺庙。 “学生初到江南时,只知有水患与瘟疫。江南富庶,即便前面那些官员蛀空了大半基业,但剩下的粮食与药草尚能撑大半年。是以学生用老师教的法子,将糙米里加入辟谷丹,不到七日,城内瘟疫尽除。而后,学生又派官兵修建了三处堤坝,原以为能解决江南水患之难……” 谈及此处,行生的声音竟哽咽起来,显然是说到伤心处了。 系统:【这孩子受罪,眼睛都熬红了。】 次觉:【那是哭的。】 次觉大致能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一场暴雨来袭,江面巨浪冲垮了堤坝,两件事,双管齐下,导致城中百姓伤亡惨重。而行生作为江南人士,还是这次赈灾的主官,对上这种天灾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些生命在他面前逝去。 于是次觉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行生的背:“你年岁不大,能将这一切做得这般完美,已然不错,不必太苛责自己。” 没成想话说完,行生原本通红的眼眶彻底滚下泪珠,砸在地上。 “是学生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江南!” 次觉无奈,怎么又弄哭一个?他真的不是那种坏人啊! 行生却哽咽着声音,硬是要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向次觉倾诉。 “我们原本以为江南就此平定,却没想到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起了大浪。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边缘的村庄全都被淹了……暴雨落下,救援官兵无法赶到村庄,只能在城外修补堤坝,死伤惨重……” 那样惨烈的情景在少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少年人说完,终于不再遏制自己的悲痛,靠着次觉嚎啕大哭,哭得次觉都有些心碎了。 这孩子不过十来岁,是怎样坚持到现在的?即便没什么师德,次觉还是良心发现,按着行生的肩膀叹息:“阿生,是为师的错,是为师不该将你派来江南……” “不,不是老师的错,是那条恶龙!” 行生的眼中满是仇恨,让次觉想到自己初见他那日面对内侍们的羞辱,他由一开始的自卑到后面燃起复仇的火焰,鲜活、感性,这才是次觉理解的活生生的人。 “放心,我不会放过它的。”次觉说。 行生抽抽噎噎点头。次觉又静静陪了自己这学生一会儿,在脑海和系统感叹:【这孩子心里苦啊,又不怪我,果然是个好孩子。】 系统:【就怪你,就怪你!】 次觉:【阿生都说不怪我了,又怪我?】 这该死的系统已经全无逻辑了,都这么恨吗? 次觉:【爱之深,恨之切呀!】 系统:【啊啊啊!你没有爸爸!】 次觉:【彳亍。】 系统:【啊啊啊啊啊!】 系统自闭了。行生也痛哭一场发泄完毕,有些害羞地从次觉怀里起身。 “是学生之过,叨扰老师了。” “不,你没有过错。人之常情罢了,更何况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少年人凭借一己之力统领官兵和朝臣,守在江南这般久,甚至等来了次觉。次觉想起刚才自己的惊鸿一瞥,行生展现的号召力,足以见其情绪稳定,甚至还有脑子。 “真的吗,老师?”行生一脸孺慕地看向次觉。 次觉认真点头:“对,不要妄自菲薄,你比其他学生好太多。” 其他学生沙棠木:嘤! 23.古法电鱼不犯法 23 “老师说的,可是刚才那小童?学生还不知道师弟的名字呢。” 行生擦擦眼泪,又是那位标准的灵官,但次觉不知为何总感觉他的笑容阴森森的。 于是次觉反手把沙棠木给卖了:“沙棠木。” “沙棠木?倒是个独特的名字,不知是哪方精怪,可能与学生认识认识?” 所有人都看到那小童凭空出现,又消失在国师大人掌心,大多猜测是国师大人收的妖精学生。刚才周围官兵和军师看行生的眼神都有些同情,一个妖精,一个凡人,相比起来,他们灵官大人怕是要被冷落了。 却没想到次觉只是摇头:“他没什么重要的身份,也会一直留在江底。你不用与他相见,也不用叫他师弟。” 都说了没有师德,次觉可不喜欢带孩子。收行生完全是这孩子不仅可怜还听话,是个美强惨,而刚才那沙棠木纯纯是自己凑上来的。 行生听懂了老师的言外之意,笑容真切了不少:“原来是这样,学生明白。” 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妖怪,敢缠着老师? 行生垂眸,心中有了成算。虽说老师说沙棠木会一直待在江底,但为了保险起见,行生觉得自己可能要做什么。 他的眼眸越来越深。次觉全然不知,走到山崖边观察平静的江面,忽然说:“此城托付给你,恶龙为师前去解决。” 那恶龙不过方才化妖,炼气一二层的修为。即便妖修天然比凡人修士能打,但次觉有修为压制,最坏的结果也能打个平手,让他不能再兴风作浪。 “可是老师不先在城中歇歇吗?”行生连忙叫住了他,“老师一路劳顿,刚到江南便未歇过,这在京城之内可从未有过啊。” 他们家国师大人从前可没受过这种苦,国师应该被好好供起来,而不是四处奔走! 次觉却摇头:“若不早些解决恶龙之事,民众怕是会产生恐慌。阿生,不必担心为师,你入城门安顿便是,等我回去,好吗?” 行生被次觉的三言两语调成了翘嘴,特别是那句“等我回去”,直接击中了行生,他连连点头说好。 次觉召唤出仙剑,一挥袖便远去了数十丈。行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被蛊惑了,偏偏又隔得太远,怎么叫都叫不应,顿时行生又是难过,又是自责。 “果然还是我太过没用,居然要老师这般劳累……” 片刻后,次觉悬于江面之上。 江面依旧风平浪静,若非所有人都曾见过,怕是没人会相信下面藏匿着一条妖龙。 此时系统在次觉脑海推测妖龙成因:【江南多米粮,富庶丰饶,福缘深厚。久富避灾,怕是此地的走蛇窃取地气,化为恶龙也未尝不可。】 次觉却完全懒得去想江面妖龙的成因,反正都是要干掉的。他盯着江面良久,忽然说:“3D打印机的CD应该到了吧?给我雷符。” 系统:【……?】 系统:【我在和你聊恶龙,你提雷符做什么?!】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向3D打印机输入了能量。 次觉起手就是三打,甚至还顺手扇了两下,悠悠地说:“系统,雷符往天上丢是求雨,那往水里丢的话是什么?” 系统听见了次觉求知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抖了抖:【宿主,你的意思是……】 三张雷符轻飘飘落入水中,旋即雷光流转,发出惊天爆炸声,水花四溅。虽然声势浩大,却完全危及不到江面。 爆炸声后,江面漂浮起了翻着白眼的鱼。 系统:【……】 往水里丢是导电加爆炸,但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吗? 违法电鱼是要被抓起来的啊啊啊啊! 只见江里一尾青鳞闪过,大浪袭来,又被沙棠木骤然吸干。那头恶龙便再也不敢喂沙棠木喝水了,那可是它力量化作的浪啊! 次觉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恶龙,又淡淡丢下三张雷符,说:“记得没来这里之前,次女士最爱的就是烧烤。但那段时间楼下的餐饮店禁明火,就算烤也是偷偷用电烤,次女士总说味道不香。如果是用大自然的雷电,大概会符合它的口味吧……我记得储物袋有保鲜功能?”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声音不大不小,传入了恶龙和系统耳中。 系统惊得大叫:【不是,你也太残暴了吧?!】 恶龙更是敢怒不敢言,被雷符电得直抽抽,时不时身上的鳞片还会直接被电炸。它一看不是这修士的对手,连忙奉上自己的珍藏。 次觉只见一圆润的珍珠破水而出,那珍珠比人头还大,色泽更是莹润,被龙爪颤颤巍巍捧到自己面前。 系统:【这是求饶了。】 次觉:【我不觉得求饶有用,被他害死的人第一个不同意。】 于是次觉冷声说:“你就用这个考验修士?” 高高在上的仙人冷眸一垂,不仅是江底的恶龙,就连岸边围观的百姓都抖了抖。 他们听不见次觉和恶龙的交流,只知道国师不过随便丢了几张黄符,恶龙便将珍宝奉上,国师却不屑,这真是…… 太爽了!!! 次觉声音落下,恶龙的珍珠也落回江水中。下一秒,恶龙又捧上许多它珍藏的宝物,比如千年青玉贝、碧水草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人皇在凡尘界收集送到仙门的贡品,次觉早就见得多了,现在是一个都看不上,甚至眼神还透露出几分杀意。 “看见那些人了吗?”次觉指着岸边的百姓。 恶龙浑浊的眼珠子隔着江水向上盯住了岸边的人,思索一番,然后茫然开口:“不过蝼蚁而已。” 声音沙哑,带着十足的轻蔑。 系统叹息:【蠢龙!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系统猜到了次觉的打算,若是恶龙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自废修为,甘愿为那些死去的人超度,次觉说不定还会给恶龙留条全尸。却没想到恶龙从始至终都把百姓当成蝼蚁,甚至还敢舞到次觉面前,只能说是纯蠢。 难怪才化妖就开始兴风作浪。 果不其然,次觉横眉怒目,一打雷符直接砸向了江面! 光是雷符还不够,他整个人也在电光火石之间袭向江面,恰逢恶龙被雷符电得扭曲之际,仙剑直直对准了恶龙的七寸,瞬间没入! “嚎——” 恶龙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响彻江面。绿衣仙人执剑漂浮在江面,仙气飘飘的衣裳被龙血沾染,却只为他添上几分原本就该有的威严。 百姓们非但不怕,甚至还兴奋了起来。 “仙人斩恶龙,好!” “国师大人威武不凡!” 仙剑泛着寒光,却掩盖不住次觉眼中的冷意。他一想到是这条恶龙害了那么多人,便克制不住眼中的杀意。 “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毕,仙剑再次刺入恶龙的七寸,那恶龙顷刻归西。片刻后,一条巨大的恶龙尸体漂浮在江面上,将方圆数丈江面染得鲜红。 而仙人从始至终都是淡淡悬浮在江面之上,又回归了无悲无喜的状态。百姓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噤声,不敢再言。 虽然大快人心,但有恶龙在前,他们没谁敢惹这位国师大人。虽说国师大人是在救他们,但展现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地步,仿佛抬手就能杀灭他们这些蝼蚁。 又敬又怕。 实则他们眼中不怒自威的仙人次觉,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漂浮在江面上死不瞑目的鱼,甚至有些心虚,小声问系统:“古代电鱼不违法吧?” 系统:【……你都杀龙了,还管什么违不违法?!】 次觉:“哼哼哼……” 除掉恶龙,次觉决定眼不见为净,不去看那些死不瞑目的鱼,大不了让人皇赔点钱。 他来到岸边,行生完全没有像那些百姓一样被影响,而是同之前那样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 “老师真是威武不凡,斩恶龙的英姿令人折服……” < p>只是行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穿着官服的肥胖官员挤开。 官员先行一步来到次觉面前,拱手行礼:“国师大人啊,下官乃此地知府。国师今日斩恶龙之举,下官必得让他们绘制画像、雕刻神像、刻于壁画上,传诵整个大拓!” 这不是粉丝头该做的事吗? 次觉差点一个趔趄,好歹是忍住了。他淡淡扫了眼知府:“不必。” 知府还想再说什么,次觉又看向行生。行生心领神会,如同知府那样先行一步,拦在他面前:“林知府,老师乏了,不若本官先带老师回府中歇息片刻,你意下如何?” 行生自到江南,一直与人为善,百姓们敬他、爱他、拥护他。这落到知府眼中可谓是眼中钉、肉中刺,所以知府才想先一步拉拢国师大人,却下意识忽略了这两人的师生关系。 一想到方才自己干的蠢事,知府擦了擦汗:“是是是是,没能觉察到国师大人疲乏是下官的失职。这样吧,余下的事由下官处理,就不劳烦国师大人和灵官大人了。” 不愧是此城知府,能守着一富庶之地不被贬谪,还是有些手段的。即便扛着行生和次觉的威压,也能为自己分出一点活来做给百姓看。 行生对他的识相十分满意。他倒不介意知府那点小心机,反正他的眼界从来没停留在江南这方寸之地。次觉也没放在心上,和行生并肩而行,离开了江岸。 只是修者耳聪目明,即便走了万里地,次觉还是能听到那胖知府说的话:“快快快快些,把江面的恶龙和鱼都收起来,那可是国师大人的恩赐!” 次觉又差点脚一滑摔倒。 行生在旁似乎察觉到了次觉的顾虑,小声说:“国师大人不必担心。那江中之鱼于此地而言,反倒是及时雨。城中已无多少粮食,这批鱼至少能让城中百姓挺过这段时间。况且再过半月便是鱼群回游之期,自也不必担心江中无鱼。” 次觉这才松了口气。 行生住的是江南的驿府,他一早便为次觉留好了房间。行生将次觉送到房门口便自觉离去,不打扰老师安歇。 江南富饶,连驿府也比西北的豪华。次觉坦然住下。他的确许久没有休息过了,在两个灾区之间奔走一刻也不能停,因为慢一点便会出人命大事,能救一个是一个。 现在两地的灾情都已稳定,有行生和官员们料理琐事,次觉终于可以倒在床上歇息片刻。 “果然还是床好啊,咱现代人暂时习惯不了一直打坐修炼。”次觉声音越来越低,“系统,这次我睡得久一点,记得开免打扰……” 系统没好气:【知道了,真是个懒鬼!】 但还是乖乖开了免打扰。做完一切,系统发现次觉已经头一歪,真睡了过去,甚至什么防御结界都没捏一个。 看着次觉毫无防备的模样,系统叹了口气,这要是在修真界,也不知道这小子要死多少次。 系统:【唉,谁叫我和你小子绑定了……】 系统耗费能量,为次觉升起了保护结界。 系统:【今天便是筑基修士来也动不到你,你小子醒来可得好好给我做任务!】 系统:【自豪.jpg】 只是做完这一切,系统猛然反应过来,不对,他和次觉不是死对头吗?难道真因为次觉之前说的要结同盟就被腐蚀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系统越想越气,想直接把次觉吵醒,以报从前憋屈之仇,却发现次觉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系统鄙夷:【算了算了,本系统大人大量,今天先放过你!】 系统正要休眠,却发现次觉身上忽然泛起异光,似乎有什么不可控的力量正藏在次觉身上。系统犹豫片刻,还是耗费了能量检测次觉的状态。 收到反馈的那一瞬间,系统居然死机了。 片刻后,次觉脑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次、觉!】 【你这死小子怎么又突破了?】 24.愿力 24 次觉似乎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身处山清水秀的山林里,即便隔着很远,只要他想,这山中的一草一木便能直接浮现在眼前。 他向前伸出手,面前场景又变——人世百态浮现,不似次觉那夜潜入城中听到的百姓之声,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心声,带着祈愿的语气,虔诚又崇敬,似乎将他当成了神明对待。 次觉仔细一看,居然能看到向他祈求之人的生平,以及他之后一段时间会发生的事。 这可不得了了。 他下意识将所有灵力聚集丹田,想要探知周围的环境,却发现丹田里愿力充盈,竟与灵气对半分,守着他的丹田一半一半,井水不犯河水。 “愿力这就住下了?” 次觉还没来得及惊讶,再一眨眼,他已经身处一片圣光之中。一看到这圣光,次觉就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耳边似乎还有上百个大和尚在念经。 他连忙双手合十,摇摇晃晃。 “圣僧们,我真是怕了怕了,不要再来了吧?” 或许是他的祈愿起效了,圣光依旧是圣光,大和尚的声音却渐渐消失。这时次觉才注意到,圣光在滋养他的身体,从而暴露出了这具身体许多的缺陷, 熬夜刷题工作造成的心律不齐,还有一直埋头码字导致的颈椎病,以及饮食不规律产生的胃病,居然被圣光一键治愈! 若非圣光,次觉还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那么多顽疾,大大小小的,简直就是病上长了个人。不过这也正常,现在的大学生和社畜本就是在病上面长了个人。 次觉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好一个赛级spa!一百昏!” 他安静享受着圣光的治愈。待到圣光散尽时,次觉一身轻松,再内视丹田,惊讶道:“我怎么突破了?” 次觉猛然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凡尘界,正躺在驿府的床上。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只有他自己。 次觉:“不对呀,我怎么突破了?我雷劫呢?” 系统原本就自闭了,它感觉这段时间都开不了花,却被次觉一句话又给干破了,于是系统冷冷回怼:【你还想偷天道的雷劫?】 次觉:“修士的事怎么能算偷呢?这叫悟道!” 人真是脸厚则至贱无敌,偏偏次觉还能把一件离谱的事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系统彻底无力了,它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另辟蹊径的宿主,迄今为止一点能量也没赚到,反倒搭进去大半,甚至自己的主脑都差点被弄死机。 贱人!!! 系统不理次觉了,次觉也懒得问它。这时候的系统保不齐要暗搓搓编些什么谎来骗他,他干脆切入了虚拟空间。果不其然,名师的修为也随着他达到了炼气五层。 虽然知道老师对他的现状尽在掌握,但次觉还是跑到名师身边,分享自己的喜悦:“老师,老师,我刚刚突破了!” 名师正在看书,见他欢欢喜喜过来,脸色依旧冷淡:“知道了,为什么要重复告知?” 简直就是顶级冷场王。次觉却完全不受影响,继续笑着解答:“因为我想现场与你分享喜悦啊。你为我高兴吗?” 系统曾说过AI终究是AI,但是次觉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奢求。 名师指腹擦过书页,沉默片刻后淡淡回答:“我是否高兴取决于你的需求。来此何事?”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次觉有一瞬间的失落,AI果然不会产生主动情感与命令。但他又很快哄好了自己,对名师说:“想求问老师,我丹田里的另一股力量已经和灵气对半分了,可有什么危害?” 次觉并不相信系统。 他抬起手,白金色的气息缠绕指尖。名师拈起一缕,细细探查后,摇头:“是很精纯的愿力,皆由为你所救之人传达。愿力得之不易,可与任意力量抗衡。无论是灵力、魔力、妖力甚至是佛修功德,愿力都能以其双倍的力量使用。” 名师为次觉细细解答了有关愿力的一切,次觉才知道自己成为了百姓心中的神明。 有了这愿力,他完全可以越级挑战任意修士,毕竟愿力×2,就相当于他修为的一半×2。 次觉:“真是一道酣畅淋漓的数学题呀,我可以打练气7.5层的人了!” 名师:“……” 随即次觉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老师,您刚才说凡有愿力之人,于凡尘间皆有神像庙宇。难不成他们真给我建神像了?不对呀,这么短的时间……等等,西北那些百姓?!” 名师点头。 次觉有些尴尬:“可这并非我的本意呀,我承担不起他们的祈愿。” 怎么就突然把他当神明膜拜了? 名师:“获得愿力的要求苛刻至极,需得修者纯善,凡人中无异端猜想,以及……天道的认可。前几样你都符合,但我知你与天道的关系不合,它不可能认可你。除非有人在替你于其间周旋,或者你直接顶替了他的命格。” 次觉愣住了。 那样的人在整个凡尘界,还会有谁呢? 皇城,灵阁之上。 人皇刚刚应付完仙门来的使者幻影。他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说:“今日之事照旧。如若仙门再有使者来,第一时间唤朕过来。” 行生走后,人皇提拔了新的灵官。这位灵官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的好处就是唯唯诺诺、守口如瓶。 此刻灵官低着头,小声说:“喏,陛下。” 然后如同一缕看不见的烟尘那般,隐没在了灵阁之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他。 人皇回到勤政殿批阅奏折,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直到看到西北的奏报,面色才有所好转。守在旁边的朝臣见状,连忙赞扬国师大人为国为民。人皇听着颇为舒心,与有荣焉。 “自然,国师并非我等凡人。” 对着陛下大吹特吹国师果然有效,朝臣们兴奋起来。但即便国师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也不敢继续吹了。 言多必失,钱要用在刀刃上。他们不是不吹,是缓慢地吹,有节奏地吹。 然而当人皇看到弹劾刑部尚书的奏折后,又是一场雷霆之怒。这下子朝臣们彻底不敢吹了,个个立在勤政殿两侧,屏息噤声。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真的怒了,若是此刻搬出国师大人,会被认为偷奸耍滑,于是个个低头不敢言。 “简直是放肆!刑部尚书,竟敢公然挑战朕的权威?”人皇冷冷地说。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朝臣们的头更低了,恨不得就在勤政殿咒死刑部尚书。 怎么在这节骨眼上犯错! 完刑部尚书犯下的所有罪行,人皇缓缓抬眼,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朝臣们更加心慌。 “国师垂怜大拓,朕许久未曾动怒。是否给众爱卿们朕人善的错觉?” 朝臣们心想:完了,刑部尚书这一家怕是都得被下大狱、诛九族。可现在正值灾情连绵的节骨眼上,若是天子此刻传出了性情暴戾的风声,朝野上下怕是要震动不安。 最勇的宰相率先出列,却不是为刑部尚书求情,而是劝人皇暂时搁置,一切以灾情为先。 宰相当年拥立人皇登基,也是看着人皇一步一步打天下的。他希望自家陛下能有些良知,现在已不是当年那个纷乱的时代了,即便朝堂藏污纳垢,身为天子,他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朝臣们为宰相捏了把汗。这时候敢进谏,不愧是跟随陛下的旧臣。但看陛下那阴沉沉的面色,怕是凶多吉少。 气氛压抑,整个大殿就连衣料的摩擦声似乎都能叫人听见。就在朝臣们都心生绝望之际,有一内侍忽然喜气洋洋、连滚带爬地进了殿:“陛下,陛下,江南捷报!国师大人不仅止住了江南连月来的暴雨,还当着百姓的面斩杀恶龙!” 朝臣们都被这内侍吓了一大跳,再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后,先是松了一口气,又个个神情激动了起来。 刑部尚书一家有救了,宰相大人也有救了! 果不其然,气氛由压抑转晴。上位的人皇脸上也少见的泄露出几分笑意。 “讲。” 内侍连忙将事情的起因一五一十地说了,特别是有关国师大人的所作所为。朝臣们听得心潮澎湃,好像真的目睹了仙人斩杀恶龙的场景。 无论是斩杀恶龙还是止住暴雨,每一样都是只有仙人才能展现出来的神迹,更别提西北的旱灾和疫情了。 他们家国师大人是真正的仙人,是心怀百姓的仙人啊啊啊!!! “好!”向来沉稳的人皇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大喜过望,“国师现下身在何处?” 内侍小声:“国师大人人居江南,归期不定。” 人皇竟然也没生气:“罢了,归期不定便归期不定,只要人没事就行。” 更何况回京城很有可能遇上仙门使者,人皇没把握能瞒多久。晚一天回来是一天。 “兄长真是解了这两个心腹大患啊。”人皇心情转好,看向朝臣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阴鸷。他淡淡扫过刑部尚书,“若是尔等有兄长半分能力,朕便不会劳累费心至此!” 朝臣们纷纷下跪:“臣等惶恐!” 最终,有关刑部尚书的案子还是重拿轻放了。朝臣们松了口气,或许他们家陛下是真的有在改变。 然而人皇不是不算账,是还没到时机。他需得将朝堂上暗中勾结的势力一网打尽。刑部尚书能爬到这个位置,自然脑袋也不笨。他知道自己这时是沾了国师大人的光,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清算。为了将功补过,他一股脑地将和自己同流合污的官员都攀咬了个遍。 一时间,朝野上下震动。宰相也明白了,自家陛下并非阴晴不定的暴戾君王。革新是必然的,革新的方法就是任由君主选择。宰相原以为他们家陛下会像从前打江山、大统一那样简单粗暴,直接诛九族、抄满门,却没想到陛下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为何人所改? 国师。 25.仙门来使 25 被人皇挂念着的国师,也在挂念着人皇。 次觉感受着自己丹田的愿力,叹道:“咱家弟弟对咱是真的好。” 蒙蔽天道双眼之法万分凶险,名师看着这一幕,少见的主动提出问题:“为什么你们是同一个人,相差却这么大?” 次觉真心实意地笑出了一口白牙:“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谜底就在谜面上呀~” 谁会怀疑自己呢? 次觉就这样自恋的一枚男子。 名师却再也没有作答,她只负责教授次觉仁爱剑法。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次觉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老师今日便教我仁爱剑法第二层吧?” 这也是他来虚拟空间的第二个目的。 名师却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怕痛了?” 次觉点头:“怕,但是我需要提升修为和武力值,才能早日见到你。” 他还记得自己的母亲一直在等自己。 名师又不说话了,次觉早已习惯。他正打算再试探一番,却不想面前的名师直接拔剑。 “来。” 次觉:“??!” 他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剑光一闪,胸口就被戳了个对穿,鲜血顿时跟喷泉似的向前喷涌,却一点都没有沾染到名师身上。 眼前身影一闪,次觉仰头倒下,只见名师立于斜松之巅,冷淡道:“不堪一击。” 这是次觉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翻着白眼倒地,叹:但是好久好久没有死过了…… 系统:【……6】 失去生机后,次觉又渐渐活了过来,血液再次流通。他一个翻身跃起:“来!” 他今天一定要学完这仁爱剑法第二层! 却不想这一学就是两年,而且还是虚拟空间外面的两年。 剑修难,仁爱剑法更难。每个夜晚次觉都必须进入虚拟空间,在里面待上大半个月,死十几次后方得出来。白日又与行生生活在江南,时不时前往西北查看当地百姓的生活情况。 白天工作,晚上挨揍。次觉掐指一算,白天黑夜加起来的时间得有十来年了!把次觉好端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都差点给整emo了,整个人沧桑得像是工作了十来年的顶级社畜,那怨气就连冤死的水鬼都自叹不如。 然而外观却依旧维持在二十岁出头。 次觉:“……我可真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 系统:【你疯起来连自己都骂吗?】 次觉:【你该庆幸你没有族谱。】 两年后的一个夜晚,在次觉硬生生死了几千次、人都变成血人之后,他终于完全学会了仁爱剑法第二层。那时的次觉身上的血痂厚得吓人,一层又一层的,像是套了个黑色的甲壳虫。 简直能当防御法器了,系统这样评价。 次觉对此表示呵呵:“你可是我最钟爱、最受宠的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啊!” 系统:【啊啊啊你没有爸爸!】 次觉:“miss~” 习得仁爱剑法第二层,次觉的修为也层层攀升,直至到了—— “炼气五层后期?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之前学习仁爱剑法一层的时候怎么没涨这么多?”次觉问。 名师淡淡回答:“因为仁爱剑法二层修习的最佳修为是在筑基以后。” 次觉听罢,直接把自己给整成大小眼了,脱口而出:“我去,不早说!” 老师:“你没问。” 次觉:“……” 回想起自己从前两年的死死活活,活活死死,不,应该是十年,次觉顿时沉默了。好像他确实从来没有问过。 他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作业、工作或是训练,完全没有反抗意识了…… 次觉:“对,是我的错。” 他带着满肚子的追悔莫及离开虚拟空间。这两年来人间依旧太平,次觉和行生定下了归京的日子,江南百姓们夹道相送。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啊,我们舍不得您!” “国师大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何不待在江南,让我们供奉您?” “大人求您不要走,不要走啊!” 百姓们个个热泪盈眶。国师大人身为仙师,却愿意为了他们这些凡人而出手,两年来的所作所为,他们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舍不得国师离开。 愿力更充盈了。 江中的沙棠木会是他们另一个保家仙。 保江仙。 马车渐行渐远,江底的沙棠木似乎有所察觉。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居然聚集了一朵乌云。 跟着车队移动。 次觉:“……” 天空缓缓飘下雨丝,有孩子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念:“papa,我等你回来。” 但他们都知道,次觉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江南与西北之行终究是结束了。 车队一路遥遥向京城驶去。次觉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人皇,虽说期间二人一直在通信,但信中的内容却引人深思。 次觉隐隐觉得,人皇似乎一直在暗示他留在京城之外,暂时不要回京。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人皇的字里行间总透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思,次觉也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最近,人皇并没有再强调让他留在外面。说不定是清洗已然完成,也说不定是…… 他那边顶不住了。 罢了,回到京城便知。 回京的路上,沿途城镇夹道相迎,临近京城还有半日路途时,次觉收到了人皇快马加鞭的信件,上面只有两个字。 【仙门】 次觉凝眉,侧头问行生:“仙门之人到凡尘界来,通常所为何事?” 行生回:“或许是仙门又有秘境开启,需要大批灵药,所以派遣使者来商谈;也或许是有大事下达。” 次觉沉默不言。行生又思索片刻,推测:“或许与国师大人您有关。朝堂的风云变动仙门不会注意,但若是出了有功德之人,仙门怕是会有所忌惮……” 有功德之人。 皇宫,灵阁。 一对穿着仙门校服的男女悬浮于灵阁之上,向人皇拱手。 “陛下,我等奉师门之命下凡,贺凡尘界海晏河清。” 人皇淡淡地受了两位仙使的贺。 仙人对于凡尘界终归是不屑的,更别提里面的芸芸众生,这也是为什么人皇不再册封国师的理由之一。 从前那位国师便是受尽了仙人的白眼,他是个有气性的,临死请求人皇出任国师,这样仙人反倒会敬重几分。 “两位仙师远道而来,不若先歇息片刻。” 两人点头,自灵阁之上飘下。所居并非国师殿,而是人皇特意在灵阁旁边开辟出来的一处清幽小院。 “此院清净,想必仙使会喜欢。” 身穿白衣的仙子没说什么,倒是旁边的男修狠狠皱眉,似是十分嫌弃,但人皇确实礼数周全,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午后,人皇确定了他们的来意。 仙门果然有大事要发生,需得准备大批量的灵草。 现下凡尘间繁荣昌盛,即便 是仙门,对于凡尘界都有所忌惮。两位仙师本身修为不高,自然也不敢惹人皇。交锋之间受了许多气,都发不出来。 虽说人皇仅仅是个凡人,甚至无法踏上仙途,但他那一身的护体紫气可是个稀罕物。俩仙师但凡动点念头,便会有因果千方百计阻拦,以数倍的方式反噬到他们身上。 这凡尘界,不容小觑。 两位仙使身上出了几层白毛汗,这才发现几句话的功夫,人皇便得知了他们此来的所有目的,甚至差点暴露秘境即将开启的秘密消息。 那仙子定了定神,平静开口:“陛下,在下听闻凡尘间有一国师,平定西北旱灾瘟疫,又于江南止暴雨、斩恶龙,可有幸得见一番?” 人皇却沉吟,片刻摇头:“国师现下并未在京,怕是无从得见。对了,还不知二位仙使名讳?” 对了什么对了?怎么就对了?怎么就绕到名讳上了? 那仙子的表情明显僵硬一瞬。男修被她之前抢了风头,居然上前一步直接回答:“在下名秦侃,这位是在下的小师妹陆嫣然。” 陆嫣然:“……” 是的,两人便是次觉初醒之际在院中见到的弟子。陆嫣然对次觉释放出善意,而那秦侃却对次觉步步紧逼。此来凡尘界也不只是为了商量灵草之事,更是为了寻人。 得了这俩名字,人皇略一点头。一知名讳便可告知兄长,倘若这两人是兄长的仇敌,他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两位仙使登高跌落,与他人皇何干? 这两人暂时没用处了,人皇打算直接搪塞过去。没想到秦侃忽然问:“对了,我等尚不知国师名讳。倘若有缘,国师兴许能拜入仙门,我等可引见一二。” 那国师身上说不定也一身的功德,秦侃看得眼热得很,心中起了盘算。 能在这凡尘界积攒一身功德,想必国师并非池中之物,但再怎么也不可能修为高过他。那一身的功德,秦侃很乐意占为己有。 名讳便是必要信息。 却没想到人皇只是淡淡摇头:“一切还是等国师回京再议。二位仙使可是还有其他事?倘若无事,朕便要批阅奏折了。” 他们绝对是来找兄长的,人皇已经确定了。 人皇这话明显是在赶人。秦侃皱了皱眉,刚想要反驳,却被旁边的陆嫣然按住:“秦师兄,休得对陛下无礼。” 秦侃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小师妹,被小师妹那张不悦却依旧漂亮的脸吸引了,顿时火气消下去一大半。 人皇虽然贵为人皇,却不过是个凡人罢了,百年之后黄土一捧,自己不必为此蝼蚁动怒。思及此处,秦侃的眉头缓缓舒展,便是默认了陆嫣然的做法。 人皇略微挑眉,这两位仙使似乎不合啊。 陆嫣然拱手:“多谢陛下体恤,我等确实有些困乏,便与师兄先回院安歇。不过在此之前,在下还有一事相问——国师打算何时归来?届时我二人也好与国师结识一番。” 人皇依旧摇头。 陆嫣然叹了口气,又拱了拱手,便拉着秦侃走了。 人皇凝视着两人的背影,忽而轻嗤一声:“倒有个聪明的。” 入夜,次觉便收到了书信。看着那俩名字,他挑挑眉:“这俩谁呀?” 实在看不下去的系统:【你的同级生。】 次觉这才记起自己刚来时身边的一男一女,依旧疑惑:“这俩干嘛要来找我?” 系统又懒得理他了。 次觉:“唉,没办法,或许是我太无敌、太牛了。无敌是多么寂寞……” 系统:【……关我小黑屋一晚上,马上!!!】 26.惊险强迫 26 小师妹陆嫣然于院中打坐,秦侃则在一旁踱步,声音含怒。 “你今日为何要难为我?我又为何要对那凡人毕恭毕敬?不过是蝼蚁罢了!还有那国师,即便他有一身功德,也最多引气入体,又何须忌惮?” 陆嫣然将体内的灵气运转了一个周天,她的修为就停留在炼气二层,停滞不前,但在这届新入门的弟子中也算名列前茅。 秦侃也是同样的修为。 “我二人此来的首要任务是灵草来源,但掌门的任务也很重要。掌门这两年派了多少人来凡尘界也寻不到他,若是和人皇关系和睦,说不定人皇会帮我们寻人。” 寻人,是他们来到凡尘界的任务之一。 前往凡尘界的任务大多困难。修为低的弟子即便来到凡尘界也无法完成,而修为高的修者则爱惜自身的羽毛,不会为了区区一点奖励便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那该死的修为压制终究是他们修真者过不去的坎,所以长老部下的任务在榜上挂了两年,至今未有人完成。 陆嫣然是主动接下这个寻人任务的,因为所寻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次觉哥哥。而秦侃和她一样,在听到次觉的名字后便心魔难遏,说什么都要和陆嫣然一起接下这任务。 秦侃不明白为什么长老要大张旗鼓寻找次觉。次觉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虽说有那么一点天资,但不至于大张旗鼓到这种地步。而且秦侃从前还搞过次觉,他担心次觉打击报复,一同前来打算把次觉这个祸害掐死在摇篮之中。 “小师妹说的对。”秦侃的眼睛一转,顺着陆嫣然的话往下说,“要找到次觉,确实需要人皇的帮助。” 陆嫣然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再开口。她并非眼聋心瞎之人,又岂会看不出秦侃对次觉的敌意? 虽说他二人一个体修一个丹修,但陆嫣然自认是不会怕秦侃,她打不过人,还不会用丹药吗?不会告状吗? 除非秦侃这贱人敢直接灭口。从前她没能保护好次觉哥哥。这一次,她一定要赢! 次日清晨,陆嫣然想要先到皇城去探探究竟,至少打探一下有关次觉的事。没想到秦侃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强硬跟在她身后。 “虽说小师妹是修者,但凡尘界于我二人终归有压制。况且人间尔虞我诈,危险重重,师兄不介意做你的护卫。”秦侃这样说。 陆嫣然恨不得一把毒粉撒到他脸上去。什么叫不介意做她的护卫?她有说过吗?! 但现在拒绝未免有些撕破脸的意味。陆嫣然还未寻得次觉,只能勉强忍下,把人引到城外的官道上。 至少现在不能找到次觉哥哥,否则这秦侃怕是会直接动手,再说上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让她无法开口。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累,也不会觉得麻烦的。这人虽然蠢,但一干起坏事来,脑子像是被开过光一样。陆嫣然曾亲眼目睹秦侃陷害同门,却将整件事瞒得几乎天衣无缝。若非被陷害的同门是与她一同修炼的好姐妹,陆嫣然都差点信了。 也正因如此,陆嫣然一直在忌惮着秦侃。她装作遛弯的样子,在京城外的官道上走了一上午,打算看秦侃什么时候忍耐不下去,离开她身边。 却没想到秦侃十分平静地接受了陆嫣然的刁难。他似乎至今都觉得陆嫣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仍然不死心,甚至无奈地扶额:“小师妹,我知你是想同师兄多相处一段时间,但还是莫要贪玩了,师兄再忍你最后一次。”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很宠溺,很有魅力,还顺手捋了下自己的头发。 陆嫣然:“……” 饶是心理素质强硬的陆嫣然都抖了一下,后退一步,和秦侃拉开距离。她只觉得贼黏腻、贼恶心,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徐徐下药给药死。 为了压下这股杀意,陆嫣然垂着头,快步向远方走。秦侃自然是跟上的。他在后面看着小师妹窈窕的背影,一上午的火气逐渐转化成了邪念。 这里是凡尘界,没有修者,也没有同门。小师妹陆嫣然不过炼气二层的修为,远远不如自己。如若再次将生米煮成熟饭,届时陆嫣然失了贞洁,便只会认定自己一人作为道侣。 秦侃自然不担心陆嫣然会向宗门告状。这种事说出来坏的是她自己的名声,更何况到时候秦侃还可以说是陆嫣然勾引自己。届时两方各执一词,受伤的永远只有陆嫣然一人。 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秦侃眼中翻涌的欲望越来越浓烈。他快步向前,手捏法诀靠近陆嫣然。趁陆嫣然尚未反应过来,左手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了陆嫣然的脖颈! “小师妹啊,怎么走得这么急?” 官道上一人也无。他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自然无人察觉这边的情况。当然,即便有凡人发觉,也斗不过秦侃这一修士。 陆嫣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喉咙里还未出口的话语就被秦侃给完全掐断。这路上陆嫣然其实一直在提防秦侃。她只在一个呼吸间便已镇定下来,指尖闪过一道锋芒,顿时三枚银针重叠着射向秦侃的丹田。 却被轻轻松松挡在体外,难以入体。 “怎么还反抗呢?不乖哦。”秦侃低声说,“小师妹是忘了师兄是体修吗?” 即便是体修,她的银针也绝对不会被轻松挡下。难道说秦侃隐藏了自己的修为?! 陆嫣然睁大眼睛,满眼的惊恐。秦侃享受着她的表情,却没想到陆嫣然又猛然抬手,药粉瞬间迷住了秦侃的眼睛。他眯着眼后退半步,下意识松开了对陆嫣然的钳制。 陆嫣然连忙跌跌撞撞向前逃去! “秦侃,你敢对我做出这样的事,可有做好被宗门严惩的准备?”陆嫣然一边逃一边威胁,“我是执剑峰的人!执剑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秦侃迅速清理掉眼睛中的药粉,快步追赶小师妹。 不能让这贱女人逃了,会出大事! 凡尘界的官道上沙土纷飞。陆嫣然 借用灵力与术法缩地成寸疯狂向远处逃去,但她终究只是炼气二层,神行术在凡尘界的效用又大打折扣。 终于,在陆嫣然为分叉路犹豫的那一瞬间,一只利爪自后心而来! 陆嫣然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下意识错身移动。那只利爪从她的胸膛穿心而过,而方才那利爪瞄准的位置,赫然是她的丹田! “你竟想废了我的修为?!”陆嫣然失声尖叫。 修真者体态康健,即便被捏碎心脏,也仍有行动之力。只要丹田不破,修为与灵气还在,就能复生。秦侃打的竟是这样恶毒的主意! 饶是运筹帷幄的陆嫣然都不免感到心惊,或许真是她看错了秦侃,这人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自量力。” 秦侃将手从陆嫣然的胸口抽出,又握着她的脖子往后拉,狠狠按在自己怀中。陆嫣然被他这动作扯得一错身,竟然见到了秦侃身上一闪而过的魔气。 “秦侃,你修魔了?!” 陆嫣然惊疑不定。倘若是正常的秦侃,即便落入他手,陆嫣然也能殊死一搏。倘若秦侃真的修了魔,陆嫣然可能会殒命,当场魂飞魄散。 “小师妹呀,小师妹怎么就不听话了?”秦侃死死掐着陆嫣然的脖子,“你就该好好待在我的洞府,乖乖为我生儿育女,而非水性杨花地勾引同门!” “呸——” 陆嫣然一口唾沫啐在了秦侃脸上。 “什么水性杨花?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我看你是日日勾引福瑞长老不得,对我心生妒忌了吧!” 福瑞长老是仙门有名的博爱长老,与他走得近的男男女女少不得和他有暧昧的关系,是仙门中人尽皆知的一条捷径。但修仙之路需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就比如说福瑞长老长得实在有些抱歉。 果不其然,秦侃被瞬间激怒。他向来以自我为中心,哪里受得陆嫣然这样的揣度?登时暴怒,一掌扇在陆嫣然脸上,将她狠狠掼在地上,以手为爪,又向陆嫣然的丹田袭来! 陆嫣然目露绝望。即便她今日要在此殒命,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 只见她手肘撑地,艰难立了起来,在秦侃手爪落下的前一刻,冷声嘲讽:“秦侃,你可真是个下流胚子,畜生不如的东西!” 陆嫣然的语速飞快,秦侃上一句没理解到下一句又跟着来了,一声比一声脏:“野狗都没有你可怜啊,只会强迫别人?敢问你家母亲可知道你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秦侃完全没想到平时单纯乖巧的小师妹竟然藏着这一面,而且陆嫣然的每一句都戳中了他的痛点。顿时恼羞成怒:“贱女人,给我闭嘴!” 秦侃运力一击,陆嫣然居然直接迎了上去。她眼神坚毅果决,充满修士的血性,今天一定要拉着这恶魔下去见阎王!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飞剑横在两人之间,居然轻而易举化解了秦侃的攻击! “谁?!” 27.殊死一搏 27 那飞剑将两人同时震飞了出去,陆嫣然落入草地,秦侃直接挂在了树上,十分狼狈。 陆嫣然连忙趁着机会打坐回血,秦侃也回到地面上,恼羞成怒,又大声问了句:“谁?!” 天边传来一阵灵力波动,陆嫣然虽在调息,也与秦侃同时看向那里。 远方官道的尽头,只见一绿衣人缓步走来,声音冷淡:“二位道友,切莫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杀人的念头。凡尘界亦有规矩,若是违反,怕是会受到天道制裁。” 待看清楚那绿衣人的脸,秦侃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次觉?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陆嫣然看到次觉的脸后,眼睛也亮了起来,甚至顾不得调理气息,大声说:“次觉哥哥,这家伙入魔了,他要杀我!” 凭借次觉方才那一剑,陆嫣然便断定次觉修为不低。若是他还不叫次觉出手,两人怕是都会死在这里! 次觉淡淡扫了一眼陆嫣然,他确实觉得倒在地上的男修气息有些不对劲,于是瞬移到男修面前。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次觉确定了是他俩,于是向秦侃释放威压,眼神十分冰冷。 秦侃被瞬间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咽下口中鲜血。次觉的出场太震撼,他只觉自己性命不保,色厉内荏道:“次觉,你敢杀我?残害仙门弟子是大罪,你一个散修若是敢对我出手,怕是会要面对整个仙门的怒火!休得动我!” 气势倒是十足,如若他没有后退便更有说服力了。 次觉没管秦侃的威胁,而是侧过头问陆嫣然:“这位道友可随身携带了留影石?” 陆嫣然已然调好了内息,听到次觉对她的称呼,先是愣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有的。” “那就好办了。”次觉抬手招来仙剑一握,仙剑震动,又将那秦侃给震飞了出去,“现下有证人,这残杀仙门弟子之事又从何说起?在下分明是帮人间除了魔物,而且还是只沾染怨气的上古魔物。” 次觉声音淡淡的说着,秦侃眼里的恐惧已经完全掩藏不住。他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不讲武德地奇袭向前! “给我去死吧!” 次觉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在秦侃动手的一瞬间,次觉微微抬手飞向秦侃,仙剑也随之而去! 陆嫣然一脸担忧地打开了留影石,记录次觉和秦侃缠斗的始末,她没有擅自插手,怕错伤次觉。 次觉哥哥确实两年前便引气入体,可他这两年一直待在凡尘界。凡尘界几乎没有什么灵力,更别提修炼了,怎么可能打得过已然炼气二层的秦侃? 陆嫣然想到这里,顿时急得团团转。她打开灵视想要知道次觉现在的修为,好快速计算出怎样逃脱秦侃的魔爪,却发现次觉和秦侃对打的时候游刃有余,甚至秦侃连次觉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过,顿时惊讶。 作为次觉的对手,秦侃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恼羞成怒:“怎么会,怎么会!次觉你现在什么修为?!” 次觉依旧风轻云淡,不答他的问题。趁着秦侃一个失误,仙剑直接将其挑飞,又瞬间废掉了他的手腕脚腕。 秦侃本就是体修,没有自由活动的能力后,简直是被拔掉爪牙的鬣狗,只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着次觉就这样轻轻松松就将自己击败,秦侃恨得咬牙切齿。 屈辱,这简直太屈辱了! 秦侃恨不得现在就和次觉同归于尽,但他已经失去了上桌吃饭的权利。或许他今日便要殒命,在这里殒命在一个连仙门都看不上的人手里。 他眼中的清明逐渐散去,心里的恐慌转化成了恨意和不甘,彻底淹没了他。 次觉则转过头询问陆嫣然:“他身上的魔气和怨气可能留影下来?看得清吗?” 陆嫣然目睹了这一场比斗,不知为何有些害怕次觉,所以讷讷点头:“看得清的,看得清,足够了。” 次觉也点头。 陆嫣然将留影石仔细收好,定了定神,然后凑到次觉旁边,脆生生地说:“次觉哥哥,你现在修为好高啊,剑法也好厉害呀,仅仅用了一招就把他给打趴下了!” 次觉方才只用了仁爱剑法的第一层,对付秦侃足矣,他对陆嫣然的吹捧熟视无睹,指着地上的秦侃问:“你自己能将他带回去吗?” 陆嫣然被打断也不生气,盯着地上那一坨人,点点头:“没问题!” 哥哥都把秦侃的手筋脚筋给挑了,人都废了,她难不成还带不回去吗? “那好,我的车队快要靠近京城,届时我与车队一同回来,你我不便同行。” 陆嫣然一脸惊讶:“什么车队?等等,难道说次觉哥哥就是传说中的国师吗?!” 次觉点头。 陆嫣然一脸的难以置信。难怪她摸不透次觉的修为,原来次觉就是那个风云人物。 国师啊,国师一身的功德修为肯定要比他们还要高,就算不高,功德也能掩盖修为,好处多多。 真是好啊。 “此事可告知仙门,不必特意为我而隐瞒。”次觉说。 凡尘界出了个有功德的凡人,是大事一桩。原主之前和陆嫣然有交情,次觉主动告知陆嫣然可以将他的事上报仙门,是因为不想陆嫣然因这交情而选择隐瞒,沾染上她的因果。 陆嫣然暂时想不透这一层,呆呆点头。 次觉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蹲在原地。他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寻了有关陆嫣然的部分,知道这姑娘是个心思澄澈的,有些心机又不会主动害人,应该可信。 所以他转回头一本正经地问:“听人皇陛下说,往日仙门派来商议灵草之事的不过是仙门杂役,今日却换了你二人过来,是特意来寻我的?” 陆嫣然再次惊讶,没想到次觉哥哥在凡尘界待了两年,竟会变得如此聪慧敏锐。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对,是宗门长老下达了任务,或许是看中了次觉哥哥的资质 ……” 次觉可不信什么看重资质的鬼话,他也完全不想回归仙门。难不成仙门还能绑着他,强迫他去当弟子吗? 于是次觉淡定点头:“那你可能交不了差了,我是不会随你们回仙门的。至于其他事也不必替我隐瞒,一一禀明就行。” 陆嫣然笑容有些勉强。即便再怎么迟钝,她也察觉到了次觉的冷淡疏远,从始至终都在和她拉开距离。 “道友说的是,我自然会向仙门一一禀明。” 她和次觉哥哥之间,终究是一点情分都没有了。一人身在仙门,一人身在凡尘界,真至于疏远成这样吗? 次觉转身离去,一声轻轻的叹息,几乎微不可察,瞬间消失在了风中。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与陆嫣然和秦侃一同乘仙舟前往仙门。陆嫣然生得可爱,虽说他们所有人都未曾测过资质,但看长老们的偏爱,便知陆嫣然一定会留在仙门。所以陆嫣然在仙舟上众星捧月。 原主不过是一粒默默无闻的尘埃,用了些伎俩才让陆嫣然入险,然后自己又挺身而出帮了一把,却没想到陆嫣然记到现在。这也是为什么次觉会觉得陆嫣然心思澄澈。可惜她与原主的过往终究建立在谎言之上,次觉不是原主,此后也不会和陆嫣然有牵扯。 次觉想着这些,忽听得身后陆嫣然一声惊呼:“次觉哥哥小心!” 他下意识侧身,裹挟着浓烈杀意的利爪猛然冲向次觉后背!就在这一瞬间,次觉完成了躲避、再用仙剑阻挡的好几个动作,轻而易举格挡下了秦侃的拼死一击,然后飘飘然落到一旁的草地之上。 “你死!你给我去死啊啊啊!” 秦侃开始在原地无能狂怒。若说方才他只是沾染了魔气,现在整个人已然入魔,修为暴涨,带着杀气的魔气正从他的身体源源不断向外涌出。 次觉狠狠一皱眉,“退开,这魔气不对劲!” 陆嫣然听后当即连连后退,退到距离秦侃数丈的位置,而后设下防御结界。若是寻常魔气,防御结界可挡住大半,但不知为何,秦侃身上这魔气竟然凶悍非常,甚至在以激烈的速度蚕食这结界外围。 “怎么会这样,隔了这么远的啊!” 她这里就已经有些自顾不暇,更遑论最靠近秦侃的次觉?果不其然,次觉已然和秦侃缠斗在了一起。看这两人的气势竟不相上下,虽说不知修为几何,但陆嫣然看得出来至少高她两个境界。 秦侃双目赤红,毫无章法地攻击着次觉。陆嫣然看着就觉得着急,遂怒骂:“秦侃,我看你是真的疯了,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提升修为,你这是有多恨啊?!” 次觉点头,心说自己也没干什么事儿吧?就算是原主好像也没做对秦侃不利的事。他只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陆嫣然。秦侃为什么会这么恨? 这时候系统悠悠问道:【宿主难道不觉得自己贱兮兮的吗?要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啊!】 次觉:“……” 28.杀孽 28 修为提升的秦侃与次觉斗得有来有回。 次觉大半精力都用在躲避秦侃的魔气上。那魔气实在太过诡异,如狗皮膏药一般,一旦沾上便开始蚕食宿主的一切,无论是□□还是修为。 你这魔气正经么? 不愧是沾染怨气的上古魔器! 作为魔气的主人,秦侃已完全失去理智,发出的怒音如同林间野兽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捕捉着自己的猎物。 渐渐地,次觉竟有些不敌秦侃。他本就刻意压制修为,且只用了仁爱剑法第一层,目的便是为了不露任何底牌。却未料到这秦侃一个自爆,将他底裤都给掀了出来。 无奈之下,次觉只好提起全力,以仁爱剑法第二层应对秦侃的攻击。 这一下修为暴涨,似乎将秦侃的理智拉回了几分。这厮竟失声尖叫:“什么?你居然已是炼气五层!怎么可能!你这贱人哪里来的修为?!” 此言一出,次觉也知晓了他如今的修为。这厮竟使用魔气在短时间内提升了两个小境界,这让次觉想起之前在名师那里看过的《修真界生物志》。 似乎上古魔族便有燃烧生命、速成修为的种族。可优胜劣汰,那种族若是真这般燃烧性命,也活不到现在,所以他们进化出了自体回血的体质。 反观秦侃,如今他已然是个燃命英雄,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次觉叹了口气:“如你所言,我确是炼气五层修为。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便留你不得了。” 系统:【嚯,到底谁才是反派?】 次觉这般说着,手中仙剑也已瞄准了秦侃的要害,却在刺下去的一瞬间,向旁边微微歪斜,留了一手。 系统阴阳怪气:【哟,不当反派,改成慈善家了?】 就连仙剑里的名师声音也冷了几分:“次觉,这里是修真界。” 次觉深深吸了口气。他刚才确是手下留情了,正是因为这一留情,秦侃找准机会,不顾胸口的贯穿伤,利爪抓伤了次觉的手臂,顿时沾染了魔气。 见状,陆嫣然担心地说:“次觉哥哥小心,那不是普通魔气!秦侃一定是用了禁术!” 二人一统都在担心自己。因为自己方才一时心软,次觉狠狠一握仙剑,想起方才自己升起的杀心,不由得一阵心惊。 他何时会主动杀人了? 见次觉呆立了一瞬,陆嫣然以为秦侃又用了什么伎俩,顿时一狠心将自己所有家底都掏了出来。一时间药粉与飞针如暴雨般向秦侃袭来! “小心!” 次觉听得陆嫣然的呼唤,猛然回过神来。那些银针和药粉在他眼中如同慢动作一般,他甚至能瞬间判定出它们的轨迹和落点,这便是修为高的好处。他配合着陆嫣然,将银针和药粉全数用在了秦侃身上。 不消片刻,秦侃便倒在了地上。 秦侃身上的魔气溢散,他的生命力也逐渐见底。次觉扶着沾染魔气的手臂缓缓靠近,垂眸。 系统:【还在等什么呢?】 名师:“还在等什么呢?” 陆嫣然:“次觉哥哥,还在等什么?” 两人一统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次觉眼神恍惚一瞬,心中的犹豫最终被抛弃。他在短时间内确定了自己该做的事——除魔。 秦侃身上的魔气太过诡异。若是普通的魔气,他或许还能留他一命,但如此霸道的魔气若是留在凡尘界,大半个国家都会因此陷入绝望,届时连人皇都会有危险。 次觉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举起仙剑,瞳孔颤抖一瞬,剑尖却稳稳地刺入了秦侃的丹田! “啊!!!” 秦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从始至终不肯闭上眼睛。他瞪视着杀死他的罪魁祸首,直至再也无法挣扎,失去生机。 这是次觉第一次杀人。 来到修真界时,他便做好了这种觉悟,可他被保护得太好了,营造出了一种他身边其实并不危险的假象,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 可真是这样么? 倘若次觉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炮灰,或许他还能相信。可他身上挂着个系统,还有个人皇马甲,就注定他绝不会平凡。 “死透了。”陆嫣然提醒,“次觉哥哥,你还好吗?” 次觉这副模样,怕是会生出心魔来。陆嫣然想说两句劝导的话,却看到次觉面无表情地捏诀,口中振振有词。不消片刻,他手臂上的魔气便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陆嫣然暂时放下心来,然而知晓次觉现状的系统难得有些心软。 系统:【杀人越货是寻常事,你不杀他,他也会来杀你。你老娘还等你回家呢。】 次觉:【知道。】 他摸着右臂看着周围的魔气,系统又提醒:【这是经过禁咒加持的魔气,而且似乎还与上古魔器有关。用我之前教你的清心咒可解。】 大和尚念经的声音浮现在脑海,洗脑包实在太过霸道。次觉顿了一顿,心中那杀人的感觉竟淡了几分。他开始轻轻念诵清心咒,自身竟泄露出几道佛光,看得陆嫣然满头雾水。 周围和地上秦侃的魔气逐渐消散,只剩下最后残留的几缕。次觉念诵的清心咒也到了末尾。然而陆嫣然却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斩断了秦侃的右臂,那残留的几缕魔气尽数附着到了右臂之上。 次觉抬头,陆嫣然解释:“此人尸体断不能留,我将右臂带回去可作证物。” 也因为是这只手臂攻击了她和次觉。 次觉点头。不消片刻,周身已恢复了沉静的气场。陆嫣然看着他满腹疑惑,压在心底,终究没问出口。 “再会。”次觉说完便转身离开。 陆嫣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次道友。” 次觉脚步未停。 “修真界终究是修为至上,杀人越货更是常见。等到危及自己性命再出手,已然算得上是圣人了。” 这番话是特地说给次觉听的。陆嫣然从一开始就懂得这个道理,但次觉哥哥似乎不太懂。 “我知。”次觉说。 绿袖纷飞,仙剑远去。天边只剩下次觉微不可察的叹息和一声:“多谢。” 陆嫣然一脸羡慕:“剑修可真是好呀,都不用两条腿走路。” 而且好看。 最后一条才是重点。 陆嫣然又欣赏了一会儿,再转过头,表情已然变成了万分厌恶。 她将斩断的右臂丢入储物空间,然后指尖擦动,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灵火。 这是他们丹修自带的技能,现在用来毁尸灭迹十分方便。 幽蓝色的火焰飞入秦侃体内,尸体疯狂燃烧,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好像一只凶兽在静静吞噬着地上的残骸。 陆嫣然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扬起手向仙门的方向传音。片刻后,她轻轻点头:“是的,长老已经确认秦侃入魔……不用劳动您,他已经被解决了。到时弟子回仙门再与您汇报。” 传音带来的灵力波动散去,地上的秦侃也烧得差不多了。陆嫣然挥了挥手,那堆人形状的灰色残骸便消散在风中。 半盏茶后,陆嫣然回到了她位于灵阁的房间之中,却发现人皇竟在此守候。 人皇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她:“仙使终于回来了。朕有要事寻你。” 陆嫣然下意识握紧腰间的香囊,旋即又放开,故作镇定地点头:“出去逛了逛。陛下有何要事?” 人皇看向陆嫣然身后,没有回答,而是问起另一件事:“不知另一位仙使去了何处?” 陆嫣然却甜甜地笑了:“陛下,哪里来的另一位修士啊?仙门派来的从来只有在下一人。” 人皇眼眸一闪,当即点头:“看来是朕记错了。” 这一道疾风,两人达成了共识。到底是陆嫣然理亏,她上前亲自为人皇沏茶,浅笑着说:“这凡尘界的茶叶味道不错,是陛下治理得好。” 对于这位陛下,陆嫣然从一开始确是敬而远之,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但现在她知道国师大人就是次觉,而且这位陛下从未向仙门报告有关国师的事,而是一直在隐瞒。陆嫣然看向人皇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 他和次觉哥哥是什么关系? 迎着陆嫣然诡异的眼神,人皇默默饮茶,一言不发。 终究,还是陆嫣然按捺不住,开口询问:“不知陛下有何要事?” 人皇:“国师午后回京。仙使若是有事,可至国师殿。” 陆嫣然跟她对着演:“真的么?那可真是巧了,刚好在下也听闻国师大名,想要见上一见呢。” 人皇:“仙使过奖。” 陆嫣然:“……?” 这位陛下,我有夸你么? 一盏茶饮尽,两人之间的机锋也由此结束。 人皇离开了此处,背影慢悠悠的,甚至还淡淡叹了口气。 虽不知另外一位修士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好歹留下来的是个正常人。想必兄长定能应付。 兄长回来会说什么呢?他们相见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呢?人皇做了许多模拟,却没想到次觉回来以后从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无论是接受百姓的朝拜还是朝臣的迎接,他都没什么表情。 在旁人看来,国师大人依旧风轻云淡。但人皇是最了解他的,没有表情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结束完回归仪式来到国师殿内,人皇才问出口。 “兄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次觉卸去一身繁琐礼服,身着飘逸中衣仰躺在榻上,长叹一口气:“我今日杀了一位修士。” 灵阁少了个仙使,国师杀了位修士。真是巧啊。 29.伪天才炼丹师 29 人皇在次觉身旁静静坐着,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应。次觉也没管他,凝视着国师殿上方的雕梁,依旧有些出不来。 杀人时没有怎么奇怪的味道,现在却总觉得哪儿都是臭的,几欲作呕。 次觉久居现代,受过良好的法制教育,甚至还是个考公预备役。如今亲手杀了人,能维持理智已算不错了。 系统阴阳怪气:【杀了人还想着考公呢,你个杀人犯,后面三代都没办法考!】 系统最爱做的就是给次觉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次觉的眉头抽了抽。 【系统,你最好给我闭嘴。】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室内寂静。人皇在旁边坐着一言不发,直到鸟鸣声唤回次觉。 “不过我应该没什么大事。那人值得杀,该杀。”次觉慢慢说。 人皇这才笑了:“朕就知道兄长不是那般软弱的人。” 次觉转过头,一脸严肃地问他:“李平陈,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人皇似乎没想到次觉会问这个问题,压抑了一瞬,然后提起他的年少。 “似乎是七岁的时候?不受宠的皇子在诸侯国难以生存,内侍与宫婢更是祸害。至少朕身边许多兄弟姐妹便是死于他们的迫害,所以朕亲手了结了一个。” 在人皇没有大一统天下之前,各地分裂为诸侯国。诸侯王都有一个共同点——后代多。 皇子公主不值钱。没有身世显赫的母亲,身上的皇室血脉便是一道催命符。久居深宫的内侍与宫婢早已被扭曲了内心,对于这些流着高贵血脉,却活得连他们都不如的皇子公主,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那人是死在朕手下,由此,父王注意到了朕。朕原本的打算是凭借这道目光慢慢向上爬,却不想撞上了两国交换质子。” 所以他不得不为质。 能统一天下的人皇自然并非池中之物。一手烂牌打成了逆风翻盘,即便是成为质子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向上爬的心。 为质那几年,人皇手上的性命越来越多。次觉静静听着他的成长之路,末了感叹:“难怪最后是你夺得了这帝位。” 质子革新,他是一路踏着尸山血海过来的。倘若并非命定之人,怕是已经死了不下八百回。但若说人皇现在的成就全靠命数,其实也不尽然。 次觉在人皇身上看到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力量。那并非紫气,也非气运,而是他在洞悉一切后仍义无反顾选择成为人皇的毅力。 人皇永远不可能成为修士、踏上仙途,他却也坦然接受,并且还在其中周旋,替次觉瞒过了天道的眼睛。 改因果,半生愿力相赠,却什么都不说。 今日城外斩杀妖魔,拨动因果线,挽救百姓城池于水火之中,便是他的回报之一。 他杀得没错。 次觉心念一动,忽然跳了起来:“李平陈,谢了!” 人皇眼神迷茫一瞬,摇头:“兄长不必言谢。能帮到兄长,便是朕的心愿。” 虽然不知道兄长在想什么、谢什么,但有用便已足够。人皇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开心。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次觉身上的灵力波动。 次觉严肃点头:“是的,我又悟了,修为涨了那么一点。”他手指比划了一下,继而面色深沉:“我可能又要被雷劈了。” 人皇:“……” 次觉由炼气五层突破到六层的雷劫实在有些不好挡。 即便国师殿层层布置,那雷劫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进入国师殿,硬是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不带这样公报私仇的啊!” 次觉以愿力回击。他现在运用起愿力来已是炉火纯青。兴许天道又想起这愿力是怎么得来的,雷劫越来越凶。 次觉连忙祭出系统盾牌去挡。 系统:【畜生啊啊啊!】 于是次觉心爱的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又获得了史诗级提升。防御力这两年来也有在涨,从原先的3000涨到了3500,刚才又被雷劫一劈,直接突破到了5000大关。 次觉:“意思是我现在能以一挑五百咯?” 被雷劈得奄奄一息的系统:【你也就只有这点出息了,想着去打五百个凡人!】 和雷劫走了个过场。半炷香功夫后,天上乌云散尽,人皇又回到国师殿。此时次觉已换了身衣服,他那身内衣被雷劫劈得渣都不剩,次觉又暂时没有换洗的,干脆穿了件白的,依旧仙气飘飘。 两人聊了几句,内侍便说仙使求见。 “这位仙使兄长可认识?”人皇明知故问。 他已猜到另外一个是被兄长杀的。果不其然,次觉点头说:“只是旧识。” 旧识这个概念就很空泛了。 人皇知道次觉是前两年才来到修真界的,那么这旧识怕是有那么层说法。他了然:“将仙使请进来。” 陆嫣然进来的时候有些忐忑。 她趁着次觉回京的这点时间,又重新调查了一番有关国师的传闻,现在才扎扎实实知道国师在凡尘界的影响力,更别提方才国师殿的雷劫。 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的雷劫居然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渡了么?她一看到劫云就往这边赶了,却没想到什么都没赶上。 真没用啊! 不过这一场雷劫也让陆嫣然明白,眼前这位次觉,似乎已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位次觉哥哥了。 “次道友真不打算回仙门么?”陆嫣然问。 以次觉现在的修为,若是入仙门,至少得是个内门弟子,拜入主峰成为长老亲传都绰绰有余。那是多少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事啊。 次觉摇头:“我意已决,不会再去仙门。道友不必再劝,也不必担心在下会因此招来灾祸。你离开后,在下也不会待在凡尘界。”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皆惊。 “兄长?”人皇下意识皱眉。 人皇其实想过次觉不会一直待在凡尘界,但他没想过次觉还未在凡尘界待够三年便要离去。 陆嫣然确实惊讶,次觉这是要去哪儿?去妖界?去魔界?还是修真界? 等等,为什么人皇叫次觉兄长? 陆嫣然现在真是一头雾 水。次觉没有解答她的疑惑,而是说:“人总是要出去走一走的。不能一直困在原地,也不能一直沉湎于过去。” 同样的一句话,落在两人耳中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了。 陆嫣然知道,次觉这是在说他永不可能回仙门,所以将往日切割,也是想淡了从前与她的情分。 而人皇听在耳中,也懂了次觉的另一层意思,他是想去找下一个马甲号。 下一个自己。 “仙门发布的任务奖励是什么?”次觉忽然问。 陆嫣然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什么——” 次觉直接打断:“你不打算带我回仙门交差,终归是我欠你一回。奖励是什么?” 这下陆嫣然不得不说了。 “筑基丹。” 次觉拿出药瓶:“这枚筑基丹作为补偿,多谢道友体谅。” 这是筑基丹?! 陆嫣然接过药瓶,完全没想到次觉居然轻轻松松就拿出了一枚筑基丹。真正将筑基丹拿在手中,陆嫣然才发现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在乎这枚丹药。 这可是筑基丹啊。 虽然与她一同进入仙门的这一批弟子修为尚且不高,即便天赋出众的大师兄也只有炼气三层,使用筑基丹的日子遥不可及,但一枚筑基丹便是他们练气期弟子的念想和盼望了。 确定了这枚筑基丹的真实性,陆嫣然激动万分,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指尖一颤,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这枚筑基丹是道友亲自炼制的么?”陆嫣然问。 其实这并不难猜。当初宗门管事追查那枚失窃的低级筑基丹,次觉却拿出来了高级筑基丹。 低级丹药宗门自然不会在意,但高级丹药就不同了。那高级筑基丹往往只有内门弟子,甚至是长老亲传弟子才能使用。任谁也不相信是次觉炼制的,都以为是药房那边拿错了。 但陆嫣然却有所怀疑,直至今日才得到解答。 原来次觉真会炼丹。 次觉点头:“所以不必心有不安。筑基丹于我来说算不上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这是次觉对陆嫣然向原身释放的善意的补偿。那善意不属于他自己,但次觉确实体会到了。因果轮回,他需要为陆嫣然做点什么,这枚筑基丹便是次觉的选择。 陆嫣然张了张口,没有试图挽留次觉,而是提醒:“道友两年前留下的那枚高级筑基丹已经引起了仙门注意。若是想过平静日子,还是切莫要将此天赋暴露。” 次觉点头。 “所以次道友,这枚筑基丹的品级是?” 次觉:“低级。” 陆嫣然松了口气。低级筑基丹虽然依旧难得,但她努努力确实也能拿到。这样仙门的人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系统阴阳怪气:【哟哟哟,筑基丹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呢~到底是谁一张筑基丹丹方练了三年啊?】 次觉:【闭嘴!】 就不能让他好好装一下么? 不过好像不小心装大了,让陆嫣然以为自己能够练出高级丹药…… 没事,出不了什么大事。 30.魔界序曲 30 要做的事已然做完,陆嫣然起身告辞。离开国师殿时,她回望了次觉一眼,向他轻轻点头。 两人皆知,经此一遭后,过往的牵扯怕是再不会存在了。 “与仙门商议灵草之事不过三五日,兄长当真要这么早离开么?”人皇蹙着眉问。 看得出来他伤心至极,又极力隐忍,这些情绪全都被次觉感知到了。 又在演。 次觉无奈道:“没办法,得走了。我若是久留凡尘界,会引起仙门注意。况且系统也不会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它一向看不上普通人。” 还没说什么的系统:【欸欸欸?不是?什么?一口黑锅就给我砸下来了是吧!】 系统在次觉脑子里大喊大叫,次觉的表情依旧无奈。这副模样落到人皇眼中,自动翻译成次觉依旧是那个被系统压榨的小可怜,甚至越来越惨,因为任务内容越来越难。 人皇不怒自威:“总得让它付出代价。” 至今没获取什么能量、甚至还付出了自己积攒那么久的能量的系统:【……代价?什么代价?我去干代驾吧!这简直就是六月飞雪啊啊啊!!!】 次觉不语,只一味无奈地看向人皇;人皇也不语,只一味不怒自威。 最终还是人皇先放手:“是朕的能力不够,不足以保护兄长。朕知道了。” 系统、次觉:你知道了什么啊喂! 人皇的眼中划过一抹凶狠。次觉那不存在的良心都有些痛,他目移:“你们每个马甲号都各有所长,其实挺平衡的,没有什么有用没用的。” 另外几位也不知道会被天道压制成什么样。但从人皇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即便天资再怎么高,悟性再怎么强,总被一道紧箍咒束缚着,永远不可能踏上仙途,只能困囿于凡人短短的几十载生命里。 “我会一直在凡尘界守着,等候兄长再次归来。”人皇说。 他眼神坚定,没了方才的自怨自艾。次觉也逐渐舒展眉头,露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了,那就好。” 如此,他便也放心了。 人皇打算为次觉这次出行多做准备,最重要的事就是仔细挑选下一个马甲号。他甚至还久违地在朋友圈发了文。 花开富贵:【兄长欲远游,诸君可知何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一句“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就直接排除了魔界。魔界环境恶劣,妖界路途凶险,西方佛域则了无生趣,哪哪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次觉又不愿意去到修真界,这样一对比,他的凡尘界倒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憋了一肚子火的人皇把气全都撒在了其余马甲号上。其他马甲号们自然看懂了,没有回复人皇,而是人淡如菊地发着他们当地的景致。 就连身处魔界的[你的强来了]都拍摄了一张汹涌的火焰瀑布。 看着火焰瀑布,人皇额头青筋暴起。 “这是活物能去到的地方么?” 次觉无奈:“魔族终归与人类不同,不必担心。我又不会去火焰瀑布沐浴。” “可是兄长——” 人皇还要说什么,却见次觉微微皱眉。人皇也停下了话语,侧目。 次觉:“有魔气。” 人皇惊讶:“皇宫之内怎么可能有魔气?” 皇宫是凡尘界紫气聚集之地,又有人皇坐镇,普通的魔气绝对无法侵入,更无法伤害人皇。 次觉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还是十分笃定地说:“确实是魔气,而且是我很熟悉的魔气。” 说完他便飞身掠去。不过眨眼间,便到了陆嫣然的殿外,扬声:“陆道友,今夜可有事发生?” 声音提得很高,便是陆嫣然已然安歇,想必都会被吵醒。几息后,无人应答。 次觉又问了一遍,依旧是无人应答,反倒是魔气越来越浓。他便直接提着仙剑斩开殿门。只见大殿当中所有物品皆已破碎,内侍与宫婢倒在地上,尚存几缕生气。 凡活物上都沾染了特殊的魔气。次觉皱眉,各自下了结界后将那魔气往自己身上确认,这些凡人暂时不会出生命危险,而后继续向后院走去。 后院魔气越来越浓,特别是凉亭处。浓烈的黑紫色雾团遮挡了所有视线,能见度几乎为零,可见这里的情况已危及到了何种地步。 次觉往自己身上设了个结界,又默念系统教给他的除魔咒。顿时愿力充满周身,一道金光自他头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射出。 次觉:“……?” 浓烈魔气当中的陆嫣然若有所感,抬头,只看到一团白金色的光芒向自己靠近,活像个行走的大光相。 陆嫣然迟疑:“……次道友?” 她被这诡异的魔气抑制了修为,此刻半跪在地,动弹不得。 次觉点头:“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嫣然当时反应过来原来那个行走的大光相真是次觉。她连忙提醒:“不要再靠近了,次觉哥——次道友!这魔气并非普通的魔气,你若是再靠近,怕是也要被压制修为——” 她话音未落,只见次觉伸出手,隔空将陆嫣然身旁的断臂取到面前,皱眉:“禁咒召唤出的魔气为何这般烈?” 他原以为秦侃只是简单召唤了个上古魔族,却没想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这样简单。 “这只手臂上附身了一只大魔。”名师忽然冷冷地说,“大魔正在对那小姑娘威逼利诱,你去解决掉。” 次觉疑惑:【我?我吗?我打大魔?】 名师:“……解决那姑娘。” 次觉:“……” 次觉默默摇头,他还不想这么残暴。 他抬起手,隔空点在陆嫣然的头顶。陆嫣然只感觉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抚摸自己的头顶,愿力自上而下传遍她的浑身筋脉。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忽然松懈倒地,虽然依旧没有力气、无法动弹,但状态比刚才好多了。 是次觉在帮她。 陆嫣然抬眸看着远处的次觉,却亲眼目睹那只右臂上的魔气爬上次觉的护体结界,惊呼:“次觉哥哥,小心啊!” 魔气甚至已经渗透了结界,缠上次觉的白色衣袖,将那洁白的颜色染得紫黑,恶心无比。 次觉却微微摇头:“不必担心,我不会将此臂留在皇宫。” 这一看就是误会,陆嫣然在担心什么呢?陆嫣然有些无奈次觉的态度,但她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万分愧疚。 “次道友,是我未曾料到这右臂上的魔气如此难缠。此事因我而起,请将右臂还给我吧,我会将其带到仙门,并补偿凡尘界。” 次觉冷声:“若是将这右臂给你,你还能活么?更别提带到仙门。” 陆嫣然羞愧地低下了头。果然还得让次觉来为她兜底。倘若因她牵连到凡尘界的人命,先不说因果罪孽带来的天罚,单单因此而产生的心魔就够陆嫣然喝一壶了。好在次觉来得快,还未曾酿成大错。 是她欠次觉一次。 次觉压制着右臂上的魔气,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因为此时系统忽然公布了新任务。 系统:【已结算宿主初级任务,结果:完美通过。现在正在为宿主下放中级任务。】 【中级任务要求:拉252?=625人。】 【中级任务奖励:灵脉空间一个。ps:该任务无速通奖励。】 次觉看着人数,眼皮狠狠一跳。 居然还搞上次方了么?! 系统又默默提出:【你都知道了右臂上是上古魔器,怕是魔界那边发生了大事,不去看看么?】 次觉:【你想我去魔界?绑定魔族也能让你恢复能量。】 系统又不说话了。毕竟获取能量是他的底层代码。即便知道方才的话说出来会让次觉怀疑,但他又不得不说,实在是能量不够了啊喂! 次觉想起了这本书里曾提到过的一段剧情,不,应该是重要的主线剧情。天骄之子在前期众叛亲离的诱因,就是一缕魔气混杂的怨气。 单纯的魔气自然不会费力写这么多字,但怨气不一样,那是众生凝结的厄运团,无论什么种族沾染上就会滋生出心魔,众生避之不及。 这一缕怨气跟随天骄之子数年,又因各势力竞争,进而爆发,天骄之子因此被逐出仙门,前往各地游历,这一段祛除怨气的剧情就写了将近三十万字。 怨气在次觉面前的右臂里,浓烈得几乎快要溢出来,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次觉有多危险。 他皱着眉:“看来必须得去魔界一趟了。” 虽然不知道魔界的马甲身份,但有人皇做保底,他的马甲一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怨气现世,无论是对马甲号有利还是有害,次觉都必须前往提醒探查。 次觉深情:【行了系统,知道是你的套路,我也心甘情愿跳进去。】 系统:【……谢谢了哈。】 咋就感觉这么别扭呢? 从领任务到决定去魔界,现实中不过几个呼吸。怨气被次觉用愿力罩住,不停在右臂中横冲直撞,却因次觉口中念诵的清心咒,力量越来越微弱。 生物在临近死亡时会产生下意识的动作,这动作往往昭示着它的本能。怨气也向着一个方向缓缓飘散,那地方怕是它的本源。 一直顺着这方向走,说不定真能 找到怨气的本源。然而这魔气却因次觉的愿力和除魔咒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只剩下最后一缕。 次觉狠狠皱眉。他又不得不继续念咒、驱逐怨气,因为他一停下整个皇宫都可能遭殃。只是这样一来,即便去到魔界,暂时也没法调查这怨气。 这时候系统忽然说:【由于宿主任务表现良好,系统可为宿主争取一次免费传送,传送到怨气源头的区域。】 次觉:【你知道这怨气是谁的?】 系统:【……知道。】 次觉却没有直接问源头是谁,而是提出了另一个盲点:【免费的就是最贵的。有隐性消费么?没隐性消费我不干。】 没隐性消费就说明这次传送是开放性的。次觉一向讲究等价交换,不会将自己的弱点递给系统。 还好系统说出了他的要求:【系统将为宿主的中级任务设置用户门槛:宿主拉的用户不能是凡人。】 怨气越来越微弱,次觉凝视着那缕怨气,依旧淡定。 【你都让我去魔界了,魔界怎么可能有凡人?多此一举。】 系统幽幽道:【万一你想不开,送凡人到魔界去呢?】 次觉差点没忍住自己的白眼:【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种人么?我天呐!】 次觉伤心欲绝,做西子捧心状。 系统:【能不能对自己有个清晰的定位!】 系统恨不得化作实体把次觉给拍死。它气得又不想理这次觉了。次觉也没管它,手微微一用力,右臂里的怨气便荡然无存。 地上的陆嫣然此时也缓过劲来,站了起来:“次道友,若是这右臂里魔气尽除,可否将其交由我带回仙门?” 她还不知道这是怨气。 次觉将右臂递过去,却说:“此魔气实在可疑,我将即刻前往魔界。望道友多担待,凡尘界事宜也请道友转告陛下……” 陆嫣然愣愣接过右臂:“……哈?” 次觉凝视着她,身影一闪:“……各自安好。”随即彻底消失在原地。 陆嫣然捧着右臂跌跌撞撞往前,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解决了,就连次觉人都没了。 她一脸茫然,站在空荡荡的院子:“就这么去魔界了么?” 是不是太有执行力了一点? 几个呼吸后有匆忙的脚步声逼近。陆嫣然抬头,发现月亮门后转出一穿黑衣戴金冠的男子。人皇发丝随风飘在夜空中,即便在夜间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急切。 “朕的兄长在哪里?” 陆嫣然成为修士已经很多年了,居然猝不及防被人皇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回答:“他去魔界了。” 人皇狠狠皱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果然不见人影。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对陆嫣然道:“还请仙使将一切细细道来。” 陆嫣然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说了。说完她也冷静了下来。手臂上的魔气确实古怪,留在凡尘界是个祸害。趁着魔气未消散前顺着找过去,确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人皇自然也想清楚了这件事。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最终只是低叹:“各自安好啊……” 皎洁的月光照到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旁边竹林摇晃。人皇忽然转头说:“朕可许仙使额外一批灵草,还请仙使为朕行个方便。” 陆嫣然气势回归,与人皇平视,略一点头:“不知陛下有何要事?” “有关朕兄长之事,还请仙使一五一十告知仙门——特别是与国师有关的事迹。” 人皇抬手,行生于袖中拿出一卷书册递给陆嫣然,说:“此乃国师至凡尘界所行之举的合集,以及凡尘界各地为国师所建的庙宇,皆在此卷。” 一卷书册?! 陆嫣然一脸茫然地接过书册翻了翻,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账目砸了满脸。 人皇淡淡道:“仙使?” 陆嫣然回过神来:“可以可以,我会将发生的事如实禀报。灵草便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她已经答应过次觉,便不能再要人皇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便谢过仙使。仙使早些安寝吧。” 人皇带队离开。 陆嫣然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敏锐地发现人皇和他旁边的行生气息交融。凡尘界帝王的紫气非同一般,需得修为高深之人才能眼见,低阶修士只能隐隐感知。 然而现在,陆嫣然却在行生身上感知到了紫气,要么行生是下一任人皇,要么…… 他要引气入体了。 陆嫣然:“……?” 啥意思? 现在凡尘界的天骄之子难不成是大白菜么? 31.一脚踢碎蛋黄 31 仙门管事知道次觉的修为和一身功德后,如何胆战心惊地向掌门禀明,此事暂且不提。 次觉这边倒是遇到了世纪难题。 “系统。”次觉声音很冷。 系统声音弱弱的:【……到,我在呢。宿主有什么需要帮您?】 “你的传送有保底吗?有保险和保障吗?什么都没有居然还敢对我威逼利诱,这是绑架你知道吗?系统,你信不信我去12315告你?” 次觉发动了技能:[三保套餐]。 系统瑟瑟发抖:【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传送就只是传送,没有什么套餐。】 它都快有些神志不清了。 次觉:“能重传一次吗?” 系统:【也没有。】 于是次觉两眼一闭,当即享福去了。 至于他火气为什么这么大呢? ——因为他现在位于一枚巨大的蛋壳之中。 蛋壳周围萦绕着灵气,与次觉身上的灵气与愿力交融,居然诡异的和谐。如果单单只是这样,次觉自然不会那么生无可恋。可次觉面前漂浮着一团又一团的黄色物质,疯狂提醒着他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被传送到了蛋壳里,而蛋壳的原主人,那团蛋黄,好像已经提前享福去了。 “……这是个什么物种?”次觉问。 系统回答:【灵兽·魇兽。】 次觉一听,又享福去了。 魇兽虽然是灵兽,却只存在于魔界。顾名思义,魇兽的能力是引人入梦,将其困入梦魇之中,稀有无比,就连魔尊都要忌惮几分。 据说魇兽有自己单独的一片领域。因为魇兽本身便是个战五渣,随便一个低级魔族就能将其杀死,但前提是魔族能够靠近魇兽。数丈之外,魇兽也能施法将人引入梦魇之中。大庭广众之下睡觉甚至梦游已经很丢脸了,偏偏这梦魇又由魇兽自己做主,随随便便就能探查出入梦之人的弱点。 无论是修士还是魔族都怕暴露自己的弱点,所以对魇兽敬而远之。反正这玩意儿繁衍不易,数百年才可能得一枚蛋,甚至孵化率还不足10%,整个魔界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所以这个族群每一只都弥足珍贵,从而造就了魇兽护短的特性,旁人都不敢随意欺辱。 次觉还在名师收藏的野史上看到过案例:有一宗门长老不信邪,故意去招惹了刚成年的魇兽,将那魇兽请到宗门做客,商讨有关幻术之事。却没想到将那魇兽惹得大哭一场,不到半个时辰便有护犊子的魇兽赶到宗门,将那宗门搅了个翻天覆地。 据说一整个宗的弟子都沉溺在了梦中。有其他宗门的弟子上门拜访好友,却见到凡是活物都在地上嘿嘿傻笑,爬来爬去,像个连滚带爬,差点弄出心魔来。 此事一出,所有修士见到魇兽便绕着道。而次觉现在占据的这枚蛋,便是魇兽蛋。 系统也知其中厉害之处,慢悠悠地说:【据说魇兽族的族长虽然只是元婴修为,但就连剑尊都要避其三分。】 次觉:“……这时候你敢惹我,不怕死么?” 系统默默闭上了嘴。 有的时候它真恨自己的嘴贱。爽是爽了,后果还得自己来担。 次觉现在也没空去搭理系统。他被传进了魇兽的蛋里,而面前属于魇兽的蛋黄已经散得稀碎,完全可以以死谢罪了呢。 他可不想被魇兽追杀一辈子! 哦,当然也可能刚出蛋壳就被一辈子困在梦中。 “享福喽~” 次觉开始在蛋液里游来游去。魇兽的蛋黄和蛋清像是鸡蛋等比例放大,但蛋清却比鸡蛋的蛋清还要稀一点。次觉在其中游来游去,十分畅快。 蛋清里的灵力充沛,次觉就算不故意吸收那些灵力,它们也一个劲地往他身体里钻。次觉对灵力向来是来者不拒的,更别提白送上门来的断头饭。 狂吸。 系统:【哟,这就吃上了?】 次觉不语,只一味地吸取灵力。他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哈哈,看似尽在掌握,实则完全没招了呢。 丹田里的灵力一层又一层地荡开,这速度甚至旁边的愿力都有些比不上。次觉吸着吸着,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炸掉,于是又开始在蛋液里面游来游去,等待丹田拓宽。 期间,他还顺便刷了刷朋友圈。 包括次觉在内和其他几个马甲号都是不爱发朋友圈的性格,次觉想了想,干脆主动跟散在周围的蛋黄拍照,留下他在这世界上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 “咔嚓——” 照片新鲜出炉。系统甚至细心地提供了拍立得底片。次觉捏着底片和那几团蛋黄放在一起,叹了口气。 “就算留存你存在过的证明了。现在就算是死,也死得有尊严一点。” 可以随时去死了呢。 只是次觉没想到的是,在他说完这番话后,那几团蛋黄居然真就说散就散,当着他的面去死了。 次觉:“???” 不,没死透,而是集合成了一个整体,像排球那样猛然向次觉冲来! 次觉:“不是哥们,又不是我害的你!” 次觉如同一只灵活的海豹那样疯狂后退。可惜蛋黄是流体,他是人体,眨眼间所有蛋黄都没入了他的身体。 次觉:“你别死啊,何意味啊?!” 这时系统终于忍无可忍:【别在这儿装了!我看你小子早就馋这么大团灵气了。偌大的空壳里就你一个能装灵气的,你还搞那么多仪式。】 次觉嘿嘿直笑:“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去死,早在发现散开的蛋黄包含着浓烈的灵气以后,次觉就有了打算。 这蛋壳里的蛋清和蛋黄应该是为尚未孵化出来的魇兽准备的营养品,以免破壳之后修为过低,早早夭折。次觉估摸着他吸收了这些灵气,怕是能突破一两个小境界,到时候说不定能和守在外面的魇兽殊死一搏。 系统虽然不能抵挡梦术,但好歹可以挡些攻击。次觉有把握自己不会一直活在梦里。 他恢复平静,将刚才那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附文:【在魔界认识的第一位道友。只可惜新道友似乎不怎么爱说话?】 蛋黄:“……” 死人说话,怕吓着你。 发完死亡笑话,次觉彻底不想死了。他一刷新就冒出来了好几条评论。 花开富贵:【兄长的新道友长相很特别。你开心就好。】 宁静致远:【可需要超度?】 南飞的雁:【为兄也 想和小觉交个道友。】 都是些正常回复。但瞥见最后一条,次觉眼皮一跳。 你的强来了:【发来。】 次觉:【……哈?】 怎么感觉这位强叔不是什么正经人。 次觉还没缓过神来,系统又播报了特别关心发布动态的提示音。次觉再次刷新,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深黑色的鳞片,色泽莹润内敛,看着便让人觉得其坚固无比。 你的强来了配文:【侄儿喜欢的闪闪发光!好!】 次觉默默点了个赞,又切回去看那张图片。照片上的鳞片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次觉看着上面的纹理,似乎已经猜到这是什么物种的鳞片了。 于是他又切出去,在这条动态下回复:【小叔叔太强了![大拇指.jpg]】 [你的强来了]也迅速回了次觉一个大拇指。次觉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系统围观了这一切,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似乎暴露了什么。 等等,这俩人是不是拿朋友圈当私信用? 也不对劲啊。系统有检测两人发出去的所有消息,确定没有能直接暴露身份的信息才会展示。只是一块鳞片而已,次觉应该没那么敏锐察觉到什么吧? 不对劲,还是很不对劲。 系统跟在次觉身边有那么久了,总觉得这小狐狸在搞擦边球,偏偏又被蒙在鼓里。于是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要不直接说吧,我绝对不会多做事。】 就算次觉猜到[你的强来了]的身份也无伤大雅。恰恰相反,这位的身份反倒会给系统带来便利,至少比那个人皇手底下都是凡人强。 次觉也直接回答:“是龙族。” 魔界的组成结构已经不像书中那样复杂了。魔界现在以龙族为尊,城池大部分都由龙族城主管理。 除了龙族以外,还有一波势力是隐世古兽。古兽一族一直在和龙族分庭抗礼。自从龙族之人成为魔尊后,古魔主隐于幕后,自此古兽一族渐渐式微,现今已很少有人再提到过了。 “小叔至少是个城主。”次觉说,“皇族,在邀请我。” 系统就算没有心也心惊得不行:【不是吧,你怎么敢这么笃定他是在邀请?】 次觉神秘一笑:“我难道不懂自己么?” 系统:【那他也没告诉你具体的点位啊。魔界那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到他?更何况现在你小子要面临的是整个魇兽族的怒火。】 次觉:“他相信我。我也相信他会给予信息,足以传遍整个魔界的信息。” 次觉又开始他莫名其妙的自信了,系统真的好气,但每次次觉的盲目自信都十分顺利,从来没有一次打脸过。 系统默默祈祷着这次最好把他的脸狠狠打肿,但一看到后台马甲号的资料,顿时咬碎了一口银牙。 于是次觉心爱的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又出现在他面前,上上下下围着他绕圈,整个盾牌硬生生被气大了一圈。 看系统这样子,恨不得直接砸死次觉。只可惜召唤物不能弑主,只能扑闪着增肥了一圈的盾牌边边角角飘来飘去。 次觉声音带着笑意:“肥统生胖气。” 系统:【去死吧你!】 32.次觉和巨蛋 32 蛋黄给的灵力像是一个压缩包,次觉将其一点点被拆解,顿时充盈了所有经脉。 那种打开压缩包后,发现里面全是自己想吃的东西的感觉非常妙,次觉甚至想直接一口吞下,但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将其放于丹田之中。 地主家的余粮可不能一口气吃完。 将灵力平均分散成几份后,次觉所吸收的灵力也运转了一个周天,他却忽然睁开眼,皱眉:“为何这般完整?” 灵力分散于次觉经脉各处,填补了每个空隙,满满当当的,刚好维持在充满而不溢出的状态。次觉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但运转了一个周天后,他便发现这灵力简直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那样,不多不少。 像是原本的主人从未吸收过。 修真界讲究平衡。无论是何种物种,在将灵力纳入体内后,所有无主的灵力便会打上寄宿者的符号。就像是通过基因工程手段将荧光蛋白转入细胞内,无论细胞流向哪里,都能从中提取到荧光蛋白的基因,除非细胞彻底溶解成为“裂解液”。 而蛋壳里的蛋清、蛋黄,是专门供给蛋黄里包裹的胚胎吸收的灵力载体。即便代表着魇兽生机的蛋黄已死,那些已经吸收过的灵力也不会重新回到载体之中,而是会穿过蛋壳溢散于天地之间,绝对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 满满当当的一杯水被舀了一瓢出去,泼在外面,怎么可能还是满的? 这很不对劲。 次觉皱着眉。他原以为自己吃的是残羹剩饭,却没想到自己吃的是刚上桌的大餐,而大餐的主人,原本的魇兽胚胎,已经先他一步去享福了。 一时间,次觉有些心虚。 这些灵力是魇兽胚胎的东西。他还没有修真界那种不顾一切向上爬的信念,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魇兽。 “我的错,我的错,出去给你立个碑。”次觉双手合十祈祷,“要不你托梦来找我,告诉我你要什么吧?” 或许是周围灵力太强悍,次觉即便停下了吸收,灵气也依旧往他身体里飞,在丹田中转来转去,润泽全身的经脉。 于是怀着玄妙又忐忑的心情,次觉修为飞涨。在吸收了蛋黄里的所有灵力后,修为居然直接来到了炼气七层。 甚至没有渡劫。 次觉:“……我是不是已经入梦了?” 系统:【呵呵,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钻了什么bug你自己还不清楚么?】 次觉:“嘻。” 天道就算再怎么不做人,也不可能拿雷劈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而次觉就是这个“孩子”。 “哎呀,你跟我一个还没出生的人计较什么?” 喜提练气七层修为的次觉在蛋清里游来游去,畅快无比。这种全身上下被水包裹、却又能自主呼吸的状态,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十分有安全感。 然而到了深夜,次觉却开始莫名其妙地emo,甚至发朋友圈。 次觉:【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杜鹃鸟。】 杜鹃喜欢把其他鸟巢里的蛋摔碎,再将自己的蛋产到别人的鸟巢当中,让其他鸟为自己养孩子。而次觉现在位于魇兽的蛋壳之中,境况与杜鹃鸟何其相似? 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emo? 系统一头雾水,尖叫:【次觉你疯了不成?这时候得文青病,迟来的中二期是吧?】 未免也太迟了吧喂! 次觉完全没有理系统。发完深夜emo的动态后,他又在蛋液里游来游去,时而停下作沉思状,时而咬着手指疯狂磨蹭,嘀嘀咕咕。 “怎么会这样?好烦。怎么会这样?” 他来到蛋壳边缘,先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嘀嘀咕咕念了一大堆系统听不懂的话后,突然开始向蛋壳磕头。 是的,磕头。 次觉脑门砸在蛋壳上,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疯狂磕磕磕。好在这枚蛋的外壳结实,不然怕是要出事,看得系统心惊胆战。 系统:【喂喂喂,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电你两下?】 它可不想守着个脑子有问题的宿主。 或许是磕中了哪根神经,次觉的意识稍微清醒片刻,停止了磕头的动作。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伸出食指按在额头上,狠狠皱眉。 “我怎么会……” 他又下意识运转灵力,感受丹田的状态。精纯的灵力和愿力混杂在一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相融,甚至灵力还在愿力之间横冲直撞,好像在疯狂叫嚣着要和次觉同归于尽。 次觉:“???” 真是要崩溃了。 次觉现在甚至想去学幼师,哄哄他的灵气和愿力。 “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啦!” 系统看着这一幕,开始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的思路被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打断。 有人回复了次觉的动态。 你的强来了:【干啥呢大晚上的当鸟,来**这!哪用得着去**别人家当鸟?】 南飞的雁:【鸟怎么了你了?】 你的强来了:【没事哈大侄子,***就算你去别人家当鸟,**也有办法让那儿变成自己家!】 你的强来了:【***发来!】 次觉沉默地看着被屏蔽的**,大晚上的笑出声来。 被强叔这一打断,次觉头脑彻底清明。将所有细节串了起来,瞬间通透。 次觉:“系统,朕emo了。” 系统:【你觉得我信你emo了,还是信你是秦始皇?】 次觉伤心欲绝,矫揉造作地扭捏了一会儿,回复强叔:【没事,只是东西吃杂了,有些不舒服。】 你的强来了:【东西还能吃杂?团吧团吧直接干!】 次觉:【干!】 旋即狂吸蛋清中的灵力。 那些杂乱的灵力和愿力继续混杂在一起,产生的灵力波动不停在动摇次觉的内心。对于鸠占鹊巢,次觉确实很心虚,但完全不到emo的地步,甚至产生心魔。杂乱的力量致使次觉心情浮躁。未能经受雷劫的洗礼,次觉也因此缺少了同等修为应该具有的悟道,从而心魔越来越浓。 而就在刚刚,强叔的话直接将次觉从这种混杂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直接就干。 一时间,次觉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眼都开始变得澄澈而通透。他内心逐渐坚定。兴许是刺激到了心魔,周围开始传来许多百姓的声音。 那些似乎是因次觉没能及时赶到而死于天灾的百姓。他们跪在地上,斥 责着次觉的无能。 “仙人就该拯救世人,为什么你来得这么晚?” “我们都被你害死了!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命都得你来负责!” “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会遭报应的!” 那些人丑恶的嘴脸一一浮现在次觉眼前。次觉于其中站定,冷淡回怼:“这是你们自己的命,与我何关?我可不沾因果。” 他不是圣父,不可能将所有人的性命揽在自己身上。次觉从始至终希望的都是偏安一隅,完成任务后回到现代,回到次女士身边。 次觉不为所动,心魔幻化成的凡间百姓逐渐消散。而后,虚空之中忽然浮现了一道身影,向着次觉疯狂扑过来。 次觉没有躲闪,而是直接抬起系统实体化的盾牌进行格挡。却没想到他心爱的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居然被男人轻易震碎。 系统碎了一地。次觉有些意外:“你好眼熟啊,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男人是秦侃。 次觉只记得自己出来修真界的时候这坏种使了绊子,而且还用禁术,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废物。 秦侃见到次觉竟然忘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暴怒:“是你杀的我,是你杀的我啊!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真是个冷心冷肺的畜生,你怎么配拜入仙门?!” 次觉一脸淡定:“我又没说要去仙门。” 秦侃被噎住了,又立刻为自己找补:“别装了,我看你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吧。当初被仙门选上的是我,你只是个没有天资的废物罢了,居然还想……” 这男人开始不重样地辱骂次觉。次觉依旧淡定。 “挚爱已碎,是非对错我已无意争辩。直接来吧。” “挚爱”盾牌版系统:【……咦,好恶心!】 系统憋了一肚子坏水,故意没提醒次觉,却没想到次觉居然这么早就发现了。 是的,早在系统盾牌破碎的那一瞬间,次觉便发现自己入了心魔幻境。 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的防御力比次觉自身的攻击力高几倍。秦侃即便承载了上古魔兽的力量加成,也和次觉的攻击力相差无几,绝对不可能在一瞬间就干碎盾牌。 而且现在秦侃都没对次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多使用精神攻击,这便是心魔幻境常用的手段。 “次觉!次觉!你怎么能忘了我?!”秦侃还不甘心地叫嚣。 次觉:“仇敌之间不要叫得这么暧昧好吗?” 秦侃尖叫:“是你自己动手杀了人!你这个杀人犯!你犯罪是要进监狱的!” 次觉眸光微动,皱眉:“能不能好好演?修真界根本没什么监狱,难不成你还想用考公来威胁我?” 秦侃像是程序运转失误,卡壳了一下。 次觉干脆直接出手,一剑将其拦腰斩断。 “聒噪。” 原本站在身前的男人被一分为二,却没有直接掉在地上,而是像石块那样碎裂,最终散在风中。 彻底消失不见。 次觉:“让我看看心魔幻境第三层是……” 次觉:“………………” 次觉当场就想磕一个,因为现在位于他面前的…… 是一颗纯白巨蛋。 33.坏猫!!! 33 次觉:凝视ing 凝视、凝视、再凝视。 眼前的白色巨蛋一动不动,好像只是一颗单纯的蛋。 次觉深吸一口气:“Hi!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我受得住。” 这蛋分明就是次觉传送的那颗蛋。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已经确认蛋是个死的,反正无论怎么骂他也不会再崩心态了。 次觉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在自保的同时回到现代。更何况他现在还有25的25次方的用户没有拉呢。 突然,次觉想到一件事。 “系统,你说幻境里的人算人吗?算你们家用户吗?能拉吗?” 系统疯狂尖叫:【你在想什么啊?当然是不行的!不许再想了,把脑子给我闭上!】 两人交谈间,那颗白色巨蛋就在次觉对面静静等候。次觉疑惑,到白蛋面前轻轻敲击了一下。 “听着声音是空的?” 次觉又轻轻推了一下原本应该装满蛋液的白蛋,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它的意思不言而喻——我死掉了,是你吸干的,你这条吸血虫。 次觉站在白蛋面前一动不动,又忽然觉得白蛋似乎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它是想说:如果没有次觉,它这颗蛋不一定会存在,也不会有新的生命在其间诞生。 真是个自圆其说的好理由呢。 次觉垂眸,在白蛋面前静候。 却没想到似乎被系统和名师误会了,系统罕见地安慰了句:【没必要对着个蛋伤春悲秋吧?】 名师更是直接道出真相:“在你来之前,这颗蛋就是死的。它永远不可能出生,所以灵力充沛。” 次觉点头,将手掌放在蛋壳外。 “魇兽繁衍困难,导致种族数量稀少,果然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这个种族里所有人都很友好,就像我和它一样,相依为命呢?” 莫名其妙的文青病又爆发了。 系统恨不得现在就给次觉捂死,于是阴阳怪气回击:【是啊,你出生就能相依为命。会作为魇兽的新成员,给魇兽添人丁,哎不对,添兽丁呢。】 次觉被冷了一下,也彻底通透了。此刻的他念头通达,忽然笑了声:“怎么会突然成了魇兽?” 他推了推白蛋,白蛋晃晃悠悠。他又推了推蛋壳,这次用的力气重了些,白蛋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居然碎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 次觉又笑了。 只是这一次的笑容远比之前癫狂,像是动画片里肆无忌惮的反派终于完成了大业那样,吓得系统都有些头皮发麻,快速翻找原书中原主的定位。 系统:【确实是炮灰,没错啊?】 次觉却完全不理它。随着他的笑声越来越猖狂,他的修为居然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系统惊讶极了。 系统:【人疯了也能长修为吗?】 它甚至觉得次觉已经精神不正常了,下一秒要左手六右手七、双腿拐着画圈跳格子了,怎么就忽然涨修为了? 怎、么、就、涨、起、来、了?! 系统:【你回答我!该死的次觉,你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 系统:【我靠,我看你们剑修大多都有病!】 系统:【我就说死也不要绑定剑修吧!】 系统说完又愣了一下,感觉平时运转流畅的程序都卡壳了一瞬。它为什么会觉得剑修都有病?又为什么说自己死也不愿意绑定剑修?难道说它上任宿主便是剑修吗? 不应该呀。系统不会保留有关上任宿主的信息,特别是有关像剑修这样的身份信息。除非上一任宿主对它的打击太大,已经改变了它的源代码…… 系统疯狂抖动了一下,不可置信。 而这边的次觉已然龙场悟道,在碎蛋壳面前打坐。他的修为依旧在增长,所有灵力都飞速进入他体内,填补着不断扩充的丹田。 次觉吸收着灵力,甚至还不自觉地轻哼:“是风动还是帆动?是心动,是我的心在乱动……” 听着似乎挺有大道理的。系统勉强接受次觉这是正常悟道,即便修为涨得有些夸张,至少有个正常的来由。 但渐渐的,系统听着次觉接下来的话,又大吼一声:【不对!】 次觉:“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先有女还是先有男呢?哦,不重要不重要,烤鸡好吃,蛋羹也好吃,鸡又能坏到哪里去?” 次觉:“哦,我来当那只猫。我是坏猫,我也是活的……呜!猫好,人坏。” 次觉:“我直接一个代替……不对,我从来都不是那个人。好奇怪哦,为什么坐在蛋壳里面酥酥麻麻的,有人在偷偷放电吗?” 系统:【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是你头上的雷劫在电你啊喂!】 系统都快崩溃了。 名师却感叹:“真是好悟性。” 系统:【何意味???】 系统自己身体里的零和一都要变成问号了。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并不好受。它想为自己的统权据理力争,却又看到次觉开始磕头。 对着白蛋磕头。 “梆梆梆!” 震天响。 修士的身体经过淬炼,大多数的伤害都能抵挡,但架不住修士自己要伤害自己。次觉不要命似的对着蛋壳磕头,白蛋壳都被他震得抖动漂浮起来。系统简直就要吓疯了。 系统:【虽然咱们还是在幻境,但这也太不正常了吧!你怎么了?被夺舍了?谁把你脑子掏了吗?】 系统:【我不要绑一个没有脑子的宿主啊啊啊!】 次觉不言,只一味地磕头。白色蛋壳粉漂浮在空中,似乎为次觉的磕头镀上了一层滤镜。 名师评价:“好唯美。” 系统:【啊啊啊!AI根本代替不了人类啊!】 不知磕了多久的额头,次觉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散尽。他只感觉胸口畅快无比,起身随意擦干净额头上的血,气势十足。 在系统和名师的见证下,次觉的修为由方才的炼气七层到八层、九层,直至九层巅峰,疯狂增长。系统都担心他给自己的身体撑爆了,却没想到先于次觉身体撑爆的是蛋壳。 所有幻境破碎。次觉再次回到了现实当中。包裹着他的巨大白蛋从上方碎裂,蛋里所有的灵力尽数进入次觉身体,充盈、溢散,一圈又一圈地冲击着他的丹田。 直至白蛋上方裂开可供人出去的缝隙,次觉这才缓缓起身。他的身体也有些快要撑不住了。悟道带来的灵力加上蛋里的灵 力全都汇聚在他的丹田。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蛋壳上方透出来的一线白光,低吟:“现在是我新生诞生之日。那些旧日的馈赠拖不垮我,只会让我更强大。” 系统尖叫:【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系统咆哮:【咱们这是西幻频道吗?】 系统麻木:【666我不活了!】 …… 仙门最近传出很多有意思的事,大多数都有关凡尘的那位国师。 现在的国师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凡尘界出了一位有功德之人。偏生他并非九转金光的仙君转世,而是一个毫不起眼、甚至被仙门淘汰掉的普通人。 此事说来话长,仙门弟子可不想知晓其中原委。他们只在意波及到自己的那一点,这位国师可能要空降仙门了。 二十岁出头的炼气五层、凡尘界长成、自带一身功德。无论哪一条列出来,都会是仙门弟子的劲敌,更别提集于一身。对于他们这些勤勤恳恳修炼的弟子来说,简直就是碾压。 甚至仙门长老还亲自派了人到凡间探查:一位管事、四位内门弟子,再加上一位外门弟子。 据说那位外门弟子名叫陆嫣然,是凡尘界国师的旧识。光看这带人的阵仗,便知这位国师绝非池中之物。 足足六人迎接的殊荣! 这边,管事带着五名弟子来到凡尘界,却没有直接去灵阁,而是犹豫一瞬,便向着皇城的国师庙而去。 “陆嫣然师妹,你说这位国师曾言欲往魔界,可对?”一内门弟子问。 陆嫣然淡定点头:“是。想必次道友现在已然到了魔界,我等寻不得了。” “且待我等探查一番国师庙,再做定论。”管事说。 和陆嫣然从前遇到的那位管事不同,这位管事是掌门亲自派遣到凡尘界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管事即将升级为宗门长老,但掌门又不可能直接派长老带队去迎接有功德的得道之人,便退而求其次派了这位准长老,足以见其对国师的重视程度。 这也是陆嫣然现在忧心的事。掌门将戏台都搭好了,倘若此时次觉再次拒绝,怕是会狠狠得罪仙门。 不过陆嫣然转念一想:次觉和仙门之间早就没什么好交情了,再得罪一番似乎也影响不到什么。 一行人降落在皇城内的国师庙。按理来说,普通的国师庙很少有人来参拜,凡人大多数去的是皇城的国寺。然而这国师庙却香火鼎盛,甚至显得不远处的国寺都有些门庭冷落。 往来行人个个都很虔诚,看到几位内门弟子和管事一脸惊讶。陆嫣然也有些意外,她不过半月未来,这国师庙为何多了那么多香火? 次觉道友不是走了吗? 怀着疑问,一行人进入国师庙,却发现里面是另一种风光。外面的行人虔诚至极,里面却热切得好似要把一切都奉献给国师,对着神像甚至热泪盈眶。 “国师大人大恩大德!” “城西王家供奉香火前三千两白银——” “过去!过去一点!这是要给国师大人的香火!” 众人看着这一幕,饶是陆嫣然都有些眼热。 倘若这国师殿中供奉的是自己,什么瓶颈他们不能突破?! 那可是源源不断的愿力啊! 34.国师成神 34 管事深恐这几位弟子久视生魇,又带着他们隐藏气息来到国师殿的后院。 陆嫣然主动承担了和庙祝攀谈的任务,顺便狠狠替次觉供奉了一大波香火。 “施主虔诚,国师大人定会护佑您一生平安顺遂。” 从庙祝手中接过红布,陆嫣然顺着庙祝的话往下问,从而彻底了解了国师殿空前的盛况。 “还限制上香?”陆嫣然失声,“香火都不要了吗?” 庙祝老神在在:“来往施主太多,若全都接见,小沙弥怕是忙不过来。” 由此可见,凡尘界对于国师的信仰已经到达了一种夸张的地步。 陆嫣然先是惊讶,而后与有荣焉。 “国师大人值得!” 庙祝欣慰地看向陆嫣然:“施主谬赞。” 二人惺惺相惜,一聊起来便没了分寸,完全没看到隐藏气息的管事和四位内门弟子已经咬碎了一口银牙。 直至送走庙祝,陆嫣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队伍。 管事也不好说她什么,憋着气说:“走吧,我们到凡间帝王处询问国师下落。” 陆嫣然说国师与人皇关系匪浅,想必人皇定然知晓次觉去了魔界哪处。魔界光是城池便有十八座,更别提散布在魔界周围的各个空间境界。他们没什么线索,怕是得找到猴年马月。 或许是憋着气,或许是依旧看不上这凡尘界的信仰,管事和四名内门弟子离开国师殿的时候撤去了隐身,五个大活人飞入半空。 果然,凡人堆中发出几声惊呼。 这位内门弟子勉强满意,觉得这才是凡人见到仙人真正的反应。那国师不过是在凡尘待久了,倘若让他们来,说不定会比国师做得更好! 陆嫣然却有些尴尬地提醒:“那个,管事、师兄们,他们好像没在看你们。” 高昂着头颅的五人闻言低头,发现那些凡人果然在看他们,甚至半分眼神都没有。 甚至高呼:“国师大人显灵了?!” 惊呼一声高过一声,又惊又喜,甚至还有人因此涕泗横流,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五人:“……” 太侮辱人了吧! 凡人堆里又传出几声哗然,随即众人全都跪倒在地,向着一个方向叩拜。几人一同看过去,发现那处的尽头正是国师殿当中的神像。 不知从何时起,四面八方有荧光点点汇集于神像,神像又自内而外散发出金白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像是一层轻纱那样漂浮在空中,一点点的落到跪拜在地的凡人身上,如同仙人正在用他那柔软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凡人头顶。 所到之处百病尽消。凡人们一身轻松,甚至就连管事都觉得自己的顽疾都有所缓解。 管事:“怎么可能?他的愿力居然对老夫有效!” 管事已经是筑基期修士了,这么多年下来一直有头痛的毛病,然而就在刚刚,神像的愿力拂过管事头顶,他居然感觉到脑袋里的病灶有所松动。 假以时日,他的顽疾说不定可以被治愈! “可老夫是筑基期修士啊!” 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医者医治修为比自身高的患者时效果往往不佳。而现在,国师的神像能轻松治愈管事,要么是他使用了真元法补人类,要么…… 他已经到了筑基期。 众人抬头看向那神像,他们所知的情报是次觉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然而金光刺目,怎么着都不像是炼气五层,反倒和管事身上的威压十分相似。 “他这是从炼气五层直接进阶到筑基期了吗?!” 众人从方才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嫉妒忽然散了,不是释怀,是真无力。 这怎么玩? 三年时间不到,直接从一凡人引气入体,到了筑基期,即便是剑尊本人来也赶不上这速度吧?! “哈哈,或许是我们猜错了……” 还有内门弟子心存侥幸,管事却伸手摇摇一指,示意他看向神像上方聚集的东西。“那是筑基期渡劫的雷云,只是这位国师未身处凡尘界,所以神像上只是模拟劫云。” 但这模拟劫云也足以让所有人感受到威压。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向他们诉说着事实——次觉真的要筑基了。 国师殿的神像开始抖动,下面跪拜的凡人却完全不闪不躲,不害怕神像砸到自己身上,甚至因为这神迹而更加虔诚地叩拜,显然已经对国师建立了绝对的信任。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管事的眼皮抽了抽。与众人一同等到神像停止颤动,等到神像周围的威压停留在筑基期,他们才真的承认居然有人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就成为了一位筑基期修士。 “便是当年剑尊也没有这样的天赋吧?”有内门弟子低喃。 管事正要呵斥弟子妄议剑尊,却感觉到天边传来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息,随即威压降临。漂浮在半空的修士浑身一震,竟直直被拍到地面,动弹不得。 期间受到威压最低的陆嫣然勉强开口:“执剑长老?!” 她是执剑峰的外门弟子,对执剑长老的气息最为熟悉。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执剑长老居然亲临凡尘界,只为了一个拒绝过仙门的弟子? 羡慕,他们已经说累了! 执剑长老降于国师殿神像前,其余修士皆知他来此的意图,纷纷隐去身形,跟在他后进殿。 只见执剑长老来到神像面前,拔剑,那神像却岿然不动,执剑长老又闭目感知神像的构成。 愿力纯粹,是正统神明。 几位修士忐忑地候在执剑长老身侧,只见执剑长老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恼怒。 众人皆屏息,大气都不敢喘。 执剑长老睁眼,眼眸沉沉。 “离开。” 他声音冷淡,管事慌得要死,连忙应了声是就带着修士离开。 他能在仙门待这么多年,自然有一套生存法则。掌门亲自派他前来迎接次觉,就连执剑长老也过来了,怕是不愿他们知晓其中内情,此时离开才是上上策。 却没想到陆嫣然没走,而是上前一步:“执剑长老,次觉道友曾言不愿来仙门,他既不愿,长老又何必……” 陆嫣然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执剑长老居然划破了自己手掌,逼出精血飞入神像! “长老!” 修士们纷纷惊呼,精血对于修士而言不可谓不重要。执剑长老居然在凡尘界的压制下逼出了精血,若是此时有魔物袭击,怕是会出大事。 真没想到,执剑长老只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再言:“离开。” 往日冷静自持的执剑长老此时双目通红,管事暗道一声不妙,拱手:“是门下弟子失言,晚辈这便带他们离开!”然后不顾陆嫣然的疯狂挣扎,将人带离了此处。 次觉的身份必定深藏莫测! 而国师殿内,执剑长老狠狠擦去手中的血,目光一顺不顺地盯着神像。他未曾想到这神像竟毫无破绽,难道说真的与那位有关? 神像上的精血缓缓启动,执剑长老直接飞到国师殿上空,指尖掐诀,血红色的阵法浮现 。 是禁术。 执剑长老已尽数测算神像因果,却未曾想眼前的水雾逐渐凝聚出一张脸。那张脸执剑长老熟悉无比,他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妒意,另一只手熟练传音给仙门掌门。 “他已筑基,越发像尊上……仁爱剑法也呃——”执剑长老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另一边的掌门急得不行:“不是说不让你用禁术吗?” “若不用禁术,如何测得他与仙帝的因果?他……并非贼人。”执剑长老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他眼中的杀气越来越浓,看着上方那张脸,竟又运气挥散了因果境。 掌门怒吼:“真是疯了!你现位于凡尘界,我又找谁给你治疗?!” 执剑长老摇摇晃晃,禁术的反噬十分严重。他只感觉体内的灵力疯狂暴走,向着体外溢散,就连浮空之术都无法维持,脱力地向地上跌去。 “无妨,我自会——” 只是还未跌到地面,执剑长老身旁的虚空便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有力的手提着执剑长老的衣领,将他缓缓放到地上。 “你太急了,不是说好等我出关?” 是剑尊本尊。 执剑长老狠狠瞪他一眼,剑尊也没生气,将他带到国师殿后方的山中进行调息治愈。执剑长老一边打坐,一边伸出手凝聚了次觉的长相。 “这气息,竟然与师尊描述的别无二致。”剑尊说。 执剑长老冷哼一声。 剑尊又调侃:“师尊从前曾说若是找到此人,需得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拐进仙门,你我二人从前在留影石上竟毫无所觉。” 执剑长老垂眸,“并非毫无所觉。” 剑尊忽然冷哼一声:“那你觉得这位小道友是师尊的传人、幼弟还是……道侣呢?” 一道凌厉的剑锋直直袭向剑尊胸口,执剑长老剑指昔日同门,冷声:“你不要想得这么脏!” 剑尊却完全不生气,指着次觉的影像问:“这孩子现在去了魔界?” 执剑长老不答。 剑尊声音带笑意:“这熟悉的路子啊……” 沉默片刻,剑尊为执剑长老梳理好了被禁术反噬的经脉,站起身来,刚打算离去,目光又落到不远处的国师殿。 只见国师殿外走进来个凡人,一身的紫气加灵力,在高阶修士眼中如同行走的宝物。 “是个好苗子。” 执剑长老顺着剑尊的目光看过去,冷声说:“不要轻易干扰凡人的因果,倘若你不出手,他说不定能平安顺遂过一生。” 这是在警告剑尊不要轻易出手,剑尊无奈道:“本尊看上去真像什么洪水猛兽吗?” 执剑长老提剑而起,消失在了原地。 “去魔界。” 剑尊轻笑了一声,随即消失在了原地。倒是国师殿里有一人若有所思,向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人正是过来调查国师殿异象的行生。 确定神像暂无大碍后,行生为神像更换了新鲜的花束,又虔诚拜了三拜,进入后殿。 庙祝与行生熟识,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一告知,并且特意说明了有人打听国师殿的情况。行生从他的描述里拼凑出事情的大概,猜测是陆嫣然回了凡尘界,只是不知为何没有直接到灵阁。 行生略一点头,“辛苦庙祝,余下之事我自会处理。” 庙祝便放心地离开了后殿。 后殿空荡荡,只余下行生一人。他也打算离开,却没想到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一位仙人。 “你可愿拜本尊为师,踏入仙途?” 35.阿姐 35 凡尘界通往魔界之路虽迢迢,然于剑尊与执剑长老而言,不过几刻钟便可抵达。 只是方至魔界入口,执剑长老便蹙眉望向剑尊:“你为何一直含笑?” 剑尊依旧笑意盈盈:“不过是想起了些趣事。” 执剑长老便不再多言。外界皆传剑尊铁面无私、孤傲高洁,实则皆是掌门从中周旋。这剑尊骨子里一向放荡不羁,有时连执剑长老都恨不得一剑结果了他。 秉持着眼不见为净,执剑长老正欲打开前往魔界的通道,却忽而收到掌门的紧急传音。 “别开!别过去!” 执剑长老下意识收回手,只见原本稳固的魔界通道竟开始崩毁,须臾间便溢散成虚无。 要是他们刚才过去,怕是会被随着通道一起湮灭,送往未知处。 “发生了何事?”执剑长老蹙眉问道。 掌门连忙解释:“魔界与妖域边界交织,不知那边出了何变故。眼下尚存的前往魔界的通道内皆有乱息肆虐,能瞬间绞杀修士,你二人万不可前去。” 两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偏偏在欲前往魔界时发生此等突发状况,这节骨眼上,怎么都不寻常。 “魔界与妖域为何交织?”执剑长老冷声问。 掌门似是听了一段汇报,方才答道:“梦隙间再开,又诞一新魇兽,魔界内部区域不稳,这才与妖域交织。”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惊。剑尊更是有些失声:“魇兽已上千年未有过新生,为何这般突兀?” 剑尊曾与魇兽有过一段渊源,对这类族群向来敬而远之。其余两人知晓内情,皆默不作声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变数。”执剑长老沉声道。 他们皆想到了一个人——次觉。 那个与仙帝有关的疯子。短短三年时间,便已从一个凡人升阶至筑基期修士。 修真界,怕是要迎来立场巨变了。 …… 凡尘界发生之事,很快传回了仙门。 管家和其余几位弟子走得极急,并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何事。他们只知次觉已经筑基,且执剑长老亲临凡尘界,想必已经把人给带回来了。 偏偏这时传出剑尊从凡尘界带回一位亲传弟子,且已住进了月白峰,平日闭门不出。众人便猜测次觉已拜入剑尊门下。 陆嫣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终究是她没用,没能拦住那些人,次觉才违背意愿入了仙门。 只是又过了段时日,陆嫣然才发现不对劲。这位拜入剑尊名下的弟子可能并非次觉。毕竟魔界封闭,剑尊和执剑长老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去魔界将次觉带回。 一定不是次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于是陆嫣然开始有意接近执剑长老。她本就是整个执剑峰上最受宠的小师妹,执剑长老也对她青睐有加。半月后,陆嫣然终于见到了剑尊新收的那名弟子。 那是在执剑长老的洞府之中。陆嫣然行完礼,正于旁汇报峰内事宜,剑尊便带着一位少年登门拜访。 “来看看,我收的新徒弟——” 少年执剑立于剑尊身后。陆嫣然下意识垂下头,不敢与剑尊对视,但心中想要知晓真相的念头却怎么也遏制不住。 于是她复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抹月白剑穗映入眼帘。 剑尊新收的弟子,是位剑修。 陆嫣然做出这个判断,随即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剑尊本就是剑修,他收的徒弟不是剑修又是什么? 执剑长老看着剑尊新收的弟子,冷哼了一声。 剑尊依旧不恼,看向陆嫣然时收敛了些身上的威压,带着笑意道:“这便是他看中的好苗子,来,你二人认识一下。” 陆嫣然得了允准,这才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 …… 次觉的心魔碎成了渣渣。 这本是大喜事一件,但当他带着充盈的灵力和愿力抬起头,看到自己筑基期的渡劫雷后,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天道果然还记着次觉之前的仇。明明是筑基期的劫雷,却似要吞天噬地,看得出天道依旧憋着火,说什么都要把次觉劈焦。 蛋壳里的液体已被次觉吸干,巨大的壳内空荡荡的。次觉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打气,催眠自己一定要勇敢直面资本家的陷阱。 “天道也得遵守规则啊!渡劫期的雷劫再怎么强,也不至于直接把我劈得魂飞魄散。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鬼修!”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蛋壳里回荡。系统冷哼了一声,下一秒便被迫变作了次觉心爱的盾牌,浮于面前。 系统:【你这个畜生!】 次觉握紧剑柄,只见仙剑狠狠一挥,蛋壳碎成一块一块的。他整个人破壳而出,已然做好了直面雷劫的准备。 “来吧,老子不怕你!” 却没想到头顶的天空渐渐昏暗,光芒被遮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靠近。 次觉:“?” 他抬起头,只见阴影与云层之间浮动着又细又软的白毛。那毛随着狂风飘动,凌乱却又柔顺,直教人想上前摸一摸。 次觉的目光再往旁边移,对上了一双橙色的大眼睛。 “好圆啊……”他喃喃道。 次觉在书册中见识过许多魔兽,但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圆的眼睛,一时间竟无法将这巨兽与书册图鉴里的任意一种对上号。 巨兽开口,声如洪钟:“小幺,躲好。” 次觉:“什、什么?” 系统终于忍无可忍:【这是魇兽!】 次觉:“………………” 完了,完蛋了,他完全忘了魇兽这一茬! 次觉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着面部表情,小心翼翼地说:“你好?” 魇兽的目光又落到次觉身上,似乎并无敌意。 次觉艰难地挥挥手:“这是我的雷劫,很危险的。况且我不是什么小幺,你是不是认错——” “轰!!!” 雷劫在次觉说话间已然砸下,完全不给任何预兆。次觉大骂一声,就想飞身去挡,没曾想魇兽居然先他一步,以头顶的触角硬生生接了那道雷! 魇兽通体雪白长毛,在风中浮动,软绵绵的跟棉花糖似的,只有一双眼睛还有大尾巴是橙色的,头顶还长着如同独角兽一般的角。 次觉茫然:“……引雷针吗?” 还真是引雷针。 只见那爆裂的雷劫在接触魇兽头顶的角时,居然莫名其妙地收敛了些力道。雷电在魇兽周身浮动,那柔顺的白色长毛漂浮起来,甚至闪烁着电光,魇兽却全然未当一回事。 次觉伸出手,小心翼翼触碰了其中一根毛,直接被电得头皮发麻。 魇兽依旧声如洪钟:“小幺,不要乱碰。阿姐保你。” 似乎轻轻松松便接下了这一道雷。 阿姐…… 次觉无奈道:“真的不用,我这边可以自己接。” 说罢,他直接飞出了魇兽的庇护,将系统盾牌置于头顶,十分招摇地引雷。 “好不容易遇上一回雷劫,不劈就亏了。” 系统:【喂!】 次觉:【我的顶级防御法器,有何吩咐?】 系统:【……放我下去。】 次觉:【有什么不需要为您效劳?】 系统:【…………】 然而就在第二道雷劫快要劈中系统之时,一只肥美的尾巴卷住了次觉的腰,将他又轻轻巧巧地丢到了魇兽身下。 魇兽尾巴肥美,圆锥形状,又像是一只肥硕的大芒果,次觉看着都有些饿了。 魇兽道:“不要调皮,小幺。” 还叫他小幺?看来这位魇兽前辈是认死理了,笃定破壳的次觉就是他们家小幺。 雷劫继续向下劈,没入魇兽头顶的角后又消失得无声无息。 雷劫已快过半,次觉终于举着盾牌小声说:“阿姐,我想劈这个。” 系统尖叫:【你是不是人啊?我问你是不是人啊!】 魇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欢欢喜喜地说:“小幺居然叫我阿姐了?可以,当然可以!” 只见那肥美的尾巴卷着系统盾牌向上抛,被魇兽顶在头上,正中一道雷击! 次觉也欢欢喜喜,乖乖巧巧地说:“谢谢阿姐。” 魇兽已被他这两声“阿姐”哄得轻哼哼,看来是真的很开心。 次觉默默观察着系统盾牌的防御数值,由之前的五千来到了八千,且随着雷劫的威力继续上涨。 “真是来了个金榜题名的好榜啊,涨幅真高!”次觉赞叹,“八千!九千!一万!” 系统:【你拍卖呢?!】 防御力持续递增,在最后一道雷劫劈下来后,次觉心爱的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的防御力来到了两万。 现在能以一敌两千人了! 次觉狂喜:“谢谢阿姐!” 魇兽:“哼~哼哼~” 唯一受伤的系统:【啊啊啊,你们都不是人,是畜生!!!】 劫云散去,次觉这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系统将它传送到了魔界,然而周围却不像魔界那般满是魔气,反而灵力充足。 想必这就是书中所言的梦隙间,魇兽所居之处。 梦隙间不仅灵力充沛得满天飞,天材地宝更是多到数不胜数。有上古凶兽镇守着法宝,是无数人想来历练却又进不来的地方。 次觉他本没想进来的……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后,次觉当即打坐,巩固自己刚刚晋升的修为。 魇兽在一旁守护着,橙色的圆眼睛盯着次觉,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次觉分心睁开眼,便撞入了魇兽澄澈的眼眸当中。那双眼极吸引人,看着便让人觉得宁静。 “小幺,很棒。”魇兽道。 它这回刻意将声音放轻,担心因体型太大而惊吓到次觉。 次觉差不多也调息完毕,别别扭扭地说:“姐姐,阿姐,不是的。我不是你的小幺,不是魇兽,我是人。” 说出来了! 魇兽知晓真相后会怎样?会勃然大怒同他打一架,还是直接拍死他? 次觉此刻心虚无比,却也没打算顶替原本魇兽的身份。原身已死,虽然与自己无关,但次觉也不会莫名抢夺属于它的亲情。 “小幺很聪明。”魇兽的声音忽然染上几分喜悦,“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不要再害怕了。母亲的托付我一定完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幺。” 托付了一枚死蛋吗? 次觉眼眸一闪,仍旧固执地解释:“可我真的不是魇兽,我只是被不小心传送到了这枚蛋中。蛋中已没了生机,所以阿姐你应该知道……” 魇兽却又打断了次觉的话。它是真不乐意听次觉这么说,居然直接用大肥尾巴卷住了次觉的腰。 “回家。” 次觉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恍惚片刻,便已身处一处洞穴之中。 大肥尾巴将次觉轻柔地放于洞穴之内。次觉失去平衡,下意识扑倒,却完全没有受伤,因为他扑到了一大堆锦缎之上。 蕴含着灵力的锦缎。 次觉连忙坐正,随即便被洞穴里的东西狠狠闪了眼睛。 如山般的天材地宝随意堆砌。在此之前,次觉认为自己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但…… 系统破音:【原始固基幽丹、二转玄真神丹、一气玄黄金丹、天极惊龙琴、无相仙丝、奔雷缕……我天,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次觉简直看花了眼,但系统都这么震惊了,他好面子,于是端着架子,不在系统面前露出分毫:【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一个系统又没法使用这些天材地宝……所以你吸取的能量,也和这些天材地宝有关喽?】 系统不叫了,干脆直接不吱声,想来是被次觉的敏锐吓到了。 次觉这才缓缓撑起身体。他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忽然,魇兽湿润的舌头将次觉从下至上舔了一下。 “还好吗?” 次觉浑身一抖。 魇兽的舌头自带倒刺,像是铁锅那样,直接把次觉一身的衣服刮得破破烂烂。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凉。还好筑基期修士体魄强健,否则怕是要被刮肉剔骨。 次觉连忙捂住关键部位,尖叫道:“阿姐!你干嘛?” 魇兽慢吞吞地说:“小幺好弱……” 次觉:“………………” 36.小幺 36 不过魇兽舔这一下,倒是让阴差阳错次觉勉强恢复了神智。看着满地移动的财宝,他的心也没有刚才那般激荡了。 长毛兽凑近次觉,白色的长毛飘飘忽忽,还伸出湿润的鼻尖拱了拱他。次觉猝不及防,直接被它拱倒在丝绸之上。 “换件衣裳。”魇兽说。 次觉现在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只几块布条勉强裹着躯体。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法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换……哪件?”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些不礼貌。 或许是真把魇兽当成了阿姐,次觉此时脸颊都有些羞红了,生怕自己唐突了女性。 次仁玉女士从小到大都教育次觉慎重看待两性之间的尊重与理解,耳提面命,这也导致次觉对待女性时总带着天然的礼貌与疏离,更是害怕唐突了对方。 魇兽却好像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只见它将头一扭,肥尾巴一拍,旁边的墙壁便破开一道门。 不,也不能说是门,纯粹是石头被它拍碎到了地上,露出了另一侧的小耳室。 次觉往那边一看,发现里面才是真正的应有尽有。天材地宝藏于其中,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器与摆设,甚至在最里侧还有两列整整齐齐的衣装。 从内衫、外衣,再到头冠、腰带以及发饰,各种各样都已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甚至还进行了同类型搭配。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次觉小心翼翼问。 魇兽点头:“都是你的。” 次觉惊喜无比,待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些衣装大多都是鲜艳的颜色——明黄、粉橙、桃红,甚至是正红。这和他现在身上所穿的白色仙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次觉有些茫然,又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有位女士便喜欢这样明艳的颜色。 一时间,次觉不由自主地向那耳室走去。他眼神有些凝滞,伸出手去下意识抓取,却没想到一只通体鲜红的镯子凭空出现在手腕上。 耳室内的所有东西尽数消失,全都进入了镯子当中。 “空间法器。”魇兽解释。 次觉回过头,发现魇兽已经背对着他走远了。它甩了甩尾巴,只留下一句话:“我在外面等你,小幺。” 次觉笑了一声:“好。” 而后次觉一身浅粉色的衣装,依旧飘飘欲仙。这是耳室内所有衣装当中最清淡、最不起眼的颜色了。出门的时候,他发现原本的衣裳被撕得碎碎的,铺了一地。 看得出来,某位魇兽对白色仙衣有所不满。 次觉来到魇兽面前,有些迟疑该怎样称呼它。魇兽忽然开口:“叫我阿姐。” “可我并不是——” 魇兽打断道:“你自魇兽之壳破出,整个魇兽族群只认你为同族。你就是我们魇兽一族的小幺。” 偌大的毛绒脑袋上,两颗橙色的眼睛写满认真,像是许诺,像永不背叛的誓言。 次觉看着它,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他有些不明白魇兽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好,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魇兽态度真诚,并没有骗自己。于是,不知过了多久,次觉终究说出了那两个字。 “……阿姐。” “诶——” 自次觉来到修真界便竖起了浑身的尖刺,只对自己的马甲号给予了信任。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有人突然毫无底线地信任自己、宠溺自己。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所以次觉仍然有些不放心。 但倘若魇兽真心待自己,他自然会代替死去的魇兽,陪伴阿姐、保护阿姐,作为对这段莫名善意的回报。 魇兽来到次觉面前,又细又软的绒毛飘飘忽忽,次觉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看过去。 随后,便听魇兽问:“小幺的名字是?” 次觉都有些没把握魇兽到底是真觉得自己是小幺,还是在骗自己,他迟疑开口:“次觉。” 魇兽道:“兆丰年。” 次觉疑惑:“嗯?” 魇兽道:“兆丰年是阿姐的名讳。” 次觉张了张口,眼眸一转:“是个很特别的名字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次觉不知道该聊起什么话题。倒是魇兽又伸出大爪子,将次觉推倒在了锦缎之上。 “没事就把你的壳吃了。” 话音刚落,锦缎上便哗啦啦落下一大堆碎壳。 次觉有些茫然,指着自己:“吃?我?为什么?” 这蛋壳上已没了灵气,没有吸收的必要。这大概便是魇兽自保的能力之一,蛋壳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会让人以为是普通的凡间兽蛋。 “小幺,你必须这样做。”兆丰年说。 然后在次觉惊恐的目光下,兆丰年伸出毛茸茸的大爪,疯狂一拍,蛋壳便碎成了粉,像面粉那样洋洋洒洒地落在锦缎之上。 “你必须吃。”兆丰年强调。 次觉艰难地打个商量:“我可以不吃吗?”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兆丰年按着肩膀,脑袋朝着那堆蛋壳粉压去。 “吃。” 次觉:“???” 简直霸道无比,比霸道总裁还要霸道。 “等等等等,让我做做心理准备好吗?”次觉连忙挣脱兆丰年的爪子,“阿姐!” 兆丰年松了一些力道。次觉坐起来,看着它,想要问这蛋壳到底有什么用,却发现兆丰年的眼眸依旧澄澈而认真,好像吃蛋壳是次觉必须完成的使命。 “吃。”兆丰年再次强调。 次觉无奈,只好试着捻了一点蛋壳粉送入口中。 这魇兽蛋壳粉特别普通,像是面粉那样,几乎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次觉又感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力量涌入丹田,便抬起头,刚想询问兆丰年为何要这样做。 忽然,他眼前的所有画面急速变换。 “这是……” 次觉一脸茫然,只见原本平静的洞穴与天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每一样物品都由丝线牵连到自身。次觉眼前浮现的不再是普通的视野,而是千丝万缕的灵息。 近到眼前的兆丰年,远到丛林深处静水边的鹿,次觉能顺着灵息丝线看到每一个物品、每一个活物的位置。 “……阿姐,这是?” 兆丰年回答:“这便是魇兽之目,魇视。你既已开了魇兽的天资,便可练我族秘术。” 大爪子又将次觉推倒在锦缎之上。恍惚一瞬,次觉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幻成了藏书阁。 “凡魇兽皆应以这里为学习之处。你便在此处修习,未曾习得引梦之术便不能出来。” 兆丰年十分严厉地说完这句话,便将藏书阁的大门关上。次觉还没有反应过来,光明便彻底与他断绝,只剩下藏书阁角落的烛火明明灭灭。 依旧茫然的次觉:“……哈?” 前一个名师把他关在虚拟空间,不习得仁爱剑法不能出;后一个阿姐把他关到藏书阁,不习得引梦之法不得出。 为什么他遇到的长辈总喜欢封闭式训练啊啊啊! 系统很久没开口了,一开口就是教唆:【你学不学?不学直接去魔界做任务吧?】 次觉咂咂嘴:“学!为什么不学?白得引梦之术这个技能,而且你没听到吗?我阿姐说学不会不让我出去,万一她不认我这个弟弟怎么办?” 系统:【 呵呵。】 这就亲亲密密叫上阿姐了,真是个资本家! 次觉是对魇兽的引梦之术感兴趣。他在藏书阁中打坐,渐渐将自己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放平,一本一本地浏览着藏书阁的简牍。 不知过了多久,这阁楼的所有典籍全被次觉阅览完毕,他也知道了有关魇兽的所有知识。 引梦之术,顾名思义,能将人拉入幻境。而之前次觉视野变换时见到的那千丝万缕的灵息,则是魇兽的天生技能:魇视。 魇视与修者的灵视相似,但魇视更能看清万物之灵,百丈之内更是无所遗漏。 “这技能也太逆天了吧?”次觉吐槽。 系统:【呵呵,你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的书吗?】 次觉猜了个大概:“半个月?” 系统:【半年!】 系统是真的无语了,它到底绑了个什么宿主?不仅爱看书,而且一看就看进去了,无论系统怎么喊都喊不回来。不愧是参与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优秀青年,它真是呵呵了。 “半年而已啦,还早还早。你一个系统不要一直催宿主好不好?万一你给我催烦了,我不小心就不做任务了怎么办?”次觉慢悠悠地说。 系统气死了,爱咋咋地吧! 兆丰年让次觉学习的梦术并不简单,倘若真要学成,怕是得花好几十年的时间,所以兆丰年大概只让次觉他学个入门——练习隔空摄灵之术,将人拉入自己的幻境灵笼。 幻境灵笼是每个修行梦术的魇兽自带的境界,依据修为可随意变大变小。次觉修为低下,幻境灵笼现在只有半个山头大小。即便制造幻境将人困在其中也很容易被人破解。 “原来修行梦术之后,所有的灵力会分给摄灵术和灵笼。难怪魇兽的修为一直没有很高,原来是被分流了啊。”次觉若有所思。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魇兽能够困住高阶修士的原因——它们的灵力精纯,灵笼更是无懈可击,梦术炉火纯青便能跨级打怪。 想到这里,次觉下意识将所有灵力换算成数据,与魇兽对比。这不对比不要紧,一对比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居然是5:1! 也就是说,炼气一层的魇兽便可困住炼气五层的修士。以此类推,次觉现在是筑基前期,若他全力以赴,则可困住…… 金丹期修士。 “果然还是太逆天了吧?这真的是我能学的东西吗?”次觉都有些没有配得感了。 这时候,名师淡淡地说:“算不上逆天。若是修习引梦之术,往后修炼,便要花费两倍的精力才能赶上寻常修士。” 意思是,次觉除了修炼自身的修为,还要修炼灵笼。 次觉却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咱不是还有愿力吗?” 愿力相当于双倍的灵力,次觉若是将愿力的能量全都归于灵笼,那他的修为进度还是能够正常进行的。于是次觉又趴在锦缎之上,开始大算特算,统计了所有的能量系数,最终将脑袋一歪。 “好乱啊!!!” 或许是他声音太大了,藏书阁顶楼忽然破开一个洞,光线照了进来。 次觉下意识捂眼,随即便掉落了大堆大堆的物品,吓得次觉在藏书阁内抱头鼠窜,免得被砸死。 原来是耳室外面那些没被次觉收进镯子里的天材地宝。 次觉抬起头,只见一只橙色的圆眼睛在藏书阁穹顶处转了转,锁定了自己。 兆丰年的声音依旧声如洪钟:“用。” 随即它转身离开,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把藏书阁的穹顶补上了。 次觉又失去了唯一的光明。 次觉:“……好。” 37.杀人夺宝现场 37 次觉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大堆天材地宝,又想起自己的空间镯子里那些东西。 简直灵气逼人,富贵逼人。 真是逼人。 “我好像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圈子。” 融不进去,完全融不进去啊。 “嘿嘿嘿,太和元婴宝丹、清风寒霜旗、七曜藤、缘灭玄毛、赤月宝霖……” 全是他在魇兽藏书内见过的珍品,对于修炼引梦之术有极大的帮助。次觉还寻思着要不自己去梦隙间找找,没成想阿姐已然给他准备好了。 魇兽护短,果然名不虚传。 “嘿嘿嘿嘿嘿嘿,系统你看看!系统你学学啊!” 系统:【我不和傻子说话。】 次觉穷惯了,一开始就连一颗低级筑基丹都拿不出来。现在穷人乍富,甚至有些疯疯癫癫,他算是知道范进中举的感觉了。 所以说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 这些灵丹妙药皆是提升修为、辅助修炼之物,而且大多都是精细的灵物。虽说比不上那些随时能引动修真界的天材地宝,但大多都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看得出来准备这些丹药的人十分体贴,仔细挑选过几轮。 “这是……他们为魇兽新生儿所做的准备吧?” 次觉看着那些灵丹妙药,心里又软又涩。倘若他没有来到蛋壳之中,倘若阿姐知道自己的弟弟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出生,该有多伤心啊? 次觉甩了甩头。他从前从不会想这些不切实际的假如,于是他连忙及时止损,开始用心规划自己的学习计划。 系统幽幽道:【我亲爱的宿主,咱任务还做不做了?】 次觉一顿,随即笑着说:【我亲爱的系统,我一个宿主,难不成还不能满足你吗?】 系统莫名其妙被调戏了一下,羞愤欲死:【哪来的臭流氓,滚啊!!】 于是催任务便这样被次觉打着哈哈过去了,次觉的筑基初期也像流水一样逝去了。 藏书阁前的水仙摇摇晃晃的,两个春秋再次更迭的时候,次觉已经步入了筑基中期。 这两年来他一直待在藏书阁当中,不仅上升了一个小境界,仁爱剑法的四层也触到了门槛,简直像是入了个极品集中训练营。 “比考公还要疯狂。”次觉喃喃。 离开藏书阁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垂垂老矣,面容依旧年轻稚嫩。这两年兆丰年一直守在藏书阁外,时不时提点次觉两句,或是陪他聊聊天,今日自然也在。 “小幺,欢迎出阁。”魇兽抬起了它毛茸茸的大爪子,“是个好孩子。” 次觉:“……谢谢。” 出阁就不必了吧,听上去好像他马上就要嫁人一样。 次觉来到兆丰年旁边,抬头看它。经过两年的沉淀,他心中那股焦躁逐渐平息,甚至觉得就这样待在梦隙间修炼也不错。但次觉和兆丰年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阿姐,咱们接下来去哪?” 次觉已经能坦然唤兆丰年阿姐了。这两年的时间足够拉近他们的关系,越和兆丰年相处,次觉便越觉得它是真的真诚,一心为自己。 兆丰年习惯性地用爪子按了按次觉的肩膀。两年来次觉经历了无数个瓶颈期,这是兆丰年在安抚次觉时经常做的动作,已经成为了两人的习惯。 “是有什么大事要告诉我吗?”次觉问。 魇兽的爪子比次觉的头还大,力道却很轻柔。抚顺次觉的后背后,声音依旧洪亮:“小幺,你的任务是破开梦隙间的结界。” 次觉差点一个趔趄。 该说不说,魇兽的声音是真的大,不收着的时候能把人给震飞出去,不愧是灵兽。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次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兆丰年又说了什么,差点破音:“我破开梦隙间?!” 他们现在位于梦隙间最高的山巅之上,旁边便是兆丰年的洞穴。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丛林溪流,远处是无尽海,进去便永远也出不来。 和魔界隔了一个空间的梦隙间,是魇兽诞生的丰饶之地,让他一个外行人来破开吗? “对,倘若你破不开,便永远不可能离开梦隙间。”兆丰年说。 说完,它缓缓趴伏在洞穴前面,似乎有些难过次觉居然想拒绝它的任务,就连精气神儿都有些散了。 似乎次觉习得梦术之后,它的任务便已完成,没了目标。 次觉可看不得兆丰年这样,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破,我破。” 次觉在书中看过,魇兽可以将梦隙间各物幻化进自己的灵笼之中,因为魇兽和这方空间签订了契约。这是新生儿的待遇,它们为这方空间带来灵力,成年之后更是能召唤梦隙间的入口,随意进出。 虽说现在魔界、妖界与梦隙间三界混合在一起,但从外面进来难,从里面出去却简单。 但划重点——成年魇兽。 魇兽成年要三百来岁,次觉只学了两年的梦术,又谈何成年? 想清楚这一点,次觉缓缓转头盯着兆丰年,用眼神询问:阿姐,你是在为难我吗? 兆丰年闭目,绒毛被微风吹得飘来飘去,似乎打定主意不理次觉了。 甚至老僧入定,跟僵尸似的。 次觉:“……6。” 还能怎么办呢? 先探查一下吧。 次觉也开启了魇视,整个梦隙间的万物之灵皆牵连在他身上。他短暂阅览了一遍,却发现不对劲,为何梦隙间的有生机灵物如此之多? 再转头,或许是同为魇兽,兆丰年身上没有任何灵息。次觉叹了口气。 “还得解决这些麻烦啊……” 莫名其妙交错的空间,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活物,这大概就是兆丰年想要他探查的事了吧。 次觉两眼一闭,对着山崖就跳了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次觉随时准备好缓降。忽然有个东西飘飘摇摇落入次觉怀中,他睁眼一看,是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兆丰年:“人多,注意安全。” 次觉:“……你也知道人多啊,阿姐。” 然而下到山崖底部,次觉才知道兆丰年说的“人多”是什么意思。 书中有写梦隙间只存在妖兽、灵兽、魔兽和魇兽。前三者正守着属于自己的领域获取法宝,而魇兽在它们之上,可随意来往。 但…… 没人告诉次觉这里居然有修士啊! 次觉飘飘摇摇落地,沉默着环顾一周。他似乎落入了什么奇怪的丛林夺宝现场,三个穿着月白校服的宗门弟子围住了一个黑衣小弟子,正在实行霸凌行为。 次觉一眼看过去,那三个宗门弟子都是炼气九层的修为,而黑衣小子只有炼气八层。一个小境界便是一道大鸿沟,更何况霸凌黑衣小子的还有三个,显然黑衣小子不敌,被逼到了穷途末路。 这黑衣小子怀中死死护着的,想来是那三个宗门弟子要争夺的东西。 次觉只觉得两眼发黑。 这三位宗门弟子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原来能够顺顺利利夺宝,却不想一股毫无预兆的灵力波动传来,下一刻,一位身穿粉色衣袍的人从天而降,背对着他们挡在了黑衣小子面前。 天降神兵吗这是? 次觉:“……”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么多修士啊! 次觉可没兴趣掺和这事儿。他背对着三个宗门弟子,思考该怎么逃。手已经下意识披上了兆丰年给他的月白色披风,却没想到下一秒整个人隐藏了身形。 在众人面前眼睁睁消失了。 众人:“……?” 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一点气息都没有,甚至灵力波动也感觉不到! 最矮的那个宗门弟子抖着声音问:“厉师兄,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问着问着还上前两步,在次觉方才存在过的空地摸了摸。 “没人啊,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该不会是咱的幻觉?” 随即他就被领头人狠狠踹了一脚:“蠢货,所有人都看见了,怎么可能是幻觉?就是那人不见了!” “必须给我找出来,不能让他把这件事说出去!现在各宗门齐聚梦隙间外,倘若他把杀人夺宝的事说出去,咱们都得死!” 三人留下一人看管黑衣小子,另外两个四处搜寻。而次觉早已轻飘飘落到了远处的树上。他心说阿姐的披风还真是个法宝,居然能隐藏气息,阿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嗯……现在梦隙间的杀人夺宝这么多了吗? “怎么可能找不到?该不会他是用了什么仙器吧?” 领头的师兄狠狠皱眉:“他要是真的有什么厉害的法宝,怎么可能逃跑不敢见我们?” 最小的宗门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难不成他那边是有什么急事?待会再来收拾我们?” 领头师兄又狠狠给了他一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就不能是他捡到什么法宝又修为低下,担心我们夺宝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次觉的身份,一套又一套的戏唱下来,次觉一脸欣赏。 次觉披上披风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现在也不太想参与这场闹剧。次觉筑基中期的修为随随便便碾压所有人,但他现在只想看好戏,想知道这些人最终得出个什么结论。 在看戏的途中,他还顺便感知了下黑衣小子手中的东西。那应该是一株灵草,散发着浓烈的灵气,还是中阶。 次觉在脑内思索藏书阁内记载的植物图谱,下意识对应上:“唔……伞花兰?” 清朗的声音飘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次觉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开口了。 下面那三个宗门弟子一脸警惕,就连护着伞花兰的黑衣小子都一脸惊恐,好像在用表情询问:您也要夺宝吗,前辈? 次觉心说真是有趣,却也没有开口继续逗小孩了。他来修真界十来年了,再加上从前的岁数,加起来也有个四十来岁,这些人在他面前都是小朋友。 “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快给老子滚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个宗门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听着气势十足,实则色厉内荏,甚至开始毫无章法地向四周攻击而去。 “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 三人急了,攻击打在空气之中。次觉淡淡挥手,那些攻击便被他轻松化解。他还顺手给自己所处的这棵树设了个结界,所有攻击都被吞噬。 半刻钟后,三位宗门弟子停下了攻击,累得止不住喘气。他们耗尽灵力都不见有人出来。 “难道说只是单纯路过吗?” 领头师兄微微皱眉。他们这样毫无章法地攻击,若是周围有人早就被发现了。但倘若那人是比他们修为还要高许多的前辈呢? 以免被前辈大能轻轻松松碾死,领头师兄开始向四面拱手作揖,谦卑地说:“冒犯了,前辈。此事是小辈之间的纠葛,倘若打扰到您,小子在这里赔个不是。若是前辈需要伞花兰,我等愿双手奉上。” 话音落下,风吹过森林,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领头师兄的话。 黑衣小子死死抱住怀中的伞花兰。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哪里。这突然出现的前辈是个变数,但倘若这前辈也是来跟他抢伞花兰的呢? 又等候片刻,周围没有回应,领头师兄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体恤,见笑了。” 次觉靠在树上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回答,也没有做任何事。宗门弟子稍后片刻确定次觉不会出手后,又将那黑衣小子围了起来。 “这回你逃不掉了。” 黑衣小子抱着伞花兰疯狂后退,大叫着:“不!不行!你们不能抢走这株伞花兰!只有这株不行,这是救命药啊!” 领头师兄一脸嘲讽,甚至嗤笑一声:“这世上那么多救命的药,我还说我得不到这株伞花兰,马上就会去死,你信吗?呵,谁信?” “修真界向来以强者为尊,更遑论现在是在魔界。便是你现在丧命于此,也有的是魔族给我们背锅。马上把伞花兰交出来,保不齐还能留下你一条命。” 黑衣小子才不信他们说的话。他目睹了这群宗门弟子杀人夺宝,事后绝对会被灭口。 “不……不行……” 他死死握着手中的伞花兰,就在宗门弟子要靠近自己的时候,忽然紧闭双眼,狠狠将伞花兰塞入口中! 咀嚼,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你这下贱胚子在做什么!!!” 领头师兄发出一声怒吼,手中长剑随即攻向黑衣小子,将人捅了个对穿! 黑衣小子一口血差点喷涌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笑容偏执: “你们、休想!” 38.次觉美人 38 黑衣小子死死闭着嘴,不肯将伞花兰吐出来。 “吐出来,快吐出来!” 旁边那几位宗门弟子见状,也疯狂攻击黑衣小子。 然而为时已晚,伞花兰的灵力已经充盈了他全身,几人的攻击全然无效。黑衣小子的七窍也开始向外渗血。 “晦气,真是晦气!这小子难道打算跟咱们同归于尽?!”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咱们快走吧,吃了伞花兰必死无疑,先避避他的风头!” 三位宗门弟子对视一眼,随即脚尖点地,后退了数丈。 片刻后,黑衣小子周身开始散发出汹涌磅礴的力量,若是他们还在原地,怕是会被灵力分割得四分五裂。 “快走!快走远点!” 宗门弟子又倒退出去,直至消失了影踪,黑衣小子才缓缓闭上眼。他整个身体都像是要被撑得炸裂开来,听着远去的几句骂声,整个人脱力趴在地上。 “我拿不到,你们也别想拿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衣小子痛苦嘶吼,青筋爆出额头,目眦欲裂。 次觉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知道那三位宗门弟子并未走远,而是躲在山丘后观察黑衣小子的状态。 这黑衣小子不管不顾,直接将伞花兰吞入口中,报的也是必死的决心。他死后,伞花兰的灵力虽然大打折扣,但也是有利可图,不怪那些人冒死也不愿离开。 次觉:【系统,你觉不觉得这情形很眼熟?】 系统:【确实,你不会想当圣父吧?】 次觉轻笑一声,并不回答,但他的行为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他不顾那几个在山丘后蹲守的宗门弟子,飘飘摇摇落到黑衣小子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头顶。 “唔——” 黑衣小子只感觉有一阵风落到自己面前,而后一股力量自头顶灌入,理顺了自己体内暴涨的灵力。他两眼发红,原本在地上疯狂扭曲着身体,被这力量一梳理,好歹能睁开眼了。 黑衣小子抬起血红的眼眸,看到了一只洁白如玉的手。顺着手往上,次觉缓缓放下了斗篷兜帽。 粉色仙衣翩跹,源源不断地将愿力传导给黑衣小子,洁白的手指触碰到充满血污的皮肤,黑衣小子自卑想要抽回,却被仙人把住了手腕。 “赫赫——赫!” 黑衣小子原本还在惊讶,却又被暴涨的灵力夺取了神智。他盯着那洁白如玉的手,居然直直咬了下去。 好香…… 美味…… 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做,可身体不受控制,好在牙齿距离那指尖还有毫厘之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呃啊!!!” 黑衣小子大叫一声,双眼睛好似出现了旋转的漩涡,整个人也变得晕晕乎乎,浑身无力地向下倒去。 粉衣仙人轻声说:“怎么跟小狗一样?” 黑衣小子心说自己才不是小狗,然而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山峰之上。 此处如梦似幻,远处是皑皑白雪的雪峰,近处则是颇有生机的山林,一草一木都充满意趣,怕是哪位大能的所居之处。 黑衣小子没来得及想这些,便开始原地打坐,梳理自己暴动的灵力。 不行。 伞花兰终究是终极储灵仙草,其中储备的能量完全不是黑衣小子所能承受的。他只感觉方才短暂压下去的暴乱,此刻全然涌了上来,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痛!好痛!” 那种身体被撕裂开的感觉再次袭来。而这一次,依旧有一只手伸过来,直接落在了他的头顶,为他梳理着持续暴动的灵力。 黑衣小子得了这片刻的喘息,茫然抬头,只见眼前果然飘落了一位粉衣仙人。黑衣小子看不透仙人的修为,却被他那宁静而浅淡的笑容吸引,居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次觉静静看着他,忽而一笑:“真是聪明,谁给你的胆子直接食用伞花兰?” 黑衣小子张了张口,下意识回答:“我叫计蓝。” 次觉:“……?” 黑衣小子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刚刚犯了个蠢,连忙说:“对不起,前辈,是我的错,我不该……可是……” 这小子显然是被痛得神志不清了,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次觉等了一会,确定他已经没有正常表达能力后,叹了口气。 “我知你取伞花兰是为了救人,现在倒也不必这么沮丧。伞花兰入体后亦有药性,你的血可以作为药引治病救人,但倘若不是我出手,你便会爆体而亡。” 说到爆体而亡,次觉微微蹙眉。计蓝却十分严肃地说:“即便我不吞下伞花兰也是一个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有冲劲。 次觉暗自思忖,这是想起了原主。原主同样是不甘,只作为一个凡人,便偷取了属于优胜者的筑基丹。 虽然不提倡偷盗,但不甘平凡的决心是大多数修者所不曾拥有的。倘若运气够好,说不定会走得比天资出众者更远。 次觉一向很佩服这类人,因为他也是。 系统:【如果原主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就没有你了。】 次觉照例忽略系统的风凉话。系统被噎了个半死,又说:【他也不幸运。你往日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沾因果,现在怎么主动出手了?】 次觉淡淡地说:【我的人生终究是有些亏欠的,毕竟用了他的身体。这小子与我有缘,干脆将他当做替身补偿而已,以弥补我心中的愧疚,否则以后心魔怎么办?】 系统:【……猜到了,你可真是贼呀!跟总裁文里找替身补偿的渣男那样,我今天必须得狠狠唾弃你了!】 次觉想了想:【那我今天必须得狠狠管理你了。不过你这么说,难道说本总裁的白月光是原主吗?不,那可不是白月光,那是白无常。】 就原主那般不要命的性格,次觉对上他都有些发怵。 在次觉和系统聊天的这段时间里,被拉进灵笼幻境的计蓝已经大概梳理好了灵力。 次觉收回手,两人同时飘落在草地上,计蓝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次觉则静静地站在一旁。 次觉:【如何?精准化解危机。】 系统:【难不成还要我夸你?我夸你敢听吗?】 次觉:“……” 计蓝回到现实当中,先是脑袋一蒙,进入灵笼之后被屏蔽的痛感如同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身体四分五裂的痛苦,令计蓝抱着自己狂叫出声:“啊!啊!!!” 痛得满地打滚。 痛苦、清晰、感知,灵力却早已没有继续冲刷。次觉将痛苦与冲击分成两部分,让计蓝能够一步一步来,这样才能缓过去。 计蓝倒是做到了,就是现在疯狂嘶吼的样子,有些不堪入目。 次觉就在旁边静静等着他干吼。等叫完了,计蓝猛然反应过来,当即打坐,开始运转体内的伞花兰灵力。 运转了一个周天,确定灵力已经被封存在丹田之后,计蓝直接扑通一声拜倒在地上。 “谢前辈救命之恩!” 远处的山丘后,三位宗门弟子看不见前辈的身形,但他们亲眼看到计蓝消失了一段时间,想也知道是刚才那位仙人在暗中帮助,顿时气个半死。 “真叫他得了伞花兰吗?外面那些势力怎么办?他们宗门的人不会放过咱们的宗门,也必会落下严惩!” “是啊,是啊,万一他彻底吸收了伞花兰,修为绝对超过咱们,到时候咱们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杀意难以掩饰。 领头师兄说:“有一点,倘若那位前辈真想帮助计蓝,又为什么要等到咱们离开才出现?说不定那位前辈是治愈系修者,根本打不过我们! ” 其实听得见的次觉:“……” 一脸惨不忍睹的系统:【……】 领头师兄旁边的人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师兄说的没错,倘若咱们真的放过他们,回宗门也是个死啊!” 三人又对视一眼,全然不顾了,下定决心直接冲了出去,气势汹汹。 打坐完毕的计蓝一睁眼,便见到三人满含杀意地冲过来,连忙提醒:“前辈小心!” 却见次觉已经自然而然地脱下了披风,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周围人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顿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刚才他们只见粉衣仙人的衣袍,未曾得见脸庞。现在仔细一看,居然是位清俊的少年仙君。 仙君长得极其俊俏,眉眼如画,身上似乎自带着淡淡的圣洁意味,好像是天上的仙人从神像之上走了下来。 领头师兄呼吸一滞,旁边的弟子更下意识说:“这仙人怎么比修真界第一美人还要美?” 次觉:“……?” 你们眼睛没毛病吧! 敌人的攻击下意识偏移,向计蓝的方向而去,却发现手中长剑不知被何等坚硬物品挡住。抬头时,那张过分引人注目的脸一闪而过。 “我摘斗篷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杀死你们的人长什么样而已,怎么还出言调戏上了?你们宗门的弟子……正经吗?”次觉轻声说。 三名宗门弟子表情茫然,低头便见到一柄锋利的长剑贯穿了胸膛,那剑身泛着流光,极为不凡。 “呃……” 仙剑在三人之间来回,不过眨眼,每人都胸口都出现了巨大的窟窿。直到他们低头,疼痛才传到大脑。 “怎么能……” “这么快?” 次觉特别仁义地回答:“你们都要杀我了,怎么能不快?” 说完,便淡淡地挥手。三人同时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从攻击到死亡不过几息之间,经历了一瞬间的痛苦,三人便彻底离开了人世。 计蓝看着这一幕,又恐惧又兴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次觉,这人居然轻易解决了这三个对手。明明刚才这三人还威胁着自己的性命,现在却如同蝼蚁一样倒在地上。 这修真界果然强者为尊。 实力修为的碾压,让计蓝心中的兴奋越来越浓,最终甚至战胜了恐惧。他上前一步大叫:“前辈,请收我为徒!” 次觉直接忽略了他的话,淡淡收回仙剑:“离开梦隙间,不要再惊扰此处生灵。” 计蓝愣了一下,眼中犹有不舍。若是能拜前辈为师,他必然会学到更多,可触及次觉眼底的冷淡疏离后,他疯狂地点头。 “是晚辈叨扰!”计蓝行了个大礼,“晚辈这便离开。但晚辈尚不知前辈尊号,以后又何从回报?” 次觉刚想说不要回报,但看着计蓝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自己若是拒绝,怕是会被缠上。 想了想,他随口说道:“瑞雪。” 计蓝又狠狠地磕了个头:“谢瑞雪前辈救命之恩!” 然后抬手,捏碎了不知从哪拿出来的令牌。 “前辈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次觉:“……” 行吧,挺干脆的这孩子。 系统问:【干嘛不把他留下问问外界的消息?好几年过去了,你就不担心外面有什么变化?】 次觉摇头:“梦隙间不止他一个修士,更何况他着急救人。” 说完,次觉便飞上仙剑,循着灵息往东方而去。 那里又传来了丝毫不客气的灵力波动,怕是又有一场火并等着他。 “阿姐,这算是你给我的考验吗?” 梦隙间最高处的山峰微微抖动,次觉似乎听到了那如同洪荒般的声音。 “对。” 次觉笑了笑:“定不负所托。” 未来,他来了。 39.霸道魇兽 39 十年后。 梦隙间的修者愈发稀少,次觉走遍了此间各处,一边清理凶兽,一边清理闲人,逐渐与梦隙间的境灵相知相融,结出了契约。 这些时日之所以有诸多修士涌入此间,皆因修真界各处莫名出现了试炼令牌。 如同寻常秘境的试炼模式那般,修士们可通过令牌进入梦隙间,夺宝杀人。梦隙间的主人只有魇兽,但兆丰年似乎不愿明说,次觉便旁敲侧击地向她询问其他魇兽的动向。得知其余魇兽皆在各处小世界内历练,即便是最近的一位,赶过来也要数年光景。 这些试炼令牌是被谁散出去的,结果已然明了。 可兆丰年始终不肯告诉次觉真相,难不成真是为了他的历练? 是不是有些过于宠溺了? 系统忽然提醒:【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解决完最后一头凶兽便直接回家吧,否则她又要过来了。】 次觉:“……好。” 只见粉衣仙人长身玉立,手中仙剑化作流光,迅疾刺入凶兽瑶琅九韫狮体内。瑶琅九韫狮大怒,随即一人一狮缠斗在一处。 片刻后,次觉已是满身鲜血,双目杀得通红。 “怎还不死?!” 梦隙间除了来杀人夺宝的修士,还有盘踞各地的凶兽。许是因境界融合与妖魔界交织的缘故,凶兽愈发狂躁,守着大批灵草,成了修士们的主攻目标,自然也是次觉的历练对象。 如今的次觉已是筑基巅峰修为,这两年间他在梦隙间各处时常跨级猎杀凶兽。眼下虽面对的是金丹期的瑶琅九韫狮,却依旧不落下风。 系统:【你再挨两爪子,她真过来了。】 次觉咳出一口血来:“她、咳咳咳!她现在还在山顶,我也还没到斩杀线,不急。” 两年前,兆丰年便已将次觉放养,任他自行前往梦隙间各处。只是次觉一离开最高峰的区域,宛如出了新手村,杀人夺宝的修士与凶兽的修为皆越来越高,次觉逐渐感到吃力。 在此期间,次觉又顺手救了两三个人。其中两人刚出森林便当场殒命,一人更是直接背叛了他。次觉这才意识到修真界真正的残酷。 魔族、妖族、人族的修士皆涌入了梦隙间,博弈良久,留下的皆是精锐。次觉运气极好,往往能跨级斩杀,但若遇上真正阴毒强大的对手,便有些招架不住。直至有一回,他碰上了一个用毒之人。 那人一旦大开杀戒便完全不管不顾,甚至在梦隙间弄出了大片毒瘴,眼见着要向远处扩散。次觉不惜以重伤为代价,拼了命将此人送出梦隙间,阻止毒瘴污染此间。 原以为他也要当场倒下,却不想兆丰年直接现身护短,当场将那人掷出梦隙间,只留下一地杀阵和泄了气的次觉。 “你是打算与它同归于尽吗?”兆丰年问。 次觉小心翼翼地赔罪:“哎呀,我这……阿姐,我……哎哟,你……” 兆丰年:“我让你出去历练,并未让你以自身性命作为筹码。小幺,你过分了。” 可次觉早已习惯将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无论是初入修真界还是与系统博弈,他全然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只因系统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他。但这副模样落在兆丰年眼中,便是次觉默认了。 向来平静淡然的魇兽,居然第一次对次觉发了怒。她直接捣毁了次觉打算同归于尽的杀阵,将四周山林拍碎,随即消失在次觉面前。 次觉叹了口气。他原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却没想到下次历练时,无论遇到凶兽还是修士,只要打个照面,那人或兽便被传出梦隙间。 次觉:“……阿姐,你再这样下去,我便成洪水猛兽了。” 兆丰年全然不想让次觉遇到危险,宁愿把他的历练当成春游。 最终还是次觉主动妥协,与兆丰年约定:危急时刻便主动呼喊她,并且制定了斩杀线,留自己最后一口气,如此方算历练。 此刻面对眼前的瑶琅九韫狮,次觉拿捏着自身修为与身体的极限,确定兆丰年暂时不会出现后,又撑起身子,警惕地看着凶兽。 次觉声音中气十足:“我只是拿你点东西,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快要被打死的瑶琅九韫狮:“……?” 到底是谁在赶尽杀绝啊? 谁是凶兽,谁是人类啊? 瑶琅九韫狮心中愤愤不平,却暂不打算继续攻击。听眼前人类声音中气十足,它担心次觉还留着什么后手,便一直警惕地盯着他。 却不想这一看,竟直接把自己给看倒了。 “吼吼吼吼?!” 瑶琅九韫狮一脸不甘地嘶吼着。它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人类居然也会魇兽的引梦之术,一个不小心便中了招,轰然倒地,不情不愿地进入了灵笼之中。 次觉上前,一剑将瑶琅九韫狮毙命。待凶兽逐渐失了生机,次觉才撑着仙剑,缓缓滑落,半跪在地。 “好险,差点就被它反杀了……”次觉低喃。 然而前方却飘飘摇摇,出现了一团柔软的白色长毛。次觉心中猛然一跳,兆丰年的声音如期而至:“小幺。” 次觉连忙大吼:“我只是力竭了,没什么事,活得好好的!阿姐,你相信我,我有把握的!” 他简直怕死了,生怕兆丰年又像从前那般将他当玻璃娃娃一样护着。要是再来一回,次觉甚至觉得兆丰年会把自己直接关在山峰之上,用天材地宝堆砌修为。 不是说天材地宝不好,次觉这些年来也一直在用,修为才长得这般快。但他还是希望出去历练一番,若空有修为却不历练,便如小儿抱金于市,迟早得完。 不过还好,兆丰年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沉默地将次觉叼回了灵笼,替他疗伤。 是次觉自己的灵笼。 次觉直接将名剑的虚拟空间一比一复刻到了自己的灵笼当中,名剑也被他顺便搬了过来同住。这灵笼只有一个山头,复刻的是名剑的虚拟空间,其余皆是梦隙间的万物。虽不过只有十分之一的大小,却也能困住许多人。 那虚拟空间终归是系统的物品,次觉天生不信任系统出品,还好有个灵笼让他霍霍。只是每次练习仁爱剑法,或是学习炼丹之术与符箓知识都要回那虚拟空间,毕竟只有虚拟空间才有时间静止的技能。 次觉在灵笼之中为自己调息,顺便小心翼翼地打量兆丰年。兆丰年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只盯着次觉,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次觉调息完毕,刚想开口哄一哄阿姐,兆丰年却打断道:“小幺现在倒是厉害了,天赋卓绝,是我们梦隙间最乖顺的孩子。至少比你的前几个哥哥姐姐、姨姨奶奶、叔叔婶婶让人省心。” 以魇兽的繁衍能力,先不说前几个哥哥姐姐、姨姨奶奶、叔叔婶婶有多久远,但就是兆丰年这一通狂夸,都让次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次觉:“……阿姐,你可是吃了什么致幻之物?” 兆丰年一脸严肃地看着次觉:“没有。” 次觉却伸出手,轻抚了抚兆丰年毛茸茸的大头,一脸担忧:“那难不成是被其他人给夺舍了?” 兆丰年依旧摇头。 次觉便全无话说了。两人离开灵笼,次觉又去收了凶兽的皮毛与白骨,皆是上等的炼药之物。 “这玩意儿的肉是臭的,待会给阿姐烤龙鸟吃吃。”次觉说。 他这些年来在梦隙间里已经习惯了自给自足,俨然活成了勤劳的农夫。想当初次觉可是一位淳朴老实的《星露谷物语》与《我的世界》玩家,如今独自生活在梦隙间也别有一番韵味,更别提旁边还有个什么都吃得下的阿姐。 将皮毛、鳞片与白骨放好后,次觉便当即前往山崖边狩猎龙鸟。 龙鸟是整个梦隙间里肉质最为肥美、可以入口的鸟类之一。随便用火烤烤,甚至不撒调料,都能让人吃得酣畅淋漓。 只是这龙鸟虽只有炼气期修为,身形却灵活无比。长长的翅膀如火烈鸟那般,一扇便能引起一阵骤风。次觉修为虽高,但它太快,有时都差点让它逃走。不过还好,次觉还能用龙鸟练一练剑气。 远程攻击,小子! 也正因如此,次觉的仁爱剑法一日都未曾落下,与剑气配合的默契度也越来越高。 只见他立于山巅,仙剑飞出不到半尺,便放出数十道凌厉的剑气,将崖边飞翔的龙鸟直接击落。 “得手~” 次觉笑嘻嘻地要飞下山崖去捡鸟,却没想到很少出手的兆丰年居然微微抬爪,那只鸟的尸体便落到了次觉面前。 “嗯?阿姐可是饿了?” 他没见过兆丰年这般着急的样子。 兆丰年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到你灵笼去烤吧。” 次觉还没被这么温柔对待过。往日的兆丰年声如洪钟,跟一道霹雳闪电般砸下来,如今放软声音,居 然像是在哄自己。他自无不可。 “好呀好呀!” 次觉又笑着把兆丰年拉进了自己的灵笼。灵笼里依旧是那处山峰,兆丰年自觉进入了自己常待的洞穴,静静观看次觉烤鸟。 没有好厨艺的剑修不是好弟弟。次觉直接用愿力引火烤制龙鸟肉,简直奢侈至极。但用愿力烤出来的龙鸟肉确实口感极佳,还能活络通经。 对此,系统已经无语至极。 这十来年,系统一开始也劝过次觉直接和兆丰年撕破脸皮,说什么兆丰年都会厌弃他这个冒名顶替者,将他送出去。但次觉就是不肯,渐渐地,系统也开始摆烂了。 它就不信次觉不做任务,这辈子都不出梦隙间。 “魔界通道已开,魔界已有数十年未曾与其余各界来往了。”兆丰年忽然说道。 次觉烤制龙鸟肉的动作不停,将香料细细撒在龙鸟各处,心想要不要再往上抹一层蜂蜜? “真巧。”次觉说。 他在梦隙间被困了数十年,魔界也数十年未曾与外界联系。于次觉而言,这确实是极好的保护,因为如此一来,仙门的人就找不到他了。 兆丰年的声音依旧微弱,却透着严肃:“不巧,因为这些都是我做的。”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今日的事迹。次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撕下鸟腿,递给这位大人物。 兆丰年一口咬掉鸟腿,嚼嚼嚼。 次觉:“这么说,阿姐现在是打算开放梦隙间,并且通过魔界打通与外界的道路了?” 次觉说这话时也在吃着龙鸟肉。果然是香,吃得次觉都眯起了眼睛。这烤龙鸟肉简直和现代的烤全鸡一个味道,这其中也有次觉手艺的原因,如今他烤起禽肉来简直是轻车熟路。 “你该出去了,次觉。”兆丰年说。 次觉的眼睫颤了颤。他待在梦隙间里太过平静悠闲,已经快要忘了自己的任务,忘了修炼与种种烦恼。阿姐今日怕是来提醒他的。 “确实。”次觉说。 嘴里的肉都有些不好吃了。 兆丰年笃定地说:“混沌应该归正了,所有的错误也将被修正。” 次觉不明白阿姐怎么突然开始犯文青病。他转过头,兆丰年却已消失在了原地,远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梦隙间一切和平,如常地有银白的灵力伴随着清风拂到次觉身上。 次觉身处自己的灵笼之中,拥有随意切换灵笼天气的权利。他将原本和风日丽的灵笼切换成艳阳天,正想迎接自己再次出山,却没想到只是抬手,所有的灵力便尽数落到了自己身上。 次觉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感知整个灵笼。却发现不仅灵笼之内,就连灵笼外的梦隙间,他也能感知到整个境界。各处皆散落着充盈的灵力,宛如真正的仙境一般。若是寻常炼气修士抵达梦隙间,少不得当场修为暴涨,直接渡劫。 “这才是梦隙间真正的模样吗?”次觉问。 原来阿姐一直在压制梦隙间的万物之灵。 也对,倘若梦隙间真正的模样散布出去,他们姐弟俩都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次觉离开自己的灵笼,再次降临梦隙间。梦隙间的万物皆仰着头,吸取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次觉也下意识吸收,只是吸收到一半,他却感觉从始至终都没有兆丰年的影子。 “阿姐?” 次觉侧头寻找,却发现兆丰年从始至终都没在自己身边。他又叫了几声,无人应答。 次觉问系统:“我阿姐现在在哪里?能找得到吗?” 系统却少见地沉默了。次觉心中顿感不妙。 “阿姐之前是不是说让我离开梦隙间?” 系统依旧不回答。 次觉又问了几句,系统没有回应。他又将仙剑召唤出来询问名剑,名剑居然也罕见地沉默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次觉的声音有些颤抖。 名剑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去洞穴看看吧。” 仙剑如同奔雷般飞出,次觉的速度快到几乎要撕裂空间。即便风刃割伤了他的脸,他也丝毫不在乎,不过几息之间便降落到了洞穴面前。 脸颊上的一丝伤痕渗出血迹,血珠滴落在地,没入草地,却滋养了此处的生灵。 次觉的目光闪了闪,当即开启魇视,却发现洞中空茫茫一片。 死气沉沉,什么生灵也无。 40.血海深仇 40 次觉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他立在洞穴门前,强压着嗓音问:“阿姐?” 这一次却有人应答了。 那是属于兆丰年的一声叹息,似乎来自远古,似乎来自虚空,却唯独不属于这方天地。 “阿姐,你在这里吗?”次觉又问。 他像个固执的孩子,明明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却不敢承认。最终,还是仙剑先次觉一步推开了洞穴大门,里面的景象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次觉眼前。 那是一具巨兽的白骨。 白骨周围堆砌的天材地宝与各色物件,在洞穴大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便已化作飞灰。只余一具莹莹白骨静立其间,寂寥而孤寂。 次觉指甲死死扣住仙剑:“这是?” 名师道:“兆丰年。” 次觉被这三个字激得浑身一颤,好险没当场跪倒在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问:“为什么?” 名师道:“她早该死了,不过强撑数十年罢了,终归是放不下你。” 名师和系统一开始确实没发现兆丰年的不对劲,不过长久相处下来,他们便也察觉出兆丰年身上已无半点生机,只是次觉太过沉浸,他们终究没有开口。 系统:【代表魇兽幼崽的命牌已没了生机,兆丰年本该随之而去,可她却不肯就死。应当是奉献出了所有修为,还有肉身与梦隙间结下契约,在此强留了数十年。】 这是系统根据兆丰年这些年来表现出的模样,推断出的当年真相。 次觉声音都有些哽咽:“为什么是我?” 兆丰年是有大智慧的魇兽,定知次觉并非她亲弟,却执意护着次觉。 为什么要这么护着自己? 虚空再次传来了兆丰年的声音:“因为你是小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小幺。” 那声音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次觉:“是吗?” 眼眶逐渐泛起泪花,次觉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数十年来,他也有遇到过打击,有时疼得狠了,也会找兆丰年哭上一哭。 现在不行了。 “小幺,做你想做的事吧。不用担心,我所有族人都会站在你身后。”兆丰年说。 此时的兆丰年似乎完全听不到次觉说话,又或许这两句话是她在数十年前便已留下来的宽慰之语,话语到最后,兆丰年似乎已经没了力气,意识散尽,直至归于虚无。 次觉终于泣涕涟涟:“阿姐——” 泪水砸落,没入土壤之中。 灵力再次逸散于天地,却全然避开了兆丰年的白骨。那具白骨枯槁得如同死物一般,可见是被完全吸干了,尽数耗在了这数十年来的坚持之中。 “小幺,我在。” 次觉一声一声唤着兆丰年的名字,喊着阿姐,却终究没能得到回应。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修真界遇到的第一个长辈彻底离开了自己。 在与兆丰年相处的过程中,次觉从不索取,而兆丰年却一直在主动付出。起初次觉确实心生警惕,但兆丰年实在太诚恳,太澄澈。就在他终于接纳阿姐,想要和她一同去魔界与修真界历练之时,却迎来了别离。 在此之前,能真正走到次觉内心的,只有母亲一人。 次觉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的怒气令系统心惊:“究竟是谁杀了她?” 白骨上残留的上古魔气,无一不在说明兆丰年是为人所害。 系统从没见过次觉情绪这般外放的时候,不再嘲讽调戏,而是严肃地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像个傻子一样不管不顾去报仇吗?】 次觉眼眸闪动:“说。” 系统叹了口气:【你应该也感知到了,白骨上是上古魔兽的气息,还沾染了怨气,应当是那边的人派手下来夺取梦隙间。兆丰年拼死保护,却依旧不敌,勉强将梦隙间隔在三境四界之外,以此保护你们不被上古魔兽追杀。】 此时的次觉压根听不进去分析。他来到白骨面前,任由那上古魔气侵蚀自己的手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发黑的指尖。 “到底是谁?” 系统:【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暂时不能清楚定位到是谁。不过能确定的是这人已有化神修为,至少你现在不能惹。】 系统:【之前进入梦隙间的那些修士也说过,现在魔尊正在与古兽主对峙,二者分庭抗礼,这人怕是古兽主的手下。你要是出去,可以直接投奔魔尊。】 系统:【不过我这边还是建议你看一看能不能蛰伏一段时间。毕竟跨了好几个大境界,倘若你站在凶手面前,他抬抬手,你就没了。】 次觉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听系统一通分析后,眼中恨意不减。 “我知道的……” “无论他是谁,无论是谁!” “我不会放过他!” 次觉现在甚至没有金丹修为,只是个简单的筑基巅峰,根本不可能报仇。一想到此,次觉只觉血气翻涌,丹田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 次觉将兆丰年的尸骨收到了自己的灵笼之中,而非梦隙间,因而梦隙间没了兆丰年的庇护,怕是要乱了。 灵笼一比一复刻了梦隙间,次觉在期间找到兆丰年的洞穴,将阿姐好生安葬。 一捧一捧的土覆盖白骨,直至最后一点白消失不见,彻底消失不见。次觉又亲自篆刻了一道白玉碑,为阿姐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做完这一切,他已然冷静下来。 “阿姐生死,其余魇兽应当不知。”次觉道。 系统:【确实,当年兆丰年阻断了梦隙间,即便魇兽之间有感应,也无法立即得知她的死亡。等等,你在做什么?】 梦隙间疯狂波动,次觉的灵笼也跟着一起摇晃。 系统疯狂尖叫:【你疯了!你在做什么?那些魇兽会以为是你杀死了兆丰年的!】 次觉一脸平静:“他们该来复仇了。” 他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快要疯了。只见疯狂的力量席卷整个梦隙间,树木折断,山石崩塌,就连边缘的无限海也开始咆哮。 滔天巨浪打上岸,又像是被抛进了吞噬一切的黑洞之中,悄无声息。兆丰年生前勉强维持住的结界,如今灵力不支,又被次觉强行破坏,终究消散得无影无踪。 次觉要在整个梦隙间留下他的气息,引那些魇兽来寻找自己。 兆丰年死得悄无声息,那些魇兽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更何况,次觉也在埋怨那些魇兽没有第一时间赶到。 “不是说魇兽最为护短吗?为何族人死亡十余年都没有察觉?”次觉怒声道。 系统解释:【魇兽分散于各个小世界,若是要赶过来,怕是也得花上几年时间……】 然而次觉却完全听不进去系统的解释,他只是恨,恨别人,恨凶手,也恨自己。 为何一开始没有发现? 整个梦隙间充盈的灵气都向着次觉一人汇聚而来,那是兆丰年留给次觉的礼物。凭借着这些灵气,次觉能随时突破筑基巅峰,正式修成金丹。但次觉不急。 他凝聚着修为,眼中恨意滔天。 而后,整个梦隙间回荡着次觉留给其余魇兽的话:“来找我,所有真相便会浮出水面。” 话音落下,次觉强行以魇兽的传承推动了整个梦隙间的结界,几乎奔着摧毁梦隙间而去。 梦隙间已经逐渐出现了崩溃的迹象,不过好在一股力量形成的屏障将次觉的攻击挡住,那股力量汇聚了好几股不同的灵力。 次觉知道,是剩下的魇兽出手了。 人心都是自私的。次觉并非魇兽族群,自然一点也不在意其余的魇兽,他只在意兆丰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错也只是别人的错。错的是那个凶手,错的是未及时赶来的魇兽。 所以哪怕毁了整个梦隙间,他也要让所有魇兽知道兆丰年的死讯! 来找他。 次觉披上兆丰年送他的斗篷,所有的气息与身形尽数隐去。他来到梦隙间边缘与魔界的通道前,忽然笑了一声。 “来了?” “来得这么快?” “呵,原来是幻影。” 一道幻影凝聚的人影倏然出现在次觉面前。次觉看不真切幻影的脸,幻影也看不清次觉的模样。在感知到次觉的意图并明晓兆丰年的死亡后,幻影勃然大怒,一掌击出! “你做了什么?!” 那是位老者的声音。次觉硬生生受了这一掌,五脏俱裂。他狂奔着逃离梦隙间,血液糊了半身,人却在哈哈大笑。 “来啊!你有本事现在就到梦隙间来找我啊!” 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几道流动的风裹挟了整个梦隙间,惊觉所有属于魇兽的气息皆指向刚才那人。而他们的族人悄无声息地陨落在梦隙间,这件事如同燎原的野火那般,蔓延到了所有魇兽心中。 一时间,位于各方小世界的魇兽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眼眸中汹涌着滔天的恨意。 “我等定不会放过你!” …… 魔界与各界的通道恢复了。 此事在各界引起震荡,原本等候的人纷纷前往魔界,有的寻找亲友,有的则是想探探究竟。 然而就在众人去往魔界的路上,却惊觉原本的直行道上多了一条岔路,而岔路的尽头,正是被拆解的梦隙间。 梦隙间由原本独立的小世界被拆解成了无界,飘荡于魔界边境上方、火界野地之处。 梦隙间意味着什么人尽皆知,如此一来,火界野地之处便如同悬挂了一盏招摇的琉璃灯,引诱修士、魔族和妖族前来。 一时间整个魔界躁动不安,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人心浮动间,魔都最深处的魔宫之中,一面色苍白的俊美男人又咳出了血。 他随意吐掉口中的鲜血与混杂着的内脏,浑然不在意地立在窗前,向着火界野地之处眺望。 “呵,古兽魔气?愿力?” “小子,终于来了。” 魔界,将要迎来新的格局。 41.尸山血海但帅呆了 41 十年后。 “可曾知晓梦隙间又炸出了大片新境,又有幻境可供历练了!” “你当真只是想去幻境历练?我都不稀得点破你!” “哈哈哈,来酒!来酒!” 梦隙间外,山间客栈之中酒旗飘飘。店外饮酒,店内一虎背熊腰的男人死死盯着客栈老板手里的肉,旁边好几个魔族也在虎视眈眈。 客栈老板笑着问:“诸位怎的不继续讲了,一直盯着我这肉看?” 客栈老板头上戴着个灰扑扑的布巾,面容也十分平凡,只是他手中火鸟之肉却并不寻常。有滋补之效,无论是魔族、妖族还是人族,食之皆大有益处。 来来往往的修士在这客栈住下,为的便是这一口火鸟肉。 男人手一挥,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客栈只留下十余人,有七八个都是魔族,满脸凶狠。 “就等着你这口肉!”虎背熊腰的男人道,“老板还想听什么?不如你跟我们讲讲?” 客栈向来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处。客栈老板讲了几条有关梦隙间的消息,其余人顿时哄堂大笑。 “店家,还是讲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膻味,那是劣质烈酒、汗臭与野兽腺体分泌的气息混杂而成。 魔族崇尚武力,来梦隙间的更是为了追求天材地宝,他们聚在一起,便如同一群被欲望和本能彻底吞噬的怪物。 客栈老板却完全没被他们吓到,而是将烤好的火鸟肉分给他们,笑着说:“几位客人豪爽,可我是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啊。” 烤肉上桌,客栈老板的动作行云流水,在魔族之间来回穿梭,可见其修为不低。在座几位主客皆是金丹期,客栈老板更是深藏不露,一时间众人也有所收敛。 倒显得从头至尾没怎么说话、坐在角落的那个人族修士有些特别,就连客栈老板也投去了好几分目光。 那人族修士又胆战心惊地将头缩了回去。 构不成什么威胁——这是所有人为他下的判断,到时客栈老板多往那里看了一眼,似是在看哪位熟人。 “行了,咱继续讲吧。据说魔都的那位魔尊和古兽主要撕破脸了?” “未必,这两人还得继续僵持一段时间呢。不过我听说魇兽回了梦隙间,将核心给围了起来守了三年有余?” “是哩是哩,说是在抓一个人族修士,但魇兽都抓不到,有咱们什么事?” “怎么到处都在找人?我听说仙门也在找寻一名凡人弟子,苦寻数十年未果,据说来了魔界,啧啧啧,真是传奇。” 都是些早已传开的消息,客栈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 “客人们慢用,我再去厨房看看。” 客栈老板离开后,余下的魔族们大快朵颐,火鸟肉也顾不得配着八卦吃了。 角落里,那一小盘火鸟肉旁,人族修士默默食用,依旧是一言不发。 此处还未到梦隙间核心,这修士也只是金丹期前期,所有人都没将他放在眼中。任由他分走了那一小点火鸟肉。 修士也稍微松了口气,勉强提起一点勇气,打算明日继续向梦隙间前行。 入夜。 人族修士恍然睁开眼,突然感觉整个客栈死气沉沉的,好像所有人都沉溺在了无尽的幻梦之中。他预感到危险,默默离开了客栈,向着梦隙间的方向走去。 他名为计蓝,数十年前曾来过一次梦隙间,今日再次踏足为的是历练与报恩。 “瑞雪前辈……”计蓝喃喃。 他乃修真界任云宗掌门之子。任云宗比不上仙门有威望,却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宗门。所以除了那次前来梦隙间寻药,差点死掉,其余时间计蓝一直都活在宠溺之下。 而现在,任云宗被仙门压得死死的,宗内的同门师兄弟在仙门弟子面前抬不起头来。计蓝总要为宗门做点什么,所以他决定提升自己。 自顾自来了梦隙间历练,计蓝却完全没想到,从前还很平静的梦隙间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计蓝行至半途,其实都已经有些后悔,之前客栈里的所有人修为都比他高,一路上他也是躲躲藏藏,几乎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将他轻松打败。 他这次出来,真的是正确的吗? 计蓝开始动摇了。 特别是在经历凶兽的穷追猛打,狼狈不堪地滚进烂泥堆时,计蓝的道心都有些破碎了。 他好像真的有些不太适合独自出来闯荡,只适合生活在宗门的庇护之下。但现在的宗门…… 但心中想要见到那个人、想要提升自己的信念,却让他坚持到了梦隙间核心边缘。 计蓝望着魔界的夜空,鼻尖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腥味。他整个人先是抖了一抖,又即刻反应过来,循着腥味的来源,走到一处山巅向下看去。 山崖里居然是两伙人在火并! 大多都是他之前在客栈里见过的魔族,打眼看过去便知道这是在杀人越货。到这里,计蓝才知道自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情,他连忙后退一步,想要逃离。 要是让这些亡命之徒知道自己看到了,那他就完了! 却没想到后退这一步,竟触动了结界。 “谁?!” 凶神恶煞的魔族厉声呵斥,声音夹杂着一道飞刃直直袭向计蓝。 计蓝修为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飞刃没入自己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一大截,狠狠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 计蓝根本抑制不住喉咙里的痛呼,他伸手去拔那道飞刃,然而那飞刃却与地面钉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拔下来的空余。 “击中了!上去灭口!” 魔族们向上靠拢。计蓝明白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咬咬牙,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迷铃。 这是他及笄之日兄长赠予的生辰礼物,算是中阶法器,能够在短时间内使敌人陷入幻境之中。不过这幻境的威力,要取决于施术者的修为。 迷铃摇晃,原本已经抵达山崖的魔族恍惚一瞬,居然直直倒了下去。 计蓝趁着这机会,用尽全力拔掉了自己肩膀上的飞刃,向着悬崖跳了下去! 逃!一定要快逃,不能被他们找到! 奈何计蓝的修为终究不够,他不过是筑基后期修为,而那些魔族个个都有筑基巅峰,一个小境界便足以狠狠碾压计蓝。 所以魔族们只是陷入了短暂昏迷,便纷纷朝着计蓝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受伤了,跑不了多远,给我追!” “前面就是暗林,他绝对出不来!” “那铃铛明显是个法器,这人肯定还有其他法宝,必须要抓住他!” 恶言恶语从身后传来,计蓝知道这些魔族绝对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难道他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计蓝心有不甘,不知不觉间牙龈都渗出了血。 “滚!滚啊!” 他大叫着,直接跑进了暗林。 暗林是梦隙间外围的一处森林,此处阵法波诡云谲,一不小心便会一辈子都困在其中,不得出。 计蓝本打算用这树林子和魔族们搏一搏,奈何没进去几步,就被身后的木系魔族给狠狠捆住了腰,将人拖向另一处方向! “还想逃?不自量力。” 魔族们纷纷围拢计蓝,将他困在一处山丘斜坡上。计蓝颤抖着后悔,他绝不能落到魔族手上,若是让这些魔族将自己抓回去威胁宗门,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只见计蓝又飞出一张白金色的符箓。只启动这张符箓,便用去了他大半的灵力。 魔族们一时不察,被定在了原地。一个呼吸后,计蓝便直直向着山丘下坠去! “我死也不会把东西留给你们!” 计蓝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了所有魔族面前。那些魔族脸色难看,待到符箓的定身效果减退后,纷纷来到悬崖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山谷,有人问: “下去吗?” “下面全都是凶兽。” “可我们不就是来杀凶兽夺宝物的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拿出了之前劫掠的防御法器,打算先做准备 ,再继续去追计蓝。 “那小子完全没做防御,就这么掉下去,且不说会不会遇上凶兽,光是这高度都够他喝一壶的,不急。” 而山崖底部,被魔族们议论的计蓝确实被摔了个头昏眼花。但他很快发现,身下并非坚硬的土地,而是柔软且黏糊糊的垫子。 计蓝恍惚了一瞬,往身下一摸,居然摸到了一只手! “啊!” 计蓝将手甩开,仓皇后退,才发现自己面前是尸山血海。全都是魔修或是凶兽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足足有半个山丘那样高。 “啊啊啊啊啊!” 计蓝疯狂甩手,恐惧无比,然而当他抬头,却见到山丘的斜后方,一人正执剑斩杀凶兽。 那人面前,是成群结队、源源不断的凶兽群。 “怎么会这么多啊……”计蓝喃喃。 这么多的凶兽,即便是他的师尊前来,怕也是尸骨无存。 果不其然,凶兽很快吞噬了那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计蓝也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居然就是方才在客栈的客栈老板! 计蓝左看右看,果不其然,在客栈老板原本站立的位置旁边,发现了好几个客栈的客人。 果然,又是黑吃黑。 看来这凶兽潮才是真正的赢家。 目睹黑店家被凶兽吞噬,计蓝虽然不屑,但还是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偏偏这时候,追杀他的那些魔族落了下来。那些人的眼中满是嘲讽与贪婪,对着计蓝上上下下地打量。 “居然还是个人族修士,哪里来的少爷?” 计蓝勉强撑起身体,眼中像野兽那般充满仇恨与掠夺。他今天就算是死,也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畜生带下去,算是为民除害了! “来!”计蓝大吼一声。 其余魔族一拥而上,他们才不讲究什么道义,能先抢到一块肉是一块肉。 计蓝疯狂用符箓为自己施展防御攻击,符箓更是不要钱似的往那些魔族身上砸。只可惜只是伤了几个边边角角,人便被魔族的力量带得掼在地上。 “哈哈哈,不自量力,不自量力!” 计蓝死死撑着身体,艰难地半跪在地,不肯倒下。他盯着这些已经完全脱离生命范畴的畜生,不要命似地大骂:“你们这群畜生,不要脸的东西!干嘛要活在这世上?我看你们摇摇头便能让猪耳朵扇自己一巴掌的,真是恶心至极!我看你们娘把你们生下来,便会羞愧得恨不得掐死你们!” 没什么攻击性,恶人依旧哈哈大笑。而计蓝身后,是正在向这边靠近的凶兽潮,他的生机逐渐散尽,人也快要失去意识。 一魔族狠狠踩碎了他的脚腕:“到底在狂什么啊?不自量力!” 计蓝感觉自己快死了,脚腕被踩碎的痛苦让他失语。他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恨魔族,也恨自己。 十年前他曾到过一次梦隙间,那次也是这样被人欺凌,不过被仙人所救。难道今日又要丧命于此吗?是他对不起当初那位粉衣仙人。 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计蓝双眼通红,也打算用自己的所有修为自爆,说什么都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修为凝聚在丹田,只消一个念想,计蓝便能引爆自己的丹田。却没想到靠近他的魔族突然停下了凌虐的动作,脸上也是一脸茫然,张大了嘴:“什——” 话没说完,那魔族便如同一块木板那样直直倒在地上。骨骼与石头的撞击声巨大,怕是整个后脑勺都凹陷了下去。 计蓝茫然一瞬。周围魔族惊讶后退,指着计蓝身后的东西不住颤抖,张大了嘴。刚想说什么,也像刚才那魔族一样,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一瞬间,被剑气当胸穿过,气绝身亡。 这是……又被救了吗? 计蓝呕出一口血来,丹田被反噬的痛苦让他两眼模糊。他僵硬着转过头去,只见粉色衣袖落于视线。 一修士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十足的气息。 那人执剑而立,却好似从神界而来的谪仙。 风姿卓绝。 42.黑店老板次觉 42 只见那粉衣仙人的长剑微动,尸山血海便如幻影般急剧扭曲、成团,最后散入烟尘,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计蓝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法术?” 那粉衣剑仙回首,淡淡答道:“不过归尘术罢了,你若想学,我也不教。” 计蓝:“……”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凡医仙人的面容。一时间震惊得无语凝噎,张大了口,一句“恩人”便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反噬上来的血液,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噗——” 血花四溅。 恩人…… 恩人!!! 这血吐着吐着,计蓝终于生出了害怕的感觉。他一边哭一边笑,哭是因为自己要死,笑是因为终于再次见到了恩人,虽然恩人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死前能……见您一面……不虚此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粉衣仙人抬手,五六个药瓶砸在计蓝面前。 “吃。” 这熟悉的药瓶,果然是他的恩人! 计蓝狼狈地将药瓶拢入怀中,发现全都是中级补灵丹和生肌丸。 中级丹药在各宗各派皆非寻常弟子可得,虽说在这修真界也不算是罕见,但计蓝从没见过有人能随手丢那么多瓶出来的。 光这几瓶,便抵得上他们整个宗门的储备量了,却被恩人随意丢出,只为救他这个素不相识之人。 “……我、真的……可以用吗?”计蓝小心翼翼地问。 能丢出那么多丹药的,除了次觉还有谁? 次觉理都没理,只将所有的尸体痕迹清理干净后,又为自己披上了披风。气息收敛,只留一人立在计蓝面前,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像是凡人。 这是次觉新开发的披风的用法。 阿姐送他的这张披风果真了不得,运用全部力量后整个人都会隐身,便是高他一个小境界的人,都无法探知他的下落;但倘若只用一半的能力,便能隐藏气息,看着像是个普通的凡人那样。 阿姐真是什么都为他考虑到了。 次觉在梦隙间的边境待了十来年,修为已从筑基到了金丹巅峰,达半步元婴的水准。 这对于寻常修士来说简直是在做梦,但次觉的心却永远填不满。他一直觉得时间不够,而且自己也太过无能,居然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对此,系统也劝道:【别这么想,其实金丹巅峰已经能够和魔界大部分魔族对抗了。现任魔尊是练虚期,古兽主也是,就算你不惊动这俩,那杀死兆丰年的凶手也是化神期,你根本打不过,总不可能直接冲吧。】 次觉:【为什么不可能呢?】 系统:【……真是疯了,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沉着冷静,是个学霸!】 次觉眼眸沉沉。 古兽主派属下来夺魇兽之珍宝,并要做好一直被追杀的觉悟。无论是他的手下还是古兽主本兽,次觉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次觉:【敌人不过高我两个大境界,我至少有三成的胜算用梦术将他拉入灵笼。进入我的灵笼,可就由不得他了。】 系统:【不是哥们,你还真敢想啊?!】 次觉一身戾气,没有回答系统。 阿姐的死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打击,他痛恨着自己的弱小。这些年外界对梦隙间毫无底线的进攻摧毁,也让次觉的心越来越硬。 原本他只杀一人便会缓很久,现在制造出尸山血海,次觉也只是擦了擦剑,不为所动。 他只杀该杀之人。 次觉在这边擦剑,那边正在为自己调息的计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生怕次觉抛下他离开。 “静心。”次觉沉声说。 计蓝被这样一说,连忙闭上眼睛,丝毫没有被呵斥的羞愧,反而暗自思忖:既然恩人有在观察他,说明至少恩人不会无缘无故抛下他。 自己对恩人来说有用! 次觉收回目光。 他其实也认出了计蓝,毕竟是十年前他在梦隙间救下的第一个人。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居然不管不顾,又跳进了梦隙间。 梦隙间每进一次,身上便会留下烙印,上次进入梦隙间的人再次进入,都会被其中的魇兽给拉入幻境,几乎没谁能出得去。 这小破孩是真不怕死啊…… 这十年来,陆陆续续有魇兽回到梦隙间,展开了对次觉的追杀。他们只知道有个人族修士最后停留在兆丰年身边,那他的嫌疑最大。更何况这人族修士不仅夺了魇兽的传承,还差点摧毁梦隙间。 不少魇兽绝对不能忍。 回到梦隙间的,不过三位魇兽。最早的也是在梦隙间开启两年后才到达,其余两位更是又隔了五六年,皆是刚到梦隙间便暴怒地四处抓人。 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魔族或是妖族,只要身上带着曾经来过梦隙间的印记,都会被魇兽抓进去盘问。 来此之人皆非清清白白,自然出不来。只是三只魇兽也不可能守护整个无主的梦隙间,所以梦隙间只剩下中心处一块清净地,旁人不能前去。 次觉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兆丰年不告诉同族他的死讯,甚至不暴露敌人,因为这对于魇兽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所以次觉现在也不打算告诉那三位魇兽。 毕竟三位魇兽对上化神期,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而且魇兽四处追杀,制造动乱,可使敌人忐忑不安,也是次觉暗杀敌人的好时机,只要让他知道那人的身份…… 他已经心硬似铁。 名师忽然在脑海中问:“果真?那为何不告知魇兽杀害兆丰年的凶手是古兽主手下,让他们直接大闹魔都?为何要救下计蓝这小子?又为何要给他你练手所制的丹药?” 次觉:【……老师!】 他明明都要黑化了,老师怎么拆他的台! 名师不说话了。 尴尬,就是尴尬。 不过好在计蓝此时调息完成,眼巴巴地靠近次觉:“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的剑术好厉害呀!轻轻松松就把那些人拿下了呢,前辈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仙人,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次觉尴尬得脚趾抠地,下意识问:“你怎知我是金丹修士?” 这死孩子不过筑基修为,按理说看不出次觉的修为,难道说他还藏着些什么? 计蓝笑着说:“嘿嘿嘿,猜的。” 次觉侧目,这小破孩看上去是个软绵绵的汤圆,切开却也是芝麻馅的。 也好,至少有自保能力。 “你去收拾收拾。”次觉指着地上的尸体。 他只处理了自己刚才杀的那些修士,跟着计蓝来的恶魔族,就让这孩子自己处理吧。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是收拾的一把好手。 只见计蓝三下五除二搜刮了魔族们的法宝,将其擦得干干净净,悉数奉上。 “前辈请。” 魔族是次觉杀的,他拿起战利品来自然也不心虚。将所有物品收入储物袋,次觉一脸冷淡地转身就走。 计蓝大大咧咧跟了上来,看来完全不知道有关梦隙间印记的事。 次觉扫了他一眼,不留痕迹地为他施加 了封印气息之术。这些说法都源自魇兽的梦术来,也能为小屁孩遮掩一二。 “前辈,前辈,你要去哪里呀?咱们是回客栈吗?”计蓝追在次觉后面问。 次觉没回答,但方向确实是向着客栈去的。计蓝也依旧不气恼,一边走一边拍马屁:“那座客栈是前辈亲手建造的吗?真是辉煌啊,前辈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次觉任由他跟在自己后面。两人到达客栈,次觉先一步进去,计蓝在身后刚踏进门,脸色一白,又猛然后退。 次觉淡淡说:“这家客栈的店主过世了,换我接手。” 怎么过世的,别管。 计蓝想起刚才自己见到的满地尸体,脸色白了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还是强行笑着问:“那咱们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次觉回眸看着地上的尸体,平静如水:“今夜出门有些忙,来不及帮客人们整理行囊。” 计蓝秒懂:杀人越货,但来不及拿货,就追着人出去杀了。 这是个黑店啊! 但他随即又想到这些魔族个个都穷凶极恶,前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是在为民除害,于是他自告奋勇:“我来收拾!” 次觉便随他去了,反正这年纪的孩子精力无穷。 计蓝在搜刮这些人身上的法宝时,肯定了自己方才的推测,这些人果真是穷凶极恶之徒,像是过路人,比如说他这种,早因各种事情提前离开了客栈。 计蓝松了口气,前辈果然是好人啊,嘤嘤嘤。 收拾好所有物品,出了客栈,计蓝把战利品如数上交给次觉。次觉依旧收入储物袋,随后一抬手,整栋客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那样。 计蓝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他手上还残留着那些穷凶极恶之徒的鲜血,他能确定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次觉:“幻术罢了。” 说完,次觉转身就走。 这所客栈确实真实存在过,但早在两年前便随着一起大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店主也是死在那时候。 次觉不过是以亡者的记忆,加上梦术和愿力,捏出一所客栈罢了。 阅历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而梦术则是让那些人一遍遍加深对客栈的印象,让他们下意识以为真的有这样一所客栈,由此客栈幻象坚不可摧。 “前辈,前辈,您接下来要去哪呀?可以让我跟着吗?我想报答您,我特别有用,随便差遣!” 次觉懒得说话,他现在在黑化中。已经黑化了40%,为了避免降低逼格,旁边不能跟着一个话痨。 “前辈,前辈,您是想开一家新的客栈吗?我可以让伙计帮忙啊,直接叫过来当店员,丝毫不会浪费您的灵力!”计蓝又说。 次觉侧头:“伙计?” 计蓝将自己的背景娓娓道来。原来他是任云宗的少宗主,任云宗最不缺的便是金钱与情报,还有人脉,在修真界中虽然地位低下,但有的是钱。 次觉淡淡地说:“我不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了,已经金盆洗手。” 计蓝立刻谄媚道:“对对对,咱们是惩奸除恶的正规军!那些死掉的魔族都死得其所,都是大坏蛋!” 系统:【……哪里来的大奸臣?】 旁边跟着个钱袋子确实挺有用的,次觉在金钱与逼格之间来回打转,最终还是屈从了资本,让计蓝跟着自己。 “随你。”次觉说。 剑光一闪,次觉消失在了原地。计蓝狂喜,连忙驾驶一叶飞舟跟了上去,朝着次觉前行的方向。 正是魔都。 43.福瑞次觉 43 这座城池毫无生气。 草并非翠绿色,而是代表死亡的枯黄。远处的山丘上燃烧着火焰,就连瀑布都由代表死亡的岩浆组成。热浪在火界野地之城里沸腾,一圈又一圈。 然而,在此间行走的魔族却面不改色,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恶劣的环境。 这里位于魔界的第五层。 整个魔界就像首都那样,一层一层往外,而火界野地之城则位于五环的位置。 一环是皇城魔都。 火界野地之城多妖魔,虽已组建城池,里面秩序虽有些混乱,大多数生灵也克制了杀戮的本能,至少勉强能够交流。 街上来往行走的人最差也是筑基期佼佼者,也只是半步金丹,往上怕是不会待在火界野地之城,而是向着四环而去。 次觉隐藏修为行于其间,披风隐去了他的气息,他还带了一张银质的半脸面具,整个人气质冷肃,生人不敢近。 计蓝在旁小声地说:“前辈,咱们为什么要入城呀?我原以为您会待在外面……” 前辈甚至都没有往梦隙间里面去看一看,难道说梦隙间已经被他走遍了吗? 如果想要历练或是杀人越货,哦不!惩奸除恶的话,待在城外不是更方便吗? 城外才允许斗殴呀。 次觉不言。 他很少和计蓝交流,平时也是沉默寡言,毕竟没有义务当老师。 他不能再将自己的感情给出去了。 两人行走在长街上,两旁是应有尽有的小摊,什么魔石、功法、灵剑全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都是一些灰色产业,想来此城城主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次觉没什么要买的,倒是计蓝拿了不少东西往自己储物袋里面塞。这位果真是个少爷,一身的灵石魔石,光是腰间的储物袋就挂了好几个,用来分装各种东西。 计蓝乐呵呵地买了一大堆,打算当特产回去送人,正当他以为前辈】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时,前辈突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只见那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耳朵和尾巴,还有一些犀牛角、狼牙什么的。 计蓝没看懂这是个什么样的摊,只以为是摊主打猎得来的一些杂物,却没想到次觉蹲在那堆杂物面前仔细挑选。 前辈难道看透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计蓝连忙也跟着蹲下,刚一蹲下,便察觉出那些东西分明都是假的,是有人施以了变幻之术。抬头。 果不其然,摊主旁边放着一叠黄纸。 难道是这些黄纸所变幻的? “前辈?” 计蓝有些迟疑地开口,不知道该不该询问前辈,但看前辈好像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他好奇得抓耳挠腮。 他们有点修为,第一反应可能是黄纸变幻,但要是来个修为浅薄之人,怕是会被骗。 但计蓝仔细一看,那些变幻出的小玩意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想来也只是骗骗傻子长记性。 还挺仁义。 “如你所想,特征变化之数,而且不要叫我前辈。”次觉淡淡地说,“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这种地步。” 次觉已经不想再发展额外关系了,他伸手去触碰那些耳朵和尾巴,感知里面的灵力确定没什么攻击性后,便开始了仔细挑选物什。 只是无论怎么选,次觉总觉得没一个合适自己的。 转头一看,计蓝委委屈屈。 “那我叫您先生?老师?” 次觉无奈:“随你。” 计蓝眼睛亮亮地说:“老师!老师想要这些东西吗?整个摊位上的东西我都能包下来!” 次觉:“……” 这蠢孩子,真以为他要玩cospy,一天一个造型吗? 系统也要笑死:【我不行了,这些狗尾巴啊,虎尾巴,猫耳全都戴你头上吗?什么N不像!】 见次觉沉默,计蓝也知道自己这是说了蠢话,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讷讷地问:“老师,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次觉放下狐狸尾巴,摇头,又抬头问店主:“可还有其他物什?” 没一个合适的,都会惹上该族群的麻烦。次觉现在的目标是避免麻烦,他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太过引人注目,若是加个魔族或是妖族特征,说不定还能好走一些。 计蓝也想到了这件事,一脸好奇地看向摊主,想知道他能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摊子里的东西都是用纸折的,可见摊主通晓变换之法,不知还有何种新奇想法。 摊主只问:“钱带够了吗?” 那是个有些臃肿肥胖的中年妇人,肉耳朵长长地垂在肩膀上,不知道是什么魔族。 次觉看向计蓝,计蓝立刻拿出储物袋,好几颗上品魔石掉到摊位上,他又捡起来藏起,只拿一块放在摊主面前,超绝不经意炫富。 次觉:“……” 摊主点头,忽然抬手,一张黄纸飞向了次觉。 计蓝惊讶一瞬,立刻就想挡在次觉面前,却被次觉先一步挥开。 只见那张黄纸轻飘飘落于次觉掌心,然后一点点贴紧纹路,继而化为虚无。 计蓝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次觉大声尖叫:“这什么东西呀?啊……老师你——” 只见次觉的头顶缓缓、缓缓冒出了一双白色的…… “老师,你头上长驴耳朵了!” 次觉:“……” 他稍微动了动,白皙细长的耳朵折了个90度的角,像是两撮呆毛在他头上晃来晃去,只是这呆毛快比脑袋还大了。 计蓝看着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道:“可爱……” 次觉默默闭上眼,也猜到了什么。 这对白色耳朵大概便是魇兽藏在长绒毛里面的那对耳朵。摊主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能够一眼识破他曾获得魇兽的传承。 他转头看向摊主:“您……” “三块上品魔石,保你变换之法可随时改变隐藏。”摊主说。 计蓝下意识问:“如果要隐藏特征的话,我们为什么要买?” 次觉和摊主同时看向他,计蓝便知道自己犯蠢了,当即不好意思地后退一步,将十块上品魔石放到摊位上。 摊主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说实话,次觉刚才确实是心动了。能够主动切换自己的形态,而非通过梦术控制人的观感,自然省力。 这笔买卖,不亏。 只是计蓝又上前一步,放了一把魔石上去,一本正经地说:“我也要我也要。” 摊主满意了他这一单,挣得算是盆满钵满。只见他指尖轻轻拨动好几张黄纸,向着两人的方向飞来。没入掌心后,次觉心念一动,头上的驴耳朵便消失不见。 “多谢。 ”次觉给了个好评。 转头打算看看计蓝想变成什么样,却看到一个大活人硬生生在他眼前消失了。 次觉蹲下身,拎起毛茸茸的后颈皮,和那一双黑豆眼睛对视,思维下意识跳脱,问出了口:“你也会去偷袈裟吗?” 小黑熊:“吼吼吼?”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能这么丑啊这小黑熊!还是小完能可爱!】 次觉将小黑熊默默放在地上,转头看向摊主。 小黑熊也意识到了什么,哇哇乱叫,想要找摊主要个说法。 “嗷嗷嗷啊哦哦!吼——” 然而就在此刻,两人面前的摊位突然刮起一阵狂风,不过眨眼之间,整个摊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黑熊茫然一瞬,然后左看右看,发现整条长街的摊位都没了! “吼吼吼吼?” 这是怎么回事? 次觉其实这时候也有些茫然,他在原地稍等片刻,然后凭借直觉后退一步,下一个长街镜头便出现了一队魔兵。 “是巡逻的人吧?”次觉猜测。 小黑熊:“吼吼吼?” 那些摊贩为什么要跑? 次觉:“可能魔界也有城管吧。” 系统:【不要降低魔界的逼格啊喂!】 路人对此早已习惯,有的直接离开了这条长街,有的则等在原地,打算等魔兵离开后再继续向摊贩购买物品。 却没想到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魔兵巡逻完各处之后,居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来到长街尽头的布告栏前张贴告示。 有魔兵扬声宣布:“魔尊大人颁布招贤令,向下求能人异士为左魔使,魔界各城皆有两个名额,由城主下发推恩令。选拔强者前往魔城,角逐胜负。” 在魔界所有职位都是能者居之,周围的人听到左魔使的时候,眼里的贪婪根本掩藏不住。 那可是魔尊身边的左魔使,若是坐上这个位置,不说地位,便是能从其中榨出的油水,都足够他们提升一个大境界了。 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在打量周围人的现状和修为,次觉的眼眸也动了动,仔细聆听魔兵念选拔规则,在听到最后的裁决者是古魔族手下时,眼眸微凝。 “最终裁判乃古魔主手下的右魔使阁下!你们这些人平时见一面都难,更遑论让他做裁判!” 次觉知道,他终于等来了。 似乎这位右魔使在魔界的声名远扬,一听到这人的称号,周围人都开始兴奋起来。 “居然是阁下!” “每个城的人必须要由城主选啊,杀掉城主行不行?” 计蓝听着这些人的议论没放在心上,转头打算走,却看到次觉的眼神一直凝在那告示栏上。 再看次觉的下半张脸,双唇紧抿,计蓝猜到老师可能是有些意动。 老师居然想去当左魔使吗? 计蓝小声说:“魔界七十二城,不一定每层的城主都会选拔强者。我们任云宗在好几层里有置办家业,说起来还挺有地位的,如果老师想的话……” 他可以帮忙夺取一张招贤令,虽然有些麻烦,但为老师做事,根本没有麻烦的事。 “不必。”次觉说。 他收回望向布告栏的眼神,提着小黑熊的后颈皮,转身。 隐入了深巷之中。 44.气炸了 44 现在暂时不会有人对他出手,但保不齐以后不会。 次觉这一路来太过招摇了。还好深巷里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片刻后,次觉拐进了城主府旁边的外街,选了家客栈。 “一间上房。” 次觉一进客栈,内里便有数道目光锁定了他。次觉完全没管,由小二领着去了客栈的顶层。 店小二对次觉点头哈腰,得了块下品魔石后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次觉将房门关上,来到床边躺下。 就真躺下了,甚至没调息,就是要纯睡觉。 小黑熊在床边跳来跳去:“老师,老师,你为什么要住客栈呀?是累了吗?不应该呀,老师怎么可能会累?老师,你打算怎么去拿招贤令啊?要不我们直接去找城主吧?” 似乎成了小黑熊之后,计蓝的脑子也缩小了不少。 次觉盯了他一眼,计蓝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于是次觉缓缓闭上了眼。 午后的阳光逐渐落下,直至夕阳披满身,次觉才悠悠转醒。 夕阳似血,为窗口笼上一层薄纱。 次觉缓缓坐起身来,眼神还有些不清明,他望着夕阳问:“计蓝,什么时辰了?” “是、啊啊啊!” 小黑熊刚要回答,只见窗口刺入三根利针,直取他的面门,随即被一柄仙剑挡下。 “来了。” 夕阳时分,逢魔之时,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次觉立刻翻身下床,将小黑熊夹在手臂下,又收回仙剑,阻挡着自窗外飞进来的各种攻击。 计蓝变成小黑熊之后完全没办法变回来,他一时间只能躲在次觉怀里,啥也不敢动。 “老师好帅,老师好强!” 小黑熊的夸夸功能不错。 外面袭击的人似乎明白暗器不管用,不消片刻便从外翻了进来。 那也是一位用剑的魔族,向着次觉的面门直刺而来。次觉轻轻巧巧地躲过,反身将他的剑打落在地,轻嗤:“真是废物。” 魔族狼狈地倒在地上,满是恨意与不甘,他大吼一声,身后忽然便射出来无数根银针,一半扎在了他的背部,另一半向着次觉而去。 魔族:“啊啊啊啊啊!” 次觉依旧用仙剑格挡,无奈道:“你们内部还能闹矛盾吗?” 那银针确实有些棘手,次觉好几次都险险擦过。手里的仙剑动,指尖的梦术也动,不消片刻,外面释放暗器的人便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居然有五个老六。”次觉说,“三十。” 小黑熊:“吼?” “没事,玩去吧。” 次觉把小黑熊丢到地上,顺手给他套了个系统盾牌,自己便提着剑飞出窗外。 计蓝看着次觉的背影星星眼,一路看过来,他早就成了真正的迷弟。 “老师好厉害,老师打他们个落花流水,这世上没人能打得过我老师!” 虽然有些尴尬,这么真诚地夸夸,心冷似铁的次觉脸上都泄露出几分笑意。 系统的阴阳怪气随之而来:【什么世上没人打得过你?不过是根据不同的攻击,选用相同的仁爱剑法和梦术罢了,没了这俩你还不是照样被这些人追着杀?装什么?逼王。】 系统的攻击力见长,次觉却没放在心上。毕竟他是真的在装,而且装得不亦乐乎。 将外面的敌人轻松解决后,次觉又回到房间内,提溜着小黑熊的后脖颈往外走。 此乃繁华之地,客栈外更是人流如织。早在次觉睡觉的这段时间,外面便聚集起了数不清的虎视眈眈的人。 “老师,他们人好多啊。”小黑熊说。 次觉意外:“你原来会说人话。” 小黑熊立刻把脑袋耷拉下去,委委屈屈地说:“呜……” 次觉揪了下他的耳朵:“没有骂你的意思。” 然后带着小黑熊杀出重围,一直到了长街尽头。只在他剑下的魔族数不胜数,但那柄仙剑却一点血都未曾沾染。 杀了一路。 后面依旧是源源不断的人,次觉不想浪费精力。那些人也忌惮次觉的武力值,一时僵持不下,直至他们一行人来到城主府面前。 次觉指着城主府说:“喂喂喂,不会现在就真把我当对手了吧?还不如直接去城主府把招贤令抢了。” 追来的人都有些迟疑,不管是次觉还是城主,他们都有所忌惮。 次觉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嘲笑一声:“这就不敢了?” 没有魔族能经得起挑衅,特别是次觉还开了嘲讽,话音刚落,当即有一小队人直接闪进了城主府院墙。 城主府外面的结界亮起一瞬,又支离破碎,简直是不堪一击。 其余人见到这副模样也纷纷心动了起来:与其现在就将敌人除掉,还不如城主府院内拿到招贤令,说不定还能早早退出战局,逃之夭夭。 于是一队又一队的人进入城主府。次觉靠在城主府外的院墙静静看着这一幕,月光打到他身上,由方才的血红转化成一层白纱,真像是天上来的仙人那样,引人注目。 小黑熊小声问:“老师,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次觉冷淡地回答:“不过是引他们狗咬狗罢了。上面那位魔尊在颁布招贤令的时候,一定会想到这个结果。魔界七十二城,原本都是有武力压制,现在招贤令破了这个平衡,每城都会因此而动乱。” 城主府迟早是所有人的目标,次觉不过是将其提前了一段时间而已。 周围的人也还在疯狂往城主府里闪,次觉静静看着,评判道:“现在就看这座城的城主能不能守得住了。” 小黑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咱们现在要不要进去抢?” 次觉摇头,却提溜着小黑熊到了半空之中。他披上隐藏气息的披风,还在周围设了结界,使那些人暂时忽略这边。 粉衣仙人衣袂飘飘,身上落着月色的霜。他居高临下,看着城主府内的一切,如同真正的仙人那样悲悯。 兵戈动乱,火光冲天。小黑熊用两只爪子捂着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偷偷观察次觉。 他的老师真好看啊,好厉害的。 次觉平静地点 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留待最后我们再下去。” 小黑熊点头,把目光从次觉身上撕了下来,强迫自己观察战局。却发现这下面远没有次觉说的那样轻松,居然有金丹后期的修士于其间厮杀。 “好危险的,老师。”小黑熊担忧地说。 下面各方势力起了矛盾,炮灰被波及,接二连三地倒下。 到最后只剩两队人,忽然有一人大叫,指着天上的次觉说:“上面有人!” 刻意隐藏的气息暴露,次觉索性也不装了。下面当即有攻击向他袭来,次觉淡淡挥手,那攻击便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这人?!” 下面传来一阵惊诧声,全没想到次觉的修为竟如此深厚,轻描淡写,便挡下了他们的攻击,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实则是系统默默扛下了一切。 系统:【呵。】 下面两对人马又开始迟疑,只是次觉一直不出手,他们也不好继续动手,又和敌对势力火并起来。 但两方的实力似乎相差无几,来来回回打了好几轮,都分不出什么胜负,一直在纠缠。 次觉旁观了一会儿,估摸着就最后这两队了,便从半空飞下,站在两队人之间,阻挡他们向敌对势力发起的攻击。 “砰!” 攻向甲方的、灌注筑基巅峰之力的狼牙棒被狠狠打落在地上。 “撕啦——” 攻向乙方的雪天蚕丝被狠狠搅断。 次觉就这样穿梭在两方人马之间,用系统挡了不少伤害。 终于有一牛头魔族首领忍不住了,对着次觉狂吼:“你他娘的到底要做什么?找打吗!” 说着挥出一把斧头向着敌方首领而去,却没想到次觉完全没被他震慑,又将那把斧头给拦了下来。 敌方首领狂喜,藤树魔聚集了大面积的木片,向着牛头首领而去,却没想到又被次觉给完全挡住。 所有伤害由系统吸收,防御力一直在往上跳。次觉心情颇好,面上却淡淡的:“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不要打架好吗?” 说着说着,次觉居然还哼起了歌,依旧如同鬼魅那般在人群中游走。 一只手提着剑,一只手还提着个小黑熊,无论怎么攻击,都进不了他的身。 两位首领简直脸都要绿了。 系统也在如雨点般的攻击中无能狂怒:【你真是个畜生啊啊啊啊!】 次觉已经免疫了,系统骂得越凶,说明攻击力越高,那他心爱的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的防御力便越高。 他致力于成为天下第一防御高手呢! 到最后,两方人马的气力都耗了大半,但居然没人真的受伤,因为所有的攻击都被次觉给化解了。 次觉这行为,似乎真的在希望和平。可这里是魔界呀,魔族有多好战,小黑熊不是不知道。 小黑熊:“老师,他们好像要炸开了。” 次觉:“没关系,头晕是正常的。” 系统:【那他*是要被气死了!】 45.城主府夜袭 45 两方人马虽然被气得癫痫都差点发作了,但还是担心次觉有后手,纷纷停战咆哮: “你到底要做什么?!” 次觉的做法令人捉摸不透,只见他慢慢悠悠地摊手:“世界需要和平啊~” “疯子!” 两方人马破口大骂,又想围攻次觉,却看到次觉突然伸手指着一个方向:“看那——”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月亮门后,屏风忽然倒塌,有一中年人正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来。 “那才是你们的目标。” 来人显然是成竹在胸,正是此城城主。 两队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站好方位,以免突然被发难。 城主站定月亮门前面,次觉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 “一城可得两枚招贤令,城主不若将这两枚招贤令都给我如何?这样他们也不用打架,你的院子也逃此一劫。”次觉扬声说。 城主微微挑眉,另外两队人也被他的理所应当给气炸了。 这简直就是挑衅! “你这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出现的疯子,居然敢挑衅我们?!” “简直完全不把魔界放在眼里啊!” “不过是个区区人修,竟狂成这样,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杀了你!” 被激怒的魔族疯狂放着狠话,气氛一触即发,局势也瞬息万变。 正当他们打算出手之时,次觉微微颔首,一身的修为便全数泄露了出来。 他藏都不藏了。 无法被探知的修为俨然表明了一件事——站在三方之间的修士修为高深,至少有金丹后期。 那一瞬间所有的攻击被收回,飞出去的剑也被次觉轻而易举地挡下。没有人再继续出手,而是偃旗息鼓,一脸警惕地看着次觉。 有一队人马的首领上前一步,尽量温和地说:“这位道友,一人只需要一枚招贤令即可,不若道友助在下取得两枚招贤令,届时在下分道友一枚?” “就是,又何必将所有招贤令都拿走?” 次觉反问:“可若是我偏要都拿,你们又能奈我何?” “道友慎言。”首领沉了脸色。 后面几个魔族又被次觉激起了火气,魔族就是这一点好,也不勾心斗角,啥事儿都往脸上搁。 敌对首领也一脸不善地看向次觉。若是就在这儿把次觉解决掉,那两枚招贤令刚好可以平分。 次觉又说:“两枚战令都在城主之手,倘若城主两枚都给我,我又为什么不要?” 他的目光落到城主面上,斯文的中年人笑而不答。 周围人见状,便知道次觉这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了,一时火气瞬间被点燃。 “给我上!今天就把他挫骨扬灰!” 两队人马再次蜂拥而上,不过这次拿出了所有的实力,如同一群疯狂失了理智的魇兽,向着次觉袭击而来。 面对那么多敌人,次觉依旧不慌不忙,他左手提着小黑熊,右手直剑而立,所有的飞行物品都被系统盾牌给挡了下来。 至于那些近身的人,次觉仙剑横扫,便飞出去了好几个,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两队人马的首领则躲在后面,打算等手底下的炮灰把次觉精力消耗,再上前收割。 次觉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依旧淡定,侧过头。 “城主还不出手吗?” “壮士在说什么?”城主装傻,“壮士若想取得招贤令,须得向本城主展现你的实力吧?” “好好好。” 次觉一连点了好几个头,只见他仙剑一挥,快速使出了仁爱剑法第三层。剑所过之处,魔族四肢断裂,一点余地也不留。 两个人马的首领皆变了脸色。 倘若之前次觉的攻击上能有挽回的余地,现在则直接是断绝了魔族的生路。他们手底下就这么点精锐,若是此时还不出手,怕是会失了威望。 只见两位首领对视一眼,飞身上前向着次觉攻去。次觉将小黑熊向空中一抛,人影一闪,他便立在了其中一位首领身后。 下一刻,仙剑贯穿了那首领的胸膛。 “真的不出手吗,城主?你们城的打手好像要死光了。”次觉扬声问。 还顺手接住了掉落的小黑熊。 次觉剑下,首领一脸不可置信,从半空跌落在地上。他胸口破了个大洞,丹田却源源不断地流失着魔力,显然次觉那一剑断了他的经脉。 城主见状哈哈大笑,一挥手便有黑色的卫兵一拥而上,包围了另外一位首领。 那些卫兵气质肃冷,没有一丝生机,脸上带着铁制的面具。次觉目光一转开启魇视,果不其然,那些卫兵都是死物,所以躲在暗处才未曾被人察觉。 “城主府真是卧虎藏龙。”次觉点评。 然后也不管正在厮杀的队伍了,提溜着小黑熊来到檐下,找了个廊柱靠着,用小黑熊的皮毛擦剑。 小黑熊:“吼吼吼?” 算了算了,能给老师擦剑是我的荣幸。 次觉周身的系统盾牌一直处于开启状态,也有不长眼的人朝着他攻击,但所有的力量都被系统盾牌吞噬。 渐渐地,也没人打他了,因为城主的卫兵力量太过强大,即便他们人数众多,也一时出现了颓势。 仙剑不染血,次觉只是洁癖犯了,想擦掉上面的灰尘。随便用小黑熊捂了两下,次觉便将这便宜学生一丢,抱臂看着城主的卫兵将那些人按在地上。 小黑熊四肢着地,仰头看着老师。 “好……好厉害呀老师,老师真是智绝无双!” 刚才三言两语便将两队人马激怒,现在又莫名其妙站队了,城主招贤令简直轻轻松松就能到手。 完全看不懂呢! 次觉听到了小黑熊的吼声,垂眸:“还不变回来?” 小黑熊张大嘴巴,随即用两只爪爪捂住自己的脸,嗫嚅着说:“学生、学生似乎不会变回来欸……” 次觉:“……” 系统:【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一学就会吗?还当人家老师呢,我看你干脆去当僵尸算了。】 次觉:【不会压的韵不要压。】 计蓝真庆幸自己变成了小黑熊,黑熊脸上毛茸茸的,即便现在脸都红透了,老师也依旧看不出来。 两只爪爪还在脸上,计蓝忽然感觉头顶被放上了一根手指,精纯的力量流入身体,引导着小黑熊通过经脉流动的气息改变自己的形态。 暖乎乎的,暖乎乎的哦~ 这是什么力量? 计蓝茫然但照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恢复了人形。 两只手还按在眼睛上,他缓缓放下,手边对上了次觉似笑非笑的脸,顿时脸又红了个彻底。 “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勤加练习的!”计蓝做出保证。 虽然待在老师身边做一只小黑熊简直幸福无比,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当个小宠物呀, 他要做老师最厉害的徒弟! 次觉:“随你。” 他又回到了从前不干涉他人因果的状态。计蓝的确完全没察觉有哪里不对,他已经习惯了老师冷淡的性格了。 计蓝刚想点头,忽然双眼蓦然睁大! 透过次觉的耳侧,计蓝看到一支冷箭正直直向次觉射来,带着元婴大能的全力一击,毁天灭地! “老师小心!” 是那恨透了次觉的金丹魔族,在死前自爆修为拼死攻击次觉。计蓝连忙上前想要替次觉挡。 次觉哪里能用学生当挡箭牌,他有系统一个便够了。于是次觉先计蓝一步,一挥袖,计蓝便整个人都被他掀飞了出去。 “啊!” 计蓝砸在魔族尸体上,连忙爬起来去看次觉,却只见粉色衣袖挥舞,次觉耳侧的小辫在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弧度,便轻描淡写地将那攻击轻易化解。 “什——” 金丹魔族被一剑洞穿丹田,次觉淡淡收回仙剑,小辫子也终于垂于胸前,摄取了所有人的心魄。 这位仙人修为到底几何,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挡下足以媲美元婴修士的一击? 狠狠装了一波的次觉:低调低调。 重伤几乎吐血的系统:【……畜生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你这个畜生!到底有没有人管呢!!!】 金丹魔族倒在地上,周围的局势也终于尘埃落定。计蓝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来到次觉后面站着,他已经完全臣服在老师的粉色衣袍之下。 老师!老师! 整个修真界最强的老师! 仙剑收于灵府,有城主府的侍从前上前来收拾残局。 城主笑着来到次觉面前,他一身的血腥味,脸上却依旧温和,完全不像是方才杀了那么多魔族。 “笑眯眯的老狐狸,心思万千。”计蓝小声说。 城主的脸僵了一瞬,“壮士,你这学生会否有些口无遮拦?” 次觉故作惊讶:“我怎么不觉得?” 计蓝:“嘻。” 城主的表情差点崩了,但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一瞬间就恢复了温和的神态,递出两枚招贤令。 “谢过两位壮士相救,持此令者可代表火界野地之城参与选拔——” 次觉没等城主把话说完,随手拿了一块招令在手:“一块就够了,剩下那块城主可以选拔其余人才。” 他声音冷淡,语气也不卑不亢、不高傲,俨然将城主当成平等对话的人。 城主的眸色暗了暗,这等聪慧的强者终归不是出自他手下,他叹了口气。 “那这位壮士呢?” 计蓝连忙摇头拒绝:“不不不,我本没打算做什么琢磨事,只是陪我老师过来而已。” 但计蓝又担心自己的存在让次觉为难,下意识往次觉身后缩了缩。 次觉忽然幻视过年被带着见亲朋好友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躲在家长后面。 这死小子咋这么招人疼? 城主看出两人的意思,又笑着解围:“原来如此,那这枚招贤令我便收着了。两位壮士的恩义难报,不若先在城主府休息一夜,明日我再派人送两位壮士前往魔都?” 在这里休息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计蓝忙忙碌碌也够久了。他下意识看向老师的方向,却发现次觉转头和他对了个正着。 次觉:“不必了,城主,我们先行一步。” 这么急? 46.魔尊,龙族 46 计蓝连忙跟了上去,却在下台阶时只觉天旋地转,而后,身后传来一股危险的气息! 计蓝根本来不及避让,没想到那危险的气息被另一波攻击化解。但两股力量交融的余波到底还是波及了计蓝,他向前一个踉跄,差点就地毁容,不过好在次觉轻轻扶了他一下。 次觉侧头反问:“城主此时对我等出手,可有些许不妥?” 这城主果然是个坏的! 计蓝猛然回头,只见整个城主府后院结界大成,立于院中的城主已经深深扎根在了原地。他双脚变作树根,脸上也长出了无数枯树皮,扭曲至极。 城主也是装都不装了,冷笑:“小子,本城主的招贤令不是那么好拿的。别以为我没听到你们刚才在外说的狗咬狗,那不是狗咬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落下,一股黑绿色的火焰向次觉袭来。次觉抬手用系统盾牌挡住攻击,地上的结界伸出无数道藤蔓,死死捆住了他的脚腕,令他动弹不得。 城主的攻击没有死角,盾牌只能抵挡一面,好在仙剑在手,次觉也不算太狼狈。 倒是旁边的计蓝被打得吱哇乱叫,惨烈至极。 次觉随手在他身上设了个结界。 “去死去死,都给本城主气死,你们这些不把本城主放在眼里的人!” 魔气裹挟着浓厚的杀机向次觉袭来,甚至带着几丝疯狂和血腥味。次觉有系统盾牌还好,计蓝那边可就不容乐观了。 次觉设置的结界出现了碎裂的迹象,他又丢过去好几个法器,只是这木魔力似乎带着持续灼烧的属性,法器也逐渐被磨损。偏偏计蓝这边还出了岔子,一时不察,计蓝被魔力削掉了半条手臂。 再这样下去,这死小子迟早得死在自己旁边。 次觉叹了口气,伸出手在计蓝的额头上轻点,计蓝又化作小黑熊的模样,被次觉提溜在手中。 “唔,老师?” 计蓝一只爪子扒在次觉手臂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又过了两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只爪子没了,开始呜呜哭:“老师,痛!好痛哦!”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撒娇了,次觉按了按他的头以示安慰,计蓝顿时心安了,简直是对次觉实力的全肯定。 “别担心。”次觉说。 还丢了一大堆的药瓶给小黑熊,依旧十分豪气。 小黑熊却依旧在呜呜哭,毛茸茸的脸埋在次觉的衣服里拱啊拱。 ——他装哒! 次觉开始专心致志和城主对殴,没了计蓝这个顾虑,他动起手来也不再收着了,招式大开大合,身姿灵活,却像是大罗真仙。 仁爱剑法有多种招式,次觉将其运用得炉火纯青,不消片刻便已经到了城主面前,那些缠着他的藤蔓也如同野草那般尽数折断。 “啊,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 城主一脸不可置信,他飞出无数根藤蔓,又要袭击次觉,次觉的长剑却已经直指他的要害。 “收手吧,城主,你根本打不过我。” 城主知道大势已去,皱着眉看向次觉:“今日你若对本城主出手,便永远不可能出这城主府!” 次觉当然知道城主留了后手,他确实也没打算下死手。只是眼前这城主似乎还是很激动,杀气弥漫,十分狂躁,看向次觉的眼神都写满:来战来战!来杀我,你有本事杀了我! 魔族的内核便是如此勇武善战,会无条件追随自己的信念,强者为尊罢,丝毫没有对死的恐惧,只有遇到对手的兴奋。 次觉简直头疼。 “能不能冷静一点?”次觉问。 一剑削掉了城主的手臂,那断口的位置和小黑熊的一模一样。 剧烈的疼痛刺激得城主短暂恢复了清醒,作为一城之主,他还算是有理智的那类魔族,很快便镇定下来。 仙剑依旧抵在城主的丹田之处。 “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招贤令?”次觉问。 “壮士不是已经拿到招贤令了吗?”城主反问。 阵法逐渐熄灭,城主也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看上去依旧斯文,只是满身的血可没有一点斯文的样子。 次觉挑眉,他是拿到招贤令了,但其中很多的规则还不清楚,需得城主为他讲述。 拿到招贤令和规则的方法有很多种,次觉只是不愿意用引梦之术罢了,这样会引起城主的猜疑,同时惊动那些正在追杀他的魇兽。 倘若他今日用了梦术,而不将整个城主府灭口,明日他的招数就会传得到处都是,成为魇兽追逐的信标。 “不明白壮士的底细,我怎么可能将这招贤令安心交给你?”城主笑着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上前一步,任凭次觉的仙剑没入他丹田处。 次觉握着剑的手未曾移动,静静看着他走近自己,心说真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整座城池的命都系在本城主身上啊小友,倘若你用这招贤令忤逆了魔君,这火界野地之城怕是会遭受灭顶之灾。”城主说。 仙剑已经贯穿了他整个腹部,城主缓缓闭眼,用这样的方法和次觉博弈。 好吧,他赢了。 次觉收回仙剑,又快速封印了城主腹部的伤口,冷淡地说:“想不到城主竟真心爱护城内百姓,如此缘由,在下便也不好再强求了。” 两人都收起了一身的锋芒,城主当即原地打坐调息,治愈伤口;次觉也帮着小黑熊治愈他断掉的手臂。 修真者不愧是修真者,手臂断了都能自己接,真是个狠人。 城主接回了自己的手臂,又恢复到了方才和平对话的氛围,次觉微微抬手,头顶便出现了一对银白色的角,细细长长,几乎要冲天而起。 城主的眼睛被闪了一下,看清那是什么后,当即失声大叫:“是龙角?!” 小黑熊也被晃得眼睛花花的,下意识想要去摸。 “龙族,龙族,我老师是龙族!” 他似乎真的觉得次觉有龙族血脉,完全忘记了,次觉是靠摊主给的法术变换出的龙角。 次觉淡淡扫了他一眼,小黑熊又立刻捂住嘴,不说话了。 城主倒是惊讶无比,拱手行礼:“小友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与魔尊有何瓜葛?” 整个魔界的龙族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活跃在台前的也只有魔尊一位。城主实在想不通,倘若次觉真是魔族,又为何会来他这火界野地之城寻招贤令。 有龙族的身份,轻轻松松便能得到魔尊的提拔。 然而次觉接下来说的话,又把城主惊了一个大雷。 “叔侄,他是我叔。” 一句话,在场一人一魔一统都惊讶了。 小黑熊尖叫:“老师的身份居然这么厉害!” 城主诧异:“果真如此吗?!” 系统:【畜生,你怎么猜到的?!】 次觉先是回了系统:【你都说我是在猜了,你一个 漏勺我干嘛不猜?】 系统的反应直接认证了次觉猜得没错,魔尊就是他的马甲。 意识到这一点,系统顿时沉默了,恨不得自删数据。畜生果然是畜生,从来就没有当过人! 未免系统真的把自己气疯,次觉还是解释一番:【以强叔直来直去的性格,他绝对会想办法提醒我他的身份。而且那样张扬的人,绝对不会唯唯诺诺。】 【魔尊左使选拔之事,明显是魔界上层在博弈,而且还是由古兽主手底下的人选拔,说明魔尊势力暂时式微。】 【倘若强叔是古兽主,完全不会如此大费周章选人,而是会直接以我的特征来找人。】 强叔,你到底有了个什么仇家,找个人还遮遮掩掩的。 系统:【……所以你来诈我?】 次觉:【人之常情。】 得知他强叔是魔尊是大boss,次觉的笑容也变得开朗,他问城主:“现在城主可信在下了?” 城主狂点头:“信,信!一定信!” 即便眼前这位小友不是魔尊的侄子,但他龙族的身份在那,送进魔都不会出错。 整个魔界,没有魔敢冒充龙族。 小黑熊的手臂被他自己保存着,一前来医治,便给他接回去。 而后城主府又给次觉递了一道通行证。 “使此通行证出入各城池畅通无阻,沿途的城主亦会对你礼让三分。倘若无通行证,怕是会麻烦一些。” 次觉知道岂止会麻烦一些,城主果然留了后手。若是他没有在这儿拿到通行证去其他城市,怕是会被当做盗贼给扣押。 收好通行证,次觉气势依旧不卑不亢:“多谢城主信任。” 城主一脸欣赏地点头:“小友亦是青年英才。” 小黑熊则在两人身后嗷嗷叫。 老师,你可不要被这个老坏蛋给迷惑了呀,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府医:“别动别动!不会化形就趁着这皮毛厚实,把手臂给装上去,来这里再缝两针,不要断了!” 次觉:“……” 他努力不回头去看小黑熊,这臭小子干嘛不化作人形,非得当熊? 系统提醒:【大概是贪图他尊敬的老师的怀抱吧,你说是吧?大前辈。】 次觉:“……” 他最终还是回过头,淡淡一挥手,白金色的愿力没入小黑熊体内。不消片刻,小黑熊变成了正常的修者形态。 正在缝皮毛的府医一愣,当即站起:“你会变成人早说啊,还非得我来做这针线活吗?滚滚滚!” 随即一挥手,计蓝的手臂就被装了回去。 次觉:“……” 城主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前往魔都一行路上诸多杀招,若是有一人相伴,怕是会轻松一些。将这位小友安置在城主府?” 他完全把计蓝当成了累赘,计蓝哪里愿意?推开屏风大叫:“说什么呢?我一定要跟着老师,才不待在你这破城主府!” 还未将他治愈的府医招手便把人按了回去,计蓝在屏风后面嗷嗷大叫:“前辈,老师,老师,不要丢下我呀!老师,我要跟你一起去,什么危险都不用管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的!” 年轻小伙在里面撕心裂肺地哭喊,次觉无奈转头:“如你所见,城主。” 城主也笑着说:“小友心善,以后怕是有大抱负。在下可能知小友名讳?” 次觉道:“瑞雪。” 47.好徒弟 47 火界野地之城的外界是一片火焰森林,次觉一路从内圈杀了出去,果真如城主所言,此地危机四伏。 离开了城池范围,次觉便又入到另一处野蛮之地。无论是有城镇的地方还是野外森林,都有不少杀人夺宝之事,更别提这些人好像还知道招贤令的位置,一直追着次觉向前。 城主不太地道。 计蓝也是个有血性的修士,遇到与自己旗鼓相当或是勉强能一战的对手,他便挡在次觉面前,拼死争斗,说什么都不愿意一直躲在次觉的庇护之下。 计蓝修为不低,在魔界勉强算得上是中等,和同修为的对手对上往往会落于下风,次觉随意教他两招,计蓝便如同被点拨了那般,进步神速。 “原来阵法和符箓还能这么用吗?”计蓝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系统:【……你为什么要教他导电啊!!!】 次觉:“你管我。” 放任计蓝在自己前面翱翔,次觉则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确定计蓝的对手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到了后面,这小子的进步越来越神速,次觉干脆给了一打符箓给他。这些符箓都由次觉亲手画制,名师教的符箓都很有特色,次觉画出来也很有特色。 “引雷符、遁土符,还有土龙符……我的天呐,老师怎么这么多终极符箓啊?我不会画呀,老师,你真的要给我吗?” 计蓝叽叽喳喳,次觉略一点头: “随便用。” 名师的教导,再加上次觉自己的刻苦努力,如今次觉储物空间里最不缺少的便是丹药和符箓。 得了次觉的允准,计蓝第一时间又狂又傲,大声说:“谢老师!” 随即将一打符箓都丢了出去。 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当即被卷入了土龙卷之中。又是一阵雨落下,土龙卷筑成硬墙,计蓝上去便打飞了那人的头,梆梆梆地敲。 “让你狂,其余人呢!还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使出来吧!”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算是曾经唯唯诺诺的计蓝,现在也成了耀武扬威的花孔雀。 次觉无奈地跳上树,观察计蓝一人群殴对面十几个人,带着笑意说:“真是小孩心性。” 他又想到,倘若自己已将行生引入修仙一途,说不定行生也会这样。 想起那个在凡尘界遇到的少年,次觉掐指一算,凡尘界应该过了二十来年了,行生大抵也已娶妻生子,有家有室。 修仙,怕不是个好选择。 次觉淡淡垂下眼眸,有些感慨,又有些无奈。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终究不是人力可以抵挡。好在他现在有目标,有仇人,还有名师陪伴,在漫长的岁月里至少活得不是那么艰难。 树下的计蓝已经把人打得服服帖帖的了,次觉又隔空指点了他几句,他当即原地打坐,画起符来。 低级符箓炼气期的修士都能画,但还是看天赋。次觉照旧没有画符的天赋,在名师的指导下,才熟练掌握了低级和中级符箓的绘画要领。 计蓝就不一样了,他属于那种特别有天赋的一类人,次觉轻描淡写地指点几句,计蓝便有开窍的风险,搞得次觉无奈叹息。 “我在虚拟空间待的那十几年算是什么?” 系统:【大多数人一辈子还画不出一张符呢,你十几年就能学到中级,又在凡尔赛什么?】 次觉但笑不语。 过了半日,树下的计蓝忽然笑着说:“老师,老师,我会绘制中级符箓了,老师你好厉害呀!” 次觉成了个假笑boy:“多练。” 什么叫半日就学会了绘制中级符箓? 次觉被伤到了。 计蓝却完全没有发觉,他又连续绘制了好几张中级符,然后带着一打符箓就往远处走,那里是森林外的危险区域,有许多凶兽在那聚集。 嗯…… 次觉:“初生牛犊不怕虎。” 森林里又传来阵阵轰鸣声,想必计蓝在其中打得不亦乐乎。 次觉有时候真觉得他喜好越阶挑战的主角,只可惜整本书只有一个主角,估计现在还在佛寺养伤灭心魔。 修真界最不缺人才,但命数不同,造化自然不同。 静静看着远处的计蓝,次觉恍似看见了自己——兆丰年眼中的自己。 阿姐当时也是看着自己这么出去历练的吗?也是这样站在原地为他保驾护航,护他周全? 次觉甩了甩头,不去想那些忧伤的事。 他终有一日会找到那个杀死阿姐的凶手,报仇雪恨。 现在的目标是靠近三层魔城。 根据这一路上的见闻,次觉推断大多数城池选不满两人,甚至不会选人前往魔都,担心承担风险。 系统劝告:【你在那么多人当中杀出重围属实不易容易,但倘若选拔左魔使的人并非杀死兆丰年的凶手,你又当如何?】 次觉冷哼一声:【系统你又何必再劝我,我有自己的法子。你给的任务本来就难完成,人数指数被叠加,还不允许我提升自己的实力?难不成你想规定期限?】 系统反驳:【怎么可能?我们系统制定的任务和规则完全符合人文主义,怎么可能压榨宿主?】 次觉不说话了,系统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出了什么保证,顿时气不顺地又静默下去。 它真想就这么一直挂机。 次觉却想的是另一件事,即便右魔使并非杀死阿姐之人,他成为左魔使后,也能调查古魔族当初究竟是将谁派到边境,屠杀魇兽。 这件事一定会留下痕迹,毕竟杀死一只魇兽的阵仗那么大,次觉不相信阿姐没有在凶手身上留下什么。 即便成为左魔使,他的身份可能会公布到整个魔界,将那些一直悬赏追杀他的魇兽引来,次觉也不在乎。因为到时候他已经来到魔尊身边了,强叔便是他的倚仗,能够保护那些姗姗来迟之人和…… 仙门来寻他的人。 “听说什么凡尘界有功德的国师来了魔界,你们都见过吗?” “这谁见得到呀?不是说剑尊已经收了个天资卓绝的徒弟,还要这有功德的国师吗?这是什么好处都让他们仙门给占了!” “既要又要,人心不足蛇吞象,真是人面兽心啊!” 酒旗飘飘,次觉和计蓝停留在道路旁边的酒馆,隔壁桌的人正一脸气愤地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 次觉听着,好像都和自己有关。这些年来仙门确实派了不少人过来,但次觉都置之不理。 依旧没必要。 计蓝以为次觉饿了,便去烤了肉。 虽说两人现在的修为都已经到了不食五谷的地步,但计蓝留意到次觉对凡尘界的吃食仍有需求,于是即便旅途当中也会停下来为次觉买吃食。 次觉等着他为自己撕肉,忽然撑头问:“计蓝,你对仙门有何看法?” 说这话时,他还抬手设下一个结界,避免旁边几桌的人听到二人的对话。 计蓝正在烤肉,闻言表情居然有些心虚。他不明白老师的想法,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仙门自然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但学生并非仙门之人,而是来自于任云宗。老师,可曾听过?” 次觉诚实地摇头,他对修 真界这些门派一点兴趣,也无书里的内容,也快忘得个干干净净,毕竟已经过去的事,没必要存在脑海之中。 只知道次觉身处的仙门,十分气派。 计蓝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果然像我们任云宗这种小宗门,不配老师知道。” 次觉又诚实地点评:“整个修真界我只知道仙门,其余没怎么了解过,也没怎么去过。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他一脸平静,原本不是安慰计蓝的话语,却没想到计蓝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居然逻辑自洽,把自己给开解了出来。 “对,凡尘界只知仙门一宗,是因为仙门一直在宣传,还不是因为其他宗门差!” “千年来仙门只手遮天,打压其余宗门,任云宗能够活下来已经很棒了!” “仙门太坏了!” 计蓝说完这句话,又小心翼翼地观察次觉的表情。他是在把仙门往黑了说,但事实也是如此。 好在老师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计蓝松了口气,不愧是他老师! 次觉:“那讲讲你的宗门吧,或者你的事。” 这小子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魔界边境。梦隙间虽然对外开放了很多出入令牌,但阿姐也设立了许多要求,比如绝望至极,渴求一希望;也比如身怀天资之人。 计蓝的天资不用多说,那他是否也有想求之事呢? 计蓝将一切娓娓道来:“任云宗是被仙门欺压的小宗门,连年来几乎入不敷出,偏偏仙门的胃口越来越大,肆意压榨我们这些小宗门。如若不从,并从宗门内挑选有天赋的弟子转入仙门。我阿兄被迫入了仙门当外门杂役,身死道消;我阿姐是……联姻。” “不知道老师还记不记得,十年前老师便在梦隙间将学生救下。那时我阿姐被仙门之人暗算,身中蛊毒,须得为仙门长老炉鼎才能存活……” “老师,是您救了我们,两次。” 计蓝说着说着差点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已经接受次觉贵人多忘事,将一切细细道来后并非和次觉攀谈,只是想让次觉知道,他对于次觉的恩情永世难忘。 却没想到次觉居然点头:“记得。” 计蓝当时狂喜得不能自抑:“真的吗?老师,您真的还记得我吗?太好了,太好了!老师,您简直就是整个修真界最好的老师,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哦,不对,一辈子都不会辜负您!” 俨然是一副迷弟的模样了。 次觉叹了口气,无奈道:“继续吧。” 计蓝这才回过神来。 “对对对,继续继续。我阿姐天资卓绝,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与仙门之人联姻?那些人说是联姻,实则不过是名头好听一点的炉鼎罢了!” “还有我阿兄啊,他原本能够一步一步往上爬,爬上修真界的巅峰,却被仙门毒害……是整个任云宗连累了他!所以学生此来梦隙间,便是为了提升修为。” 计蓝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他从前也嘲笑过整个修真界的不公,嘲笑着修士的各种欲望,但当自己也成了不顾一切向上爬的一员,他才切实明白了修真界的残酷。 经历那么多打击,至今依旧坚韧。 因为次觉的出现。 曾经犹豫的计蓝,在看到次觉之后,眼中散去的光芒一点点凝聚。他将一直追随着心中的光,不仅是报恩,也是自救。 他也要成为像老师这样光芒万丈的人。 次觉问:“所以你的目标是?” 计蓝信念坚定:“战胜仙门,推翻仙门,让任云宗成为修真界第一大仙门!” “荡平天下不平之事!” 48.粉尘爆炸符 48 次觉笑了。 “计蓝啊,计蓝,你还真是有志气。” 其实计蓝在说这些话时,心中总有些忐忑,生怕老师会以为自己是在痴人说梦。却没想到老师居然说自己有志气,甚至站了起来。 计蓝一脸激动:“真的吗?老师?难道您也相信我能做成?” 他眼睛又大又圆,盯着次觉。却没想到次觉直接抬剑,刺向自己面门! 老师要对自己出手? 清楚这一点的计蓝睁大了眼睛,却不躲不闪。是不想,也是不能,毕竟这是他认定的老师。 仙剑刺破计蓝面前的空气,一团水雾瞬间散开,大珠小珠落玉盘般腐蚀着地面,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次觉:“他们又来了。” 原来老师不是要杀自己! 原来老师又救了自己! 计蓝真是又惊又喜,眼睛亮得吓人。 “你们来的真是时候!” 于是次觉便目睹计蓝像打了鸡血似的,向着袭来攻击的地方而去,大叫:“让我来!让我来!” 系统:【你给他喂兴奋剂了?】 次觉:“……不知道。” 次觉又默默退回到树上,找了个最佳点位观赛。 除却方才的偷袭有点水准,这群凶兽与魔族确实打不过计蓝,次觉便分心问系统:【刚才那水雾是水魔?不是说这类魔族弱鸡吗?怎么敢出来杀人的?】 系统对于这些简单的问题知无不言:【是,你之前不是在书上看过吗?不过名师存的那些书籍都是好些年之前的了,早就落后了。现在魔都五大贵族便是五行魔族,金木水火土,越往魔都走越多。】 【之前在火界野地之城见到的城主就是木魔。】 次觉一直若有所思。 计蓝又杀了一路,十分畅快。几日后,两人终于行至一座庞大的城池之前。 这城池各处建筑都很粗犷豪迈,没有什么瓦片雕花,都是整颗整颗的大石头挖凿而成,看得出来十分放荡不羁。 城门没人把守,次觉和计蓝也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次觉脸上依旧带着面具,观察来来往往的生物,大多是爬行类。 魔族往来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社交礼仪可言,甚至撞到一起就会直接干起来。 系统:【什么鬼形容?还社交礼仪上了。】 次觉没回答它,对于来往的各种魔族也是无视态度,计蓝跟在旁边兴致勃勃。 “真没见过那么多魔族诶!” 次觉:“你杀的都比这多。” 声音没带掩饰,路过的魔族听到,目光立刻凌厉了起来,计蓝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老师,这种事不要在人家的地盘上说啊,万一出事怎么办?” 次觉却摇头,他并不担心出事。都说了魔界讲究以强者为尊,那是对立面,只要你够强,魔族依旧会臣服。 两人自进城来,所有人都盯着他们,想必是在估算着两人的攻击力,此时若是露怯,怕不得被一拥而上。 小伙子还是太稚嫩了些。 这座城名为月食城,是东北方向的城池,前往魔都的必经之城。 东北区域的所有左魔使候选人都会往这里过,况且过了这座城便是第一场试炼的报名之处,需要上缴招贤令。 次觉不用想都知道,这路上肯定有人截杀,有人拉拢。 “他们很多都知道我们是谁。”次觉说。 计蓝先是愣了一下,又嘿嘿笑:“这个我知道,他们都说我们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也不知道是谁传的。” 次觉:“……” 系统:【哈哈哈,好奇怪,也不知谁路过茶馆说书的时候随口点评了一句没头脑和不高兴,就莫名其妙获得了这个称号了呢,真是好奇怪呀!】 次觉:【……闭嘴!】 这一路走过去,大多数魔族的目光都以为计蓝才是参赛的人,这样挺好,次觉完全可以隐在幕后戳暗刀。 将这一局势传音给计蓝,计蓝立刻跃跃欲试:“原来如此,我居然成了老师的护盾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次觉:“……?” 计蓝说:“老师不用担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接近你!” 次觉道:“……你不担心自己吗?” 计蓝说:“有老师在,我还担心什么?” 次觉道:“……行吧。” 他是不是给这死小子太多的安全感,让这死小子以为自己能单挑一座城池的魔族了啊? 那种事情不要啊! 计蓝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期巅峰,在月食城算得上是中上修为,但倘若真被群殴也得暴死,次觉救他都有点难。 没想到计蓝完全没放在心上。 “是啊,我确实只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要不你们现在就上?”计蓝对隐在暗处的人说。 暗处的人立刻动了杀心,紧接着计蓝十分有眼色地拐入巷口,立刻有人从矮墙旁边翻了出来,当即和计蓝缠斗在一起。 计蓝哪里会怕他们,还是跟从前那样,符箓不要钱似的满天飞。 次觉则在巷口默默看着,时不时暗中提点两句计蓝,他忽然有种自己这是在给校霸放风的感觉。 不行啊,不行,校园霸凌要不得! 但还是在计蓝将那些人打倒在地后,默默替他收拾残局。 系统:【你这擦屁股的手法还是挺熟练的哈。】 次觉:【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啊?犯法的事咱不干的!】 系统:【你们都杀人了,还在说什么犯法!】 次觉:【这是修真界,这是正当防卫!】 系统:【……】 将一切弄得干干净净,出了巷口,计蓝便大喇喇地与次觉并行,十分猖狂。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人发觉次觉两人顺利出来,不由得又添了几层忌惮之心。 至此,两人再次踏上长街,之后无人再动手。 计蓝原以为月食城之事就要这样圆满结束,谁曾想入了转角的护街,魔族是少了,但个个都面带不善盯着他和次觉,好像他们才是真正来追杀他俩的人。 计蓝奇道:“不是已经打了一轮吗?为什么还上?” 次觉点评:“刚才只是试水,这才是真杀招。” 计蓝顿时无奈,说:“是不是也太卑鄙了,接二连三,车轮战啊?” 次觉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长街各处空荡荡,不仅有来杀他们的杀手,也有暗中观望的投机取巧之人,这条街应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想要拉拢两人的势力停滞不前,想要杀他们的势力也在观望结果。但这杀意浓稠得就连迟钝的计蓝都感觉到了,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凭借着连日来一起战斗的默契,次觉略一点头,计蓝便勾唇一笑。 “老师,您可瞧好吧。” 忽而长街下的火红灯笼微微晃悠,灯火照亮了次觉淡漠的脸色。 下一刻,计蓝直接从他旁边冲了出去,手中的符箓如同天女散花那般落到了各处。 点爆。 弥漫杀意之地顿时接二连三倒塌杂物,月食城不愧是各路要塞,在计蓝爆炸符的轰炸下居然完好无损,整块整块的石头好端端立在原地。 那些被计蓝丢中符箓之人下意识逃窜,但计蓝的动作太快,爆炸已然在身后响起。 那些人原以为自己死定了,不说能不能活下来,就连能不能 留个全尸都不一定。 却没想到那爆炸的威力只有筑基期巅峰,那些人不禁愣了一下,失声尖叫:“就这?!” 计蓝原本意气风发,被他们的反问弄得一愣,当时恼羞成怒,疯狂将自己的爆炸符一股脑丢了出去—— 中级爆破符没了,计蓝就现搓低级水符与中级雷符相互配合,不要钱似的炸在空中。 他还用次觉新教他的法子,火符配上沙尘符,一样的爆炸效果。 老师说这叫粉尘爆炸。 计蓝现在这豪气的习惯完全来源于次觉,次觉教孩子完全是言传身教,他当时怎样学的画符,便一比一复刻在计蓝身上。 虽说计蓝有画符的天资,但有些符箓不可能一下子就练成。 次觉木然:“画不来就一直画。” 计蓝自然对次觉的命令没有异议,于是空闲时期便狂练符箓,完全是小镇做题家的模样了。 画符箓虽然会消耗灵力,但他老师可是有一储物袋的补灵丹,这边灵力还没耗完,那边补灵丹就一瓶一瓶地砸下来了。 对此,计蓝一直都痛并快乐着。 次觉确实最不缺的就是丹药与符箓,人皇为他准备了够用上百年的仙草与材料,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国库掏空了。 两人都肥得流油,即便修为相当,那么多张爆炸符下去,围攻上来的魔族也有些迟疑畏缩。 这时有暴怒的魔族说:“你们怕这两个人修做什么?咱们人多直接上啊,难不成还能让他们人修把咱们魔族给欺负了吗?!” 魔族本就是容易被激怒的性格,这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本能。次觉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魔族居然卷土重来,说什么都要带走计蓝。 计蓝原本还游刃有余,一脸淡定,见到这一幕不自觉慌了,偏头看向次觉。次觉虽然有些意外,但依旧淡定地向计蓝点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次觉:“……” 你又知道啥了? 计蓝一脸坚定,老师这么淡定,他的心也被定了下来,连忙接过次觉丢过来的治愈灵丹。 “知道什么也不能不要命。”次觉说。 计蓝顿时缩了缩脖子,他确实一直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刚才丢的爆炸符至少有十分之一作用到了自己身上。好在他被打得多了,皮糙肉厚,防御力也有所增加。 不过现在嘛…… 好不容易得来的试炼机会,计蓝一脸兴奋。 “老师放心,我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带着一打符箓冲向正迎面而来的魔族群。原本就要对他出手的魔族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计蓝跑到他们面前。 忽然…… 原地爆炸。 次觉:“……系统,这真不是我教的。” 系统:【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计蓝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真是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魔族。 刚才是符箓天女散花般落入各处,现在是尸块零零碎碎地跌下,这场面简直太过壮观,后面的人如同遭雷劈中,顿时尖叫。 “他这是要做什么啊!” 计蓝于碎肉堆里爬出来,他已经残血了,猛然吐出一口黑红色的内脏,又疯狂嗑药,右手还捏着另一把爆炸符。 魔族们:“疯了吧!这他*的是人修吗?这是邪修吧!” 计蓝可管不了这么多,他专挑魔族聚集之地奔去,手上的符箓随时随地爆炸。他处于一个残血但锁血的状态,对于敌人的人海战术,计蓝靠着一把名刀将敌人直接冲散。 系统:【他好像比你还疯。】 次觉:“……” 49.沿途业火 49 次觉默默摸动双眼打开魇视,灵息一直锁着碎肉堆里的计蓝,确定他的生息是否存活。 计蓝还在炸,还在炸! 到后面他半个身子都破损,他却好像恍若未觉。 次觉遗憾道:“是我的错。” 他没想到自己对计蓝的教导出了问题,看来这方针还有待改善啊。 名刀无敌时刻终有结束的时候,就在计蓝的气息越来越弱,将要被人击中要害之时,次觉手中的仙剑飞出,仁爱剑法第三层自动启动,将包围计蓝的魔族群直接掀飞。 “啊!!” “不好,这后面还有个深藏不露的!” “我的手,我的手啊!诶,我头怎么没——” 次觉剑招凌厉,已经脱离了从前的稚嫩与仁慈,招招致命。险险避开其中的计蓝,跟剥橘子似的,将周围的魔族纷纷击落在地。 橘子芯里的计蓝笑呵呵:“谢老师救我狗命!”然后猛然喷出一口乌黑的血,里面还夹杂着许多块状物。 计蓝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他还跟没事人似的,往自己嘴里塞药品。 次觉无奈道:“不要再打了。” 他冷冷淡淡地看着计蓝。 计蓝这么长段时间来已经打习惯了,对于疼痛的阈值也高得吓人,但见到次觉这副表情,顿时害怕得跟个鹌鹑似的,默默来到次觉身边。 次觉:“……” 次觉真有些担心自己成变态了。 系统:【哈哈,你这玩养成的变态!看到计蓝这小子完全符合你的预设,开心了吧,真变态!】 次觉咆哮:【我没那个意思!】 这魔界真是克次觉呀! 其实有一点系统没说错,计蓝确实有些像次觉了。现在他有靠山,完全没把命当回事,到底还是次觉影响了他。 “其余魔族不会再出手,计蓝,我们该走了。”次觉说。 他叹息一声,居然伸手摸了摸计蓝的头。计蓝哪里受过这么温柔的待遇,顿时眼睛都直了,一口气没上来,幸福得晕了过去。 系统:【这是真享福去了。】 次觉:“……” 随手把计蓝变成小黑熊搂在怀里,次觉走向长街尽头。那些观望的敌人已经撤去了埋伏,他们现在可直接出城,正式进入魔族的外围三层。 暗中也有想拉拢的势力,却被次觉冷淡的眼神盯走了。 次觉处理了计蓝留下来的痕迹,衣袖淡淡挥过,留下的威压让暗中观察之人面色皆是一凝,知道这位是隐藏大佬,便也不敢再拦。 临近城门口,计蓝终于悠悠转醒,开口问:“老师,出了这座城,咱们就可以去报名了吗?” 城门前空空荡荡,但跨过此处便是报名之处,次觉点头。 “就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跨过城门,大门瞬间关上,似乎在驱赶这两尊杀神。次觉也没在意,抬眼向远处看了看。 果不其然,那处原本空荡荡的空地逐渐浮现出许多影子。 诸多马车停留在道路两旁,而道路的尽头,其余三个方向的城池大门紧闭,只留下前往魔界三层的道路。 小黑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里最多有八十辆马车,是不是有些太少了呀?” 次觉:“有些城池没选,有些在路上便被淘汰。” 小黑熊这才恍然大悟。 这魔族的池子还挺深。 一人一熊向前,每走两步便有侍从上前来指引,这侍从的修为也不低,和计蓝一样,皆是筑基期巅峰。 “壮士,请随我来。” 次觉跟了上去,侍从将他引到魔兽马车的后方,先是让次觉登记了姓名,又指引他去登记招贤令。 小黑熊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坐他们的马车?为什么不能自行前往魔都?” 变成了小黑熊的少年好奇心完全无法压抑,释放天性了说是。 他这一开口,吸引了周围许多魔族的注意。在斗篷的作用下,他们下意识忽略了抱着小黑熊的次觉,又在看清小黑熊的修为后,更是不屑。 不过是筑基巅峰,在他们这群选手当中排得上中等,那几个金丹期的魔族才是真正的对手。 次觉随着侍从来到了查验招贤令处,顺带解释了方才小黑熊的问题:“前往魔都的路途可能有些危险,马车上有特制结界,也能缩短路程。” 小黑熊顿时有些头皮发麻,原来他们也知道有危险啊。真不知道初次筛选到底死了多少人,魔族才会有这不到八十人来到此处。 小黑熊还有很多遗憾,次觉却将它放在了肩膀上,还顺手将招贤令递给登记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上去沉默寡言,修为却不低,已经金丹后期。只见他将招贤令上的“瑞雪”二字涂满,当时招贤令光芒一闪而过,照射到了次觉身上。 一时间旁边的魔族纷纷侧目:参赛的居然不是那黑熊? 这小子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金丹后期,乘中级马车。”中年人说。 金丹后期! 这修为已经是八十人当中的佼佼者了,看来这位瑞雪才是真正的劲敌。只可惜另外几位来自魔界贵族的天骄都是元婴期。 “这可是元婴期大能啊,而且还是五行魔族族人,左魔使的位置简直板上钉钉。”有魔族小声说。 次觉依旧没将他们放在心上,而是对中年人说:“再加上我侍从的名字吧,计蓝。” 小黑熊一脸感动:“吼~” 侍从耶~ 上了中级马车,车厢便将马车与外界彻底分隔开来。 次觉观察了车厢,不过半盏茶,马车便动了起来,看来这中年人的速度很快,专业素养在线。 马车摇摇晃晃向前驶去,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路程,却没想到不过几息之后,次觉和计蓝都同时听见了暴怒的声音,还有无数含着怨气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次觉掀开马车帘子,发现原本平整的官道左右两边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死去的亡灵站在大火中间,盯着他们这些来往的马车,双眼满是恨意,甚至流下了阴气十足的血泪。 “这是……这是……这是他们?!”计蓝失声尖叫,“他们不是应该魂飞魄散了吗?” 计蓝话音落下,负责他们车架的马车随着奔跑,身上的皮肉一块块脱落,逐渐变成了骷髅马。 但两人却完全没有精力去管马匹,目光死死落到了那些怨灵身上。 那是死在他们手下的人的脸,不过半个时辰前杀的魔族也在其中,新鲜热乎着呢。 所有人眼中都满是恨意,恨不得现在就上来撕咬两人。计蓝一脸担忧,次觉却淡淡放下了帘子。 “怎么办呀,老师?他们在外面不会对我们有危险吗?要不要再炸几炸?”计蓝问。 他是不是炸上瘾了? 次觉摇头:“不必担忧,按兵不动。” 计蓝也就乖顺了。 却没想到次觉又掀开了帘子,转头看向后方。那紧闭的月食城城门发出巨大的响声,里面似乎有无数人在疯狂怒吼,撞着城门想要出来。 次觉:“那些应该是未能赶上报名的选手。” 计蓝抖了抖。 这魔界真是无法无天。 马车正常行驶着,旁边的道路上却驶来一辆空荡荡的马车,只剩了个骨架。 里面的魔族摇摇晃晃,惊恐无比,大叫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每说一句,道路两旁的怨灵便更近一分,似乎是他的恐惧在滋养着这些怨灵,引导他们行动。 不消片刻,那魔族便被怨灵们狠狠拉入了火焰之中,哀嚎瞬间消失。 路途越行越远,月食城的凄厉哀嚎也逐渐没了声息。 次觉放下帘子,依旧一脸冷淡:“往后路途多艰,计蓝,到了第三城咱们便就此分道扬镳。” 小黑熊立刻变成了少年模样,计蓝一脸着急:“老师……” 可次觉表情坚定,看样子是心意已定。计蓝一时间有些不敢为自己争辩,着急得不行,又找不出方法来,幻视的狗尾巴都疯狂在甩来甩去。 “计蓝,听话。”次觉说。 小黑熊的狗尾巴彻底耷拉了下去:“知道了,老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在外面调查那些人的底细……还有魔都现在的局势。老师,你不要不要我,老师,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 次觉移开目光,点头。 养条狗都有情分了,更何况是个人。次觉虽然一直克制着不和计蓝有什么感情上的关联,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朋友,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第二个小徒弟啊…… 计蓝又开心起来了。 这时候窗外忽然传来落水声,两人皆是一愣,随即一声尖叫撕破长空,剧烈燃烧的声音代替了落水声,是他们右边的方向。 这不正常。 刚才那落入火海当中的魔族分明是被怨灵引诱的,而且落入火海后也没传来水声。 次觉观察过,这一路上只有怨灵一处危险,离开马车落入火海便是死亡,难不成外面变动了新的规则了吗? 次觉掀开帘子,就立刻放下,脸沉了下去。 计蓝小心翼翼地询问:“老师,外面是打起来了吗?” 次觉点头。 “八十进三十,这是在选人。” 50.公然养蛊 50 计蓝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过居然从这里就开始选人了,而且还选得这么狠。 那可是五十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魔界的人果然不拿命当命,计蓝再次被刷新了世界观,次觉却对此习以为常。他在魔界待了十来年了,早就已经习惯这里的风俗,只是没有被同化罢了。 次觉先掀开马车的帘子,热风拂面而过,他微微蹙眉,下一刻,一只冒着火的头骨猛然砸向马车! 那骷髅两只眼睛还在熊熊燃烧,计蓝下意识“啊”了一声,好在骷髅头被次觉的结界和系统自动挡了回去,叮叮当当摔在路边。 “你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快?!”冒着火的头骨大叫。 次觉却全然没管它,又是一层结界布在马车周围,细致无比。 计蓝又被次觉这一手给折服了,他兴致勃勃地往次觉身边凑,想要观看次觉和这些骷髅头斗法。 计蓝知道,次觉身边的防御力是最强的,跟着老师准没错,为此他眼睛一转,甚至还变成了小黑熊的形态,死死扒着次觉的衣袖。 “老师,老师我好害怕呀,他们不会进来打我吧?我们会死在这里吗?”计蓝矫揉造作地说。 次觉闭目:“……松手,他们进不来。” 有系统堵着门窗,再加上次觉的结界,外面无论什么袭击物都攻击不进来。 小黑熊这才缓缓松了爪子,但依旧留在次觉身边不肯挪窝,他总是想和老师贴贴的,哪怕老师十分嫌弃地用指头推开了他。 马车外面可不如里面温馨了,火热的风吹起了帘子,计蓝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的人已经厮杀起来,看来也想到了八十进五十的规则。 然而无论是人类、修士、魔族还是妖族,都下意识忽略了次觉的这辆马车,在次觉升起结界后更是像看都没看到一样。 老师又捏造了幻境吗? 在这混乱的斗殴场景中,使用梦术不仅不会被察觉,而且没有攻击性的梦术还能悄无声息潜入,从而影响他们的判断,让他们下意识忽略次觉这边。 “他们……真不怕死吗?”计蓝喃喃自语。 起初他确实有些看乐子的心态,毕竟老师在身边,计蓝已经习惯了有靠山的日子,但真正看到那些魔族不顾一切地厮杀,即便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计蓝都有些头皮发麻。 “魔族一向如此。”次觉淡淡地说。 其中五行魔族约占三分之一,皆是这次选手当中的佼佼者,而其余术法肆虐场地,绞杀、火烧甚至碎尸,人人眼中都闪着不息的火焰。 落下马车后,火焰更是化为实质,缠了那些人满身,继而又有瓢泼大雨将人从头到尾浇下。计蓝原以为会熄灭那火焰,却没想到烧得更旺了。 即便是皮糙肉厚的魔族变为原型,也无法抵挡这火焰,惨叫连连。 计蓝现在算是知道那水声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他狠狠关上帘子,不想再继续观看这残忍的一幕,然而马车行驶着却始终没有到尽头,对面的道路像是永远都走不完一样。 计蓝忍不住抱怨:“怎么还没到啊?两城之间有这么长的路吗?” 次觉摇头:“死亡人数没到,路便不会走到尽头。” 计蓝的心彻底寒了下去。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接二连三的选手死亡,马车未停,骷髅马跳动着,发出骨骼碰撞的声响,每一下都打在计蓝的心中。 现实如此残酷,即便杀了那么多魔族,计蓝也想保留自己心中那点善念,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大开杀戒,或是利用自己的全能将他人戏弄于股掌之中,但今日之事着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原来真的有人会定下这种规则,目的就是为了看他们互相残杀,选拔出最有能力之人。 次觉看计蓝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怕是要出事。以免任云宗的少宗主年纪轻轻就有了心魔,次觉最终还是解释:“潜规则罢了,不必放在心上,魔界与仙界不同。魔界的左魔使不好当,更何况还是七十二魔城择一人,如若换成仙界,怕是会做得更加体面一些。”却没有否认仙界选拔宗主或是长老的实质。 计蓝自然听出了次觉的言外之意,心神激荡,久久不能言语,次觉任由他在一旁消化,刚好这时有魔族放出了保命绝招。 那魔族虽然跌下了马车,但身子在半空中一扭,居然摔到了次觉他们的马车之上。 原本摇摇晃晃向前走的骷髅马被这样一撞,差点散架,计蓝连忙回过神来,生怕骷髅马直接罢工。 他们的马车停到半路,人也会坠入火海,计蓝遂破口大骂:“技不如人就去死啊,给我去死,怎么去死都那么不安生?快滚下去!” 看来是有一肚子的怨气和火气未能发泄出来,就连任云宗的少宗主都选择了破口大骂。 那魔族却死死抓着骷髅马不肯松手,晃晃荡荡,大吼着回应计蓝:“我不参加比赛了,我不参加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魔鬼啊啊啊啊,根本不拿魔的命当命!” 看来也是被刚才那阵仗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计蓝哪里管得了这魔族在念叨什么,上前一步想要直接把人给踢下去。 却没想到那魔族将身体一扭,居然灵活地避开了计蓝的脚,计蓝还差点因此跌落下去。 “你这死魔族,找死啊!” 计蓝一掌挥向魔族,魔族硬生生受了,却依旧死死抓着骷髅马,声音带着绝望:“都死都死,所有人都得死!”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也不知道他在后面的马车当中经历了什么,计蓝也有些瑟缩,后退一步。 看着魔族的样子,便知他自己也活不长了,计蓝便在旁观望骷髅马,不打算沾染这魔族的因果。 “都会死的,没有人能够活下去!” 魔族最后喊了一声,双手一松,便直接跌下了马车,落入了那疯狂沸腾的火焰之中,火焰中还有无数人在其间哀嚎。 计蓝盯了很久,忽然啐了一口。 “真是晦气。” 却没想到那原本还在哀嚎燃烧的魔族,忽然化成阵阵碎片,最终散为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计蓝瞬间睁大眼睛,他指着消失的魔族,手都在抖:“这这又是什么术法?它怎么变成水了?” 旁边,忽然冲出一辆马车和次觉他们的马车并行,其间坐着个年轻的少爷,轻描淡写地解释:“不过是右魔使大人施展的术法,这魔族太吵。” 计蓝愣了一下,当即小声反驳:“可右魔使现在不是在魔都吗?” 没人再去回答计蓝的话,就连计蓝都知道这话有些太没脑子了,右魔使可是化神期修为的修士,还是这次左魔使选拔的裁判之一,千里之外杀个人简直轻轻松松。 其余人也瞬间明白右魔使此刻不喜人争吵,便也紧闭上了嘴,不敢叨扰这位大人事宜,之后的路程再无声音。 也没了争斗。 次觉做下结论,计蓝顺着次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马车对面果不其然出现了人影。 “人数应该差不多了,这是右魔使留下的阵。”次觉说着,还抬头向远处看去。 马车前面的道路出现了尽头,遥远的城门伫立在那里,夸张又富贵。 “此处乃风沙聚集之城。整座城属土,便是我们的第二轮考核地点。”次觉说。 风沙聚集之城的外表十分华美,和之前的城池不同,就连大门都精细了许多,只可惜沙尘和土壤随处可见,让这座城始终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土黄色。 城外各种奇兽肆虐,除去道路两旁,时不时会出现一道大坑,有魔物在其中跳动。 就在马车靠近城门之时,城门大开,根本不需要交流,余下的三十辆马车便畅通无阻地入了城。 踏上了风沙聚集之城的长街,马车也丝毫没有停留,倒是骷髅马惹得道路两旁的路人指指点点。 “这便是此次参加左魔使选拔的魔?” “我看着不像只有魔族,还有人族和妖族哩!” “左魔使怎么可能是人族和妖族?” 对于路人的指指点点,马车上的人皆没有给予回应,而是冷淡地继续向前行,不停留也不言语。 大部分参 赛者已被刚才的试炼弄得精疲力竭,小部分则是在暗中打量着风沙聚集之城。 骷髅马无人操控,一路往前不曾停下,来不及避让的魔族被踩踏,居然直接从腰间断开,又被后面的马迅速踩踏,分成了好几块。 竟是被现场分尸。 计蓝看着眼睛抽了抽,因为那些尸块居然也能动,挣扎着蠕动到街边去躲避马车。尸块好容易到了摊贩面前,便有摊贩将它装入箩筐之中,看样子似乎是想直接用来吃…… 也有没有被人捡到的尸块,不过寥寥无几,那些肉块聚集在了一起,缓缓缩成了另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 次觉:“……” 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不过这种复生技术倒是可以作用于残疾人,只可惜这是修真界,不能提取到有用的医疗知识。 系统:【你的脑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啊喂!】 “好奇怪的魔族,难道杀不死吗?”计蓝问,“弱点是什么呢?总得有弱点吧?难道是第十节胸椎?” 系统:【他的脑子也到底在想什么呀?】 系统真是服了这一对师生了,见到这么诡异的场景,一个人想的是薅羊毛学药理,另外一个想的居然是魔族的弱点! 待在火界野地之城外围时,计蓝斩杀的都是些低级魔族,高级的魔族他和老师还没怎么遇到过呢。 次觉知道计蓝在想什么,低声劝慰:“不必急于一时,否则会急功近利,造出心魔。” 计蓝低着头,不知是否听得进去。 风沙聚集之城才是真正的魔族城池,至少这里的魔族活得有些人样了,还有严格的社会化管理和等级制度。 马车停在了一处建筑群外,建筑群后面还带着个很广阔的院子,看样子就是高门大户,像是是风沙聚集之城世家魔族所居之地。 “第二次试炼的场地由风沙城火魔族提供。”中年人说。 这话落到所有人耳中,他们立刻捕捉到了火魔族这一重点。 次觉却在细细打量这座建筑群和广阔的院子,察觉出了其特别的格局和形制。 “此处应是从前皇族的别院,后方是狩猎之地,就是不知为何落到了火魔族手上,或许是朝代变迁换了首都?”次觉做出猜测。 计蓝眼睛亮亮的,将次觉的猜测记在心里,大声说:“好!老师,我待会下车就去查一查这里。” 次觉自然并无不可。 马车直接驶进了高门大户,由中年人引着来到了建筑群正中的广场之上。 所有人都没下车,而是在马车上静静听着中年人的传音。 “诸位先请稍安勿躁,第二次选拔规则有所不同,余下三十位选手,只能选出十位进入第三次选拔。”中年人说。 火热的风在马车之间穿梭,次觉静静听着中年人的话语,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安静,有位少爷摔了手里的物品,冷哼一声,也有位少爷直接挑衅:“不过是个风沙聚集之城罢了,可容得下吾一道术法?” 这位少爷口气不小,听着有元婴期的修为,确实有说大话的资本,看来他们五行魔族在家里被惯得很是骄傲啊。 这席话自然没能激怒中年人,他不知做了何事,次觉的马车里都浮现一块黑玉令牌,便是所有人上交给中年人的招贤令。 不过那招贤令上不仅多了参赛选手的名字,还在正中刻了一道符文。 闪耀着紫光。 次觉将其收入衣袖之中,透光,他又将其捏在手指当中,就连指甲盖都在发着红光,根本无法隐藏。 中年人说:“此乃进阶招贤令,三十辆马车当中只有十辆有,持此招贤令者,可随时改动其上的名讳。” “若是马车内未曾有招贤令,也先不要着急,选手们可自行前往其余马车,商议招贤令的归属。” “至明日寅时,手握此招贤令的选手便可前往正殿,进行下一轮选拔的初期准备。” 声音落下,次觉的心沉到了谷底,果不其然,第二轮选拔依旧是放任选手们厮杀。 这是在公然养蛊吗? 51.退治 51 不过好在中年人补充了一句:“第二轮选拔尚未开始,若有选手有意退出,可随时离开广院。马车上侍从也不能留下,若是留下,伤亡我等不负责。” 广院便是此处建筑群的名字。 马车上的侍从若是留下,怕是会被这中年人即刻绞杀。毕竟这场选拔似乎一直在讲究公正二字,无论是什么族、什么世家的选手都一视同仁。 不当人看。 马车里传来窃窃私语,未几,便有侍从模样的人缓缓下了车。 其中也不乏有偷奸耍滑之人,明明是选手,却想要混在侍从之中蒙混过关。 计蓝掀开帘子,果不其然,只见侍从队伍里闪过一道紫光,周围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任何人制止。 不过是在自取灭亡罢了。 果不其然,那带着招贤令的选手在跨出月亮门之时,便爆体而亡。而他身上的招贤令则随意飞入了一辆马车之中。得了招贤令的马车先是欣喜若狂,随后又担忧无比。 烫手山芋啊! 中年人一本正经地说:“选手可别想着将招贤令带出广院,不是好事。” 明明是温馨提示,却让人心底发寒。 计蓝愣愣看着这一幕,再一次被刷新了世界观。 次觉有些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该走了,不用担心。” 这句话对计蓝来说无疑是一枚定心丸,计蓝顿时打起精神来。他确实该走了,还要出去给老师查探情报呢! “老师也不用担心学生,学生在外面与您里应外合。任云宗在风沙聚集之城有好几家铺子,还挺受欢迎的呢,就连筑城用的材料都是经任云宗运来的!”计蓝一脸自豪地说。 次觉沉默了一瞬,饶是他也很豪气,但对这个任云宗都存了几分敬畏之心。 魔界筑城的材料都能经任云宗之手,任云宗的能量怕是不容小觑,或许到了魔都的第二层都有任云宗的组织。他这是教了个什么徒弟? 多富啊! 次觉:“……好,一路顺风。” 计蓝屁颠屁颠地到月亮门去,时不时和次觉挥挥手。然而就在所有侍从都离开广院之时,马车当中又出现了异动。 刚才那枚招贤令飞入的马车疯狂晃动,随即马车整个被击飞出去,有妖族摔了出来,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而刚才落入他马车当中的招贤令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侧边又有另一辆马车传来爆炸之声,血肉横飞。 又亡两人。 不过片刻便已经没了三人。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情越来越沉重。 “不可对马车出手。”中年人说,“这位选手似乎有些不喜欢听规则。” 原来是一人出手欲夺招贤令,却害死了双方。 有人的背部起了一层白毛汗,这中年人果真不简单,而且好像有些变态,心黑无比。 一时间好几人心中都打起了退堂鼓。 继续留下? 现在广院当中只剩下二十七个选手,二十七进十,概率很大,所以竟没有一位选手主动选择离开。 计蓝看着这一幕,手掌死死握成了拳。他目送着那骷髅马无声无息消失在建筑群中,即便老师说不用为他担心,但他此刻依旧担心无比。 无力。 自己果然还是太弱小了,是魔族的玩物罢了。 旁边有好几个侍从议论:“哎,你们那消息是真的吗?最后真的能见到右魔使大人?” “上面传下来的消息可还能假?不过右魔使大人岂是你我想见就见的,要是我们家公子能够进决赛圈的话,嘿嘿……” “右魔使大人何等温柔啊,即便没有什么赏钱,见他一面也足够了,呜呜呜!” 看来魔界对这位右魔使推崇备至,计蓝却对他不屑一顾,冷着脸想:什么右魔使,不如他老师的万分之一!继而快速转出广院,打马行至风沙聚集之城的长街。 这风沙聚集之城虽不比京城繁华,但来来往往的魔族还是挺多的,无论是脂粉铺子还是酒楼商铺,应有尽有。 计蓝侧着马泊入了酒楼,原本守在里面的伙计一脸的火气,但看清楚计蓝亮出的云字令牌后,立刻变了脸色。 “少宗主来了?!” 伙计快速将计蓝引上二楼,又从隐秘的楼梯来到顶楼包厢。 伙计:“少宗主,您是不知道,整个宗门都在担心您,要不是您的魂灯未灭,宗主他们早就把魔界翻了个底朝天了!” 计蓝却完全不搭伙计的话,而是沉着脸问:“我让你查的东西都查到了吗?” 伙计立刻回答:“早便备好了!” 话音刚落,计蓝眼前便浮现三根玉笺。 “要说这能使用灵气和愿力之人,仙界闻所未闻,倒是凡尘界出了一位,便是那名扬天下的半神国师,名为次觉,也是仙门所寻之人……” “至于少宗主要我们打听的瑞雪尊者,三界四荒竟一位也无……” “还有,少宗主料想的没错,招贤令果真是个局。现在由古兽主一派全权把控左魔使的选拔,目的是为了彻底控制魔尊,架空魔尊的权力。” 伙计将如今魔界的局势娓娓道来:原来几千年前掌控魔界的并非现在的龙族,而是上古魔兽一族。然而就在千年前,一位新生龙族从魔界边境一路杀到魔都,铲除异己,平定叛乱,就连古兽主也要避其锋芒。 此龙便是现任魔尊。 不过,近几年不知为何,魔尊一直带伤,久病不出,古兽主便动了夺权的心思,整个魔界上下都知道。 “据说魔尊的修为不知为何,已经亏空到跌落境界的地步了,无法和古兽主抗衡。”伙计小声说。 确实精彩。计蓝想的是另一件事——老师是否知道如今魔族的局势?老师又为何要做这左魔使? 难道是想抛弃仙途,改修魔道? 确实,若是要做这魔界的左魔使,便必须要修魔。不然传出去左魔使是个人修,而且修仙,简直贻笑大方。 不说魔尊,就连魔尊的死对头古兽主也不会同意。 计蓝担心的倒不是次觉修魔的事,他老师这般神通广大,即便是修魔也是一方大能。 可是…… 可是…… 就是老师真的修了魔,他便与老师割席了。 计蓝喃喃自语:“老师修魔,那我要不要也去修个魔?” 然而他此话一出,旁边的伙计扑通一声跪下,冷汗连连求饶:“少宗主三思啊,少宗主不可啊!您若是修了魔,小的怕是会被大人给弄死的!” 计蓝淡淡扫过那伙计:“退下。” 真是烦人。这些人只会阻挠他追随老师的脚步,就不该过来的。 “少宗主不可啊!”伙计还要再劝,倘若今日真让宗主知道少宗主修了魔,他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整栋酒楼的人怕是都会被埋在地底。 计蓝则完全不吃压力,面色不耐:“那我走?” 却没想到角落飘来男人清润的声音:“走去哪?” 计蓝连忙转头看去,只见珍珠帘被掀开,身穿红衣的男子长身玉立,正直直盯着自己。 “我倒是不知道是谁有这个能耐,引得我亲弟修魔?计蓝,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任云宗的少宗主, 若是你去修了魔,爹娘怎么办?” 计蓝看清楚那张脸后失声尖叫:“兄长,你不是死了吗?!” …… 夜幕降临,次觉独自躺在自己的房中。 魔界的人准备的宅院十分豪华,就连普通的花瓶都并非凡品,温养着居住在此的人,简直豪气万丈。 就是有点不平静。 外面的其他选手已经动手了,陷入了激战。次觉待在房里静静思考片刻,终于起身。 系统激动地问:【你要动手了吗?终于有打架可看了!】 次觉却摇头:【即便我不动手,也有的是人会找上门。】 他们这二十七人到最后只会留下十人,自然先下手为强。不管是谁,估计都会被盯上。 次觉来到窗边,果不其然,外面的花鸟都没了声息,只有远处的几处院落传来打斗之声。 魔族的植物很是特别,张牙舞爪,缩在草丛里。次觉丝毫不怀疑上面被放了什么药粉或是阵法,但是只要一去到院子就得中招。 果不其然,暗中的人似乎忍不住了,只见草丛当中绿光闪动,演都不演了。 次觉:【今晚盯上我的人怕是有很多。火界野地之城的城主并未将我魔尊亲侄的身份上报,但估计也暗中知会过管理人员,至少右魔使知道。所以今晚有黑幕的人盯上我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他被黑幕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被黑幕。 系统:【所以呢?你还打算暴露自己国师的身份吗?】 次觉若是想在今晚这场厮杀活下来,愿力是免不了使用的。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会直接暴露国师的半神身份,更引得其他人眼红,争相追杀。 次觉:【我根本就没打算瞒。】 仙剑在黑夜里射出一道寒冷的光,藏在草丛当中的毒蛇一分为二。 暗中之人或许料到了次觉会出手,那毒蛇死亡的瞬间,毒液便洋洋洒洒落了整个院子,大部分都向着窗边的次觉袭来。 次觉却不偏不躲,任由那毒液靠近,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他心爱的纳米陶瓷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钛合金复合装甲盾牌,自然有防毒的妙用。 系统落了满身的毒,被腐蚀了大半,又很快修复。这次它倒是没有吱哇乱叫,而是兴致勃勃地催促:【走走走,终于要出这个新手本了,我都担心你一直待在里面刷怪不肯出去。咱们去找魔族,多多的魔族去完成任务!】 二十五乘二十五等于六百二十五。 也就是说次觉至少要找六百二十五个魔族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系统着急上火了一段时间,但次觉实在是太悠闲了,它干脆就放弃了。 现在次觉有了争斗的打算,它自然要加把劲。 次觉看着院中散去的毒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会赢的。】 仙剑的寒光再闪,院墙便扑通一声落下颗人头来,在土地上滚了一圈,魔族死不瞑目。 暗中观察的人接定了定神,立刻判断出次觉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他们本就是为了筛选出无用的选手,随即改变策略,又快速飞向其他院子。 系统:【好一个震慑……你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好好的血腥一夜,难不成真要次觉这样平静度过吗?这种事情不要啊,它还指着次觉做任务呢! 次觉不言,只抱着剑在房内打坐,静坐了一夜。 外面的血腥气一团一团地扑过来,不时有惨叫连连,直至人数被维持在了十人,才结束了这不眠的一夜。 天亮了。 52.计戏 52 次日寅时,次觉睁开双眼,眼里一派清明。 到达正厅的时候,选手已经消失了大半,次觉粗略一数,发现人数居然不足十人。 七个。 有选手窃窃私语:“后面那几个怕是同归于尽了……”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的魔族,为个三级试炼就白白送了命,真是目光短浅。” “死在这里也好,若是到了最后两场试炼,他们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宗族世家的大少爷们一脸不屑地讨论着昨日的战况,也有两三人盯着角落的次觉,对他的实力一无所知。 次觉依旧淡然入场,整个正厅也是脏污不堪,但厅中摆放的那七把椅子却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有人挥开了椅子旁散落的几团碎肉。 系统:【好恶心,这也是我讨厌魔族的原因!】 次觉无欲多言,他淡然落座,旁边坐着的人却忽然询问:“道友似乎十分淡定,不知出自何宗门?” 余下七人当中四名魔族,两名妖族,再加上次觉这个修士,也算是什么种族都来了一位,询问次觉的便是其中一位妖族。 另外一位妖族正与魔族言笑晏晏,谈笑风生,而这位妖族形单影只。 次觉上下打量,估摸着这位可能是个羊妖,他淡淡回答:“不过是摸爬滚打出来的散修罢了,哪里有什么宗门?” 这明显是在止住话头,羊妖的脸色却是不变,还想继续探问下来,旁边的几个正在嬉闹的公子哥也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探听他们这边的对话。 “散修亦能力非凡,道友切莫妄自菲薄。” 次觉对这些小团体全然不感兴趣,正打算直接起身,绕开这名羊妖,刚巧这时候主导一切的中年人笑着进门,众人也偃旗息鼓,没了探听的意思。 那中年人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很难想象是他主导着这一场充满血腥与杀戮的选拔。他进门后先是环顾一周,似乎才知道最后剩下七个人,叹息一声,向着七位选手都拱了拱手。 “恭喜诸位成功晋级,请诸位明日收拾行囊,随我等前往灵地城,进行第四轮选拔。此行可带随从,路途大抵有两日,还望各位不要出任何状况。” 不出任何状况根本不可能,在场七位都是竞争对手,而左魔使之位只有一个,若是能在路上便除掉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 然而中年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偃旗息鼓。 “诸位的名册已上报于右魔使大人,进入灵地城后,右魔使大人会接管接下来的选拔,还请诸位早做准备。” 此乃止戈之意。 他们的名册都已经给右魔使大人过目了,若是到了灵地城缺了那么一两个,右魔使大人性格温和但刚强,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 一时间众人脸色各异,中年人又随便交代几句后,便先行离开,七人也各自离开了广院。 刚来到院子外接触到阳光,忽然有种如获新生的感觉。计蓝已经在那里候着迎接他,马车华丽无比,这死小子挥着手,一脸的欣喜。 “老师,老师这里!” 忒惹眼了。 次觉来到马车面前,微微仰头看计蓝,计蓝说:“我们家的马车怎么样?够豪华吧,只有最豪华的马车才配得上当老师的座驾。走吧老师,我已经置办好了所有物品,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挑选的?” “明日启程,物品不宜过多。”次觉说。 计蓝挠挠头:“那些东西都是外物,老师还差一些法器吧,去我们宗的多宝楼,我给老师准备了好多好多惊喜呢!” 依旧是话多的性子,说着还往马车里面钻,次觉也没有拒绝,自行上了马车。 只是刚进去,计蓝便伸手想要扶他,被次觉淡淡挥开。 “带路便是,不要动手动脚。” 计蓝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这马车实在是招摇,一路吸引了许多魔族的目光。 行至多宝楼前。 次觉留意到多宝楼对面便是整座城闻名的酒楼,这酒楼和多宝楼刻着同样的家徽,想必都是任云宗的产业。 进入多宝楼,许多魔族聚集在大堂里挑选各色物品,灵丹妙药、法器法宝应有尽有。一层一层的旋转木梯往上,越到上面越是珍贵,需要的魔石便越多。 “顶楼常用于拍卖,不过最近没什么好东西,便也没再举办拍卖会。”计蓝解释。 他带着次觉来到一间独特的厢房当中,这厢房隐藏在顶楼的悬空之处,能俯瞰整个多宝楼的情况,却又不被其余人探查,设计得不错。 该说不说,任云宗还是很有底蕴的。 计蓝坐定后连忙为次觉沏茶。 “老师,老师,宗门送了好几样法宝过来,还有各种丹药和符箓,我都留着给老师的!” 俨然是个孝顺徒弟,模样和往常无异。次觉接过他递来的杯盏,静静看着琥珀色的液体,一言不发。 计蓝疑惑:“老师是不喜欢这茶吗?为何不喝?” 次觉直接把手中的茶水泼到计蓝脸上,冷声问:“喝了你便会告诉我计蓝在哪?” 面前的人顿了一顿,随即笑开了,声音清朗:“你倒是敏锐,如何发现我不是计蓝的?我与他的气息应当不会出问题。” “计蓝知道我不喜杯中有叶。” 男人:“……” 什么死习惯?! 男人脸黑了两个度,唇边挂着的笑容不变,轻声问:“真把我弟当你随从?” 话音落下,男人抬抬手,属于计蓝那张脸逐渐变换成了个清风朗月的君子脸。 周围魔气肆虐,次觉估摸了一下,至少有化神期修为。他将空杯放下,神色淡定如常,心里却翻涌着惊天骇浪。 右魔使,计戏。 竟然真的是计蓝的家人。 系统:【这不对吧,任云宗怎么可能会出了个魔族,还爬上了魔界右魔使的位置?】 次觉:【修真界无奇不有,谁知道他是不是捡了主角的剧本,修仙修得好好的,被诬陷修魔,干脆一条路走到黑了。】 系统:【……你说的对。】 次觉眼眸一沉:【确定是他,他对我阿姐下的手。】 系统有些担忧:【你就这样确定了吗?难道就不问问?】 还能有谁? 次觉心中恨意翻涌,便垂头为自己倒了一杯新茶,慢慢啜饮。 计戏伸手欲拦,却被次觉拍开,他戏谑道:“你明知这茶中有毒,为何还要饮?” 次觉:“我本性实诚,既然右魔使请喝茶,自然没有不饮的道理。” 茶水见底,次觉直接将杯子投掷了出去,在木质地板上寸寸碎裂,次觉笑容健康:“所以右魔使,你可曾见过我的学生计蓝?” 次觉与计蓝之间早便有了因果,若是因他惹了计戏发怒被降罪,次觉也会承担起责任来。 却只见计戏伸出手指遥遥一点,角落的木箱动了动,随即大开,次觉和大黑熊看对了眼。 大黑熊也变成了对对眼。 次觉:“……” 计戏:“……” 两人都没料到箱子里的计蓝,居然又变成了黑熊。 亲兄长计戏默默捂眼:“计蓝,你这是又在做什么?” 大黑熊:“吼吼吼吼!” 次觉:“……” 见此情形,计戏不必多言,他站起身,背对大黑熊:“任云宗不能出第二个叛徒,计蓝,回去。” 大黑熊:“吼吼,吼吼吼!” 两人都没理会大黑熊的反抗,次觉默默咽下了行至喉口的毒血。 听得咕咚一声,计戏居然笑出了声。 “你资质尚可,修为尚可,气运确实不错,而且还有脑子。我会保你坐上左魔使的位置,至于用什么交换,你应该知道。”计戏说。 他这是被保送了? 次觉微微挑眉却不站起,他将双手拢在广袖当中,声音淡定地回答:“那剩下的参赛者你又打算如何安置?” 这是有的谈的意思。 计戏便转身,再次坐在次觉对面,那箱子里的便宜弟弟一直在挣扎,计戏便又挥手,将那大黑熊的嗓子给掐哑。 “你可知如今魔界局势?” 次觉又默默咽下一口毒血,点头。 计戏居然也端起茶壶,为自己沏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箱子里的计蓝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两个狠人,这毒药的威力可不小,若是他喝了,少说不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这两人真是当解渴饮子喝吗? “魔尊与古兽主分庭抗礼,只是如今魔尊式微,古兽主便择左魔使欲架空魔族。”次觉说。 大黑熊又睁大了眼睛,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他完全靠宗门多宝阁提供的情报网才窥见一二,这一路上老师与他形影不离,难不成是猜出来的吗? 不愧是他老师,太牛了! 计戏点头:“不错。” 最后一个字,声调有些歪斜,看来他的毒性也发作了。 两个狠人对坐着风轻云淡,谈论有关魔族的局势。 “而今魔都各族当中最为有话语权的便是五行之族,其中水族火族声望最高, 其余三族则作为四等家族。五行相克,右魔使你身为水族,必定与火族水火不容,我观此次参赛选手当中除了一位水魔族,其余全都是火族,这是理由其一;古兽主不肯放权于世家,这是理由其二;我身为散修,倘若修魔便是毁了以往所有根基,届时你们便可轻松把控我,这是理由其三。” 次觉将自己分析的结论娓娓道来,他面上依旧挂着微笑,血腥味已经弥漫到了整个口腔,却死死忍着,不曾出口。 对面的计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指尖都带血,之前没有故意喝过毒药,现在一喝滋味真是千回百转。 次觉却忽然挑眉:“不是吧,右魔使,你居然真喝了。” 计戏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次觉,发现次觉面色如常,方才那咕咚几声咽下的毒血是伪装罢了,他简直要气笑了。 “你不是……” 次觉:“知道有毒,我为何还要喝?” 甚至还向计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粉色的鲜衣内里深了一块,甚至还微微发黑,显然是将毒茶泼到了上面。 计戏咬牙:“行,你狠!” 他居然被一个愣头青耍得团团转! 次觉依旧淡淡地笑,学着计戏方才的模样,一派温润有礼。 “是右魔使教得好。” “那三日后灵地城,端看你能不能见到我了!” 计戏被次觉一击,全然没了谈判拉拢的心思,他直接拂袖而去,却未曾想在闪出窗的那一刻,一直压抑着的毒血猛然喷出,在长街上来了个天女散花。 下面的摊贩:“欸,下雨了吗?” 次觉看着这一幕,低声感叹:“真是个狠人啊……” 箱子里的大黑熊:“……吼?” 次觉也挥了挥手,大黑熊当即变成了人。 计蓝留着两条宽面条泪,凑到次觉身边:“老师,老师啊,他绑了我一夜,他真是个畜生啊!” 这死小子依旧感情丰富,次觉伸出指头将他推远。 “正常点,讲。” 计蓝便将发生的一切尽数道来。计戏确实是计蓝的亲兄长,不过年少之时,计戏被强迫送往仙门学艺。 不消几年,计戏便杳无音讯。任云宗找上门来,仙门却强说从来不知道有计戏此人。 任云宗求告无门,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也因此任云宗开始挤兑仙门,明里暗里使着绊子,却依旧被压得死死的。 计戏说到此处,声泪俱下:“那可是我的嫡亲兄长啊!兄长光风霁月,是整个任云宗天资最好的弟子,他为何修了魔,怎么就成了魔族?他这些年来可受过什么伤,吃过什么苦?若是叫我阿娘知道,怕是眼睛都会哭瞎!” 次觉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计蓝。计蓝似乎也发现自己情绪过激,缓缓收了哭声,次觉才抬起衣袖,将手掌放于圆桌之上。 “嘀嗒——” 有快要凝固的血液滴落在圆桌上,更多的是已经干涸了的。 计蓝闻见血腥味,连忙抬头望去,发现次觉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但仍有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老师?!” 计蓝简直花容失色,连忙凑近次觉。 “老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了?” 次觉摇头:“无碍,你确定计戏离开仙门后去做了右魔使,对吗?”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计蓝愣愣点头,昨夜他兄长已经将发生的所有事同他讲过一遍,包括怎样被仙门陷害欲要夺取根骨,又怎样侥幸逃脱,流落魔界,一步步爬上右魔使的位置的全过程。 “是、是这样的。” 次觉用那只完好的手捏碎了茶盏,碎片溅起居然划伤了他的侧颊。 他像是没察觉到一样,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然后吞下一大堆生肌丸,冷淡说道:“不必问,我只是想到了难过之事,无妨。” 计蓝还从来没有见过老师伤成这样,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愣愣地问:“真的吗,老师?” 次觉没回答,而是转过身:“我该走了,去往下一层试炼,去当左魔使。” 随即,次觉慢慢离开了多宝楼,背影寂寥。 计蓝跟在他后面,一颗心砰砰直跳,他总感觉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老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老师身上的束缚似乎被解开了,一直压抑起来的恨意与杀意尽数爆发,即便老师极力掩藏,跟着老师那么久的计蓝却依旧察觉到了,他既害怕又兴奋。 虽说不知老师在恨谁,但一想到老师是来复仇的,他便跃跃欲试,或许他也有能够帮到老师的地方了呢。 老师!老师! 53.白木塔 53 马车上一路安静,七辆马车陆陆续续来到了灵地城,这也是最靠近魔宫的一座城池。 这一路上没有人动手,当然也有人再次接近次觉,依旧被次觉冷淡避开,其余人也就不再靠近。 次觉越来越沉默,计蓝心有不安,便开启了话痨属性,在旁边一路叽叽喳喳,说了很多有关任云宗他和计戏的事。 次觉默默听着,终于有一日忍不住吐槽:“跟只鸟似的。” 计蓝当即变成了一只鸟,还是玄凤鹦鹉,整个人亮闪闪地,十分吸睛。 脑袋一歪,便用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打量次觉。 “老啾~啾师~” 次觉冷漠脸:“……变回去。” 计蓝:“哦。” 计蓝当然听老师的话,又变了回去。但或许是刚刚变成鸟又变了回来,鸟类的习性还没来得及变换,整个人直接就蹲在了座椅之上,差点栽下去。 次觉单手拎住他后领。 系统:【呵,蠢货!】 次觉反驳:【你就不蠢了?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系统:【……】 眼见着自己犯傻,老师却没什么反应,计蓝真的快担心死了。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和老师的关系突然降至了冰点?以前自己叽叽喳喳老师也不会这么冷淡,比刚遇到老师那会儿还坏。 那时的老师至少偶尔会回应他的话,教他一些招数,但现在的老师看他的眼神俨然如同陌生人。 若不是其他人暗中对自己出手时,老师会阻止,计蓝都担心自己又被老师抛弃了。 难道说是因为兄长的威胁吗?兄长让老师必须投靠古兽主,想要控制老师,不然的话就做不了左魔使。 这样看来,老师讨厌自己是应该的。 可恶的计戏! “老师,老师,其实你完全不用听计戏那个混蛋的话的,他向来没有什么定力,或许以后就换个人掌控了呢?” “反正魔界的官员那么多,也不把命当命,计戏这坏蛋一向周全,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如果他一定要让你这么做的话,学生直接和他拼了!” 计蓝就跟个小狗似的,在次觉身边晃来晃去。 次觉端起茶盏,琥珀色的茶水倒映出他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他又抬头看向计蓝,忽然问:“你们兄弟关系很好吗?” 计蓝挠挠脑袋,下意识反驳:“其实也不算呐……” 但触及到次觉认真的眼神,计蓝也不好说谎了,诚实道:“对,计戏是我唯一的兄长,在我心中与阿姐阿兄的地位相同,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次觉心中那块沉甸甸的雷终于炸了,他如释重负,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以我和计戏现在的立场,你若继续待在我身边,以后怕是会难办。走吧,计蓝,去找计戏,不要留在这里。” 计蓝一听老师居然要赶自己走,当时就不乐意了,跟个小白狗似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水汪汪的眼睛瞪着次觉:“不走,我不走!” 他就是想硬留下,就是想一直缠着老师。 次觉:“这又是何必?” 计蓝:“我不要离开老师,老师说好了让我一直跟着你的,我不要死,也不要离开老师啊!” 次觉侧过头躲避他的视线,他确实说过,但前提是计蓝的身份没有问题。 一想到计蓝是计戏的弟弟,次觉心里的阴暗面便逐渐升起,想要利用这个一心一意、只有自己的纯善小朋友。 “老师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不过是魔使的事,计戏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肯定留有后手,我去让他不要逼你好不好?不要赶我走啊,老师!” 计蓝像是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只能用大哭大闹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什么事也做不了。 次觉并不打算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他,这孩子虽说总有一天要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但不是现在。 次觉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他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将他和计蓝之间的羁绊弱化,或许等真相大白那天,计蓝受到的伤会少一点。 于是他木着脸转头:“随你,你不要哭了。” 计蓝一看哭哭有效,当时喜笑颜开。刚好这时马车也进入到了灵地城,他掀开帘子往街上看,发出一阵阵惊呼。 灵地城繁华至极,毕竟是首都外的第一座大城池,来来往往的人衣香鬓影,简直像是凡尘界的城池,只是有些人身上多了一些角或是尾巴罢了。 系统:【魔族追求人类社会,仙人又嫌弃人类社会,真是老套至极。】 次觉不言,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将所有信息捕捉在脑海当中。 总有一日会用得到。 马车队依旧没有在长街上停留,行入一座充满繁华高楼的建筑群,停留在高门大院之前。 所有人都打量着这座院子,发现只是个装饰的木门,居然用的都是魔灵木,上面镶嵌着晶莹的魔石,一片恢宏之气。 真是富得流油。 穿过大门,道路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车队并没有停顿,直接驶入了那镜中。随着周围事物变换,脚下的道路成了黑玉,车队来到了一片由黑玉铺就的广场当中。 中年人适时出现:“实在是对不住诸位,右魔使大人公务繁忙,此次选拔依旧由在下主持。” 人群中又响起窃窃私语,就连次觉也抬头看向中年人。这么溜着人玩,他们难道不怕将选手激怒吗? 还是说选手之间有什么他们必须要拦下的人? 中年人不等众人回答,一挥手,周围场景再次变幻,马车消失,一行人来到一座建筑面前。 那是由纯白石柱构成的塔楼,旁边零零散散坐落着小院,有水声哗哗,沿着小溪将所有小院连接在一起,如同蛛网那般密布,给人一种潮湿阴寒的感觉。 次觉嗅了嗅,发现空气当中还有一股极其诡异的霉味,好似院落长久无人居住,墙纸与各种家具被水汽氤氲,最终软化成软趴趴的纸壳。 令人厌恶。 计蓝小声说:“这里真的好不对劲啊……” 众人都知道不对劲,但中年人正笑眯眯地指引他们,不得不从,只好跟随着中年人来到那几个院落面前。 中年人细声细气地道歉:“诸位稍安勿躁。右魔使大人实在是公务繁忙,魔尊大人现如今正在养病,整个魔界的事都由大人统领,还请见谅。” “此处是水魔族与木魔族的祭祀场,两位世家特地将场地让出,供给诸位用于选拔。” “还请诸位息怒。” 三重道歉外加场地供给,确实特别会安抚人。次觉扫了周围的选手一眼,发现大部分人确实被安抚了下来,特别是土生土长的魔族,似乎这场地于他们而言颇为特殊。 很意外? 看来中年人原定的选拔场地并不是这里。 “此次选拔为七进三,最后三人才能有机会面见右魔使大人,最终由魔尊、古兽主亲自挑选。” 中年人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警惕起来。七进三啊,看来最后一场选拔果真不简单,又是一场大逃杀。 次觉的注意力却没在中年人的话上,他侧着头仔细嗅闻着白塔楼传来的味道。 中年人说这里是水魔族和木魔族的祭祀之地,他确实闻到了一股木料的味道。 离奇地,很熟悉。 中年人说完了选拔规则后,一群傀儡出现,打算把七位选手引到各自的院落。 有贵族的少爷早就对中年人不满,立刻高声询问:“你说该怎么选人?是要将所有人都杀了吗?” 贵族少爷似乎出生于土国族,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中,声音十分尖锐,态度高傲。 中年人却完全没有生气,而是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入院中。 “入院便知。” 这少爷虽然嚣张,但也不敢将裁判得罪得太狠,愤愤不平地进入了院中,便没了声音,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次觉也由傀儡引着进入一处小院落,刚进去便有一块墨玉令悬浮在空中。他抬手接过,一道 冰冷无机制的声音便传入他与计蓝耳中。 “今晚亥时三刻,白木塔会随机出现三枚木息,最后获得三枚木息的人便可直接离开白木塔。” “此黑玉令,众人皆有。若是选手想退出,便捏碎黑玉令,会被直接传出白木塔,视作放弃。” “右魔使大人不希望诸位因此伤亡。” 所有人都对最后一句话不屑一顾,这一路上来,他们哪个手上没有沾过人命?还不希望有伤亡,分明是在把他们当蛊养。 次觉冷笑一声,看向计蓝:“不希望因此伤亡?” 计蓝顿时汗流浃背。 “选拔即将开始,请无关人员离开白木塔。”院外传来侍从的播报。 “老师……” 计蓝想解释什么,次觉一挥手,直接将他打退数丈之外。 “在外等我。” 计蓝狠狠一点头。 “老师,我信您一定能出来,到时候我再跟您解释!” 随即,原本寂静的白木塔外传来动静,有木石交错之声。结界落下,整个白木塔范围的院落全都被圈住,失去了对外界的交互。 他们如同其中的困兽。 正对应了之前的猜测,就是在养蛊。 距离亥时三刻不过半个时辰,届时木息随机降临在他们七人当中的三人手中,便是争抢的开端。可次觉却没有打算在院子里待着,而是直奔中心的白木塔。 进入这座建筑群的时候,许多魔族都忌讳着白木塔,就连路过也下意识避开这地方。 看来白木塔在魔族当中颇有威望,次觉没了解过,只以为是什么信仰。这样一来,贵族或许会很少来,此地算是远离纷争之地。 系统:【真远离纷争,还是假远离纷争?】 次觉不说话。 白木塔是一座不算高的建筑,和天坛差不多,不过塔楼上花里胡哨,许多藤蔓与树叶的纹路缠绕,好似一棵被菟丝子寄生了的树,令人有所不适。 靠近白木塔,次觉感知到了其间灵力与魔气混杂,大多都是木系和水系。 水系魔力强盛,而木系灵力略衰微,即刻便让次觉想到了如今魔界的形势。 以水魔族为尊。 所以在火界野地之城,才会出现木魔族的城主。也不知道那城主在魔都发生了什么,才会被派遣到与他属性相克之地当城主。 至于为何以水魔族为尊,甚至水魔族之人还成了魔界右使?次觉猜测可能便与这祭坛有关。 次觉又穿过层层白玉柱,见到了整座白玉塔楼的全貌。 塔楼本身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它前面的那座高台。 像个大戏台子。 戏台啊。 登台唱戏这事次觉确实会一点,他曾经也是校园的风云人物,舞台上的钢琴王子。 只是这一次次觉没上台,而是直接绕过戏台去到后侧方。果不其然,那里有条向下的通道,却被一人拦住。 羊妖。 这羊妖不简单,依旧是软绵绵又卷曲的角。 柔软少年是个独行侠,他表情无辜地说:“道友哥哥这般聪慧呀!不若我等结盟同行,下到地下室也好有个照应。” 少年将姿态放得很低,果真如同一只柔顺的绵羊。就他这副模样,倘若真想打入那些魔族的内部,也是手拿把掐。但他依旧选择当一位独行侠,要么是看不起那些魔族,要么就是看上了次觉。 这人不简单。 次觉丝毫没有犹豫,随意从储物袋里拿了瓶中级补灵丹,抛于羊妖前三尺的地面。 “可,这便是诚意。” 然后在这附近设下结界,一有人靠近便会通知自己。 羊妖原本准备了一大通说辞,却没想到刚打个照面次觉就同意了和他结盟,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下意识将地面上的瓷瓶捡了起来,打开便知道这里面放着一整瓶的终极补灵丹,差点失声尖叫。 “道友竟这般豪气?当真要同在下结盟吗?” 结,结的就是盟! 54.羊妖与水魔族 54 次觉没理他,抬手破开那地下室大门的机关,露出了里面斜向下的楼梯。 次觉往里面走,羊妖连忙跟在他身后问:“道友哥哥难道没什么要问的吗?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这么相信在下?” 次觉却回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的来处是个好地方。” 羊妖愣在原地。 他是妖啊,妖族早便远离是非,断了与他界的联系,他回不去了。 次觉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回头扫向他的脖颈,那里用细长鲜红的绳子挂了一枚长命锁,随着少年的动作,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凡尘界的长命锁。”次觉说。 妖界不信什么长命百岁,更不信一把小银锁便能锁住此人寿命。 跟修真界和魔界的人一样,他们只相信力量,只有凡尘界才会有这些虚无缥缈的寄托。 羊妖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一个照面就叫次觉将自己看得彻彻底底。严重风云变幻,羊妖站定在台阶之上,想了想,竟将门的机关复原,又多加了几层结界。 次觉没管他,持续向下,却在转角时眼神一凛,下意识躲开后看清了袭击他的人。 ——队伍中唯一一个水魔族。 这魔族次觉也有印象,毕竟是和计戏同一个流派。 “你们这同盟,不行。”次觉这样评价,“组合起来心眼子太多了,不诚实也不长久。” 羊妖惊讶:“只是短暂同盟而已,这又要什么诚实,要什么长久?况且你是怎么知道他在那?” 羊妖感觉他们做的所有事都落到了次觉眼中,顿时心惊。 次觉却只是淡淡地说:“与我无关。” 说着便和水魔族擦肩而过,似乎完全不担心水魔族再次出手。 果不其然,那羊妖给了水魔族一个眼神,水魔族便沉默着跟在了次觉身后,羊妖也紧随其后,三人下到了地下室的大厅。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约莫有五六米高,半个足球场大小,在岩洞的正中坐落着一处神像。 神像是树木的构造,弯曲缠绕着,每一处雕刻都十分细致,散发着令人不由低头的气息。 次觉失笑:“神像果真在此。你们知道神像的来源吗?” 他转头问两人,却将自己的疑惑压在心中。次觉在看到这神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觉得像沙棠木,可现在沙棠木还在完成记,好好蹲着呢。 那小破孩子也不怎么让次觉操心,至少次觉离开的时候,他还乖乖的。 次觉:【可惜他没有一开始就生长在江南,而是在西北。倘若在江南多待几百年,修为大涨,说不定还能成一方地神。】 系统对次觉爱答不理,当做没听见他的抱怨。 后面那两人一合计,羊妖开口询问:“你知道神魔木吗?” 次觉伸手触碰神像前的祭台,摇头:“不了解你们魔族的事。” 祭台上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看样子有人定期来此清理。 羊妖疑惑:“神魔木是整个魔界的人都知道的木神,即便是外来者应该也略有耳闻。你是从何处来?又为何不知神魔木?” 次觉照实回答:“我自凡尘界而来,降临于火界野地之城的边境。身为人修,当然不会知道有关魔界的事。” 羊妖听到凡尘界时眼眸一闪,扭头对水魔族说:“我为妖修,不太了解魔族,你来。” 水魔族汲应沉声问:“聘世,你觉得他可信吗?” 羊妖聘世点头:“现在自然是可信的,七个竞争者当中只有咱们三来了祭台,其余人要么抱团,要么没有脑子,你愿意跟他们结盟吗?” 这两人当着次觉的面商量这些事,要么是次觉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要么是他们有信心自己的实力能够轻轻松松拿捏次觉。 次觉自然不会自恋以为是前者。他现在不过金丹巅峰的修为,这两人的修为他哪一个都看不透,至少步入元婴,果然修为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只是羊妖聘世似乎有所顾虑。 水魔族问:“之前不是说直接把他做掉,然后再想办法拿木息吗?少一个人,你我夺得木息的概率便会大大增加。” 聘世却厉声喝止:“给我闭嘴!” 水魔族似乎很听他的话,当即闭上了嘴,聘世又皱着眉说:“正事要紧。” 水魔族便也将他知道的有关神魔木的事一一道来。他毕竟是水魔族,了解的自然要比其余人更加深一些。原来这神魔木是灵地城水、木两族的保家仙。 虽说这祭台木魔族也有参与,但神魔木似乎只回应水魔族的人。 久而久之,水魔族便一家独大。从前木魔族的人也有不满,但神魔木居然降下了几次“天罚”,久而久之,木魔族便偃旗息鼓,只能认命和水魔族供奉神魔木,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后水魔族的势力越来越大,木魔族经受万般压力,只好将家族族人分散,大部分远离权力中心前往边境,只留下少得可怜的人,配合水魔族进行祭祀。 特别是在二十年前,魔界关闭与各界的通道,魔尊也莫名其妙受了伤,隐于幕后。 那时右魔使便接管了大部分政务,一路突飞猛进,直接掌握了权力核心,然后带着整个水魔族投靠了古兽主。 这神魔木,便是决定两大势力的起点。 “听着倒是挺精彩的。”次觉说。 汲应也就是水魔族似乎将他知道的有关神魔木的事全都说了,一点都没藏私。 次觉有了个大致猜想,他问两人:“还剩下最后半个时辰木息便会降临,不知两位有何打算?” 毕竟他们现在是同盟抱团,刚好能将其余几个人挤出去,这两人又刚好都是元婴修为,次觉觉得自己甚至可能抱一抱大腿。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找来蒲团,三人围坐在一起,聘世先开口说话:“多谢道友的丹药,不知道友能提供何等帮助?” 这便是在打算组织队伍了。 次觉说:“前夜你们应该已经觉察到了,我毫发无伤,是因为我有一防御法器,可抵挡化神修士一击。” 此言一出,两人皆惊,完全没想到次觉的防御法器防的居然这么高。那可是化神期修士,他一个金丹期的,哪来这样好的防御法器? 对此系统骄傲无比:【当然是一路被打出来的!】 次觉:【Ok啊,你也是狠狠成为老M了呢!】 系统破口大骂。 次觉没管他,将视线投向另外两人。两人的目光皆闪烁一瞬,贪婪一闪而过。 次觉淡淡解释:“我的法器绑了神魂契,契约解除,法器便会随我一同销毁。” 掉落诅咒——杀人夺宝的好仇人。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对面两人想要夺宝的念头偃旗息鼓。毕竟能抵挡化神期修士一击的防御法器,他们要打穿还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聘世说:“我可以缠住那些人,汲应远程攻击消耗他们。” 攻击手、魔法师还有辅助都分配好了啊。 次觉看向聘世的眼神充满欣赏,聘世硬着头皮结了封印,将台阶上面的路封 好。 “无懈可击。” 三人确定了初步的盟约,次觉终于图穷匕见:“我来此可能是受到了神魔木的召唤,那你们呢?仅仅是因为这和水魔族的祭祀有关吗?” 把选拔场地选在这里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特别是白木塔和神魔木的关系,两人都说了寻常魔族都知道。 其余修士要么是懒得过来等木息,要么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两人大概不会那么笨。 果不其然,聘世摇头:“是因凡尘界之事。此次选拔左魔使为的是与凡尘界建交,将选拔场地设立在此,怕是也有这个原因。据说神魔木在凡尘小世界的声望很高,我二人思索神魔木对此次选拔的选手来说,大概会有所助益。” “选左魔使是和凡尘界有关?”次觉问。 这两人知道的情报比他多得多,想必是有备而来。他们将凡尘界之事一说,次觉一听,觉得像是在听八卦似的。 “道友有所不知,二十年前凡尘界出了个有功德的国师,据说天资奇差,却莫名其妙以凡人之身享受香火供奉,甚至修出了愿力。那时整个仙门和妖界都在想办法招揽这位国师。”聘世说。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位国师很感兴趣。次觉故作惊讶地反问:“凡人居然还能享受香火供奉,甚至操纵愿力吗?他的功德哪来的?” 聘世:“凡尘界的人皇大一统后,各地灾难无数,这位国师先是解了西北的旱灾,又下到江南抗疫抗洪,是以整个凡尘界各处都树了他的神像。功德满溢,几近半步地仙。” 次觉听得有些汗颜,不至于哈,不至于什么半步地仙,凡尘界怎么会把他吹成这样? 不过这些年来确实是有源源不断的愿力涌入次觉的丹田,甚至有保底,起起伏伏也还算稳定。 明明都过去二十年了,哪来这么多人信仰他? 不得而知。 次觉又乱猜:“所以仅仅是凡尘界出了个国师,魔界便派出左魔使来与凡界建交,是打算拉拢他吗?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啊?” 他也不明白强叔搞这个左魔使干什么,难不成是想设立一个能和右魔使抗争的官职吗?那他以后岂不是要狠狠重用这个左魔使? 次觉看过最多的就是套娃,屠龙的少年终将为龙,他相信强叔不是那种养虎为患的性格。 果然,聘世笑着说:“道友这便不知了,凡尘界的那位国师治理好各处灾祸后便离去了。没过几年西北又开始大旱,原本以为会因此死伤不少百姓,却没想到旱了三年的沙山流出了甘美泉水。” “那泉水立于珠峰之间,一路向下,润泽了西北万物,救活了万千生灵。” “据说有人于山间见到一人,似乎是那国师之徒。随便收的徒弟便有如此能力,魔界自然要与此等天骄交好。” 次觉评价:“你说得太简单了。” 不可能因为凡尘界出了个天骄,魔界便要大动干戈,与其建立新的通道,甚至还要建交。 要知道另外两界对于凡尘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而且去到凡尘界会被修为压制,大多数修士和魔族都是敬而远之。 聘世笑了:“果然瞒不住你啊,道友,汲应你来说。” 汲应:“缘由其二便是梦隙间。当初梦隙间与其他界交织,导致魔界通道关闭十年,终究影响了整个魔界。所以此次魔界打算与凡尘界开辟几条新道,散落在各处,以备不时之需。但凡尘界有自己的规定,魔界不得无故破坏地基风水,所以便打算选拔一位左魔使与其交涉。”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55.请魔上身 55 次觉眼眸一转,顿时知道这两人是有备而来。 既然对凡尘界、魔界还有左魔使的事了如指掌。但为何又要将这些事完全告知自己? 真不把他当外人啊。 “道友?道友,可还有什么消息?”聘世侧头问次觉。 次觉笑着摇头:“当是你们厉害些,在下只能舔着脸占些消息便宜了。” 两人:“……” 一点消息都不给吗? 次觉自然不想给出任何消息,他装模作样拿乔,顺便试探一下这两人对自己的态度。 果不其然,汲应直接皱了眉,似乎对次觉很不满,倒是羊妖聘世依旧面带微笑,并无怨言。 “既如此,我们便不强求。” 一动一静,羊妖和水魔族的联盟暂时无懈可击,次觉的心往下沉了一点,随即又将自己给好好安抚住了。 因为他是保送的。 保、送! 次觉在心中冷笑一声,右魔使计戏估计还不曾知晓次觉的身份,而次觉便要打这信息差,甚至还可能依靠自己的敌人上位,真是可笑。 但不舒服的感觉只有几秒,次觉一向将这些事看得很开,很快便心安理得地将保送名额利用了起来。 他已经为右魔使定了百分之八十的罪,现在就差一样证据,或者是他亲口承认,次觉便会不惜一切代价为阿姐报仇。 不过闲聊片刻,一刻钟便已然过去。 次觉忽然问:“倘若最后只剩下咱们三人,你二人又会怎……” 他话音未落,整个地下室上方便传来剧烈的震动。 羊妖聘世低喝:“果然是一群野兽魔族,分明未到寅时便动手了,就这么急着来送死吗?” 汲应声音冰冷:“没耐心,这群魔族大少爷果真是没耐心,我迟早……” 他最后几句话声音很低,次觉也没注意听,想必都是些怨恨的话语。 根据这位水魔族汲应所表现出来的性格,他怕是对这些正统的贵族少爷很是不满,应该是生水魔族的旁支,或是哪位魔族的私生子,所以才这么愤世嫉俗。 上面持续传来震动,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又有兵器与法术的对冲之声,震得周围树木断裂,岩石化为齑粉。 然而身处地下室的他们三个却安全十足,不动如山。 “原来是内讧啊。”聘世细心听了一会儿,笑得很甜,“内讧好啊,直接从根源解决掉问题,有伤有亡都是利于我们的。既然如此,咱们又何必理会?继续吧,道友方才有何见解?” 次觉刚才是想问如果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这两个人会不会继续联盟,这分明是在挑刺。眼下这场面自然不太适合开玩笑,于是次觉摇头,又点头:“忘了。” 聘世:“……” 汲应都有些诡异地看了次觉一眼。 聘世顶着那张笑僵了的脸,问:“那我们继续?” 汲应先回答:“不,不能商量,等。那些人不足为惧。” 汲应一脸淡定,似乎真觉得上面的少爷们一点威胁也没有。 次觉也没有要聊的意思,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计戏此人到底内定了多少? 汲应此人是水魔族之人,虽说拥有诸多内部消息,但修为却并非最高的那个,旁边还有个聘世在虎视眈眈。 按理来说,汲应应该不会这样十拿九稳。但他现在的模样好像已经笃定自己是最终胜者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有后台。 喂! 能不能演得像一点? 你到底发了多少邀请函啊,计戏? 在场七人,猜猜谁没有受到邀请? 还是说计戏就发了两张,打算最后二桃杀三士? 或者说是让他和汲应两人相互对垒,一人当另一人的磨刀石? 次觉:……够狠。 靠脑补,次觉就确定了计戏这小子不是个好鸟,至少现在次觉能肯定汲应的身份不简单了。 约莫半盏茶后,上面的动静逐渐消停下来。 次觉打开魇视观察上面的动静,发现原本到的四人只活了两人,修为在元婴期。 “死了两个。”聘世说。 他是门口阵法的布置者,次觉猜测他应当留有后手,能够实时观察上方的动静。 “现在是咱们三打二,无论如何都打得过,”聘世说,“除非有人放水。”说完还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次觉。 次觉可不这么认为,到底是三打二,还是一打四,还是自己打他们所有人,聘世估计自己都说不清楚。 聘世话音落下后,汲应和次觉两人都没有开口,周围一片静默,就连呼吸声都放大了数倍。 地面钟声响起,寅时三刻到了。 只听得一阵水声,随即是藤蔓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三枚种子缓缓降落。 一枚落于次觉之手,而另外两枚则…… 落到了外面的元婴修士手中。 “这便是木息?”次觉掂量了下酸梅大小的种子,“平平无奇。” 话音落下,战斗一触即发。 在场五人同时移动,外面那两位元婴修士瞬间遁走。聘世连忙施展幻术,困住两人,他也不隐藏自己的修为了,居然与两位元婴修士斗得有来有回,每一样都是杀招。 “汲应,待我困住他们便直接出手。”聘世说,“注意身后!” 聘世与两名元婴修士斗法,不能分心,所以也未曾得见那边汲应并未靠近上方,而是直接走向了神魔木祭台。 水魔族抬手召唤出了滂沱的水流,将祭台周围泼得湿透,就连神魔木神像也从头淋到脚。 那是用松石制成的神像,沾水后颜色深了好几个度,水润透亮,变得栩栩如生,好似神魔木当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次觉一边留意这边,一边分心关注聘世。 他们方才商量过,次觉负责套盾,汲应负责攻击,聘世则负责施法。次觉原以为是自己先掉链子,却没想到汲应居然打都懒得打。 不演了吗? 元婴修士的攻击很猛,次觉装作吃力的模样亠退一步,聘世忽而低骂了一句废物,将次觉拦在身后。 “你不必挡在我面前!” 于是次觉乖乖在后面为他护法阻拦攻击,眼神却飘向旁边的汲应,问:“这位是在做什么?” 祭台前的水魔族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他修为原本就比次觉高,现在更是到了一种吓人的地步。 次觉估摸着至少有元婴后期的修为。 聘世似乎早便料到了,淡淡解释:“水魔族供奉上古神魔木那么多年,自然有引神上身之法。届时他继承了神魔木大人的修为,随意斩杀外面两人。” 原来是早做准备啊,难怪这小子那样胸有成竹。 不过外面的两位元婴修士也不是吃素的,每一样都是杀招,想要挣脱聘世的攻击。却见无数羊毛包裹了他们,一团又一团,将他们困死在原地。 羊毛柔软,元婴修士的攻击还未曾触及羊毛带起的风浪,便将羊毛卷远,根本无法直接斩落。 而且触碰到那羊毛,修士的速度便会减弱,甚至指尖被腐蚀。 “这羊毛有毒!” 修士之间的斗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羊毛又是减速又是放毒,削 弱了他们的攻击力,即便现在聘世杀不死他们俩,也能生生将他们耗死在此处。 “卑鄙!果真是妖修,简直诡计多端!” 聘世冷哼一声:“斗法斗不过便开始斗嘴了?当真是魔族,不要脸。” 两方互开地图炮,对对方进行人身攻击,次觉听得津津有味。 外面是两位土魔族少爷,估计是靠着法器才在方才的对决当中活了下来,现在也轻易被聘世困住。 聘世看了眼次觉,次觉连忙捧场:“丢脸。” “无耻!!!” 那俩元婴修士开始不断使用杀招,次觉干脆将系统盾牌置于两人的羊毛团之外。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突破也得被挡回去,攻击还能反弹到两人身上,简直是个计划通。 聘世:“道友倒是聪慧,只是——”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汲应,原本他应该吸收了神魔木的神力,对两位元婴修士发起攻击,却没想到汲应一直待在原地,不做任何反应。 “汲应,你这是?”聘世疑惑。 却没想到他话还没有说完,汲应居然提起了所有魔力向聘世袭击而来! 狂暴的水魔力几乎撕碎空间,次觉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将系统盾牌套在聘世面前,自己则提仙剑将汲应的攻击化解。 “铮——”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刺耳的兵戈交接之声。次觉的虎口被震得生生裂开,汲应的攻击并没有被仙剑抵挡完全,有残余的水汽擦过次觉的侧颊,一路袭向聘世,居然直接将聘世坚硬的羊角削掉一块。 聘世怒吼:“汲应,你到底要做什么?” 次觉也咬牙切齿地说:“这死二五仔想做什么,你看不懂吗?” 果然是计戏选的人,动手就是干脆,这还没到总决赛就开始清理对手了! 汲应一击未成,缓缓抬起头,只见他双目赤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击不成,他右手便缓缓抬起一块木牌,落于他掌中,里面散发着足以压制在场所有人的魔力。 还有一丝神息。 “是神魔木的力量。”聘世说。 “用你说?”次觉反问,“你让他召唤神魔木,就没有做什么后手吗?” 这两人的联盟次觉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不相信聘世居然真的相信这水魔族。没想到聘世缓缓点头。 “我以为他至少最后才会出手,而且神魔木上身容易失去神智,他是个疯子吗?” 次觉咬牙切齿:“魔界就没有正常人!” “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现在我修为在手,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便能直接成为左魔使!”汲应说。 次觉:“……你是什么黄口小儿吗?说这些话是想让我们夸夸你吗?!” 次觉简直不想忍了! 聘世一边阻拦外面那两位元婴修士,一边要抵抗汲应的威压,嘴角都渗出了丝丝鲜血,但他还是有些天真地问汲应:“不是说好是同盟吗?” 次觉:“……?” 次觉:“不是,哥们,你是不是有些……”次觉指指脑子。 聘世默默别开头,汲应也觉得摸不着头脑,他没想到聘世现在还计较着什么可笑的同盟。 汲应发红的眼眸闪烁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聘世给天真到了,居然没有再次出手,而是抬手破除了聘世留下的封印,让那两位元婴修士入内。 “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哪一步。” 那两位元婴修士一进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看着浑身充满危险的汲应,他们下意识想逃,却被拦住。 汲应一字一句:“斗、起、来、啊。” 次觉:“……” 56.次觉:魔法披风,小子!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我的拼夕夕马甲遍布修真界最新章节、我的拼夕夕马甲遍布修真界新腌的赖克宝、我的拼夕夕马甲遍布修真界全文、我的拼夕夕马甲遍布修真界免费、我的拼夕夕马甲遍布修真界新腌的赖克宝 《我的拼夕夕马甲遍布修真界》简介: 【无cp】已存稿30w,母亲节开文次觉初到修真界,就被拼夕夕系统缠上了。系统:【用户,你需要集齐五名修士帮你砍一刀,才能获得高级筑基丹。】嘻,谁家砍一刀只有一个账号的?次觉下拉马甲列表:花开富贵、你的强来了、宁静致远、南飞的雁……人皇·花开富贵默默拿出一储物袋的高级丹药:“兄长,你想当个国师玩玩吗?”魔尊·你的强来了一柄斧头砍在系统身上:“就是你天天缠着我侄儿洗脑?”佛子·宁静致远念着佛号丢出金钵:“小叔,此等妖物还是早些净除较好。”妖王·南飞的雁利爪捏碎系统:“小觉又给哥哥带礼物了呀?”系统:“啊!!!”系统没能绑定上修真界原住民,还因为被砍了太多刀,成了高阶的防御仙器。次觉顶着系统到处拉仇恨:“越砍品阶越高,是家人就来砍我!”系统崩溃了。拼尽最后一点力量把次觉送到了仙帝面前。仙帝是它上一任宿主,应该会维护这方修真界的……吧?只见仙帝高高在上,眼神扫过系统,最后停在次觉身上。系统老数据得志:【你就等死吧!】却没想到次觉上前一步,挥手。“Hi妈咪,好久不见!来得太急,我忘记订闹钟煲饭了……”系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