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黑户生存指南》 1. 这是把她劈到哪了? 姬斩月睁开眼时,头顶不是天雷翻涌的劫云,而是一块正在冒烟的金属天花板。 这是哪里? 最后一道天雷劈中天灵盖的痛感还在。她清楚记得,雷光像利刃撕开她的护体灵气,天空裂出一道狰狞的口子,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她拽了进去。 下一秒,她砸穿了天花板,重重摔进这间陌生的舱室里,尘土四溅。 警报声尖锐刺耳,红光一圈一圈扫过她。 “C区舱壁破损,嫌疑目标已锁定。”陌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姬斩月猛地抬头。说话的东西嵌在墙里,藏在那些闪烁的光路和跳动的字符背后。 “虹膜身份认证失败,未在联邦公民数据库检索到匹配信息。依据《星际航行安全法》第二百三十一条,判定为非法登舰者,启动三级拘禁程序。” 联邦?星际?姬斩月一个字也没听懂,但“拘禁”二字她听明白了。 墙壁裂开,六条机械臂从裂缝中弹出,末端带着勾爪,红光在爪间闪烁。 “等等。”姬斩月抬手,“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这铁房子是你们的?坏了的地方我——” 话没说完,勾爪已经到了眼前。 她本能侧身,一拳砸在关节处,金属应声凹陷。火星溅了一地,机械臂被甩开,又很快灵巧地缠了上来,像条蛇。 “听不懂人话?”姬斩月皱眉,“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嫌疑目标存在抵抗行为,威胁等级C级,拘禁等级提升至二级。” “……” 合着你这铁疙瘩只会念这一套。 更多机械臂从墙壁里涌出,一张淡蓝色光网兜头罩下。姬斩月侧身躲开,另一张网已经算准了她的落点,在她脚尖刚触地的瞬间扣了上来。 一股酥麻感窜上小臂,肌肉瞬间失控。 姬斩月闷哼一声,十指扣住网线用力一撕。网从中间崩断,火花爆出一团,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如果是渡劫前,这东西连她护体灵气都破不了。可现在她一催动功法,丹田就传来撕裂般的刺痛——法力,没了。 好在,她是体修。 “警告!威胁等级修正:A级!A级!增援已派遣。” 那声音头一次起了波动。 姬斩月冷笑一声。这些铁疙瘩本身不足为惧,但她渡劫失败正受着伤,经不住车轮战。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顺手把扯断的网扔向机械臂群,趁着它们缠作一团,一脚踹上门。 整扇门连带着半截门框飞进走廊,在对面墙上撞出一个凹坑。 走廊里灯光刺眼,两侧暗格不断弹开,伸出更粗更长的机械臂,每条都有成年人腰那么粗。 姬斩月在走廊里左冲右突,一拳一个关节,金属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她心里盘算着,按这个势头,这铁房子迟早要被她拆穿。 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门透出暗金色的光。 管不了那么多。 她又一拳砸烂眼前的机械臂,侧身挤了进去——然后愣住了。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弧形操作台,密密麻麻排列着发光的平面。透过一块透明的长方形边框,她第一次看到了外面:无尽的黑色虚空,以及虚空中缓慢移动的大小不一的球体。 姬斩月忽然意识到,她可能不在任何一个她认知中的地方。 “嫌疑目标已进入驾驶舱,启动最高级别攻击程序。” 天花板裂开,降下一个圆盘,正中央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晶体,对准了她。 姬斩月一个闪身,一道粗如手臂的红光擦着发梢掠过,击中她身后的墙壁,烧出一个光滑的孔洞,焦糊味扑鼻。 她的头发被燎焦了一截。 姬斩月气笑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头发是她的宝贝。 法力没了,她还有神识。 她将所有能调动的神识拧成细细一股,缠向圆盘,在红光再次迸射的刹那,猛地扎向晶体核心。 脑海里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痛得她眼前发黑。鼻血滴落在法袍前襟上,她顾不上擦,双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圆盘。 圆盘被砸偏,红光偏离目标,径直击中了弧形操作台。 面板在剧烈的爆鸣中炸成碎片。 整个房间猛地一震,脚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能量光束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乱烧出一个个洞。 那道声音头一次出现了慌乱,语速明显加快—— “驾驶舱严重受损,导航系统离线,推进器失效,即将坠入附近行星重力井!重复,星舰即将坠毁!” 坠毁? 姬斩月感觉脚下的地板正在倾斜。慌乱中她瞥见操作台一侧有几个符号正急促闪烁,其中一个画着奔跑的小人。 逃跑的意思?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鼻血,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跑去,穿过一条短走廊,在尽头看到一个椭圆形的舱门。 舱门已自动滑开,里面空间狭窄,刚够一个人蜷进去。姬斩月几乎是跌进去的,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她顾不上疼,整个人蜷缩着挤了进去。 舱门旁一块面板上有个手掌形状的凹陷,正一明一灭闪着蓝光。 姬斩月盯着看了两秒,试探着按了上去。 蓝光从闪烁变为常亮,舱门无声合拢。 外面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被隔绝。 她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息,视线开始模糊,舱内灯光在眼里分裂成好几重影。神识透支过头了。 “逃生舱启动程序已激活,目标锁定——荒星K305R。距离目标星系还有两次跃迁,请乘坐者保持镇静。”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舱内响起。 姬斩月听不懂,但知道自己逃出来了。 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结结实实按进座椅。舱体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她能感觉到整个逃生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弹射。 透过巴掌大的舷窗,姬斩月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解体的铁壳子。舰体不断有细小的爆炸炸开,无声的火光短暂照亮周围那些缓慢移动的巨大球体。它在她视野中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消失在黑色虚空里。 推力渐渐减弱。 姬斩月歪过头,打量着舷窗外那些球体——有的泛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有的呈暗淡的铁锈红,缓慢转动,周围裹着一圈又一圈漂浮的巨石,彼此远远隔开,安静地悬浮在这片她无法理解的虚空中。 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间,她想—— 渡劫渡到一半被雷劈飞,接着被一群铁疙瘩追着打,最后神识耗尽,头发燎焦,法袍破烂,鼻子还流着血。 师父从前笑言,人若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她当年嗤之以鼻。 现在想来,若还能活着回去,定要给老人家结结实实磕上三个响头。 意识彻底断开。姬斩月的头缓缓歪向一侧,沾着血的脸颊贴在冰冷的舱壁上。舱内只剩微弱的蓝光一明一灭,舱外远处一颗土黄色的星体正在缓缓变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震动把姬斩月从昏迷中颠醒。 舱门无声滑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姬斩月扶着舱壁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她咬着牙撑住,抬眼望去—— 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黄色戈壁,远处立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柱,柱子顶端挂着闪烁的方形光牌,上面跳动着她从未见过的符号。一行行,一列列,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咒语。 姬斩月看不懂。 她顺着一条灰扑扑的小道走,两侧陆续出现了建筑。那些建筑高得离谱,通体是冰冷的金属色泽,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各式各样的标语和图案,有些会自己亮,有些还会动。一个巨大的女人影像从墙上突然浮出来,冲着她露出笑脸,嘴里吐出一串符号,把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 她一路走,一路找,街道空荡荡的,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她连个活物都没看见。 姬斩月抬头望天。 天是黑的。 可这黑又不对劲:黑色幕布上洒着无数细碎的光点,远处还漂浮着几颗泛着冷光的巨大球体,就像她在逃生舱舷窗外看到的那种。那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月光,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冷冷的光,把整条街都照得灰扑扑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姬斩月扶着墙继续往前走。丹田的刺痛一阵比一阵重,神识透支的后遗症也开始发作,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一晃一晃地重影。 又走了一段,她终于撑不住,靠着墙根缓缓滑坐下去。 法袍早已破烂,鼻血在脸上结成了暗红的痂,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她想再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管他呢。 姬斩月闭上眼,意识再次沉下去之前,她最后想到的是:师父的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再睁眼时,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 不是冰冷的金属天花板,也不是虚空里的冷光,是那种暖烘烘的、带着木头纹路的天花板。 姬斩月愣了一下,侧过头。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凑了过来。 “醒了?”是个妇人,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一只手端着陶碗,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正小心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姬斩月下意识想坐起来,腹部一阵剧痛,又倒了回去。 “别动。”妇人按住她的肩,“伤还没好利索呢。” 姬斩月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是土色的,桌椅都是木头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陶罐,飘出一股草药的苦香。窗户是敞开的,外头人声嘈杂,有小孩追着跑的叫嚷,有小贩吆喝的腔调,还有铁器相撞的清脆响声,一声接一声,跟她那个世界集市上的动静一模一样。 她恍惚了一瞬。 “……这是哪里?”姬斩月哑着嗓子问。 妇人叹了口气,把帕子搁在碗沿上。 “我在巷口看见你躺着,一身血,就把你救回来了。”她顿了顿,“孩子,这里是棚屋区。” 棚屋区? 姬斩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一个字都没听懂。 妇人以为她是精神恍惚,慈祥一笑:“你先休息吧,等到身体恢复了,一切再从长计议。” 2. 你想赖账?! 破旧的屋棚里满是尘土,弥漫着一股霉味,碎裂的玻璃窗边缘挂着蛛网,老鼠从墙洞熟练地钻进钻出,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熟睡的少女。 “丫头,该起来上工了。” “……师父,我再多睡会儿。”姬斩月眼皮依旧沉得要死,随手捞起扔在一角的被子蒙住了头。 “你这丫头,睡糊涂了吧,我是你周婶。”说话的人不由好笑:“快点起来,不要迟到了。” 是了,她师父不在这里。 姬斩月骤然睁眼,瞬间清醒过来,反身下床伸了伸腰,拿起堆在角落里的盆,准备洗漱上工。 两个月前,周叔周婶在巷口把她捡回来,周婶用最后半管愈合凝胶糊住了她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夫妻俩五十出头,都是这个星球最底层的拾荒者,但他们救了她,还给她找了一间没人住的屋棚作为落脚地。这份恩情,姬斩月记在心里。 所以当几个地痞来收保护费时,她挡在夫妻前面,头也没抬,拳头砸在领头那根小臂粗的铁管上,铁管弯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 几个地痞沉默半晌,齐齐鞠躬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扭头就跑。姬斩月把铁管掰直,立在门口当晾衣杆用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收过夫妻俩的保护费。 但恩情归恩情,她不能一直白吃白住。周叔那条机械义肢的膝关节磨损严重,却舍不得修;周婶的腰椎在十年前矿道塌方中被砸伤过,逢阴雨天气就疼得直不起腰。即便如此,夫妻俩依旧将仅剩不多的营养液分了一半给她。 姬斩月看在眼里。 这两个月里她虽然失去了法力、神识也未恢复完全,但凭借体修惊人的力气,姬斩月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在老疤头的黑矿里当人力搬运机。 一个月两千星币,勉强糊口。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黑户。并且被雷劈过后,身体底子大不如前。 姬斩月飞快将营养液一饮而尽,冲着周婶挥挥手出了门。走在上工路上,她一边计算着一个月的花销,一边盘算着怎么赚更多的钱让周叔把他的机械义肢修一修。虽然恶补了两个月的基本常识,但她对着这个世界的了解依旧空白的可怕。 正想的出神,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她低头看去,一个人趴在碎石堆里,深色战术服几乎被血浸透,整个人伏在地上不知死活。 姬斩月的第一反应是绕过去,不是冷血,荒星上每天都有矿工死在塌方里,也有逃亡者被赏金猎人追到地下,尸体拖走时在矿渣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拖痕,第二天就被新的矿渣覆盖。 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力气背负他人的因果,于是果断抬脚,然后脚踝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 那只异常冰冷的手虎口扣在她踝关节最薄弱的位置,只要用力得当,就能废掉她一只脚。 姬斩月神情冷了下来。 对方不知何时翻过了身,血污糊了半张脸,但那双半睁着的眼睛却直直盯着她,亮得惊人:“……救我。” 姬斩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天才开口:“凭什么?” 老疤头教她的第一课就是荒星上没有人情,只有交易。 那人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却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我有钱。” 他说完这句话,那只扣在她脚踝上的手便松开了,露出一枚闪着暗金色的徽章。 姬斩月弯腰掰开他手指,看清那枚徽章正面浮雕着一只展翅的飞鸟,羽毛纹理纤毫毕现,瞧着就价值不菲。 她重新审视着那个已经昏过去的人,血污之下是张极其普通的脸,但刚才盯着她的那双眼睛却漂亮异常。 姬斩月蹲下身把徽章收进自己口袋,一把拽住他后领将整个人拖起来,自言自语道:“先收定金,你可要说话算话。” 她扛着人走回去,路上遇到了不少人,但那些人都识趣地低头当作没看见,流落到这里的人,谁身上没几个秘密? 老周正蹲在门口修那台快要报废的净水器,看见她扛着个血人进来,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进机器里:“这、这谁啊?” “不知道。”姬斩月把人放在那张用废旧板材拼成的床上,动作粗鲁得让昏迷中的人眉头猛地皱紧。 “他说他有钱。” 周婶从屋里出来,看清床上有个满身是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哎呦,这是咋了?丫头,你咋把人扛回来了?”夫妻二人互相使着眼色,目光里藏着心照不宣的担忧。 姬斩月没注意这些,她在翻那人的口袋。除了那枚徽章,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人也是个黑户?她挑了挑眉,随即看向周婶:“婶,这里最好的黑医是谁?” “……老拐,在东边废矿区,他收费贵。” “钱不是问题。”姬斩月掂了掂手里的徽章,“他有。” 老拐是个瘸腿老头,年轻时在联邦军医队干过,后来犯了事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星。他收费贵但手艺好,接骨时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声音含糊不清:“失血过多,一根肋骨骨裂,左腿骨折,中度辐射损伤。”收起诊断仪斜眼看她:“这人瞧着像是被追杀的,身上有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还有专业审讯留下的伤痕。你捡他回来,不怕惹麻烦?” “怕。” “那还要救?” “救。” 老拐不再废话,打开医疗箱处理伤口。姬斩月搬了把破椅子外面发呆,屋里偶尔传来医疗器械的嗡鸣和老拐低沉的骂骂咧咧,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对男人骨骼密度的评价:“这小子骨骼密度高得很,老子当三十年军医没见过这种体质。” 两个小时后老拐出来摘下手套,说道:“命保住了,但他的身体被透支得很厉害,要么打针剂恢复,要么靠他自己,你选哪个?” “死不了就行,他自己慢慢恢复。”她才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打恢复针剂。 老拐伸出手:“掏钱。” “等他醒来,他有钱,我没钱。”姬斩月翻开自己上下口袋,表示自己穷得荡气回肠。 “……你没钱当什么好人?”老拐一听没钱当即翻了脸,“你当我这是慈善机构啊!” “你别急啊,就在这等他醒来,我也不跑。”姬斩月赶忙辩解,“他要没钱,直接把他送到老疤头那里下矿抵债!你不是说他体格好嘛。” “你觉得我能打得过他?”老拐指了指自己的瘸腿,骂道:“我听你在这放屁!” “哎呀,你不行,我行啊。”姬斩月弯了弯唇角,双手合十:“就当行善积德。” 老拐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下不为例!” “好嘞!” 周婶已经擦干净那人脸上的血污,换上了周叔年轻时的 旧衣服,穿在那人身上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和半截小臂,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层层叠叠。 没有了血污遮掩,那张脸完整地暴露在昏暗灯光下,瞧着约摸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姬斩月看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不由恍惚先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虫、虫族……”床上的人闭着眼,眉头皱得更紧,手猛地攥紧床单,骨节咯吱作响,发出不断的呓语:“……实验……耗材……” 姬斩月伸出手将他按回床上,同时探出神识试着包裹着他的精神力进行温养——这是她这两个月来学到的新知识,这个地方的人类有种叫做“感知”的东西,也就是精神力,听起来和她的神识颇有几分相似。 她保持着压制他的姿势,直到对方挣扎减弱,呼吸平复。 姬斩月收回手坐回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她似乎真的捡回了一个大麻烦。 夜深了,姬斩月忽然睁开眼。 扭头一瞧,床上的人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宛如宝石,流光溢彩。 姬斩月:“……” 姬斩月和他对视了一阵,率先开口:“醒了啊,那给钱。”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的视线来回逡巡一圈后,又落回到她身上。 “多少。” 姬斩月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瞥他一眼:“医药费三万星币,加上我的辛苦费,凑个整,五万。” 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无良奸商,声音嘶哑:“我没钱。” “你没钱?”姬斩月睁大眼。 她膝盖抵住他大腿,一只手直直按上他腹部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 男人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但没躲。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垂眸望向她,因为疼痛而微微收缩的瞳孔里倒影着她的脸。 他扯了一下嘴角:“就这点力气?” 姬斩月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施力往下压了压,指腹隔着纱布陷进伤口边缘的皮肉里,也直勾勾盯着对方:“你耍我?” 他吸了口气;“徽章给你,不够的部分,我告诉你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鹿角巷尽头有一批没登记的能量结晶。”他迟疑了一下,“够你躺三年。” “那些能量结晶足够抵医药费,到时候把徽章还我,两清。” “行。”姬斩月慢慢收回了按在他伤口上的手,从口袋掏出那枚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徽章看起来对你很重要,那我先保管,你若敢骗我……“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床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我叫雷诺。” “?”姬斩月歪了歪头,发现他真的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叫姬斩月。” 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等我伤好,我会还。” 姬斩月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是在装模作样,轻嗤:“你能还个屁。” 对方没睁眼反驳,只是翻了个身。 姬斩月开始认真盘算要不要真的将他两条腿重新打断送到老疤头的矿里,想到老疤头不收缺胳膊断腿的遂放弃。 行,大不了给他打一针恢复剂,反正现在债多不愁,虱子多不痒。就算骗了她,她也会亲自押他下矿,不挖够五万星币别想上来。 3. 体修再就业 鹿角巷是废矿区深处一条被废弃的运输巷道,矿车轨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雷诺走在前面,脚步稳当。 姬斩月将徽章临时抵给老拐换来了恢复针剂。显然老拐没骗她,这效果相当不错。 “到了。”雷诺停在一面矿壁前。 姬斩月打量着那面墙,岩石表面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但神识扫过去,墙后确实有一个空腔。 “晶体在里面?” “应该在。” “应该?” 雷诺没接话,手掌贴上矿壁某处,以特定的节奏叩击了几下。矿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露出一个不到两平米的暗室。 暗室里空空荡荡,地面上有几个圆形的压痕。 姬斩月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压痕,然后沉下脸:“这几个坑就是你说的能量结晶?” 雷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被人提前取走了。” “嗯。”姬斩月点头,“那你打算怎么还钱?” “另想办法,我……” 话没说完,姬斩月的拳已经到了。 雷诺的反应很快,他在拳头袭来的刹那闪身,姬斩月的拳擦过他砸进矿壁。 但姬斩月反应更快,拳没中肘已经跟上,这一肘结结实实砸在雷诺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矿壁。 “轰”的一声,整个人直接嵌了进去,矿壁上裂开的纹路如蛛网般裂开,粉尘簌簌落下。 雷诺呛得咳一口灰,嘴角却扯起来:“你这一肘比刚才那拳快。” 姬斩月看着嵌在墙里的人:“我不喜欢被人骗。” “我没骗你。晶体确实存在,只是被人先一步取走了。” 姬斩月气笑了,打算再补一下,雷诺忽然开口:“你这么能打,为什么不去打黑赛?” 姬斩月的拳头停在半空:“什么?” “黑赛,地下机甲格斗,一场奖池至少五万星币起步。以你的力量,只要稍微适应机甲操作,打进前三不成问题。” 姬斩月没有回答,只是一拳轰在他脸侧:“我现在不想听你屁话。” 雷诺嵌在墙里,听着脚步声在巷道里越来越远,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嵌得挺深,一时半会下不来。 姬斩月回到棚屋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棚屋区的住户们习惯在天黑前收工,家家户户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但周叔家此时是黑的。 姬斩月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推开门,只见周婶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眼眶红红的;周叔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又浅又急。 “怎么回事?” 周婶抹了一把眼睛,说:“老毛病了。当年矿道塌方的时候被砸坏了肺,矿区医疗站给装了人工呼吸辅助器,昨天忽然停了。”她拉过姬斩月站到一旁,声音很低:“我去问过老拐,他说辅助器的核心芯片烧了,得换新的。” “多少钱?” “芯片不贵,但他那里没有现货,要从黑市调。调货加手术,一共六万星币。” 六万,她口袋里只有二百个星币,是这个月吃饭剩下的。 周叔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浑浊的眼睛挤出一条缝,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丫头回来了?没事啊,躺两天就好。” 周叔这个骗子。她见过矿场里一个矿工辅助器坏了之后的样子,最后死的时候肺里全是积液,活活憋死的。 姬斩月把口袋里的星币都放在了桌上,头也不回说了句:“婶,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抠个人。” 姬斩月回到暗室的时候,雷诺好不容易从墙里挣出来一只手。她走近二话不说,十指插进岩缝里,猛地往外一拽,他被她从墙里“抠”了出来。 “……” “那个黑赛,”她问,“要怎么打?” “你刚才不是不想听?” “现在想了。” “为什么?” 姬斩月沉默许久,说:“周叔的人工呼吸辅助器坏了,换新的要六万。” 雷诺想起那对夫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黑赛不是有力气就能赢的,那是机甲对决。据我所知你连机甲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碰过。” 姬斩月松开手,看着他:“晶体没了,你欠我五万。带我去打黑赛,扣除五万医药费之后,剩余奖金对半分,” 停顿一会,又补充道:“你对这里门道熟,我现在缺钱,我需要你;你身上的伤应该是有仇家的吧,你也需要我,所以这不是威胁,是合作。” “你不怕麻烦了?”雷诺眉峰微动。 “你不是麻烦吗?”姬斩月反问。 “……” “行。”雷诺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石粉末:“明晚,地下赛场。” 地下赛场建在废矿区最深处的六号矿坑里,矿坑原本直径超过两百米,深不见底。当年开采完能源矿之后被废弃,后来不知是谁在坑壁上凿出阶梯看台,在坑底平整出一块八十米直径的战斗场地,拉上聚变射灯,成了K305R荒星最烧钱也最赚钱的地方。这里没有正规观众席与裁判,只有狂热的赌徒,以及生死不论的赌约。 姬斩月登记的代号是“斩月”。 负责登记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小姑娘,这地方不是你过家家的。”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又扫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袍子,鼻子里又冷哼一声。 “我知道啊。”姬斩月平静说道。 “行吧,钱赚够了早点走。”那人翻了个白眼,在登记册上随意划了两下,“死了别赖我。” 雷诺给她找的机甲,是一台淘汰的“铁坦Ⅰ型”老型号重装甲。近距离作战机甲,武器配置只有合金冲拳与高频震刀。光看编号就知道这台机甲有多老旧,在正规军中早已全面退役,流入黑市后被胡乱改装得面目全非,唯独胜在皮实耐打。 “基础操作就记住四点。”雷诺站在驾驶舱旁,语速飞快,“左脚油门,右脚刹车,左手控制上肢武器,右手操纵杆控制方向。” 姬斩月认真听完,疑惑开口:“油门是什么?” 雷诺一阵无语:“踩下去,机甲就往前移动的东西。” “刹车呢?” “让机甲停下来的东西。” “上肢武器是什么?” 雷诺青筋直跳,指着机甲部件解释:“左手是拳头,右手是战刀。左手操纵杆往前推出拳,往后拉收拳,右手——” “等一下,”姬斩月打断他,“操纵杆又是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在这颗星球活下来的?”雷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靠一身力气?”姬斩月不太确定地回答。 “……你进去上场就懂了。”雷诺不再跟她废话,“记住我说的操作。” “哦。” 姬斩月钻进驾驶舱。舱门缓缓合拢,外界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大半。驾驶舱内四块全息屏幕环绕着她,实时显示机甲各处状态数据,操纵杆、脚踏踏板分布在座椅四周。 很可惜,屏幕上的文字她一个都看不懂。 她试着踩下左脚,铁坦Ⅰ型左腿抬起,脚下发力失控,整台机甲向前踉跄一步,险些直接摔倒。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新来的?还是铁坦Ⅰ型?这是从哪个废品站拖出来的?” “这机甲我爷爷那辈就退役了吧!” “全押天蝎!全部押满!这小姑娘就是来送钱的,开盘开盘!” “一分钟,我赌她一分钟就被打下台!” “一分钟?太高看她了,三十秒!” 姬斩月这次放轻力道,机甲笨重地往前挪动一步,像喝醉的壮汉一般摇晃,好在没有摔倒。 她的对手,是一台“天蝎”中型机甲,比铁坦Ⅰ型矮上半截,背后搭载两条攻击性机械臂,末端等离子切割刃泛着幽冷蓝光。 等她颤颤巍巍走上战场,对面早已等候不耐。 天蝎贴着地面飞速滑行而来,右臂一道光束径直射向铁坦Ⅰ型胸甲。 姬斩月匆忙拉动右手拉杆,铁坦Ⅰ型以一个怪异扭曲的姿势侧身躲开,光束擦过肩甲,在后方炸开一团刺眼白光。可机甲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滑稽闪避?” “在跳舞吗?” 天蝎没有给她任何喘息机会,两条机械臂瞬间弹射而出,两把等离子切割刃一左一右狠狠刺下,在外装甲上留下两道焦黑深邃的划痕。 不等她起身,天蝎主臂轰然砸下,重击在机甲胸口。 驾驶舱剧烈震颤,她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姬斩月下意识挥出左拳反击,天蝎没有躲闪,反手死死扣住铁坦Ⅰ型手腕关节,用力一拧。 铁坦Ⅰ型左臂从肘关节直接断裂,断口火花四溅。 驾驶舱内警报声连绵不绝,所有屏幕全部变红闪烁。 铁坦Ⅰ型被死死压制在地,天蝎压在它身上,两条机械臂高高扬起。 看台上众人已经开始齐声倒数。 “五!四!三——” “这驾驶员怕不是傻子?上来干什么的?” “白送钱,血赚!” 起哄声、嘲讽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厚重装甲传入驾驶舱,模糊又遥远。 姬斩月缓缓闭上双眼。 机甲操作她一窍不通,可有一样东西,她无比擅长。 神识从识海蔓延散开,径直探向对面的天蝎机甲。 她认不出精密零件,却能用神识“看清”一切。神识接触机甲的刹那,内部能量强弱、流转脉络瞬间清晰——哪里密集,哪里稀薄,哪里存在缝隙破绽,一目了然。 她修行千年凝练的神识,在旁人眼中只是普通精神力,可在她手中,堪比灵活双手。 神识继续铺开,笼罩自身这台铁坦Ⅰ型。 不会操控机甲,那就将神识覆盖下的机甲,当作自己身体的延伸。 铁坦Ⅰ型左臂已然损毁,她只 催动右臂,精准扣住天蝎左侧机械臂根部,卡在能量最为薄弱的衔接缝隙。 咔嚓两声脆响,机械臂应声断裂。 看台上的倒数戛然而止。 驾驶天蝎的骑手瞬间愣住,动作停滞一瞬。 可姬斩月也抵达了极限。 神识覆盖整台机甲消耗远超预估,渡劫失败后她神识本就只恢复不到三成,两个月在荒星勉强温养些许,此刻尽数释放,鼻腔已然涌上浓烈血腥味。 铁坦Ⅰ型挣扎着想要站起,右腿传动结构勉强在神识操控下运转,可膝关节早已在前序撞击中受损,刚撑起一半,便再度重重倒地。 天蝎没有留给她第二次机会,主臂狠狠砸中铁坦Ⅰ型胸口。所有全息屏幕瞬间熄灭,能源核心触发过载保护,机甲彻底瘫痪。 驾驶舱内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红光。 姬斩月鼻血流淌到下颌,太阳穴剧痛难忍,视线阵阵模糊。 她听见头顶装甲被等离子刃高温熔化的滋滋声响,舱内温度急剧升高。 这名天蝎驾驶员,想要置她于死地。 “漂亮!干脆点,别拖!” “新人就是新人,送钱都这么干脆。” 看台上嬉笑怒骂不断。 就在头顶装甲被撕开一道裂口时,姬斩月果断一脚踹开驾驶舱应急弹射开关。 舱门炸开的瞬间,她纵身跃出,单手牢牢扣住裂口边缘,翻身攀上敌方机甲机身。 喧闹的赛场,瞬间寂静半秒。 “她不要命了?徒手近身?” 天蝎立刻剧烈扭动机身,朝她横扫撞击。 姬斩月俯身压低身形躲开,双手死死扣住天蝎后颈装甲。 神识消散前最后一次探查让她确定,此处下方能量密集,暗藏一道关键缝隙。 她指尖顺着缝隙探入,用力一掀,整块背部装甲被完整剥离,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线路与精密零件。 全场惊呼卡在喉咙,无人出声。 天蝎驾驶员彻底慌乱,疯狂甩动机身,想要将她甩落。 姬斩月牢牢攀附其上,手掌伸入机甲内部,狠狠向外一扯,火花迸发四溅。 她拆解机甲的手法干脆利落,如同庖丁解牛,天蝎机身迅速变得残缺破损。 一根线路,两根线路,整块核心电路板。 每扯出一处部件,天蝎动作便迟缓一分。 整片赛场鸦雀无声。 背部结构拆解完毕,姬斩月纵身跳下,落地一脚狠狠踹在天蝎膝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 天蝎左腿应声断裂,整台庞大机甲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姬斩月站在废墟旁,一手攥着断裂线路,一手捂住鼻子,鼻血沾满下巴,长发又被燎焦一截。 她看着自己受损的头发,脸色瞬间阴沉。 转身走到机甲驾驶舱前,指尖插入缝隙,硬生生将整个舱室撬了出来,一把拎出里面早已吓傻的驾驶员,随手丢在几米开外。 那人摔在地上哀嚎两声,连滚带爬仓皇逃走。 全场死寂无声。 下一瞬,赛场彻底沸腾。 “她徒手拆掉了天蝎机甲!” “那可是制式天蝎!不是废铁!她硬生生用手撕开的?” “冠军!这是新冠军!” 所有赌徒纷纷起身,手中筹码散落一地都浑然不觉。之前押注天蝎满注的人,脸色惨白如金属铁板。 姬斩月丝毫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向登记处。 登记员看见她走来,下意识后退半步,才回过神摆正姿态,慌忙翻看账目,双手止不住发抖。 “冠、冠军奖金八万星币,按规矩当场结算。” 他从柜下拿出一只沉甸甸布袋,双手递上前,勉强挤出笑容:“姑娘下次还来吗?下场我一定给你安排好赛程——” 姬斩月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足够。随手甩到肩头,转身便走。 “敢问姑娘姓名?”有人从看台探头,小心翼翼呼喊。 姬斩月没有回头。 登记员翻看名册,代为回答:“斩月。” “斩月!” “记住这个名字,斩月!” 喧闹呐喊在身后此起彼伏,姬斩月提着星币布袋,踩着满地机甲碎片,头也不回走出六号矿坑。 雷诺靠在出口岩壁上等她,嘴角带着笑意。 “刚才台上,他们笑了你多少次?” “没数。”姬斩月走到他身旁,打开布袋给他看,把钱分了分,给扣掉医药费,扣掉针剂费,对半劈开…… 她扭头看向雷诺:“你还欠我五万八。” “……你怎么算出来的?”雷诺无语,他怎么会觉得她傻呢。 “这你别管,”姬斩月别开眼,“你只要接下来继续教我机甲知识,剩下的不用还了。” 她不关心雷诺身份来历,只知道他对这些很熟,而现在她很需要。 雷诺接住掂量一番:“行,但你就不怕我抢了钱直接跑路?” “你跑得过我?” 4. 体修也要有文化 姬斩月站在废品场入口处,风裹挟着金属锈蚀的酸味和机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 “呕——”姬斩月快窒息了,这味儿太冲了。 “愣着干什么?”雷诺头也不回,踩着满地垃圾往里走。 姬斩月跟上。 这是她第一次来废品场,之前她还在老疤头的矿场的时候,听到他喝多了大舌头说:“都是垃圾,但总能捡到宝贝。” 姬斩月放眼望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废品场占地比整个棚屋区还大,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被粗略分类:乱七八糟的装甲板堆成小山,民用飞行器的骨架摞在一起,机甲残骸单独划了一片区域,从老旧的“铁坦Ⅰ型”到她不认识的型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还挺全。 “K305R上所有报废的机甲都在这儿了。”雷诺说,“正规军的退役机甲会被军方回收拆解,流不到这里。能到荒星的,要么是黑市拼装货,要么是一些不太‘正规’星舰上运来的旧型号。” “你上次给我找的那台铁坦Ⅰ型是从这儿翻出来的?” “对,”雷诺拐进一条被两排废铁堆夹出来的窄路,“我稍微改了一下。” “扒垃圾很赚钱吗?”姬斩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她在老疤头的矿里干了一个半月,一个月两千,一共三千。但连日旷工,老疤头的矿场是回不去了,又不能老打黑赛,等她熟悉了可以搞这个。 “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雷诺脚步没停,语带不解:“就非要扒垃圾吗?” “……干嘛?填饱肚子才是王道,何不食肉糜。”姬斩月翻了一个白眼,觉得他在讲屁话。 雷诺带她停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前,空地被几台报废机甲围成一圈,边缘插着几根生锈的铁杆,铁杆上绑着褪色的布条,随风飘荡。 “这是?” “这是几个拾荒小孩的‘秘密基地’。”雷诺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我付了他们五十星币,租半天。” “你哪来的钱?”姬斩月直勾勾地盯着雷诺:“偷的?” “……从系统巡管员的备用物资库取的。”雷诺皱眉纠正着姬斩月的说法,“反正那些物资也是从矿工身上克扣下来的。” 整个荒星K305R的管理者是一套联邦配备的Ai自主管理系统,毕竟这是颗资源废弃的荒星,犯不着专门派执政官来管理。 “那就还是偷的。”姬斩月断定:“下次带上我。” 雷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你先学会开机甲再说。” “坐。”雷诺指了指地上两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 姬斩月坐下,雷诺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矿渣,开始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 “不管是纯手动还是依靠感知,机甲基础部分就五个,”他画了一个粗陋的人形,“动力核心,在这里。”矿渣在胸口位置点了一下,“相当于心脏。” “装备系统,一般指的就是配备的武器。”他在人形外部画了一个圈,“不同机甲适配的武器也不一样,有些能一眼看出,有些是隐藏的。” “然后是传动系统,分布在四肢关节。”矿渣沿着手臂和腿的轮廓画了几条线,“把能源核心的动力传递到各个部位,带动关节运动。” “操控系统。”他在人形的头部画了一个小圈,“驾驶员通过操控系统给机甲下达指令。” “最后一个——”雷诺在人形的各处关节画了几个小圆圈,“感应模块,装在关节和装甲夹层里,把机甲感受到的外部信息反馈给驾驶员,也就是重力、温度、撞击力度等全部通过感应模块传给你。” 姬斩月盯着地上那个被画得乱七八糟的人形,一时没有说话。 雷诺以为她在消化这些信息,没有打扰。 实际上姬斩月正在脑子里把每一个部件对应到她能理解的范畴里,动力核心是丹田,装备系统是法宝武器,传动系统是经脉,操控系统是—— 她想了想,大概就是神识驱动肉身的那个“念头”,至于感应模块,就是身体感受到的疼痒冷热反应。 她把整个机甲理解成一个放大版的、金属做的修士肉身。 “哦!”姬斩月悟了,双眼放光看着他:“我懂了!” “你真懂了?”雷诺怀疑地看着她,“那你说说,我画的那个是什么?”他指了指画的圈。 “法宝!”姬斩月脱口而出。 “什么东西?” “额,我是说……”姬斩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面不改色地改口:“武器,打人用的。” 雷诺没再问,只是把矿渣递给她:“你来画一遍。” 姬斩月接过矿渣,蹲在地上重新画了一个人形。她画得比雷诺更细致,一千年的修行,她对人体筋脉倒背如流。 雷诺看着地上那个逐渐成形的图,眼神变了,也想起了赛场上让他感到违和的一点,问出了声:“你是怎么精确知道对方弱点的?还操控的那么准?” “用神识啊。”姬斩月不假思索地回答。 “神识?” “额,就是那个精神力。”姬斩月换成这个世界熟悉的称呼,解释道:“我当时‘看’到了能量强弱,就用精神力覆盖机甲当成自己的身体,然后怼上去了。” 雷诺彻底懵了,他弄来的这套机甲根本没有安装感知系统,是纯纯人力操控的老式机甲,姬斩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后面你怎么又停了?”雷诺追问。 “因为精神力用光了啊。”姬斩月理直气壮。 “……”这答案对比她的操作显得格外朴实,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姬斩月不管雷诺的反应,用矿渣点着人形的肩关节和膝关节,问:“这俩地方有什么区别吗?” “这里都有关节轴承。区别在于肩膀的活动范围比膝盖大,肩关节可以多方向旋转,膝关节只能单向屈伸。” 姬斩月若有所思:“那是不是也可以做成多方向旋转的呢……” “理论上可以,但更复杂,还要考虑膝关节的承重。” “那如果我想让机甲做出这个动作呢?”她放下矿渣,右手握拳,以一个勾拳从下往上斜击,停在与脸同高的地方,问:“这样受力呢?” “你刚才那个动作,主要受力点不在关节上。”他伸手点了点她大臂的位置,“在这里,传动杆和液压管承受的冲击比关节更大。如果机甲的上臂结构不够强,这一拳出去,断的是你自己的胳膊。” 姬斩月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在地上写写画画,然后举起来给雷诺看:“是这样的吗?” 雷诺看着那张画,虽然画的不全对,但她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在学校时见过的一种教学方式,让学生徒手绘制机甲结构图,不借助任何全息投影和数据库,只凭记忆和对机械结构的理解,那门课的及格率不到三成。 而眼前这个人,之前还不知道“油门”是什么。 “……传动杆在这里。”他接过炭笔,在姬斩月的图上修改。 姬斩月凑过来看,肩膀几乎挨着他的,头发垂到前面,她撩起垂落的头发勾到耳后。 雷诺的矿渣笔偏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擦掉重画。 “怎么了?”姬斩月侧头。 “……你的头发,上次燎焦的那截剪掉了?” 一提到头发,姬斩月的脸就垮了下来,“那个光束擦着发梢过去的,焦了这么大一截,只能剪掉了。”她用手指比了大约一寸的长度,“我养了两个月才养回来的头发。” “你是不是太在意头发了?” “你懂什么,”姬斩月语气里十足的痛心,“我师父说过,头发枯黄分叉,说明内息不调,头发乌黑油亮,说明周身气血充盈。”她抓起一把发尾给雷诺看,“你看这个光泽度,这是我的宝贝!” 雷诺看着那几缕黑得发亮的头发,一时语塞。 “你师父?” 姬斩月闻言一顿,声音不由颓了下去:“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但见不到了。” “懂了,节哀。”雷诺了然。 “……我觉得你可能不懂。” “没事,你不用解释,我理解。”他把炭笔还给姬斩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灰:“理论先到这儿,该感知和体质了。” 感知和体质是联邦星系对人身体素质的强弱划分。 “你的体质至少A往上。”毕竟能徒手撕机甲的,他见过的她是头一个,哪怕撕的只是普通的战斗型机甲。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之前控制机甲的那种能力,平时是怎么用的?”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她能怎么说?说那是神识,是她用千年温养出来的灵识,外放可探方圆百里,内收可察自身毫厘? “额……”她想了想,对他比划:“把注意力扩散出去,就是一种感受。” 雷诺点头:“差不多,机甲的感应模块就这样。” 他在一旁的废品堆里扒拉,从一个驾驶舱里拆下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片,走回来递给姬斩月:“感应模块的核心元件。” 姬斩月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金属片。 雷诺看她眼睛都直了,有点想笑:“把它贴在机甲关节上,机甲关节每一次受到的力,都会通过这个转化成信号,传到驾驶舱的全息屏幕上,你要屏幕来判断机甲的状态。” “那我要不看呢?”她字还认不全。 “不看屏幕就感受不到。” 姬斩月皱起眉头,这和她想象的不 一样。她原以为机甲像修士的肉身一样,驾驶员和机甲之间是“一体”的关系,心手相应。 “有没有办法不通过屏幕直接感受到?”她问。 “有。”雷诺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联邦目前最先进的神经链接系统,可以直接将感应模块的信号接入驾驶员的脑神经,驾驶员能像感受自己的身体一样感受机甲。” “那就对了,”姬斩月的兴奋地拍手,“我想要那个!” “……那是联邦高级技术,需要极高的感知。”雷诺看着她,“感知,也就是精神力低于B级的人接入,一分钟之内就会被信息流冲垮脑神经,轻则昏迷,重则永久性脑损伤死亡。” 姬斩月想了想:“那我的够吗?” “不知道,”雷诺说:“需要专门的仪器测,但你能操控没装神经链接系统的机甲……”他顿了一下,“我的猜测,不低于A级。” “算高吗?” “算,但在四大军校里,这种人很多。” “四大军校又是什么?”姬斩月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有那个神经链接系统,黑市能买到吗?” “……你先学会手动开机甲,再想别的。”雷诺有些头大。 “哦。” 他站在姬斩月面前,微微低下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接下来我试着链接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直接告诉我,我会停。” 姬斩月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感觉到一根细细的“丝线”触碰了她的识海边缘。 还能这么用? 姬斩月好奇地用自己的神识碰了碰那根丝线。 一瞬间,她“看”到了雷诺整个身体的能量流动,感受到了右肩关节深处有一处旧伤,最清晰的是整条脊椎两侧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长期承受过量负荷后的慢性损伤。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伤。 姬斩月猛地睁开眼睛。 雷诺已经断开了链接,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但神情没有变化。 “你感觉到了什么?”他问。 “你——”姬斩月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好惨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雷诺不理她,继续说:“这就是感知链接。我把我的身体感受分享给你,就像机甲把感应模块的信号分享给驾驶员。你刚才体验到的是最基础的,接下来……” “你经历了什么?”姬斩月还是忍不住好奇。 “你不需要知道。”雷诺靠在废弃的机甲旁,双手抱在胸前:“你只要知道你能接收到多少。普通人在第一次感知链接中只能分清痛不痛,分不清具体位置。你能分清楚,说明你的感知精度非常高。” “好,那继续?”姬斩月嘴巴撇了撇,她就不应该有好奇心。 “嗯,我现在的状态,链接最多维持二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我的感知精度会下降,传给你的信息就会有误差。” 姬斩月看着他,忽然想起老拐说过的话“这小子肌肉和骨骼肌肉密度高得很。”还有他昏迷时说的“虫族、实验、耗材。”她没有再问,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 “够了,”她说,“继续。” 雷诺看了她一眼,重新建立链接。 这一次,姬斩月不仅接收了他的身体感受,还“看”到了他操作机甲时的感知画面。那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是一种动态的“感觉图像”。他把整个驾驶过程拆解成数百个微小的感知片段,一个一个地让姬斩月去“感受”。 姬斩月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接收这些信息,这些感受被她千年修炼打磨出的身体直觉一一吸收和转化,体修的肌肉记忆开始在新的领域生根。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雷诺正靠在对面的机甲残骸上,脸色苍白,额头的汗已经沿着鬓角滑下来,呼吸比之前也急促了一些。 “多久了?”姬斩月问。 “再有一分钟,你又可以把我捡回去一次了。” “……你可以早点说。” “还没到约定时间。” 真是个怪人,姬斩月腹诽。 “走吧,”姬斩月走到跟前,对他伸出手:“今天可以了。” 雷诺没有拒绝,借着伸过来手,撑着机甲残骸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服:“你学会了多少?” “大概五成吧。”姬斩月收回手。 雷诺嘴角弯了一下:“五成?我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不信明天试试。” “你先把操纵杆和踏板的位置弄明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品场时,天空已呈现出一种被矿尘染过的灰橙色,远处的棚屋区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像极了她以前在山间捕过的萤火虫。 5. 转星的人 姬斩月看到一间半掩着门的屋棚,脚步停住了,那是苏奶奶的住处,往常早该亮灯了。 苏奶奶丈夫很多年前死在矿道塌方里,儿子早年失去音信,她靠给矿工缝补衣服维生,前几天姬斩月路过她门口的时候,还塞给她一包营养饼干,说:“丫头你太瘦了,多吃点”。 “苏奶奶?”姬斩月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姬斩月发现屋子里面一切如常,碗筷摞在墙角的小桌上,缝纫机上还摊着一件补了一半的矿工服,一看就是还没干完活,被临时叫走的。 有些不对劲。 神识铺开的瞬间,她探到了一些旁人看不到的“痕迹”,某种精神残留,是极度的恐惧。 一个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神经会紧绷,产生紧张不安等情绪,像石子砸进水面泛起的波纹。通常这种痕迹消散得很快,最多几小时就会彻底消失。 显然苏奶奶这道“痕迹”还很新。 床周围的“痕迹”更集中,姬斩月蹲下身,神识集中到指尖,沿着床板往下摸,在床腿和地板缝隙间碰到了什么。 她捡起来看清楚是一节坏掉的指示灯,跟系统巡管机上的指示灯很像。表面磨损得厉害,边缘有几道细小但明显的划痕,背面沾着微量的暗色痕迹。 是血。 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在看什么呢?”雷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苏奶奶不见了,”姬斩月站起来,把零件收进口袋,“有点怪,我回去问问周婶,她跟苏奶奶熟。” 雷诺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我担心她有危险,”姬斩月环顾四周,“这样子明显不对劲。” “所以你觉得是什么?” “猜不到,苏奶奶家这么穷,也没什么好惦记的。”姬斩月走到缝纫机前,摸了摸那件补了一半的矿工服,想不明白。 雷诺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周叔周婶的屋棚里亮着灯。 姬斩月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婶正在往桌上摆碗筷,周叔半靠在床上,胸口的呼吸辅助器运行规律而平稳。 老拐出品,必属精品。 “回来了?”周婶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她身后的雷诺:“小伙子也来了?正好正好,坐下吃饭。” 雷诺站在门口,似乎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进来吧,”姬斩月拽了他一把,“周婶做的营养糊是全棚屋区最好吃的。”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婶把碗推到两人面前,“只是标准营养糊,我加了点水多煮了一会儿,口感会软一些。” 碗里是灰白色的糊状物,不难吃。姬斩月吃过两个月了,已经习惯,雷诺也端起碗,沉默地吃了起来。 周叔和周婶看着吃饭的两人,相视一笑。 “丫头。”他哑着嗓子开口,“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废品场了。”姬斩月咽下一口营养糊,“他教我开机甲。” “哈哈哈,丫头厉害啊。”周叔慢慢点头,“叔就知道你能行,一看你就是个聪明娃,学的快。” “对了,婶。”姬斩月望向周婶,询问:“你见到苏奶奶了吗?刚路过她家,发现没人。” “没人?”周婶愣了愣,猜测道:“可能‘转星’了吧,前几天还听她说呢。” “‘转星’?那是什么?”姬斩月有些茫然:“我看她门都没关……” “‘转星’是K305R的官方说法,就是搬家,搬到条件更好的星球去。系统管理每隔一段时间会公布一批‘转星’名单,名单上的人会被接走。”雷诺咽下嘴里的粥,出声解释。 姬斩月想起那摊血迹,眉头紧皱。 周婶在围裙上擦着手,笑了笑:“嗯,是这样没错。那时候K305R还没这么荒,矿上有一百多台人工操作的矿机。管理接手后判定人工操作效率低,要换成自动化。当时矿上有一半人被‘转星’去了别的矿区,另一半就地遣散。我跟你周叔就是那时候搬到棚屋区来的。” “那被‘转星’的那些人,后来有消息吗?” 周婶摇了摇头:“走了就再没音讯。不过那时候大家都说,‘转星’是好事,去更好的地方,挣更多的钱。我们这些没被选上的,还羡慕过他们呢。” “那苏奶奶也去了?”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应该吧,毕竟她儿子就去了,等安顿好把她接过去也很正常嘛。”周婶推测道。 有那么着急?那血迹怎么解释? 脑内思绪乱飞,但为了不让周叔周婶担心,姬斩月没全盘托出。 吃完饭,雷诺主动去帮周婶洗碗,姬斩月坐在周叔床边,检查他胸口的呼吸辅助器。 “丫头。”周叔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因为常年劳作而肿大变形,就那么虚虚握着,生怕捏疼她。 “啊?” “你是个好孩子,”周叔的声音很轻:“遇到你是我们的福气,你做的事,叔不问。”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但你要记着,这地方不太平。那些系统说的话,一句都别信。” “那周叔你说的呢?” 周叔咧开嘴笑了:“我说的,你全信。”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但苏奶奶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姬斩月沉默地坐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丫头,”周叔恳切的声音传来:“你别管。” 姬斩月回过头,看见老人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直直望着她,里面有一种乎哀求的关切:“这地方,管闲事的人,都没了。” “叔,睡吧。” 姬斩月和雷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雷诺忍不住问道:“周叔跟你说了什么?” “他要我别管。” 雷诺的眼神沉了沉:“那你管吗?” “再看看呢,”姬斩月歪头看向他,“现在线索还太少,而且你不是说明天上实操吗?” “姬斩月,”雷诺叫住她,掂量着措辞:“联邦对精神力的研究比你想象的深入得多。”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不出情绪,“他们知道精神力可以被训练、被强化、被透支,也知道有些人的精神力天生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姬斩月有些莫名其妙。 “太阳不可能照亮每一寸土地,就像阴沟里总有蛆虫。”雷诺神色不明:“联邦里也总有法外之地。” 就连他也险些翻了船。 “额,谢谢?”姬斩月完全状况外。 “……”他就多余提醒她。 雷诺气闷没接话,跟这姬斩月进了屋棚,从角落里拎出把破椅子坐下。 “先不说那个,你今天教我的感知链接。”姬斩月盘腿坐在床上,面对着他,“如果链接的同时还要战斗,你能维持多久?” “看我身体恢复程度,正常情况十几个小时,不正常的情……” “就说现在。” “两三分钟。” “……你这差的也太多了吧?!”姬斩月咋舌,上下限幅度差太大。 “你以为我想啊?”雷诺没好气道。 “那如果是我链接你呢?”她问,“我来维持链接,你只需要接收,这样你的负担会不会小一点?” 雷诺抬起眼,十分笃定:“不可能,你做不到。” “为什么?” “感知链接需要精神力高度同频,我能链接你,是因 为我在这之前已经用过无数次。而你的……”他顿了顿,“你能感知整台机甲的结构,能反向侵入我的链接,甚至能覆盖机甲操作它。但你不可能主动发起链接,因为你从来没这么做过,并且这样非常危险。” 姬斩月认真听完,依然看着他:“但我想试试。”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 “看傻子的表情。”雷诺靠在椅背上,“你不可能一次就成功,这很危险。我之前练习都是在专业有保障的环境下完成的,你这里……”他打量着四周,嫌弃意味溢于言表。 “谁说的?” “联邦精神力研究院说的,他们研究了两百年。” “让我试试。”姬斩月坚持。 雷诺最终还是妥协了。 神识从识海铺开,她把自己的神识想象成一只手,握紧,再握紧,直到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个点上。 然后把那个凝聚到极致的神识“推”向雷诺,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雷诺仍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 “你觉得呢?” 姬斩月调整呼吸,重新闭上眼。这次她换了一个思路,她将自己的神识拧成一股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雷诺。 这一次,雷诺感觉到了。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但没躲。 那缕神识触碰到他的精神力边缘,像一个人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 “感觉到了吗?”姬斩月声音再次传来。 “感觉到了,”雷诺的声音有些低:“但这不是链接,只是接触。” “一步一步来。” 她没有收回神识,那缕极细的神识就那样悬在雷诺的精神力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姬斩月感觉到雷诺的精神力主动探出了一丝,试探性地碰了碰她悬在边缘的神识。 一瞬间,姬斩月新奇地瞪大了双眼,这种感觉真好玩。 屋棚外,星环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你以前待的那个地方……”他声音比平时稍显柔和:“是什么样的?” 姬斩月露出回忆的神色:“绿水青山,清风明月,有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头是我师父,我常拔他胡子。还有一些师弟师妹,他们都打不过我。” 姬斩月说这些的时候,即使闭着眼雷诺都能感受到她眼底跳动的悦色。 过了一会儿,姬斩月发现雷诺的精神力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之前他的感知像一根拉紧的钢索,现在松了下来,安安静静待在那儿。 有点像待在同一个房间,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但也格外安逸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姬斩月睁开眼睛,发现雷诺正看着她。 “干嘛?”她问。 “你的感知度比之前高了。”他说完,断开了链接。 “早点休息。” “啊?哦。”姬斩月被带偏了注意:“你今晚睡那把椅子,床是我的。”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破椅子,又看了看姬斩月盘用废旧板材拼成的床。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是你债主,你还欠我五万八。” 雷诺的嘴角抽了抽:“行,姬老板说了算。”他把椅背往后靠了靠,两条长腿伸展开,脚踝交叉,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姬斩月也躺下来,床板很硬,被褥很薄,头顶的棚顶有一个破洞,正好能看见一小片天空。荒星K305R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灰扑扑的星环,比她的峰头差远了。 远处的系统巡管机结束了这一轮巡逻,红色的传感器熄灭在废矿区的边缘,像一株刚熄灭的蜡烛。 6. 重修的痛你不懂 棚屋区的清晨被机器的轰鸣声撕碎。 姬斩月睁开眼的时候,雷诺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她翻身坐起,发现他正蹲在门口,用一根磨尖的铁丝修她那把破锁。 “醒了?”他没回头,“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你这锁三岁小孩都能撬开。” “你觉得我这里有值钱东西可以偷吗?大家都穷得很公平。” 雷诺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表情一言难尽:“……你说话一直这样?” “我师父教的,有问题你找他去。”姬斩月跳下床,随手把头发扎成个高马尾,“别管了,现在出发。” 废品场的清晨比棚屋区热闹得多。灰白色的粉尘像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工人们在粉尘里穿梭,脸上蒙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雷诺轻车熟路地绕到废品场深处,在一堆被压扁的机甲残骸前停下,翻出一台比上次更破的机甲,驾驶舱被压塌一半,下半身只剩裸露的金属框架。 “上去。”他拍了拍驾驶舱边缘。 姬斩月没动:“这玩意儿能开?” “不能。” “……” “所以才用它练。”雷诺难得耐心解释,“它能响应最基础的关节驱动,但没有任何辅助系统,也就是说每一个动作,都必须靠你的手感去调整。” 他靠在机甲残骸上,灰蓝色的眼睛在粉尘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次你能动起来,靠的是感知能力和危机时刻的爆发,现在你要练基础。” 姬斩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教人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你到底上不上?” 姬斩月翻身跃入驾驶舱。舱内空间逼仄,座椅的缓冲材料早就烂光了,只剩一副金属骨架。操控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两个操纵杆的橡胶套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杆芯。 她把双手放上去,感慨这粗糙度快赶上她师傅脸上的褶子了。 “先做最简单的。”雷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抬右手。” 姬斩月推动右操纵杆。 机甲的右臂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抬起来,动作粗暴得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整台机甲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晃了晃,扬起一阵灰尘。 “你是在开机甲还是在揍它?”雷诺的声音不带感情,“轻一点,不用使那么大劲。” 姬斩月咬了咬牙,这次动作轻了些,但右臂抬到一半开始抖,手臂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抖得像得摸了电门。 “加力,匀速。”雷诺说,“别犹豫。” 她猛地加了一把力,右臂“咣”的一声抬到了顶。 “过了,放下来重做。” “……” 姬斩月深吸一口气,放下右臂,重新来过。 驾驶舱里越来越闷热,她的后背被汗水浸透,渐渐她能感觉到那个卡点的位置了。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现在她右臂抬得平稳了许多。 “可以了。”雷诺终于松口,“换左臂。” 左臂练完练下盘,就这么一直重复。 姬斩月咬着牙坚持,她开始理解雷诺说的“手感”是什么意思。她要控制并且不能依赖自己的神识,要不断练习四肢操控机甲的肌肉记忆,就像引气入体,驾驶机甲的感觉,反过来也差不多。 一个小时后,雷诺叫停。 姬斩月从驾驶舱里钻出来,四肢都在打颤。倒不是累的,而是肌肉过度紧绷,好在她能坚持。 雷诺扔给她一个水壶。 她接住,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蹲在废铁堆边上喘气。 “接下来你要做到动作流畅。”雷诺靠在她旁边,用自己的手做示范,“操纵杆和踏板都不是握实和踩死,你要把握好自己的力度。” “你教学跨度这么大的吗?”姬斩月晃了晃自己的手,手心被磨得通红。 “谁之前跟我说她掌握了五成?”雷诺反问,“不是还要参加下一场比赛,这么慢可不行。” 姬斩月若有所思,休息了十分钟,她重新爬上驾驶舱。 那台破烂机甲在她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见姬斩月先是操控机甲抬起左臂,右臂缓慢推出,随后迈出右弓步,慢慢打了一套太极。 “……” 雷诺看着操控机甲打完一套太极的姬斩月,神色复杂。 她还挺会举一反三。 等姬斩月从舱里爬出来,直接把手摊开给雷诺看:“破了。”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卷脏兮兮的医用胶带扔给她:“缠上。” 姬斩月用牙咬着扯下一截胶带,在手心上缠了两圈,胶带上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雷诺身上的还是从哪儿蹭来的。 “差不多了。”雷诺看了一眼天色,“去交易区,买点晶油。”晶油是老式机甲的能量来源,早已被联邦主流淘汰,现在只有一些偏远贫瘠的星球上还在用。 废品场的交易区是一个用集装箱拼成的集市,从机甲零件到生活物资,从过期药品到不明来源的营养膏,应有尽有。 雷诺停在一个零件摊前,弯腰翻找着什么。姬斩月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停留在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系统巡管部门的徽章。 他们在跟一个摊主说话,摊主满脸堆笑把几块成色极好的能量碎晶体塞进了灰制服人的口袋。灰制服数都没数,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拍了拍摊主的肩膀,走向下一个摊位。 姬斩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保护费。觉得很奇怪吗?”雷诺头也没抬,“这种地方,系统巡管员维持‘秩序’的方式就是这样。” “不是自动化管理?”她还记得周婶说的“人工效率低”。 “系统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这时候就需要帮手维持秩序。” “这不是维持秩序,这是收黑钱。” “在K305R,这就是秩序。”雷诺终于从零件堆里翻出一个小瓶子,举到光线下看了看,“找到了,这个润滑液虽然过期了八年,但凑合能用。” 在雷诺的付钱的时候,姬斩月还在观察那几个灰制服。他们收完了这一排摊位的钱,正聚在集市入口处的一台系统巡管机旁边聊着什么。 姬斩月靠近了一点。 只听到系统巡管机的机械音平铺直叙的记录: “今日第七区儿童走失报告已录入,编号K305R-605,请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相关区域的家庭访问记录更新。” “又丢一个?”灰制服啧了一声,“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四个,都是棚屋区的,没身份芯片的小崽子。” “那不叫‘丢’,叫‘自然死亡’,反正找不回来,登记的时候勾那个就行。” 手持终端响了一声: “已记录,自然死亡。感谢您的配合,维护K305R秩序,人人有责。” 姬斩月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雷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AI巡管系统会记录儿童走失?” 雷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几个灰制服,然后收回视线:“会。不止儿童走失,所有‘异常事件’都会记录。”他斟酌着每一个字,好像生怕激怒姬斩月:“但记录不等于处理。” “他们把走失的孩子叫‘自然死亡’。” “我知道。” 姬斩月转过头看他:“找都不用找?”这是一条人命。 “这就是K305R。”他说,“我告诉过你。” “你说的是‘这地方不太平’。”姬斩月执拗地看着他,“没说过会把活生生的小孩变成一个勾选框,没说过那群吃干饭的只会收保护费,更没说过这些事就发生在棚屋区。” 雷诺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姬斩月,平淡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 两人静默不语,集市上的喧嚣像将二人隔了一层,变得遥远而模糊。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胳膊肘撞到了姬斩月,她浑然不觉。 “那个编号,”姬斩月忽然开口,“系统里既然有编号,就说明每一次类似的事情都会记录,对吗?” “你想问什么?” 姬斩月想起了同样失去踪迹的苏奶奶,说是“转星”,但她又不是傻子。 “一个靠缝补衣服维生的老人,和四个走失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雷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集市入口那台系统巡管机,红色指示灯像一个永不闭合的眼睛。灰制服们已经散了,各自融入了人流,继续收取他们的“秩序维护费”,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站在零件摊前的年轻人正在谈论什么。 “你觉得有关系。”他最终说。 “苏奶奶的门没关,缝纫机上还摊着没补完的衣服,她不像是被‘转星’接走的。” “所以你怀疑她跟走失的孩子有关?你想管?” “我不知道,”姬斩月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胶布的手,“周叔跟我说别管闲事,你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所以我在想……” 她望向雷诺:“你们让我别管,是因为知道管了也没用,还是因为知道管了会发生什么?” 雷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过期的关节润滑液,抛给她。 “明天上实操,”他说,“我教你怎么检查机甲的本地记录模块。有些记录不上传,存在本地,巡管系统看不到。废品场里那么多报废的机甲,总会有记录的。” 姬斩月握紧了瓶子:“意思是可以查那些小孩的具体信息?不会被发现?” “那要看对谁了。巡管系统便于管理会定期扫描整个K305R,任何信息都不会放过,但如果有人知道怎么绕过扫描周期,那就只是一串普通的代码。”雷诺转身往废品场方向走,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而我刚好知道。” “意思很容易?”姬斩月听不懂,她大为震撼。 姬斩月快步跟了上去,走出集市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台系统巡管机还在原地,传感器阵列缓慢旋转,像一只正在搜寻猎物的鹰。它的语音系统正在播报着—— “维护K305R秩序,人人有责。” 7. 新合作伙伴 第二场黑赛的消息是雷诺带回来的。 他天没亮就出了门,回来时姬斩月正蹲在屋棚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地看着他走进院子。 “打不打?” “打。”姬斩月吐掉漱口水,“对手是谁?” “蜻蜓,轻型机甲,十一胜一负,输的那场是因为对手违规装了隐藏武器。”雷诺把一张皱巴巴的对战表递给她,“近身缠斗型,两把等离子短刃,以及……” “以及什么?” “那人装了基础神经链接系统,反应速度会比上一场的天蝎快至少两倍。” “神经链接?”姬斩月的眼睛亮了,“就是你之前说的那种?” “你那台铁坦Ⅰ型装不了,就算能装我也搞不到。”雷诺很快浇灭她的幻想,“你现在要做的是学会怎么对付神经链接的机甲,这个徒手可不好拆。” “额,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硬吃伤害。神经链接会把机甲的每一次撞击忠实地反馈给驾驶员。你扛得住,她扛不住,最好直接摧毁对方的感知。” 啧,真狠。 姬斩月把对战表折好揣进口袋,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下注了下注了!斩月对蜻蜓!一赔五!” 说话的女声清脆响亮,穿透整条巷子,比老疤头矿场那台破扩音器还响。 巷口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穿一件东拼西凑改过的旧衣服,袖口卷到手肘,左手举着手写牌子,上面写着“斩月,必胜!”,右手拎着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哗啦哗啦响,显然是星币。 她脚边的布摊上码着一沓手绘明信片,画着一台歪歪扭扭的铁坦Ⅰ型,旁边站着一只凶神恶煞的怪物,配字:斩月!一拳一个小机甲。 一条半机械的小蛇盘在她肩头,尾巴卷着她的衣领,脑袋跟着人群的动静左右转动,像是在帮忙望风。 “……那是什么?”姬斩月看着那只丑得出奇的怪物,面无表情道。 “你。”雷诺脸上难得出现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那个丑东西是我?”姬斩月不可思议地瞪圆了双眼,用手指了指自己:“我长这样?!” “显然,很孔武有力。” 姜荼余光瞥见巷口的两个人,吆喝声戛然而止,把布袋往怀里一揣就要开溜。肩上的蛇比她反应快,嗖地窜进背包里,只留一截尾巴尖在外面。 “想走?”不给对方溜走的机会,姬斩月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误会,都是误会。”姜荼光速转身,换上标准营业笑脸,“恭喜老板上一场旗开得胜!小小薄礼不成敬意,不如我们二八分成?” 姬斩月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又看了看地上的明信片和围观群众手里的赌票,挑眉:“你在拿我赚钱?” “造势!这是在为老板造势!”姜荼疯狂摆手,“名气起来了,老板……” “你就能赚更多钱。”姬斩月打断她。 姜荼噎了一下,这位老板看着没啥心眼,脑子转得倒快。 “说吧,你是谁?” “姜荼,从其他星球讨生活到这里的,灵活就业人员。”姜荼挺直腰杆,从包里摸出一张纸给姬斩月,上面跟菜单一样写的琳琅满目,“主业拾荒,副业倒卖废品零件,兼职卖过营养膏、帮人代写过投诉信,虽然写了也没人看。我看到过你的比赛记录,要不要合作共赢?” 姬斩月看不懂她这些“生意经”,转头看向雷诺:“你觉得呢?” 雷诺蹲在摊位前翻看明信片,头也没抬:“画工有待提高,铁坦Ⅰ型的履带是内嵌的,你画成外嵌了。” 姜荼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懂机甲?” “懂一点。” “他懂挺多的。”姬斩月替他回答。 “那就更好了。”姜荼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认真:“那我就直说了,我在棚屋区混了这么久,什么赚钱的门路都试过,但都不长久。” 她看了一眼肩上探出脑袋的蛇,“这家伙每个月的晶油和零件开销比我自己吃饭还贵,不搞点大生意迟早要把它当废铁卖了,当然它不会让我卖的,它跑得比我快。” 蛇蛇嘶了一声,点了点脑袋似乎表示赞同。 “你们需要一个懂怎么赚钱的经纪人,而我需要一个输出高的老板。” “为什么是我?” 她笑得坦坦荡荡,眼里丝毫不掩饰对金钱的喜爱:“你是地下赛场里新来的,根基浅好合作。而且据我观察,这位男士也不太会‘经营之道’对不对?” “他叫雷诺。确实,他还欠我五万八。”姬斩月附和。 雷诺的脸黑了些:“也不知道你这个五万八是怎么算出来的。” 随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雷诺率先说:“三七。” “成交!”姜荼立刻握住的手。 “你答应的也太快了。” “给你八成,我只拿二成。”姜荼笑得像只狐狸,把布袋往姬斩月怀里一塞,“这算我的投名状。” 姬斩月接过钱,光掂了掂就知道这些星币她至少得在老疤头矿里搬半个月石头。 她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赚钱能力肃然起敬。 “接下来的比赛,我收集对手情报,”姜荼边走边说,自来熟到三人好像认识多年的故交,“对了老板,听说你前阵子在打听AI巡管系统的本地记录?” 姬斩月和雷诺同时顿住,齐齐转头:“你怎么知道的?” “废品场东区有个拾荒小孩常帮我跑腿换星币。他说他租出去的那个秘密基地,有个姐姐和哥哥在里面聊什么‘本地记录’。整个废品场能找小孩租秘密基地的,就你们俩。”姜荼耸肩,“K305R就这么大,秘密藏不住。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还没开始查。”雷诺说,“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去。” “那正好。”姜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电子手环扔给姬斩月,“这个当成我的见面礼。我自己改装的检测手环,用颜色显示状态,绿的正常黄警告红危险,不用认字就能看。棚屋区不认字的人多了去了,我做了好几个这种玩意儿卖给矿工,挺好用的。” 她说:“我建议今天全搞定。对手情报我去解决,你们去查你们的。” 姬斩月把手环戴上,眼前这个人安排起事情来,比她自己想得还周到。 “行。” 废品场北区是整片废品场最荒凉的地方。雷诺在 前面带路,他熟门熟路地往废铁堆之间那些不到一人宽的缝隙里钻。 “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姬斩月跟在他身后。 “查勘过地形。”雷诺头也不回,“刚到K305R的时候,这片区域以前是废弃AI设备的堆放区,有几台报废的巡管机。” “刚到的时候?你那时候不是快死了吗?” “……在快‘死’之前。”雷诺扭过头有些无奈,“你的注意点会不会有点偏?” “行吧。” 他在一堆被压扁的破铜烂铁前停下。这里地势微妙,三面被高耸的铁山环绕,头顶有三分之一截断裂的运输星舰残骸横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野盲区。 “就这儿。”他蹲下来,双手在地上扒拉,往外一掀,一堆松散的金属碎片哗啦啦滑落,露出下方被掩埋的半截巡管机残骸。 姬斩月帮他把废铁一块块搬开。巡管机的外壳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履带脱落了一半,但核心模块似乎还在。 雷诺拆开后盖,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线路。他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块巴掌大的破旧操作面板,熟练地接上线,一边调试一边说:“每台巡管机都有本地记录备份,正常情况下会定时上传到主脑系统。但废品场这几台报废的记录应该还留在本地存储盘里,只要没被物理销毁,就能调出来。” “就这么容易?”她以为会很难。 “在这里人命最不值钱,只有你会查这些。”雷诺轻嗤。 姬斩月不理他的话里的嘲讽,问:“那你怎么会懂这个?”她指了指他手上操作面板。 雷诺的手指在面板上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敲击,“我以前接触过同类系统。” 姬斩月没有追问,只是蹲在一边看他操作。 屏幕上开始滚出密密麻麻的字符。雷诺偶尔停下来,在某些字符段上停顿几秒,然后继续。 “有了。” 一排排记录跳出来。姬斩月看不懂那些文字,但旁边的图标她认得绿色正常,红色异常。而屏幕上的红点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是异常事件记录。”雷诺划动屏幕,“过去五年,棚屋区和周边矿区的失踪人口登记。” 他把屏幕转给姬斩月。密密麻麻的红色图标铺满了屏幕,大部分备注栏写着同一个词:已注销。 “系统不会记录失踪,它只会记录合法消失。” 姬斩月看着那些红色图标,嘴唇紧抿,这是她极度不悦的表现。 “能不能查到苏奶奶的记录?” “只有编号,可以查到日期。”雷诺调出另一份列表。 最近三个月失踪人数里,时间地点能跟苏奶奶对应上的有一个,登记时间晚上十一点,备注上只有一个“已注销”,没有其他说明。 不好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姬斩月脸色更差。 “也就是说,至少苏奶奶的消失是系统认证过后‘合理’的。”姬斩月手里把玩的机械零件被她随意捏成了团。 她看着那行只有编码的记录,冷笑出声:“活生生的人,最后只有一串数字。”那个给她了饼干的老人,就这么“合理”的没有了。 没有人回答她。 8. 太岁头上动土 姜荼在废品场入口等他们,她脚边放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拿着一台老旧的光脑。 蛇蛇趴在她肩头,看见姬斩月二人走了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姜荼。 “你们看,”她把光脑屏对着二人,“蜻蜓前面几场比赛的完整录像,从黑赛投注站后台搞来的,花了我五十星币。” 然后她补充了一个更关键的信息,“蜻蜓上一场输的那局有点奇怪,明明最后都快胜了但突然瞬间失去平衡摔地上被反杀。” “是很奇怪,感觉操作有点中断。”雷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对手是谁?” “就比了一场,一个代号X,查不到更多资料了。”姜荼摊手,“先不提这个。老板你现在的机甲太老了吧?还是纯手动操控,能行吗?” “不行你还向我提出合作?”姬斩月问她。 “那不是被你们逮到了话赶话提出来嘛。”姜荼小声嘟囔,看姬斩月和雷诺都在看她,赶忙表示诚意:“我肯定是不会后悔的。” “还有,”姜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抛给雷诺,“晶油,你要的那种老型号,应该够铁坦Ⅰ型打一场。” “这个给你看看。”姬斩月也把战术手环递给她,“雷诺把数据复制了一份。” 姜荼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 “从哪弄来的?”她悄声问。 “报废巡管机的本地记录。” 姜荼的手飞快在屏幕上滑动,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随着数据的滚动,她的表情愈发难看。蛇蛇感受到她的情绪,从肩头滑下来,不安地蹭了蹭她手腕。 “这么多……”姜荼嘴巴开了又合,“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 她声音晦涩地道:“我知道K305R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有人不见了。但我以为那只是荒星日常,没想到里面还有Ai巡管系统的事。” 系统的参与意味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三个人沉默地站在废品场入口,远处矿区的探照灯扫过来,打下三道长长的影子。 “先回家,”姬斩月把战术手环收好,“打完再商量下一步。” “也好。”雷诺点头附和。 姜荼也没再多问,只是把蛇蛇重新绕回肩头,拎起地上的背包,跟了上去。 * 三人到周叔周婶家的时候,姬斩月发觉屋里的灯没亮,心道一声不好就往里冲。 往常这个时间,周婶做好的营养糊的味道早都从屋里飘出来了,而周叔肯定也会笑呵呵招呼她们吃饭。但现在那扇门紧闭着,窗户后面一片漆黑。 她快速跑过去一脚踹开门。 空无一人。 稍微值钱的净水器不见了,床上的呼吸辅助器没了,桌上那束周婶从废矿区摘来的干花也不翼而飞,就连墙上那张周叔周婶年轻时在矿上的老照片都被扯掉了半截。 姬斩月铺开神识,探寻到了更多挣扎反抗的痕迹,只觉得气血翻涌。 姜荼从她身后挤进来,发现了地下的拖痕,低声骂了句脏话。 雷诺站在门口,目光落到桌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破陶罐上。 姬斩月借着战术手环的微光,看到桌上陶罐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姬丫头:不要担心,我们去去就回。你好好打比赛,叔回来了给你买个新水壶。】 后面草草跟了一句:【别来找我们。】 姜荼凑过来看纸条,暗道一声不好。 姬斩月把纸条对折,仔仔细细收进口袋,声音愈发冷静:“他们也被‘转星’了?” 雷诺和姜荼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巷道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三个胸口别着“系统巡管员”徽章的人走进屋子,领头的正是姬斩月在交易区看到的那个人。那人打着手电扫了一圈,看到屋里的三人也愣了下,随即皱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间屋棚的主人欠债不还,已经被债主申请清账了,我们要没收这间屋棚,无关人员不得逗留。” 还不等姬斩月等人作何反应,领头人身后窜出一个矮个子,侧身挤了过去,他弯腰翻了翻墙角的杂物堆,又踢翻了一旁的斗角柜,嘴里招呼着其他两人:“说好了,这次该轮到我先挑了,不过这破地方连个值钱的壶都没剩下,那群债主扒的真干净。” 姜荼看着面色平静的姬斩月和事不关己的雷诺,硬着头皮打破眼前这焦灼的氛围:“哎,这位大哥,是谁让你们过来的?” 领头的灰制服不耐烦地摆手:“当然是Ai指令,我们只负责执行。你们和这家的人是什么关系?算了,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赶紧走,不要妨碍——”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灰制服只看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衣领口,下一秒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巷道的碎石地面上。另外两人刚想还击,其中一个就被踹中腹部,整个人团成球滚出门外,另一个被姬斩月反手拎起后领掼在墙上,墙上的灰被震得簌簌掉落。 姬斩月卡着他的脖子,五指发力逐渐捏紧脖颈,将那人生生提得脚尖几乎离地,喉咙里咯咯作响,脸涨得青紫。 “我再问一遍,”姬斩月墨色的眼睛径直盯着他,声音很轻:“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一句:“真、真的是Ai……Ai指令,我、我……我们……只是……服从……饶、饶了我……” “债主呢?他们欠谁的债?” “不、不知道……都是系统巡管……系统判定的,我、我们……看不到债主信息……我们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只负责抄……呃……” 姬斩月的手又紧扣了一寸。 眼见那人气息越来越弱,雷诺神色动了动:“你先……” “老板,别!”姜荼抢先一步,“你快把他捏死了,轻一点。”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姬斩月漠然地看着姜荼,没有松手。 “当然不会,但是打死了他们,后面更麻烦,”她向那人佩戴的徽章努了努嘴,“他们看样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如去问问黑赛的负责人。” “负责人?” “对,他们消息很灵通,肯定有渠道打听。你只要赢下下一场,以老板现在的积分势头,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提。”姜荼说,“他们对能让他们赚钱的人向来十分阔绰。” “我?我才打赢了一场。” “虽然只有一场,但你已经有跟人谈条件的资本了,老板。”姜荼笃定地道:“让他们帮忙查两个人的下落、甚至动用资源找人,不是难事,前提是你下一场必须赢。” 过了许久,姬斩月松开了手:“今天的事不要透露出去,不然——” “一定一定,懂的。” “快滚。” 灰制服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往外跑。跑的时候还撞翻了门口的水桶,手脚并用地消失在巷子尽头,另外两个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姬斩月将扯歪的合照扶正,说:“那就赢。” 雷诺靠在门框上,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 他从刚才起就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现在,他才打破沉默:“你想怎么对付蜻蜓?” “什么?”姬斩月转过头看他。 “ 铁坦Ⅰ的速度从硬件上是完全比不上蜻蜓的,”雷诺的声音平淡,“但铁坦Ⅰ胜在皮实,你只需要将自己的弱点故意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在对方近身时让他感到恐惧就行了。” 姜荼:“……请求中译中。” 姬斩月皱眉:“说点我能听懂的。” 雷诺无奈地说:“恐惧会让驾驶员犹豫,而犹豫的瞬间就是破绽,尤其是这种只装了基础神经链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过期的关节润滑液,递给姬斩月:“明天的比赛,让他不敢再坐在驾驶舱里。” ……恐惧吗? 姬斩月若有所思。 * 地下赛场,六号矿坑。 今晚的赛场比之前更加热闹。矿坑阶梯看台上挤满了人,他们眸中都闪烁着贪婪和狂热,聚变射灯将场地中央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晶油的焦味和星币的铜臭。 姬斩月三人走进赛场时,登记员一眼就认出了她,态度比上次殷勤了不少:“斩月小姐!这边请这边请,您今晚的对手是……” “蜻蜓,”姬斩月说,“我知道。” 登记员的脸色微变,凑近小声说:“其实蜻蜓那边刚刚传了话来,说身体不适,今晚弃权。” 姬斩月愣住:“弃权?” “对。”登记员搓着手,赔笑道:“您上一场徒手拆天蝎的录像在黑赛圈子里传疯了,蜻蜓看了之后直接交了弃权申请。他原话是‘我不是来送死的’。” 看台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姬斩月的到来,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姜荼皱起眉头:“那我们今晚白来了?” 登记员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负责人是想问您,有没有兴趣考虑参加越级赛?”他指了指对面紧闭的机甲释放闸口,“今晚主赛的挑战者临时退赛了,我们正愁找不到人顶上。” 像是怕她拒绝,他飞快解释:“赢了,您就是黑赛积分榜首。” 姜荼倒吸一口凉气。 上届冠军“刀疤”,积分榜连续霸榜十三周的统治者。他的名号在K305R地下赛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他从未输过一场有准备的比赛。 “他有什么弱点?”姜荼已经掏出光脑开始翻找资料。 “我查过,”雷诺开口,“公开的比赛录像里没有明显弱点。他的打法不花哨,但每一步都做得很到位。距离控制、攻击时机,全部在水准之上,并且他很喜欢对对手的机甲进行凌迟。” “那岂不是糟了?”姜荼脸色发白,蛇蛇趴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迷你小白旗用尾巴左右摇晃。 姜荼盯着蛇蛇尾巴上那把迷你小白旗,一把扯下来塞回它嘴里:“还没打呢你投什么降!” 蛇蛇委屈地呜了一声,把白旗吞进肚子里的储物囊,又吐出一面更小的。 “……”姜荼决定回去再收拾它。 姬斩月发现两个人都在看她,一个抱臂沉默,一个欲言又止。 “你俩那是什么表情?”她有些无语。 姜荼飞快算了一笔账,嗫嚅道:“老板,你要是赢了,我就赚翻了。但是!!你也不要有压力。” “你有把握吗?”雷诺接茬。 “我只能赢。”姬斩月不再看他,她径直望向登记员,“赢了后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冠军可以提要求?” “当然可以。” “好,我接。” 登记员如释重负,一溜小跑去安排赛程。看台上的观众很快从广播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斩月”二字引发一阵狂热的骚动,因为越级挑战比常规赛更刺激,赔率也更大。 场面一时甚嚣尘上。 9. 越级之战 地下赛场的聚变射灯全部熄灭,紧接着两束亮白色光柱从矿坑穹顶打下,照在两边的机甲释放口,其中右侧光柱里赫然站着一台机甲。 它不算高大,甚至比铁坦Ⅰ型还矮半个头,看起来不像传统的重型机甲。 刀疤对着姬斩月的方向伸出大拇指缓缓向下,挑衅意味十足。 姬斩月虽然看不懂这个手势的意思,但也知道什么叫来者不善。 而在场的观众也被刀疤这一动作瞬间点燃,热情更加高涨,纷纷呐喊:“刀疤!刀疤!比赛!比赛!” 姬斩月并未受到这些干扰,只是在驾驶舱内操控着铁坦Ⅰ型活动着。 看台边缘,姜荼攥紧了手里的小旗子,蛇蛇盘在她肩膀上,尾巴不自觉地缠住了她的脖子,越缠越紧。 “你别勒我。”姜荼把蛇尾巴扒拉开。 雷诺站在姜荼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中央。他的站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姜荼余光扫到,他嘴唇紧抿,抱在胸前的手正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服。 比赛开始。 刀疤瞬间发动,几乎是闪现到姬斩月面前,一记直拳直冲她的面门砸来。 姬斩月双手交叉格挡。铁坦Ⅰ型被这一拳砸得向后退了退,驾驶舱剧烈震颤。 这家伙,比天蝎强多了。 速度也不像是雷诺给她看的那些重型机甲,应该是改装过。姬斩月动用神识,发现能量流动的薄弱点都被厚厚的装甲包裹,她不好攻克。 有点棘手。 不给姬斩月反应的机会,刀疤下一拳已经跟上,每一拳都落在铁坦Ⅰ型最脆弱的部位,落点精准不重复,她每次防御调整都比刀疤慢上半拍,驾驶舱内警报声连成一片。 姬斩月不是不想反击,而是刀疤没给她机会。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呐喊,全是刀疤的粉丝: “凌迟!凌迟!” “就这样按着对方打!” 看台上,姜荼手里的小旗子被她攥成了一团,焦急道:“她为什么不反击?” 旁边有人在笑:“哈哈,上次拆天蝎是运气好吧,这次碰上硬茬现原形了!” “你放屁。”姜荼咬着牙,横眉冷对:“运气好你拆一个给我看看!”蛇蛇整个蛇缩在她的衣服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泛着幽幽绿光盯着那些人,吐着信子发出威胁的嘶鸣。 雷诺对那边的动静丝毫不予理会,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 在刀疤将铁坦Ⅰ型重重扛起准备摔在地上时,姬斩月突然操控着铁坦Ⅰ型的机甲臂反握住刀疤的胳膊,借力偏转方向,空中滚了半圈落地躲开爆摔。 刀疤动作猛地一顿,他没见过这么老的机甲能做出这种高难度闪避。 但他也不怵,下一秒就抬腿膝撞正中姬斩月腰部,将人踹出去老远。 “啊!怎么办怎么办!真要输了?”姜荼急得原地转圈。 雷诺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从姬斩月上场就没离开过。 “……原来是这样。”半晌后他喃喃开口。 他看出姬斩月在学习,她在用被动的挨打来反推刀疤的战斗技巧和战术意图,然后主动防御,让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到位。 他笑了:“真是个疯子。”姬斩月用身体的撞伤换对手的攻击思路,再用精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分析和适应,这不是训练,这是在战斗中强行适应。 就算是进步,也没有这么快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 “快了。”雷诺声音很低。 姜荼一愣:“什么快了?” “她快要反击了。” 驾驶舱内,姬斩月鼻子和嘴角都溢出了血,她已经分不清是神识使用过度还是被撞的。 “反击啊!!”看台上的赌徒已经等不及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像能反击吗?等死吧!” 在刀疤又一拳袭来的时候,姬斩月操控铁坦Ⅰ型骤然变招,任由那拳砸在左肩,连带着将左手臂扯了下来。在金属变形声中,她借着这股力道猛然侧身,右手高频震刀从下往上直刺对方机甲的驾驶舱。 她用神识“看”了,铁疙瘩就属这里最薄了。 刀疤见状极速后撤,驾驶舱擦过高频震刀冒出一串火花。 “她打中了?”有人不可置信。 姜荼拍了一把雷诺的手臂,“她打中了!” 她嗓子直接破音,蛇蛇从她肩头弹起来一头扎进背包里翻找,掏出一面皱巴巴的手写小旗,上面写着“斩月必胜”,疯狂摇摆。 “这一刀……”他颔首,“不错。” 姜荼已经完全不顾形象了,整个人扒在看台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朝着场地狂吼:“老板!就是这样!揍他!往死里揍!” 旁边几个押了刀疤赢的赌徒脸色铁青。姜荼扭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叫你们不识货,活该!” “这才一下而已,那么得意干什么!”有人嘴硬。 刀疤没有给她连招的机会,调整后再次欺身而上,双拳如暴雨般倾泻。但这次铁坦Ⅰ型开始不断调整躲闪姿势,并没有如期打中。 当重拳再次变招大力砸来的时候,姬斩月右手高频震刀又一次反手上刺,直接戳中刀疤的驾驶舱,这次驾驶舱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姬斩月乘胜追击,再不给他后撤的机会,她收起高频震刀操控着机甲一拳又一拳将之前挨过的打悉数奉还,直到肉眼可见驾驶舱凹了,最后一脚将刀疤踹倒在地。 姜荼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的小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蛇蛇用尾巴帮她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她完全没反应。 “老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雷诺抱在胸前的手终于松开,缓缓垂到身侧。此刻他心情着实复杂,这种拳拳到肉的打法是最原始的,他教给她的全没派上用场。 “真是个野路子。”他轻声说。 观众席彻底疯狂。 “这不是运气!绝对不是运气!这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把老式机甲操控如此灵活!” 被踹翻在地的刀疤踉跄起身,驾驶舱内已经报警声不断,看着那台破破烂烂的铁坦Ⅰ型,后背涌起一股久违的寒意。 他打了上百场比赛,所有对手在他面前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可眼前这个人,他的凌迟不但没压垮她,反而让她在战斗中越来越快,越挫越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台破烂机甲,突然暴起直冲向铁坦Ⅰ型,而铁坦Ⅰ型也忽然矮身,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贴地冲刺。 双刀相撞,换刀疤仓促格挡,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回荡在矿坑上方,火花沿着两把刀的碰撞点激烈迸发,照亮两台机甲。 所有人都看到了铁坦Ⅰ型右臂在拼刀时炸裂开来,碎片纷飞,只剩金属骨架,但它的握刀手稳如磐石,一点一点地压向刀疤。 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六号矿坑之中。 胜负定格在这一秒。 烟尘散去后,所有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铁坦Ⅰ型机甲跪在刀疤上,高频震刀插在驾驶舱外不到一寸的地方,而刀疤的驾驶舱被整个用暴力撕扯开来,露出里面驾驶员惊恐煞白的面孔。 这一刻,姜荼终于把憋了不知多久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雷诺的袖子,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咧到了耳根:“她赢了。” 接着她转身对着整个看台,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看到没有!那是我们家斩月!” 没有人反驳她,全场只有她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又抬起头看向场中央那台千疮百孔的铁坦Ⅰ型,嘴角终于弯了起来,没有压回去。 姬斩月几乎满脸是血打开驾驶舱跳出来,站在自己那台破得不能再破的铁坦Ⅰ型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整个六号矿坑死寂了数秒,接着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响亮的呐喊: “斩月!斩月!斩月!” 有人把整袋星币抛向空中,硬币如雨般砸在矿坑地面上叮当作响;登记员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都顾不上捡;姜荼一把蛇蛇,也不管蛇愿不愿意,狠狠地亲了一口它的脑袋;雷诺只是跟着小幅度鼓掌,灰蓝色的眼里闪烁着笑意。 姬斩月站在灯光下,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她没有回头看那台被她拆了驾驶舱的机甲,也没有看四周山呼海啸的人群。她的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星币和呐喊,落在看台边缘两个站着的人身上。 然后她朝他们比了一个耶,这是姜荼教她的表达胜利的姿势。 姜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眼泪。 “真是的,这个时候还记得耍宝。”她一边笑一边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我去领奖金!” 她转身就往登记处跑,蛇蛇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尾巴卷着她的背包带,被颠得一晃一晃的。 雷诺看着场中央那个被血糊成花猫的人,语气里是他都不曾察觉的暖意: “看来是教不了你多少了。” 裁判疯了似的冲出看台,举着扩音器嘶吼:“新冠军!斩月!” 声浪撞上矿坑穹顶,新的冠军诞生。 10. 流放者监狱(一) 登记员在前面引路,态度毕恭毕敬,说话时眼睛看着地面:“您这边请,负责人已经在等您了。” 姬斩月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她的脚步有点飘,神识透支的后劲上来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她把脊背挺得笔直,师父说过修行之人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门,登记员替她推开,自己退到一旁。 房间不大,一张实木办公桌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后面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星图。桌后坐着一个看着五十出头的男人,鬓角半白,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体格壮实,面无表情。 “你就是斩月?”男人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坐。” 姬斩月没有坐,她单刀直入:“登记员说赢了可以对你提要求。” “当然可以,你是冠军。”男人点起一支烟,弹了弹烟灰,也不绕弯子,“说吧,想要什么?钱?机甲?还是想打更高规格的比赛?以你今晚的表现,我可以把你推荐到其他星系的……” “找人。”姬斩月打断他。 男人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找人?” “对,棚屋区失踪的周强和周秀两个人,说是欠债被系统巡管员带走的。如果可以,我还想再找一个叫苏梅的老人。”说着她报出了雷诺从报废巡管机里调出来的编号。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男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敲了敲桌面,说:“你是第一个赢了冠军以后提出这样要求的。” 姬斩月不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一般来说,我不会插手系统的内部事务,毕竟真正管理这颗星球的是系统,而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他将烟叼在嘴里,眯着眼:“但你确实给我赚了很多钱。” 紧接着话锋又一转,“你来这里多久了?以你的身手肯定不是土生土长的。” “三个月。” “三个月啊……你还挺有情有义的。”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到荒星不是来讨生活的吧?” “……”我说我被雷劈来的你信吗? 姬斩月没吭声,男人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自顾自地说:“我有我的规矩,虽然不能直接帮你找人,但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 “那些债主你找了也没用,他们是‘正规’通过系统巡管员把人投进‘流放者监狱’的,不如你直接去那里看看。” “哪里?流放者监狱?”姬斩月皱起眉头。 “你刚来的,不知道也正常。”男人的语气平平对她解释,“联邦法律有规定,无力偿还债务的公民,可以被债权人申请强制劳役。K305R上欠债的人,大部分都被系统判定去了那里。” “那苏奶奶呢?她是‘转星’,是不是也在那里?” 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右手烟头明灭可见,“已经‘转星’了,自然就没有了。” 姬斩月想起灰制服说过“系统判定,我们只负责执行。”这里面没有任何人为干预,活生生的人就被系统自行裁定判决。 “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走。”男人此刻终于把烟掐灭,“但后面该怎么办,恕我无能为力。” “足够了。” 男人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狼狈但目光坚定的少女,做着最后的挽留:“我个人建议你,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谢谢,但是不用。”姬斩月鞠躬致谢,转身出了房间。 “对了,‘斩月’这个名字是你真名吧?”男人唤出声,“最后一个好心建议,以后比赛给自己起个花名,能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姬斩月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真诚道:“谢谢提醒。” 她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欢呼了,看客们早已散去大半,风从矿坑穹顶的裂缝里灌进来,带着荒星夜晚特有的晶油焦糊味。 姜荼正蹲在登记处门口数钱,蛇蛇盘在她膝盖上,尾巴卷着一沓皱巴巴的星币,整条蛇看起来满足而安详。 听见脚步声,姜荼抬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怎么样?查到了吗?” “不完全是,”姬斩月在她旁边坐下,“说人可能被送去了流放者监狱。” 姜荼数钱的手停了。 “那个地方,”姜荼的声音干巴巴地说:“怎么会是那里……” “你知道?” “只是传闻,说那里就是炼狱。进去的人就没有出来过,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姜荼把星币塞进布袋里,动作比平时急躁,“斩月,你该不会是想……” “嗯,我想去探探。” “不行!”姜荼站起身,难得表情严肃,“那个地方咱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她按住姬斩月的肩膀,“而且你想过没有,他们年纪大了,进去能扛多久谁也说不准,万一你进去发现……” 意思不言而喻。 姬斩月没有着急反驳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问:“雷诺呢?” 姜荼指了指前方。 雷诺站在矿坑出口的岩壁下,背靠着锈迹斑斑的支撑柱,正在抬头看着矿坑外暗沉沉的天。 姬斩月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将负责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说到“流放者监狱”的时候,她注意到雷诺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那个人要我当无事发生。”姬斩月最后说。 “你不会答应的。”雷诺看向她。 “对,之后登记员会给我一份简要地图。” “你准备现在就去?”雷诺拧眉,“就你现在这样?” “周叔的肺不行,周婶腰受过伤,他们等不了。” 雷诺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姬斩月准备离开,他终于开口:“别去。” “……理由?” “那地方不是你能想象的。”雷诺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对上了姬斩月的目光,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那不是关人的地方,那是处理人的地方。” “你知道的这么详细,你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对不对?”从他醒来时被问到仇家选择沉默,从老拐说那些伤痕像是受到了刑讯逼供,姬斩月能猜到一二。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雷诺没有回答,但他眼中的神色给出了答案。 雷诺别开眼:“这不重要。” “行,那我换个问题。”姬斩月站在他面前,“你究竟是谁?”普通人不会懂那么多机甲和战术,更不会有那么高的骨骼肌肉密度。< /p>“我是谁不重要。姬斩月,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自己拳头够硬,精神力够强,就能进去把两个人带出来?靠你那些小花招去糊弄AI系统?掉以轻心,骄傲自满,你就会是下一个我!” 姬斩月慢慢将嘴抿成了一条线。 “我再说一遍。”雷诺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去。” 姬斩月沉默半晌,还是开口了:“我欠他们一条命。” 雷诺的表情没有变化。 “三个月前是他们把我从巷口捡回去,用最后一点药剂救了我。他们自己吃的营养糊,分了一半给我。”她声音有些起伏,“我师父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总得有人去看看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真是一个疯子。”雷诺目光闪烁。 “我师父也这么说,”姬斩月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不是吗?” 雷诺看着她,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 “你逞个人英雄算怎么回事?” “你说是就是吧。” “我不会帮你的。” “我不需要你帮我,”姬斩月说,“是我个人意愿,不能道德绑架别人。” 道德绑架,她跟姜荼学的新词。 “如果我不仅不帮你,还要阻拦你呢?” 姬斩月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动了。雷诺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她的膝盖已经顶上他的腹部受伤的地方,力道精准,刚好让他整个人因疼痛弯腰而不会真的受伤。 她一只手从他的后腰处绕过去,抽出了他一直藏着的那把短刀。刀锋出鞘的同时,她的膝盖顺势用力把他的腿分开,整个人死死地钳在柱子上,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空间。 “你看,就算我现在受着伤,你还是打不过我。”姬斩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还能再次把你嵌进墙里。” “你!偷!袭!”雷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我!还!受!着!伤!” “老拐的针剂不是白打的,”姬斩月把刀刃贴在他的衣领边缘,冰冷的金属抵在锁骨上,甚至还恶作剧地拍了拍,“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雷诺没有挣扎了,也没有回答。他被抵在柱子上,灰蓝色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她,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看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姬斩月撇撇嘴收了刀,插回他后腰处的刀鞘里。 然后从口袋里掏了掏,将他的徽章拿了出来,“还给你,我从老拐那里要回来了。”老拐早就因为押她赢赚麻了。 雷诺依旧靠在柱子上,看着失而复得的徽章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见雷诺没反应,她把徽章拍进他手里,“说好的两清了。”说完她转身往回走,背影在矿坑的灯光里被拉得很长。 “不是我还欠你五万八?” “我说两清就两清了。”姬斩月头也不回。 雷诺靠在柱子上,闭上眼,他听见姬斩月远去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回荡,渐渐和远处的风声混在一起,最后倏然睁眼—— “当我是什么?用完就扔,你说两清就两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徽章,攥紧。 姬斩月,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11. 流放者监狱(二) 流放者监狱的入口不在废矿区,而在荒星另一侧的裂谷深处。 姬斩月按着地图走了整整一天一夜。裂谷两侧是刀削般的黑色岩壁,风化出的孔洞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她沿着一条被履带碾实的小道往下走,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矿车开凿的痕迹,她看不懂上面画的符号,但红色的叉和骷髅头她认得。 不是什么好地方。 监狱外围是一道高耸的合金围墙,墙头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台自动炮台,正门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闸门,门口没有人类守卫,只有四台六足巡管机甲来回踱步。 姬斩月没有走正门。 她在裂谷峭壁上找到一处废弃的通风管道入口。管道口的铁栅栏早已锈断,她侧身挤进去,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点点往下爬。 管道越往下越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混杂着消毒剂、血腥的腐臭。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下。 出口在监狱内部一条偏僻的走廊尽头,她从管道口无声落地,蹲在阴影里铺开神识。 她神识尚未恢复完全,只能探得部分监狱结构,结合地图来看地上三层,地下至少五层。地上是囚室和工作区,布局规整,像蜂巢。但地下部分的能量流动比地上密集得多,尤其是三层以下,某些区域的能量反应强烈。 她先搜了地上部分。 监狱内部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这里的囚犯按编号分区居住,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工作位置。她看见有人操作大型矿石分拣机,有人在高温车间里熔炼金属,有人在缝纫车间里修补成堆的矿工服。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金属环,环上嵌着指示灯,工作状态是红色,休憩状态是绿色。 所有人沉默而高效地工作着,像一具具被操控的傀儡。 姬斩月在监工瞭望台的死角处蹲守了半个小时。她一个个辨认着那些灰败麻木的脸,但都没有。 工作区的当班名册她都翻过了,依旧没有。 她又潜入夜间的囚室区,一排一排查过去。连隔离区她都去了,那是关押“不服管教者”的地方,单人牢房窄得腿都伸不直,很像她原来世界的“地牢”,里面的人透过门上小窗看她,眼睛空洞得不像活人。 还是没有。 天色将明的时候,姬斩月蹲在通风管道口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墙壁上一块翘起的铁皮。 她不敢想周叔周婶是不是真的已经…… 姬斩月将多余杂念甩出脑袋,她还是决定往地下三层去看看。 她沿着管道继续往下走。 地下二层的走廊比地上宽敞得多,墙壁是冰冷的白色合金,灯光亮如白昼。这里场景开始渐渐变得不同,是一间间用玻璃隔开的实验室,门上贴着编码和符号,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药剂瓶和手术器械。 地下三层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口没有人看守,只有一个掌纹识别面板。她掏出姜荼给自己的备用电源,尝试用神识沿着电路探进去破坏了锁芯,这还是雷诺修锁时教过她的。 金属门发出“嗤”的一声泄压,缓慢滑开。 竟然成了。 姬斩月闪身进入的瞬间,一股欲盖弥彰的甜香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皮发麻,她猛地捂住了口鼻。 走廊两侧全是透明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人。 是活着的人。 他们躺在金属床上,头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路,手臂上插着输液的针管,胸腔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头顶上方悬挂的仪表盘上跳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数值,但她零星认得上面标注着的字,写着“精神力”、“神经传导”等。 姬斩月沿着走廊往前走,她看见一个女孩被固定在座椅上,双眼被一种她没见过的仪器撑开,一束细小的红光正对着她的瞳孔扫描,女孩痛苦的尖叫。 又经过一个中年男人,后脑被植入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片,周围的皮肤发炎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液。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心脏越揪越紧,眉头也越来越皱。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实验室,她侧身贴着门缝往里看,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罐,罐里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表面布满了触手,触手上面接着数百根设备连接线。培养罐周围是一圈操作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第三批耗材快不行了,神经突触坏死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翻着手里的光屏,语速飞快,“能用的不到十个。” “那就从上面再调一批,”另一个人头也不抬,“这周巡管机那边不是才清理出一批实验种吗?” “不行,那批年事已高,做不了精神负荷测试。我们需要年轻一些的,至少能扛过三期实验的。” 戴眼镜的男人在光屏上划了几下,忽然皱起眉,“有总比没有好,我记得前些天棚屋区不是抓来两个吗?” 姬斩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来得及录入实验系统,”第三个人接话,“登记信息显示是周强和周秀对吧?” “对,呼吸辅助器都给摘了,那老太太腰也不好,做不了什么复杂测试。”戴眼镜的男人叹了口气,“先标记为待处理吧,实在不行就销毁。” 实验室的门被从内侧猛然撞开。 所有人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戴眼镜的男人已经被人掐着脖子掼在了操作台上,后脑勺砸中一块控制面板,光屏碎裂的玻璃扎进他后颈,他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的惨叫被更响的声音盖过了。 姬斩月另一只手抓住另一个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狠狠扔向墙角的仪器架。 最后一个见状转身就往紧急按钮的方向跑。刚迈出一步,一只脚就踹在了他膝弯上。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 姬斩月一只手按着眼镜男的后脑勺,手拽着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说,那两个人在哪里?” 戴眼镜的男人捂着后颈,满手是血,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什 么人?” 姬斩月松开那人的头发,抄起桌子上碎裂的玻璃试管直戳他手背,又是一声惨叫。 “我再问一遍,周强、周秀他们在哪里?” “他们……他们还没处理,”戴眼镜的男人声音在发抖,眼镜腿歪在一边,他顾不上扶,“在、在走廊最末端的周转隔离区,还没有送入实验……” 姬斩月直起身,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研究员,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 一拳一个,全部打晕。 她大步走出实验室,沿着走廊向尽头跑去。 周转隔离区,门是锁着的。 她也不搞什么神识开锁了,直接一拳砸在控制面板上,火花四溅,门开了。 隔离区里是两排简陋的铁架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大部分是老人和伤者,身上还穿着自己被抓来时的旧衣服,没有被换上实验服。 她放慢脚步,终于在尽头找到了。 周叔蜷缩在靠墙的床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嘴唇干裂发白,周婶半靠在他身边,一条腿耷拉在床沿,手覆在周叔的手背上,两个人手叠着手,安静地躺着。 姬斩月在他们床前站了片刻,然后用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周婶。” 周婶的肩膀微微一颤,睁开眼的那一瞬,姬斩月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继而迸发出强烈的惊喜。 周婶还没开口说话,泪就夺眶而出,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摸着面前人的脸,像是不敢相信:“姬丫头,你怎么来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抓住姬斩月的手,力道大得让姬斩月都踉跄后退了几步,“快走,快走,这里不安全。” “我先带你们出去。”姬斩月握住她的手,“什么都别说。” “不行,不行,”周婶连连摇头,“丫头你赶紧走,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快走!” “婶,我是来接你们回去的。”姬斩月执拗地重复。 周婶眼泪又掉了下来:“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嘘,小声点。”姬斩月侧过身,一只手小心地托住周叔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将老人从床上背了起来。 周叔本就单薄,如今更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只有在昏睡中的眼球动了动。 她背着周叔往外走,周婶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响。 走出隔离区的时候,她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亮着惨白灯光的走廊。 那些人,她带不走。 怎么办? 姬斩月来不及想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将周叔周婶安全带离。 神识沿着照明灯的电路铺开,一层一层,骤然发动,像一把无形的铁锤,狠狠撞了上去。 整条走廊的灯光猛烈闪烁了几下黑了,警报声尖啸而起,各种仪器上的字符疯狂跳动,从正常数据代码变成杂乱的乱码。 黑暗中,她擦了擦鼻血,“婶。” “嗯?” “咱们回家。” 12. 流放者监狱(三) 警报声越来越尖锐,姬斩月把周婶往通风管道里推的手停顿了一瞬。 “丫头?”周婶的声音焦急的从一旁传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压抑。 “没事,先别出声。”姬斩月压低嗓音,神识铺开,感知到走廊外不断聚集的能量,它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封锁每一层。 来者不善。 带着两个人,她不可能跑得掉。 她看了一眼通风管道里蜷缩着的两个人。周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溢满对她的担忧,周叔被周婶紧紧搂着,仍在昏睡中。 “婶,你听我说。”姬斩月低声道,“这条管道往上爬十几米有一个废弃的维修平台,那里不会有人经过。你们待在那里,不要出声,不要动,等我回来。” “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姬斩月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还等周叔给我买新水壶呢。” 她将通风管道的栅栏重新合上,又从旁边扯下一块松动的墙板,严丝合缝地卡在管道口前,然后转身朝着与管道相反的方向跑。 她跑得很快,故意让脚步在金属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机械转动的咔咔声,越来越接近。 她没有回头,只是朝着更下面跑去。 地下四层的走廊比三层更加宽阔,墙壁上嵌着整块的合金板,她的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能量正在汇聚,敌人果然被她成功引了过来。 地下五层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安静地横亘在走廊尽头。 姬斩月放慢脚步,神识探向光幕后方。那是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能量,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宗门后山禁地深处那道封印。 反正师父不在这里,来都来了。 姬斩月试探性地穿了过去,光幕没有阻拦。只是穿过它的时候,皮肤像被一团团冷气掠过一般,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里的后面是一间圆形空间,比她在上面几层看到的都要大。穹顶非常高,墙壁上挂着照明灯。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约莫一人高的透明培养罐,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躯壳。 姬斩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近。 培养罐的外壁上用红色涂料喷着一行编号:SP-001。编号下方有一个已经熄灭的状态指示灯,灯旁的标签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质记录—— “精神力阈值突破失败,容器报废。” 她不认得前面几个字,但认得“容器报废”。 这里的人也跟她之前世界里那群邪门歪道一样热衷“养炉鼎”? 姬斩月抬起头,看清了罐内那具躯壳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身体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导管和电极,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干瘪褐色,像枯死的树根。 姬斩月忽然想起雷诺昏迷时的呓语,他在破旧的床上蜷紧身体,声音沙哑而破碎。他说:“实验、耗材。” 她的视线在那个身体和培养罐之间逡巡,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在拿那些“欠债者”做实验。 那些研究员口中说的“精神负荷测试”、“神经传导”指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在这些人身上进行着某种实验,把承受不住的销毁叫作“容器报废”。 那雷诺是谁?他经历了什么? 姬斩月的手指紧攥,从口袋里摸出姜荼给她的手环。手环能进行简单的拍摄录制,她将镜头对准培养罐上的编号和标签,又扫过那具身体的特征纹路。她没有时间仔细查看,只能凭直觉把觉得重要的东西都拍进去。 “检测到异常信号。”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房间四角的扩音器中同时响起,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入侵者评级:A级威胁。回溯入侵路径,目标闯进实验室禁地,依管理条例,启动歼灭模式。” 姬斩月猛地抬头,被发现了。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姬斩月在那道从穹顶射下来的红色光束即将击中她的瞬间,飞快矮身躲过。红色光束击穿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板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孔洞。 那一击若是落在她身上,能将骨头烧穿。 光幕外面,走廊里的闸门正在一扇接一扇地落下,沉闷的撞击声由远及近。与此同时,墙壁开始从内侧弹开,滑出一台台像昆虫的机械体,红色的传感器同时亮起,如同成群结队的萤火虫。 要糟。 姬斩月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墙壁,一脚蹬上墙面上突起的管道,借着反作用力从两台机器昆虫的中间穿过,其中一台在擦过她的时候,从腹部射出一张电网,缠绕住了她飞扬的发尾。 “呃!”一阵强劲的电流让她摔倒在地,但她没有停顿,强忍疼痛一把扯下。顺势矮身从一台机械昆虫腹下滑过,背贴着地板,抬手抓住它底部一根管线用力一拽,摔撞向旁边的同类,几台撞作一团在地上炸开。 墙壁上的更多格子弹开。 姬斩月边打边跑,她的拳头一开始还能砸碎这些机械昆虫的外壳。 但渐渐的,后面她只能给这些昆虫的外壳上留下一个凹坑。 它们在适应她的攻击。 再又一次拼尽全力打穿一台机械昆虫手臂还没收回来时,她就感觉到了头顶有东西。一台悬挂式的激光发射器从天花板轨道上滑下来,目标锁定在她的眉心。 姬斩月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手抓住一只机械昆虫甩向激光发射器,将它从轨道上撞了下来。 爆炸声在走廊里回荡,焦糊味充斥着鼻腔。 但这远远不够。 她的神识快要耗尽了。从三层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硬撑,鼻子里涌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又流了下来。当她想再用一次神识攻击,却发现聚不起足够的能量了。 而机器人还在涌来。 姬斩月靠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大口喘气,肋下的伤口在往下滴血,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让她的每走一步都举步维艰。 < p>她撕下半截袖子,用牙咬着布条的一端,单手把伤口捆紧,布条立刻被血浸透。 自己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狼狈了? 她咬着牙冲进下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闸门,已经落到一半。她加速冲过去,压低身体从底下钻过。闸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暂时挡住了追兵。 姬斩月撑着墙想要站起来,发现手掌按着的墙壁触感不对。 墙壁能这么柔软? 她扭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墙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导管,像是从墙体内部生长出来的,导管之中穿插着某种半透明的液体,线路之中也有细微的蓝色电流。 头顶的灯管闪烁了两下,走廊尽头刚才那扇为她挡了追兵的闸门再次升起。 门缝里透出一道红光。 “检测到目标,继续执行歼灭行动。” 姬斩月闭上眼,把所有残余的神识凝聚在一起。 太少了,比起巅峰时期,这点神识连一道基础法阵都撑不起来。 她用这点神识重新“看”了一次那面是软墙,在所有的能量流动脉络中,她找到了一个薄弱点,只有拳头大,但足够了。 她把所有力量灌注在右臂。那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肌肉一层层地收紧,骨骼咯吱作响,青筋暴起。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间隙砸了进去。 墙体震颤,墙面发出细微的断裂声。裂缝从她的拳头落点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地撕裂,但愈合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裂缝刚出现,边缘就开始重新冒出发丝般的纤维,互相纠缠愈合。 姬斩月再砸,这一次把裂缝扩大了一掌宽。但她的拳头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指滴进裂缝里,被墙吞噬了。 就在姬斩月准备再挥出一拳时,身后一台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她的视野盲区,从侧翼发动攻击,两条机械臂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出。 姬斩月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无处可躲。 突然,一道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雷诺右手一抬,一架小型战术盾展开,淡蓝色的护盾在空气中嗡鸣。机械臂撞上护盾的瞬间被弹开,火花四溅。 他整个人被冲击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人没有倒。 “你……?”姬斩月有些怔怔。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闭嘴。”雷诺没有回头看她。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多了一丝暴躁,脊背比平时绷得更直,半张脸被护盾蓝光分割,掩盖住了所有表情。 手中短刀出鞘,刀刃上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能量液,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涌来的机器人。 “现在,你有好的办法吗?”他说。 警报声在头顶盘旋,红色灯光一明一灭地照着他。姬斩月看清了他后颈上一道还没愈合的旧伤疤在红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那伤疤的形状,竟和培养罐中干尸后颈的电极接口一模一样。 她心脏猛地一缩,雷诺也是罐中的“容器”之一。 13. 流放者监狱(四) “办法当然有。”姬斩月从柱子上撑起身,用还有知觉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她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闸门口已经涌进望不到头的机械昆虫。往上三层,周叔周婶还蜷在那个废弃维修平台里等着她。 她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是今天。 “跑!”她抓住雷诺的手腕往后拖。 “这就是你想的破办法?”雷诺被拽了一个趔趄,跟在她身后咬牙切齿。 “硬碰硬必败。”姬斩月一边跑一边呼哧带喘:“它们数量太多了,而且在适应我的攻击节奏。刚才我打穿一台只要一拳,现在要拼尽全力才能打穿一台,你觉得咱俩能有多少胜算?” 雷诺没有反驳,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系统接入了战场自学习模块,每一台被击毁的机械昆虫都会把战斗数据回传给主脑,主脑分析完再同步给剩下的机械体。 他们是在跟一个越打越聪明的蜂群打。 姬斩月拽着他拐进侧面的走廊,身后闸门正在一扇接一扇地落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狭长的通道,姬斩月的小腿几乎是在拖着跑,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印出一个血脚印。 “你认路吗?”雷诺偏头看她。 “不认。” “……那你胡跑个屁!”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姬斩月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留在原地就是靶子。” 雷诺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有时候我真想扒开看看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再不知道拐过第几个弯的时候,后方追击的机械昆虫渐渐少了,前方出现了一道半降的闸门,姬斩月矮身滑过去,雷诺紧随其后。 闸门在身后合拢,姬斩月靠上墙壁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滑进眼角,让她眯起了眼。 “你能不能行动之前动点脑子?”雷诺靠在对面墙上,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带着火,“来之前怎么不想好退路?你以为这是打黑赛?打不过还能弃权?” 姬斩月没吭声。 “说话,你之前不是歪理一堆吗?”雷诺盯着她。 “你说得对,”姬斩月的声音闷闷的,“我是没想好退路,对不起。” 她难得没有回嘴,这让雷诺的冷嘲热讽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别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能拿到系统底层代码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姬斩月的眼睛亮了,“你说什么?什么底层代码?你有办法?” 连珠炮的疑问把雷诺弄得有点蒙。 “我说什么了?”雷诺一愣,发现姬斩月刚才还因为失血而涣散的眼神突然亮得惊人,像狗遇见了肉包。 “系统代码。”姬斩月站直身子,动作太快扯到肋下的伤口,她嘶了一声:“如果能让你拿到那个什么‘底层代码’,你就可以跟上次修我家锁一样?” “那是物理维修,你这是想黑进系统?”雷诺怀疑她脑袋被打坏了,他甚至还特意看了看她的后脑勺,声音骤然压低地道:“姬斩月,那台系统主脑是联邦军用级别的,外层防火墙根本不是你家那破锁可以比的,你怎么拿?” “拿你啊。” “你血真糊到脑子里了?” “没跟你开玩笑。”姬斩月转身面对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里闪烁的警告光束,格外认真:“上次在废品场我试着用精神力碰过报废巡管机的核心模块,能感觉到数据流的方向。只要你能告诉我先碰哪一个,然后往哪走,我就能试试。” “我怎么告诉你?” “用上次你教我的感知链接。” “你真的疯了。”他说,“只有指挥才能长时间这么做,你之前只是尝试。” “这个时候就别说行不行了,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咱们时间不多。”姬斩月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服,“我的精神力所剩无几,拼一把!” 走廊尽头传来闸门被撬动的声音,金属的切割声由远及近。 “你的精神力已经变异了吧?”雷诺终是松了口,“你记得同步我。” 正常人用专业设备都需要辅助接口才能接入系统底层,她直接用血肉之躯往上怼。联邦精神力研究院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干,大概会当场推翻过去两百年的所有论文。 “就当你在夸我。”姬斩月盘腿坐下,动作太快又是一阵晕眩,她撑住地面,“攻击来了帮我挡一下。” “就三十秒,”雷诺站到她身前,左手展开战术盾,右手短刀横在胸前,“多一秒咱俩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姬斩月闭上眼。 识海里残留的神识已经连拧成一股细线的量都不够了,她还是强行催动,鼻血更是不要钱的往下流,头痛到极致。 但姬斩月别无选择,这次她要钻进一个时刻都在变化的数据网络。 神识从她的识海边缘探出,像一缕看不见的线,沿着走廊墙壁内部的线路开始蔓延。 墙壁的线路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经脉,在这个巨大的“生物”内部错乱运行着。信息流撞上她的神识,她感觉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能量,挨个顺着能量流动方向探入,能发现有调度机械昆虫的程序,有监控各楼层安全的程序等等。 成千上万条信息在同一瞬间并行,她的神识被裹挟在其中,好几次差点被冲散。 “哇——”她呕出一大口血。 抽丝剥茧,她终于找到了被包裹严实的“防火墙”。神识触碰到墙面的刹那,数以万计的验证指令像雨点一样砸过来。任何一条失败,系统都会判定为入侵并立刻触发反击。 神识不能有攻击的倾向。 姬斩月将自己神识的攻击意图尽可能稀释到平常的普通指令,混淆其中通过。 成功了。 姬斩月的眼睛和鼻子都开始往外涌血,但她现在不能停下来。 她最终找到了一个“门”,或者说是一个纯粹的代码集合体,每一个字符都在不停变化,像她世界里的阵法。 这应该就是雷诺所说的系统底层代码。 姬斩月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颤抖,已经撑到极限了。识海已经枯竭到开 始反噬,太阳穴像被人生生凿开。 她开始大口大口呕血。 “喂!你——”雷诺看到已经成为血人的姬斩月,有些慌了。 “是不是这里?”她把找到的“门”的定位通过仅存的一丝链接同步给了雷诺。 雷诺充满震惊:“你、你真的进来了?” 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和外界的嘈杂声叠加在一起,让她险些晕厥。 “别废话。”姬斩月的感知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告诉我……怎、怎么做?” “往下延伸,指令解析器在下端。”他的声音紧绷,“把你的精神力包装成系统指令,记住是和平放行,不然我们都会被打成筛子。” 姬斩月开始模仿,修行的第一课就是引气入体,便是用自己的神识去感受天地之间的灵气流动,然后模仿它的韵律,让自己的气息和大自然融为一体。 现在她做的不过是同一件事,用神识修改,然后放行。 指令生效的瞬间,走廊里的机械昆虫全部停止了动作,闸门沉闷的撞击声从下往上,一扇一扇地打开,所有电子设备都像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走廊尽头,周叔周婶所在的维修平台方向,紧闭的闸门也无声滑开了。 姬斩月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断开。她强行拽着最后一点神识,想要退出去,然后她“看”到了被三重加密包裹的最内层。 那些代码和外面的不一样。它们不是近几个月她学习到的标准联邦字符,而是她世界里的文字,几个清晰的关键词跳了出来: 【造神计划】 【SP-001】 来不及细想,头顶的照明灯突然全部熄灭,走廊里所有的全息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同一行字红色字符,她看不懂那些字符,但她能感觉到系统底层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系统正在启动销毁程序。】 “姬斩月!” 她听到雷诺喊她名字时的声嘶力竭,但她就是睁不开眼。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地下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整座建筑地动山摇,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姬斩月在被气浪掀飞的瞬间勉强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雷诺站在她面前,背影被爆炸的白光照得发亮。他从口袋里掏出徽章,从徽章内部涌出无数道流动的光,沿着他的身体飞速蔓延。 那是一套她从未见过的机甲。通体冷白,表面没有一处多余的装饰,关节处的金色光路每一条都贴合着他的骨骼纹路。 他在爆炸冲击波抵达她之前挡在了中间,紧接着她陷入无尽的黑暗。 姬斩月感觉自己在下坠,但抓不到任何东西。她的意识像镜子碎成了千万片,最近的经历如走马灯一般一一滑过。 最后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带着一丝焦急与暴躁: “姬斩月,你给我死一个看看!” 雷诺说话忒不吉利,而且还不厚道,他竟然藏私。 这是姬斩月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14. 合法身份 爆炸过后,荒星K305R的天空变了颜色。往日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又被倾倒了墨汁,矿尘和浓烟搅在一起,从裂谷深处滚滚涌出。 流放者监狱所在的那片山体整个塌陷了半边,露出底下错综复杂的金属骨架。 系统瘫痪的连锁反应比爆炸本身还要严重。 矿区的自动分拣线停了,废品场的吊臂僵在半空,最要命的是散布在荒星各处维护治安的系统巡管机,在同一时刻全部停止。 失去了系统管束的荒星开始更加混乱。 有人撬了矿区的晶油仓库,有人占了废弃的巡管站做临时据点。老疤头的矿场被一群欠工钱的人围了,打得头破血流。交易区的摊位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摊主们扛着仅剩的货物躲进了废矿区深处,在入口处堆满了碎铁做防护。 姜荼把周叔家的门窗都加固了一遍,又从废品场拖回来一台报废巡管机的外壳,架在巷口当路障。蛇蛇盘在屋顶上放哨,绿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尾巴尖竖得笔直。 “外面什么情况?”姬斩月靠在床上,脸色苍白。 荒星上治疗舱属稀缺资源,尤其是姬斩月这种钱全花去救人和打点的穷鬼,只能靠着自身缓慢修养。 周叔周婶是被姜荼带着一群人救出来的,而姬斩月被雷诺背回来之后,她已经躺了整整七天。 “老拐那儿爆满,”姜荼把一碗营养糊搁在她床头,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打架的打断了胳膊,抢东西的被敲破了头,还有个不要命的想趁乱去搬矿区的晶油罐,结果罐子炸了,烧伤一大片。老拐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再去打黑赛,他很怀念一夜暴富不用干活的美好。” “他想得美,我还在养病。”姬斩月把碗端起来一饮而尽,又往门口瞅了一眼,“雷诺呢?” “在外面,”姜荼嫌弃地拧过头,“他从回来就怪怪的,这几天一直坐在巷口那根晾衣杆底下,问他干嘛也不说,就跟个门神似的。” 姬斩月没有接话,她知道雷诺怪异在哪里,那天他亮出了机甲,那些爆炸冲在最前面的机械昆虫全都看见了,保不齐有哪一台在被毁之前把画面回传了。 他得收尾。 至于怎么收,他不说,她不问。 “晾衣杆是我掰直的那根吗?”姬斩月插了句,“这晾衣杆是不是不够长?” “你的重点能不能正常一点?”姜荼翻了个白眼。 又过了两天,联邦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艘小型巡逻舰,降落时引擎的轰鸣声震碎了棚屋区好几块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玻璃。舰体通体银白色,侧边印着一行标准的联邦通用字符,和荒星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壳子一比,干净的像两个图层。 舱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联邦卫队,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迅速排开警戒线,把棚屋区入口处看热闹的人群往两边推。 领头的小队长踏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中气十足地对着人群宣布: “联邦中央直辖星系检察院,奉命接管K305R荒星临时管理权,所有居民请在原地配合身份核验。重复一遍,所有居民请在原地配合身份核验。” 话音落下,居民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想跑,被身后的卫兵挡住去路;有人嘴里嘟囔着“早不来晚不来”,但行动却是很配合。 毕竟没人敢惹事。 最后从舱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执行官制服,领口的联邦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不用这样,”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我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戒严的。他们都是联邦的居民,不要用对待罪犯的态度对待他们。” 小队长犹豫了一瞬,还是服从了命令。 卫兵们收了光能枪,警戒线却还在。棚屋区的居民们隔着卫兵,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鬓角修整得一丝不苟。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落在巷口那台被改造成路障的报废巡管机外壳上。 “这台巡管机的履带装反了。” 人群面面相觑。 “履带装反了,倒退比前进快。”他伸手指了指履带,“这是谁放到这里的?” 没人回答他,他也不急,就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端的是一派气定神闲。 人群后面,姜荼把脑袋缩回去,一溜烟跑回屋棚里。 “钦差来喽,”姜荼阴阳怪气地开口,“看着倒是挺和善,但谁晓得是不是表面功夫呢。斩月,咱们怎么办?” 姬斩月撑着床板坐起来,肋骨上又在隐隐作痛,“看样子是来找我的,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站起来的时候疼得嘶了一声,步伐踉跄,姜荼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姬斩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巷口聚集的人群看到姬斩月走出来,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周围人都知道她是那个前不久刚在六号矿坑大杀四方的的“斩月”。 越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姬斩月走到警戒线前停下,抬头看着那个站在两排卫兵中间的年轻男人。 “你找我?” 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满身绷带但身姿挺拔的少女身上。 “你就是姬斩月?”男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是,你知道我?”姬斩月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是冠军。”他笑了笑,“我看了你最后一场比赛的录像,很精彩。” “传的速度还真快,”姬斩月看着他,“你不会就想看看冠军长什么样吧?” “当然不是,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男人看了一圈好奇围观的人群。 姬斩月将人领回屋棚,不客气地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男人没有责备她的出言不逊,坦然道:“是这里系统彻底瘫痪之后,联邦才注意到的。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毕竟荒星K305R,一个“荒”就突出了这颗星球是多么的不起眼。 姬斩月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攻击性,也放缓了态度:“抱歉,刚才多有得罪。” “我叫孟将林,”他说,“联邦中央直辖星系检查院的特派执行官,暂代K305R管理一职。” “孟将林?”姜荼从姬斩月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这名字怎么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家父确实从事教育行业,算是半个教书匠。”孟将林一点都不恼。 < p>姬斩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这次她神识枯竭的厉害,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坏人,当然也不只是半个教书匠的儿子这么简单。 “你来这里做什么?” “调查和善后。”孟将林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毕竟大规模系统瘫痪需要上报联邦调查总局。” 姬斩月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当然不是,虽然我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但该有的后勤保障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口传来,是周婶。 她跑得很急,进门看到姬斩月也不管旁边还有人便一把抓住姬斩月的手,声音发颤:“姬丫头,雷诺他走了。” “啊?”这回轮到姬斩月跟不上节奏,转头看向周婶。 周婶喘着气,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和短刀塞进她手里:“我去给他送营养糊,屋子里空的,人不见了,就桌上留了这两个。”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利落,和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一模一样: 【暂别,勿寻。孟将林有几分真,能信。】 姬斩月瞪大了双眼,气不打一处来—— 他倒是能掐会算贴心得很!这个王八蛋连当面道别都没有就走了。 姬斩月面无表情地把纸撕了,重新面对着孟将林:“你要找系统瘫痪的源头,源头就是我。” 周婶和姜荼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蛇蛇从姜荼肩膀上窜起来直接僵成了一根木棍。 “你……”姜荼刚想说话,被姬斩月一个手势按住了。 “不过在问罪我之前,”姬斩月继续说,“你最好先看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斩月拿出手环,将她在监狱深层拍摄到的记录投到光脑上,那些地下实验室里的实验器材和设备,那个被固定座椅上强制撑开双眼的女孩,以及标注着“已注销”的一具又一具实验残骸。 孟将林一开始还能从容不迫,但当他看到那些令人不适的实验录像时,他嘴角温和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变得冷若冰霜。 全部看完后,他问:“还有谁知道这些?” “我,她,”姬斩月指了指姜荼,“还有留下纸条跑路的王八羔子。周叔周婶是受害者,一知半解。” “哦,还有蛇蛇。”姜荼补充道,“它也算一个。” 蛇蛇配合地点头,见到孟将林投来的视线又往姜荼脖子后面缩了缩。 孟将林没有在意那条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招手示意身后的副官上前,低声交代了几句,副官脸色微变,转身快步走向巡逻舰。 “我需要这些东西,”孟将林问得直截了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合法的身份证明,还有离开这颗星球的方式。” “什么?”姬斩月不解。 “看你年纪应该还在上学,联邦的四大军校随便你挑,作为推荐人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不过需要走个流程给你测一下感知和体质,毕竟那是联邦的顶尖学府。”孟将林说道,“那对夫妻可以跟你一起去其他星球安稳的生活。这里系统瘫痪迟早会被重置不宜久留,你年纪小惹下的乱子可不小。” “……” 作为修行千年的体修,她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15. 什么四大? “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姬斩月蹙了蹙眉。她第一次听到四大军校还是从雷诺嘴里,但也仅仅是“四大军校”,然后就没然后了。 “额,哪四大?”姬斩月无比虚心地看向孟将林。 孟将林并不意外,只当她是孤陋寡闻。 “天璇军事学院,老牌军事化院校,纪律严明,出过的军官将领能排满一整面功勋墙。”孟将林把光屏往她面前推了推,“当然最著名的还是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简称联邦第一军校。权贵子弟扎堆,资源最多,师资最强,联邦一半以上的执政官都出自这里,我的母校。” 提到母校,孟将林的话多了起来。 他又点了点光脑上的第三列,继续解释道:“奥米茄理工学院,偏科研向,擅长机甲研发和战术数据分析,这几年在联赛里成绩不错。最后就是荒星联合学院,四校里建校最晚,经费最少,生源最杂,大部分学生来自偏远星系。当然也从不乏有优秀的苗子,但不能跟其他三校比。” 姬斩月看了看星图,说:“我选荒星联合学院。” 孟将林眉毛微微扬起:“我以为你会选择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或者天璇军事学院,以你的能力应该不成问题,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荒星联合学院名义上是四大军校之一,说难听点,就是联邦为了安抚那些偏远荒星而设立的安慰奖,但确实也给了很多倾扶资源。 多年来排名垫底,去年还差点“四大”变“三大”。 但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更多来自偏远贫穷落后星球的学生有书读、有学上。 有教无类,姬斩月觉得很适合她。 “不考虑。”姬斩月的语气没一丝犹豫,“周叔周婶大半辈子都在荒星生活的,我们准备搬去离荒星比较近的卡斯文星。那里离荒星联合学院也近,我是荒星出来的,去天才集中的地方会水土不服。而且——” 她扫了一眼光屏上占幅最多的联邦第一军校,诚恳发问:“你不觉得它的前缀很多吗?又是中央,又是第一,考试有那时间写校名都能多写两道题了。” “……卷子上直接印着校名,不用你手写,而且考试用的是光脑!” “那天璇军事学院呢?纪律严明,师资雄厚,更适合你这类实战型学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孟将林继续做着推荐,意有所指道:“说不定你在那里还会有意外收获呢~” “不要,我的性子不适合规矩太多的地方。”姬斩月想也没想回绝掉,神色古怪盯着他:“你最后的语调干嘛那么诡异?像个变态。” 孟将林:“……”他就多余问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言归正传道:“好,那我向荒星联合学院推荐你。不过军校招收有硬性门槛,感知和体质必须双A以上,之前说过你得走个流程。” “那就测。”姬斩月想得很简单,她修行千年凝练的神识,应付一个测试绰绰有余。 测试被安排在孟将林暂住的巡管站里,用的是巡逻舰上配备的便携式检测仪。仪器不大,内壁布满感应模块,人往里面一站,舱门关上,仪器会自动扫描全身的感知活跃度和体质强度。 姬斩月站进去的时候,孟将林亲自守在操作台前,小队长凑在他旁边看热闹。 舱门合上,感应模块亮起柔和的蓝光,沿着姬斩月的身体从头扫到脚。操作台上的全息屏幕开始跳动数据,绿色的波形图缓缓攀升。 孟将林盯着屏幕,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过场。能将流放者监狱搅得天翻地覆的人,精神状态和体质至少是A+起步。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拟好了新生致辞的草稿:荒星出身,天赋异禀,认真好学的乖巧学霸,励志典范。 直到波形图停在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位置。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 感知:B。 体质:A。 操作台前的气氛凝固了。 “……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小队长率先打破沉默,走到仪器前伸手拍了拍外壳,“在舰上的时候还校准过的吧,怎么到这就不准了?” “仪器运行正常。”孟将林的声音有些变调,“检测结果真实有效。” 舱门滑开,姬斩月走出来,看着两人一个拍仪器一个看屏幕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测完了?” 孟将林缓缓转头看向她,严肃道:“你的感知测试结果是B,体质是A。” 感知B? 不可能。 姬斩月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雷诺也说过她的感知不会低于A。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隐约有了猜测—— 从流放者监狱出来她已经躺了七天,神识枯竭到连最基础的探知都做不到,感知自然会下降。 “那好吧。”姬斩月跟没事人一样应了声。 “什么叫那好吧?”小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率先破了防,“小姑娘,你这感知B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那就不报了呗。”姬斩月不以为然,反正她现在已经是联邦的合法居民,她可以去卡斯文星打黑赛帮扶周叔周婶,养活自己。 说不定还能买台能进行感知链接的机甲,她眼馋了的很久,就是没钱而已。 孟将林抬了一下手,小队长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以你目前的测试结果,确实达不到四大军校的录取线。”孟将林斟酌着措辞,眉头微皱,“但你的实战能力我看过录像,这个测试结果……” 他想起自己已经向荒星联合学院发去的推荐函,想起那个被他当作励志典范推出去的“新生代表致辞”草案。如果现在撤回,他这个特派执行官的脸算是丢在这颗荒星上了。 孟将林斟酌了一会,最后硬着头皮替姬斩月找补:“你的伤势还没好全,这个结果未必是你的真实水平。虽然双A是硬性要求,但你报的荒星联合学院的生源水平……走个后门应该问题不大。” 他将测试报告录入系统,在感知一栏旁边加了一行备注:“伤后测试,参考值偏低。”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姬斩月,笑容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过几天新生典礼,你准备一下。” “啊?干嘛?” “不干嘛,”孟将林笑得有点渗人,“在你测试之前,我已经把你定为新生代表推给学院了,所以你要作为代表发言。而且是全星网的直播,你也不想周叔周婶看到你两眼一抹黑上台吧?” “……”姬斩月头都大了,让她学习可以,她最不擅长当众发言。以前只要碰到类似场合,宗门上下都求着让她闭嘴。 对方话都放出去了,姬斩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了,那你选择什么专业?” “还有专业?” 孟将林再次怀疑地看向姬斩月,这姑娘文盲程度有点跌破他的认知了。 “精神指挥系、重型突破系、轻型机动系、战备工程系,这是四大王牌专业。虽然说是‘王牌’,但依旧跟其他三校不能比。也有其他普通专业,不过跟你无关。” 姬斩月不懂,只是一昧选择了“重型突破系”。理由也很简单,因为铁坦Ⅰ型是重型机甲,她熟。 最后孟将林带走了所有证据。除了姬斩月爆炸那天用神识在系统的底层代码里“看”到了属于她原本世界的文字,上面写着—— “造神计划”。 她谁都没有说。 * 离别那日的巷口,姜荼蹲在进出口那里等她。 “你是来送我的?”姬斩月问。 姜荼点头,肩上盘着的蛇蛇尾巴尖卷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鲜花,递给姬斩月当离别礼物。 “记得长个心眼啊,”姜荼语重心长的像个送孩子出远门的母亲,“荒星联合学院可不是什么舒坦地方,你要是被人欺负了,记得打回去。” 姬斩月看着她,忽然有些低落:“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明明才认识没多久,但她同姜荼很投缘。 三个月前姬斩月还是一个躺在巷口的人,三个月后她在荒星上交到了朋友,但如今面临分别要去另一个陌生的环境。 姜荼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一只饱餐一顿的狐狸,“不见得哦。” 姬斩月没能琢磨透那个笑容的意味,星舰已经启动了引擎。孟将林继续留在荒星善后,小队长负责护送她们一行人,那人在舱门口冲她挥手,表情还是一副“你这家伙走了狗屎运”。 巡逻舰升空的瞬间,姬斩月透过舷窗往下看。 荒星K305R在她脚下越来越小,灰黄色的地表上隐约能看到棚屋区零星的灯火,裂谷深处流放者监狱的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驻足的地方,都在视野里慢慢缩小,慢慢远去。接着舰身一震,跃进引擎启动,窗外的星空被拉成无数条银白色的细线。 姬斩月靠在舷窗边,窗外的星空飞速后退,星舰载着她穿过了星环,前方是一颗完全陌生的蔚蓝色星球。 卡斯文星,就在那里。 16. 新生代表 将周叔周婶夫妇安顿好后,姬斩月在卡斯文星四处简单逛了逛,采购了基础光脑和一些生活用品便踏上了转乘的星舰。 荒星联合学院所在的拉缪斯星球还得两次跃迁,姬斩月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虽然是凌晨,但拉缪斯星的星舰接驳口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姬斩月大老远就看到有人举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荒星联合学院”。 见她走了过来,举着牌子的男生直接招了招手,热情道:“同学,你是新生吧?走,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生?”姬斩月好奇。 “因为我看到你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你直接说我眼冒傻气就完了。 “对了,这位学妹。”男生一边带路一边说,“看你样子应该是精神指挥系的吧。”眼前这个学妹仪态端庄,漂亮的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我是重型突破系。”姬斩月开口。 “……”哇哦。 “你为什么会猜我是精神指挥系呢?不是说还有其他专业的吗?”姬斩月好奇地四处张望,发现车上的新生稀稀拉拉,连座位都没有坐满。 “你到的有点晚了,而且只有军事类的四大专业新生在这里集合,其他普通专业的集合点在别的地方,这样好分流。” 姬斩月了然地点点头。 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校门口,姬斩月稀里糊涂地随着其他人下了车。 “各系的看好牌子啊,不要站错队。”这回负责领队的是个女生,她高举着“重型突破系”的牌子,一边晃悠一边喊:“重型突破系这边,跟我走,先去登记寝室再去领军训服和生活用品哈。” 姬斩月站定在写着“重型突破系”的领取点跟前。 “女的?”老师看了一眼站着不走的姬斩月,有些诧异:“这位同学,你没走错?” “没有。”姬斩月摇了摇头,将光脑中的入学信息投给了老师。 “你就是那个特招生?”老师对这个推荐入学的新生印象深刻,虽说他们学校在四大军校里排名垫底,但也是“四大”。报考里面的四大专业,要求至少也是双A。眼前这个BA的关系户不知道有多大的来头,还是学生代表! 他撇了撇嘴,颇有成见道:“算你幸运,重型突破系女生比较少,宿舍单人单间,快去吧,一会记得去领军训服和生活用品。” 姬斩月接过宿舍门禁卡,没有多说什么。这种态度她见多了,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每次她拿了比试第一,总有人说她是靠师父的丹药堆上去的,打一顿就好了。 宿舍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单人单间虽然不大,但有自己的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推开窗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峰。 姬斩月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然后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上次被烧焦的那截已经长回来了不少,发尾重新变得乌黑油亮。 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是军校,但荒星联合学院相较其他三大校就显得无比散漫。军训定在一周后,在此之前学校给了充足的时间用来熟悉学校周边和校园生活。 这七天姬斩月一直泡在图书馆里废寝忘食。没办法,半文盲的她连字都认不全,只有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在荒星的时候,雷诺教她的都是口语和机甲术语,姜荼给她的战术手环是用颜色表示的,不需要认字。但现在不一样了,军校的教材是文字的,考试是文字的,连食堂的电子菜单都是文字的。她第一天去食堂,站在点餐光屏前发了半天呆,最后靠指图片才吃上饭。 图书馆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姬斩月每天早上五点进去,晚上十一点出来,中间只出去啃一管营养膏。 姬斩月找了一堆最基础的识字教材和联邦通用知识手册,她的记忆力不差,神识虽未恢复,但千年修炼磨出来的学习力还是很强悍,一个词读三遍就能记住,一本书翻半天就能看完。 很快她就看懂了学校官网上“新生入学须知”的全部内容。 第七天的傍晚,她走进图书馆大门,怀里抱着一本叫《让你快速扫盲——联邦通用字词3000》。 这是她今天要还的书。 紧接着她就撞上了人,书散落到了地上。 “抱歉啊。”姬斩月一边蹲下去捡书,一边低声道歉。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停在她面前,其中一只脚抬起来,踩住了她刚碰到的那本《扫盲3000》。 “扫盲?还三千?” 头顶传来一个拖长了的男声,尾音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料。 姬斩月抬起头,看见一张和她差不多年纪的脸,五官倒是不差,但嘴角恶劣的笑意彰显着此人的不好惹。 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上面写着“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 “喂,你们学校已经烂成这样了吗?连不识字的都往里招?” 姬斩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把被踩住的书抽出来,拍了拍封皮上的灰,抱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喂,没礼貌啊,跟你说话呢。” 她没回头。 背后传来一阵哄笑,笑声中夹杂着几句“这种人也配进军校”“来参观果然浪费时间”“回去跟教授说,今年交流赛的对手也太不够看了”之类的话。 姬斩月没有生气,她懂得初来乍到行事要低调,明天开学典礼之后还有军训跟摸底考试,她没空跟几只踩书的蟑螂浪费时间。 新生开学典礼在学院中央广场举行。 广场上人头攒动,几大系的方阵列得整整齐齐,主席台上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荒星联合学院第五十六届新生开学典礼”一行大字缓缓滚动播放。 台下黑压压坐了上千名新生,前排是校领导和各系教官,校门外停着一排银灰色的星舰,那是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的交流代表团。 两校虽然一个是吊车尾一个是领头羊,但名义上都是四大军校,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交流团被安排在主席台右侧的贵宾席,带队的是联邦第一军校的老师和一男一女两名学生代表,男的叫维森·凯兰,女的叫薇拉·让。 姬斩月坐在重型突破系的方阵里,旁边坐着那天带她进校园的男生。 “学妹,你怎么坐这么靠前?”男生压低声音问。 姬斩月没来得及回答,台上的广播响了—— “有请新生代表发言。” 她站起来的时候,那个学长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姬斩月走上主席台,站到演讲台前。她今天穿着崭新的校服,头发规规矩矩扎成个高马尾,面色平静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她的演讲稿是孟将林给她发的是提前拟好的,据说这种场合这么说最稳妥。她在宿舍练了整整两天,念得口干舌燥,跟姜荼视频都被夸“像个正经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尊敬的——” 话刚出口,贵宾席的方向传来“哈”的一声。 那个笑声不大不小,刚好被演讲台的收音器捕捉到,通过全息投影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播在广场上空。台下发出一阵骚动,坐在前排的教官皱起眉头,校长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荒星联合学院已经落魄到让一个文盲当新生代表了?”马库斯·铁锤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到,他身边的薇拉·让没有出声制止,只是抬眼看了姬斩月一眼,目光里带着高人一等的审视。 “马库斯,要有礼貌。”学生代表之一维森·凯兰嘴里虽然说着制止的话,但行动上却没多少制止的意思。 马库斯也不怵,只把他前些天在图书馆门口看到的场景当成一个得体的笑话讲了出来,用的是标准的联邦通用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去图书馆参观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位新生代表抱着一堆书走出来,最上面那本叫《让你快速扫盲——联邦通用字词3000》。你们没有听错,堂堂四大军校之一的新生代表,在开学前夕还在看扫盲教材。”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有联邦第一军校交流团的方向传来的,也有自己学校这边憋不住的。 直播间的 弹幕直接炸了。 【什么情况?新生代表不识字?】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扫盲3000!】 【不懂就问,这学校是托儿所吗?】 【楼上嘴下留情,人家可是学生代表呢(狗头)】 【哈哈,荒星联合学院已经这么拉了嘛?找了一个漂亮的文盲花瓶撑台面。】 姬斩月站在演讲台前,手边放着那沓孟将林给她拟好的演讲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字,叹了一口气,心想孟将林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写了三页的演讲稿被母校的人这么搅黄了,脸色一定很精彩。 她把演讲稿推到一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尊重的各位领导,敬爱的老师和同学们——”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手轻轻拿起演讲台上的无线话筒,掂了掂分量。 然后猛地将它掷了出去。 话筒以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拖着长长的尾音划过广场上空,精准地穿过贵宾席前排,命中马库斯·铁锤的面部,落在他坐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不要惹我。” 四个字,不轻不重。穿过广场,被演讲台的收音器收了进去,又被扩音系统放大,清晰的回声响彻在广场上空。 震耳欲聋。 直播弹幕更是在死寂数秒后,直接刷爆屏幕。 【????】 【她刚才扔了什么??】 【啥玩意儿嗖一下过去了??别告诉我是话筒???】 【卧槽徒手??这么精准打击吗?】 【我靠我靠我靠!!!】 【是文盲也认了!人家是漂亮文盲而且还能把你脑壳砸开瓢!】 这段视频在十分钟后引爆了星网。 热搜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荒星联合漂亮新生话筒飞人##不要惹我##开学典礼名场面##扫盲3000怎么你了#。 有人把姬斩月掷话筒的片段截出来做了慢放动图,底下评论区全是“6666”。 马库斯·铁锤捂着脸怔在原地,甚至忘了继续叫嚣,眼角被话筒砸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你他——” “马库斯,我说够了。”有着一头金发的维森·凯兰终是厉声呵斥,“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这位同学,我们感到很抱歉,请继续。” “我叫姬斩月,”姬斩月不顾周围学校领导和师生异彩纷呈的脸色,自顾自说道:“我是荒星联合学院的新生。” 她顿了顿,然后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露出了一个微笑。 “爱好和平,不要惹我。” 众人:“……” * 虚拟训练舱外的休息区。 一个少年正端着咖啡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直播。他面如冠玉,发如银霜,灰蓝色的眸中似是藏了星河。他的表情原本是漫不经心的,直到画面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的咖啡杯顿在嘴边。 精准命中的话筒和那句“爱好和平,不要惹我”让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掩盖住了脸上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啊。 这时,一个身穿作训服的红发少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视线了看了一眼屏幕上直播的画面,好奇道:“白榆,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医生说你身体各项指征已经达标了,可以恢复训练了。” 赢白榆没有回答,但红发少年凑近,眼尖念出了弹幕上飘过的一行字,“‘爱好和平,不要惹我’?嚯,这谁啊这么狂?咦,你为什么会看荒星联合学院的开学典礼?” 赢白榆关掉屏幕,把咖啡杯搁在桌上。 “没什么,随便看看。” 红发少年挑眉,“你在荒星联合学院有熟人?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赢白榆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朝训练舱的方向走去。 红发少年愣住了,追上去:“什么我现在知道了?赢白榆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认不认识啊?还有你最近都干嘛去了?喂!” 17. 我也没想火啊,又不是故意的 新生开学典礼结束不到一小时,姬斩月就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窗户正对着中央广场,窗帘没拉,外面还能看到散场后三三两两的新生对着主席台指指点点,动作夸张。 校长姓张,头顶微秃,一张圆脸笑起来有种和气生财的富态美,但此刻他笑不出来。 姬斩月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军训站姿,表情端正,态度良好。 “姬斩月同学,”张校长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遥控器对准墙上的全息投影屏,光屏亮起,星网热搜页面赫然在目。 四个热搜,三个带“沸”。开学第一天,荒星联合学院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登上了星网热搜榜,力压联邦第一军校的交流团宣传通稿,稳稳占据榜首。 “你知道上一次我们学校上热搜是什么时候吗?”张校长问。 姬斩月摇头。 “两年前有个学生在食堂后厨养了一只变异星兽当宠物,被发现了以后说是真爱,要和它结婚。”张校长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我们被嘲笑到了现在。” “额,那现在呢?”姬斩月试探性地问。 “现在?现在有了新的话题了,姬同学就是你啊!”张校长站起来,指着屏幕上那个紫红色的“沸”字,终于绷不住了:“这一次我们不仅上了,热搜,爆了!直播,全星网直播!你知道多少人看吗!” 他平复着呼吸:“联邦星域下所有高校同步收看,其中还有我们的合作企业和竞争对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姬斩月想了想,诚恳地说:“出名了?” 张校长一噎,有种想把桌上的茶杯扔过去的冲动,但考虑到面前这位刚徒手掷话筒精准命中目标,硬生生忍住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外面又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教官制服,肩章上缀着两颗星,面色冷峻;女的大约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神情严肃。 “校长,”女老师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我建议立即撤销姬斩月的新生代表资格,并向联邦第一军校道歉。” “道歉?”男教官皱眉,“道什么歉?她占理。” 女老师转过头,像是在看一根朽木,“她当着全星网的面用话筒砸了马库斯·铁锤,联邦第一军校的代表学生,铁锤家族你知道吗?” “知道,”男教官不为所动,“铁锤家族,我跟他们家的人在同一片星区服役过。那又怎样?先撩者贱,他一个联邦第一军校的学生在开学典礼上当众羞辱我校新生代表,这打的是我们学校的脸!道歉的不该是我们!他们应该道歉!” “那是因为……”女老师想要辩驳。 “是什么?这是事实!”男教官打断她,“只不过这位新生代表把回应做得粗暴了一点。” “一点?”女老师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管这叫一点?直播画面还在星网上挂着呢!你知道联邦第一军校那边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们说——”女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端着光脑,脸色微妙地递过来:“校长,联邦第一军校发来的。” 张校长接过来扫了一眼,表情扭曲了一下。 “念吧。”男教官说。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念道:“致荒星联合学院:今日开学典礼上贵校新生的即兴发言令人印象深刻。我校学生言行确有不当之处,已在内部进行批评教育。望两校友谊长存,交流联赛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交流联赛见?”男教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嗯,交流联赛见。”张校长放下光脑。 谁都听得出来,这封公函前半段是客套话,后半段才是重点。联邦第一军校用最外交的措辞表达了同一个意思——开学典礼上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好了,”张校长揉了揉眉心,“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收场。” “什么怎么收场,联赛打一架就好了。”男教官挥挥手,盯着张校长那张满是和气的圆脸,“老张,你说句话啊!” “等她真能被选上再说吧!但现在我的建议不变,”女老师看向姬斩月,企图在气势上压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你知不知道马库斯·铁锤是谁?铁锤家族是联邦第三舰队的核心世家,三代出过两位舰队指挥官、五位舰长。你当着全星网的面拿话筒砸了他的脸,你以为他只会笑笑就算了?” “还有维森·凯兰,”她身后那位拿着光脑的工作人员补充,“联邦唯一S+级感知的拥有者,凯兰家族的嫡系,联邦中央第一军校的首席!你在他面前用话筒打了他的人。”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瞬,老师们都在看姬斩月,等她的反应。 姬斩月正在神游,发现他们似乎真的在等她说什么,后知后觉地道:“谁家文化人起名‘铁锤’啊,还说我文盲。” 众人:“……”这是重点吗! 张校长闭上眼睛,捏着眉心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他睁开眼,疲惫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表情真诚但让他头疼如擂的新生,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张校长实在是受不了了,挥了挥手,“你先出去。” 姬斩月二话不说,鞠了一躬,转身就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重新吵了起来,“文职派”说必须低调处理,给联邦第一军校一个交代;“教官派”说凭什么,荒星联合学院的学生被欺负了还要道歉? “什么叫占理?”女老师的声音最尖锐,“在军校,实力就是理!她一个感知B的——” “她一个感知B的能将话筒二百米开外精准扔中目标,并且力度极大。”男教官不赞同地拧眉,“你扔一个给我看看?” 姬斩月默默把门带上,将一屋子争吵关在身后,靠在墙上松了口气。办公室里的争论声透过门板隐隐传出来,此起彼伏,她的脑袋现在还嗡嗡作响,比听师父的唠叨还累。 还没来得及庆幸,光脑就响了。 是周叔。 “丫头!”周叔那张皱纹深刻的脸挤满了屏幕,背后是新居的墙壁,周婶正凑在他肩膀后面,眼中藏着担忧但还是强颜欢笑:“新生代表?你怎么没跟我们说你是新生代表!哎呦,我们丫头可真出息!”她抬手用袖子蹭了蹭眼角,“你周叔高兴得昨晚多喝了两杯呢。” 周叔把周婶往旁边推了推,把自己的脸重新挤回屏幕中央:“别听你婶的,我就是小酌。”他对着姬斩月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丫头,你别怕,也别听他们说的。什么文盲不文盲的,你是个好 孩子,你比他们都强!” 他还想说什么,画面突然被周婶挤了回来,“姬丫头,那个话筒扔得好!让他们欺负人!” 周叔在旁边插嘴:“不过下次别砸脸,不好。” 话音还没落,光脑又是接二连三的提示音。 她低头一看,好几条未接通讯,来自孟将林。 这边刚挂断,姜荼的通讯就来了,显然是算准了时间。 “你在星网上已经成了表情包了。”姜荼笑得前仰后合,蛇蛇在她肩膀上摇摆着身子,学着一个丢东西的姿势,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晃下去。 “老板,你这人还没出校门先把联邦第一军校得罪了,牛啊。” “叫我斩月吧,我又不去他们学校,我怕什么?” “没事,这不是有我吗?”通讯那头传来姜荼飞扬的语调,“我可是要投奔你的女人。” “你要来嘛?!”姬斩月有些惊喜地追问。 “秘密。” 姬斩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孟将林的通讯又挤了进来。 姜荼还没来得及继续卖关子就被掐断,气得把蛇蛇当麻花拧,惹得蛇蛇抗议地嘶嘶了两声。 画面跳出来,只见孟将林也揉着眉心,一瞬间看着也苍老了许多。 “你们眉心都很痒吗?”一个两个全都在揉。 “姬斩月同学,”孟将林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语气,“我花了半天时间你拟的演讲稿,你一个字都没用。” 字字泣血。 “我用了啊,”姬斩月纠正,“用了前半句。” “那个尊敬的领导、老师和同学?” “对。” 孟将林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某个人照顾她了。 “你知道维森·凯兰是谁吗?”他换了个话题。 “被砸的那个?还是那个黄毛?” “……被砸的是马库斯·铁锤,黄毛是维森·凯兰……不对!!我跟你扯黄毛蓝毛干嘛?!”孟将林深吸一口气,“维森·凯兰是站在他旁边的人,他是联邦唯一的S+级精神感知拥有者,凯兰家族的继承人……” “停停停,这串名头我已经听一个老师念过了。”姬斩月急忙阻止,十分不解:“你母校的人出门在外前缀也要这么长的吗?你们学校的人真奇怪。” 孟将林:“……”你快闭嘴吧你。 孟将林脸上全是“爱咋咋地”的认命意味。 “低调。”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从荒星出来的,行事有自己的一套风格,但这里不太一样。你越醒目,就越容易被盯上。” “我尽量。”她说。 “尽量?”孟将林气笑了:“你上一个‘尽量’是不是就是炸了荒星的流放者监狱?” “你不要血口喷人,那是系统自己炸的!”姬斩月不服气地说:“况且他们要真打我呢?学校因为这件事准备惩罚我?” “惩罚你什么?年轻人火气旺盛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孟将林三言两语将事情定调,然后缓缓道:“真要打你也得等你先通过选拔名单。” 通讯挂断的时候,姬斩月站在宿舍阳台陷入沉思。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说那个劳什子选拔? 她只想安静做人,低调做事,顺利毕业。 啊,好烦。 来一道天雷再把她劈回去吧! 18. 提前加练 新生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开学典礼的爆炸性八卦,就得到了一个新的恶耗:为了锻炼新生钢铁般的意志,学校把新生拉到了星宇森林加练。 星宇森林是常年出没C级以下的星兽,对于军校的新生来说是很好的练习场所。其实校内私底下都在传这是为即将到来的四校联赛遴选有潜力的好苗子,荒星联合学院不能年年都是吊车尾。 但目前这些尚且和姬斩月无关。她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测试规则—— “第一,七十二小时内,猎杀星兽获取积分,积分越多排名越高。” “第二,可以各自为战,可以互相配合,也可以互相抢夺积分,只要不把人打死打残,学校允许一定程度的肢体冲突。” “第三,森林深处标红的区域禁止进入。那些区域有我们还没清理完的隐患星兽,进去了没人来得及捞你们。” “第三天的晚上十八点,积分结算截止。所有人必须在信号发射器标注的安全区内集合,迟到者成绩作废。现在,计时开始!” 姬斩月没有急着冲进林子,而是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她的肋骨还没好利索,神识也远未恢复,需要保持体力。 她紧了紧手腕上的积分器,挑了个跟大多数人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星宇森林的地形复杂,巨大的树根隆起,盘根错节,地面上铺满了或黄或青的落叶,踩上去又松又软。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第一头星兽出现了。 姬斩月回忆着自己看到的那本《常见星兽的解剖常识》,断定眼前这是一头体型接近成年的獠牛兽,它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厚皮,嘴里翻出两根半米长的獠牙。 獠牛兽见有人靠近低头发出警告的咆哮,前蹄不住地刨着地面,刨出一条深深的沟。 姬斩月放慢脚步,掏出雷诺留下的短刀,掂了掂分量。 獠牛兽的嗅觉比视觉灵敏得多。它朝姬斩月的方向还在嗅闻,那双浑浊的黄色竖瞳还没锁定目标,姬斩月手里的短刃已经斜着插进了它的咽喉。 獠牛兽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四蹄刨地要把姬斩月甩下去。地面的落叶被它的蹄子掀得飞起,姬斩月纹丝不动,拽着两根獠牙紧紧依附在獠牛兽身侧。在它准备转身撞树时,一手猛地拔出短刀,一手扣住它那根獠牙,干净利索抹了脖子。 獠牛兽还在冲锋的两条前腿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姬斩月手腕上的积分器跳出一行字: 【击杀目标:獠牛兽(C级),积分+25】 她蹲下来拍了拍獠牛兽粗糙的脑袋:“安息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又干掉了四头星兽,积分轻松突破五十。她的打法始终很克制,能不受伤就不受伤。 姬斩月蹲在一条小溪边上洗手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找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得意,“她在这儿。” 姬斩月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都穿着新生作战服,为首那个寸头男生虎背熊腰,四肢健壮。 “你就是那个砸了联邦第一军校代表的新生?”寸头男生上下打量着她,表情有些玩味,“开学典礼上挺狂啊,不知道在这里还能不能狂得动。” 姬斩月把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所以?” “所以,”寸头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积分器,“你的积分,我们要了。规则允许抢夺,你也可以选择反抗……” 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散开了,从不同方向堵住了她的退路。 “不过我们五个人,不知道这次你能不能投那么准?”寸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这么漂亮的脸被揍可惜了,要不考虑投降?” 哄笑声四起:“不行你就转系吧,学校又不只有那四个专业,转到普通系就不用打打杀杀啦哈哈哈!” 姬斩月摇了摇头:“相由心生,你们人丑心更丑。”她刻意拉长了声音,“老师没教过你动手前放狠话是最蠢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脚下已经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灵活的鱼,一个闪身快速从寸头和旁边那人的空隙之间穿过。一脚一个,将人踹进河里。 等寸头回过神,姬斩月已经出现在了离他最远的三个队员身后。 其中一人被她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往前一倒,姬斩月顺手扯下了他腕上的积分器。然后将人整个捞起一把甩进另外两人怀里,三人摔作一团,积分器先后被抢。 【积分转移:+14】 【积分转移:+32】 “还要抢吗?”姬斩月把最后一个积分器扔到地上,“还是你们觉得我出手太轻,还要继续给你们松松骨?” “对不起,我们这就滚。”寸头识相地选择道歉,招呼同伴转身就跑。 打不过就跑,这点常识他们还是知道的。 荒星联合学院的学生大都来自偏远星球,打架攻击没有章法。就算天赋异禀,也敌不过多年修行的姬斩月。 姬斩月目送他们消失在树丛里,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积分,已经破百。 这一幕被悬停在树冠层上方的无人机拍个正着。 学校为了确保学生的安全和监测森林异常,动用了二十多架无人机,机腹的微型摄像头会将拍摄到的画面实时传回临时搭建的监控中心。 “这批苗子比去年强点。”一个嘴里叼着能量棒的教官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屏幕,“这个新生代表还是可以的嘛,那个B是不是真搞错了?” “轻型机动系这边也有个不错的,十五分钟绕过了三头铁甲蜥,一次都没触发战斗。”另一个教官调出回放,“路线选得漂亮。” “不过生源质量还是跟其他三大比差好多啊,校长又该愁了。”叼着能量棒的教官忧愁道:“不会真要被撤点吧,那老子去教那些小屁孩思想品德吗?” “你想屁呢,肯定是回前线啊!” 相比七嘴八舌的其他人,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显得安静过了头。 那两人正是当时带头在办公室争论的一男一 女。 “林海南,”秦戈盯着屏幕,对着埋头处理事务的女老师说:“你抬头看看那个新生代表。” “给你说了,我现在很……”,“忙”字没说出口她就被屏幕上实时动静吸引去了注意力—— 他们看到姬斩月被五人团团包围,接着就看到她从五人间隙穿过,两人被踹下河,剩下三人积分器被抢,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五个人的围堵,变成她一枝独秀。 “这家伙……”叼能量棒的教官嘴里的能量棒掉在操作台上,他顾不上捡,“她速度这么快?我记得她是重型突破系的吧?她应该去轻型机动系啊!” “不止。”秦戈把画面慢放,“你们看她刚才的脚下的落点距离那五人的作战靴,光脑算出五次落点间距都一致,这可不是蛮力和巧劲就能做到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体术!”叼能量棒的教官转过头,表情已经不是看热闹了,“不是军校教的那种格斗术,应该是……比较老派的那种。” 他也不是很确定。 “什么体术能做到这个精度?”旁边有人问。 “不知道。”秦戈盯着屏幕,“但我知道做到这个精度需要多强的体质。” “你现在还觉得这个新生没有资格进来吗?”秦戈盯着沉思的林海南。 沉默在监控中心蔓延开来。 林海南没有移开目光,声音比刚才更冷:“我从没说过她没有资格。她有实力,这点我承认。” 她像是在给自己找论据:“但她入学体测的感知数据B是白纸黑字。孟将林连改都没改,说明这个数据他也没有办法动,那感知就做不了假。” “体测感知B……”秦戈调出了姬斩月的入学档案。档案最后一页,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伤后测试,参考值偏低。” 伤后么…… 理论上受伤也不影响感知测试,毕竟感知能力是天生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镜头下的姬斩月还在往林子深处走,而秦戈目光已经不在实时画面上了。他点开了姬斩月的入学推荐函扫描件,推荐人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孟将林,联邦中央直辖星系检察院特派执行官。这个人他打过交道,不是那种会给关系户写推荐信的人。能让这个人亲自写推荐信,一定是有本事的。 他倒要看看这本事有多少真的。 秦戈把档案关掉,重新切回实时画面。 屏幕上的姬斩月正拨开一丛垂藤,脚步忽然停住了。她停得很突然,随着她视线沿着面前那棵巨树的树干一路往上,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离地十多米高的粗壮树杈上,挂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两条腿悬空晃悠,背包带挂在一根断枝上,整个人挂在树杈上。她的肩上还盘着一条半机械的小蛇,尾巴死死缠着她的衣领,绿豆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她是怎么把自己挂的跟根辣条一样,还挂这么高的?”叼能量棒的教官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19. 蛇蛇,就决定是你了 姜荼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倒霉透了。她为了给姬斩月一个惊喜,特意提前到了拉缪斯星,结果星舰遇到星兽潮晚点,报到迟了两天。 办完入学手续赶上新生集训,刚进林子就撞上一群被惊了的战甲虫群,被追了一路。好不容易甩掉追兵,想爬上树看看方向,结果一脚踩空,背包带挂断了树枝,人被挂在树杈上晃悠了一个来小时。 蛇蛇刚才倒是试图帮她解开背包带,但尝试未成功,于是很实诚地盘回她肩上,用尾巴拍了拍她的脸示意她自求多福。 就在她准备把自己荡起来脱困的时候,听到树下传来一个声音: “姜荼?你在上面干嘛?” 姜荼低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黑色高马尾,墨色眼睛,此时正抬头看她。 “斩月!!”姜荼跟见了星币一样喜极而泣,“救我!!!” 半个小时后姜荼终于被弄下来了。她头发里插着落叶,衣服更是东破一块西烂一片,胳膊上好几道被树杈刮的红印。 蛇蛇从她肩上滑下来,围着姬斩月的脚踝绕了一圈像在打招呼。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秘密?” “嘿嘿,轻型机动系,姜荼。”姜荼咧嘴一笑:“意外,真的是意外。我刚进林子就碰上兽群骚乱,换谁都没辙啊。” 姬斩月看着她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姜荼见她神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姬斩月神识暂时用不了,但有着长久淬炼出来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立即道了一声:“跑!”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以一种呼吸起伏的方式开始大规模震动。 姜荼的笑容也凝固了:“地震?” 那个“跑”字落地的同时,蛇蛇已经从姜荼肩上弹射起步。整个身体越过灌木丛飞快逃窜,动作快出了残影。 “卧槽!你个垃圾又把我丢下自己跑!”姜荼转身追上去。 姬斩月紧随其后。 监控中心的警报在同一瞬间炸响。 大屏幕上,一个原本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突然加速,径直冲向代表新生的绿色光点密集区。 负责监测的教官脸色骤变:“这是什么?!” “B+级变异星兽,标红名单里的那头。”秦戈的声音陡然一沉,“它提前出来了。” “它冲着学生去的!” 屏幕上,红色光点与两个绿色光点之间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林海南猛地站起来,椅子后移撞上墙壁,她的手指已经在光屏上调出了紧急预案。 “最近的安全区距离她们还有四公里,”负责学生安全的教官声音发涩:“来不及。” 叼能量棒的教官已经把通讯频道的优先级调到最高,手指悬在全员撤离警报的按钮上方。秦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还在移动的绿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的两个绿点忽然改变了方向。 “她们在往岔路跑。”监测员说。 “不是乱跑,”秦戈眯起眼睛,“她们在把它往岩壁方向引。” * 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树干被撞断的声音。成排的树木像积木一样被撞飞,碎裂的木屑混在腥风里如雨般倾泻而下,砸在两人的后背上。 姬斩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从密林深处冲出来,体型至少是獠牛兽的二十倍,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它的头部有两对复眼,每一对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口器是四瓣裂片状的,张开时里面的尖状牙齿清晰可见。 “耶咦!”姬斩月有点嫌弃。 “这个时候你还在嫌弃什么!”姜荼边跑边嚎,“我就说那群战甲虫怎么跑得跟失了智一样,原来是这个大家伙在附近。它至少是个B级!” 蛇蛇已经跑到了前面岔路口,尾巴尖卷着一根藤蔓,示意她们往右。 姜荼推了姬斩月一把,两人在岔路口急转弯。那头星兽收不住势,几十吨的躯体撞上左侧的岩壁。碎石四溅,岩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前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嘶鸣。蛇蛇整个身体竖得笔直,尾巴急速摆动,朝着变异星兽的方向疯狂吐信子,是在示警。 然后姜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冲上前一把抄起蛇蛇。 蛇蛇在被抓住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它回头看了姜荼一眼,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下一秒,它看清了姜荼手臂抡起的方向正对着那张四瓣裂片的大嘴,那双绿豆眼骤然瞪圆了。 它尾巴疯狂缠住姜荼的手腕,整个身体死死扒在她小臂上,脑袋拼命往她袖口里钻。 “蛇蛇,就决定是你了。咬它眼睛!”姜荼吼得声嘶力竭,一把将它朝星兽左侧的复眼扔了过去。 蛇蛇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它如果会说人话,翻译过来大概是:“姜荼你个混蛋!” 姬斩月:“……?!” 在姬斩月震惊的目光中,蛇蛇半空中的身体突然变大卷成螺旋状,精准地命中了左侧复眼。 星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头部猛地晃动,左侧复眼全部痉挛般闭合,重重撞在旁边的巨树上。 姬斩月看到星兽右侧复眼还在转动。 这样下去不行,但她现在伤还未好,爆发力不够。 “姜荼。”她的声音出奇的冷静,“把我抡起来。” “……你说什么?”姜荼怀疑自己听错了。 “它还有右侧复眼,不废掉我们跑不掉。”姬斩月已经在往后退,留出助跑距离,“你把我当矿石,抡起来丢过去。” “……行。”姜荼咬紧牙根。 她们只能一次成功。 姬斩月助跑冲刺,姜荼蹲下重心,双手交叉扣住,用全身的力气把姬斩月往上抡。 姬斩月被抡到了半空。她在空中翻身,精准踏在星兽右侧复眼上,抽出刀利落地捅了下去。 与此同时,蛇蛇在变异星兽左侧复眼上疯狂扭动身体,用金属鳞片划出一道又一道细碎的伤痕,逼得那只复眼无法重新睁开。 变异星兽暴怒地甩头,蛇蛇被甩飞出去,撞上树干又弹回来,再次射向左侧的旧伤口,比之前更狠更快,仿佛要把被扔出去的怨气全部发泄在这只眼睛上。 一人一蛇,一左一右攻击着星兽两侧的复眼。星兽疯狂甩头,整个躯体后仰,前肢高高扬起想要把她们摔下去。 姬斩月死死扣住眼睛边缘的缝隙,直到确认彻底弄瞎才跟蛇蛇一起被甩了出去。 一个砸在灌木丛里,一个弹进树冠。 姜荼跑过去,左手捞起蛇蛇,右手拽起姬斩月,头也不回地躲进密林。 身后,星兽在密林深处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传来巨木折断的闷响。但它彻底看不见了,只能在黑暗中撞断一棵又一棵树,渐渐偏离了她们逃跑的方向。 天空中这时传来机甲引擎的轰鸣。两台执行围剿任务的重装机甲从营地方向急速赶来,机身上印着荒星联合学院的校徽。他们的原计划是后天由教官组带着重型武器进区围剿,但现在星兽已经被打残,正好收尾。 姜荼听到头顶的轰鸣,看到机身上熟悉的校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蛇蛇从她手里滑出来,软塌塌地摊在地上,信子也不吐了歪在嘴边,绿豆大的眼睛翻了翻,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 姜荼点了点蛇蛇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有什么用,不如渺渺兽可爱就算了,战力还不如一只成年战甲虫兽,白给你喂那么多晶核。” 蛇蛇有气无力地嘶了一声表示抗议。 姬斩月则蹲在灌木丛边上,捂 着肋骨咳了两声。她抬起沾满星兽□□的手,看了一眼自己刚长回来的发尾又被溅上了一点绿色的黏稠液体。 她的脸彻底黑了。 监控中心里,所有人都被这离奇的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 监控回放被调了出来。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推进:姬斩月踩中右侧复眼,左手捅刺眼睛,身体因星兽光动的头部被甩得左晃右颠,刀却没有停过一瞬。而她的身边不到半米处,一条两米多长的半机械蛇正在左侧复眼上疯狂滚动撕咬,配合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这头星兽应该之前锁定的那只,是归在‘未清理完的隐患’名单里的B+级变异星兽。”负责学生安全的教官非常愧疚:“原计划后天由教官组带着重型武器进区围剿,它被惊动了提前跑出来,是我们没有提前监测到。” “有伤亡吗?”有人问。 “暂时没有。”叼能量棒的教官已经调出了姬斩月的手环生命体征数据,“心率126,呼吸频率正常,精神状态……活跃。” “活跃?”秦戈重复。 “对,活跃。”他把数据投到主屏幕上,“她现在的状态属于临战兴奋。” 所有曲线都在往上走,心率没有飙到不可控的高度,呼吸节奏依然保持稳定,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另一个人呢?” “心率爆表了,但第一次这样的数值其实很可以了。” 林海南摘下眼镜,掏出手帕缓慢地擦拭镜片,终于还是改了口:“我更正一下,之前的体测数据可能确实存在偏颇,我建议考虑复测一次。” “更正?”秦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要允许一定的误差,这本来就不是绝对的答案。”林海南有些尴尬。 “那个带着蛇的人是谁?” “姜荼,轻型机动系,感知体质双A,迟了两天报到。”负责□□的教官迅速调出档案。 “……她配合姬斩月做的那个动作。”叼能量棒的教官把姜荼抡起姬斩月的画面截出来慢放,“从姬斩月助跑到她被抡出去,两个人虽然配合方式不伦不类,但很默契。” “一个重型,一个轻型,正好可以作为备选。”秦戈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就这么轻易决定了?”林海南不敢苟同。 “说了是备选,咱们学校要是再不选几个好苗子,这次联赛后怕真要被撤点了。”秦戈指了指另一组数据,“再看看这个。” 那是蛇蛇的体温曲线和肌肉组织扫描。半生物半机械结构,神经反射速度比纯生物快,主要是骨骼强度接近轻型机甲骨架。 “这个是?” “那个新生的宠物,看着有些聪明。”负责登记的教官翻了半天才找到备注,“姜荼报到的时候给这条蛇的备注是‘精神抚慰宠物’。” 众人:“……”他们回想起刚才主宠互坑的情景都颇为无语,这俩凑一起还精神抚慰? 抚慰在哪里?互相伤害还差不多。 “这备注跟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叼能量棒的教官忍不住插嘴,“这蛇的神经反射速度和骨骼强度数据都超常规宠物标准了。” “基因改造宠物不稀奇,但能聪明到配合主人完成这种同步协作的可不常见。”秦戈把数据页面往下翻了一页,“没有其他资料?” 负责□□的教官在光脑上操作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 “姜荼报到的时候只说这是她的宠物,这种半机械半生物的宠物在联邦很多,所以没资料也很正常,就简单做个基础扫描。” 秦戈:“……”这个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两个“问题”少女,一个半生物机甲蛇,秦戈突然觉得自己未来执教生涯不会很轻松。 他竟有些期待。 20. 难伺候的精神力 积分榜在第三天傍晚准时刷新,姬斩月的名字以断层式的差距挂在榜首,那头B+级变异星兽按规则折算了三百积分,加上她之前猎杀的几头C级星兽和被抢来的分,总计四百二十三分。第二名的分数停在一百六,连她的一半都不到。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新生群都炸了锅。 【就那个新生代表?一个人干翻了变异星兽?】 【不是一个人,还有个轻型机动系的跟她一起。】 【那也很离谱好吗?两个人放倒B+级星兽?】 【假的吧,肯定是教官帮忙了,不然就凭她俩怎么可能?】 …… 质疑声充斥了整个校园。有人调出积分明细,更有好事者把姬斩月开学体测的数据扒了出来:感知B,体质A。 【感知B能放倒B+级星兽?这数据绝对作假了。】 【可能是实战型人才吧,感知低不代表不能打。】 【你可拉倒吧,感知低连机甲的神经链接都承受不住,还打什么打?】 重型突破系的训练场外开始有人蹲点。先是同系的学生想跟她切磋,被她一句“伤还没好”挡了回去。然后是其他系的,慕名而来的、不服气的、凑热闹的轮番上阵,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 姬斩月不是谦虚,她是真的不想打。 每次调动神识,识海深处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从那次炸毁流放者监狱之后,她的神识恢复速度就慢得离谱,稍微用多一点就头痛欲裂甚至咳血。 “低调是福。”她把这四个字刻在了脑子里。 于是开学典礼上那个当众掷话筒的新生代表,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混得毫无存在感。训练按时到场,食堂准点吃饭,宿舍到点熄灯。除了偶尔被教官点名表扬体能成绩之外,活得像个透明人。 当然,总有人不信邪。 傍晚,姬斩月从食堂出来,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三个人拦住了。领头的男生叫徐子涵,重型突破系的,在新生里也算小有名气。据说他感知体质双S,家里三代都是联邦地方卫队的军官,从小练格斗,自认在新生里横着走没问题。 如果不是姬斩月被孟将林“走后门”,原定的新生代表发言就是他。 “姬斩月,”徐子涵双手插兜显得自己很潇洒,“都说你很能打,切磋一下?” 姬斩月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徐子涵横跨一步,重新挡在她面前:“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就点到为止,我保证不用全力。” 姬斩月终于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自信爆棚的同级生,真心实意道:“你打不过我。” 徐子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死心:“不试试怎么知道?算我拜托你,我请你吃饭!一个月!” 一个月的饭?免费! 本欲抬的腿硬生生停下了,姬斩月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话算话。” “必须的!”徐子涵眼睛一亮,后退半步拉开架势,然后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右拳以极快速度直冲姬斩月。 姬斩月迎面袭去,整个人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游鱼,擦着徐子涵出拳的间隙绕到后方。 她抬手,在他后脑勺干脆利落地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徐子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发生什么了?这就结束了? “不对啊,我看过你对付那个变异星兽的视频。你起手多是右手,如果我抢攻你右侧,你肯定下意识往左退,到时候提前封住你的左路……” “但你输了。”姬斩月打断他的头头是道,“记得一个月的饭。” “你动作这么灵活怎么不去轻型机动系?”徐子涵摸了摸鼻子,不服气:“我分析的应该没有错啊。” “是没错,但谁规定了一定要按你判断的来?”姬斩月抬了抬眼皮,“你这么会分析怎么不去精神指挥系?” “我当然——”话说到一半,徐子涵愣住了,“对哦,我怎么没想过呢?” 徐子涵恍然大悟。 “?”姬斩月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她现在只想回去睡觉修养神识。 等人走远,徐子涵还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思考着什么。他身后的两个同伴面面相觑,试探着凑上来:“徐哥,你没事吧?” “别吵。”徐子涵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姬斩月远去的背影,忽然下定了决心:“行!就这么办!” “办什么?” 两个同伴对视一眼,没听懂。 第二天,徐子涵向系里递交了一份转系申请,从重型突破系转入精神指挥系。这件事再次炸了新生群,都在传开学典礼上那个“走后门”的新生代表,用一句话把双S新生给撵去了精神指挥系,自己要独霸重型突破系。 一时间对姬斩月背景关系户的议论更多了。但她统统不在乎,早在宗门时她就听到太多类似的言论了。 况且,姬斩月在体能训练里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秦戈作为主教官在开训第一天就站在队伍前面放了话:“不要完全依赖机甲,战场上没有机甲的情况多了去了,星舰坠毁、能源耗尽、机甲损毁,到那时候你们靠什么?想靠一台机甲就万事大吉的人趁早滚,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于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负重越野十公里,上午开始体能训练,下午是模拟仓操作,每人每天至少四个小时的模拟对战,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实时调整难度。 负重越野姬斩月背着五十公斤的行军背包跑在队伍最前面,秦戈驾着低空飞行器从她头顶飞过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配速,发现比上届新生最快记录还快了一大截。 障碍穿越她翻三米高的垂直墙只用一只手,落地无声,旁边踩着队友肩膀才爬上去的男生看得目瞪口呆。 徒手格斗更不用提。秦戈让两人一组对练,分到姬斩月那一组的男生全被她过肩摔撂倒在地。秦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果断把她调去了教官对练组。 他在调组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让经验最丰富的格斗教官随之元负责带她。随之元在来荒星联合学院之前是前线部队直接退下来的,感知体质AS,擅格斗。手下带出过好几届学生,又有多年实战经验,基本上没几个人能在他手里过两招。 第一次对练,随之元被她一个膝顶撞得后退两步,围观的教官和学生们集体沉默。 第二次对练,随之元认真了。他在姬斩月连续快攻后抓到了破绽。她的攻击节奏虽然快,但每次转体时左肋处都会“卡顿”一下。他用一个假动作诱骗她朝左侧出拳,趁她重心偏移抓住她手腕借力一拽,将她整个人摔在了垫子上。 姬斩月仰面朝天躺在垫子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摔了。 她输了。 “你很厉害。”姬斩月如实说。 “战场上老油条都会这招。”随之元伸手把她拉起来,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肋的位置,“你这里受过伤,还没好透。转体的时候会下意识护一下,节奏就慢了。” 姬斩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等再一次对练时,随之元准备了新的套路,他不再抓她左肋的破绽,而是以速度取胜。他出拳的速度极快,正面看完全阻隔了对面攻击。但姬斩月并没有被吓退,而是瞅准时机欺身上前,左肋硬挨了一拳后,一掌拍在他肩头,两人同时踉跄后退。 随之元活动了一下被拍麻的肩膀,感慨着她进步的速度,忽然有点明白徐子涵怎么突然会转系了。 有姬斩月的光芒在前,谁还能看到其他人? 他想起秦戈对姬斩月的身体数据抱有疑问,好奇之余他再次问起秦戈。 等姬斩月的数据被教官们调出来的时候,随元青眼睛都瞪大了。 “体质S?”他扭头看秦戈,“不是A吗?真是之前仪器出问题了?” “就是S。”秦戈把数据页面关掉,“先别往外说。” “这有什么好瞒的?” “你觉得现在公开是帮她还是害她?”秦戈靠在椅背上,“她入学体测被全校叫‘走后门的’,积分总榜第一又被说成‘教官帮忙’。一个感知B体质S的荒星新生,你以为那些质疑的人会闭嘴?他们只会觉得数据造假造得更离谱了。” 随之元想了想没反驳,“那老张知道吗?”老张,全名张满意,目前任荒星联合学院的校长一职。 “知道,他也同意,他生怕曝出来被别的学校挖走了。”秦戈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这会大概抱着历代校长照片在喜极而泣,说什么祖上显灵。” 张满意是一个做梦都想将荒星联合学院发扬光大的实干派。 “有那么夸张吗?她充其量也就是BS啊……”随之元啧啧称奇:“不过她实战确实厉害,还有个转系的双S指挥呢,相比去年生源算不错了。但今年其他三个学校也有不少双S的新生,联邦第一军校更是全员双S。” “理解一下吧,毕竟祖上没富过。”秦戈拍了拍他的肩,“总之等军训结束,所有成绩正式录入系统之后再说。” 秦戈一锤定音。 林海南站在旁边看完姬斩月最近几天的格斗训练录像,难得没有唱反调:“我同意秦教官的判断。” 随之元差点被能量棒呛到,她这么眼高于顶的人竟然也会说“同意”。 比起体质,真正让秦戈辗转反侧的是姬斩月的感知。 他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感知。 感知测了三次,仪器换了三台,结果A、C、B,误差范围大得离谱。正常的感知波动范围不超过正负百分之五,而姬斩月的数值波动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他把三次测试 的录像和数据打包发给校医室。 头发都白了的校医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调出姬斩月的入学档案,把孟将林备注的那行“伤后测试,参考值偏低”看了很久,最后把眼镜摘下来,挠了挠倒退的发际线:“我解释不了。按道理感知是天生的等级,不应该出现这种波动。她的情况……恐怕只有联邦精神力研究院那里最高精度的仪器才能测清楚。” 秦戈想起来那群学术佬对精神力研究的痴狂,生怕姬斩月被抓去研究,他暂时打消了借仪器的念头。 “那她的感知能操控A类机甲吗?” 老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从数据上看,她的感知完全够A类机甲的标准。但问题她的感知是来回波动的,这种忽高忽低的频率,谁也说不准。稳妥起见,暂时先别让她碰。” 秦戈若有所思地看着姬斩月的感知报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 军训最后一天的前一晚,秦戈单独把姬斩月叫到了训练场。训练场空荡荡的,夜间照明灯只开了一半,地面上的标线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秦戈身边站着一台机甲,通体藏青色,表面有一层哑光涂层,跟学校统一配发的型号完全不一样。 “这是?”姬斩月不解地看向秦戈。 “上去试试,”秦戈拍了拍机甲的小腿装甲,“你模拟仓的训练数值我看了,恐怕学校A类通用款机甲你用不了。这个是我自己以前用的,叫止戈。” 姬斩月没问多余的话,翻身上了机甲。 驾驶舱内部和学校的通用款完全不一样。神经链接接口不同于统一蓝光的标准元件,是一看就是经过深度改装的精密组件。 姬斩月闭上眼,神识沿着接口铺开。神经链接建立的那一刻,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畅,像是紧绷的筋骨重新舒展开来。 她操控机甲在场地上做了几个基础动作,甚至又打了一套太极。关节响应流畅,动作衔接流利。 秦戈站在场边,紧皱眉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但很快,那股熟悉的隐痛从后脑勺泛了上来。姬斩月不得不放弃,从驾驶舱跳下来,如实汇报:“舒服很多,但用久了脑袋还是会疼。” 秦戈靠在机甲腿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台机甲所有参数都是根据我自己的情况量身定制的。你不是这台机甲的驾驶员,但你在里面待的适应情况要比学校驾驶舱模拟出来的好很多。” “额,所以呢?”姬斩月盯着他。 “我猜你的精神力不适合学校的A类通用机架,咱们学院的A类机甲不少,但全是通用款。联邦军部给四大军校配发的机甲是同一套标准型号,神经链接接口的出厂参数是适用绝大多数人的。其他三所学校的学生,但凡家境好一点的,入学的时候家里就给他们定制了私人机甲。”他顿了顿,“至于家境更好的那些,那就找更高级的机甲师,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姬斩月想起了荒星上那台连感应模块都没有的铁坦Ⅰ型,自己当时直接用神识强开,也算是莽的离谱。 原来在这个世界,机甲本身就是阶级。 姬斩月忽然问了一句:“那我是不是也要找人定制机甲?”她现在穷得叮当响。 秦戈看了看旁边的止戈,对她说:“止戈是我第一台机甲,你好好珍惜。” “啊?”姬斩月呆了,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您意思是让我用止戈?” 不可思议到“你”都用成了“您”。 “止戈的数据得改成适合成你的,”秦戈笑了笑,“我现在用不上它了,更不想埋没人才,但在你精神力没稳定前,尽量控制使用。” “说不定你会是咱们学校未来的希望呢。”秦戈打趣道。 “那给了我,您用啥?”姬斩月眼巴巴看着他,生怕自己夺人所爱。 “我用止戈Ⅳ号啊。”秦戈一脸莫名其妙,“给你的是我第一台机甲没错,又不是现在用的,你那是Ⅰ号。” “哦。”姬斩月面无表情,把她的感动还回来! “这个事你暂且保密,我可不想被人说给你‘走后门’,”秦戈嘱咐她:“还有最近的机甲实战就不要上了,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避免你精神力二次波动。” “好的。”姬斩月点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她的光脑震了一下。姜荼发来消息:【秦教官把你叫去干嘛?你最近没惹事啊。】 后面跟着一个蛇蛇的表情包,蛇蛇尾巴卷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歪歪扭扭写着“斩月加油”。 姬斩月看到那面小旗子,笑了起来。 她回道:【他把止戈给了我,只不过是Ⅰ号。】 姜荼:【你说什么??】 不管姜荼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她把光脑的屏幕按灭,自言自语说道: “我该怎么调参数呢?” 21. 你叫我拆的 军训结束的当天,姬斩月这群新生终于被允许接触机甲。 “按各自专业排好队,待会我们直接去机甲场,不要掉队,注意纪律!”随之元跟撵小鸡仔一样,吆喝着众人排好队。 “老师老师!我们是不是可以驾驶机甲了?”荒星联合学院的学生有不少跟姬斩月一样,以前从未碰过真的机甲,所以都很兴奋:“真的是人手一架吗?” “哇,我不是做梦吧,妈妈爸爸我出息啦!” “瞧你那点出息!这只是通用类型的A级甲,听说联邦第一军校他们机甲都是量身定制的,参加联赛的种子选手更是有专门机甲师调试他们的机甲呢!” “嗨呀,人家也不稀罕啊,谁不知道那边人是真人手一机甲。” 队伍一片沸腾,大部分人仍然难掩激动的神色,姬斩月也有点被感染到。虽然她今天不参与机甲实战,但不妨碍她依然好奇。 等所有人到达机甲场,秦戈果然带着其他教官在那边等着。 他指了指摆在旁边的三个集装箱:“上面写着重、中、轻型机甲类别。排好队挨个领,不要插队,不要挑挑拣拣,这都是通用的。” 姬斩月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集装箱里多数都是徽章,极少数的项链、戒指,甚至还有耳环、领结和发饰。” 姬斩月:“……”这是机甲?这不首饰盒吗。 显然有人和姬斩月有一样的问题,并且喊出了声:“老师,我是来开机甲的,不是来打扮的。” “你是不是傻?这里面装的就是机甲!”有人鄙夷。 联邦现今的机甲都采用了空间压缩技术,将其收纳在可携带的饰品中。不仅方便还美观,甚至为此还延伸出了不少机甲饰品美容项目。 “三种机甲的大概区别之前已经教过你们了,一般所属专业对应的就是适配你们的机甲,要是极个别觉得不合适,在正式上课之前可以申请更换专业。” 大部分学生之前没有接触过机甲,也压根不知道什么合适不合适,根据自己专业喜好选择就完事了,所以基本没有犹豫的。 只有包括姬斩月在内的极少数学生没有动,她发现他们都有戴饰品,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专属机甲。 有钱真好。 姬斩月不乏艳羡,随即又自我安慰她已经有止戈Ⅰ,人要学会知足。 她看着姜荼和蛇蛇已经双眼放光地接过一个项链左看右看,准备上前打招呼。 “你,来吧!”有人挡住了她想上前的步伐。 被拦下的姬斩月懵了,问道:“来啥?你要干嘛?” 那人挑衅一笑:“我要用机甲挑战你!我就不信你能把机甲都拆了。你让我们子涵哥转系了,我饶不了你。我们家子涵哥让着你,我可不会让你。你跟我打一架,输了你自己滚。” 神特么你家子涵…… 姬斩月被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傻缺烦到了,要不是看在徐子涵已经请她吃了半个月食堂的份上,她已经动手把他丢出去了。 多日来的烦闷已经到达极限,姬斩月没好气道:“滚!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 又来了。 林海南皱眉看着眼前的闹剧。荒星联合学院秉持着有教无类的教学宗旨,每一年都会收大量荒远行星过来的学生。生源质量层次不齐,刺头扎堆,淘汰率居高不下,这也是一直垫底的原因之一。 荒星联合学院的老师们往往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去教导他们,也因此被其他军校嘲笑什么垃圾货色都要。 她刚调来这里没多久,对于这种情况万万忍不了。 就在林海南准备出声阻止时,那个挑衅的学生已经火速将机甲徽章扣在手腕的卡槽上。 “嗡”的一声,一台灰白色轻型机甲从徽章里弹了出来,机体还没完全展开,右臂的光束炮口已经泛起了幽蓝色的蓄能光。 “你必须接受我的挑——”,他“战”字还未说出口,手指不小心已经扣下了发射扳机。 同时他也忘了一件事,他连机甲基础走姿都不会。 机甲右脚踩左脚,整台机甲重心猛地向后仰倒。那发光束擦着姬斩月的头顶飞过去,直直轰进了旁边排队领机甲的人群里。 爆炸声炸开,几个学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一个女生尖叫着抱住头蹲下,手里的机甲项链摔在地上,另一个男生被气流推得踉跄后退,后脑勺撞上集装箱边缘,闷哼一声,一摸头发现一手的血。 “操!你往哪打!” “老师!!有人受伤了!快叫医生!” “快躲开快躲开——” 整个机甲场瞬间炸了锅。新生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被推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又被后面的人绊倒。姜荼一把将蛇蛇塞进背包里,冲上去扶起那个撞到集装箱的男生,回头朝姬斩月的方向喊了一声:“斩月!” 秦戈已经在第一时间冲向出事地点,想展开机甲却被人群推搡,他被堵在外围,只能厉声喝令疏散。林海南的呵斥声早已被嘈杂的人群声冲散。负责学生安全的随之元一边拿着通讯器吼着“校医,机甲场有突发情况”,一边往受伤的学生方向冲,但被四散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而那台灰白色机甲还在挣扎。操作不当加上驾驶员慌乱,光束炮口胡乱指向各个方向,随时可能发生二次事故。 这个蠢货。 姬斩月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她一个纵身踩上那台机甲的膝关节,跃到机甲的头部。 姬斩月的动作快得连秦戈都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灰白色的机械臂还在胡乱挥舞,右臂的光束炮口已经蓄能完毕,眼瞅就要发射而出,她一拳砸在炮口,随着金属破裂的声音,炮口处的蓝色光芒渐渐熄灭。 接着她跳上驾驶舱,双手抠进舱门的缝隙,用力一掀,整个盖板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驾驶舱里那个学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蹦出一句:“你、你说话就说话,干、干嘛掀我头盖骨?” “……” 姬斩月伸手揪住他的作训服领口,一把将他从驾驶舱里拎了出来。她把他提溜到自己面前,盯住他的眼睛,冷冷开口:“你自己想死就不要拉上别人。” 那学生喉咙里发出“呃呃”声,身子抖如筛糠,已经吓傻了。 姬斩月没等他回答,手一松将他整个扔在地上,再没看上一眼:“想死就再来试试。” 全场死寂。 秦戈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见过太多在战场上用蛮力硬拆机甲的亡命徒,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困兽之斗。而眼前这个新生,他能清楚地察觉到她的怒气,但她没有失去理智,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只是—— 他头疼地看着坏掉的机甲,老张又该哭了。 “姬!斩!月!” 林海南的催命魔音响起。

* 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姬斩月再次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 张校长今天是真不想加班。他泡好了一壶新茶,准备美美喝个养生茶,然后看部怀旧电影,早早入睡。 结果茶还没喝两口,光脑就响了。 等他赶到办公室的时候,秦戈已经带着姬斩月站在里面了,旁边还有林海南和一个哆哆嗦嗦的男生。 秦戈指了指被挪到窗外的机甲残骸,就听到一声哀嚎在耳边炸开。 “我的机甲啊!!这都是钱啊!!谁干的?” 秦戈和林海南的眼神给到了姬斩月。 张校长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姬斩月,沉默了很久:“说说吧,怎么回事。” 秦戈把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她徒手掰了舱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迟疑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还没完全消化这件事。 林海南站在一旁,适时插了句:“校长,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 她向来不是息事宁人的性子,有话直说:“那个学生未经允许擅自展开机甲,操作失误导致光束炮误伤同学。如果不是姬斩月反应够快,二次发射的后果不堪设想。这种危险行为必须严惩,不严肃处理不足以警示其他同学。” 张校长在等她说完。 果然,林海南的话锋一转:“至于姬斩月同学,虽然损坏了一台机甲,但主要责任不在她。”她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我的建议让她写一份书面报告,把当时的情况和处置经过写清楚,存档备查。” 张校长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表情有些朦胧。 过了半晌,他放下茶杯,看向秦戈:“你觉得呢?” “同意。”秦戈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就这么办。”张校长一锤定音,然后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那台机甲的舱门被整个掀了,光束炮口被一拳砸干废,维修费用算谁的?” “学校不是有机甲维修经费吗?”秦戈皱眉道:“学校公出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每个月出去‘化缘’很轻松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伸出四根手指:“学校经费不宽裕,维修只能出四成,剩下五成由那位擅自开机甲的同学承担。姬斩月,你承担一成,让你下次动手前想想维修费。有异议吗?” “没有!”姬斩月回答得飞快。一成总比五成好,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问问姜荼知不知道拉缪斯星有没有打黑赛的地方。 “还有,同学你因为擅自开机甲造成人员收拾,记大过处分,再有一次处分直接开除。”张校长目光落在仍在哆嗦的男生身上,“荒星联合学院不是给你耍威风、擦屁股的地方,不管你出身如何,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那个男生什么都不敢说,只拼命点头。 张校长挥了挥手:“都出去吧,姬斩月留一下。” 秦戈拎着那个男生出去了,林海南临走前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姬斩月。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校长和姬斩月两个人。 张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还是有点烫嘴,只能尴尬地把杯子搁回桌上,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以前拆过几台机甲?” 姬斩月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两台。一台在K305R打比赛的时候,另一台……”她想了想,“就是刚才那台。” 张满意忽然笑了,笑得像只对人讨封的黄皮子,“姬斩月,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拆机甲啊?” 22. 你这是正经机甲店吗? 徒手掰机甲事件之后,姬斩月在学校里彻底出了名。如果说开学典礼掷话筒是“狂”,那这次徒手拆机甲就是“疯”。 一个敢徒手拆机甲的疯子。 校园论坛上有人开了个投票:“姬斩月到底能不能在联赛选拔里出线?”底下吵了上百楼,一半人说她实战碾压新生没问题,另一半人说感知B是硬伤,打打新生还行,碰上其他三校的S级怪物就是送菜。 姬斩月一个帖子都没看,因为她正蹲在宿舍里算账。 张校长给她开的那一成赔偿是一千二百星币,听起来不多。她之前的全部身家都给了周叔周婶,现在浑身加在一起不到两千,付完这笔钱就只剩不到八百。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五万八”要回来再说两清,姬斩月想起来就扼腕叹息。 姬斩月刚申请了勤工俭学,在图书馆整理古籍文献区,一小时三十五。按这个速度,她想攒够定制机甲的钱,大概需要……很多年。 光脑震了一下,姜荼发来消息:【斩月,搞定。】 姬斩月回了个问号。 姜荼秒回:【拉缪斯星东九区,明天晚上有场地下机甲格斗赛,奖金五万。我帮你报名了。】 她看着屏幕,慢慢打出一行字:【你什么时候报的名?】 姜荼:【就刚才。对了,你现在在选手库里叫“富婆敢徒手拆机甲”。】 姜荼:【“撕”字太残暴了,不符合你的长相,所以改用“拆”,比较文明。不用谢:)】 姬斩月盯着“富婆敢徒手拆机甲”几个字,沉默声震耳欲聋,恨不得现在从光脑那边钻出去掐死姜荼。 但第二天,姬斩月还是如约到地点等姜荼,来的还有徐子涵。 “他怎么来了?”姬斩月看向姜荼。 “他非要跟来。”姜荼耸耸肩,“说还欠你半个月饭钱,顺便还要跟你道歉。” 徐子涵挠了挠后脑勺,看起来比上次切磋时局促了不少:“那个堵你的人是我的朋友。以前跟我一起都是重型突破系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去找你单挑。实在对不住,保证绝没有下次。” “没事,他都快吓尿了,应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姬斩月摆了摆手,没当回事。 徐子涵还想说什么,被姜荼拽着往轨道交通站走:“别磨叽了,再晚赶不上选手登记。” 拉缪斯星东九区是整颗星球最鱼龙混杂的地带。星际商贩、退役佣兵、黑市掮客在这里混迹,路边摊上光明正大地摆着各种一看就来路不明的货品。 “唔,好可爱。”姬斩月的目光被几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吸引得走不动道。圆滚滚的身子,蓬松的尾巴比身体还大,耳朵又长又软,有种让人想埋进去的冲动。其中一只正用短短的前爪捧着一颗果子小口小口地啃,另一只翻着肚皮睡着了,粉色的肉垫,睡得四脚朝天。 姬斩月整个人都已经贴在笼子上,眼里的光茫比看到星币还要亮。 果然,没有人可以拒绝毛茸茸。 “绒绒球?”徐子涵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C级非攻击性星兽,原产地在凯普星那边。因为长得太可爱了,在联邦有钱人圈子里炒到了天价。黑市上品相好的一只能卖到七八万星币。为了保护野外种群,联邦把绒绒球列入了珍稀保护物种名录,理论上私人不允许饲养。不过管得不严,有钱人照样偷偷养,这里竟然也有。” “七八万?!”听到这个数字,姜荼也蹲了下来,目光灼灼好像看着一堆行走的财神爷。 两人并排蹲在笼子面前,姿势表情都如出一辙,是一种极度的痴迷。 蛇蛇盘在姜荼肩上,看看笼子里那个翻着肚皮的毛球,又看看自家主人痴迷的眼神,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它尾巴一甩,“啪”地拍在姜荼脸上。 “起开,挡我视线了。”姜荼把它尾巴拨开,继续盯着绒绒球,丝毫不管蛇蛇已经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 “斩月,你说我要是买一对回去养,让它俩给我赚钱,是不是稳赚不赔?” “我觉得可以。”姬斩月认真点头,她好想摸啊。 “问题是,我买不起。” “……我也买不起。” “……走吧。” 于是两人同时站起来,不约而同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绒绒球啃完了果子,正用两只前爪捧着自己的尾巴舔毛,丝毫没察觉到刚才旁边瘆人的目光,倒是把商贩吓得够呛,生怕两人硬抢。 徐子涵一脸无语地跟上了二人。 姜荼轻车熟路,领着两人穿过一片霓虹灯牌林立的街道,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就是这儿。” 铁门后面别有洞天。 废弃的货运中转站被改造成了地下赛场,观众席是货架上临时搭的钢板,场地中央的铁笼足有五十米高。 姬斩月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K305R的六号矿坑。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是个染了一头绿毛的年轻人,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姬斩月,嗤笑道:“你?富婆?” “……对,我是富婆。”姬斩月硬着头皮应是,扭头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姜荼。 “比赛规则,听好了。”绿毛把光屏转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免责条款,“铁笼赛,无限制机甲格斗。打到一方认输或者机甲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为止。喏,签了。” 姬斩月录了虹膜。 绿毛收回光屏,抬手指了指选手区入口处一排破烂的铁柜子:“主办方提供同等规格的机甲租赁。首次免费,后面可以星币租赁,提供长租服务,也可以进行改造,但费用自理。另外轻度受损不用赔,但整个打报废了得照价赔。放心,不用担心被追杀记仇,我们这里隐私性很好,更不会泄露选手信息。” “她下手比较重,打报废了能不能便宜点?好歹是我拉来的人头,可以提成算少点的,这我朋友嘛。”姜荼冲绿毛说着情。 拉人头?有提成? 姬斩月和徐子涵齐刷刷看向姜荼这个“叛徒”。 “干、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姜荼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指了指同样缩起来的蛇蛇,“生活不易啊,我还要养它,我容易么?” 不理会她的耍宝,姬斩月拉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叠着一台灰褐色的重装机甲,装甲板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比赛没清洗干净的痕迹。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姜荼探过头来,一脸嫌弃。 “等你朋友升级了可以租赁更好的。”绿毛不耐烦。 “首次免费就用吧,不然你掏钱?”姬斩月已经开始检查机甲关节。 她的对手是个叫“杀手”的老手,积分榜第六,近期七场四胜,以正面硬刚著称。开赛前热身的时候,姜荼的光脑收到了主办方的实时数据推送,预测杀手胜率六十八,富婆敢徒手拆机甲胜率百分之三十二。 姜荼冷笑一声,把自己刚领到手的两个月兼职工资全部押在了“富婆”上。 徐子涵站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一百,被姜荼狠狠瞪了一眼:“就五百?你也太看不起咱们家富婆了。”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徐子涵抠抠搜搜又加了五百。 比赛的电子哨音刚响。杀手的重装机甲就冲了过来,他的机甲比姬斩月的租赁机甲高出将近一米,是加长腿部的改装机。他开场冲锋,打法非常直接,冲击锤直接砸向姬斩月的胸口。姬斩月操控机甲侧身让开冲击锤,带出一串火花。 她没有配武器,因为免费的火力装配要加钱。 看台上姜荼看得想骂人:“主办方真黑啊!” 姬斩月打得偏稳,不断闪避观察对方的攻击节奏。 徐子涵眼睛逐渐亮起来,“姬斩月在用更少的动作做闪避,她在适应这台机甲的操作速度,而且在同时分析对方的攻击模式。” 姜荼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正举着手臂吼:“斩月!揍他!往死里揍他!” 姬斩月还击了。她在杀手的冲击锤再次袭来时直接接住,两台机甲互相纠缠在一起。她仗着机甲个头比杀手低,矮身反撤到杀手后面,一个裸绞搂住杀手的头,“咔吧”一声,杀手机甲的颈部传出断裂声。 杀手急忙喊停认输。 “富婆敢徒手拆机甲”八个字在大屏幕上亮起,铁笼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姜荼直接从观众席上跳起来,蛇蛇尾巴卷着一张皱巴巴的“斩月必胜”小旗疯狂摇摆。 徐子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比赛场面,也有点跃跃欲试:“下次我也试试。” 姬斩月走到登记处,抬手就要:“奖金。” 绿毛此刻的脸色和他的头发一样绿,他押了杀手赢,而姬斩月赢了,实时赔率被姜荼那一注拉爆了。 他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走来的姜荼,咬牙切齿地说:“星户多少,直接转你们。” 收到各自应得报酬的三人均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回去的列车上,徐子涵还在滔滔不绝:“你那套闪避绝了,我猜到你会利用身高差异绕后的。这样的方法最省力,我觉得咱俩能打配 合,”说着他掏出光脑给姬斩月看,“我现在刚进指挥系,很多理论还在补。但我模拟了不少战术推演,你这个方式真的都可以当案例来讲了,还有上次你……” “你话这么多,真的适合当指挥吗?”姜荼把蛇蛇放在徐子涵腿上,蛇蛇顺势盘成一个饼,蛇头张开嘴作势要咬,把徐子涵吓得登时闭了嘴, 姬斩月笑弯了眼,感慨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从车站出来,姬斩月没有立刻回宿舍。她想去附近的机甲维修店转转。 止戈Ⅰ号这台机甲已经有些年头了,部分关节需要定期维护。她之前一直没钱,现在总算能把这事提上日程。 “你俩等我一下,我去看看附近的机甲维修店。”姬斩月边走边打开光脑搜索地图。 徐子涵从后面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我正好也想了解一下机甲维护的行情。以后带队比赛,咱们学校经费有限,这方面的开销肯定少不了,我得考虑节省。” 姜荼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连队都还没有,就想着带队比赛了?” “提前准备总没错。”徐子涵说得理直气壮。 三人沿着商业街一路往前走。这一带聚集了不少机甲相关的店铺,包括但不限于武器改装、装甲喷涂,甚至还有机甲的美容美发。 机甲怎么美发? 对此三人感到无语。 招牌一个比一个花哨,门口停着的机甲也是一个比一个贵。姬斩月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推门进去,五分钟后出来了,面容极度扭曲。 “你咋啦?”姜荼问。 “机甲检测费八千,不包含任何维修。检测完如果需要更换零件,视具体零件定价,一个轴承至少三千八,不含工时费。更高级的机甲师还要预约,看人家工期。” “我当初真应该报名战备工程系。”姜荼喃喃道。蛇蛇从背包里探出头,嘶了一声表示赞同。 “要不找学校里的机甲师呢?或者找老师帮忙也行啊。”徐子涵不理解姬斩月干嘛要大费周章跑到外面的维修店去。他的机甲也是家里定制的。 姬斩月没吭声,只是摇摇头。止戈Ⅰ是秦戈私下给她的,她公然拿出来不管是找学校里的机甲师还是找老师帮忙,都太过惹人注目。她自己无所谓,但她不想连累别人被风言风语所困扰。 又换了三家,价格一家比一家贵。最离谱的一家报了个数字,姬斩月听完直接转身走了,那个价够她勤工俭学五百年。 已是深夜,三个人从商业街主街拐进了一条偏巷。主街上的霓虹灯牌把这条巷子衬得更加昏暗,地上积着不知道多久没干的水渍,墙角堆着垃圾袋。巷子两侧的店铺要么关门要么挂着“转让”的牌子,只有最深处还有一点昏黄的灯光。 “这里能有维修店?”徐子涵怀疑地打量着四周,“看着像拍恐怖片的地方。” “再往里走走。”姬斩月盯着光脑里的地图。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家店。店面小得可怜,夹在一家废品回收站和一家关门大吉的零件铺中间,门头被二楼的违章搭建遮住了一半。门口没有没有机甲展示,只有一块用铁丝挂在门楣上的旧铁皮牌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 【穷鬼天堂——独属于你的“拼好甲”】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用黄漆描的,已经斑驳得快看不清了: 【两万起步】 三人:“……” “这名字……”徐子涵艰难地开口,“看着就不像正经机甲店啊。” 姜荼已经凑到门口,透过半掩的卷帘门缝往里张望:“里面亮着灯,应该开着。这店名确实太不讲究了,不过都开到这了,也不奇怪。” “就是这里了。”姬斩月说。 “啊?要不再考虑考虑。”姜荼问。 “他便宜。” “可是真的看起来很不靠谱啊。”徐子涵跟着劝,“要不让我家里的机甲师给你看看呢?” “可是他便宜。” 显然,姜荼二人没办法说服已经被“便宜”洗脑了的姬斩月。 三个人伫立在门口往里观望,卷帘门突然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推了上去。门口站着一个人,跟姬斩月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满是机油印子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瘦但结实的胳膊,右手还握着一把扳手。 “你们干嘛的?”他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姬斩月的衣服上停了停,“修机甲?” “嗯,你这里可以调参数吗?”姬斩月问。 他朝店里偏了偏头:“进来吧。” 23. 你精神力受过重创? 姬斩月三人走进店里,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家店叫“穷鬼天堂”。 跟其他机甲店高端大气上档次、恨不得把“穷鬼莫挨”刻在门头上不同,这家店面从外面看只是夹在废品站和倒闭零件铺中间的一条缝,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条缝往里有很长的纵深。 两侧墙壁上钉满了货架,货架上摞着各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零件,最离谱的是墙角还立着半台没有下半身的老式机甲,躯干部分被拆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被重新编排过,像某种机械生命的解剖标本。 蛇蛇见状鳞片都炸了起来。姜荼赶忙安抚性地拍拍它的脑袋,手法娴熟,嘴里念叨着“乖啊都是机器不会解剖你的”,拍了好几下蛇蛇才把鳞片收回去,但尾巴还紧紧缠着她的手腕不放。 地面上能下脚的地方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其余空间全被零件箱和半成品机甲组件占满了。但乱中有序,每只箱子侧面都贴着分类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看就是主人精心分类归纳过。 “哇塞,这不就我老家的五金店吗?”姜荼宛如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在那东摸摸西碰碰,不住地啧啧称奇。 “随便坐。”林啸谷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坐哪儿? 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角落里那张老旧的布面沙发,扶手上的布料已经磨出了线头,坐垫塌下去一块,上头堆着几块拆下来的零件和排线,以及一只正在打呼噜的塌缩兽。 橘色的塌缩兽睡得四仰八叉,屁股底下还压着一把螺丝刀,大约是嫌硌,尾巴时不时抽一下,但丝毫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根本无地可坐。 “咱们就站着吧。”徐子涵默默挪远了些,他怕被挠。这种颜色的塌缩兽最不好惹了。 “我同意。”姜荼说。 姬斩月开门见山:“你能帮我调整一下参数吗?” 她将止戈Ⅰ从收纳手镯中释放出来。 机甲落地的瞬间,整间店铺的地板微微震颤了一下。藏青色的哑光涂层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跟这间堆满二手零件和拼凑货架的破店格格不入,像一把绝世宝刀被挂在转转二手平台上打八五折清仓大甩卖。 林啸谷转过身,目光落在机甲上。 “止戈?”他眼中泛起涟漪,绕着机甲走了一圈,转身看向姬斩月,“你是姬斩月?” 虽是疑问,但语气笃定。 姬斩月的身体瞬间僵硬,这台机甲是秦戈私下给她的,她本不想太早暴露。 “你知道我?” “姬斩月,话筒飞人、手掰机甲、B级变异星兽被你一刀毙命,你很有名。”林啸谷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机甲腿部的暗纹,像是触摸着珍宝。 “这架机甲最后给了你,也算师出有名。” “不是,你等会。”姬斩月被话里的信息冲击的有点反应不过来,语气里带着急于澄清的迫切:“话筒飞人我认了,手掰机甲是什么东西啊?我只是打坏了炮筒和驾驶舱的盖板,星兽更没有一刀毙命。” “没事,这都不重要,反正你很有名。”林啸谷不甚在意地堵住姬斩月还想解释的话头。 他站起来掏出手电,光束扫过机甲的关节,语调轻快:“止戈Ⅰ是重型机甲范本般的存在。原主人秦戈曾经操控它击退虫兽潮,一战成名。后面从前线退役,现在在荒星联合学院任教。” 他把手电关掉,看向姬斩月:“他肯定很器重你,才会把止戈Ⅰ给你,这架机甲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姬斩月迟疑了一下。秦教官把机甲交给她时特意嘱咐过别声张,结果就这么简单的被一个开在偏巷深处的维修店老板一眼认了出来。她觉得秦教官的保密意识大概还需要加强。 “你是谁?”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正视。 林啸谷动了动嘴角,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林啸谷,荒星联合学院二年级,战备工程专业。” 还真是校友。 姬斩月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啸谷已经转身从工作台下层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他自己组装的检测工具。 “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姜荼好奇地凑近,“厉害啊。” “专业的太贵了,自己手搓的便宜,把钱能花在刀刃上。”林啸谷解释道:“调参前我得先知道你的基本数据,手伸过来。” 姬斩月伸出手,手心朝上。 林啸谷将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片贴在她的手腕内侧,又在她太阳穴两侧各贴了一个微型传感器。 那台检测仪外壳看着像旧光脑改的,还是最老的那种大屁股款式,但数据刷新的速度快得惊人,精度明显不是市面上那些通用款能比的。 “这是我自己改装的检测仪,精度比不上联邦精神力研究院的设备,人家一台要几千万,我这个成本不到三千。”他把屏幕转了个角度,让姬斩月也能看到上面的波形,“但它抓波动比通用款准。你的感知波幅可能比较大,稳住呼吸,就跟平时一样。” 传感器亮起柔和的蓝光。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感知:B。 姜荼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入学测试就是B,不出所料。 然后数字开始变了。 先是缓慢上移,从B升到A,绿色的波形图稳定攀升,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 徐子涵也凑了过来,屏住呼吸,模样比他自己测还紧张。 “还在涨。”姜荼微微瞪大双眼。 下一秒,屏幕上的绿光跳成了红光。 感知:S。 徐子涵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S?不是B吗?” 但这还没结束。 屏幕上的红光还在往上走,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屏幕上狂奔。 林啸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调过无数次这台检测仪的参数上限,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数据逼近设定上限。 突然,一缕细细的青烟从检测仪上方袅袅升起,带着明显烧焦的刺鼻糊味。 屏幕彻底黑了。 姜荼张着嘴,看看那缕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目露震惊。 徐子涵只是盯着那台还在冒烟的检测仪,用飘忽的声音说:“你把检测仪……烧了?” 蛇蛇从姜荼肩上滑下来,尾巴卷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往冒烟的检测仪方向递了递,准备灭火。 而林啸谷更是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抱歉。”姬斩月尴尬地挠了挠脸,语气真诚:“我会赔的。” “不用。”林啸谷反应过来,带着点兴奋,目光灼灼:“刚才那个瞬间,你的感知突破了这台检测仪的测量上限。这台仪器虽然是我自制的,但我调的上限参考了联邦标准S级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也就是说,你的波峰值——” 他看着姬斩月,说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结论:“至少在S级以上。” “啥?!”姜荼和徐子涵同时发出不可思议的震惊。 “她体质从A到S已经够离谱了。”姜荼知道姬斩月在秦戈那里又重新测了感知体质。 她把掉下来的下巴托了回去,佯装镇定:“要是感知也是S甚至S+,那赚大了!” “我测出来双S的时候,我爸妈都喜得几宿没合眼。这要是S+,”徐子涵喃喃道,“我能骑着我爸来学校,我妈还要夸我骑得英姿飒爽。” 姬斩月:“……倒也不用。” 姜荼:“……你可真孝顺。” “注册在案的双S级,全联邦不超过两千人。”林啸谷调出光脑上的数据,“听起来不少,但放到万亿人口的基数里,比例是十亿分之一。至于S+嘛……” 他视线从姬斩月脸上掠过,“全联邦只公开了一个,就是联邦第一军校的维森·凯兰。至于没公开的,谁也不知道。” “全联邦只有一个?”徐子涵感觉自己认知被颠覆了,“那姬斩月的感知能冲到S+吗?” “不知道,我的仪器突破上限之后的数据全是空白。”林啸谷把那台还在冒烟的检测仪推到一边,“但理论上,能让这台仪器烧掉的波峰值,不会只是刚摸到S的门槛。” “那要不要告诉学校?”徐子涵有些激动。 “我建议是先不要,她的感知并不稳定,而且也没明显证据,这个装置毕竟是我自己做的。”林啸谷重新坐下来,拿起光脑开始调取刚才记录到的最后一段波形图,“你们看这里,突破上限之前,波形还是下行的,但每一个波峰和波谷之间都有规律的间隔。” “你之前是不是精神力受过重创?” 姬斩月逗弄蛇蛇的手停住了,她那副始终平静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想起了天雷劈中天灵盖时的剧痛,想起了在荒星K305R上每一次强行催动神识后鼻子和胸腔涌出的血腥味。 她的神识在渡劫时就被劈碎了,到现在还是碎的七零八落,散在识海各处。想要重新凝聚在一起,不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这个世界也没有灵气。 她的神识距离完全恢复,好像遥遥无期。 24. 穷鬼联盟 “对,”她有些低落:“我受过很重的伤,一直没好。” 姜荼和徐子涵同情地拍了拍她左右肩膀。 林啸谷也没有追问受伤的原因,只是点点头道:“你的情况有点复杂,我需要点时间调试。” “那普通调参没用,参数是根据稳定值调的,你根本没有稳定值。” “你有办法吗?”姬斩月问。 “有一种装置,叫自适应神经链接调节器。”林啸谷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笔,在手边的废纸上草草画了一个简图,“简单来说,它可以根据驾驶员的实时感知变化,自动调整机甲的响应参数。不过这个装置一经问世就被嘲没用,因为感知能力是先天的,基本不会改变。” “对别人没用,但是很适合姬斩月啊。”徐子涵凑过来看那张草图,眼睛都亮了,“那她就不用等感知稳定了?哪里有卖的啊?” “联邦军方有,但是非卖品。黑市上有仿制品,价格嘛……”林啸谷比了一个数字,“也就这个数字再乘十倍。” 三人被这个价格吓得倒退一步,“这得靠‘富婆’打多少比赛才够啊?” “但是!”林啸谷话锋一转,“不代表我不能做。” 他站起来,走向墙角那半台没有下半身的老式机甲。他拉开躯干部分的面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那些线路虽然用的是旧的,但每一根都理得整整齐齐,说明维护的很用心。 “这台上面的自适应调节器是我自己做的,精度还不够,需要有人帮我调试。” 他转过头看向姬斩月,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如果你愿意当我的测试对象,我就可以完善它。你的数据越详细,我做出来的成品精度就越高。”他又指了指止戈Ⅰ,说道:“我免费帮你调试参数包括改造它,把它变成适合你的机甲,不收你工时费,材料费还给你打五折。” 免费?五折? “好的,没问题。”姬斩月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现在就可以。” “你能不能不要一听便宜就走不道啊?”姜荼立刻警觉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姬斩月前面,“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她脑袋本来就不怎么灵光。” 姬斩月:“……” “理论上不会。调节器只读取感知然后调整机甲响应,不会主动对驾驶员的神经系统施加任何影响。”林啸谷目光越过姜荼落在姬斩月身上,“做不做,看她自己。” 姬斩月看着墙上挂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手绘图纸。那些图纸画得粗糙,但旁边记了很多批注,足见画这些人的用心。 “行啊。”姬斩月依旧没有犹豫,“我信你。” 林啸谷那张习惯了冷淡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那我需要定期采集你的感知数据,可能很多次。你每次来,我都要用新检测仪重新测一遍,这个过程会很麻烦。” “没事,顺便连机甲一起改。”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徐子涵突然想起了什么:“等一下,这个要花多久?联赛选拔来得及吗?学校那边不是说下周就要公布选拔规则?” “联赛选拔?”林啸谷一脸诧异问姬斩,“秦教官都把止戈Ⅰ给你了,还让你参加选拔?我以为直接让你参加联赛了。” “额……”姬斩月的眼神开始飘忽,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地板,又从地板移到了墙角那辆塌缩兽身上,就是不看面前三人。 这副心虚的模样实在太明显了。 姜荼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认识姬斩月这么久,太清楚这个人了。 “斩月。”姜荼带着审问的意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没有啊。”姬斩月的视线依旧固定在塌缩兽的身上,欲盖弥彰意味十分明显。 “斩月,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姜荼逼近一步。 姬斩月被迫转过头,对上姜荼那双写满“你编,你继续编”的眼睛。旁边徐子涵也凑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学姜荼的样子眯起眼,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好吧。”姬斩月投降了,“张校长那天留我单独谈话,不是只问我拆过几台机甲。” “那是?” “他直接给了我一个联赛名额。”姬斩月的声音越说越小,“不过是二队。” 维修店里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姜荼和徐子涵同时炸了。 蛇蛇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奏吓得从桌上弹了起来,尾巴卷着的矿泉水瓶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在了塌缩兽的肚皮上。橘色毛球泰然自若的“咕噜”一声翻了个身,把瓶子压在身下继续睡。 “二队!那是直接进联赛啊!”徐子涵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吗?不光是为校争光那么简单。如果在联赛取得名次,联邦星域舰队随你挑!”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姜荼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她,“你还拿我当不当朋友了?” “是张校长让我先别说。”姬斩月无奈地摊手,“他说名单正式公布之前不能往外说,我已经够出名了,再传出去又要被人说是‘走后门’的,到时候校长室都要被人围了。” “你这不就是走后门吗?”徐子涵理所当然地道。 “那我也是凭自己实力走的后门。”姬斩月理直气壮,“为啥不是你走后门呢?” 姜荼倒没有真生气,只是有些急:“那你进二队了,我们呢?我跟徐子涵可还没着落呢!万一选拔没选上,我们就只能在看台上给你加油了,那多没意思。” 姬斩月叹了口气:“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有压力,好像我先拿到名额就比你们高一等似的。” “谁说我们有压力了?”姜荼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零件叮当响,“我可是跟变异星兽正面刚过的女人!”她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当时是尖叫着把蛇蛇扔出去的事实。 蛇蛇从桌上支起上半身,用力点了点脑袋。 林啸谷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三人拌嘴,眼底有着他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趁这几天加紧练习。”他忽然开口,“你们三个既然都已经挂上钩了,不如就开始摸索怎么配合,毕竟联赛更多比的是团队协作。” “对了,下次来的时候,把你们各自的战斗数据带一份。要最近的,越详细越好。” “你要我们的数据干嘛?”姜荼好奇地问。林啸谷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你们的机甲不需要调吗?” “机甲等级不是只看一个数。”他把光屏调到一张简洁的等级对应表上,说:“体质决定你能开什么等级的下限,感知决定上限。” 姜荼凑近看了看:“那我双A,上限就是A?” “对。体质A感知S的人,能靠高感知把A级机甲魔改到接近S的性能,我们管这个叫近S级。反过来,体质S感知A,体质再好,上限也被感知卡死在A级,最多改到A+。” “那近S和A+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都是口头说法。”林啸谷把光屏划到下一页,“联邦官方认证只有D、C、B、A、S五档。真正的S级机甲,必须双S才能驾驶,所以造价最贵、数量最少。四大军校里只有联邦第一军校财大气粗,给双S学生配备S级机甲。其他学校标配是通用A级,不过世家权贵会自己定制,那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你也能量身定做S级机甲?”徐子涵现在看林啸谷的眼神满是对“大神”的崇拜。 “可以。”林啸谷表现的很淡定,“体质A以上、感知S的机甲师,才有资格设计和改装S级机甲。我刚好够格。你们俩,一个双A一个双S,对我来说调参和改装都不是很麻烦的事。” “你们上课都不听的吗?”林啸谷有些不满,“姜荼和姬斩月就算了。徐子涵你一个指挥,这些基础知识你必须了解!细节决定成败。” “我才转指挥不久,但我一定努力。”徐子涵左手起誓做着保证。 “那我们加个通讯吧,”徐子涵掏出光脑,率先亮出自己的通讯码,“既然要一起练,总得有个群什么的。” “好主意,我来拉!”姜荼动作飞快地把姬斩月和林啸谷都拉了进去,不到十秒就建好了一个四人小组聊天框。 【群聊已创建】 姜荼修改群名为【穷鬼联盟】 蛇蛇用尾巴戳了几下屏幕。 群名变成【穷鬼联盟,但蛇蛇暴富】 “……”徐子涵盯着屏幕上的群名,一脸惊讶:“谁教它打的字?” “它自己学的,”姜荼一脸骄傲,“它网购的时候打字比我还快。” 蛇蛇谦逊地低下了头。 “那就这么定了。”姜荼收起光脑,“除了日常上课,接下来几天训练场、模拟舱、再加上时不时来林学长这里报到。争取在选拔名单公布的时候,我们三个全在上面!” “三个?”徐子涵举手,“你是不是把林学长忘了?” “哦,我已经是了。”林啸谷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最劲爆的话:“我是一队的。” 一队,联赛上的主力军。 “哇哦。”三人立刻肃然起敬,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学长还是得拜托你。”姜荼一拍手,语气轻快,“你这方面有经验,可以指导指导我们。” “指导谈不上,我只是一个机甲师,不是很擅长战斗。” “一队已经很了不起了!” …… 那时还没人能想到,“穷鬼联盟”这个被随口起的绰号,会在几个月后传遍整个四大军校。 25. 选拔名单 新生集训的成绩单在军训结束后已经公布在了校园官网上。姬斩月的名字挂在总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串让所有人都闭了嘴的数据,理论成绩中等,但体能考核全优,格斗对练无一败绩,实战积分断层领先。 论坛上那些说她“感知B不配进联赛”的帖子一夜之间删了个干净。 但真正让全校炸锅的,是随后学校发布的联赛名单。 学校这次一反常态,没有按往年的流程先公示选拔规则再层层筛选,而是直接拍板定了两个名字,一队指挥,徐子涵,二队重型机甲手,姬斩月。 公告一发,全校哗然。 【姬斩月好歹是总榜第一,进二队我勉强能接受。但徐子涵凭什么?就凭他双S?】 【双S还不够?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届新生就他一个双S?】 【小道消息,徐子涵转系就是因为姬斩月。他跟姬斩月单挑输了,姬斩月说他适合当指挥,他第二天就交了转系申请。】 【真的假的?单挑输了就转系?这也太草率了吧。】 【有一说一,我室友是重型突破系的,他说徐子涵在他们班的时候就喜欢分析战术,格斗课别人在练习,他在旁边画战场示意图。转指挥不是一时冲动。】 【那也不能空降一队啊!一队指挥是什么含金量?万一翻车了谁负责?】 【楼上的,去年都翻成啥了你没看录像?是学校自己不想再按老套路走了。】 【我听教官组的人说,今年其他三校的生源强得离谱。联邦第一军校那边全员双S,他们的首席维森·凯兰还是S+。天璇军事学院也有个感知体质双S的指挥,联赛还没打就已经被联邦军部提前预订了。】 【去年一队四个人,三个双A,唯一的S还是林啸谷这个感知S体质A的机甲师。去年进场半小时直接退赛,今年张校长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也不能这么说。徐子涵转系之前是重型突破系的,学校让他当指挥,摆明了是冲着‘能扛能指挥’去的,主打一个性价比。】 【性价比?指挥又不是菜市场买肉,还性价比?】 质疑声沸沸扬扬,但学校的理由其实很充分。 荒星联合学院的指挥系一直是短板。优秀的指挥苗子要么被联邦第一军校挖走,要么被天璇军事学院截胡,轮到这里的基本都是其他三校挑剩下的。 往届的指挥多是感知尚可但体质稍差的。徐子涵不一样,他双S的底子摆在那里,虽然理论还在补,但他有重型突破系的实战底子,更适合荒星联合学院现在的处境。 至于姬斩月,争议更大,但学校压得更果断。 公告下面附了一份补充说明,把她从开学典礼到军训结束的所有战绩列了个清单,单人反杀五名围攻者、与姜荼配合击退B+级变异星兽、徒手制止机甲走火事故。 每一项后面都标了数据来源,要么是监控录像编号,要么是教官证词。最后一行的备注写着:经教官组复核,该生体质数据修正为S级,原A级数据作废。该生实战能力远超新生平均水平,破格列入二队观察名单。 这份补充说明一出,公开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但私下里的议论并没停。 【说是二队,其实不就是备胎?一队才是真正打联赛的,二队人数那么多,说白了就是补给。】 四校联合赛的冠军争夺一般靠一队,二队负责资源获取和地图搜集等支线任务。一队一般四人,由指挥、机甲师、重型突破手和轻型机动手组成。二队除了辅助一队,根据赛制不同,一般人数五十到五百不等。除了和一队一样的四种定位,还多了一种叫“工程手”的存在,说白了就是万金油。 【那是其他学校的二队,咱们学校的一队都够呛,二队那更是经验包。你让她去赛场上看看,还不是其他学校的经验包。】 【我觉得学校这步棋走得挺明白的。姬斩月实战强,直接放一队风险太大,放二队先磨着,说不定是现成的替补王牌。】 【拉倒吧,感知已经固定,还能后期涨?你当是练肌肉呢?】 论坛上吵归吵,名单是板上钉钉了。剩下的名额,学校还是按老规矩走选拔流程。从日常课堂表现、模拟舱成绩和实战考核里筛,最终在联赛开始前确定完整名单。 这个消息传进徐子涵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食堂啃鸡腿。 姜荼把公告链接甩到群里,徐子涵点开一看,鸡腿直接掉进了汤碗里,溅了一桌。 他盯着屏幕上“一队指挥:徐子涵,精神指挥系一年级”那行字,整个人都傻掉了。 “一队?指挥?”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谈,“我么?” 旁边正在喝汤的姬斩月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的汤碗,默默把碗端远了一点。 “公告上写的,不会有假。”姜荼坐在对面,一边拌面一边说:“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去找校长说换人,我来当指挥。” “你是轻型机动系的。”姬斩月提醒她。 “轻型机动系怎么了?灵活就业,什么活都能干。”姜荼理直气壮,“实在不行让蛇蛇指挥,还能兼职气氛组。” 蛇蛇从背包里探出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脑袋。 徐子涵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手心开始出汗。双S是他的底气,但底气归底气,战术推演和实际指挥是两回事。 他来指挥系才不到一个月,连基础理论都没补完。现在让他直接当一队指挥,带着三个老队员去打联赛,这要是搞砸了,他那句“我要证明自己”就真的成了笑话。 “你在害怕。”姬斩月放下筷子。 徐子涵没有反驳,只是把鸡腿从汤碗里捞出来放在盘子边上,声音沉闷道:“当然怕。” “怕什么?” “怕拖累一队。”他说,“一队我只认识林学长,另外两个人我连面都没见过。他们都是老队员,去年打了一整届联赛,战术体系早就磨合好了。我一个空降的新生,他们凭什么听我指挥?凭我是双S?” “对,就凭你是双S。”姬斩月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你知道双S在这里有多稀缺,A到S之间更是存在天然的壁垒,你实力摆在那里。” “你能把我吊起来锤,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最没说服力。”徐子涵无语地盯着她。 “额,我不能一概而论。”姬斩月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发尾,“你转系之前是重型突破系的,你懂正面的战场节奏。” 徐子涵抬起头,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安慰人。” “一个不会在正面战场发怵的指挥,在荒星联合学院就是稀缺资源。”姬斩月继续说,“校长选你不仅因为你双S,还是你身上的潜力。你要证明学校的选择没错。” 姜荼在旁边欣赏地点了点头:“这才几周啊,斩月你都会灌鸡汤了。” “这不是鸡汤。”姬斩月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站起来端着盘子,“这是实话。我们宗门……” 察觉到不对,她赶忙改口:“在我们那儿,有一个师兄也是这么教师弟的。师父让他直接带新人去打星兽,他担心得整宿睡不着。后来师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往前走就完事了。”姬斩月看着若有所思的徐子涵,“你当初真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就转系的吗?” “当然不是,我考虑转指挥已经很久了。”徐子涵摇了摇头,“我喜欢指挥,那天的事只不过是导火索而已。” “你说的对,往前走就完事了。”徐子涵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声。周围几桌同学齐刷刷看过来,他完全没注意。 “我去找林学长加练。”他把鸡骨头扔进垃圾桶,端起汤碗一口干了。 “对了,”姬斩月提醒他:“你刚才说一队另外两个人你没见过,那趁联赛还没开始,去见见他们。事先磨合好强过赛场上手忙脚乱。” 徐子涵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也是你师父教的?” “不,”姬斩月把餐盘放进回收口,“是我原创。” 徐子涵点点头,又看向姜荼:“姜荼,你晚上有空没?帮我在模拟舱练几局指挥对抗。” “晚上不行。”姜荼把最后一口面吸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跟斩月约了临时磨枪。” “临时磨什么枪?” “机甲射击和速度。”姜荼也吃完了,站起来收拾餐盘,“我本来就是轻型机动系的,射击课成绩勉强能看。但能不能进选拔得靠真本事,光靠‘跟变异星兽正面刚过’这个名头可不够。” 机甲实战训练馆二十四小时开着,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学生在加练。姜荼提前预约了一个移动靶场,用虹膜识别刷开闸门,靶场的灯光自动亮了起来。 训练馆的靶场是专门为机甲射击训练设计的,比机甲场大了数倍,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可移动的靶机轨道,地面铺着防滑钢板。 墙壁两侧的武器架上挂满了机甲专用的外挂枪械组件,从轻型速射枪到重型狙击炮,按口径和难度分了三排。 移动靶的轨道从十米延伸到一百米,靶机还能模拟敌方机甲的闪避轨迹,一切都对照真实战场。 姜荼放出自己的轻型机甲,走到武器架前,从墙上取下一把机甲专用的轻型速射枪。这是专门给轻型机甲配备的外挂式枪械组件,枪管比单兵狙击枪还长一截。 她跳进驾驶舱,机甲右臂咔哒一声与枪械组件完成对接。移动靶亮起,姜荼的机甲猛地起步,在滑行中探出右臂,一枪命中十米外的靶心。 “漂亮!”姬斩月在场边赞叹。 接下来几枪准头明显下降。姜荼的机甲停在掩体后方,打开驾驶舱盖,说:“这把枪太重了,后坐力顶得肩膀疼。上射击课的时候就这样,打到后面手会抖。” “短期内提升你的肌肉密度和耐力不太现实,回头先让林学长看看能不能改一下。”姬斩月抬头看着机甲,“最近你的钱全花在这上面了?” “当然了,又多了一个吞金兽。”姜荼从驾驶舱跳下来,把机甲专用的轻型速射枪放回武器架,擦了把汗,转头看姬斩月:“你要不要试试?” “我没用过这种枪。”姬斩月实话实说:“在荒星打黑赛用的拳头和铁坦Ⅰ自带武器。” “试试嘛,来都来了,这武器组件机甲通用。”姜荼把她往旁边B级机甲方向推,“基础操作刚才你看我打了一遍,就那几个步骤。靶子我给你调到十五米,新手友好距离。” 姬斩月被推进驾驶舱。她看了看面前 的操纵台,给机甲右臂装上枪械组件,那动作生疏得让姜荼在下面直皱眉:“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用。”姬斩月单手握稳枪械,瞄准,扣下扳机。 一枪正中靶心。 “呦吼。”姜荼眼前一亮。 接着又一枪,依旧正中红心,弹孔与上一枪完全重合,把原来的洞又扩大了一圈。 姜荼还没来得及说话,姬斩月已经连续十枪连发,枪枪命中同一个弹孔。 靶心区域被打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 “你真没练过?”姜荼把靶子调到二十五米,有些怀疑。 靶子调到二十五米后,姬斩月依旧枪枪命中靶心。 “靶纸跟你有仇吗?”姜荼看着移动靶上那个被打烂的中心区域,已经接受了姬斩月进步神速的事实,“你真的第一次用?” “第一次用。”姬斩月从机甲上跳下来,把枪械组件放回武器架上,表情无辜:“但我以前练过弓箭,准头还行。”她常常在宗门后山给师弟师妹们打野味。 “你不要说了,你这个天赋怪。” 就在这时候,训练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探进来一个脑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正是之前在机甲场堵姬斩月、被掀了驾驶舱盖板的那个男生。 “嗨,都在呢。”他挠着后脑勺,磨磨蹭蹭地挪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学。 “你们来干什么?”姜荼警惕地看着他,“单挑还是群殴?” “不不不不是!”他连忙摆手,然后转向姬斩月,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练?我是来道歉的,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 姬斩月上下打量着眼前局促不安的人,点了点头:“行,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也没有多余的功夫教你。” “我叫孔今同,你可以跟徐哥一样叫我小孔。”那人喜不自胜,和其他几人不住地点头。 看着对方五大三粗的样子,姬斩月嘴角抽了抽。 训练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来加练机甲格斗的高年级学长路过靶场门口,其中一个往里面扫了一眼,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看到了吗?那个就是姬斩月。” “她不是重型突破系的吗?在这干嘛?” “应该在练习吧。” “她会不会偷偷卷咱们?”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加速步伐脚底抹油开跑,他们绝对不能落下太多! 开卷!谁怕谁! 而此时此刻,轻型机动系学生公寓楼的某间双人宿舍里,另一条“吞金兽”盘在床上的半机械蛇正翻着肚皮,用尾巴慵懒地刷着光屏。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宠物零食的购买链接,它熟练地加入购物车、提交订单,然后在收货地址一栏优雅地敲下了姜荼的宿舍门牌号。 付完款,蛇蛇心满意足地盘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把脑袋搭在尾巴尖上,闭上了眼睛。 姜荼的光脑在靶场里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扣款提醒,扣款金额巨大得让她眼前一黑,扣款方写着“喜欢您再来宠物用品专营店”。 “你个蛇皮又网购!!!”姜荼的尖叫声响彻在靶场上空。 夜晚,回到宿舍的姬斩月没有开灯。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将神识从识海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铺展。 每探出一寸,后脑勺就隐隐发紧。 荒星那一战留下的损耗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识海里那些碎裂的痕迹至今没有完全愈合。 神识恢复了些许,但远远不够。 姬斩月不可控制地咳出一口血,按了按太阳穴,没有强求,翻身下床去冲了个澡。等从浴室出来,忽然听到光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她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打开光屏,发现是一条陌生账号发来的通讯申请,头像是一片星空。 姬斩月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打算看看对方要说什么。 【欠你的钱】 下面跟着一笔转账,金额一栏清清楚楚写着:58000。 “啊,是他。” 姬斩月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不假思索地通过好友,收了款。 这笔钱,他欠她的,天经地义,不拿白不拿。 至于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管她屁事。 姬斩月把毛巾搭在椅子上,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拉黑删除,一气呵成。她关掉光屏翻身上床,闭上眼。 五分钟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而此时在天璇军事学院的训练场,赢白榆正盯着光脑上“转账已接收”的提示,但迟迟不见回信。 赢了赌注的红发少年正抱着一碗泡面路过,扔给他一管营养液:“你发什么呆呢?你什么时候欠的钱啊?” 连珠炮的询问让赢白榆有些烦躁地拧了拧眉,但依旧没有接话,他见姬斩月半天没有反应,又打了一行字:【我是雷诺】 【请确认你和他(她)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 赢白榆:“……” 红发少年凑过来,刚好看到那红色感叹号。他沉默片刻后肃然起敬,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慨:“哦~可怜的汤姆,你被杰瑞玩弄于股掌之中。” 赢白榆:“……” 26. 可以要求板砖吗? 姜荼最终还是靠着“临阵磨枪”得到了四校联赛二队的名额。她虽然续航力不强,但凭借着“打不过就跑”和“跑够了绕后偷袭”的战术也是赢下了席位。 今天林啸谷的维修店里难得热闹。 他总算在店的后门收拾出了一块足够四台机甲同时放出来的空地。 原因是姬斩月和姜荼第N次被地上的零件绊倒后提出强烈的抗议,无奈林啸谷花了半天才收拾出来。 止戈Ⅰ立在最左边,藏青色的哑光涂装在昏黄灯光下依然冷冽沉静。姜荼的轻型机甲“孤舟”立在中间,是学校统一配发的A级通用款,银灰色涂装,设计一板一眼,她只给机甲换了一个粉色的头,看着有些诡异。最右边是徐子涵的中型机甲“磐石”,家里寄来的定制机,装甲比林啸谷这个机甲师的都厚了整整一圈,一看就是照着“指挥要扛揍”的逻辑定制的。 林啸谷绕着三台机甲走了一圈,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在不停地记录。 “先改姜荼的。”姬斩月主动退后一步。 姜荼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主要是怕林学长先改我的,改到一半仪器又烧了。”姬斩月诚恳地说,“到时候咱们仨的机甲都改不了了。” “要不先用我的机甲测试一下碰撞指数?”徐子涵说着就要穿戴机甲。 “碰啥碰,维修不要钱啊!”姜荼把他按回去,转向林啸谷,“学长你别管他俩,先看我的。我的问题是枪的配重太大,我续航不行,高速移动中命中率后期会下降。” 林啸谷没废话,直接打开孤舟的左臂装甲板,看了几眼内部的接口,又调出姜荼的射击课成绩单和新生实训的实战数据,两相对比。 “你实训的时候命中率比上课高。”他说。 “因为那时候感觉快死了,肾上腺素飙到天上去了。” “那就对了。”林啸谷指着数据图上一根陡峭的衰减曲线,“后坐力全吃在肩膀上,前几发能硬扛,后面肌肉一疲劳就稳不住。不是什么大毛病,换个轻一些的枪管就行。你是轻型机甲,本来就不该扛那么重的枪。” 姜荼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左肩。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问。 “我跟凌零聊过。”林啸谷已经在光屏上画起了新的枪管草图,“他是奥米茄理工的,做过轻型机甲射击系统的数据分析。他说轻型机甲的射击瓶颈大多不在瞄不准,而在后坐力。我跟他在技术论坛上讨论过几回,有现成的方案可以参考。” “等下,”徐子涵插进来,“你认识奥米茄的人?” “技术论坛上认识的。他id很好认,就叫‘00’。他话少,但东西写得好。”林啸谷没多解释,又伸手敲了敲孤舟的左肩装甲,“还有,你老把蛇放在左肩,枪也挂在左边,两个重量叠在一起,你不吃力谁吃力。” 蛇蛇盘在姜荼肩头,听到有人提自己,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被姜荼一巴掌拍瘪。 “那怎么办?把它挂右边?” 蛇蛇疯狂摇头,尾巴死死缠住姜荼的左肩不挪窝。 “其实可以让它帮你稳定枪管。”林啸谷看了一眼蛇,“它的肌肉力量大很多,战斗的时候让它缠在枪管和你的手臂之间,相当于加了一道减震,也是间接帮你锻炼了。” 姜荼低头看着蛇蛇,目光逐渐变得慈祥,慈祥到蛇蛇往后缩了半寸。 “以后你就是我的活体减震器。”姜荼拍板道。 蛇蛇呆了呆,低头看看自己细长的身体,又抬头看看姜荼,绿豆眼里写满了对蛇生的重新审视。 徐子涵再次失去了表情管理:“你别老给它起奇怪的外号。” “这是让它实现蛇生价值。”姜荼觉得这条酒囊饭袋蛇可算找到了用途,“能用还省钱,一举两得。” 蛇蛇认真思考了片刻,觉得至少比上次被扔进星兽嘴里强。于是用力点了点脑袋,尾巴在姜荼手腕上郑重地卷了一圈,算是成交。 “学长那技术论坛里你id叫什么?”姬斩月突然横插一句,她着实好奇。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拼好甲。” 其他三人:“……”完全不意外呢。 徐子涵放弃了,这个团队的每个人都看着精神不正常。 姜荼的问题暂时有了方案,林啸谷转向徐子涵。他调出徐子涵的指挥推演记录翻了翻,又对比了一下他在重型突破系时的体能数据。 “你的指挥推演进步很快,大部分人头三个月脑子根本转不过弯,你几周就上道了。”他说,“不过你的机甲装甲太厚了。指挥的机甲不用扛在最前面,你现在这是一线冲锋的配置,减掉一部分换轻质的,反应速度和续航都能往上提一截。” “减!”徐子涵毫不犹豫,“我爸当时是按重型突破手的标准给我定制的,他也没想到我会转指挥,我回头跟他说一声就行。” “行。” 终于轮到姬斩月。 她正靠在止戈的腿侧,手里捏着一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捡的零件,百无聊赖地左手抛右手。 塌缩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手里一上一下的零件,尾巴在地上有节奏地拍打,像在计数。 蛇蛇也盘了过来,尾巴尖竖在圆心正中,一左一右地跟着那零件的轨迹摇摆。 “两位观众,表演结束了。”姬斩月一把接住零件,弯腰放在塌缩兽面前。橘色毛球低头闻了闻,发现不是吃的,用爪子把零件往蛇蛇那边拨了拨,蛇蛇用尾巴把零件又拨了回去。 两小只都很嫌弃。 林啸谷走到止戈Ⅰ面前,伸手按在机甲的小腿装甲上。 “止戈的底子本身就是三台里最好的,不需要大改。唯一的问题是,它的原主人是秦教官,所有参数都是照着他的习惯调的。你的战斗风格跟秦教官完全不一样,所以神经链接的响应参数要重新调一遍。” “那我需要做什么?”姬斩月问。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啸谷调出一份空白的武器配置档案,“你最擅长什么武器?”

“拳头。” 林啸谷的手停在光屏上,有点点不下去。 “除了拳头呢?” “刀,”姬斩月想了想,又补充道:“长枪、双刀、九节鞭、戟、我师祖的拐杖和板砖,都会一点。” 其他三人:“……” 姜荼缓缓转向徐子涵:“她刚才是不是说了板砖?” “她还说了拐杖,”徐子涵的表情如梦初醒,“还是师祖的拐杖。” “你师祖没揍你吗?” “揍了啊,他老人家骑着我师父就出来揍我了。”姬斩月露出怀念的神色,“不过我是体修嘛,就是练武术的,抗揍。” 众人:“……”你为什么会那么自豪啊。 林啸谷没有笑,他低头在光屏上飞快记了几笔,眉头微皱,“板砖。” 他自言自语了一遍,又抬头看姬斩月:“你说的板砖,是什么材质的?” 姬斩月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愣了一下:“就是普通的青石砖,有时候是黄土砖,师祖浇菜的时候顺手从地头捡的那种。” “青石砖密度不够,对机甲装甲构不成有效伤害。”林啸谷已经在光屏上调出一份联邦标准机甲装甲的硬度参数表,快速对比了一下,“太脆,砸一下自己就碎了。” 姜荼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你还真考虑给她装板砖?” “为什么不呢?”林啸谷表情认真:“板砖的优点是体积小、便于隐藏,加上她精准的投掷,杀伤力很强。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复合材料,做成一块便携式投掷型钝器,成本几乎为零。” 他已经在光屏上画起了草图,一块方方正正的长方体,标注了预估重量和一系列参数,旁边列了一串候选材料,全是废品回收场论斤卖的库存废料。 “……”徐子涵看着那张草图目瞪口呆,“林学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林啸谷头也不抬,“我在给姬斩月设计板砖。” 姜荼转向姬斩月,语气里带着绝望:“斩月,你不觉得你应该阻止他吗?” 姬斩月正探着头看林啸谷的光屏,眼睛越来越亮:“能不能再加个棱角?有棱角的砸人更疼。” “可以,除了握持端还能再加点可伸缩锥刺,攻击力还能再高一点。” “你俩认真的啊?”徐子涵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多大仇啊。” 林啸谷终于从光屏上抬起头,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比赛场上真打起来非死即伤,要有点保命的手段。” “还有,”林啸谷话锋一转,“既然板砖要纳入正式武器配置,我建议直接做两块,嵌在机甲后腰装甲外侧,用的时候手动取下来。” “完美!”姬斩月的眼睛更亮了。 “斩月,你现在兴奋的样子真的很像个变态。”姜荼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哪有,我热爱和平。”姬斩月反驳。 “鬼信哦。”徐子涵跟着姜荼一起吐槽,“爱好和平,板砖还带锥刺的。” 27. 穷鬼也有审美 “外壳用复合材料,硬度够,重量适中,比青石砖耐砸多了,主要是便宜。” “一块多少斤?” “单块控制在四十斤左右,对你来说单手就能抡。” 姜荼在旁边听着,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麻木:“你连板砖都给她做成双持的?” “双持容错率高,一块脱手了还有另一块。”林啸谷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材料成本几乎为零,矿场废料论斤卖。” 徐子涵低头默默算了一笔账,然后发出了一声灵魂叹息:“两块板砖,材料费加起来不到一杯营养糊的钱。” “机甲改装的基本原则就是不花冤枉钱。”林啸谷合上光屏,“威力够用就行,没必要什么都往贵了堆。况且——” 他看向姬斩月,“你用拳头都能拆机甲,换成板砖直接砸,砸扁了拆起来只会更顺手。” 姬斩月认真点头:“对,砸扁的机甲零件还能当飞镖扔。” 姬斩月用一种看待绝世神兵的眼神看着光屏上的设计草图,已经开始畅想双砖在手是何等的威风了。 姜荼凑到徐子涵耳边,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我们在给联邦最危险的近战疯子提供作案工具。” 徐子涵同样低声回答:“反正她拆的是对面的机甲,不是我们的。” 蛇蛇从桌上探出头,看着光屏上那块方方正正的设计图,默默把自己盘成了一个长方体的形状。 “连蛇蛇都在学。”姜荼捂住脸。 “远程呢?”姜荼缓过来之后继续追问,“她不能光靠拳头和板砖冲上去吧?” “远程补一套基础火力就够了,她不是主要火力输出。”林啸谷在光屏上划了几下,“火力压制的任务有姜荼,还有二队的其他人。” “那这个是什么?可以用吗?”姬斩月指着光屏上一个带着六根旋转枪管的东西,语气里透着纯粹的好奇。 姜荼、徐子涵和林啸谷异口同声:“不行!” “你知道那玩意儿多重吗?” “你知道它的后坐力多大吗?” “你知道它一分钟打多少发、每发多少钱吗?” “……那算了。”姬斩月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等离子加特林炮上移开。 “这些改装费加起来大概多少?”姬斩月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材料费打五折。”林啸谷早有准备,“除了板砖,近距离武器我还给你设计了拳刺和臂刃。拳刺我用老式矿机钻头改,硬度和军用级的差距不大但价格只有零头。臂刃的底座是退役星舰的隔舱板,改一改刚好能用。轻量速射枪我这里有二手货,功能完全正常。至于板砖——”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成就感:“成本忽略不计。” 姜荼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感叹道:“我现在知道你那块招牌上写的‘独属于你的拼好甲’是什么意思了。用捡破烂的成本,干最狠的事。” 徐子涵用力点头:“谢谢学长,我活了十八年,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把钱花在刀刃上了。” “不用客气。”林啸谷完全不觉得这是在调侃他,表情反而有几分认真,“‘拼好甲’从来就不是质量差的意思,它代表的是不花冤枉钱。” 姬斩月看着林啸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脑门后面有着跟佛修一样的圣光。 如果没有他,估计她现在得继续打黑赛攒钱改机甲。 改装的事告一段落,姜荼从光屏上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俩的配合练得怎么样了?我在群里看说一队已经开始合练了。” 徐子涵原本还在跟塌缩兽对视,听到这句话,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怎么说呢,”他回忆道,“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姬斩月来了兴趣,“你不会又跟当初挑战我一样吧?” “差不多吧。”徐子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打着哈哈:“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磨合的还算顺利。指挥的感知链接其他人,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徐子涵兴致勃勃,“我感受到了羁绊的力量!” 姬斩月、姜荼:“……” 林啸谷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刀。 刀身光滑如铸,一看就是把好刀。 他把刀递给姬斩月,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金属测试块,说:“这把刀可伸缩的,人能用机甲也能用,试试。” 姬斩月接过刀,掂了掂。启动的瞬间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覆上一层淡淡的蓝光。 她单手握住刀柄,手腕一翻,对着测试块一挥而下。 刀光一闪,测试块被分成两半,切面光滑。 “这个手感比铁坦Ⅰ型那把好太多了。”她翻转刀身,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重量轻了好多,砍瓜如切菜。” “铁坦Ⅰ型的高频震刀是初代量产型,根本没考虑过手感优化。”林啸谷语气自豪,“这把的握把弧度是和重量分配都是按你数据来的,所以你用应该正合适。” 姬斩月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十分满意。她除了双拳,以前用得最多的就是刀。 “行了。”林啸谷把一份改装方案汇总发到三个人的光脑上,“这两天先做数据采集和材料准备,实际动手的时候叫你们过来。” “收到。”三人参差不齐地应声。 姬斩月收起刀,把手里的零件往地上随手一放,不料还没放到地上就被一条橘色的尾巴稳稳截住了。 “咪嗷~”塌缩兽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她脚边,尾巴举得高高的,尾尖托着那个零件,圆溜溜的眼睛又往她手边递了递,意思很明确,它还想玩。 蛇蛇也从桌上探出头,尾巴卷着自己的小旗子,满脸期待。 “你们宠物真悠哉啊,”姜荼感叹,“我也想跟你俩一样。” “别闹,下次玩。”林啸谷弯下腰把塌缩兽连尾巴带零件一起捞起来放在肩上。橘色毛球顺势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尾巴勾住他的背包带,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 “走不走你们?我要锁门了。”他说。 “来了来了。”三人忙不迭应道。 “对了,学长,能不能帮我把止戈的颜色改一下?”姬斩月想了想还是对林啸谷开了口。 “什么颜色?”林啸谷抬头看她。 “改成月白色,”姬斩月比划着,眼里流淌着回忆的光,“就是月光照在雪地上的那种白,带一点很淡很淡的蓝。” “你等等,”姜荼咳了两声,难以 置信地瞪着姬斩月,“你刚才对着板砖两眼放光,现在突然要月白色?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你不觉得割裂吗?” “不觉得。”姬斩月一脸认真,“武器归武器,好看归好看。” “可是机甲喷漆很贵耶。”姜荼报了个数。 姬斩月看到报价后仍然不死心,眼巴巴望着林啸谷:“学长,有没有便宜的漆?” 林啸谷面无表情地翻了翻光屏上的价目表,念道:“月白色不在标准色卡里,需要单独调。最接近的是星云白,还要加蓝珠光粉,便宜不了。” 姬斩月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 “不过,”林啸谷话锋一转,“废品站上周回收了一批星舰外壳板,上面有原装的隔热涂层。那种涂层正好是月白色,我用溶剂把涂层融下来重新调配,能凑够一台重型机甲的用量。” “成本多少?” “溶剂八十,滤网二十,人工不算你的。” 姬斩月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但是隔热涂层是哑光的,”林啸谷提醒她,“你想要那种反光的效果,得多喷一层光油。” “光油贵吗?” “五十。” “喷!” 姜荼捂着额头,一脸痛心疾首:“斩月,你知道五十星币能买多少营养糊吗?够你吃十天了。” “营养糊是生存,月白色是生活。”姬斩月义正词严,“我还可以打比赛挣钱!我id可是富婆!” “你哪学的这种歪理?” “跟我师父学的。他老人家说过,修行之人的兵器必须称手,发型更不能乱,不然打架没气势。” “……这就是你一旦头发被毁就暴走的真相吗?”姜荼眼角抽了抽,“你师父可真潮。” “那是,我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姬斩月十分骄傲。 “你老提你师父,怎么不见他……嗷!姜荼你踩我干嘛!”徐子涵刚想问她师父怎么不见人,就被姜荼狠狠踩了一脚。 后知后觉想起来姬斩月受过重伤,可能她的师父…… 脑补了一通悲惨遭遇的徐子涵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问的。” “没事啦。”姬斩月有些莫名其妙,她只是对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低落而已。但好歹已修行千年,她把这次经历当做机缘,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回去线索,所以还是比较淡定的。 倒是他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用那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不过说起来,”徐子涵赶忙转移话题,矛头直指姜荼那台机甲,“你这个粉色机甲头就不奇怪吗?整个机甲银灰色的,就脑袋是粉的,看着跟拼接的似的。” “这是个性!”姜荼理直气壮,“你一个暴发户审美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家那台‘磐石’从头到脚都是一个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块移动的花岗岩。” “稳重!指挥机甲就是要稳重!你见过哪个指挥顶着个粉色脑袋上场?” “行了吧你,”姜荼哼了一声,“还没比赛呢,等打上了再说稳重。” “好了。”姬斩月一把拉住姜荼的后领,另一只手推开快要贴脸输出的徐子涵,“陪我去买光油,正好林学长在,可以砍价!” 四人打打闹闹地走出偏巷,外面阳光正好。 28. 英雄救美 拉缪斯星西六区,有着全星球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姬斩月正对着一罐光油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就这个。”她把光油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里面的金属粉末沉淀,“林学长你看,这个沉淀的层次,一定能做出月光的光泽。” “你已经赞叹五分钟了。”林啸谷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刚淘来的滤网,“再不走,姜荼的那条蛇要把整层楼的宠物零食试吃完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姜荼的声音:“蛇蛇,那个不能试吃啊,你给人家吐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夹杂着导购机器人无助的电子音:“尊贵的顾客,本柜台不接受以物易物,请使用星币结算。” 姬斩月把光油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篮里。 徐子涵从另一条过道转出来,手里举着两个不同型号的零件盒,一脸纠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一个标着‘高强度复合材料’,一个标着‘军用级标准’,但价格差了快三倍。” 林啸谷扫了一眼:“买左边那个,右边太贵了。” “可是这个军用级的听起来更牛逼耶。” “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徐子涵默默把右边的放了回去,小声嘟囔:“我真的觉得很牛逼啊。” 姬斩月没忍住笑出声。她把购物篮抱在怀里,看着不远处姜荼正把蛇蛇从宠物零食柜台上往下拽,蛇蛇的尾巴不甘心地卷着一袋“进口星虫脆片”死也不松。塌缩兽蹲在林啸谷的背包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蛇蛇的壮举。 “走吧,”姬斩月把购物篮往收银台方向一推,“买完了。姜荼,你先把蛇蛇放下,那个虫干我付钱。” 蛇蛇闻言立刻松开尾巴,从姜荼手里挣脱。整条蛇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落进姬斩月的购物篮里,盘在光油罐子上,下巴搁在虫干袋子上,绿豆眼里写满了乖巧。 姜荼揉着被尾巴抽红的手腕,咬牙切齿:“到底谁是它主人?” “你平时也没少给它买,”姬斩月调侃,“你就是嘴硬心软。” 蛇蛇从购物篮里探出头,吐着信子点头表示赞同。 * 凯丽·莱斯莉今天来拉缪斯星是为了处理一份校际行政事务。这种事本不需要她亲自跑一趟,但她恰好在附近星域有其他安排,顺路就接了。 等候回程星舰的间隙,管家提议来这个商业综合体转转,她没拒绝。首饰店的柜台上摆着新季限定款,她让店员拿出一条蓝宝石项链,对着光看了看成色。 宝石的切割不错,光泽也正,很像赢白榆眼睛的颜色。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然后放回柜台,对店员说:“包起来。” 警报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整层楼的灯光同时变成了红色,广播系统的安全提示十分急促。 【警告!警告!检测到B级星兽,请所有非战斗成员立即撤离!紧急避险!】 凯丽抬起头,看到头顶的玻璃穹顶正在碎裂。 那些碎片在她瞳孔里放大。 她下意识往右翻滚,寻找掩体,同时呼叫随身机甲。但她的机甲项链留在了星舰上,身上穿的是便装,脚下踩的是高跟鞋,身体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然后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视野猛然翻转。玻璃碎片擦着她的发梢掠过,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膝弯。她只来得及看到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乌发墨瞳,表情疏离冷淡。 那个人抱着她旋身一转,用后背挡开了飞溅的碎片。转圈时带起的风扬起几缕碎发,擦过凯丽的脸颊。 “你还好吗?”女生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她,“你躲远点,这里不安全。” 说完就松了手,把她放在一根承重柱后面,转身冲向星兽坠落的方向。 凯丽站在原地。 多年来的训练让她下意识进行威胁评估:那人没有穿作训服,没有携带机甲,但从二楼跳下去的速度甚至不比机甲反应慢多少,看年纪应该是军校生。 她本能地开始调用光脑中的数据库进行比对,几组画面在数据库中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管家前些天整理情报时顺带打开过的一段视频。视频里有人在开学典礼上当众掷出话筒,那个人似乎也是黑发。 她把后背靠在那根救了她命的柱子上,心跳频率偏高,刚才的应激反应还没有消退。 凯丽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没有受伤,意识清醒,可以撤离。 她朝星兽坠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商场中庭,天花板被撞开了一道大口子。那头星兽从货运通道的方向冲进来,带着一身混凝土粉末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节肢类星兽,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外壳,每一块外壳缝隙都嵌着暗红色的软膜,随着它的呼吸一张一合。 六条节肢状的腿支撑着低矮扁平的躯干,头部几乎和躯干融为一体,只有前端露出一双细小的眼睛和一对触须。触须下方,还有一张更小的嘴,正往外淌着黏稠的透明涎液。 B级铠甲兽,以防御力强悍著称。它的外壳能在近距离硬抗轻型机甲的正面火力,唯一的弱点是被外壳遮盖严实的口器,极难命中。 姜荼第一时间放出机甲,粉色脑袋的孤舟在烟尘中展开,林啸谷在通讯频道里报了警,徐子涵放出磐石挡在平民撤离通道前,装甲展开成一面临时掩体。 姜荼抬手射击,第一枪命中铠甲兽前肢上的外壳,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这也太硬了!”她咬牙。 话音刚落,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她脚边闪电般窜过,是蛇蛇。它整个身体灵活地蹿过慌乱的人群,以极快的速度绕过货架,消失在紧急通道的方向。 姜荼张着嘴,一句“你给我上”卡在喉咙里,蛇蛇已经跑得连尾巴尖都看不见了。 “……你爸的。”姜荼麻了,真是大难临头它先蹿。 “它的致命点就是口器!”林啸谷蹲在承重柱后,用光脑快速扫描星兽的生命体征数据,把弱点分布同步到队友屏幕上,“想办法逼它抬头!” 姬斩月的机甲放在寄存处了,她从二楼中庭的断裂栏杆边缘一跃而下。 落地时手腕一翻,短刀滑出。铠甲兽察觉到有人逼近,六条腿同时转向她的方向,钩爪朝她当头劈下。 姬斩月不退反进,侧身从钩爪之间的空隙钻过去,一刀沿着钩爪与腿节的接缝切进去。暗绿色的□□从刀锋处渗出,铠甲兽的前肢因疼痛开始抽搐。 “姜荼,配合我。”姬斩月在通讯器里说。 “怎么配合?” “打它的腿关节,让它趴不稳。我趁机捅它外壳接缝,迫使它抬头。”说完已经翻身滚出腹下范围,借力跃上它的背甲。 姬斩月蹲在上面,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对准外壳接缝猛地扎进去。铠甲兽发出暴怒的嘶鸣,六条腿同时发力想要把她甩下去。 姜荼在掩体后连续点射,三梭子弹精准命中铠甲兽中间两条腿。铠甲兽重心不稳,前躯猛地往下倾。 铠甲兽被迫抬头,口器露出。 姬斩月从背甲上一跃而下,在空中翻身调整角度,又一刀捅进铠甲兽那流着涎液的口器。 暗绿色的□□喷涌而出,溅上她半边脸。 铠甲兽发出一声最后的尖啸,轰然倒地,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姬斩月站在尸体旁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粘液,低头看了看袖口那片污渍,十分心疼:“新衣服,这件是新衣服。” 姜荼从驾驶舱跳出来往她这边跑,脸色黑如锅底:“你还有空心疼衣服?你没带机甲,你知道刚才那一刀偏点是什么后果吗?你的手就没了!你他爸的——” “等一下。” 她的怒吼被姬斩月堵在了半途。 “等什么?” 姬斩月走到她面前弓下腰,“帮我看看头发上有没有溅到?你的视角方便,快。” 姜荼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一字一顿:“你的头发没事,你的脸全是它的血,弄不好感染!你关心哪个?” “这不是还没感染嘛,脸洗洗就好了,头发沾上那玩意儿洗三遍还有味道。” 姜荼松开她,转向徐子涵:“你看她!你说说她!” 徐子涵从磐石后面探出头,看了看两边的表情很识时务地说:“我觉得她头发没事,但你脸色有事。” 林啸谷已经蹲在铠甲兽尸体旁边开始检查外壳材质,看能不能二次利用。塌缩兽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重新蹲回他背包上,用爪子给自己洗了把脸,尾巴悠闲地晃着。 姬斩月不知道的是,她救的那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承重柱后面,透过四散奔跑的人群,把这场战斗从头看到了尾。 凯丽扶着柱子,注意到从姬斩月二楼跳下去开始,到她落下最后一刀为止。她持刀的手法和联邦标准握持不太一样,她的同伴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打法,配合慌乱中却不失默契。 那条蛇跑得倒是快。 不过能在星兽攻击的瞬间做出那种反应速度和变向能力,不是普通的宠物。半机械体,骨骼结构目测经过强化。 凯丽在心里 给这个人的档案里又加了一行特别关注。 “小姐。”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巡防队的人到了,咱们要不先离开?” 凯丽点了点头,“今天这座商场里所有人的消费,记在我账上。” 管家一愣:“全部吗?” “全部。” 她踩过满地的碎玻璃,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头发上,泛起一丝柔和的光晕。 走到商场门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正被同伴围在中间,有人在大声训她,有人递来了湿巾。她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但低头看那罐油的时候,眼底的喜悦藏不住。 一罐油就能开心成这样,真是个奇怪的人。 凯丽唇角微弯:“查一下她的名字。” “小姐认识她?” “不认识。” 管家在光脑上调出商场监控,又比对了一下星网上正在发酵的路人拍摄视频,很快给出答案:“荒星联合学院,重型突破系,姬斩月。” 姬斩月,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人替她挡了一次玻璃碎片,不知道名字说不过去。 穿梭车缓缓启动,拐出商场辅路,汇入城市光流。凯丽靠在座椅里,打开光脑,在数据库搜索栏输入“姬斩月”。 搜索结果跳出来:开学典礼投掷话筒,感知B体质S、新生实训积分断层第一,每条都附了数据来源和视频备份。 她把视频一一点开,按时间顺序排列好,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命名为“待观察对象”。 “有备无患。”她对自己说。 巡防队的机甲从穹顶降下时,姬斩月刚把光油罐擦干净。她举到光线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裂痕,松了口气。 “还行,没摔坏。” “姬!斩!月!” 这个声音比铠甲兽的嘶鸣更有穿透力,能跟林海南媲美了。 秦戈从巡防机甲上跳下来,大步朝她们走来,脸色铁青。他刚处理完另一边被星兽撞毁的货运通道,一转头就从媒体上看到了“荒星联合学院学生徒手阻拦B级铠甲兽”的消息。 徒手,真棒。 “你来逛商场为什么没带机甲?” 姬斩月乖乖回答:“我不习惯戴手镯,就放寄存处了。” 秦戈深吸一口气,转向姜荼:“你呢?你为什么没阻止她?” 姜荼瞪大眼,指向自己:“我阻止她?教官,您确定是我阻止她?她被星兽吐口水的时候,星兽已经被她嘎掉了,我连拉都没来得及拉。” 蛇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紧急通道绕了回来,此刻正盘在姜荼肩上,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充分佐证了主人的陈述。 秦戈骂了整整十分钟,从“不带机甲逛街的愚蠢行为”骂到“遇到星兽不会先跑吗”,从“你们以为自己是超人吗”骂到“张校长知道又要揉一晚上眉心”。 四个人排成一排,低头听训,态度良好。不过秦戈注意到,姬斩月的眼睛一直往购物篮那边瞟。 “你在那贼眉鼠眼看什么呢?” “光油,”姬斩月老实说,“我怕被踩到。” 秦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购物篮。光油罐、蛇蛇吃剩的半袋虫干,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进来的外壳碎片。 铠甲兽的外壳碎片坚固耐锤又边缘锋利,而购物篮里的光油罐完好无损。 他看着姬斩月,想起她在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忽然就不想骂了。 “下次带机甲。” “好的教官。” 姜荼趁着秦戈转身,低头瞪了蛇蛇一眼:“下次你再给我跑,我把你捋直当风筝放。” 蛇蛇无辜地把脑袋缩进她的衣领里。 回学院的列车上,姜荼靠在椅背上,把自己刚才在危急关头的战绩吹得天花乱坠:“我打的那几枪你就说准不准,它六条腿我打中三条。” 徐子涵坐在对面,难得没有反驳她。 姬斩月靠着车窗已经睡着了。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发尾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绿色粘液,抱着光油罐睡得很香。 林啸谷坐在她旁边,正用光脑整理这次战斗的数据记录。塌缩兽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屏幕上的数字,被他轻轻拨开。 “睡着了?”姜荼压低声音。 “嗯。”林啸谷头也没抬。 姜荼没再说话。蛇蛇从她肩上滑下来,游到姬斩月膝盖上盘好,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腕上,闭上了绿豆眼。 列车穿过拉缪斯星的晚霞,驶离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之中。 29. 三过校长室而长驱直入 姬斩月觉得自己跟校长办公室一定有什么不解之缘。 她站在张满意的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端正。左边是姜荼,右边是徐子涵,林啸谷站在最边上,塌缩兽趴在他背包上,尾巴规矩地卷在身前。蛇蛇盘在姜荼肩上,绿豆眼半阖,一副“我只是路过与我无关”的模样。 四个人排成一排,动作出奇一致,低头当鹌鹑。 张满意的办公桌上摊着三块光屏,一块播放着商场监控录像,一块滚动着星网新闻热搜,还有一块是秦戈刚发来的事件报告。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茶杯里的几片茶叶早已被泡得褪尽颜色,遂又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不知道揉了多少次了。 “来,”张满意的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自己说说,这第几次了。” 没人接话。 “第一次,开学典礼,你拿话筒砸了联邦第一军校的代表。”他看向姬斩月。 姬斩月张嘴想解释。 “第二次,机甲场你一拳打坏炮筒,顺便把人头盖骨掀了。” 姬斩月撇撇嘴,把解释的话咽了下去。 “这一次,你逛街逛出一头B级铠甲兽,大庭广众之下如同一只灵巧的猴上去一刀封喉,全程没开机甲。” “两刀,最后一刀捅的口器。”姬斩月小声辩解。 “这是重点吗!”张满意的圆脸上失去了所有笑容,他摸着突突直跳的心脏,颤颤巍巍指着姬斩月:“重点是你们现在全在星网热搜上挂着!尤其是你——姬同学,标题是‘荒星联合学院学生徒手捅穿铠甲兽’,截止刚才已经有十家媒体用了你的正面特写当配图。” 他让四人看清上面的新闻页面。照片画面里姬斩月正从背甲上一跃而下,脸上沾着暗绿色的粘液,头发飞扬。少女眉眼如画,面若冰霜,身后是铠甲兽轰然倾倒的庞大身躯。 构图意外的很有冲击力。 “拍得还挺帅。”姜荼翻着评论,“下面有人留言‘想嫁’耶。” 蛇蛇点了一下头。 “你们还骄傲上了?”张满意额角蹦出几个十字青筋,“今天一共收到了十二份新闻采访申请,三份星网自媒体独家邀约。莱斯莉家族直接把商场今日所有消费和损失及临时管制费给平了,你什么时候跟莱斯莉家族扯上关系了?人家指名道姓感谢你。” 姬斩月总算抬起了头,完全状况外:“什么莉?”她完全没有听过。 “莱斯莉家族算是联邦的名门世家之一,你不会又用话筒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把人家揍了,人家搁这说反话呢吧?”张满意怀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最不省心的学生。 “我没啊,应该……吧。”姬斩月把视线移向天花板。 “……”张满意看着姬斩月心虚的不肯看他的样子,又看着其他作壁上观的三人。 他又想抱着历任校长的照片哭了。 秦戈适时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完整报告,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先别骂了,有正事。”他调出商场货运通道的巡管记录,“那头铠甲兽不是野生的,它是被装在货运集装箱里运进商场的,箱体内部有专门的麻醉气体残留。” “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徐子涵诧异地抬头。 “对。”秦戈看了他一眼,“铠甲兽的习性,声源嘈杂会让它愈发狂跑,商场中庭正符合它暴冲的习性,它的路线上刚好和你们的重合。 “目标是谁?”林啸谷问,眼中闪过厉色,“不管目标是谁,他们显然不把那么多人命当回事。” “还在查,可能是当时商场里某个身份特殊的人,也可能是你们几个。”秦戈调出一组数据,“如果是后者,我倾向于是冲徐子涵来的。” 徐子涵愣住了:“我?” “你是今年一队指挥里唯一的新生。双S的底子,开学到现在一直都是名单上最显眼的那个。”秦戈把一份情报科的初步报告发到四人光脑上,“有人在联赛前摸底很正常,以前也有过类似操作。放一头星兽出来,逼目标开机甲,观察机甲的型号、配置和战斗风格。” 徐子涵一言不发地盯着光屏上的报告。他想起刚才战斗中自己展开磐石时,确实为了保护人群做了全装甲展开,虽然时间很短,但如果有人在暗处记录,已经拿到了不少数据。 “那对方怕是做了无用功。”他虽有些懊恼,但依旧冷静地做着分析:“首先‘磐石’是我爸才送过来的重型机甲,还没有进行改装,他们拿到的数据怕是不会太准确。其次,我只是简单地展开了全装甲,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可参考的数据有限。整体上应该不构成致命问题,后续改装可以规避暴露的问题。” “你现在已经有了做为指挥的觉悟了。”秦戈难得露出 一丝笑意,“没错,对方如果按这个数据去准备,会发现赛场上你比他们预想的轻了不止一个级别。” 姜荼忍不住插嘴:“就是说,他们以为子涵是块花岗岩,其实到时候是块泡沫板。” “你这是什么比喻。”徐子涵无语地皱了皱眉,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明显放松,“不止我暴露了,姬斩月也是。” 星网热搜头条的新闻照还是她的特大个人写真。 “可以想办法压一压热搜吗?”徐子涵提议道,“把热度降到最低。” “不太现实,目前传播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秦戈补充道:“之前你在学校的那些事,影响力只在校内。开学典礼那话筒虽然上了热搜,但没有跟机甲战斗直接挂钩,外人看个热闹也就过去了。” 他又调出另一组数据,“但这次不一样。你在没有任何机甲辅助的情况下正面击杀B级星兽,被路人拍了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亿。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我们对外公布的是感知B体质S,所以其他学校的注意力有限。” “但也架不住你天赋异禀,感知B能到这种程度,太不可思议。现在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让热度自然降下去。你们几个最近都给我老实点,尤其是你。” 他直勾勾地盯着姬斩月,说:“至少下次你不要硬刚,你给我跑起来!” “好的,我一定做到。”姬斩月被瞪得头皮发麻,不得不妥协:“这次真的记住了。” 她有些气馁,最近黑赛怕是也不能打了。 她的外快啊! 张满意在旁边听了全程,顺道给自己重新沏了壶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散了吧。” 四个人正要走,徐子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满意。 “校长,”他说,“对方费这么大劲来摸底,说明他们怕我们。” 张满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挥了挥手:“快去练习。” 徐子涵鞠了一躬,转身跟上队友。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满意对着秦戈欣慰地笑了笑:“说不定这次咱们学校真的不会垫底了呢。” 秦戈瞥了他一眼:“先别放心这么早,看看联赛打得怎么样再说。” 张满意没理他,自顾自地感慨:“只要第一场不被淘汰就行,这样咱们还是‘四大’之一,哪怕最后排名还是垫底,就还有希望。” 30. 赛前百态 荒星联合已经被踩得太久了,久到这次再要是一轮游,上面就要考虑撤点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已是深夜。徐子涵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看起来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姜荼追上他的步伐,侧头打量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在想刚才的事。”徐子涵没有放慢脚步,语气紧绷:“我在想如果对方是直接冲我来的话,我能不能挡得住。” “挡不住。”姬斩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徐子涵脚步一顿。 “因为他们是有准备,你没有。”姬斩月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也不需要挡,你可以躲、可以跑,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姜荼趁机接过话茬,拍了拍徐子涵的肩膀:“一个人是送,一群人就是有预谋的撤退。你是指挥,你要的是运筹帷幄,不必什么事都自己冲在前面,你还有队友。” “你这安慰人的水平跟你的射击命中率一样忽高忽低。”徐子涵有些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我命中率高着呢,我倒是担心你会当众紧张。”姜荼笑嘻嘻地收回手,正准备继续调侃,被脚下的一块石子绊了一下,直接撞在徐子涵后背上。 蛇蛇从她肩上滑下来,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 “你练的是铁头功吗?”徐子涵一个趔趄,龇牙咧嘴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像是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你在赛场上准备头锤攻击吗?” “你再说一遍!我真给你一头锤。”姜荼稳住身子,作势要怼他。 姬斩月看着他们两个又开始新一轮的掐架,无奈地把两人分开:“打住。明天还得训练,省着点力气。” 林啸谷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手捏了捏塌缩兽的耳朵,自言自语:“这次联赛,说不定结果真的会不一样。”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在往“低调”的方向走。 姬斩月放弃了打黑赛赚钱的计划,训练场上也不再打出全力的成绩。她的体能考核稳定保持在中上游,格斗对练收着力道,偶尔还故意输几把,输完之后认真请教对方刚才那招是怎么用的。 被她请教的同学受宠若惊,回去就跟室友信誓旦旦地说“姬斩月其实人挺好的”。 她的日常被两件事占据了——配合林啸谷调试机甲、配合徐子涵练指挥。 止戈Ⅰ的改造进度比预期要慢。林啸谷对神经链接调节器的精度要求近乎苛刻,每次调试都要采集姬斩月当天的感知波动数据,再根据波形调整参数。 “你这个感知波形怎么回回不一样?”林啸谷顶着一头炸毛,对着光屏上的数据皱起了眉头,“每次幅度都不一样,但波峰波谷位置有明显规律。” “什么规律?” “跟你的情绪有关。”林啸谷调出两组对比数据,“今天曲线最稳是在你休息的时候,波峰是你摸塌缩兽肚皮的时候,下午做格斗对练的时候,全程低谷。” “……我下午那是装的。” “我知道,所以你的低谷对我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麻烦下次认真点。”林啸谷头也不抬。 “哦。”姬斩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就算是装的,你的低谷也比上次测的时候高了,说明你的感知也在往上走。” 姬斩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最近她确实刻意收着神识没用,如今已经恢复了四成左右。 “慢慢来。”林啸谷低头检查止戈的左臂,拿着扳手敲了一下外壳,“这次的联赛会很热闹。” 不远处,姜荼的射击训练刚结束一轮。她抹了把汗,转头看见徐子涵坐在模拟舱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光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指挥推演模拟题。 他眉头紧皱,整个人沉浸在思考中,连姜荼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这一关还没过呢?”姜荼弯腰凑近。 徐子涵被她吓得一抖,光屏差点滑出去:“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太专注了。”姜荼从捞出一支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还差多少?” “差得老远。”徐子涵扯了扯头发,语气有些烦躁:“我试了三种方案都破不了。正面火力太猛,侧翼迂回会被截住,中央突破又扛不住损失。” “要不……”姜荼坐到他对面,“你打完这场去休息一下?” “不行,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我睡不踏实。”徐子涵头也不抬,“我看了其他三所学校的历年指挥实战记录,发现我最菜。” “你这算半路出家嘛。”姜荼安慰道。 姜荼刚站起来,就看到姬斩月走过来从自动贩卖机里捞出一支最便宜的营养液,熟练地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支。 “你也练到现在?”姜荼惊讶。 “嗯,刚测试新的武器。林学长又给我加了一把远程能量弓,挺帅的。”姬斩月晃了晃手里的营养液,“你呢?” “陪他模拟。”姜荼朝后方的徐子涵努了努嘴,“三重火力网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正常,秦教官给他的题目肯定不简单,你没看他都要把自己挠秃了么?”姬斩月朝着抓耳挠腮的徐子涵方向努努嘴。 身后的徐子涵突然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怒吼:“啊哈!我过了!我就知道中央突破可以诱敌!” 姜荼被他吓得差点呛到,正准备回击,看到他满脸放光的模样,忍住了:“好好好,你最棒了。 当荒星联合学院的学生们还在埋头奋战保持“低调”时,其他三所军校的备战氛围是另一种画风—— 天璇军事学院,训练场。 赢白榆刚结束一轮模拟对抗,靠在休息区的墙上,光脑屏幕上是姬斩月当众徒手单杀铠甲兽的新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赢白榆已经把姬斩月那张新闻正面照按了保存。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没有删。 “你又在看这个?”林舟渡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能量糖,“你从开学典礼就开始盯着她,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是荒星联合学院的秘密武器?” < p>“唔,是需要注意一些。”他接过糖,含在嘴里。 “她开学典礼挺嚣张的啊,我也想会会她。”林舟渡不依不饶,“我倒看看她是有三头六臂还是七十二变。” “你闲的?一队不能主动攻击二队。”赢白榆把光脑关掉,想了想姬斩月日后肯定会升一队还是多说了一句,“不要轻敌,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林舟渡也是重型突破手,后期对上鹿死谁手未可知。 “她只是二队,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林舟渡挑眉,“对了,凯丽知道你不收她的东西,托我转交给你,是条蓝宝石项链。你要不要?挺好看的。” “扔了,”赢白榆往训练场方向走,声音从远处传来:“顺便提醒你——” “什么?” “尽量不要惹她。” “……?谁啊?” 凯丽还是姬斩月? 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维森·凯兰正在翻看情报部门送来的各校联赛预备名单,他发现姬斩月这个人的名字和战力汇报也其中。 “那个让马库斯眼角红了一周的女生?” 薇拉·让正站在他身后,扫了一眼屏幕:“嗯,现在他还念叨着。说下次见了,要撕了她。” “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代表着联邦第一军校的脸面。”维森·凯兰不悦地皱了皱眉,他讨厌所有不可控的因素。 “她的战斗方式倒是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维森·凯兰手指在光屏上点了点,“不过目前公开数据只是体质S,感知B,没什么好怕的。倒是留意一下赢白榆,他虽然是新生,但已经上过前线,实力不容小觑。” “嗯,那荒星学院那个还需要列入重点关注名单吗?” “不用。”维森把报告翻到下一页,“感知B的人还不配让我留意太多。” 奥米茄理工学院,白子夜和凌零在实验室里整理新机甲数据。 “那个徒手干翻铠甲兽的军校生也是这次联赛的。”白子夜随手点开一条星网推送,“姬斩月,荒星联合学院的,感知B,体质S。” 凌零难得抬起头。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姬斩月从背甲跃下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机甲状态下的速度,一定很高。”他慢慢吞吞道。 “你怎么知道?” 凌零伸手指向姬斩月持刀的手臂:“肌肉,很发达。”他想了想,补充道:“比周矿矢还要发达。” “夸张了吧,她是重型突破手,能快哪里去?”白子夜觉得凌零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啧,我倒是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白子夜将光屏上的新闻画面放大,称赞道:“不错,能当画报了。” “也好看。”凌零跟挤牙膏一样,不满自家队长对他的敷衍:“子夜,不要看外表,你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了知道了,只是二队而已。”白子夜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屏幕,“你要想认识她,联赛上遇到了,加个联系方式嘛。” 凌零:“……”好气,想打人。 31. 出发!珀菲科特大赛 拉缪斯星的天空还没亮透,荒星联合学院的中央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专业的学生按方阵列队,参加联赛队员的作训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做着赛前动员大会。 “为什么这么早啊?”姜荼打着哈欠和蛇蛇各顶俩黑眼圈,下巴搁在姬斩月的肩膀上补眠,“我直接是被咱们学校的大喇叭吵醒的。” “咱们拉缪斯星离帝星太远了,所以出发早。”姬斩月拍了拍姜荼的脸,“睁眼,之前论坛提到的二队工程手,说是‘万金油’,到底是干嘛的?” “那个啊,”姜荼眼睛勉强挤开一条缝,解释道:“顾名思义,哪里有用往哪搬,你可以理解为替补中的替补。清图、补给甚至必要时直接用来当靶子。” 工程手往往是最先“牺牲”的一批。 姬斩月正琢磨着比赛的配置,就看到张满意走上了主席台。 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正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胸前别着荒星联合学院的校徽,那是一枚被藤蔓缠绕的六芒星,象征着野蛮生长。 “此去比赛,我希望你们拼尽全力争取成绩的同时保证自己的安全。”他眼睛扫过每一个站着的学生,想把他们的模样都印下来,“我知道你们现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一届又该垫底了吧。” 他自问自答,带着些自嘲。 台下有人低下头,有人不甘地咒骂,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但今天我不跟你们谈名次。”张满意两只手撑在演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我只说一件事,荒星联合学院不需要你们用身体去填输赢。”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回应他的是千人同声的呐喊,震得广场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姬斩月站在人群里,也跟着喊了。她看着台上那个发际线堪忧、被她气得揉眉心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从拉缪斯星到帝星需要多次跃迁,正常航行时间大约三天。但荒星联合学院这次只申请到两艘中型运输舰的配额,座位有限,只能分批次出发。张满意给学校争取过统一的星舰,奈何经费有限,只能先将就将就。 一队和随行教官坐第一艘星舰先走,二队一半人等第二艘。姬斩月、姜荼很不幸被分在第三批,和另外五十多名二队成员一起挤在转运港的候机厅里,等了整整半天才等来一艘老旧的中型舰。 “咱们学校是真的穷。”姜荼靠在自己的行李包上,嘴里叼着一管营养液,蛇蛇盘在她膝盖上,跟着叹了一口气。 姬斩月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她的止戈Ⅰ已经收进了手镯里,新改的月白色涂装在阳光下隐隐泛着淡蓝的珠光,是她光油喷了三层的成果。 她对自己的审美很满意。 航行了三天,帝星第六号星舰接驳口。 秦戈带队走出廊桥的时候,就在接驳口外看到了马库斯·铁锤。 他就站在通道正中间,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看着就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身后跟着两名二队队员,一个在打哈欠,一个一脸难色,看着都像是被硬拖来的。 秦戈对这张脸可太有印象了,被姬斩月用话筒砸飞的那个联邦第一军校学生,铁锤家族的小儿子,今年联邦第一军校新生里的刺头。他不想在赛前跟其他学校起冲突,便带队往左侧通道走。 马库斯横跨一步,重新挡在正前方。 秦戈换了右侧,马库斯又挡。 秦戈停下脚步,“有事?” 马库斯没看他,视线越过秦戈的肩膀,在一队成员里来回扫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姬斩月呢?” 一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林啸谷把塌缩兽的尾巴从自己脖子上轻轻拨开,淡淡道:“你找错地方了,她不在一队。” “我知道她不在一队。”马库斯仍然没有让开的意思,语气硬邦邦的:“她在哪?” 一队里一个高个子的四年级生忍不住站了出来。他就是当初迎新接到姬斩月的那个学长,叫谭天,重型突破系的,最烦的就是联邦第一军校的人用鼻孔看人。 他目光从马库斯的脸上刮过:“你找她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马库斯连头都没转。 “她是我们学校的。”谭天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是她保姆吗?”马库斯终于把视线移过来,上下打量了谭天一眼,扯出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他本来就对开学典礼的事耿耿于怀,这股邪火正愁没地方撒,“你们荒星联合的人是不是都这样,爱管闲事还没本事?” 这话一出,一队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秦戈警告地看着马库斯,说:“这位同学,你要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不介意——” “秦教官,等一下。”林啸谷忽然开口,打断了秦戈的话。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林啸谷站在队伍最后面,塌缩兽已经从他的背包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怎么了?林大机甲师……”马库斯瞥了一眼比他单薄不少还矮半个头的林啸谷,“你这个被撵出帝星的落魄小世家子想跟我打?” “不是。”林啸谷对他的嘲讽没任何恼怒神色,语气认真而困惑:“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她知道你在等她吗?她们第三批还要转乘,到的很晚了。” 马库斯:“……”这学校真穷,参赛队员都分三批。 林啸谷把塌缩兽重新捞起来放回背包上。橘色毛球从背包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了马库斯一眼,眼中充满了和马库斯的同款睿智。 “……等就等!小爷就不信等不到她了,我还要找她算账呢!”闹了个大红脸的马库斯瓮声瓮气。 谭天愣了一瞬,然后噗嗤笑出声来。他这一笑,一队其他人也绷不住了,有人别过头去肩膀直抖,有人捂着嘴假装咳嗽。 整个接驳口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秦戈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谭天的肩膀,示意一队的人跟上。 荒星联合的队列从马库斯身侧鱼贯而过,谭天走过马库斯身边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笑着丢下一句:“记得别站太久,腿会肿。” 一队里有人跟着补了一句:“我们学校穷,不提供按摩服务。” 马库斯被嘲讽的脸红了又紫,紫了又黑,如同一颗五彩的灯球。他身后的队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打哈欠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天开幕式她肯定来。” 马库斯没吭声,他今天必须等到她! 天璇军事学院的星舰比荒星联合学院晚到一小时。 接驳口的显示屏刚跳出“天璇军事学院”几个字,廊桥那头就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鬓角花白的带队教官,身形笔挺,目不斜视。身后跟着四个学生,两男两女。领头的少年身姿笔挺,气质清贵。右侧的男生个子极高,一头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正偏着头跟他说话,姿态松弛,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乱。他旁边是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女生,面容冷肃,像一尊行走的冰雕。再往后是一个金发女生,个子高挑,步态利落,眉目间带着世家大小姐特有的矜傲。 这支队伍从廊桥上走下来时,整个接驳口的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安静了。 天璇军事学院,老牌劲旅,联邦第一军校的老对手。 红发少年还没走出廊桥就看到了马库斯。不是因为他眼尖,而是因为马库斯站在接驳口正中央,横刀立马像座水泥墩,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马库斯?他站那干嘛呢?”红发少年眼睛一亮,步子没乱,但脖子已经探出去半截。 “林舟渡,队列中不要东张西望。”带队教官头也不回。 “教官,我没东张西望,我在侦查。”林舟渡嘴上答得顺溜,眼睛还钉在马库斯身上,“他还挺热情啊,来这接人。”联邦第一军校就在帝星。 “笨蛋,你看他那个苦大仇深的样子是在接人吗?”凯丽·莱斯莉嗤笑。 “教官,我去打探一下。”林舟渡说去就去,脚下一转就朝马库斯的方向走去。 赢白榆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见他脚底生风跑得飞快,回来的时候更是满脸幸灾乐祸。 “哈哈笑死我了,马库斯在找那个扔他话筒的女生算账,结果运输舰晚点了,那个女生还是转乘的,不知道什么才到呢。” 在听到“扔他话筒”这几个字的时候,赢白榆睫毛微颤,也不自觉看了过去。 当然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别去了,回来。”赢白榆伸手拽住他的后领,“赶紧走。” “干嘛啊?明天才是开幕礼。” “丢人。” 林舟渡脑子没跟上:“我丢人还是他丢人?” “都丢人。” 林舟渡乖乖回到队列里,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凯丽·莱斯莉走在队伍最后,没有参与林舟渡的八卦讨论。 她早早认出了马库斯·铁锤。她的家族和铁锤家族在联邦社交圈里打过几次照面,她对这张脸的印象只有鲁莽、永远在用肌肉思考。 “白痴。”她小声且不屑道。 等了两个小时的马库斯·铁锤殊不知已经被围观完了一轮。 又过了两个小时,安静的接驳口被新的脚步声填满,奥米茄理工学院的人到了。 白子夜走在最前面,蓝色长发在灯 光下泛着冷光。她身侧跟着一个双臂被机械改造过的高大男生,那男生认出了马库斯,露出一口白牙就冲他喊:“呦,铁锤!等谁呢这是?” “关你屁事。”马库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疲惫。 “哦。”周矿矢也不恼,乐呵呵地走了。他路过马库斯身边时还特意对他挤眉弄眼,让马库斯气得牙痒痒。 凌零经过马库斯时,难得地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一旁的橘色头发女生拽走了。 等奥米茄的人也走完了,接驳口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马库斯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身后的那俩等得百无聊赖的队员,一个开始蹲在地上开始刷短视频,一个开始看搞笑宠物的合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其中一个合上光脑,对已经等成石柱的马库斯说道:“马库斯,维森让你回去。” “我不。”已经较上劲的马库斯摆了摆手,“要等不住你俩就先走,我就不信了!”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天彻底黑了。 接驳口的显示屏上终于跳出了新的一行字:“荒星联合学院,预计到达。” 舱门缓缓打开。 马库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七八个小时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气势,他站在舱门正前方,虎视眈眈。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姬斩月!你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接驳口里回荡了,气势十足,尾字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终于解脱的颤音。 高马尾女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肩上盘着一条半机械蛇,蛇的绿豆眼眨了眨,全是茫然。 “你谁啊?”她问。 “马库斯·铁锤!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就是你用话筒……不是,你谁啊?姬斩月呢?” “哦,铁锤。”女生点点头,摸了摸同样一脸懵逼的蛇蛇,慢悠悠回道:“姬斩月不在。” “什么?”马库斯的表情彻底裂开。 “斩月转乘的时候,看到附近商业街有她想买的东西,说去转转。”姜荼看着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好心补充:“明天开幕式之前赶过来。” 马库斯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等了她多久?”姜荼好奇地问。 马库斯依旧没有说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卧槽,马库斯你还搁这呢?“ “人没接到吧哈哈哈哈!” “让维森说中了,你在跟自己较劲哈哈哈哈!” “八个小时啊铁锤!八个小时!你对你女朋友都没这么有耐心吧!” 不知道谁把他在这等人等了一天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少联邦第一军校的学生跑过来凑热闹。他们看到马库斯还站在那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 马库斯把指关节捏得咔吧响。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家伙,胸膛剧烈起伏:“你们给劳资闭嘴!” “姬!斩!月!你大爷的!!!” 始作俑者打了个喷嚏。 卡噜星,第三大道夜市。 姬斩月揉了揉鼻子,把怀里的烤饼袋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掏出光脑。姜荼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最新一条是一张照片,画面里一个男生被气得面红耳赤,旁边围着几个笑作一团的联邦第一军校学生。 斩月月月:【这谁啊?】 姜荼是富婆:【被你话筒飞人的那个铁锤,他等你一天结果连你影子都没蹲到。】 姬斩月莫名其妙:【他等我干嘛?我又没让他等。】 姜荼是富婆:【大概是约架吧。】 斩月月月:【神经病啊。】 姬斩月收起光脑,咬了一口烤饼,满嘴香脆。卡噜星夜市热闹非凡,路边摊上摆着从各个星系运来的小商品,空气中飘着烤串和糖炒坚果的味道。 她就是被香味吸引来的。 姬斩月在一个卖手工发绳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条墨蓝色的发绳,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笑着说“小姑娘眼光真好,这个颜色衬你头发”。 姬斩月付了钱,把发绳揣进口袋。卡噜星的夜空和拉缪斯星不一样,能看到六颗卫星同时挂在天边,像六颗大小不一的珍珠。她抬头看了一眼,心想明天开幕式人肯定很多,说不定那个铁锤顾不上找自己麻烦了。 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姬斩月有些鄙夷。 她最后一口烤饼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慢吞吞朝星港方向走去。 明天,四大军校齐聚,珀菲科特杯正式开赛。 32. 开幕式你人呢? 珀菲科特大赛,一共分为六场,每场为期二十个标准日,四校角逐冠军。一队一共四人组成,也就是徐子涵、林啸谷所在的队伍。而姬斩月和姜荼所在的二队,根据这次赛制要求由二十名重型突破手、二十名轻型机动手和二十名机甲师和十名指挥,以及三十名工程手,共计一百人组成。 四校在划定赛区内进行对抗与任务。每站根据生存积分、任务积分、对抗积分总和排名,获得联赛积分。其中冠军十分、亚军六分、季军三分、殿军一分,六站后总分最高者为总冠军。 此次珀菲科特大赛开幕式定在了帝星。除了联邦第一军校,其他三所军校都要乘星舰过来,之后抽签决定第一站的比赛场地。 抽签后还会有三天的封闭训练,为的是让参赛选手熟悉环境。 开幕式后,会有各路媒体采访。 但现在这都不是秦戈要考虑的,因为—— “姬斩月人呢?不是说开幕式前回来吗?她鬼影都找不到她回哪去了?”秦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瞅开幕式即将开始,姬斩月人影都没见到。 休息室里一队二队已经列好了队,准备按次入场,唯独二队排头缺了一块,十分突兀。 “联系上了吗?”秦戈着实被气得不轻,“她别告诉我,她现在在主席台上站着!” 姜荼的光脑屏幕投到半空,对话框里最后的停留在: 姜荼是富婆:【祖宗你到哪里了??秦教官咆哮了。】 斩月月月:【快了快了,路上堵舰了,现在才落地。】 姜荼是富婆:【你赶紧跑起来啊!开幕式快开始了!】 斩月月月:【在跑了在跑了,实在来不及你们先去。我到了马上去秦教官那里负荆请罪!】 “好的很嘛,姬!斩!月!”秦戈看完聊天记录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最终认命道:“不等她了,咱们先去。等她到了,让她立刻、马上、滚我这里来!” 姜荼悄悄缩了缩脖子,和徐子涵交换了一个“完蛋”的眼神。旁边几个二队的工程手也默默离秦戈远了些,只有林啸谷非常淡定地记录着数据。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连秦戈都带着一脸“你终于来了”的杀气瞪了过去。 结果门缝里探进来的是谭天的脑袋。 “秦教官,外面有媒体想采访——” “不接受!”秦戈一挥手,“现在什么时候了还采访?开幕式马上开始,让他们等结束!” 谭天被吼得脑袋一缩,飞快地缩了回去,门啪地关上了。 二队的队列里,孔今同小声嘀咕了一句:“秦教官今天气场好强。” “闭嘴!”秦戈头都没回。 队列瞬间鸦雀无声。 * 主赛场内,环形巨幕上四大军校的校徽缓缓旋转,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整座体育馆的穹顶投影着星河图案,无数光点如流星般在头顶掠过,将整个场地映照得如同漂浮在宇宙中央。 四大军校的方阵从左至右按照去年联赛名次依次排列,分别是冠军联邦中央第一军校,亚军天璇军事学院,季军奥米茄军事学院,以及万年吊车尾的荒星联合学院。 一队四名队员打头,二队四人一列依次列队排在一队后面。 最左侧是联邦第一军校,黑色的作训服肩章上绣着金色剑盾纹样,队列整齐有序。一队里唯有马库斯伸得老长,不住地往荒星联合学院的方向瞅,他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了三四圈,愣是没看到那张让他气得牙痒痒的脸。 “你脖子痒就去治,不要在队列里扭得跟条蛆一样。”薇拉·让觉得十分丢脸,已经有领队老师往过看了。 “又没挤到你,你管我!”马库斯·铁锤满不在乎,他现在只想在姬斩月跟前找回场子。 “别找了。”身侧传来维森·凯兰压低的警告:“开幕式上左顾右盼,你是嫌联邦第一军校的脸丢得还不够?” 有了维森·凯兰的制止,马库斯这才梗着脖子不情愿地收回视线,脸色更臭了。 而位列第二个方阵前排的赢白榆,此时的他也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荒星联合学院的方阵—— 第二排站着姜荼,她肩上的机械蛇十分显眼,但那个他熟悉的身影,不在。 赢白榆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了?”凯丽·莱斯莉站在他右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赢白榆声音冷淡:“没什么。” 凯丽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目光也往赢白榆刚才看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台上的人终于开口讲话了。 “大家好,我是孟将林。”身材高大的孟将林微微一笑,“很荣幸担任这届珀菲科特大赛的讲解员,这是我的搭档庄又清。” 只见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性接过话筒,笑着向台下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庄又清,也是本次比赛的讲解员之一。每站具体比赛规则会在抽签确定赛场后公示出来。此外,我们每站还会邀请不同的特邀嘉宾来一起观看比赛,为大家进行讲解。” “本次大赛规则我想大家已经悉知,我还想提醒各位以下几点:一、我们不禁止选手之间发生冲突,但请注意分寸。二、机甲能源耗尽或是损毁无法正常参赛者,出局。三、为保证公平公正,一队队员不得主动攻击二队队员。四、赛场设有救治点和保障点,我们将最大限度保障所有选手安全。五、每场比赛每位选手只有一次主动退赛机会,触发□□视为出局。” 二人简要说清比赛注意事项后,孟将林看到后方的工作人员摆摆手,了然点点头:“接下来,我宣布本届珀菲科特大赛正式开始!” 台上台下掌声阵阵,只有姜荼左顾右盼道:“咦?不是还有最高执政官的讲话吗?” “估计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徐子涵一边掌声不停,一边同姜荼咬着耳朵:“听说旧伤复发才没来,我还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呢。” “等咱们上台领奖,总能见到。”姜荼嬉皮笑脸地道,心中已经盘算开了要不要问最高行政官要亲签,一定值不少钱。 “你俩给我闭嘴,旁边还有飞行器在跟拍。”秦戈皮笑肉不笑地斜了二人一眼,“姬斩月还没回来?” “没有。” “……” 开幕式在漫天烟火中落下帷幕。 散场的瞬间,早就蓄势待发的媒体们像极了饿虎扑食,疯了一样涌入场内。中央赛区的隔离栏被各种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密集得几乎要把人闪瞎。 夺冠热门的选手瞬间被瓜分殆尽。 维森·凯兰被至少十几家媒体围在正中间,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几乎怼到他下巴上,声音激动:“凯兰选手!联邦第一军校去年夺冠,这次是否有信心卫冕?” 维森微微垂眸看向镜头,自信而优雅:“冠军永远属于第一军校。”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联邦第一军校支持者爆发 出一阵欢呼。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这句注定要上头条的宣言,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起来。 几米开外,赢白榆同样被媒体层层围住。天璇军事学院深蓝色的制服将他衬托得愈发清冷矜贵。 “赢白榆选手!作为联邦第一军校的强劲对手,你对维森选手刚才的发言有什么看法?天璇今年是否有信心打破联邦第一军校的连胜纪录?” “天璇不是来打破纪录的,天璇是来创造纪录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记者们集体倒吸一口气,随即兴奋地疯狂敲击着录音设备。两大夺冠热门的核心人物在开幕式上隔空交锋,这种素材够他们写一整版的头条。 联邦第一军校的记者群和天璇的记者群之间相隔不到十米,两边的霸气宣言在空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而在这些热火朝天的采访圈之外,还有一些不太走运的小媒体。 他们挤不进热门选手的采访圈,只能在场馆外围像猎犬一样搜寻着任何可以采访的目标。其他学校的二队队员、随行教官、甚至负责场馆保洁的大叔都被他们拉住问了几个问题,没办法,主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带回能用的素材。 “荒星联合的呢?”一个小媒体的记者举着收音器,在场馆里转了两圈,愣是一个荒星联合学院的人都没堵到,“怎么一个都找不到?” 他的同行苦笑着指了指已经空了大半的荒星联合休息区:“早跑了。他们年年垫底,早就练出一手避开媒体的绝活了。” “……这什么逃跑速度啊。” 姬斩月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终于从晚点的星舰上下来,紧赶慢赶到了会场。 鱼贯而出的人群,唯有她选择逆流而上。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她一路挤到场馆的主入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迎面撞上的不是秦戈的怒吼,而是一片几乎能把人闪瞎的白光。 三四个扛着设备的小媒体记者正蹲在门口,一个个面色灰败,显然是在热门选手那边颗粒无收,被主编骂得狗血淋头后只能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两条漏网之鱼。 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他们看到姬斩月身上的校徽,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荒星联合的!” 一个眼尖的记者率先冲了上去,收音器差点怼到姬斩月的鼻尖。其余几人紧随其后,瞬间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姬斩月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还没完全合上的门板。 “同学!同学等一下!你是荒星联合学院的选手吗?” 姬斩月想起秦戈在出发前三令五申的交代的要低调。她只能按下逃跑的念头,整理了一下的表情,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是的。”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几队的选手?” “姬斩月,二队的重型突破手。”她老老实实回答。 重型突破手?二队的?不过管他呢,荒星联合的人太难逮了,能抓到一个活的就不错了。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率先把话筒递了过来,语速飞快:“姬斩月同学,请问你对本届珀菲科特杯有什么期待?荒星联合学院今年有信心夺冠吗?” 夺冠。 姬斩月想起来张校长的赛前动员大会,随即谦逊的表示:“校长在我们出发前说了,只要不垫底就行,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不辱使命!” 说得铿锵有力。 记者们:“……” 33. 你就这么个低调法?(百收感谢投…… 开幕式散场不过一个多小时,姬斩月的采访视频就上了星网热搜。 视频里她穿着荒星联合学院的作训服,被三四个小媒体记者堵在门口,表情谦逊,言辞恳切:“校长说了,只要不垫底就行。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校长的心愿。” 她以为自己在低调,但星网不这么认为,点赞最高的几条被顶到了首页—— 【只要不垫底?她知不知道去年荒星联合排第几?】 【倒数第一。她就是在说,今年不做倒数第一了。】 【哈哈哈哈这发言也太实诚了,隔壁维森·凯兰说的是“冠军永远属于第一军校”,到她这里变成“不垫底”。】 【实诚什么,这叫有自知之明。荒星联合哪年不是垫底?能撑过半小时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上次徒手捅铠甲兽的照片我还存着呢,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说话这么朴实。】 【前面的,她开学典礼拿话筒砸人的时候可没这么朴实。】 秦戈是在休息室里刷到的。 他把整段视频看完,又翻了几条评论,关掉光脑。休息室里一队二队的成员们正在收拾装备,姜荼把蛇蛇往背包里塞,蛇蛇不太配合,尾巴勾着背包带子不肯进去。徐子涵在看第一站可能用到的地图资料,林啸谷蹲在角落里给塌缩兽喂营养膏。 “姬斩月还没滚回来吗?”秦戈的声音透露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都接受采访了,她人呢?” 他现在有气也没处撒,始作俑者现在还没“鬼混”回来。 姜荼的手停在半空,蛇蛇趁机窜出来,被她一把捞回去。徐子涵从光屏上抬起头,默默离低气压的秦戈又远了些,林啸谷把营养膏的盖子拧好,抄起塌缩兽就出了房间。其他队员皆默默别过了头,当没看到秦戈黑如锅底的脸色。 “应该在、在外面?”为了避免殃及池鱼,姜荼试探性地往门口指了指。 秦戈大步走过去拉开门。 姬斩月正贴着墙根东张西望找着休息室,怀里还抱着从卡噜星夜市买的烤饼袋子,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极了夜闯空门的贼。 “你站那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干嘛呢?给我站好!”秦戈咆哮。 她看见秦戈,立刻挺直腰板,开始道歉三连:“秦教官,我错了,我不该迟到,我真没想到路上会堵舰,我下次绝不再犯!” “我信你个鬼!”秦戈想也不想地道,“你个丫头片子坏的很,你跟我保证几次了?” 他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你给我进来!”不想跟着自家学生丢人的秦戈横眉冷对:“快点。” 姬斩月乖乖跟进去,在休息室正中央站定。一队和二队的成员们自动往两边退开,给她让出一片空旷的“刑场”。孔今同小声嘀咕了一句“姬斩月又要挨骂了”,被徐子涵用手肘捅了一下。 “先不提你迟到的事,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低调’的又把自己挂上了热搜?”秦戈把光脑屏幕投到半空,视频从姬斩月说“校长说了”那句开始播放。 “我以为这么说是谦虚。”她挠了挠头,诚恳地反问:“那我要是说冠军不是会被笑话痴人说梦吗?” “……”秦戈被噎住了,随即骂道:“正确做法是不要接受采访!” “那我不是没经验嘛,您也没说呀……”姬斩月小声反驳。 “……” 秦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给她一杵子的冲动,“姬斩月,你知道其他学校的选手接受采访时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 “维森·凯兰说,冠军永远属于第一军校。赢白榆说,天璇是来创造纪录的。” 秦戈把两段视频依次点开让她看清楚,“你呢?你说什么了?” “话太满,容易闪着腰。”姬斩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咱们可以一鸣惊人。” 休息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被秦戈瞪了回去。 “一鸣惊人?行。”秦戈关掉光屏,走到她面前,“来,咱们学校的希望,去演习场给我跑出个一鸣惊人,跑到抽签结果出来为止。” “是。”姬斩月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秦戈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营养液塞到她手里,“把这个喝了,不要吃那 些‘垃圾食品’。” 说罢指了指姬斩月手里的纸袋子,说:“赶紧扔了。” 姬斩月接过营养液仰头灌完,冲秦戈鞠了一躬跑出了休息室。 姜荼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秦戈铁青的脸色,小声对徐子涵说:“秦教官每次骂她,最后都会心软。” “这叫爱之深责之切。”徐子涵同样小声回答。 “你们两个。”秦戈头都没回,“下一批物资清点,现在就去。” 两人瞬间消失。 演习场是露天环形跑道,总长两千米,中间是一片模拟废墟地形。跑道外围是低矮的合金护栏,再往外是看台。 姬斩月跑到第三圈的时候,看台上多了一个人。 姜荼不知道从哪搬了把折叠椅,坐在看台第一排,膝盖上摊着一袋开了封的营养饼干。蛇蛇盘在她肩上,尾巴卷着一面迷你小旗,一如既往哗啦啦地挥舞着。旁边还蹲着一只塌缩兽,橘色的毛球把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圆,脑袋搁在姜荼腿上,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 一人两兽闲适的像在度假。 “你不去收拾准备,在这里看我热闹?”姬斩月跑过她面前时问。 “徐子涵说他一个人就够了。”姜荼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我来给你当啦啦队。加油加油,不要垫底。” “……” 姬斩月跑到第五圈时,谭天刚从训练馆出来,手里拎着水壶,看见跑道上的人影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那个马尾。 “她这是?” “被秦教官罚了。”姜荼递给他一块饼干,“说是要跑到下午抽签结果出来,学长要不来点?” “哦。”谭天在姜荼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她速度是不是比刚才快了?” “你没看错。”姜荼已经吃完半袋饼干,“体能怪物是这样的,越跑越来劲。” 谭天沉默片刻,发出一声灵魂感慨:“她平时都是收着跑的?” “不然呢?”姜荼把饼干袋递给蛇蛇,蛇蛇用尾巴卷了一片塞进嘴里,“在荒星她扛着比她还重的矿石上山下矿,都不用歇的。” 34. 她逃他追她插翅狂飞 跑道上的姬斩月不知道看台上的讨论。热身几圈下来她只是开始微微出汗,呼吸节奏都没乱。 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尽量少开口保持低调。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师父就要她尽可能免开尊口。 师父说得对。 说话还不如拳头痛快呢。 姬斩月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跑道外侧冲刺而来,声音由远及近—— “姬斩月!” 马库斯·铁锤只穿着一件黑色作训背心,露出精壮的腱子肉,对她怒目圆瞪:“总算让我逮到你了!我昨天等你等到半夜!” “你谁啊?”姬斩月歪头看向他,脚步没停。 马库斯蒙了,胸膛剧烈起伏,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我!马库斯·铁锤。开学典礼上被你用话筒砸飞的那个!我等了你八个小时,你问我是谁?!” “哦,不好意思啊,太久忘记了。”姬斩月毫无诚意地道歉。 马库斯觉得自己血压在飙升,他追上去和她并排跑着,不停在她耳边叫嚣:“你今天必须跟我打一架,我要让你知道铁锤家族的实力。” “不,我不想知道。” “你!” 姬斩月加快速度,试图甩开他。马库斯也加快脚步,紧追不舍。他毕竟是联邦第一军校的一队队员,体能不差,一时间竟跟上了她的配速。两人沿着环形跑道一路往前,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旁边追,看台上的姜荼和谭天看得目瞪口呆。 “他俩在干嘛?”谭天问。 “好像是在约架?” “他怎么就非要跟学妹过不去呢?” “一身牛劲没地使。”姜荼把饼干袋放下,站起来扒着栏杆往下看,“你看,他也不使啥阴招,就是纯纯用腿在追。” “他又不傻,大庭广众他直接动手会被赛委会处罚的。”谭天看马库斯充血的双目,感慨道:“你看学妹把他气的。” 跑道上,马库斯越追越上头。姬斩月始终和他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不快不慢,就是甩不掉也追不上。他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她侧身躲开;他变向堵她的路线,她脚下一转绕了过去。她全程没有还手,只是在躲。 “你能不能停下来跟我打一架!”马库斯吼道。 他想要姬斩月主动出手,这样他还手就不算违规。 “秦教官罚我跑步,我不能停。”姬斩月边躲边说。 “你打完再跑!” “我不。” “你大爷!” 姬斩月没回答,她只是继续往前跑,步伐稳健。马库斯咬紧牙关追在后面,看台上的围观者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联邦第一军校的校徽,开始拍照;有人从训练馆里探出头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马库斯·铁锤?他在追谁?” “好像是荒星联合学院的。” “追着干嘛?打架?那女的怎么光躲不还手?” “谁敢正面冲突啊,赛委会在那盯着呢。他想激怒人家动手呢,人家不鸟他,哈哈哈哈好好笑。” 姜荼已经完全站起来了,扶着栏杆往下看,嘴里念念有词:“现在几圈了?蛇蛇你帮我看看!” 蛇蛇把尾巴卷成望远镜的形状放在眼睛上,然后竖起来晃了晃,表示姬斩月领先。 “他俩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谁更离谱。”姜荼喃喃自语。 谭天也无语了,果然活得越久啥离谱事都能遇到。 演习场边的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给马库斯加油,有人开始起哄。马库斯的脸越来越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他再一次加速,伸手去抓姬斩月的后领,手指刚碰到她的衣领边缘,姬斩月忽然一个急停转身。马库斯收势不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 “你何必跟我一起跑呢?”姬斩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劝告,“你又没被教官罚。” “我、我——” “别你啊你了,你不就想我认输嘛?我认输,你赢了,回去吧。” 马库斯杵在原地。 他全程追着她跑,连她衣角都没碰到几次。几十圈下来,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怎么乱,还能敷衍他“他赢了”。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算了!”马库斯指着她,气息还没喘匀,“联赛上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后背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有人吹了声口哨。 联邦第一军校的休息室里,维森·凯兰站在落地窗前,把演习场上的闹剧从头看到尾。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薇拉。” “嗯?”正在整理资料的薇拉·让抬起头。 “去把马库斯叫回来。”维森的声音不紧不慢,“堂堂联邦第一军校一队队员,追着一个不入流的二队选手满场跑,连人家衣角都摸不到。他不嫌丢人,我还嫌。” 薇拉放下手里的光屏,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维森又补了一句:“告诉他,再有一次,他自己去跟教官加练。” 薇拉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演习场边,马库斯正低着头往回走,浑身是汗,薇拉在通道口拦住他,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一眼。 “维森让我来的。” 马库斯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他说什么了?” “让你别再丢人现眼。”薇拉一字不差地转述,“再有一次,你自己去跟教官解释。” 马库斯攥紧了拳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从她身侧大步走过,消失在通道尽头。 姬斩月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继续跑完剩下的圈数。姜荼从看台上蹦下来,抓住她的胳膊,兴奋溢于言表:“他那么惹你,你怎么忍住的?” “秦教官让我跑步,没让我打架。”姬斩月说。 “那他要是一直追下去呢?” “他体力不够。”姬斩月擦了擦额头的汗,“就算他还能坚持,我再绕几圈他也该累了。” 姜荼盯着她看了半天,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慨:“斩月,你真的不适合低调。” 看台角落里,赢白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本来是要去训练馆,路过演习场时听到骚动,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林舟渡站在他旁边,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再到目瞪口呆:“她跑过了马库斯?那可是马库斯·铁锤! 铁锤家族的人体能是出了名的怪物,她跑过了他?” “嗯。” “全程没还手,就光躲?” “嗯。” 林舟渡沉默片刻,肃然起敬:“牛逼啊。” 赢白榆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跑道上那个重新开始跑步的身影上,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他轻轻舒了口气,随即收回视线,“走了。” “去哪?” “训练馆。” 林舟渡追上他的步伐,边走边回头:“你说她感知真的只有B吗?B级的人能有这种反应速度和体能?” 赢白榆没有回答。 “对了,凯丽那条蓝宝石项链你退了没?她说你不收她就不走。” “我说直接扔了,她不走就让她待着。” “你扔了她还会再买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那就继续扔。” 赢白榆推开训练馆的门,把林舟渡喋喋不休的追问关在门外。 姬斩月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秦戈站在休息室窗边,自言自语:“以后再罚她跑步,得先清场。” 抽签结果在晚上二十点准时公布。 第一站赛场:雨林求生。 * 抽签结果公布的第二天,四校封闭训练正式启动。 帝星联合训练基地占地极广,按学校划分了四个独立区域,中央是共享的体能训练馆和模拟对战馆。荒星联合学院分到的区域在最西侧,紧挨着后勤物资仓库。 一队上午用训练场,二队下午用。这是秦戈定的规矩,理由是“一队要适应比赛节奏,上午精神状态最好”。 姜荼对此的评价是:“不就是嫌我们二队太吵吗。”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徐子涵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战术推演资料,眼圈微黑,显然昨晚又熬了夜。 姜荼正要回怼,被姬斩月拽住了后领:“省点力气,下午还要训练。” 上午的训练场属于一队。秦戈亲自盯着,徐子涵和其他三名队员进行战术配合演练,林啸谷在角落里架起了便携式数据采集器,同时监测四台机甲的实时状态。 与之相对的,联邦第一军校的训练场在东侧,面积是荒星联合的两倍有余。马库斯正在做力量训练,每一拳砸在沙袋上都带着泄愤式的力道。 维森·凯兰从旁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自从昨天追着姬斩月满场跑的事件之后,维森对他的态度就从“口头警告”升级到了“无视”。被自家首席当空气,比被骂一顿更让马库斯窝火。 天璇军校的训练场在北侧。赢白榆在模拟舱里完成了一轮对抗,推开舱门时,凯丽正靠在外面的墙上等着他。 “你昨天去看了谁?”她语气随意。 赢白榆拧开水壶的手停住了:“没谁。” “以前你不会停下来去凑热闹的。” “你监视我?” “没有。”凯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只是好奇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你。” “我的事跟你无关。”赢白榆喝了一口水,把水壶搁在长椅上,重新钻进了模拟舱。 凯丽看着合上的舱门若有所思。 35. 有点眼熟,眼熟的想揍人 与此同时,帝星联合训练基地的会议室内,四校带队教官和赛委会工作人员正在开例行协调会。 庄又清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份议程表。孟将林坐在她旁边,端着保温杯,姿态闲适。秦戈坐在左侧中间的位置,对面是联邦第一军校的教官代表薛怀远,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天璇军校的带队教官庞德杰·拉什,白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全程没有主动开口。奥米茄理工的教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姓桑名薇,穿着干练,面前摆着两台光脑,一台放议程,一台还在跑数据。 协调会的内容无非是场地分配、安全预案、能源补给标准这些老生常谈。庄又清一项一项过,各校教官逐项确认,气氛原本还算平和。 直到薛怀远开口: “说到赛场纪律,”薛怀远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径直看向秦戈:“昨天在演习场,贵校一名学生与我校一队队员发生了一些摩擦,虽然未构成直接肢体冲突,但在公共训练区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围观和混乱。秦教官,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秦戈靠在椅背上,挑眉道:“薛教官说的是马库斯·铁锤追着我们学校一个二队队员跑,还没追到的事?” “注意措辞。”薛怀远的声音大了些。 “措辞很准确。我们的学生在跑道上受罚跑步,马库斯·铁锤从场外冲进去追着她要打架。我的学生全程没有还手,只是跑。你希望我说什么?”秦戈把问题丢了回去。 “如果她当时停下来,事情不会持续发酵。” “她不停是因为我罚她跑到抽签结果出来。她要是停了,就是违抗教官指令。薛教官的意思,我应该让她先违抗我的命令,再跟贵校学生打架,才算对喽?” “秦教官,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谁在偷换概念?”秦戈不卑不亢:“必须是我的学生老实待那,任你学生欺负才算合理?联邦第一军校何时这么霸道了?干脆比赛也别比了,直接给你颁奖得了。” “你——” “好了好了。”孟将林终于舍得放下手中保温杯,开始一如既往地和稀泥:“学生嘛,赛前摩擦很正常。我看那个姬斩月同学我了解,不是惹事的人,就是个比较活泼的孩子。昨天那个情况,确实是马库斯先冲进去惹人家的。” “活泼?”秦戈冷哼。 “怎么?你不觉得吗?”孟将林有些意外,“我看她挺有意思的,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话也很实在。” “孟讲解员,”秦戈慢慢说,“你是没领教过她有多活泼。” 孟将林想起荒星上那个被炸掉的监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端起保温杯战术性喝水,没再接这个话茬。 庄又清适时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协调会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继续往下走,直到所有议程过完,各校教官各自散去。 下午,训练场轮到了二队。 太阳正烈,二队一百来号人分三个区域同步进行着体能、格斗、机甲基础操作轮换。姜荼在轻型机甲模拟区做高速折返跑,蛇蛇盘在场边的遮阳棚下,尾巴卷着水壶,时不时递到自己嘴边咂吧一口。孔今同几个重型突破手在力量训练区推负重,吭哧吭哧的声音隔着半个训练场都听得见。 姬斩月则在场地旁等着林啸谷调试止戈Ⅰ——她的神经链接调节器还需要校准。 姬斩月放出止戈Ⅰ,月白色的新涂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蓝,机甲的肩甲和臂甲都被重新改装过,肩部还设计了满月的金色纹路。 整台机甲站在那里,尤其是跟姜荼孤舟的粉色脑袋一对比,反差感极大。 不止姜荼愣住了,周围正在训练的队员也停下了动作。 有眼尖的人看到后迟疑了下:“这是止戈?” “卧槽!还真是改色的止戈Ⅰ,秦教官真舍得啊。” “我记得止戈Ⅰ是A级机甲吧,姬同学感知B能操纵吗?” “你没看林啸谷过来了吗?肯定帮她调试啊。” “真好啊,就算是初代,那也是我的‘白月光’啊!” “说不定她拿着是浪费呢。” 不理会旁边人的议论,姬斩月看向林啸谷,询问要她怎么配合。 林啸谷手里拿着便携式数据板,塌缩兽依旧趴在他背包上,努力将自己团成一个球不占地方。 “先做一组基础动作,我看看链接程度。” 姬斩月翻身上了机甲。驾驶舱合拢的瞬间,月白色的装甲表面闪过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纹。 她操控机甲做了一个简单的抬臂动作,动作流利。接着又连续做了几个幅度更大的动作,每一个响应都非常流畅,几乎没有延迟。 “按你习惯试着出拳。”林啸谷不停记录着。 姬斩月又操控机甲在场上走了一套流畅的短拳连击,最后一拳精准停在距离林啸谷头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很好,你的感知和神经链接调节装置适配的不错。”林啸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忘用手挡着面前的拳,“下次不要用我的头当假想敌,谢谢。” “好了,可以下来了。”林啸谷合上数据板,“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你的感知不稳定。” 姬斩月从驾驶舱跳下来,站在月白色机甲旁边,同他讨论道:“学长,你觉得板砖要不要再增加几块?” “可行,还有地方安装。”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是止戈Ⅰ?止戈Ⅰ的响应速度有这么好吗?” “到底是林啸谷牛逼还是姬斩月牛逼?止戈Ⅰ的速度上限早都被研究透了,我怎么感觉刚才她操控的又快了……我眼花了吧?” “都牛逼。”孔今同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可是姬斩月。”自从被姬斩月收拾了一顿后,他对她佩服得很。 “不过就算再怎么调试,止戈系列早都被当范本研究透了,具体还是要上赛场才能看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止戈系列从Ⅰ型到Ⅳ型,每一代都在上一代的基础上做优化,基础结构从来没有大改。就因为这样,这个型号的弱 点早就被各大军校的战术分析课拆解得明明白白。 “不要那么丧嘛?万一姬斩月驾驶止戈Ⅰ把他们都揍趴了呢?” “呵,她揍咱们可以,你让她揍其他学校的是怕死的不够快吗?” * 训练场的另一侧,天璇军校的体能训练刚结束。赢白榆从训练馆出来,沿着跑道外侧往自己学校的区域走,他本来应该直接回去,但路过荒星联合学院的训练区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的目光越过围栏,落在场地西北角那台月白色的机甲上,是止戈Ⅰ。 这个型号他认得,但颜色不对,然后他看到了机甲旁边站着的两个人。 姬斩月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林啸谷数据板上方的某个读数。她的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头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林啸谷的手腕。林啸谷偏过头,把数据板往下压了压,两人凑在一起看同一组数据。 赢白榆停住了脚步,他想起了荒星上她也凑得这么近让他教她。 林舟渡正跟在他身后,见他突然停下,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我靠,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他顺着赢白榆的视线看过去,眉毛慢慢挑了起来,“那不是止戈Ⅰ吗?荒星学院这么穷了吗,拉这台老古董来比赛?” “走了。”赢白榆收回视线。 “啊?哦。” 赢白榆转身朝天璇军校区走去,步速明显比来时快了不少。林舟渡一愣一愣地跟上,边走边嘀咕:“这又抽哪门子疯。” 回到天璇的休息区,他脱下外套丢在长椅上,突然问道:“问你个问题。” “什么?”林舟渡跟过来,靠在长椅旁边。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因为某些原因没打招呼就离开了,然后你朋友不理你了,你要怎么做?” “道歉啊。”林舟渡不假思索道:“就算有原因,但认错态度要诚恳。” “对方要是不原谅呢?”他被拉黑的很彻底。 “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先赔礼再道歉。然后趁个月黑风高的时候,偷偷在对方家门口跪下。对方被你吓一跳,再看收到的礼物,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滚滚滚。” * 训练场上,姬斩月忽然转头朝围栏的方向看了一眼。围栏外空空荡荡,回应她的几棵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树木。 “怎么了?”林啸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好像有人在看这边。”姬斩月收回视线,又想了想,“应该是错觉。” “你认识的人?” “不认识。”姬斩月摇头,但随即微微皱起眉,“不过感觉有点熟悉。” “哪种熟悉?” 她偏着头想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形容:“熟悉的想揍人。” “……你还记得你的人设吗?”林啸谷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什么?” “爱好和平。” “……” 她好像被嘲讽了。 36. 徐子涵下次抽签你靠边 珀菲科特大赛的第一场主题是雨林求生,赛场就定在帝星的伴属星上。 此次第一站比赛规则也很简单,率先抵达终点和斩杀星兽等积分综合最高者夺冠。 等荒星联合学院的人赶到时,其他学校的选手已经全部就位,排队抽签领取物资。 学校老师和教官以及赛委会的官方工作人员、媒体记者们将整个赛场入口挤得满满当当,空中还有官方媒体与其他非官方媒体的飞行摄像器在进行拍摄和直播。 “好多人啊。”姜荼踮着脚东张西望的同时,还不忘用光脑看着官方媒体的现场直播—— “本届大赛四大军校一队成员只有联邦中央第一军校和天璇军事学院全部大换血,看来他们对于自身实力非常自信。”官方记者作着讲解:“这也可以理解,此次两校参赛的生源资质都很强。联邦第一军校更是全员双S,其中担任指挥的凯兰·维森更是联邦感知记录唯一的S+,有很大的夺冠可能……” “没劲,谁不知道他是S+。”姜荼拧眉不满地嘀咕,用手在光脑上点来点去,“就不能讲点我不知道的么。” 接着她就搜到了一个标着《珀菲科特大赛——那些选手背后你不知道的二三事》的直播间。 哦呦。 鬼使神差的,姜荼点了进去。 “……天璇军事学院这次一队选手虽然只有三个双S,但这个感知体质SA的学生可是出自帝星莱斯莉家族。是的,家人们,你们没有看错,就是那个世代出机甲大师的世家,传奇机甲师卡瑟·莱斯莉就是这个家族的。据小道消息说,该名新生与此次天璇的指挥有婚约,莱斯莉与赢家是世交,两人是青梅竹马,期待他们能发挥出青梅竹马的默契。说到天璇指挥,就不得不提到他是唯一一个还是学生就上过战场的指挥,前段时间失踪还引得赢家上下动荡,毕竟赢白榆是赢家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 姜荼看得津津有味,就听这位主播在弹幕“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催促下话锋一转: “那咱们说说荒星联合学院一队的主力成员。双S指挥徐子涵是此次他们学校唯一的双S,光听这队伍质量就知道肯定又是垫底。他们一队的机甲师林啸谷,原出身帝星百年机甲师世家林家。只不过现在没落了,被排挤出了帝星。去年他参加联赛的时候我就有点眼熟,回头查了下还真是林家的。今年荒星联合学院的一队比去年好点,至少有个双S,期待至少不要半小时就被淘汰吧,我听说再一轮游他们‘四大’不保啊。” “要你瞎操心。”姜荼感慨着林啸谷的来头,又不满直播间主播的说法。 这个直播间也是现场直播形式,只见镜头给到了在一旁热身的姬斩月。 “虽然荒星联合学院生源一向不如其他三校,但至少是A。眼前这个就是姬斩月,唯一感知是B的参赛选手。官方姬斩月的资料是感知B体质S,星网上也能搜到她徒手捅星兽和得罪联邦第一军校代表的新闻。看得出来她身手很强,但感知B是短板……她能被破格录取听说也是有一定背景的,前几天还被拍到了她参赛机甲是止戈Ⅰ。家人们!谁懂啊!!那可是止戈系列啊!谁不知道AS的秦戈中校就是操控止戈一己之力单杀S级变异星兽,那可是能跟双S碰一碰超级机甲战士。就算只是止戈Ⅰ,也是把A级机甲改成B级。暴殄天物啊!他们之间一定关系匪浅!我猜是……” 说到这里主播突然很小声:“姬斩月是秦中校的私生女!虽然咱也不知道秦中校有没有结婚。但你们看他俩都是乌发墨瞳,现在这颜色可不多见了啊。一个严肃端正,一个冷淡疏离,统一脸上没啥表情,你们说对不对?” 主播越分析越觉得有理,直接拍起了大腿。 姜荼:“……哇塞。”姬斩月平白无故多了一个野生爹。 要不是和姬斩月都是从荒星K305R出来的,她都信了。 姜荼眯着眼睛不停地摸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姬斩月,她竟也觉得主播说的有道理。现在联邦居民多数都是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那一挂的,头发颜色更是五花八门,就连她自己头发也是天生的褐色,确实很久没见到乌发墨瞳这样的人了。 上次见到这样的人,还是她上辈子。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看我?”姬斩月压了压自己直立起来的汗毛,“怪吓人的。” 蛇蛇见状也用尾巴捂住自己的眼睛,表示姬斩月所言不虚。 “你俩别装。”姜荼白了她们一眼,专心看她的直播。 镜头还在姬斩月这里。 姬斩月也感觉到了,不悦地抬了抬眼。 “啊,被看到了。这个距离下能看出姬斩月颜值还是很能打的,希望她的身手和她的颜值一样。咱们再唠唠奥米茄理工学院,那是一群数据狂魔啊……” “对了,斩月,你有没有给周叔周婶说你会参赛啊?”姜荼收起光脑。 姬斩月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不怎么关注这类联赛新闻。上次我捅星兽,他们担惊受怕好几天。我准备等比赛了结束了说。” “……我觉得你低估了自己的热搜体质。” “?” 四校代表已经抽完了签并领取了对应资源包。联邦第一军校获得是光晶晶核,这种光晶晶核能直接作为机甲的动力源,还有详细的战场地图。天璇和奥米茄手气也不错,抽到了机甲材料和一周口粮。轮到荒星联合,徐子涵抽到了一条标有主要河流的简略地图、三天口粮和一根“祝你平安”的祝福签。 其他众人:“……”干嘛啊。 “这根祝福签是什么鬼啊!”谭天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子涵手中的签子,“这是联赛还是庙会?”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联赛工作人员适时出现拿走了那根签子,不停道歉:“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送我的,混到里面了。” 其他人:“……”得,连祝福都没了。 “咱们没有机甲资源,地图简略,口粮倒不是问题,可以搜集野果和猎杀星兽。” “那不就成一次性队伍了吗?”队伍里有人干巴巴说了一句。 徐子涵脸色更差了,那人说的是事实。 “对不起大家!我手气太臭了。”徐子涵猛地鞠躬,脸色涨红,全是愧疚:“我真该死啊。” “不至于不至于。”谭天安慰道,“大赛规定是可以抢夺其他队伍资源的。” “……”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按其他一队的配置他们不能说毫无胜算,只能说胜算渺茫,而大赛又明确规定一队不能对二队动手。 “没事,先苟一苟。”姜荼接话道,“不过你下次还是别抽了。” 徐子涵调整自己状态,决定:“地图虽然不详细,但主干已经标明,一二队进场后避开主干和河流。” 其他人:“收到。” 这时,姬斩月突然插了一句:“联邦第一军校的资源是不是共享的?” “对啊。一二队共享,二队虽然少点,但也有。” “哦。”姬斩月了然地点点头,和姜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分发完资源和地图后,四大军校按去年排名依次进入雨林赛场,每个学校进入时间间隔二十分钟,荒星联合学院作为去年最后一名自然最后才进去。 孟将林和庄又清作为大赛的主讲解员坐在讲解台上,旁边还有特邀嘉宾。他们周围全是观看直播的现场观众,大赛官方媒体划分了四块直播观看区,其中第一军校和天璇观看人数最多,荒星联合少得可怜。 同时,星网全程同步直播。 “各种观众不用担心,此次比 赛设有专门医疗点和救助员,将最大程度保障选手安全。”庄又清笑容亲和,“这片区域也是经过官方严格筛定的,星兽等级不会构成大量选手伤亡。” 【联邦中央第一军校进入】 提示音响起。 庄又清看向这次的特邀嘉宾,也是联邦第一军校的带队教官薛怀远:“天璇今年也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薛教官是否会有压力?” “第一永远属于第一。”薛怀远一语双关,自信一笑:“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话如果放在其他学校定会有人觉得口出狂言。但第一军校确实不同,他们从生源质量就开始严选,层层淘汰,能担任一队选手的都有他们骄傲的资本。 就连最冲动的马库斯·铁锤也是重型突破手中的佼佼者。 【天璇军事学院进入】 提示音再次响起。 突然,姬斩月看到了那台眼熟的冷白色机甲。她陡然瞪大了双眼,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不是眼花。 “你看什么呢?”姜荼看出了姬斩月的不对劲。 “没怎么,就是突然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姬斩月蓦地笑了,气息透着危险,让她周围方圆两米瞬间空出一片。 其他众人:“……”姐你别笑了,我们害怕。 终于到了荒星联合学校入场。 因为机甲资源有限,姬斩月她们没有穿戴机甲进入。一进入赛场,一股极致的闷热就裹挟着全身,处处是藤蔓与腐叶的气息。她看着打量周围,光线被层层树叶过滤,幽暗静谧,能见度不高。 “喂喂喂!二队能听到吗?”通讯器那头传来徐子涵的声音,“二队保持梯队,有序前进。” 姬斩月皱皱眉。 “怎么了?”孔今同看到自己前方的姬斩月停了下来,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说指挥可以通过感知链接咱们精神力吗?”姬斩月指了指通讯器,“怎么还靠这个?” 她以为徐子涵会跟当初雷诺那样。 “哦,你说那种只有高端指挥会,比如第一军校和天璇的。子涵哥还不熟,只能链接一队的,联系咱们二队就用通讯器了。”孔今同贴心解释。 “……那奥米茄呢?”姬斩月艰难问道。 “他们也一样,但那群数据狂魔通讯器是改装过的,比咱们大赛通用的信号要好。” “徐子涵。”姬斩月呼叫。 “啊?” “你个菜狗赶紧加练。” “……?”干嘛突然骂他。 机甲资源不够,地图标识有限,神识省着应该够用。 姬斩月铺开神识,搜寻着有用的“信息”。 雨林里高大的树木绵延不绝,荒星联合学院的一队除了轻型机动手的元振开了机甲,其余三人皆没戴。 “目前这条路地图没标记,记下来同步一下。”探查回来的元振对三人说道。 “嗯。咱们先苟一波,避开角逐的主要区域。”徐子涵同步着地图,说道:“谭学长戒备,林学长你在中间,我置后,咱们先猥琐发育。” 其他人:“……”不要说得那么大声好么,求你。 赛场外直播点。 “荒星联合学院的决定无意是正确的,他们补给资源最差。”孟将林点头道。 “但是迟早都要碰上,从之前选手数据来看,荒星联合明显是负隅顽抗。”坐在旁边的庄又清显然有着不同看法。 “大赛变化太大,随机因素很多,不能光用选手数据就做决定的判断标准,团队协作也要考虑。” 刚想反驳的庄又清看到了直播的弹幕,“哦?虽然荒星联合学院的一队选手选择了发育战术,但显然二队已经动手了,让我们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37. 包围与反包围 雨林深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腐叶堆积的地面上,空气湿热黏稠,藤蔓自树上垂下,显得静谧而压抑。 姬斩月走在前列,她的神识已经铺开,方圆百米内的能量流动尽收眼底,眉头微皱。 “二队报告现在情况。”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徐子涵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听着有些不真切。 “目前我们身处地图标红区域的西南方,距离主干河流大概十公里。工程手在探路,其余戒备,目前一切正常。” “将已探知到的地图信息同步给我。” “收到。” 通讯中断。 姬斩月正准备拨开眼前的藤蔓往前走,突然神识探查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 “小心!” 她的话刚出口,前方传来几声闷响。 走在最前面的五个工程手同时倒地,身上信号弹自动触发,五束红色烟雾冲天而起。 “有埋伏!”二队指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许慌乱,“所有人立刻戒备,展开机甲!” 话音未落,又是连声闷响。五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轻型机动手被从树冠上射下的捕捉网缠住,连人带网被挂在半空,信号弹再次触发。 不过须臾,荒星联合学院二队就出局了十人。 但此后对方并没有如预料之中继续攻击,灌木丛里动了动,率先出来三个人。 是奥米茄理工学院的人,显然他们早早锁定目标,准备趁火打劫。 不对劲。 虽然她神识只恢复了四成左右,但也应该能更早的察觉到。 “你们学校很垃圾,但也有人能察觉到我们的埋伏,眼力还不错。”奥米茄队伍里上前的指挥扬了扬手中的光鞭颐指气使:“把你们的资源留下,我们可以只淘汰你们剩下的一半人。” “姜荼!掩护我。”姬斩月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冲上前抢夺光鞭,“其他人借藤蔓躲避敌袭!” 二队指挥:“……”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二队队员本能地听从指令,各自拽住垂落的粗藤往侧面荡开。对面反应很快,闪着蓝色电弧的捕捉网精准投射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地面灼烧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对面的目的是一网打尽。 “奥米茄理工的二队准备提前让荒星联合出局吗?”庄又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是还想重复去年一样的战术。” 直播内奥米茄二队指挥见姬斩月横冲直撞向他袭来,冷哼一声“不自量力”就挥动手中光鞭,准备截停对方。 不料下一瞬他的笑容就凝固了。光鞭那头被姬斩月攥住,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他下意识想抽回光鞭,但对面的力道更大,将他们拽得步伐踉跄。姜荼在姬斩月身后一个冒头突袭,蛇蛇从她肩上弹射而出,精准地糊住了对面狙击手的瞄准镜。 那三人还没稳住重心,姬斩月已经松开了光鞭。她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黑影闪过,一拳将指挥的机甲腹部砸出凹陷,信号弹应声弹出。另外两人刚想后撤,她已经翻身跃起,分别踹中胸口,两人同时撞上身后的树干,信号弹自动触发。 三束烟雾冲天而起,她站定转身,目光越过灌木丛,落在那个被神识锁定的机甲师身上。 刚才那股微弱的能量就来自于他。 “大力出奇迹。”孟将林将姬斩月一连串动作看在眼里,不由乐了:“这三个当中的指挥和轻型机动手就算了,怎么重型突破手也不行?” 看着明显站队姬斩月的孟将林,庄又清咳嗽两声提醒他不要太过,随即找补道:“奥米茄理工还是轻敌了。” 他们继续看着直播,只见姬斩月身姿灵活借着藤蔓荡过灌木丛,径直冲向奥米茄理工二队的核心位置——刚才神识锁定的机甲师。 “拦住她!”奥米茄的另外几个指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几台轻型机甲同时朝姬斩月射出捕捉网,蓝色的电弧在空中交织。姜荼召回蛇蛇再次充当缓震器在侧翼连续点射,子弹精准地命中对面关键部位,信号弹一一触发。 姬斩月从电网的空隙中穿过,一脚踩上奥米茄前排机甲的肩膀,踹倒几台后,落地顺势一滚,起身的瞬间已经站在了那个机甲师面前。 机甲师:“……”你特么是猴吗? 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姬斩月已经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抽出板砖威胁似地拍了拍。 她清了清嗓子,大喊:“不许动!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所有人:“……” 奥米茄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了看自己这边二十多台机甲,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站在包围圈正中央、正揪着他们机甲师脖领子的姬斩月。 “谁包围谁?”对面下意识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包围你们,”姬斩月理直气壮:“你们这个机甲师应该很重要吧?” 对面呼吸一窒,她怎么知道。 姜荼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我就知道会这样。” 而荒星联合二队其他人也渐渐从四面八方收拢包围过来,将奥米茄理的选手们困在其中。 攻守易形。 为数不多的观看弹幕在疯狂刷屏。 【哈哈哈笑死,神特喵“你们被我包围了”。】 【她是重型突破手没错吧??她怎么闪现到敌方包围圈的?】 【她手里拿的是板砖吧。】 …… 直播间的孟将林和庄又清也被姬斩月的操作惊到了。孟将林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一句:“这个战术……从军事理论上来讲,在特定条件下确实可以成立。” 庄又清扶着额头也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荒星联合学院这名重型突破手感觉很敏锐,直取对方要害,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有实力。” “额,要允许不确定因素存在。”孟将林转头将话题抛给薛怀远:“薛指导有没有不同的看法?” 薛怀远轻嗤:“负隅顽抗,第一永远属于第一。” 庄又清、孟将林:“……”你还有别的词吗? * 【荒星联合学院二队五名工程手、五名轻型机动手出局。重复……】 【奥米茄理工二队十一名指挥、十五名工程手、五名轻型机动手和五名重型突破手出局。重复,奥米茄理工……】 接连提示音响彻在整个赛场上空。 或捕杀星兽或搜索资源的四校一队纷纷侧目。 “这是打起来了?”林舟渡有些兴奋,“奥米茄的白子夜不是一向谨慎吗,她怎么能允许二队的人这么早动 手?” 苏宁雪看向前方才斩杀完一头A级星兽的男人:“队长,是否需要下达命令让二队去打探。” 赢白榆抬头看了看远处亮起的信号弹,波澜不惊道:“他们构不成威胁,不用理会。” 而联邦第一军校—— “这么早就打起来,也不知道他们的资源够不够。”马库斯嘲笑道,“奥米茄比我还心急,热豆腐都没了。” “马库斯,你收声。”凯兰下着命令:“前方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有S级变异星兽,全体队员全速前进,遇到碍事的人直接清场。二队同步。” “是。” 奥米茄理工。 “是谁下得命令要他们早早对上的?”白子夜在通讯器那头气急败坏,“我的话都没人听了是不是!” “不是我。”明里橘和凌零无比茫然。 “是我,”周矿矢的声音挤了进来,满不在乎:“我想着和去年一样早早将荒星联合淘汰了,咱们还能获得他们的资源,何乐而不为呢。” 白子夜咬牙切齿:“所以你就私自下命令?你的自大让咱们二队损失了三分之一!” “那咋啦,还少了资源共享的人呢。”周矿矢无所谓,“一队才是争夺比赛的关键,其他人都可以牺牲。” “你!” 此时讲解台上。 “奥米茄理工今年还是轻敌了,重型突破手居然私自下达命令,而总指挥根本不知道。”庄又清本身就是指挥出身,对此颇为不赞同:“总指挥是维系一个队伍团结的关键,他们犯了致命性的错误。” “虽然周矿矢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事先没跟总指挥打招呼确实离谱了。”孟将林也皱眉道。 “实力与眼界不匹配,这样的人放在第一军校是不可能出现在珀菲科特大赛上的。”薛怀远难得和他们观点一致。 “四校首要任务还要斩杀星兽,这样获取的积分最多。”薛怀远看着联邦第一和天璇接连响起的斩杀星兽提示音不由地点头,继续说:“这点这两所学校就做得不错。”他难得认可了天璇的实力。 “不过荒星联合那边一队好像没反应,咱们看下那边。”庄又清将注意力重点投向了徐子涵那边。 镜头里,徐子涵等四人有条不紊搜寻着星兽的行踪。徐子涵与林啸谷二人对先前自己学校的淘汰提示音没有丝毫波澜,但其他人并非如此。 “咱们二队和奥米茄对上了?奥米茄怎么一溜串淘汰了?”不明就里的谭天和元真看向徐子涵,“子涵你对二队下命令了?” “没有。”徐子涵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应该是想埋伏咱们,结果被解决了。” “被谁?”元振好奇。 “除了姬斩月还能有谁?”林啸谷不假思索。 “好了,不要因为这个分散注意力,咱们这边星兽不多,积分已经落后了。”徐子涵下达前进的命令,既没有跟二队指挥联系,也没有停下来联系姬斩月和姜荼。 他很信任她们。 徐子涵的这一举动也让庄又清注意到了,她一时间有些看不明白他的意图。 比庄又清多了解一些“内幕”的孟将林笑了笑:“看来荒星联合的总指挥和他们二队成员很默契。” 而紧盯着直播屏幕的秦戈看着徐子涵的反应,眼神不由动了动。 38. 别1v1了,你们全上 镜头里,荒星联合的二队成员头脑都有些发蒙,看着瞬间攻守易形的局面,默契地戒备着,同时又眼巴巴看着姬斩月。 “你、你们想怎么样?”奥米茄二队的指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姜荼从姬斩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蛇蛇盘在她肩上,跟着狐假虎威竖起了尾巴。 “不想怎么样,”姜荼笑得虚情假意,“就是觉得你们刚才的提议挺不错的,你们把一半资源留下,借我们用用。” 二队指挥的脸色青了。他们本想趁荒星联合最弱时收割,结果反被人捏住了核心。那个机甲师负责全队的感知屏蔽,他要是被淘汰,剩下的人就全成了靶子。 “一换一。”指挥脑子转得飞快,“你放了他,我们撤退,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姬斩月反问。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重型突破手站了出来。他活动着关节,盯着姬斩月:“打一场,重型突破手对重型突破手,1v1。你赢了,我们按你说的做。我赢了,你把我们机甲师放了。” 奥米茄的二队指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借着前排队员的掩护,给身后的狙击手递了个眼色。狙击手心领神会,悄悄往侧翼的灌木丛移动,枪口隐在层层枝叶之间,锁定姬斩月的后背。 1v1只是幌子,等姬斩月和重型突破手缠斗在一起,狙击手就会从侧翼开火,双重夹击。只要能把她送出局,剩下的荒星联合二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怎么,不敢?”重型突破手咧嘴一笑。 “不是不敢。”姬斩月松开机甲师的脖领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是想说你们有几个算几个,一起上吧,省时间。” 周遭一片死寂。 嚣张至极。 重型突破手被她的狂妄激得怒火上涌,率先放出机甲,重型机甲落地时震得落叶纷飞。 他不再废话,冲拳直冲姬斩月面门轰来。 姬斩月侧身避开拳风,月白色的机甲在幽暗雨林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的闪避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等对方收拳,她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一记板砖直劈对方头部。 对方猛地转身躲开,左臂能量炮充能发射。姬斩月不退反进,几乎贴着光束擦过去,右臂亮出拳刺精准砸在他左臂炮口上。金属碰撞的火花炸开,炮口被一拳打歪,充能中断。 重型突破手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左臂炮口处那一个凹陷的拳印。 这什么玩意儿?拳头上装钻头?还有为什么会出现板砖?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调整,就听到身后传来狙击手开枪的声音。一道蓝色光束从灌木丛中射出,直奔姬斩月的后背。 姬斩月没有躲。 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体微微一侧,光束擦着她的肩甲飞过,击中不远处的巨树,树干被烧出一个碗口大的焦痕。紧接着她反手抽出腰后的板砖,看都不看就朝灌木丛方向掷了过去。 板砖在空中划过一道朴实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灌木丛。一声闷响后,一枚信号弹自动触发,红色烟雾从树叶间袅袅升起。 【奥米茄理工二队一名轻型机动手出局】 “偷袭?”姬斩月佯装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打不过就偷袭?” 重型突破手趁机冲了上来,姬斩月闪身躲过,又一拳砸在他右臂上。整条机械臂瞬间失去动力,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不等他后退,姬斩月已经绕到他身后,双手抓住他机甲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砸向了奥米茄的队伍中。前排几名队员躲闪不及,被他庞大的机体撞得东倒西歪。 信号弹亮起。 “没能力你还敢搞偷袭?”姬斩月指着那个还在试图重新集结队伍的指挥。 指挥的脸色刷地变白。 姬斩月懒得废话,直接动手。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月白色的闪电冲向被她锁定的几个目标。她先是一拳将指挥的机甲腹部砸凹,不等对方倒下已经翻身跃起,一记旋风踢踹在另一名机甲师的胸口,机甲打着旋飞进灌木丛,信号弹触发。另外两人人转身想跑,被姬斩月从背后追上,板砖照着后脑勺结结实实来了一下,闷响过后红色烟雾冲天而起。 眨眼间,又有四人出局。 【奥米茄理工二队八人出局】 许是出局频率太高,系统索性不再详细播报,直接统计出局人数。 “奥米茄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台上的孟将林皱眉。 以往大赛初期,四校都会避免争斗,今年奥米茄这是怎么了。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愕中,姬斩月已经走到了那个被一直扣着的核心机甲师面前。他仍然站在原地,表情呆滞。 “那个——”他刚开口商量,姬斩月已经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插进机甲的核心能源区,用力一掀,将动力核心抠了出来。 对方机甲瞬间熄火,又一信号弹射出。 【奥米茄理工二队一名机甲师出局】 场外观战的秦戈看着屏幕,明白了那个机甲师身上应该带着某些干扰装置。 姬斩月把拆下来的零件随手丢在地上,示意自己队伍里的机甲师过来舔包。 她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肩,又扫视了一圈剩下的奥米茄队员,“你们剩下的人应该没有再偷袭或者单挑我的打算吧?”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既然这样,我还是愿意遵守约定。”姬斩月收起板砖,“交出三分之二的资源,被我拆下来的你们也别想着回收,同意我就放你们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看向剩余的指挥。 指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场面,讲解员和观众都看得目瞪口呆。被缴了械的奥米茄队员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把机甲里的能源晶核拆下来,堆在空地中央,还有口粮包、急救包、备用零件等等。 姜荼举着光脑在旁边录像,蛇蛇尾巴卷着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缴枪不杀”。其他二队成员们一字排开站在物资堆旁边,胸脯挺得老高,这辈子没这么解气过。 等物资清点完毕,姬斩月挥了挥手示意剩下没有淘汰的奥米茄二队的队员赶紧滚蛋。她走到那几个被她打穿的机甲残骸前,弯下腰,把驾驶舱里已经吓呆的几人一个接一个抠了出来,像拔萝卜一样扔在地上。 “绳子。”姬斩月 朝姜荼伸手。 姜荼翻了翻背包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绳子,一旁的孔今同十分有眼力见地拔了几根藤蔓递了过去。 “你要干嘛?” “捆人,又不能杀了,只能捆起来让他们不要碍事。”姬斩月轻描淡写说出“杀了”让那几个人更加不敢动。 她接过藤蔓,三下五除二把几个人捆成了粽子,吊上了旁边的巨树。他们被挂在离地三四米高的粗壮树枝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远远看去像一排风干的腊肠。 “放开我!这不符合联赛规定!”其中一名指挥憋出一句。 “规定没说不让挂树上。”姜荼仰头看着他,幸灾乐祸道:“放心,你们信号弹都触发过了,救援队马上就到。” 姬斩月拍了拍手,对着自家指挥:“你联系下一队看着分配一下资源,应该够咱们撑一段时间,抓紧跟一队汇合。” 二队指挥忙不迭地点头,其他人每个人肩扛手提,个个喜气洋洋,每个人扛着东西活像来进货的。 等荒星联合的人走远了,雨林重新陷入寂静。几个被吊在树上的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埋怨。 “指挥,你刚才那个眼色打得太明显了。” “闭嘴。” “现在怎么办?周哥那边怎么交代啊?真等人来捞我们?” “不然呢?你咬断绳子自己跳下去?” 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医疗点的救助员和赛委会工作人员拨开树丛走出来,领头的救助员抬头看到树上挂着的几个“蚕蛹”,表情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声音里带着茫然。 “你、你们可算来了!”指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快放我们下去!” 工作人员放下随行梯,一边解绳子一边努力维持着严肃,但嘴角的肌肉明显在抽搐。一旁跟着的实习生更是直接掏出了光脑,佯装记录伤员信息,镜头却悄悄对准了树上那串还在晃悠的腊肠。 “别拍了。”带队的救助员面无表情地按住实习生的手。 但没有说“删掉”。 树上的奥米茄队员们被一一放下来,腿脚发软,其中那名放置屏蔽装置的机甲师揉着被绳子勒红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告诉周哥。” “那个,我要投诉!”他转头看向救助员和工作人员,“这是对我们人格的侮辱和践踏!” “投诉什么?”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记录着回收的资源,“她的行为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比赛规定。” “甚至从专业角度看,把你们固定在树上等待救援比随意弃置在野外更安全。既便于我们快速定位,减少了你们被星兽误伤的风险,也避免了对赛场环境的二次破坏。”一旁的救治员也帮腔。 机甲师闻言默不作声地别开脸。 赛场外的荒星联合观看区,有人把这段直播画面截了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做成了各种角度的表情包,发到了本届联赛的星网话题区。 置顶是一张姬斩月手举板砖的背影,配文:“你已被我包围。” 最热门评论是那张树上吊着一排“蚕蛹”的照片,配文:“珀菲科特杯首届蚕蛹大赛金奖作品。” 39. 你真去进货了啊? 历届大赛中,很少有队伍早早对上。因此弹幕说奥米茄二队和荒星联合二队打起来的时候,依旧有不少观众涌入直播间观看。 其中荒星联合学院的热度居高不下。 【这就是荒星联合二队的重型突破手?叫什么叫什么?】 【楼上的,她叫姬斩月。之前投掷话筒和斩杀星兽的都是她!】 【我嘞个去,早知道不订阅奥米茄那边了,还是荒星联合视角的过瘾。可以退订吗?】 【都快去看星网话题区!「你已被我包围.jpg」】 【荒星联合军校看样子要翻身,二队实力不错,就看一队了。但第一场他们只要稳着发育,不一定会垫底。】 【首场奥米茄太过轻敌,一队可不会这样,所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由于姬斩月“一人包围”名场面让直播间人数水涨船高,更多观众接踵而至,订阅频道人数和在线观看人数破了历史新高。 这喜得张满意老泪纵横,他不自觉盘算着这能不能拉动招商。 此时,荒星联合二队带着战利品在雨林深处与一队汇合了,谭天正蹲在一棵巨树上啃营养棒。他抬头看见孔今同扛着两箱能源晶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营养棒直接从嘴边掉了下来。 “我靠,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更多人从灌木丛后鱼贯而出。有人抱着急救包,有人拎着备用零件,更有人拿藤蔓把物资箱捆成串拖着走。姜荼走在队伍末尾,蛇蛇盘在她头顶,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神气。 “真是去进货了?”谭天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能量棒。 “差不多,多靠斩月。”姜荼把蛇蛇从头顶扒拉下来抱在怀里,“主要还是奥米茄轻敌了。” 谭天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徐子涵。 徐子涵正站在林啸谷旁边看地图,感觉到谭天的视线,抬起头来:“怎么了学长?” “你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过了。”徐子涵把地图收起来,走到物资堆前蹲下,拿起一块能源晶核对着光看了看成色,“林学长,这些机甲能源S级的用不了吧。” “嗯,只有A级的。”林啸谷走过来,从物资堆里拿起一块被拆下来的机甲核心部件,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微挑:“这个屏蔽装置是奥米茄自己改的,思路不错。” “能用吗?” “我需要拆了研究一下。”他把零件揣进背包里。 元振从树上跳下来,说:“子涵,我刚在上面看了一圈,附近三公里内没有其他学校的动静。不过东边好像有人在打星兽,听动静不小。” “联邦第一军校还是天璇?” “没法判断,但那头星兽的叫声听着至少是S级。” 徐子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能量棒碎屑,“按原计划往西走,绕开主干水域,S级星兽数量有限,咱们得靠刷量才能追平积分。” “我们要加快了,S级机甲能源还是不够。一队继续搜捕高阶星兽。二队分开,一部分跟着我们打配合,一部分姬斩月带着搜捕低阶星兽。” 姬斩月的战力有目共睹,没有人反驳,一队和二队的成员开始收拾装备准备出发。姬斩月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讨论,她盘腿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 姜荼凑过去:“你干嘛呢?” “感受森林的气息。” “……” “你不休息一会儿?刚才打了那么多人。”姜荼有点担心,虽然姬斩月平时体能就强得离谱,但刚才的战斗强度并不低。 “不累。”姬斩月把板砖翻了个面继续擦,“就是手痒。” “手痒?” “刚才那个重型突破手太脆了,不过瘾。”姬斩月抬起头,墨色的眼睛在雨林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徐子涵刚才是不是说S级机甲资源不够?” “林学长说省着点应该够。”姜荼默默后退两步,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 东侧八公里外,联邦第一军校一队正在围猎S级星兽。 那是一头体型接近二十米的巨蜥类星兽,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甲,它的尾巴横扫过来时,成片的巨树拦腰折断,倒下的树干砸进沼泽里溅起数米高的泥浆。 马库斯操控着重型机甲顶在最前面,双臂交叉硬扛下星兽的正面撞击,他一步都没退。 “右翼火力压制!”他嘶吼着,光束炮从肩甲两侧弹出,对着星兽的眼睛一通扫射。 薇拉从侧翼切入,轻型机甲在倒下的树干之间来回弹跳,两把短刃在手中翻飞,精准地划开星兽腹部的鳞甲。 星兽吃痛仰头。 “就现在。” 维森·凯兰的声音同步出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里。 他的机甲从半空中降下,果断出剑从星兽下颌切入,沿着咽喉一路划到胸腔,干净利落。 S级星兽轰然倒地,溅起的泥水如雨滴般落在周围机甲的装甲上。 维森收剑,机甲表面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 “积分到手。”他的语气平淡,“马库斯,机甲损伤多少?” “左腿轻微变形,不影响机动。”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没散尽的亢奋,“这头比去年开场那头小了一圈,不过瘾。” “过不过瘾不重要,积分才重要。”维森调出赛场的实时数据面板,“天璇那边也击杀了一头S级星兽,积分差距不大。二队呢?” 薇拉将二队的进度同步到一队的共享屏幕上:“二队已探查完东部区域,地图完成了大半。遇到几次其他学校的散兵,都避开了,没有起正面冲突。” “让他们继续探图,保持距离,不要主动交战。”维森把战术地图放大,指尖在西北方向画了个圈,同步感知,“现在还不到收割的时候,让他们多跑一会儿。” “对了,奥米茄那边呢?”马库斯问。 薇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奥米茄二队和荒星联合二队交了手。” “交手?是收割吧。”马库斯嗤笑,“奥米茄不就是和去年一样捡好欺负的先打。除了姬斩月,荒星联合还剩几个活口?”他承认姬斩月单人很强,但比赛一向比的是团体。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带着明显的震惊:“奥米茄二队几乎全军覆没,三分之二的资源被荒星联合二队缴获。” 马库斯闻言差点一脚踩进沼泽里。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薇拉的方向,声音充满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奥米茄二队,几乎全军覆没。”薇拉一字一顿地重复,“被荒星联合二队。” “开什么玩笑?奥米茄去年可是把荒星联合剃了光头!”马库斯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震惊:“这才开场多久?两小时?三小时?” “确切地说,从荒星联合二队进入赛场到现在,不到一小时。”薇拉把接收到的详细战报投到共享屏幕上,“奥米茄设伏在先,被反制,其中重型突破手1v1时候意图偷袭被完败,队伍被缴械。” “一对一完败?”马库斯的声音冷静下来,“ 奥米茄二队的重型突破手是谁?” “资料显示是……” “不重要。”维森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输给一个感知B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他把战报从屏幕上划掉,“我们不需要在一个垫底学校的二队身上浪费时间,天璇才是这一站唯一的对手。马库斯,收起你的好奇心,继续推进。” 马库斯没有反驳,但他略微不稳的步伐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雨林西侧,天璇军事学院一队刚刚结束一场A级星兽的猎杀。 赢白榆的冷白色机甲站在星兽尸体旁边,机甲的右臂上还沾着暗绿色的星兽□□。 苏宁雪在树上放哨,林舟渡蹲在星兽尸体旁边,用手里的短刀戳了戳鳞片的硬度,凯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数据板记录着:“鳞甲硬度七级,骨骼可以参考做轻型机甲的保护层……” 赢白榆甩了甩机甲右臂上的粘液:“让二队过来回收尸体,能用的都带走。” 话音刚落,凯丽的光脑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扬起。 “有消息。”她说。 “什么消息?” “奥米茄二队几乎全灭。”凯丽抬起头,看向赢白榆,“荒星联合二队干的。” 林舟渡手里用来戳星兽的短刀一滑,差点削到自己手指:“等等等等,你再说一遍,谁干的?” “荒星联合二队。领头的好像叫姬……” “姬斩月。”林舟渡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然后转向赢白榆:“是那个跑过马库斯的!” 赢白榆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习惯性地捏了捏食指关节。 “两方各损失多少人?”他问。 “奥米茄出局约四十人,荒星联合只损失了十人,还是开战第一时间被伏击出局的。剩下的时间……”凯丽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不断刷新的战报细节,嘴角抽了抽:“剩下的时间是她在单方面收割。” “她当开无双啊。”林舟渡瞠目结舌。 苏宁雪从树上翻身跃下,看了一眼赢白榆:“队长,这个人的战力需要更新数据。” “嗯。”赢白榆转过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没必要过度反应。二队不影响一队,我们的目标不变。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林舟渡追问。 “如果她升上一队,就不一定了。” 林舟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她现在的打法都是在配合二队?” 赢白榆没回答,他已经重新翻上了机甲,正在调试下一次行进的路线。 林舟渡看着自家队长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赢白榆对任何对手都是“不要过度反应”,但唯独在说到姬斩月的时候,他总觉得赢白榆有点太过郑重其事了。 他决定不问了,反正问了也是碰一鼻子灰。 凯丽揉了揉眉心,露出困惑的神色:“一个开学前还在扫盲的人,把一个奥米茄理工的二队给打穿了。她是靠什么做到的?” 不远处,正在剥星兽鳞片的林舟渡抬头插了一句:“靠板砖。我看战报里有人提了一嘴,她随身携带板砖,能投掷能近战。” 凯丽:“……”有病吧。 苏宁雪:“……板砖?” 林舟渡:“对,板砖。据说是她机甲师的得意之作。” 凯丽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问题,荒星联合学院的人果然都神神的。 40. 再次偷袭 雨林深处的空气湿热黏稠,藤蔓从头顶的枝干上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奥米茄理工的临时营地设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上,四周布设了简易的能量感知屏障,几名机甲师正在外围检修受损的机甲。 白子夜站在营地中央,面前的光屏上反复播放着二队被围歼的战术复盘。蓝色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她浑然不觉。 “指挥失误、伏击地点选择不当、对敌方战力评估严重偏差,”她的手指戳在光屏上,一条一条地划过去,语气严肃:“以及未经我批准擅自下达攻击指令。” 周矿矢双臂抱在胸前,靠在树上十足的吊儿郎当,“我说了,我的决定是基于当时的情报做出的最优判断。” 他声音粗粝:“荒星联合去年被我们剃了光头,今年又是垫底队伍,谁能想到他们二队藏了个怪物?” “谁能想到?你想不到不代表不存在。”明里橘蹲在一旁的枯木上,言语里都是不满:“你没跟指挥商量就私自下令,这是致命错误,在战场上是要用所有人的命来买单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周矿矢站直身体,他比明里橘高出整整一个头,阴影投在她身上,眼神阴鸷:“人已经出局了,资源也丢了,你们在这里复盘来复盘去,能把资源复盘回来?” “复盘是为了不让同样的错误发生第二次。”白子夜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矿矢脸上,“周矿矢,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二队的命当命?” 周矿矢没有回答。 他避开白子夜的目光,看向营地外围正在抢修机甲的机甲师们。他们手上的动作很快,但没有足够的备用零件,再好的维修技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凌零蹲在营地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争论。他面前摊着一块便携式数据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刚才战斗的数据。 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行数据。 忽然,他停住了。 “子夜。”他的声音在逐渐升级的争吵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不要吵了,你们看。” 他把数据板塞进白子夜手里,屏幕上是一串数据波动曲线。 “这个,”凌零指着陡然下降的曲线,“这段抓取的是二队的感知屏蔽器被拆前的数据波段。” “按理应该直接断掉的,但是在被拆之前一直稳定的感知屏蔽波段突然下降,更像是人为抑制住了感知屏蔽器,然后再拆了。” 白子夜盯着屏幕上那个下降的曲线,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有人察觉到了感知屏蔽器并且反向抑制住了它?而那个人可能就是姬斩月?” “是这样的。”凌零点了点头,“但也可能是巧合,现在数据太少,没有足够的样本数据。” “开什么玩笑?姬斩月的感知可是B,你改装的这个感知屏蔽器不是很高级吗?高级到一般S都没法探测到。” “这也是个实验品,我从没说过能百分百屏蔽S级的感知。” “好了,不要因为这个争执。”白子夜拉开两人,转向凌零:“你的意思重点是姬斩月?” “我不知道。”凌零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她值得追踪。” 周矿矢轻嗤一声,没有再参与讨论。他重新靠回树干上,依旧觉得他们太过小题大作。 明里橘走到白子夜身边,低声问:“要不要调整战术?” 白子夜盯着数据板上的波形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凌零的发现意味着什么,她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姬斩月之所以能一个人包围一整支队伍,绝非靠运气。 “先不要。”她关掉数据板,“这个发现暂时保密。等第一站结束,我找机会会会她。” 雨林东侧,联邦第一军校二队的临时补给点设在一处溪流冲刷出的浅滩上。十几名工程手正在清点物资,备用零件箱码放得整整齐齐。 姬斩月趴在一棵树的枝桠上,墨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物资堆。 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你确定这玩意儿管用?”孔今同蹲在更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脸上的简易面罩,那是姜荼用浸了草汁的布条临时缝的。 “相信我,”姜荼蹲在旁边,把最后一点捣碎的浆果泥小心地抹在几根削尖的树枝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催眠菇’,碾碎后的汁液味道能放倒一头力姆象,我在荒星做这个老专业了。他们巡逻换岗的时候都要经过下风口,放倒一半不成问题。” 她肩上的蛇蛇也用尾巴卷着一片巨大的树芭蕉叶,殷勤地朝着下风口的方向有节奏地扇着风,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即将得逞的期待。 孔今同:“……你们以前到底是怎样的法外狂徒啊。” 几分钟后,联邦第一军校补给点外围,两个巡逻兵忽然打了个哈欠。 “我怎么有点困……”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话没说完,人已经软软地靠在了树上。另一个想去拉他,自己却先一步栽进了灌木丛里。 成了。 姬斩月等待的时机已到,对着通讯器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黑影从枝桠上滑落。 板砖精准命中那个机甲师的腰部,力大砖飞。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往前踉跄两步,一头栽进物资箱堆里,信号弹触发。 孔今同带着另外三个重型突破手趁机从溪流对岸包抄而来。几人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放倒试图反击的工程手,一个扛起物资箱就往回跑。 配合默契,显然事先排练过不止一次。 “什么人?!”对方已然察觉。 姜荼在树冠上来回弹跳,精准命中试图包围姬斩月的巡逻兵。 “斩月,左侧!”姜荼在通讯频道里喊。 姬斩月侧身躲开一道从灌木丛中射出的子弹,又一把扣住对方的机甲臂,借力转身将他甩向另一个方向冲来的对手。两人撞作一团,信号弹先后触发。 两束红色烟雾在溪流上空升起。 “撤!”姬斩月清点完物资。 剩下几人毫不犹豫,扛着物资箱就往密林深处跑。 补给点的警报声和信号弹的烟雾还没散去,他们已经消失在西边的灌木丛中。灌木丛深处,蛇蛇尾巴尖卷着几朵还没用完的“睡睡菇”,小心翼翼地放进姜荼的背包里。这可是宝贝,下一站说不定还能用上。 联邦第一军校一队的猎杀临时休整点距离补给点不远。马库斯操控着重型机甲,正将一头A级星兽的獠牙从下颚骨上拔下来。星兽的尸体倒在沼泽边缘,深红色的血液正顺着鳞甲汩汩流入泥水中。 他的光脑震了一下。 马库斯低头看了一眼,是二队发来的遇袭通报。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双臂因为情绪波动猛地收紧,獠牙在金属掌心中断成两截。 “荒星联合二队偷袭了我们的补给点,抢走三分之一的能源晶核。”薇拉已经先一步收到了消息,语气里 带着些紧迫:“来的人不多,六七个,领头的是姬斩月。” “又是她!”马库斯将断成两截的獠牙狠狠砸进沼泽里,“上次是她,这次还是她!” 他猛地转过身,机甲脚下的泥沼被踩出一个深坑:“我去把她揪出来。” “站住。”维森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同时响起,不容置喙。 马库斯停下脚步,双拳攥得咯吱作响,但还是停在了原地。 维森站在高处,目光在面前的光屏上停留了片刻,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一个感知B的人,能短时间内团灭奥米茄二队的核心战力,这不是蛮力能做到的。”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样轻描淡写,多了一丝审视:“她的公开数据不对劲。” 但这是为什么? 他转头看向薇拉:“通知情报组,在联赛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搜集她的全部对战记录,公开的和非公开的都要,越详细越好。” 薇拉点头:“明白。” “现在怎么办?”马库斯强压着怒意,“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急。”维森调出战术地图,指尖在雨林西北区域画了个圈,“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积分,天璇就在我们身后两百积分的距离。” 他看向马库斯,语气沉着:“在情报补齐之前,暂时不要和她正面冲突。” 马库斯咬了咬牙,胸膛剧烈起伏着,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机甲大步踏向下一头S级星兽的坐标方向,每一步都在沼泽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薇拉轻轻舒了一口气,操控轻型机甲跟上马库斯的步伐。 她经过维森身边时,听到他低声补了一句: “告诉各二队补给点,加强巡逻配置。这个女人专挑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下手,至少这一点上她很聪明。” 荒星联合二队的临时营地里,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缴获的物资箱被一一撬开,能源晶核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围在旁边的每一张脸。孔今同蹲在箱子边上数晶核,喜得见牙不见眼,被姜荼一巴掌拍开后脑勺:“走开,我来数。” 姬斩月坐在营地角落的一棵大树下,正擦拭着板砖上的灰尘。 四块板砖被她擦得锃光瓦亮。 二队指挥走到她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姬同学,你今天这两次动手,都没跟我商量。” 姬斩月抬起头,表情无辜:“可是机会稍纵即逝。” “我知道。”二队指挥叹了口气,“但是万一你失败了,我们没有其他人能支援你。” “所以我没失败。”姬斩月把板砖收进后腰的卡槽里,“你看,这不是都带回来了吗?” 二队指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通讯器里传来徐子涵的声音,依旧是信号不好的卡顿:“斩月,你和姜荼下次偷袭可以放出蛇蛇干扰他们视线。” “有道理。”姬斩月靠在树干上,思考着可行性。 “然后,干得漂亮。”徐子涵言简意赅,然后切断通讯,继续指挥一队猎杀A级星兽。 二队指挥站在原地,听着他们之间对话,渐渐有些回过味来。 他认命地走到物资堆前,帮姜荼一起清点战利品。蛇蛇盘在物资箱最顶上,尾巴卷着一小块破碎的能源晶核碎片,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俨然一副守财奴的架势。 雨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星兽嘶鸣,彰显着夜晚的不平静。 41. 大意了没有闪 深夜,雨林上空接连炸开的红色信号弹彰显着有队伍正在“搞事”。 本届珀菲科特大赛开赛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密集的深夜出局记录。赛场上空的系统提示音一遍遍重复着出局编号,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直播间弹幕全是在刷: 【什么情况?大半夜的谁在动手?】 【先奥米茄后第一军校?这绝不是巧合!】 【我就去泡了碗面的功夫,怎么就淘汰了这么多人?第一军校和天璇终于打起来了?】 很快,赛委会的实时战报刷新,所有人看清了出局名单。 出局方清一色标注着“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而袭击方一栏写着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荒星联合学院。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的空白,随即以更猛烈的速度爆发。 【荒星联合?!是我眼睛花了还是系统出bug了?】 【万年垫底半夜不睡觉,去捅第一军校的补给点?他们疯了?】 【谁指挥的?二队那个叫姬斩月的?她胆子也太大了!】 赛场外,四校观赛区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分化。 以往晚上大赛工作人员、讲解员与各校随行教官老师们都会轮值,后半夜更是没什么人,结果这次被荒星联合啪啪打脸。 想着后半夜稍微眯一会秦戈也是被张满意的连环call叫醒的,等他一脸状况外出现在观赛区时,便收获到了来自其他三个学校的“热辣”目光。 “看我干嘛?”四周灼灼的目光让秦戈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相比淡定的天璇、理亏的奥米茄理工,联邦第一军校的观赛区气氛则是降到了冰点。薛怀远也不坐在讲解台上了,他面色铁青,周围的助理教官们没人敢说话。 见秦戈来了,薛怀远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面部的平静,起身走向荒星联合学院的观赛区。 看见薛怀远走了过来,秦戈也站直了身体,严阵以待打着官腔:“薛教官,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薛怀远:“……”我为啥没休息你心理没数吗? “你教的挺好啊,”薛怀远咬牙切齿:“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活宝’?跟当年的你如出一辙!” 多数人不知道的事是薛怀远和秦戈曾经是校友。 已经得知事情全部来龙去脉的秦戈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得色:“哎呀,孩子们不懂事,大半夜的瞎折腾,打扰大家休息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们,比赛嘛,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薛怀远没有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战场嘛,哪有白天黑夜之分。你们第一军校的学生,这个警惕性还是有待提高啊。” 周围几个荒星联合的随行老师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薛怀远瞪了一眼秦戈,又拿对方没辙,只好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与此同时,在讲解席上,庄又清和孟将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夜战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庄又清看着回放,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看来荒星联合学院的二队并不打算按常理出牌。在以往的比赛中,夜晚确实是各队默认的休整时间,但荒星联合二队反其道而行之。” “对,”孟将林接过话头,“从目前公开的战报来看,说明他们的行动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踩过点、规划好了进退路线的成熟方案。先用某种方式瓦解外围巡逻的警戒,然后在短时间内完成突破、缴获和撤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给联邦第一军校留下反应的时间。” 庄又清点头:“这种战术对执行力的要求非常高,需要队员之间有极高的默契度,同时也需要带队的人对战场形势有精准的判断力。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睡醒了再进攻。从这一点来说,荒星联合给所有参赛队伍上了一课。”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薛怀远,问道:“薛教官,您对这次偷袭有什么看法?” 薛怀远气闷,但不得不承认道:“出其不意,确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支成熟的队伍应当具备全天候作战的能力,这次是我们二队的警戒部署出了问题,回去之后会重点复盘。” * 赛场西侧,荒星联合一队正在密林中穿行。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快,谭天在前方探路,元振在树冠上做机动侦察,徐子涵和林啸谷走在队伍中间。他们刚刚结束了两头A级星兽的围猎,机甲的能源储备消耗了不少,但积分也在稳步上涨。 通讯器里传来元振的声音:“前方发现一头S级变异星兽,体型接近成年体,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动。看样子它受了伤,可能是之前跟其他星兽搏斗过,移动速度不快。” “S级?受伤的?”谭天反问一句,“子涵,你说打不打?” 徐子涵对比了一下自己队伍的剩余能源储备。一队连续猎杀了多头A级星兽,剩余机甲能源最多还够一次高强度战斗;二队缴获来的补给虽然能补充一部分,但要留到更关键的时刻。 “打。”徐子涵下了决定,“咱们的积分还差很多。受伤的S级星兽不常见,错过了这头,后面未必还有机会。斩月那边缴获的物资还没送来,后续能源应该能跟上。” 队伍沿着元振标记的坐标快速推进。越往西北方向走,植被越是茂密,血腥气也越浓烈。 等他们追到一片沼泽边缘时,那头S级星兽正趴在一棵倒下的巨树旁边舔舐腹部的伤口。它的体型确实比标准成年体小了一圈,左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谭学长正面吸引火力,我负责侧翼支援,元学长在树上找机会打眼睛,林学长做好数据监测。”徐子涵迅速分配好站位,又补了一句,“不要恋战,这头星兽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S级。” 徐子涵的感知链接同时接入三人。谭天率先出击,重装机甲如同一堵移动的堡垒正面撞上星兽的头颅,吸引了大半火力。 受伤的星兽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径直冲向谭天的机甲。 元振趁机将子弹精准地命中星兽左侧的眼睛。星兽吃痛仰头,右侧腹部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徐子涵从侧翼切入,在星兽腹部的旧伤口上补了一记重击。星兽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侧翻砸进沼泽里,溅起数米高的泥浆。 就在这时候,另一侧的灌木丛中也传来了机甲推进器的轰鸣。一台深蓝色涂装的中型机甲从树丛中冲出,剑光一闪,从另一侧切入星兽暴露的颈部。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攻击同时命中。星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轰然倒地。 “谁在那里?”徐子涵厉喝一 声。 两支队伍同时从掩体后现身。对面是四个佩戴着奥米茄理工校徽的队员,领头的正是白子夜。 两队人隔着星兽的尸体对峙了片刻。白子夜率先解除机甲,朝这边走来。她的目光越过谭天和徐子涵,在荒星联合的队伍里来回扫视一圈,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暗芒。 “荒星联合的?”白子夜率先开口,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剑拔弩张,“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跟我们一样在加班。” 徐子涵和林啸谷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出了一丝不对劲——他们没有察觉到奥米茄的人在这附近。 他们用了屏蔽器? 徐子涵也解除了机甲,上前一步:“这头星兽是你们先盯上的?” “算不上。”白子夜摊了摊手,“我们追了它快两个小时了,它太能跑。你们是从哪边过来的?” “东边。” 白子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队友,奥米茄的四个人状态也不算太好。周矿矢的机甲左臂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凌零和明里橘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显然都消耗不小。 他们的积分排名虽然暂时领先,但资源消耗同样不小。 “那正好,”白子夜收回目光,语气干脆利落:“咱们合作斩杀,资源对半分。这头星兽虽然是S级,但体型偏小,能源晶核不够两个学校分,但鳞甲和骨骼可以拆成机甲材料。你们队伍里有S级机甲师,应该有办法把这批材料用上。” 徐子涵在心里飞快盘算。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成交。” 白子夜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算是达成了临时协议。 两队人开始分工处理星兽尸体。谭天和周矿矢负责拆解外壳,林啸谷和凌零在另一边分析内部结构,白子夜站在中间统筹,时不时朝荒星联合的来路方向看一眼。那边树丛幽暗,夜雾渐浓,只有风声穿过树冠发出的沙沙声响。 “你们就这几个人?”白子夜语气随意,调侃道道:“你们二队抢了我们二队那么多资源,你们怎么还这么捉襟见肘啊。” “嗯。”徐子涵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我记得你们二队里有个重型突破手挺厉害的,”白子夜笑了笑,把话题往回收,“白天那波回击很漂亮,连我们都被吓了一跳。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行动?” “你这是再打探我们的计划吗?”徐子涵头也没抬。 “哪有哪有……”白子夜讪讪一笑。 她从徐子涵的态度里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姬斩月不在这里。 那就稳妥了。 鳞甲拆解完毕,能源晶核被一分为二,林啸谷把分到的半块晶核小心地收进背包里。 两队人各自收拢队伍准备分道扬镳。白子夜朝徐子涵点了点头,带着奥米茄的人往东南方向撤。 “动手。”白子夜低声对明里橘交代。 就在荒星联合一队重新整装准备继续推进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他们身后的灌木丛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元振的机甲后心。 一枪贯穿。 元振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被光束烧穿的装甲。 红色信号弹自动触发,照亮了他不可思议的脸。 【荒星联合学院一队轻型机动手出局】 42. 愉快玩耍 被击中的元振淘汰时依旧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奥米茄的偷袭来得毫无征兆。徐子涵只来得及看到灌木丛中一闪而过的深蓝色机甲背影。白子夜站在更远处的树影下,脸上早没了刚才合作时的笑意,目光冷静而锐利。 四束蓝色机甲推进器的尾焰在夜空中一闪即逝,消失在密林深处。 “别追了。”徐子涵伸手拦住要追上去的谭天,“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撤退路线,追不上的。” “他们故意的?”谭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合作是假,摸清我们的站位是真?” “不全是假的,”林啸谷蹲在元振的机甲残骸旁边,声音平静:“她也在试探,要试探咱们的配合,要试探姬斩月在不在,合作是最好的掩护。合作是合作,偷袭是偷袭,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 “我理解她试探咱们的配合,她试探姬斩月在不在干什么?”谭天不解。 林啸谷目光落在白子夜消失的方向,说道:“去年奥米茄用同样的战术让咱们吃了大亏。今年不仅反过来将了她们一军,而且姬斩月还带队偷袭了第一军校,白子夜当然会警惕姬斩月。有姬斩月在,咱们的战力大概是高过她们的。” “白子夜在确认姬斩月不在之后才动手,然后一击得手立刻撤离,完全不贪进。这种执行力……” “是我的问题。”徐子涵十分内疚,一拳砸在树上,“我没有考虑到她会在合作结束之后动手。” “不,是我们所有人太放松了,”谭天摇了摇头,“今年开局比起去年太过顺利了,而且我们被合作的假象麻痹了。” 徐子涵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冷的空气让他发涨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元振被淘汰,一队少了一个轻型机动手。这意味着接下来不仅推进速度会下降,而且压力也全部压在剩下三个人身上。 “我们能源还能撑多久?” “大概两天不到。” 徐子涵沉默良久,打开通讯器:“元振淘汰,接下来推进速度会降下来。斩月你们带着资源与我们汇合。”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姬斩月的声音传来:“收到。” 简短的两个字让徐子涵心头的巨石轻了几分。挂断通讯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夜色中幽暗的密林,暗下决心。 绝对不能再像去年那样,荒星联合这次一定要完赛! 讲解台前、四校观赛区。 荒星联合与奥米茄理工一队这一“闹”已经是天色渐亮的时候了。 “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一名第一军校的随行老师冷嘲热讽。 托他们荒星联合的福,他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 “战场上本来一切都瞬息万变,他们经验不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秦戈看得很开。 庄又清有些可惜道:“这样下去荒星联合一队推进的速度会下降很多,看来这次排名不会靠前。” 她这话说得很含蓄,去年他们第一场甚至都没到达终点就被淘汰了。 秦戈扯了扯嘴角正想说什么,一道广播声响起:【恭喜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抵达终点。】 紧接着二十分钟后,又是一道广播:【恭喜天璇军事学院抵达终点。】 孟将林意外地看向设立在终点的直播镜头:“这次两所学校时间和分数咬得很紧啊。” 庄又清笑着看着刷屏的弹幕:“是啊,很可惜没看到这两所学校对上。” 此时得知冠亚军的媒体已经将出口挤得水泄不通,联邦第一军校和天璇的教官与老师也在门口等着。 先行出来的是第一军校的一队,二队紧随其后,再次是天璇军事的一队与二队。 【啊啊啊啊维森·凯兰和赢白榆好帅啊!!】 【真希望他俩能对上啊,不知道谁能赢?】 【这才是第一场,后面更精彩。】 【果然还得是老牌劲旅啊,荒星联合今年虽然也有不少看点,但看斩杀高等级星兽还得是这两所学校。】 【哈哈哈荒星联合一队的轻型机动手已经淘汰了,剩下的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 “维森,感觉怎么样?”冠军到手的薛怀远一扫之前的郁气,赞赏地拍了拍对方肩膀:“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维森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休息,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马库斯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让他非常熟悉的表情,每次出现这种表情就代表着马库斯又想惹事生非了。 “队长,”马库斯越过维森看向薛怀远,“教官,我们冠军到手了,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薛怀远正忙着应付记者,头也没回地点了点头:“嗯,别惹事。” “知道了。”马库斯嘴角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转身大步往临时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维森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叮嘱道:“马库斯,不要惹事。” “我不惹事啊,我只是去‘观赛’。”马库斯头也不回,把“观赛”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不是还有两个学校没出来吗?我去看看还不行?”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步伐轻快,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机会。 维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马库斯虽然冲动,但至少还知道分寸……应该吧。 “他要去干嘛?”薇拉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维森收回目光往外走去,不住地低声咳嗽:“但他最好别干什么蠢事,我也累了。” 另一边,赢白榆从记者的包围圈里脱身,林舟渡跟在他身后,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待会儿去帝星哪家店吃早餐,凯丽低头翻看着光脑上的机甲数据,苏宁雪走在最后面。 “你们先去休息。”赢白榆在门口停下脚步,侧头对几人说道。 “啊?你不休息?”林舟渡愣了一下,“你都连续作战好几天了。” “我不困。”赢白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我想再看看接下来的比赛。” 凯丽抬眸还想说什么,被林舟渡从后面拽住了袖子。他看了赢白榆一眼,只是说了句“别太晚”,便拖着还想抗议的凯丽往出走。苏宁雪冲赢白榆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赢白榆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说不累是假的。但他没有去休息,而是转身走向观赛区,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打开了赛场直播画面。 屏幕上是荒星联合一队的追踪镜头。徐子涵、林啸谷和谭 天三台机甲正在密林中穿行,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他们的坐标和剩余赛程。荒星联合少了一个轻型机动手,推进速度会慢很多,能源储备大概也撑不了太久。 姬斩月应该在与一队汇合的路上。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正在往赛场缓冲区移动的人影。那人身形魁梧,行进速度很快。 是马库斯。 他只要穿过缓冲区,就可以重新进入赛场的未封闭区域。 赢白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大光脑屏幕上的追踪画面,快速确认了一遍荒星联合一队的实时坐标,又看了一眼马库斯消失的方向。 这两个坐标之间的距离,以一台重型机甲的全速推进速度来算,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他要干什么? 赛场深处,雨林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荒星联合一队的三台机甲正在密林中快速推进,徐子涵走在最前面,林啸谷居中,谭天断后。他们的速度不算快,但节奏稳定,每一步都在往与二队汇合的坐标方向靠近。 前方的通讯器响了一声,是二队发来的坐标确认。徐子涵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的距离,还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徐子涵忽然开口:“有东西在迅速靠近。” 他下意识铺开感知,那是一台机甲,而且速度极快。 “戒备。”徐子涵低声下令,三台机甲同时停下脚步。谭天操控重装机甲挡在最前面,双臂交叉,武器全部展开。林啸谷退到中间,徐子涵机甲的装甲全开,护着三人。 那台机甲从树冠的阴影中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看清了它的机甲上还残留着星兽血液干涸后的痕迹,显然刚猎杀完星兽不久。 他们听到了马库斯·铁锤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呦,真巧啊。荒星联合一队,我找你们有点事。” 徐子涵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这个声音,按理马库斯应该抵达终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马库斯,”徐子涵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这里是还在进行的比赛区域。” “我知道啊。”马库斯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一步朝三人走来,“我又不是来比赛的,我是来找你们‘玩玩’的。” “一队不能主动攻击二队,”马库斯歪了歪头,目光在他们身后的密林里扫了一圈,“但一队对一队,这就没问题了吧?” “而且比赛也没规定已经完赛的队员不能重返赛场找小伙伴们愉快‘玩耍’吧?” 徐子涵三人:“……”玩耍你大爷。 谭天反应最快,他操控机甲横跨一步,将徐子涵和林啸谷挡在身后:“来者不善,你们先走。” “不行。”徐子涵的声音紧绷,“荒星联合学院没有白白牺牲一个人的规矩。” “没有时间争论了。”林啸谷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把数据板收进背包,机甲双臂已经亮出了能量护盾,“他是冲我们来的,但目标不是我们。” 马库斯没有给他们更多讨论的时间。他的机甲骤然加速,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直冲而来。 “让我们来猜猜,是我把你们弄废在先,还是她赶过来在先呢?” 43. 听说你找我? 马库斯的重型机甲碾过灌木丛时,整片地面似乎都跟着震荡。 “怎么,荒星联合一队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连个能正面接我一拳的人都没有?” 谭天咬紧牙关,机甲双臂交叉挡在最前面。他的机甲左臂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那是刚才硬接马库斯一拳时留下的。 他甚至没有用武器,只是一拳。 “谭学长,你的左臂已经受损,再硬接一次可能会彻底断裂。”林啸谷十分焦急。 “我知道。”谭天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住马库斯,“但这里只有我是重型突破手,能正面扛他。你们两个一个指挥一个机甲师,正面对上他没胜算。” “那就不要正面对上。”徐子涵的声音忽然传来:“东侧有片沼泽,淤泥厚度能限制他的机动,我们把他引过去。林学长,你那个能吵死人的玩意儿改好了吗?” “嗯。”林啸谷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时间有限,从奥米茄那里收来的装置我只改装了声呐,应该能吵死他,有效范围十米,只能用两次,” “两次够了。”徐子涵深吸一口气,将命令同步于三人间,“现在听我指令,都往沼泽方向移动,林学长侧面干扰,谭学长先吸引火力。” 三台机甲几乎同时动了。 “想跑?” 谭天猛然转身往沼泽方向冲,马库斯冷笑着追上去。他的速度明显比谭天快,眼看就要追上,一道刺眼光束射向他面门。 光束没有杀伤力,只是照得马库斯下意识用手挡了下眼睛,这使得他追击速度慢了下来。 “就这?”马库斯轻蔑一笑,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他耳畔炸开。 马库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搅得头皮发麻,操控机甲的动作也顿了顿。 “你他妈在放什么鬼声音?!”马库斯被这抓心挠肺的噪音扰得更加暴躁。 林啸谷没有理会马库斯的叫嚣,他一边躲闪,一边朝沼泽区移动:“还能再用一次,够不够?” “够。”徐子涵说,“沼泽到了。” 马库斯恼怒地追了上来,脚步比之前更重更急。他不再留手,右臂的能量炮开始充能,炮口亮起刺目的蓝光。 谭天在沼泽边缘转身正面迎上,抬起左臂硬接了这记能量炮。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沼泽,谭天的机甲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七八米,左臂的裂痕蔓延纵深,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但他硬是扛住了,没有被巨大的冲击波放倒。 “谭学长!”徐子涵声音不稳。 “我没事!”谭天嘶吼着,用仅剩的右臂死死扣住马库斯的机甲,脚下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马库斯往沼泽的方向拖了半步,“别管我!做你们该做的事!” 马库斯试图甩开谭天,但谭天的右臂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他,宁可被拖着在地上划着走也不愿意松手。 “你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马库斯恼羞成怒。他抬起右臂,一拳砸在谭天的肩部。 “呃——”谭天发出吃痛的闷哼,他右肩被砸出一个凹坑,但依旧不松手。 第二拳袭来,落在同一个位置,谭天的右臂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马库斯硬生生将他的机甲右臂从肩膀处撕开,随手扔在一旁。 谭天依旧咬牙硬撑。他用仅剩的机甲身躯死死压住马库斯前行的腿上,不让他继续向前。 “徐子涵!”谭天声音几乎撕裂,“让他陷得更深!” 徐子涵的眼眶通红,他操控机甲猛然转向,在沼泽边缘找到了一个被淤泥覆盖的土丘作为支点,起跳扑向马库斯。 “林啸谷!充能还要多久?”徐子涵急得已经顾不上尊称了。 “很快!” “谭天!合力把他往下压,让他动不了!” 谭天用一声低吼代替了回答。他猛然发力再次压向马库斯的腿部,将他蓄势待发的能量炮硬生生带偏了方向。光束擦着徐子涵的机甲侧翼射入沼泽,炸起漫天泥浆。 “还在玩这套团结就是力量的把戏吗?”马库斯暴怒地转身,右臂横扫将谭天整个人甩飞出去。 谭天的机甲重重砸在沼泽边缘的泥地里,溅起大片淤泥。他的胸部已经被连续重击砸出几个凹坑,双臂彻底失去动力,整台机甲挣扎了几次都无法站起来。 但他小心翼翼护着能源核心区域,没有出局。 他硬撑着支起上半身,驾驶舱里警报声已经响成一片,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红色警示灯闪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快……拖住……他……”谭天呕出一大口血,口齿不清地喊着徐子涵与林啸谷。 马库斯没有再理会谭天,一台已经站不起来的机甲,在他眼里和出局没有区别。 他的目标是另外两个。 他的机甲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徐子涵和林啸谷。能量炮已经重新充能完毕,炮口对准两人。 “你们在耍什么把戏都改变不了被淘汰的命运!”马库斯的声音带着狞笑。 “就是现在。”徐子涵对林啸谷喊。 林啸谷再次按下干扰器的启动键。这一次他选择将功率拉到最大,把装置里所有的能量一次性全部释放。 一股比刚才更加还要刺耳百倍的噪音在雨林上空响起。 不仅马库斯被这突来的魔音击得身形一滞,连同徐子涵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头晕耳鸣。 马库斯被吵得下意识偏了偏头,手上的能量炮也有些对不准人。 “攻击他的右膝后方!”徐子涵厉喝。 林啸谷的机甲猛地突近马库斯,肩部弹出两根改装过的小型炮弹。不偏不倚击中马库斯右膝,机甲的膝关节应声断裂。 马库斯的右腿瞬间失去部分动力,庞大的机体不可控制地往前倾斜,斜着插进了深达数米的沼泽淤泥。 “你他妈的——” 马库斯的怒吼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连机甲带人栽进了沼泽。淤泥没过了他的腰部,还在继续往下沉 。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但失去动力的右腿让他每一次挣扎都陷得更深。 马库斯彻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留手,全功率运转机甲。一声暴喝,他竟然活生生从沼泽中挣脱出来。他双目赤红,朝着两人猛冲而去。 速度太快了。徐子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马库斯的铁拳已结结实实砸在胸口。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装甲碎裂声,徐子涵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灌木丛中溅起大片断枝碎叶。 “咳——”徐子涵咳出一口血,却仍强撑着试图站起。但他的机甲在落地时承受了过大的冲击,结构严重变形,他只能艰难地单膝跪在地上,再无法做出闪避。 马库斯没有追击徐子涵,而是转向了林啸谷。他的攻击毫无章法,纯是靠蛮力宣泄怒火。 一拳又一拳砸在林啸谷的能量护盾上。林啸谷的护盾飞速碎裂,干扰装置也彻底报废。 护盾终于挡不住暴怒的马库斯。破碎的冲击力将林啸谷的机甲掀翻在地,他眼前一片模糊。 “你们这群垃圾,”马库斯的声音在雨林里回荡,他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两人,高高扬起了右臂,充能炮蓄势最后一击,“垃圾就该乖乖待在垫底的位置上。” 他要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是碾压。 拳头落下的瞬间,徐子涵猛地撑起残破的机甲躯干,踉跄着挡在了林啸谷面前。他没有武器,胸口的装甲碎裂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将林啸谷护在身后。 “子涵!”林啸谷终于失去了冷静。 徐子涵闭上眼睛,准备硬抗最后一击。 沼泽边缘,谭天拖着残破到只剩躯干的机甲,从泥地里一步一步爬了过来,每爬一步机甲都在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 “马库斯,你有种冲我来!咱俩重型突破手一对一啊!” 三道身影,没有人后退一步。 突然,箭鸣声起。 一根粗壮的树箭破空而来,箭身粗糙,力道却大得恐怖。 马库斯根本来不及反应,树箭便已贯穿了他的胸甲。箭头从背面刺入,带着半截箭身破体而出,机甲的碎片和火星在穿透处炸开,他的胸甲被硬生生射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艹!”马库斯右臂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他缓缓低头,看着插在胸前那根粗壮的树箭,箭头贯穿胸甲,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这一箭精准狠辣,直直射进胸甲,贯穿他本人肩头却没伤到要害。 他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 沼泽对面的密林边缘,一台月白色的重型机甲矗立在树影之间。 止戈Ⅰ还维持着放箭后的余势,整个弓箭是市面上最普通的远程能量弓。 便宜、简陋,却拉出了一记贯穿S级机甲的箭。 驾驶舱里,姬斩月松开弓弦的手指还没收回。她的目光冷冷地锁定了马库斯,“听说你找我?” 姬斩月不急不躁的声音徐徐传来,一字一句地传进马库斯的耳朵里,“你是找我?还是找死?” 44. 必须给个说法(感谢营养液投雷二合…… 马库斯把贯穿胸甲的树箭一把折断。 箭头留在机甲内部,箭身被他随手扔进沼泽。驾驶舱里他右肩的作训服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每次呼吸都扯着伤口疼。 他没管。 马库斯的眼睛死死盯着沼泽对面那台月白色的机甲,像是要把驾驶舱里的那个人烧穿。 “找死?”马库斯舔了舔嘴角的血,语带亢奋,“姬斩月,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马库斯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 他不再废话,机甲脚下猛然发力,脚底淤泥被他踩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泥水还没落下,他的拳头已经到了姬斩月面前。 姬斩月躲开,拳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一拳将她身后的树枝拦腰轰断。她灵活地从他臂弯下钻出,趁机贴近机甲内侧,板砖照着他腋下的关节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林里回荡。 “你又拿板砖?!”马库斯暴怒地转身,左臂横扫。姬斩月矮身躲过,板砖换到另一手,又从下方抄起拍向他脑袋。 “板砖怎么了?”姬斩月充满挑衅,“好用啊。” 趁着二人缠斗,荒星联合学院二队其他人从丛林里冒了出来,对徐子涵三人进行紧急救治。 沼泽边缘,谭天半靠在倒下的树干上,已经毫无抵抗力,他嘴角的淤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印子。 徐子涵和林啸谷两人,都伤得不轻。 但三个人都没有离开。 “林学长,你俩最终还是没把板砖改成带锥刺的吗?”徐子涵咳出几口血沫。 “嗯,第一次改怕下手没轻没重的。”林啸谷的声音更哑,“看来下次真得这样改了。” 战场上,马库斯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的重型机甲在绝对力量和速度上都优于目前的姬斩月,每一拳砸下来都带着将对方碾碎的暴虐。 他连续出拳,拳风几乎封住了姬斩月正面的所有退路。 姬斩月抬手用板砖格挡,板砖表面被砸出细密的裂纹,她的机甲也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 这样下去不行,姬斩月收回板砖,一面闪避,一面从后腰缓缓抽出了光刀。 刀身在雨林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刃口薄如蝉翼,是林啸谷专门为她打造的。 马库斯一拳轰向她面门,拳风凌厉。姬斩月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刀锋贴着他的机甲臂内侧一路划上去,火花迸裂,马库斯的臂甲被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马库斯暴怒地挥出左拳,姬斩月已经借一刀之力顺势旋身绕到了他背后,又是一刀劈在后颈。 他回身追击,姬斩月丝毫不给对方逮住自己的机会,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次次闪进他的攻击死角,落刀紧随其后,每一次都精准地切入他机甲上已有的裂缝。 她的刀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不跟他的力量硬碰硬,每一刀只往已经裂开的地方捅。 沼泽边缘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手法好像……”徐子涵有着迟疑,有点不敢确定:“她是不是杀过鱼?” “感觉在大润发没个十年的杀鱼经验改不出这么漂亮的花刀。”谭天啧啧称奇。 林啸谷的目光紧紧追着那把刀。 “谁说‘东拼西凑’没有春天?”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隐隐的骄傲,“这不春天来了。” 三人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同二队其他人聊着天。 不对劲。 马库斯的眉头越皱越紧。就算他的机甲之前被树箭贯穿了胸甲、右肩带伤,也不该打得这么被动。 他的出拳速度在下降,反应也在变慢,好几次姬斩月的闪避角度他明明能预判,手却跟不上去。 更不对劲的是,他开始觉得困,眼皮越来越沉。 他在一次挥拳落空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整个人几乎要向前倒去。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了几秒。 就在这短暂的清醒里,他看清了姬斩月已经欺身至前。刀被她反手收回腰间,右手从后腰摸出了另一块板砖。 板砖的棱角精准地砸在右膝,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已经不堪重负的关节应声断裂。 马库斯的重型机甲失去平衡,巨大的机体猛地往前倾斜。姬斩月翻身跃起,一脚踩上他倾斜的后背,靠着止戈Ⅰ自重将马库斯压在身下,拳刺从指关节处弹出,对准他暴露出来的能源核心落下。 能源核心被贯穿。火花从裂口处喷涌而出,马库斯的机甲四肢同时失去动力,轰然倒地。 姬斩月单膝跪在他的后背上,缓缓拔出拳刺。 驾驶舱里,马库斯右肩的血顺着作训服袖子往下淌,在座椅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困意和剧痛在脑子里打架,一个荒谬的念头从混沌中浮现。他忽然想起之前补给点被偷袭时,二队有人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当时报告出来他没当回事,现在这种难以控制的困倦让他不由一愣—— “你!”马库斯反应了过来,声音沙哑而不可置信。他盯着那台月白色机甲,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困意已经蔓延到全身,整个脑袋像被套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容器里,连愤怒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姜荼从树丛后探出半个身子,肩上盘着蛇蛇,手里还拎着几根没用完的藤蔓。 她在沼泽边缘停住脚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瘫在地上的马库斯。 “搞定了?” “嗯。” “他身体素质可以啊,还没睡过去啊。”她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惊讶,“我专门多抹了一倍量的催眠菇,这都多久了才起效,也太皮实了吧。” 马库斯颤颤巍巍指着两个罪魁祸首,“你、你们……” “对我用了催眠菇?”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卑鄙!下流!” “谁让你自己冲过来啊。”姜荼理所当然地说:“这玩意儿在雨林里到处都是,我只不过把它抹在了箭头上。这叫就地取材,也叫智取,宝贝儿~” 姜荼说完还不忘冲马库斯飞个媚眼。 徐子涵等人:“……”果然是法外狂徒。 蛇蛇从她肩上探出头,尾巴卷着一朵还没用完的蘑菇,挑衅地冲马库斯晃了晃。 马库斯顿时气血上涌,他想要怒吼,想要从驾驶舱里冲出去,想要把眼前的两人一蛇一起掐死。 但困意已经像潮水一样漫过了他所有的意识防线,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舌头也开始不听使唤。 姬斩月探进半个身子,一把拽住他的作训服领口,把他从驾驶舱里拎了出来。 马库斯整个人悬在半空,与姬斩月的视线齐平。 他困得几乎睁不开眼,但出于本能,他的目光还是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墨色的眼睛,黑得如同帝星最深的夜。那里面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衬得他的暴怒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困意让他无法开口。 慢慢地,困倦彻底淹没了意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双墨色眼睛也在他眼前渐渐化开,变成了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下、下次……” 话没说完,手起砖落。 “没有下次。” 姬斩月干脆利落敲晕了马库斯,像丢垃圾一样将人丢在地上。 姜荼小心翼翼地从姬斩月手里接过板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这块要留着,上面有联邦第一军校的光荣印记。” 蛇蛇点头如捣蒜。 医疗救援队赶到的时候,沼泽边缘的战斗痕迹还没有被雨林的潮气完全覆盖。领队的医疗员抬着担架和急救设备穿过灌木丛,身后跟着两名赛委会的工作人员,飞行摄像器在头顶盘旋,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医疗员蹲下身查看了谭天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驾驶员多处骨折,需要立刻转运。” “这边也是,”另一个医疗员从徐子涵的驾驶舱旁直起身,“这俩也需要进一步检查,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还有个更严重的。”姜荼指了指地上瘫着的马库斯,“他右肩被树箭贯穿了,我给他紧急止血了一下。主要是‘催眠菇’抹了双倍剂量,得睡上大半天。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马库斯脸上被板砖拍出来的红印,语气难得有几分心虚:“可能醒过来脸会肿。” “为什么会有催眠菇?” “额,比赛也没规定不让用啊。” 医疗员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蹲下身检查马库斯的生命体征,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示意身后的队员把担架抬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扣住了昏睡中的马库斯。 “急什么。” 姬斩月把马库斯从地上拽起来,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拎着板砖。马库斯的脑袋耷拉着,毫无形象可言。 他的脸被板砖拍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红印在直播镜头下格外明显。 她抬起头,墨色的眼睛径直盯着悬停在头顶的飞行摄像器,声音冰冷:“都看到了吗?” 飞行摄像器的镜头对准了她,红色的指示灯急促闪烁。 “这个人在比赛已经结束的情况下,擅自折返未封闭赛区,主动攻击我校一队三名队员,致使他们重伤。” 她把马库斯往前推了推,板砖拍了拍那张肿了半边的脸。 “我想请问一下,这是否对我们学校不公平?一个完赛的人出于不知名原因又出现在赛场上,我强烈怀疑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我要求第一军校和赛委会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医疗员面面相觑,赛委会的工作人员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公然扣住伤员不放。 “这位选手,”一名赛委会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按照规定,伤员应该先送医——” “伤员?”姬斩月歪了歪头,板砖在指尖转了半圈,又落回马库斯脸上,“他是伤员没错,但他也是违规者。他的伤是自找的,我队友的伤是被他打的。你们是先救他,还是先给我一个说法?” 板砖在马库斯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极具侮辱性,这一幕也被飞行摄像器的完整地收录进去。 弹幕直接疯狂。 【她在干嘛?!她在用板砖拍马库斯的脸?!】 【威胁!这是公然威胁赛委会!太帅了吧!!!】 【她不是冲动,她是算好了的。直播镜头拍着,众目睽睽之下,谁都不敢上来硬抢人。】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用了刀?我以为她只会用板砖。】 【板砖加刀,这是什么离谱配置??但是好帅啊我靠!】 【那把刀划开马库斯臂甲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刀一条裂缝,刀刀不落空。】 【所以她的武器配置是:复合弓、板砖、刀、拳刺、臂刃??她是开武器库来的??】 【比赛不易,多才多艺。】 【那个二队的机动手也好聪明啊哈哈哈哈!!“就地取材”,之前的比赛还是太老实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卧槽这个眼神,她在给队友讨公道,呜呜呜这就是团魂!!】 医疗队的领队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赛委会的工作人员,又看向姬斩月:“稍等,我们需要对接一下。” “那就等着,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他——不许走。” 赛场外,秦戈脸色铁青,顾不上庄又清和孟将林的劝阻,大步朝赛委会的监督席走去。 赛委会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秦戈诘问道:“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选手马库斯·铁锤,在已完赛的情况下擅自折返未封闭赛区,主动攻击尚在比赛中的我校一队三名选手,导致三人不同程度受伤,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监控录像。”他把光脑上的画面投到赛委会的屏幕上。 “这是谭天的伤势初步诊断报告。”第二份文件打开。 “这是战斗全过程的时间轴。”接着是第三份文件被摊开。 “马库斯的目的是什么?他之前就跟我们学校二队的姬斩月过不去。我有理由从他言论里怀疑他是为了私仇攻击一队队员,从而引来二队的姬斩月!这是挟私报复!” 秦戈的目光从赛委会工作人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薛怀远身上 ,控制不住脾气上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薛怀远,你之前说我的学生半夜偷袭是‘不光彩’,那你学生钻比赛空子算不算光彩?我的学生可以牺牲在战场,但绝对不能因为这种狗屁原因倒在赛场上!今天要没有个说法,我不介意也学学你的学生跟你过过招!” 薛怀远面色难堪,但任由他拽着一言不发。 直播镜头完整捕捉到了秦戈发难的画面,弹幕再次哗然。 【秦教官威武!!!】 【这才是真正的护犊子!不是包庇,是用事实打脸!】 【荒星联合虽然穷,但这个教官是真的硬气。】 【楼上的,再穷背后也是有舰队和军区罩着的。】 观赛区的角落里,赢白榆调出马库斯在比赛结束后的移动轨迹记录。光屏上的红色轨迹线从他抵达终点的那一刻开始,穿过缓冲区,重新进入未封闭赛区,沿着荒星联合一队的坐标一路推进,最终停在沼泽边缘的遭遇战位置。 他将这条轨迹线单独提取出来,将数据和之前马库斯为难姬斩月的视频一起打包,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了赛委会竞赛监督组的官方通讯号,按下发送。 他起身理了理制服袖口,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为什么要帮荒星联合?”林舟渡的声音自身后传出,“我老早就感觉你不对劲了,你过分关注荒星联合学院了,因为那个新生格外厉害?” “不全是,她是我以前的旧友。” 林舟渡挑了挑眉,“你那份数据是压垮赛委会的最后一根稻草。赛委会碍于第一军校和铁锤家族的压力,就算荒星联合在怎么闹也不会判罚过重,但你那份证据和‘威胁’一出来就不一样了。” “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末尾还强调了如果不公平对待,你就要对外公布。” 他不解地看向赢白榆:“你这么做图什么啊?就算你是赢家的人,你就不怕他们发现这个匿名人是你?就为了那个新生代表?” 赢白榆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上了锁骨的位置。作训服的领口遮住了那片皮肤,他的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什么早已消失的触感。 在荒星上,她为了逼问自己真实身份,就用短刀抵着他锁骨,甚至还恶作剧地拍了拍。 那时候她的膝盖顶着他腹部的旧伤,力道精准到刚好让他疼得弯腰,又不会真的受伤。 她总是这样,下手知道轻重,嘴上却从不饶人。 赢白榆的目光落回光屏上,看着姬斩月正用板砖拍着马库斯的脸,姿态从容,眼神冷淡,和他记忆里那个把他抵在柱子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眼神不由晦暗了几分。 她拍马库斯的方式和当时拍他如出一辙。只不过短刀换成了板砖,被拍的人也从雷诺换成了马库斯。 啧。 “谁说我不图?”赢白榆斜睨了林舟渡一眼,“马库斯敢公然这么搞事,无非就觉得荒星联合没落了,好欺负了。但瘦死骆驼的比马大,你也不想想‘四大’背后谁没舰队与军区支持?而我——” 赢白榆微微眯眼,笑容清雅,“我只不过是伸张正义,只要他们判罚重,对咱们就不亏。” “……你好可怕。”林舟渡不死心地追问:“那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赢白榆关上光脑,起身往外走,“我从没这么说过。” 赛委会的临时会议开了不到十五分钟。秦戈提供的监控录像和战斗时间轴与匿名提交的机甲行驶数据完全吻合,姬斩月在赛场内扣住马库斯要求给说法的画面已经被全星网同步直播,弹幕的舆论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赛委会头上。 事实无可辩驳,舆论无从回避。 第一份通报先到联邦第一军校。 “兹查实,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一队队员马库斯·铁锤,在个人赛程已结束的情况下,擅自折返未封闭赛区,主动追踪并攻击尚在比赛中的其他学院队伍,违反竞赛条例。经赛委会复核,马库斯·铁锤第一站个人成绩作废,禁赛一站,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扣除五十积分。” 第二份通报紧随其后。 “另查,马库斯·铁锤的违规行为对荒星联合学院一队三名选手造成实质性伤害,严重干扰了该校的正常比赛进程。为弥补受影响队伍的损失,赛委会裁定: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第一站所获第一名资源的百分之五十,于下一站比赛开始前移交给荒星联合学院。此外,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在下一站比赛开始阶段罚时三十分钟,延迟进入赛场。” 两份通报同时出现在赛事直播间的公告栏上,观众更加激动。 【扣五十分!禁赛一站!罚时!资源转移!我靠!!】 【一半的资源给荒星联合???联邦第一军校这次是翻了大车了。】 【秦教官硬气!斩月硬气!赛委会这次判得漂亮!】 【我爽了,这是我见过最解气的判罚。】 【等等,所以斩月扣着马库斯不让医疗队抬走,用板砖拍他的脸威胁赛委会,最后真的逼出了判罚???】 【她是真的不怕啊,那可是全星网直播!】 【怕什么?她占理啊。占理的人为什么要怕?】 沼泽边缘,姬斩月看完了光脑上弹出来的赛委会通报全文。 她收起板砖,把马库斯往医疗队的担架上一放,动作十分嫌弃。马库斯的鼾声依旧,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人给你们,”姬斩月擦了擦手,“好好治。” 医疗员们松了口气,飞快地把马库斯抬上担架,动作麻利得像是生怕她反悔再把板砖掏出来。另外两组医疗员也已经把谭天、徐子涵和林啸谷安置妥当,担架依次抬出沼泽区域。 姬斩月目送担架离开,转身走向沼泽边缘那棵倒下的巨树。姜荼正蹲在树干上整理剩下的藤蔓和蘑菇粉末,蛇蛇用尾巴卷着装蘑菇的小布袋,绿豆大的眼睛里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光芒。 “这雨林植物不少,还有没有类似作用的?”姬斩月在她旁边坐下,思考道:“下一站他们肯定会有防备,种类多点,有备无患。” 姜荼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来,眼中闪烁着“低山臭水觅知音”的兴奋: “放心,包的。” 45. 这感人至深的亲情啊! “第一站比赛正式结束,请所有尚在赛场内的选手有序前往出口集合。重复,第一站比赛正式结束……” “结束了。”姜荼把防水布包塞进背包最深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一队没能抵达终点,名次怕是没了。” “嗯。”姬斩月站起来拍了拍作训服上的泥点子,“但资源拿到了。” “何止资源。”姜荼站起来,掰着手指数,“咱们光积分就从奥米茄和第一军校那里抢了不少,还白得了第一军校一半的资源赔偿。你猜,这波谁最亏?谁最赚?” “最亏的是第一军校,最赚的是天璇。第一军校被扣了五十积分,天璇直接拿了第一。”姬斩月偏头想了想,“至于咱们,属于无冕之王。” “对对对,无冕之王也是王。走走走,出口在这边,出去了赶紧去看看那仨好着没有。” 赛场出口处,所有完赛队伍正在列队集合。天璇军事学院的队列最整齐,赢白榆站在一队排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出口通道。林舟渡站在他旁边,正在用光脑刷赛后新闻,嘴里念叨着“荒星联合这次真的出名了”。 奥米茄理工的队伍紧随其后。白子夜站在队列前方,凌零蹲依旧在旁边用数据板记录着什么,明里橘和周矿矢站在后排。 联邦第一军校的气氛明显压抑。一队少了马库斯,二队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剩下的队员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维森·凯兰站在最前面,面色如常,但嘴角少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 出口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荒星联合的队伍从雨林深处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二队,姜荼打头,姬斩月跟在她身后,再往后是孔今同和扛着大包小包物资的队员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一队的谭天、徐子涵和林啸谷被医疗队提前转运出赛场,只有二队走完了出口通道。 等候在出口的媒体瞬间炸了锅。 “来了来了!荒星联合的出来了!” “前面那个就是姬斩月!那个拿板砖拍马库斯的!” “快快快,镜头怼上去!” 姬斩月刚走出出口,就被一片白光晃得眯起了眼。十几台飞行摄像器同时围了上来,长枪短炮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收音器几乎怼到她嘴巴上。 “姬斩月选手!请问你对马库斯·铁锤的违规行为有什么看法?” “请问你要求赛委会给说法的举动是事先计划好的还是临场反应?” “你使用催眠菇作为辅助战术,是出于什么考虑?这算不算钻规则漏洞?” “你刚才在赛场上说要第一军校和赛委会给说法,现在判罚结果出来了,你满意吗?” 姬斩月被闪光灯晃得往后退了半步,姜荼立刻挡在她前面,蛇蛇从肩上弹起来,伸出獠牙恐吓似的把记者往后推。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姜荼张开双臂,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微笑,“我们家斩月累了,有问题冲我来,我是她的经纪人……不是,队友,姜荼。” 记者们立刻把话筒转向她:“姜荼选手!催眠菇是你放的吧?请问你是怎么想到用催眠菇作为辅助手段的?这算不算是违规?” “违规?”姜荼瞪大眼睛,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比赛规则里哪一条写了不能用催眠菇?这叫就地取材。雨林里到处都是,我只不过是稍微研究了一下它的药理特性,再稍微把它抹在了箭头上,再稍微等了等它发挥作用。” “那你对马库斯·铁锤选手有什么想说的?” “有啊,”姜荼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马库斯同学,下次不要随便撞上箭头哈。” 记者们:“……” 【她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怪气啊我分不清了!】 【绝对是阴阳怪气!那个笑容一看就是故意的!】 【荒星联合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姬斩月冷着脸威胁,姜荼笑嘻嘻瞎扯淡,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还有一个徐子涵和林啸谷在讨论花式杀鱼】 【笑死,他们画风怎么这么离谱。】 姬斩月趁着姜荼吸引火力的当口,从侧面绕出了记者的包围圈。她脚步有些不稳,神识不稳定的后遗症正在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她按了按太阳穴,继续往前走。出口外面的医疗点已经排起了长队,谭天、徐子涵和林啸谷的担架被抬进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医疗员说三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她想去看看他们,但脚步越来越重。鼻子里又涌上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她抬手擦了擦,指尖沾上一点红。 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观众区的隔离栏后面挤满了人,有人举着荒星联合的应援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斩月斩月,斩妖除月”;有人拿着光脑拍她,嘴里喊着“姬斩月看这边”。 “姬斩月!加油!” “你是我偶像!我从开学典礼就开始关注你了!” 姬斩月抬起手,冲声音传来的方向摆了摆。这个动作引来一阵更大的欢呼声,人群里爆发出的声浪震得她的太阳穴又是一阵刺痛。 出口的通道好像被无限拉长了,每一个脚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忽远忽近。 她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里的画面终于重新聚焦。前方不远处,秦戈正大步朝她走来,嘴里说着什么,表情焦急。 她听不清。 “姬斩月!”秦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脸怎么……”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秦教官,我……” 话没说完,眼前的世界骤然倾斜。地面朝她扑面而来,快得来不及伸手去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 秦戈打横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姬斩月,低头看了一眼她苍白如雪的脸和鼻子涌出来的还没擦干净的血迹,眉头拧成一团。 他朝医疗点的方向快速跑去,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戈的脚步突然顿了一瞬,他感觉有道视线直勾勾盯着他。他迅速偏头朝斜侧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天璇军事学院的集合区。 赢白榆站在队列前排,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秦戈怀里的姬斩月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波澜不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很快又移开。 秦戈收回视线,大步走进了医疗点的大门,将周遭所有嘈杂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赢白榆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并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将作训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锁骨的位置。 当晚,星网热搜榜被本届珀菲科特大赛的相关话题屠了版。 榜首是#姬斩月力竭晕倒#,后面挂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配图是秦戈打横抱着姬斩月冲进医疗点的那一幕,抓拍的角度刁钻,把她苍白的脸和秦戈铁青的脸色都拍得清清楚楚。 底下关心的评论在凌晨三点被一条热门转发彻底带偏了方向。 那是一个叫“吃瓜不嫌事大”的账号发的。他转发了这张照片,附上了某主播在赛前直播中的一段录屏,视频里那个主播正拍着大腿信誓旦旦地分析:“你们看他俩都是乌发墨瞳,现在这颜色可不多见了啊。一个严肃端庄,一个冷淡疏离,统一脸上没啥表情,你们说对不对?我猜姬斩月是秦中校的私生女!” 两段内容拼在一起,再加上秦戈抱着姬斩月时那个焦急的表情,和他在赛委会面前揪着薛怀远衣领咆哮的视频对比。 网友们瞬间就嗑疯了—— 哦!这感人至深的亲情! #父女情深#在凌晨四点半冲上热搜第二,仅次于姬斩月板砖痛击马库斯的词条。 【破案了破案了!为什么秦戈对姬斩月这么上心?为什么止戈Ⅰ会给她?为什么每次她出事秦戈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因为他不止是教官,他还是位老父亲啊!!】 【我当时看到秦戈在赛委会面前咆哮那段就觉得不对劲,正常教官哪会这么护犊子?那眼神,那语气,那揪着薛怀远衣领的架势,分明是“你敢动我闺女我跟你拼命”!】 【“他们俩都是乌发墨瞳”这点真的细思极恐。现在联邦里乌发墨瞳的人真不多见了,这要是巧合也太巧了吧?】 【我宣布,本届珀菲科特大赛最大赢家是秦教官。比赛拿了资源,女儿拿了MVP,人生赢家!】 当然也有人质疑。 【等等,你们是不是太上头了?秦教官有没有结婚都还没查证呢,万一是单纯的师生关系呢?】 这条评论很快被淹没在了父女粉的狂欢里。有个自称是秦戈老战友的人发了一条评论,说他认识秦戈的时候对方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但后来妻子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之后再没有娶妻。 这条评论像一颗炸弹,把#父女情深#的词条直接炸到了热搜第一。 所有碎片都拼上了。丧妻、独身、从不提及私事、把自己最珍贵的初代机甲传给她。 这不是老父亲对女儿的舐犊之情是什么? 46. 新的一队 【我的天,所以姬斩月是秦戈失散多年的女儿??难怪她那么猛,遗传啊!】 【“姬”这个姓可能是随母亲,或者是为了保护她故意没随父姓。毕竟秦中校在军方树敌不少,不想让女儿被盯上也说得通。】 【所以他退役后选择去最差的军校当教官,就是为了守着女儿长大?太好哭了。】 【他不娶妻是因为忘不了亡妻吧。他把止戈Ⅰ传给女儿,是因为那是他最重要的机甲,代表着他的过去和荣耀。这是把一切都给了女儿啊。】 【谁懂,老父亲抱着女儿冲进医疗点的那个画面,我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次都能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筋和眼里的焦急。这不是教官对学生的关心,这是父亲对即将失去女儿的恐惧。】 张满意是在凌晨被光脑震醒的。他睡眼惺忪地打开屏幕,看了一眼热搜榜单,惊恐地揉了揉双眼,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父女情深?!” 他飞快地翻了几页评论,越看越想笑,这事儿太离谱了,离谱到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他拨通秦戈的通讯,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老秦,你在哪?” “医疗点。”秦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什么事?” “你看热搜了吗?” “没空。” “那我给你念一下,”张满意清了清嗓子,念了其中一条,“‘他退役后选择去最差的军校当教官,就是为了守着女儿长大’。” 通讯那头沉默许久。 “谁?谁的女儿?” “不知道,反正现在全星网都以为姬斩月是你闺女。” “……老张。” “嗯?” “你觉得姬斩月需要我这样的父亲吗?她自己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张满意沉默了一下,很诚实地说:“就是因为这样,大家才更觉得她是你亲生的。” 秦戈挂断了通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病房里还在昏睡的姬斩月,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和“父女情深”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姬斩月醒来的时候,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医疗仪器低沉的运转声。她试图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沿着软管往下滴。 “醒了醒了!她醒了!”姜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紧接着几张脸同时凑到了她的视野上方,姜荼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徐子涵头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林啸谷站在床尾,脸上是担忧的神色。 蛇蛇从姜荼肩上探出头,绿豆大的眼睛眨了眨,尾巴卷着一朵从雨林里带回来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姬斩月的枕头边。 “你感觉怎么样?”姜荼凑近她,“头还疼不疼?鼻子还流血吗?” “没事。”姬斩月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好的病号服,“谭学长呢?” “隔壁病房,比我们伤得重,但也没有生命危险。”徐子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疗舱里躺了大半天,刚醒没多久。医生说他的机甲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骨折了四根肋骨,左臂骨裂,但神经没有损伤,恢复好了不影响驾驶。” “元振学长呢?” “他已经出院了,没伤到要害。”林啸谷接过话头,“奥米茄的狙击手打得很精准,就是冲着淘汰,不是冲着伤人去的。” 姬斩月点了点头,一时间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戈大步走进来,目光在姬斩月脸上停了几秒,看她没有事才走到床尾,双手撑在床尾的栏杆上,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四人。 “都齐了,正好。”他直截了当地宣布,“姬斩月、姜荼,从今天起你们从二队升入一队。”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姜荼瞪大了眼睛,“我们?升一队?” “对。”秦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俩在二队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二队的范畴。姬斩月不用说了,姜荼你短时间内的临场决策,配合姬斩月的包抄和对赛场突发状况的应变,已经达到了一队的水准。” 姜荼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是先震惊。 “那元振和谭天呢?” “元振和谭天主动跟学校提出了退赛。”秦戈的声音平静,“他们两个都是四年级了,今年是最后一次参加珀菲科特大赛。”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谭天说,”秦戈顿了顿,“他之前一直担心自己毕业了荒星联合没有人了,现在看到你们,他觉得可以放心把位置交给你们了。元振也说本来还打算再撑一撑,哪怕伤好了也想继续打完这届联赛,但看到你们的表现,他觉得不用再强撑了。” 没有人说话。 姜荼低下头揉了揉鼻子,徐子涵也别过头去,眼眶有点红。 林啸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所以新的一队就是现在的四人,我们四个?” “对。”秦戈看向姬斩月,“现在全网都在猜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哪有把‘秘密武器’放二队的道理。” “不是要我低调么?” 秦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觉得你现在还低调吗?你都在星网上被叫‘板砖战神’了,现在出去大街上喊一句你要低调,谁会信?” “也是。”姬斩月点了点头,一脸坦然。 姜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徐子涵也笑了,林啸谷嘴角微微上扬,连蛇蛇都用尾巴摇了摇。 “那接下来几天,”秦戈拍了拍床尾的栏杆,“好好养伤,调整装备。下一站的赛场还没抽签,但不管抽到哪,我们都不再是‘不被看好的队伍’了。” “从今天起,你们代表的是荒星联合的一队。一队的意义不是最强的四个人,而是可以扛起整个学校期待的四个人。谭天和元振把位置交给你们,是相信你们能让荒星联 合走得更远。” 他直起身,理了理制服袖口。 “别辜负他们。” 秦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对了,”他侧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星网上关于我和姬斩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你们也别太当真。” “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姬斩月不解。 姜荼已经在光脑上搜了出来,举到姬斩月面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就是这个。你看,热搜第一,爆了!你们父女俩现在可是全星网最火的组合。” 姬斩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话题,往下面又翻了翻,发现更夸张了,说她是父不详、母不详,被秦中校捡回去养的。 姬斩月:“……”按真实年龄她都能当秦戈的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奶了。 “还有件事。”秦戈的语气忽然严肃,“你在赛场上晕倒之后,医疗队给你做了全身扫描,我让校医趁这个机会又测了一次你的感知。” 姬斩月抬眼看他。 “S。”秦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还是不稳定,读数在S和A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才勉强停在S。你的感知虽然不稳定,但确实比上次测高了。这种情况确实少见,医生是咱们学校的人,我压了下来,对外只公布你感知S,之前检查有误。” “之前就错了一次,这还错一次会不会有点离谱了?”姬斩月默默提问。 “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吗?”秦戈白了她一眼,“只是给外人看的,双S在‘四大’里不少见。” 徐子涵皱起眉:“相比双S,斩月你感知忽高忽低才是关键。” “我说了,我之前受过伤嘛。”姬斩月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以后每一周去校医那报道,让他给你调理。”秦戈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尽早稳定才是正事。” 姬斩月有些心虚地别开头,她的神识虽然类似他们的精神力,但到底不同。 至于怎么彻底恢复,她现在也一头雾水。 秦戈又看向林啸谷:“你给她装的神经链接调节器能弥补现在的短板。但现在问题是,止戈Ⅰ的底子毕竟只是A级。你的调节器再精密,也没办法突破A级机甲的结构上限,现在止戈Ⅰ撑不住她的感知,会影响她的打法。” 林啸谷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手里的数据板上还亮着止戈Ⅰ的参数页面,上面的各项指标在第一站结束后已经出现了多处预警。 “当务之急,她需要一台全新的S级机甲。”秦戈一锤定音,“但第二站马上开始,定制一台S级机甲从设计到完工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根本来不及,所以第二站她只能继续用止戈Ⅰ。我会在这段时间里联系人,给她重新设计……” 他顿了顿,看向姬斩月,语气放缓了几分:“定制S级机甲的费用不低,但学校会想办法解决一部分……” “等等。”林啸谷打断了秦戈的话,“我来做,怎么样?” 47. S级的“拼好甲”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林啸谷把手里的数据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全新的机甲设计草图,旁边的备注栏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参数预估和材料候选,笔迹有些潦草。 “这台机甲,我来做。”他的表情罕见地带着一种郑重,“从设计到安装,全部由我负责。一些需要S级精度的关键零件,可以在大赛补给站用积分兑换,其他大部分可以用平替材料解决。我能把成本能压到最低。” 秦戈低头看着那份设计草图,眉头微皱,但没有打断他。 “结构设计我已经有初步方案了。”林啸谷指着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卖力推销着:“斩月的战斗风格跟秦教官不一样。她更灵活,切换武器的频率高,而且习惯在近身缠斗中找破绽。所以新机甲要做轻量化改造,武器也要灵活多样,让她能在战斗中随时切换。” “我有很多想法。”他翻到下一页,继续滔滔不绝:“比如神经链接调节器,我打算做双层结构……” 秦戈看着那份设计方案,眼睛越来越亮。姜荼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到满屏数字和标注,立刻缩回了脑袋。徐子涵倒是看得认真,但眼神已然呆滞,显然也没完全看懂。 “你这个方案可以。”秦戈认可道:“但是工程量不小。这样,无法兑换的稀缺材料你列单子给我,我还有些老战友,看能不能找到。你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啸谷笃定地回答:“之前给止戈Ⅰ做改装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画新机甲的草图了,只是当时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数据支撑。现在她的数据我全有,设计方案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就是动手做。” “那会不会很贵?”姬斩月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她非常关心这架新机甲的造价自己得勤工俭学几百年才能还清。 林啸谷粗略算了一下:“核心材料用积分兑换,虽然不花钱,但得确保咱们有足够积分兑换到。平替材料成本大概在五千到八千星币之间。加上我店里现有的库存,还能再省一点……总之比外面定制机甲便宜。” 一听便宜,姬斩月的眼睛歘地也亮了。 “做!”她毫不犹豫地拍板,语气坚定:“核心材料的积分不用愁,我可以!我能行!就让林学长做!” 秦戈看着她这副一听便宜就走不动道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在学校就是这副死样子,现在到了帝星,抢了第一军校一半的资源赔偿,依旧没变。 “行。”他没再说什么经费的事,只是嘱咐着林啸谷,“设计方案可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我在机甲定制这块多少还是有些经验可以供你参考。” 林啸谷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荼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凑到姬斩月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秦教官,又出人脉又出资源,他是不是真把你当闺女了?” 蛇蛇从她肩上探出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脑袋。 “我听见了。”秦戈阴森森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姜荼立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徐子涵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秦戈没再追究,只是看了姬斩月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我可不想要你这么不省心的闺女。” “那要不你就认了?”姬斩月难得开起了玩笑,“反正我爹娘早没了,多一个不亏。” 秦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得美,你给我少惹点事比什么都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病房内。 马库斯半靠在病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被板砖拍过的地方还有点肿,但相比刚被抬进来时已经消了不少。 病床边的光屏上滚动播放着赛委会的最终判罚通报,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禁赛一站,个人成绩作废。 他在第一站拼尽全力猎杀的每一头星兽、累积的每一分,全部归零。对马库斯来说,这个判罚比脸上的板砖印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盯着光屏上的通报文字,青筋暴起。 病房的门被推开,薇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不苟言笑的维森·凯兰。 薇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医生说你至少还要观察一天。右肩的贯穿伤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失血不少。加上催眠菇的代谢还没完全结束,你现在各项指标都偏低。” 她晃了晃手里的诊断报告,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也是够出息的,自己一个人跑去找荒星联合一队的麻烦,结果被姬斩月用抹了催眠菇的树箭射穿肩膀,还被她在全星网直播的镜头下用板砖拍脸。现在全联邦的人都知道,你马库斯·铁锤不但被人打了,还被人当成人质扣着逼赛委会给说法。” 马库斯没有说话,攥着诊断报告的手微微发抖。 “好了,薇拉。”维森终于开口。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马库斯,锐利的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 “我去看过了荒星联合的一队,”他说,“你昏迷的时候,他们三个也被抬进了医疗点。其中谭天的机甲几乎报废,徐子涵胸甲全碎,林啸谷的护盾也碎得彻底。你一个人打伤了他们三个,你很强,但你最后还是输了。” “不止是因为催眠菇的作用,你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马库斯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她很强。”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人拼了命保护彼此,也用尽全力配合她的节奏。我看了我俩战斗视频,她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我机甲已有的裂缝上,她是在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马库斯抬头看向维森,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这一次我输了我无话可说,但有一点我不明白,她感知如果只有B,她绝对不可能做到那种精度的预判。我在重型突破手里排得上前列,可她每次都能预判我的预判,这真的是一个感知B能做到的?” 维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马库斯脸上,似乎是在确认他这番话是出于不甘,还是出于真实的困惑。 “你的判断没错。”维森开口,语调如常,“她的感知数据大概率不是B,而是S,这件事赛委会后续会在官网更新。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赛委会收到的匿名举报,是决定判罚结果的关键因素。那个人提供了你在比赛结束后从终点折返的全部移动轨迹,精确到秒,还 有你之前为难姬斩月的视频。” 马库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帮了荒星联合,而且这个人非常了解赛委会的规则,”维森的目光沉了沉,“知道什么样的数据能成为重罚的铁证。” “是谁?”马库斯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床上。 “找不到痕迹,对方清除得很干净,但我怀疑是赢白榆。” “他?他为什么要帮荒星联合?”薇拉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天璇跟荒星联合有交集吗?” “有没有交集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罚时,这里面获益最大的就是天璇,他怎么可能放过?”维森只是看着马库斯,“而你,给了他这样的破绽。” 马库斯脸色煞白,急于辩解:“对不起,我没有想那么多。” 维森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库斯,以往温柔多情的眼眸此时是满满的不耐烦。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他强按下想把马库斯塞回娘胎肚子里回炉重造的念头,“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一个人折返回赛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输了会是什么后果?有没有想过你的个人成绩、你的队友、你的学校,全都要为你的冲动买单?” 马库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没有。”维森替他把话说了,“因为你根本没动脑子。你从开学典礼被她砸了话筒开始,就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找回来。你在接驳口等她,又在演习场堵她,最后赛场上还要找场子,反被人放倒。你以为你是谁?” 马库斯默默低下了头,只有死死攥着床单的手暴露出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想证明给她看,我不会再让她瞧不起我。” “她瞧不起你吗?”维森反问,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她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值得瞧不起的对手。你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连多看你一眼都嫌浪费时间。你觉得你赢了什么?” 马库斯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干巴巴挤出一句:“我没……” 维森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心软,只是收回了目光,声音冷淡而决绝:“你禁赛一站,一队不能缺重型突破手。我会在下一站开始前物色好替补人选。”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马库斯的胸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取代。 “不行!”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右肩的伤口被猛地扯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维森,“你不能换掉我!我家族不会同意的!他们赞助了学院那么多,他们——” 维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吗?” 马库斯浑身一僵,随即飞快地摇头,语气从愤怒变成了慌乱:“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有!” “那就记住你说的话。”维森转过身,背对着他,“联邦第一军校不缺天才。你的家族可以给你一个起点,但这个起点之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如果第三站你还是这个状态,那换人就变成永久的了,第一军校从来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下脚步。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48. 那个天璇的指挥 马库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点了点头,声音低落又干涩:“明白了。” “好自为之。”维森丢下这四个字,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走得太快,肩膀擦过门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薇拉看了一眼病床上失魂落魄的马库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上了维森的步伐。 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薇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真的打算换掉他?”她语气里带着试探,“马库斯虽然冲动,但他的实力在所有重型突破手里至少排前五。铁锤家族在军方的影响力你也清楚,他们赞助了学院这么多年,说换就换,对你在校内的声望会有影响,更别说以后你还要在军区发展……” “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这么处理,对他来说确实有些不留情面了。” 维森停下脚步,侧过头,薇拉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像是已经在刚才那场对话中被耗尽了所有力气。 走廊的灯光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白。 “不留情面?”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要是真的不留情面,就不会在赛委会面前替他说了那么多好话。你以为赛委会最初的判罚是什么?禁赛三站,个人成绩本赛季全部作废。是我拿家族的资源和第一军校的联赛资格做担保,才把禁赛场次压到了一站。” 薇拉愣住了:“你为什么不把这个事告诉他?” “他那个脑子说不说有什么区别?”维森咳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处理的不止是他留下的烂摊子,我还要同时应付赛委会那帮老油条、军区派来的问询代表、还有学校内部的舆论压力。”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是我这个队长没管好队员,可谁又知道当初马库斯冲出去的时候我没拦过?他听了吗?” 他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嗽比之前更剧烈,整个人弓着腰扶着墙。 薇拉脸色一变,飞快地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支针剂,动作熟练地拧开封口,递到他手里。 “药。”她的语气骤然紧张起来,“又发作了?” 维森接过药仰头灌下去,闭上眼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破碎感。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薇拉声音急促,“你自己也是伤员,你的精神力……这事我需要告诉你叔叔。” “暂时不用,”维森止住咳嗽,打断她:“我心里有数,叔叔已经够忙了,别让他担心。” *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医疗点的护士把费用清单递过来的时候,姬斩月正单手拧营养液的瓶盖。 她低头扫了一眼光屏上的数字,拧瓶盖的动作都停了,抬头看护士。 “是不是算错了?” 护士核对了一遍记录,确认无误:“已经提前结清过了。” 姬斩月把营养液往病床边的柜子上一搁,拿着光屏去柜台问了个仔细。工作人员翻了半天记录,只告诉她费用是在她昏迷期间由人代为结清的,具体是谁,系统里没留名字。 秦戈正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拎着几个人的出院审批单,看见姬斩月站在柜台前发愣,以为她又惹了什么麻烦,快步走近:“怎么了?” “教官,医疗费是你帮我交的?” 秦戈愣了一下:“我统一给徐子涵他们办出院的时候,系统显示你的已经结清了。我还想问你,这回交钱怎么这么积极?不知道这钱是学校和赛委会出吗?” 姬斩月闻言抬眼看了看秦戈,随即收回视线,将光屏收进口袋里,“没什么,我就问下。” 回去的路上,姬斩月走在队伍最后面,姜荼和徐子涵在前面讨论下一站可能会抽到什么地形,林啸谷在中间用光脑查积分兑换站的零件库存。秦戈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四个不省心的伤兵没有哪个突然掉队。 姬斩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她在荒星上听过一句话叫“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莫名其妙的好意,总会图点什么。 她不习惯欠人情。 但这个世界上会替她垫付医疗费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周叔周婶不会用医院的线上支付系统,姜荼那会儿正趴在隔壁病床边守着她,徐子涵和林啸谷才出院不久,自顾不暇。 秦戈又说不是他,那就只剩一个人。 珀菲科特大赛第一站与第二站之间有二十天的间隔,前十天是官方规定的休整期,后十天是四校联合封闭训练。 由于姬斩月当众晕倒,所以秦戈替她打了申请,后面十天的封闭训练也当作休息。 休整期开始的第一天,秦戈就在临时驻地的会议室里挂上了一块巨大的战术屏,把第一站所有公开的比赛录像按时间轴排好,让每个队员根据自己的位置做针对性复盘。 姜荼窝在沙发里,蛇蛇盘在她膝盖上,一人一蛇在打游戏。 林啸谷在角落里架起了便携式数据采集器,一边看录像一边分析各校机甲师的改装思路,时不时在光脑上画几笔草图。 秦戈路过时瞥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把新机甲画到了第三版,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材料替代方案。 徐子涵坐在战术屏前盘腿而坐,眼神专注,屏幕上是天璇军事学院第一站的完整录像。他把几个学校的比赛视频挨个看了遍,光脑上全是记录队伍站位图和攻防转换点,再把他们一一跟自己队伍的配置做对比分析。 姬斩月则是以养伤的名义美美睡了一觉,睡醒从房间出来觅食,叼着一管校医配比的营养液路过徐子涵身后,无意间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身形一滞。 画面恰好定格在一台冷白色的机甲上,这台机甲与她当初入场所见那台一模一样。 就是当初爆炸挡在她身前的那台。 视频里,冷白色机甲正从一片嶙峋的乱石滩中跃出,背景是一头体型超过十五米的棘背龙类星兽。 那头星兽的背脊上竖着一排暗红色的棘刺,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它的前肢比后肢更发达,每一步踏在碎石上都发出沉闷的碾压声,尾巴扫过之处石屑纷飞。 冷白色机甲从侧翼切入,动作快得镜头几乎追不上。机身几乎是贴着星兽的棘刺表面滑过,锋利的尖端擦过机甲肩甲,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瞬间,机甲右臂光剑弹出,剑锋沿着棘刺根部与背脊鳞甲之间精准地切了进去,暗红色的星兽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棘背龙星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背脊上 的棘刺无力地垂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点。冷白色机甲落在星兽身侧,光剑反手归鞘,剑柄行云流水归位。 姬斩月咽下嘴里的营养液,阴恻恻问道: “这是谁的机甲?” 徐子涵按下暂停键,回头看她,有些意外。姬斩月对别人的比赛录像从来没主动问过什么,这还是头一回。 “赢白榆,天璇的指挥。”他把画面往回倒了几秒,停在那台机甲的正面,“他的战斗风格很特别。天璇第一站的战术核心就是围绕他的战场判断来打的,所有队员的走位都配合他的切入节奏。你看他刚才那几剑,精准、果断,时机和角度都拿捏得很完美。” “他很强吗?” “很强。”徐子涵把第一站天璇对联邦第一军校的间接对抗数据调出来,两道曲线在光屏上几乎是贴着走的,“联邦第一军校的维森·凯兰是公认的战术指挥第一。他的指挥风格是把所有人的战力整合成一个整体,每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计算。只要进了他布下的局,对手就会被整个体系碾压,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赢白榆不一样。”他把画面切回天璇的比赛录像,“他兼顾指挥的同时,战斗能力同样突出。你看天璇的阵容,重型突破手林舟渡负责正面压制,轻型机动手苏宁雪和机甲师凯丽·莱斯莉负责侧翼,而赢白榆的位置是可变的。” “队友需要支援的时候他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补刀,队友能稳住的时候他退到后方指挥全局。但他总能在队友最需要的那个节点精准切入,用个人战力把局面直接打破。” 徐子涵调出另一段录像,画面里天璇的四台机甲正在围猎另一头S级星兽,配合几乎没有间隙。赢白榆的冷白色机甲在队友的掩护网中来回穿插,每一次出剑都像是能预判星兽的下一个动作。 “他不但是优秀的指挥,也是最锋利的剑。个人战力上,整个珀菲科特大赛他算是独一档,能在战斗的同时保持对全局的精准判断,这种人我只见过他一个。有人分析过他的战斗数据,说他单兵作战能力可能比维森还高。” 徐子涵自己就是指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研究兴趣。 他说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回头一看,姬斩月目光正直勾勾盯着屏幕上赢白榆回收机甲时一闪而过的徽章上,表情莫测。 “咋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姬斩月收回视线,把营养液的空管往嘴里一塞,发现已经喝完了,又面无表情地拿出来捏扁,“他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雷诺。” “没有啊,不过网上有人管他叫天璇的‘冷面阎王’,我觉得有点扯。你要是想听八卦我可没关注那么多。”徐子涵挠了挠头。 “哦。”姬斩月把空管往垃圾桶里一丢,擦了擦嘴,“回头把天璇的比赛录像都发我一份,要带这个人的。” “你要开始努力啦?” “嗯,知己知彼。”姬斩月头也不回地返回房间,“我研究一下嵌墙技术,机甲怎么没嵌过。” 徐子涵:“……”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总觉得她刚才的语气不太对。 让人后脊发凉。 他想起第一站比赛前姬斩月那个瘆人的微笑,不由抖了抖,又低头看了看光屏上赢白榆收刀入鞘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位天璇指挥接下来的比赛可能不会太好过。 49. 新的好友申请 星网官方赛事页面上悄然更新了一条不起眼的选手资料变更通知。 没有弹窗推送,没有醒目置顶,只是在荒星联合学院的一队队伍名单里,姬斩月的个人数据栏中,“感知”一栏的字母从“B”变成了“S”。 改得无声无息,却瞒不过时刻盯着数据面板的各校分析师。 消息传开的时候,奥米茄理工的战术分析室里,凌零正把第一站所有公开的感知数据导入模型。 “感知修正为S。”凌零转头对白子夜说道:“数据矛盾差异很大。比赛录像里她的预判精度和反应速度确实符合S,但赛前公开的感知测试只有B,这是摊底牌了?” 白子夜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转着手里的光屏笔:“荒星联合这是把她当秘密武器藏了多久?去年被我们零封出局都没露过底牌,今年第一站就逼得他们把底牌亮了出来,看来他们今年所图不小。” “不一定,姬斩月是今年新生,还是从荒星来的,荒星联合学院不可能计划这么久。”凌零摇了摇头。 他在回放画面里圈出姬斩月刀法落点的几个关键帧,“而且第一站她的出手几乎全是偷袭,最后和马库斯对决也是建立在马库斯机甲受损且中了催眠菇的前提下。高光场面虽然多,但缺乏正面对抗的持续数据支撑。” 接着又补了一句:“马库斯的机甲在第一站先后经历了高强度猎杀、树箭贯穿胸甲、沼泽陷没,和姬斩月交手时性能已经打了折扣,加上催眠菇的作用,这场对决不能作为单兵战力的充分证据。” “从现在的数据来看,她打法更适合轻型机动手,我也想不通她怎么会成重型突破手。” 明里橘:“轻型机动手可不能一箭射穿S级机甲。” “马库斯没有使用他最新的机甲,也可能和这个有关。”凌零思索道,“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白子夜微微眯起眼,没有说话。 明里橘忍不住插了一句:“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双S可能有水分?” “不管有没有水分,到时候第二站总会对上。”周矿矢舔了舔嘴唇,“哪来那么多废话。” 天璇军事学院的驻地会议室里,同样的画面被投在更大的屏幕上。 林舟渡捏着一颗糖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看到姬斩月用树箭贯穿马库斯胸甲的那一幕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看向赢白榆: “你看到了吗?她用的是树箭!不是制式武器,就是现削的树枝!这玩意儿也能把S级机甲打穿?她是你旧友,你说说她到底什么路子?” 赢白榆靠在窗边,捏了捏指骨,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她路子一直很野。” 听到“旧友”的凯丽愣了愣,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赢白榆,“白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有这么一个旧友了?” “我交什么朋友,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被落了面子的凯丽抿了抿唇,提醒道:“你忘了我们之间……” “嘿,少爷小姐们,打住!”林舟渡赶紧拉回话题,打着圆场道:“走错频道了,这里是战术频道,不是言情频道。” 苏宁雪不理会他们之间的风云变幻,自顾自在旁边翻开了数据记录:“姬斩月的刀法落点全部是马库斯机甲已有的裂缝,这种观察能力符合S级的机甲手,并且拥有一定的实战经验。” 凯丽克制住自己想要追问的冲动,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在现有的资料上。 画面里的少女眉眼精致,和上次商场事件中的是同一人。 她抬头看向靠在窗边的赢白榆。 赢白榆正垂眼看向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凯丽自幼跟他一起长大,她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了,他侧目看了姬斩月好几次。 姬、斩、月。 凯丽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 “不过网上都说她是秦戈的女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凯丽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如果是真的,她跟秦教官长得倒是不太像,但是气质如出一辙,板砖拍脸那一下,跟秦戈当年踹星兽的架势一模一样。” 苏宁雪不赞同地道:“没有官方证实,不作数。” 林舟渡把另一颗糖抛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说传承,秦教官的格斗风格跟她完全不一样。秦教官是标准的正面压制,她是各种阴招层出不穷,这两个路子能是父女?不过张满意倒是占了个大便宜,白白捡了一个双S新生,今年至少不用垫底了。” “双S在四大军校里不算稀缺资源,第一军校全员双S,维森·凯兰还是唯一的S+。”苏宁雪把数据页面关掉,“咱们不也都是双S?哦,对不起,我忘了凯丽你不是。” 凯丽:“……” 赢白榆始终没有参与她们的争论,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林舟渡从糖纸堆里抬起头。 “透气。”他推开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屏幕上是第一站结束那天的医疗记录查询页面,账单状态栏里那行绿色的“已结清”还在。 聪明如她,应该知道是谁付的钱,但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赢白榆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对着光脑上那条迟迟没有动静的好友申请页面发了一会儿呆。 没错,他又换了一个新号。 好友申请发过去已经好几天了,对方既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像是根本没看到。 他又发了一条新的申请,验证信息栏里只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申请依旧石沉大海。 林舟渡从会议室里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白榆,我要叫外卖了,炸鸡你吃不吃?” 赢白榆关掉光脑,看了他一眼:“我不吃,你也少吃。” “那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奶茶?咖啡?新开的那家评分很高,隔壁商场就有,宁雪和凯丽都说要,你要不要凑单?” 赢白榆正要拒绝,忽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玻璃幕墙上,沉默了片刻,侧过头看向林舟渡:“要不要出去吃?” 帝星午后阳光透过商业街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各大军校的选手和普通游客穿梭其间,作训服与便装混在一起,偶尔能通过肩章上的校徽辨认出彼此的身份。 路边摊上摆着从各个星系运来的小商品,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 姜荼左手举着烤肉串,右手拎着蛇形状的气球,走在队伍最前面。蛇蛇盘在她肩头,眼睛盯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充气玩具,尾巴试探性地戳了戳。 “这个烤肉绝了,你们一定要尝尝!”姜荼把一根肉串往姬斩月嘴边凑。 姬斩月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在“秘制烤肉”后面打了个勾。 这份清单她已经列了大半张纸,从帝星本地小吃到连锁品牌的限定款,每一样都是她和姜荼通宵翻遍社交平台整理出来的。 在废墟里捡过垃圾、在黑矿里扛过矿石、喝过两个月临期营养糊的人,对食物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接下来去那家饰品店,”姬斩月指着清单上的下一项,“我头绳不够用了。” “你上次不是说你买够了吗?” “那是上次。” 姜荼翻了个白眼。 徐子涵走在两人后面,手里拎着七八个购物袋,从零食到发饰应有尽有。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但丝毫不影响他跟在两人身后当移动购物车。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发现两人一蛇的花销正在直线上升。 说好的勤俭节约呢? “你们能不能控制一下购物欲?”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能。”姜荼头也不回。 “子涵,这个炸糕你要不要?”姬斩月举着纸袋递给他。 徐子涵果断改口:“要。” 林啸谷笑眯眯地落在最后,他想起自己在偏巷深处开店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塌缩兽趴在工作台上打呼噜,他从早到晚对着零件和图纸。 直到某天晚上,三个不速之客鬼鬼祟祟地站在他店门口,被他的卷帘门吓了一跳。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这感觉不错。 他快走几步,追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学长,要不要给你家橘胖子买点东西吃?话说怎么没见你带它了?” “我把它放在帝星家里了,有空带你们去。” “哇塞,忘记你是个没落的世家子了。” “别笑我了。” …… 拐过步行街的转角,姬斩月的目光被街边橱窗里一条裙子勾住了。 那是一条连衣裙,月白色的裙摆在橱窗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珠光,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腰间是 同色系的细腰带,扣环是一枚银色的小小弯月,裙摆到小腿,轻纱层层叠叠轻盈又蓬松。 “怎么了?”姜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咦,你居然会看裙子?你很少穿裙子耶。” “唔,好看。”姬斩月站在橱窗前,目光依旧黏在那条裙子上。 她想起宗门后山有一片月光花田,每年花期只有短短半个月。那片花田开花时会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同门们的发间和肩上。 她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嬉笑打闹。 那条裙子的颜色,像极了月光花的颜色。 姬斩月忽然很想摸摸看。 “试试嘛。”姜荼已经从她身侧钻进了店里,指着橱窗里那条裙子对店员说,“这条,拿她的码!” 试衣间的布帘拉开的时候,姜荼手里的烤肉串差点掉在地上。 姬斩月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月白色的裙子妥帖地收出腰线,领口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锁骨线条格外好看。她把高马尾松开,墨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卷,搭在裙子的月白色上。 她转了一圈,裙摆自身下荡开,带着难得一见的忐忑:“会不会很奇怪?” “奇怪什么!”姜荼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展示架上,震得上面挂着的配饰晃了晃,“你本来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对吧徐子涵?” 徐子涵快被购物袋勒窒息了,见状依旧很给面子竖起了大拇指。 林啸谷也认真地看了两眼,点了点头:“确实很好看。” 蛇蛇绕着姬斩月的裙摆转了一圈,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艳,连连点头。 “买。”姜荼替她做了决定,转头问店员价格。 姬斩月听到数字,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余额,一点都没犹豫刷钱买下。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姬斩月没有换回便装。她穿着那条月白色的裙子走在步行街上,引来不少路人回头。 姜荼走在她旁边昂首挺胸,一副“这是我家的”的骄傲表情,蛇蛇盘在姜荼肩上,尾巴卷着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好看”。 就在这时,步行街对面传来一阵嚷嚷声。 “我说了我不喝芋泥!苏宁雪你别给我点!”林舟渡举着菜单,正在跟一脸冷漠的苏宁雪争夺点单权,他的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作训服的肩章上绣着天璇军事学院的校徽。 他身后,赢白榆正接过一杯气泡水。凯丽站在旁边,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赢白榆没有接话,只是把吸管戳进杯子里。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步行街对面,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站在霓虹与暮色交织的光影里。她没有看这边,正侧着头听旁边扎丸子头的女生说话,眉眼弯弯,墨发披肩,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姬斩月。 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赢白榆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子。 不等他下一步反应,姬斩月的视线与他不期而遇,但她没有做任何停留,像是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转过头,对旁边的姜荼说:“走吧,前面那家炸年糕还没吃呢。” 赢白榆站在原地,气泡水的杯壁被他掐出了一道的凹痕。 “你发什么呆呢?”林舟渡端着刚点的芝士葡萄走过来,“看到熟人了?” “没有。”赢白榆收回目光,“看错了。” 凯丽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默默吸了一口奶茶。她也看到了,姬斩月认不认识别人她不确定,但她一定认识赢白榆。 刚才短暂的眼神接触,是“假装不认识”。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 而赢白榆杯壁上那道浅浅的凹痕,已经把他的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凯丽垂下眼睫,嘴里清甜的珍珠已经味同嚼蜡。 傍晚时分,姬斩月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从路边摊淘来的纸质漫画书,光脑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好友申请。 一个陌生的头像。 验证信息:【对不起。】 姬斩月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然后飞快把光屏关掉,重新翻开漫画书。 姜荼从游戏画面里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刚才一瞬间扭曲的表情:“谁啊?” “推销的。”姬斩月面不改色。 蛇蛇歪着脑袋看了看姬斩月,与姜荼对视一眼,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50. 真的不认识 帝星联合训练基地,林啸谷霸占了最角落的那间机甲维修间,把“正在维护”的牌子往门口一挂,整整一周没挪过窝。 工作台上摊着三版不同的结构设计图,每一版都被他用红笔改得密密麻麻。 姜荼蹲在梯子上,一边拧固定螺丝一边念数据,头发用一根从姬斩月那里顺来的发绳胡乱扎了个丸子头,“学长,你确定要自己磨?” “自己磨成本不到十分之一。”林啸谷对着光屏上的参数仔细比对,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将零件嵌进机甲,“这是S级机甲的结构核心,每个关节都要和她的神经链接调节器完美匹配。” “学长。”姬斩月的声音从机甲骨架的另一侧传来,带着隐隐的兴奋,“板砖槽的位置你留了吗?” “后腰双侧,各两块。”林啸谷想也不想回答。 “能不能再加两个?一共六个。” “……你当穿裙子呢。” “不行吗?” 林啸谷沉默片刻,转身在工作台上的设计图角落加了两笔,“带快拆卡扣,一侧也带锥刺,够不够?” “够。”姬斩月回答得飞快,明显雀跃了不少。 徐子涵站在一旁,单手端着四杯咖啡,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两个人一本正经讨论板砖槽位的场面。 他默默递了一杯给姜荼,又给林啸谷和姬斩月各放了一杯在工作台边缘。 姜荼从梯子上跳下来,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从口袋里掏出光脑划了几下,献宝一样向众人展示:“你们看我刷到了什么,有人在星网上做了蛇蛇的直播剪辑,播放量上百万了。宝,你成网红了。” 蛇蛇从零件架上探出头,姜荼把屏幕转向蛇蛇,“以后你赚的代言费,我七你三。” 蛇蛇歪头思考片刻,然后用力点了一下脑袋。 “你这是不平等条约吧?”徐子涵在旁边插嘴。 “它未成年,我是它的法定监护人,有什么问题吗?” 蛇蛇想要反驳自己是成年蛇,被姜荼一把按住了脑袋,“成年人哪有一分不挣的道理。” 蛇蛇:“……”合着它是被薅羊毛的。 姬斩月笑着看着他们插科打诨,恍惚间看到了以前在宗门的日子。 休整期结束后是十天的封闭训练。秦戈在封闭训练第一天就向赛委会申请了医疗特批,通知姬斩月因第一站赛后晕倒,经校医评估建议暂不参加高强度训练,封闭训练期间可以不用参与体能训练和模拟对战。 消息传开,各校反应各异。联邦第一军校的薛怀远冷哼一声,评价了一句“荒星联合倒是会疼孩子”。奥米茄的桑薇教官倒是很关心,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姬斩月的伤情恢复情况。 但最麻烦的不是教官的态度,而是学生们的“关心”。 封闭训练第二天,姬斩月坐在体能训练馆的观众席上旁观队友训练。联邦第一军校两个二队队员假装走错位置,从她旁边经过时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同一天下午,奥米茄理工一个重型突破手在走廊里“偶遇”她,主动上前打招呼,自我介绍说是周矿矢的朋友,想跟她切磋一下。 姬斩月真诚地看着他说自己还在养伤,大夫说了不能剧烈运动,要不你去找我队友,那个叫姜荼和徐子涵的,他俩最喜欢跟人切磋了。 当天傍晚,姜荼与徐子涵被奥米茄的人堵在训练馆门口,莫名其妙打了几场模拟对战,结束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姬斩月卖了。 最夸张的是天璇军事学院那边,封闭训练才开始,林舟渡已经绕着姬斩月出现过不下三次。 第一次是在食堂,他端着餐盘从她身边经过,假装不经意地多看了她一眼。第二次是在公共休息区,他坐在离她两排远的椅子上假装刷光脑,余光一直往她那边瞟。第三次是在训练馆的走廊里,他直接迎面走过来,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姬斩月一一无视。 徐子涵、姜荼和林啸谷倒是比她本人更紧张。自从出了马库斯的事,三人对其他学校的一队选手都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林舟渡第一次出现在姬斩月附近的时候,姜荼就放下手里的游戏,用脚踢了踢徐子涵:“你看那个红毛,是不是在盯着斩月?” 徐子涵顺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林舟渡正试图用一种自以为很隐蔽的方式观察姬斩月。他皱起眉头,站起来走到姬斩月旁边,压低声音说:“那个天璇的红头发在看你。” “看就看呗。”姬斩月翻了一页战术资料,头也没抬,“又不会少块肉。” “你忘了马库斯的事?”姜荼也凑过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他也跟马库斯一样……” “他不一样。”姬斩月打断她,“他的打法很正派,能看出为人不错。” “那他为啥老盯着你?” 姬斩月:“可能因为我长得好看。” 姜荼:“……崽,你脸皮变厚了。” 封闭训练过半的时候,林舟渡终于忍不住了。那天下午战术课刚结束,姬斩月坐在角落的休息区,面前摊着徐子涵的战术笔记,正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林舟渡走过来的时候,姜荼和徐子涵同时警觉地抬起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林舟渡的表情没什么敌意,只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好奇并无冒犯。 “你好,你叫姬斩月对吧?我是天璇的林舟渡,重型突破手。” 姬斩月放下笔,抬眼看他:“你好。” “我看了你第一站的比赛录像,你那把刀使得真的很厉害,”林舟渡十分自来熟,“我想跟你比试比试,但可惜你在养伤。你跟我认识一个人挺像的,打法像、气质也有点像,他叫赢白榆,你俩熟吗?” 姬斩月抬起头,表情茫然得无懈可击:“赢白榆是谁?” 林舟渡愣了一下:“我们的指挥,银头发的那个,你应该见过他啊。” “哦,那个银头发的。”姬斩月恍然大悟,假装苦恼地想了想,然后摇摇 头:“抱歉,真没印象。我是荒星来的嘛,以前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你们这样的人。” “可是我们队长说你是他‘旧友’啊。”林舟渡相当给力地出卖队友,“他自己说的,我以为你俩认识,所以才来打招呼的。” “啊,我大众脸,你们队长估计是认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极其坦然,理直气壮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姜荼:“……你刚才还说自己好看。” 姬斩月毫不犹豫改口:“你听错了,我大众脸。” 其他人:“……”变脸好快。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休息区入口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着的低沉:“什么叫没有机会认识我们这样的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赢白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休息区,他靠在门框上,作训服的拉链拉到锁骨上方,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直直落在角落的少女身上。 姬斩月的手顿了一下,埋头苦读,假装没听见。 徐子涵反应最快,他站起来走到林舟渡面前,语气热络得像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你好,林舟渡同学是吧?我是徐子涵,荒星联合的指挥。我对你们天璇的战术体系一直很感兴趣,能不能加个通讯,以后方便交流?” 姜荼紧跟着从另一边凑过来,把蛇蛇往林舟渡面前一递,蛇蛇极其配合地把尾巴伸出来,摆出一个“你好呀”的造型。林啸谷虽然没有加入,但也默默挪了个位置,刚好挡住了林舟渡和赢白榆看向姬斩月的视线。 林舟渡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转头朝赢白榆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赢白榆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在姬斩月身上停留,见对方没任何反应,有些气闷地头也不回朝休息区外走去。 “走了。” “诶?等等我!”林舟渡冲徐子涵和姜荼点点头,转身追上赢白榆的步伐,“到底认不认识啊?” “她不是说不认识吗?”赢白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 “可是你不是说是旧友嘛?” “……” “你惹人家生气啦?你说的不原谅你的人不会就是她吧?” “……你闭嘴。”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姜荼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天璇的人怎么猫一阵狗一阵的。” 徐子涵也过来挤眉弄眼,用肩膀怼了怼姬斩月,“真不认识?感觉有猫腻耶。” “不认识,不熟。”姬斩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对姜荼道:“等抽签结束,你陪我去帝星地下黑赛看看,绿毛之前跟我说帝星这里有好东西,他们是连锁的。” “好啊好啊。” 第二站的抽签仪式在封闭训练倒数第二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始。庄又清站在抽签台前,从密封的签筒里抽出第二支签,展开的瞬间大屏幕上跳出了第二站的场地主题—— “炽渊裂谷。” 51. 落跑的机甲灰姑娘 比赛地点在南斗星的熔炎峡谷,是天璇军事学院的主场。 熔炎峡谷是南斗星的极端环境赛场之一,以高温和复杂地形著称。峡谷内部遍布活火山裂隙,岩浆河流贯穿整个赛道,地表温度在正午时段能飙升到七十度以上。 秦戈连夜召集所有人开会,林啸谷中途收到联邦第一军校赔偿物资到位的消息,里面有星舰级耐高温涂层,够两台机甲的量。 “看来维森·凯兰比马库斯会做人多了。”姜荼评价道,“不过为什么大赛非要定个主题呢?直接说比赛地点不就好了。上一场‘雨林求生’,不就是在雨林里比赛嘛。” 姬斩月想了想,说:“大概这样显得比较有文化。” 姜荼:“……” 不再跟姜荼插科打诨,姬斩月将林啸谷叫到了一旁,同他商量道:“学长,止戈Ⅰ的散热就算再怎么改装极限也就五六分钟,所以我想结合地形给它再加个东西。” “你有什么好主意?”林啸谷镜片反光,会意道:“来,细说。” 二人凑到一旁嘀嘀咕咕。 片刻后,林啸谷拍板:“不愧是你,我觉得可行。” …… 而在帝星联合训练基地的另一间会议室里,赢白榆关掉了熔渊峡谷的全息地形图,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宁雪。 “第二站,你盯好姬斩月。” 苏宁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为什么?” “她的打法在高温环境下会更激进。止戈Ⅰ的散热不行,意味着她的作战时间会很短。一般这种情况下,重型突破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速战速决,要么撤。她不是会选第二种的人。” “所以她的行动反而更好预测。”苏宁雪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你觉得她会主动找上我们?” “不是找上我们,是找上所有挡在她前面的人。”赢白榆把全息地图重新调出来,在峡谷几个入口附近都点了点,“这几个都算很窄的关口,也是散热条件最差的地方。你留意一下,如果在几个地方相遇,你抢先占据有利位置,射击范围可以整个覆盖。” 苏宁雪在脑中过了一遍地图,点了下头:“明白了。” 夜晚,帝星桑都区第十二大道。 姜荼站在一栋废弃的冷链仓库前,对着光脑上加密频道的坐标反复核对了三遍,表情一言难尽。 “他们管这叫‘高端地下赛事’?” 蛇蛇从她背包里探出头,绿豆大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嫌弃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姬斩月倒是很淡定,伸手拉开那扇生了锈的卷帘门。 门内的世界和外面判若两地。灯光全开,人声鼎沸,环形看台上挤满了人,广播里播放着一首老牌摇滚,鼓点震得地面都在抖。 她们被工作人员引到了前排预留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广播里传来一阵激昂的电子音: “今晚的特别加码赛!奖励是来自赫尔星带边缘的稀有星兽‘裂空兽’的完整骨骼!市价至少这个数,懂的都懂!不懂的看个热闹!” “市价多少?”姜荼立刻坐直了。 “五十万星币起。”旁边一个数着点要加码的老观众替广播回答了,“裂空兽的骨骼可是很少见的,是高级机甲的核心材料,轻、硬,韧性还好,完整度这么高的市场上几乎没有。那边那个红色孤狼已经赢了十八场了,再没有挑战者,骨骼就是他的了。” 姜荼缓缓转过头,发现姬斩月的眼睛已经亮了。 “等下,”姜荼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咱们说好只是看看,止戈还在林学长那里调试,你现在没有机甲。” “老样子,租一台。”姬斩月已经站起来了,“林学长之前就一直愁怎么把我的机甲轻量化,轻型机甲材料又不适合重型机甲,这骨骼正好。” 姜荼沉默了片刻。 “你看看周围人的癫狂样,”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周围,“你确定你能虎口夺食吗?” “赢了就是免费的!”姬斩月说,“免费!” 这句话比任何理由都管用。姜荼站起来拍了拍手,叉腰道:“走吧,我帮你登记。” “等下。”姬斩月拉住她,环视四周。 看台上灯光昏暗,虽然她覆面,用的还是化名,但她的黑发显眼,保不齐有认识她的人。 “有没有办法让我看起来不像我?” 姜荼露出一个“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笑容:“当然有。” 二十分钟后,姬斩月站在选手通道的镜子前,一时不知道是该扭头就走,还是硬着头皮上场。 她原本乌黑的长发,被姜荼用某种药水临时染成了七彩的,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彩虹效果,像极了古早的玛丽苏女主。 “这就是你说的‘低调’?”姬斩月指着自己的头发,痛心疾首:“我的头发啊。” “怎么不低调了?”姜荼理直气壮:“整个帝星谁见过七彩头发的姬斩月?你妈都认不出来!” “我母后确实认不出来,她知道一定会从坟里爬出来跟我断绝关系。”姬斩月再次手痒到想把姜荼掐死。 “母后?”姜荼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古怪:“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了?” “说错了,总之这头发真的真的很奇怪啊。”姬斩月扭过头,扯了扯头发。 “奇怪才是正确的。”姜荼一拍手,又往她手里塞了一瓶临时染发喷雾,“这个药水能管用十个小时,纯天然植物提取,不伤头皮和发质。我自己调的,在荒星给躲债逃亡的黑户们染过好几次,口碑在这里摆着的。” “你还干过这行?” “技多不压身嘛。” 姬斩月叹了口气,翻身进了驾驶舱。 擂台对面的选手通道打开的时候,姬斩月看到了一台同样是重型机甲的身影。 肩甲宽厚,标准的重型机甲,区别在于比姬斩月多了一组武器挂载。 裁判的哨声响起的瞬间,昵称是“红色孤狼”的重型机甲已经冲了过来。 速度惊人的直冲拳直轰姬斩月的面门。这一拳他用了八成的力道,就算不能一击制敌,也能把对方逼退几步,争取到接下来的连击空间。 但预想中的重击倒地声没响响起,姬斩月正面接住了他的拳头。 姬斩月操控着那台不起眼的重型机甲没有后退半步,她左臂格挡住他的冲拳,右臂同时出击,一记同样势大力沉的冲拳朝他胸口轰来。 红色孤狼急忙收拳回防,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对方的重拳已经先他一步砸上胸甲,他被硬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重型机甲对重型机甲,正面硬刚,寸步不让。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这里会有姬斩月这种高手,已然来 了兴趣。 他再次提速冲了上去,没有使用挂载武器,而是选择继续用双拳连续出击。 姬斩月同样以双拳回击,没有花哨的走位,就是纯粹的力量对撞。 两人的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撞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在铁笼擂台里回荡,震得观众席上的能量饮料罐都在微微颤抖。 “这什么打法?”姜荼看傻了眼。 她认识姬斩月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打架。平时的姬斩月多靠灵活取胜,很少见她直接用力量硬刚的。 她完全放弃了技巧。 擂台上,红色孤狼越打越兴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对方的重型机甲明明是最普通的租赁型号,响应速度也远不如他的,甚至每一次出拳都比他的机甲慢半分。 但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撞开他的攻击。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加快出拳频率,对方也跟着加速。他变向从左侧切入,对方直接一拳将他的左拳撞开。他火力全开从上方压制,对方硬扛住他的全部重量,然后反手一记上勾拳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每一个回合都是硬碰硬,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两台中机甲在铁笼擂台中央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开始狂吹口哨,还有人掏出光脑开始拍摄。 擂台下,姜荼忽然反应过来。姬斩月是在等对方耗尽体力,毕竟她续航时间连马库斯都甘拜下风。 果然,对方出拳的频率越拉越大。重型机甲的性能在高速连击消耗极大,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频率。 而姬斩月的机甲虽然性能不如他,但她的体力极大弥补了重型机甲这一缺陷,她出拳频率从始至终没有变过,都是同等力道。 最终一记重拳,正面轰在他的驾驶舱正前方。 红色孤狼的重型机甲被这一拳打得直接仰倒,后背重重撞在铁笼的防护网上。 “我认输!” 红色孤狼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带着喘息的兴奋。他从驾驶舱里跳出来,满头大汗,“你很强!能不能交个朋友?我是天璇的林舟渡,你叫什么名字?” 林舟渡?他怎么在这里?! 姬斩月在驾驶舱里惊掉了下巴。 “你出拳的方式很特别,你是不是专门练过力量对抗?还有你那个格挡反击的时机把握得也太准了,能不能再打一场?” 林舟渡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往她这边走了。 姬斩月与看台上的姜荼对视一眼,果断操控机甲转身,拔腿就跑。 重型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哐哐哐地跑出了选手通道。 观众们:“……”这是干嘛?午夜落跑的机甲灰姑娘? 林舟渡:“???” “你跑什么啊?交个朋友而已。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想问问你那几拳的时机是怎么练的!哎,你别跑啊!”林舟渡追在后面喊。 但姬斩月已经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而看台上,姜荼已经把蛇蛇往背包里一塞,飞速溜到了选手通道出口。 “快快快!我们先走了,晚点找你拿材料!”姜荼冲出来,一把拽住刚跑出通道的姬斩月就往外跑,还不忘回头叮嘱工作人员。 52. 未知星兽蛋 蛇蛇从背包里探出尾巴,熟练地在墙上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他怎么会也在黑赛场?”姜荼一边跑一边喘。 “我怎么知道。”姬斩月把面具摘下来,七彩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下一站比赛怎么办?他应该不会认出你吧?”姜荼回头看姬斩月反应,瞬间瞪圆了眼睛,“你流鼻血了。” “哦,没事。为了赢得奖励,我神识……不是,我强行提升了精神力,使用过头了。” 姬斩月随手抹了一把鼻子,“他认不出来,我很少用这种打法。他会觉得那个彩虹头是一个擅长力量对撞的重型突破手,而我在赛场上身法偏灵活,这两个风格没有重叠。”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排除他下一场比赛可能会认出来。但管他呢,骨骼已经到手了。” 姜荼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他竟然叫‘红色孤狼’哈哈哈哈。” “……你给我起的‘富婆’又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字吗?” 两人说着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巷子,这里算是帝星三不管地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摊位上不卖的。 姬斩月的头发还是七彩的,在夜市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炸裂。姜荼递给她一条宽发带,让她勉强把头发遮一遮。 “你这样好像那种落魄的街头艺人。”姜荼打量着她。 “谢谢,托你的福。”姬斩月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争执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拽着一个地痞模样男人的袖子,声音焦急:“我求求你把背包还给我,我只是个倒腾小玩意的小贩,值不了几个钱的!” 地痞不耐烦地甩开他:“放开!我说了这东西我要了,你有什么意见?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能在这里混的谁还没个靠山?” 老人被他甩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背包,背包带子已经被扯断了半边。 蛇蛇的反应比谁都快,精准地扑向地痞的后脑勺。地痞被砸得往前踉跄两步,手里的背包应声落地。 “谁?!”地痞恼怒地回头,只看到一条半机械蛇正盘在老人脚边,冲他龇牙咧嘴。 接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看起来纤细白皙,力道却大得惊人。地痞整个人被拽得转了个方向,然后看到了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和一头在霓虹灯下五彩斑斓的头发。 地痞:“……”好模糊的长相、好雷霆的发色。 “这位小兄弟,”姬斩月暗含威胁:“你父母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吗?” 地痞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肩膀根本动不了。他试图挥拳反击,被姬斩月单手接住,轻轻一扭,他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脸别打脸!我靠脸吃饭的!” 姜荼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把地上的背包捡起来递给老人。蛇蛇也慢吞吞地爬回她肩上,路过地痞身边时还不忘用尾巴朝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老人连声道谢。 “还不快滚,下次让我再见到你欺负人,我让你整张脸都吃不了饭。”姬斩月松开地痞,踹了他一脚。 “不会不会,保证不会!”地痞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人打开背包检查,里面果然只是一些不起眼的杂物,几瓶不知名的药剂,几块不怎么值钱的矿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收藏品”。 其中一颗灰扑扑的蛋吸引了姬斩月的目光。 那蛋只有两个拳头大小,蛋壳表面粗糙暗淡,拿在手里掂一掂,分量比普通的石头还轻一些。 她感觉到了一股很微弱的气息,神识不由自主地探了过去。那一瞬间,她识海里那片沉寂已久的碎裂区域,像被一股暖流缓缓浸润,如同久旱逢甘霖。 她在宗门的藏经阁里读过类似的记载。上古时期有一些天生地养的灵兽,它们的蛋在孵化前会散发出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只有神识足够敏锐的修士才能捕捉到。那些灵兽一旦认主,便与主人的神识共生,主人的神识越强,灵兽成长得越快,反过来也能滋养主人的神识。 这颗蛋的能量波动和那些灵兽极其相似。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古籍里记载的那些灵兽,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股能量虽然微弱,依旧让她心动不已。 修养这么久,自己的神识不如巅峰时期的一半。 这颗蛋,或许对她真的有用。 姬斩月低头看着那颗灰扑扑的蛋,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老者:“这颗蛋是你的吗?” “这个?是我从一个陌生人那里收来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星兽的蛋,我图便宜收来准备吃了给自己补补身子。”老人叹了口气,把背包的带子重新打了个结,“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就当是刚才帮我的谢礼。” “不用送。”姬斩月打开光脑,把账户里所有星币全转给了老人,“这些钱,应该够了。” 姜荼在旁边看到了转账金额,差点叫出声来,这个听便宜就走不动道的守财奴这回真下血本了。 “你不能这样,我不能收。”老人看到数额吓得连连摆手,“这个蛋根本不值这个钱。” 就连一旁的姜荼也在劝:“阿月啊,你疯了?实在不行你给一半啊。” “它值这么多。”姬斩月此时执拗的像头倔驴。 “那你后面吃什么?西北风啊。” 姬斩月对着姜荼灿烂一笑:“刚才的奖金还在你那里呢,我看到你下注了,奖金有我的一份。” 姜荼:“……” 好说歹说让老人收下,姬斩月心满意足地把那个灰扑扑的星兽蛋抱在怀里。蛋壳被她的体温包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又像是有什么被她的神识波动唤醒了。 “这东西——”姜荼凑过来,“是活的?” “活的。” “已经成型了,那就不能吃了。”姜荼有点可惜。 “谁说要吃了。 ”姬斩月捂紧了兽蛋,“等它孵出来,有大用!” “就它?”姜荼怀疑地打量着这颗发育不良的星兽蛋,“这蛋就算在星兽里都算迷你小鼻嘎了。算了算了已经买了,你开心就好。” 蛇蛇与姜荼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姬斩月脑子不好”。 “反正钱也花光了,就当养了个宠物。”姜荼伸了个懒腰,“你跟它好好培养感情,说不定能孵出个什么来。” 姬斩月小心翼翼地把蛋兜在怀里,那股微弱的气息渗进神识,那些碎裂处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她发现自己的法力是恢复不了了,这个世界没有充足的灵气供她修炼。但这趟黑赛下来,不仅骨骼拿到了,还得到了对她神识有益的蛋,已是意外之喜。 “咱们也该回去了吧。”姬斩月看向姜荼,“明天最后一天休整,晚上就要出发第二站了。” “回回回。”姜荼搂住姬斩月的肩膀。蛇蛇从她肩头滑下来,盘在姬斩月怀里的背包上,用尾巴轻轻敲了敲蛋壳,那颗蛋微微震了一下作为回应。 蛇蛇立刻缩回尾巴,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这个新来的,好像有点东西。 * 夜风裹着帝星深夜的凉意穿过宿舍楼的走廊,将白日里积攒的暑气一扫而空。 姬斩月从姜荼房间出来,轻手轻脚带上门,把那股残留的染发剂气味关在身后。姜荼已经抱着蛇蛇滚进被子里,嘟囔了一句“明天出发前叫我”就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走廊尽头的智能自动贩卖机亮着,姬斩月踩着拖鞋走过去,往机器里扫了两枚星币,听着易拉罐咣当落进取物口的声响,弯腰去拿。 她的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罐身,后颈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气息。 有人。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指尖从易拉罐上松开,右手短刀脱手而出,刀锋撕开空气,贴着走廊墙壁划过,发出一声极尖锐的摩擦声,随即“咄”地钉在了墙上。 那一刀贴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削断了几根银色的发丝,正飘落在他的肩头。 姬斩月已经欺身而上,右手从墙上拔出短刀的同时,左手已经扣住对方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墙上一推。 短刀在她掌心旋了半圈,刀锋翻转,抵在了他的喉结下方。 “半夜躲在这里干什么?说!” 那人的后背撞上墙壁,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银白色的头发被刀风削断了几缕,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那张脸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矜贵的傲意,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震惊地盯着她头顶那片五彩斑斓的发色。 是赢白榆。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卸掉冲击力,但很快反应过来,手掌从她腰侧移开,重新撑在墙面上。 赢白榆垂眼看着这个一头雷霆发色、浑身杀气的少女,喉结在刀锋上方滚动了,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么?” 53. 我该认识你吗?赢指挥(临时加更…… “我该认识你吗?赢指挥。”姬斩月刀锋又往前压了几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别说你是梦游,游到这里来了。” 赢白榆怔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见过的是雷诺。那个在荒星与她相处的人,从来都不是眼前这张脸。 她从未见过赢白榆。 “我……”他艰难地开口,想解释些什么。 话还没说完,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嗓门响起:“姬!斩!月!我看到你房间灯还亮着,你和姜荼是不是又熬夜了?明天就要去比赛了,你俩……我的妈耶!!!” 徐子涵从楼梯口拐过来,另一半话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姬斩月单手撑在墙壁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而那个靠在墙上的人微微垂着头,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走廊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交叠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面上。 无比亲密又暧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徐子涵猛地捂住眼睛,原地后撤,嘴里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看到,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嗯??卧槽!这什么情况?” 他看清了两人不是甜蜜相拥,而是姬斩月正拿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刀锋离他的颈动脉近在咫尺。 发生了什么? 徐子涵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觉得是有人偷袭姬斩月不成被反杀,瞬间从“撞见暧昧现场的尴尬”切换到了“战斗警戒”状态。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前,然后摸了个空,他的机甲项链还搁在床头柜上。 徐子涵侧身挡在她斜前方,目光紧紧锁住被抵在墙上的人。 他看清那张脸后,人更傻了。 “赢白榆?!”徐子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惊,“你在这里干嘛?” 随后反应过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怒火,“天璇的指挥大半夜跑到我们宿舍楼,躲在暗处……” 他扫了一眼姬斩月抵在对方喉咙上的短刀,脑子里很快完成了一系列推理,表情更难看了,“你想对她做什么?” 赢白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谁被抵在墙上啊?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徐子涵沉声问,“天璇的宿舍在C区,这栋是B区。不要告诉我,你大晚上来这里散步。” “就是散步。”赢白榆见有人来了,今晚谈话没戏了,索性承认道:“你们这栋楼格外凉快,我来纳凉。” 姬斩月、徐子涵:“……”好像有点低估此人的厚脸皮了。 徐子涵的目光在姬斩月和赢白榆之间来回扫视,两人之间明显有问题,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斩月,先把刀收起来。” 他压低声音,小声对她说道:“他是天璇的指挥,又是赢家人,在这里出事对我们不利,你忘了秦教官的话了?” “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嗯。”姬斩月点点头,果断收刀入鞘,转身就走。 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赢白榆。 “等一下。”赢白榆从墙上撑起身。 徐子涵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侧手指着楼梯,皮笑肉不笑道:“赢指挥,时间不早了,需要我送你下楼吗?天璇的宿舍在C区,纳凉也该结束了。” 他客气到了极点,但脚下纹丝不动,像一堵墙一样牢牢挡在赢白榆面前。 赢白榆看了看杵在眼前的徐子涵,又看了一眼姬斩月走向宿舍门口的背影,语速飞快:“止戈系列的散热系统在高强度作战下负荷会加重,不足以撑到补给点,如果——” “赢指挥,”徐子涵一把揽住赢白榆的肩膀,硬生生把他的下半句话截断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有自己的机甲师。走走走,我送你下楼,现在我们斩月要休息了。她刚出院没多久,医生说了要多休息。” “我们斩月”,很亲昵的称呼。 赢白榆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徐子涵的碰触,朝他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不打扰了。” 说罢抬腿往楼下走去。 见人真的走了,徐子涵脸上的客套笑容才慢慢收起来。 他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姬斩月,本想问她到底发生了,目光却抢先一步被她那头七彩酷炫的头发吸引去了注意力:“你头发怎么了?” “想叛逆一回。”姬斩月张嘴就来。 徐子涵:“……你叛逆期来得真晚。”我信你个鬼。 他没再追问头发的事,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赢白榆?” 姬斩月拿起饮料喝了一口,饮料的甜味将她眉间的冷意冲散了一点,她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认识。” “不认识他大半夜跑来找你?”徐子涵双手叉腰,老妈子气场全开:“斩月,我对你的交友自由没有任何意见。但作为一队的指挥,我必须提醒你,赛前选手出岔子的例子不是没有。上一站马库斯能折返回来找我们,这一站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那些指挥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天璇是这站的主场。这大晚上来又是纳凉,又是提醒你止戈的问题。他有那么好心?脑子有病吧。” “嗯,”姬斩月把空罐子往徐子涵手里一塞,转身推开宿舍门,“他就是脑子有病。” 门在徐子涵面前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他站在原地,见姬斩月完全不想细说的样子,只能随她去了。 姬斩月说有病,那大概就是有病吧。 大不了他多留个心眼就是。 宿舍里,姬斩月把那颗灰扑扑的蛋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用被角轻轻裹住。 她躺平睡在一旁,闭眼。 五分钟后,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满脑子都是一些在荒星上的日常,从救了他到不告而别再到如今两模两样的同一个人,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搅得她不胜其烦,她负气地把被子往头顶一蒙,决定不去想了。 师父说过,想不通的事就放一放,放到能想通的那天再说。要是放到最后还是想不通,那就说明那件事本来就不值得想。 她觉得师父说得对。 均匀的呼吸声终于响起。枕头边,那颗灰扑扑的蛋微微动了一下,蛋里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暖光,还悄悄朝她熟睡的方向挪了挪—— 贴贴>?<。 帝星联合训练基地的C区走廊里,赢白榆的脚步不紧不慢。他从B区荒星联 合的宿舍楼出来,抄了近路,路线选得很干净,避开了所有监控密集区。唯一被拍到的画面是他从训练馆出来,身上还穿着训练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加练到深夜。 推开大门的瞬间,他看到公共休息区的沙发里蜷着一个人,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凯丽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杯沿的口红印已经干涸。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赢白榆脸上缓缓扫过。 “你去了荒星联合的宿舍楼了?”她的声音很轻,“是去找姬斩月了么?” 赢白榆脚步一顿,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你跟踪我?” 凯丽苦笑了一声,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睡不着,在阳台上吹风,然后看到你从训练馆出来,往B区的方向走了,那个方向只有荒星联合的宿舍楼。”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白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不一定全写在脸上,但我能看出来。你从开学典礼的视频就开始关注她,我不瞎。”她声音低落,“你失踪那段时间,是不是遇到了她?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去执行了保密任务。” “保密任务?”凯丽声音微微提高,“可是那次你被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 “凯丽。” 她的话卡在半截。 赢白榆的目光深沉,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冷意。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见过他冷淡的样子、骄傲的样子、游刃有余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在警告她。 凯丽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话题,终是抿紧唇咽下了后半句。 她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微笑,佯装镇定:“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赢白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窗户上,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他说。 凯丽站在原地,看着赢白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走廊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记得那天,赢白榆脸色苍白的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多么的欣喜若狂,但紧接着他就晕了,她站在走廊里看到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赢家对外说是任务中遭遇星兽袭击。后来他醒了,她去探望询问他经过的时候,他语焉不详,包括赢父赢母都讳莫如深。 他们一向疼爱自己,现在却连她都瞒着。 之后她再试探,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 他不说,她也不追问,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默契。但此刻她忽然发现,那个她一直恪守的默契,正在被一个人亲手撕开。 而撕开这道裂缝的人,叫姬斩月。 赢白榆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可能有姬斩月的参与。 这个认识让凯丽有些难受。 凭什么短短几日的接触,就让赢白榆对她如此特别? 她握紧拳头。一个从荒星来的新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接近赢白榆,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弄清楚。她同样也会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54. 不要用拳头撒气 赛委会特批的运输舰停在接驳口,舰体虽然算不上崭新,但至少这次可以把荒星联合一整个一队二队的人都安排妥当。 姜荼站在舷梯下仰头打量了半天,发自肺腑地感慨:“总算不用换乘了。” 徐子涵拎着四个人的装备箱从她身边经过,头也不回:“何止,这已经是头等舱待遇了。” “头等舱?”姜荼眼睛一亮,拽着蛇蛇就往舷梯上冲,“那头等舱是不是有免费零食?蛇蛇快走,去晚了就没了!” 蛇蛇尾巴卷着她的衣领,整条蛇兴奋得扭成了麻花。 舱门关闭后,运输舰平稳升空,窗外的帝星逐渐缩小成一颗泛着银蓝色光晕的球体。 秦戈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光脑核对名单,转头问林啸谷:“你们的散热调试怎么样了?尤其是止戈的,裂谷正午地表温度能到七十度以上,止戈Ⅰ的原始设计标准是六十度极限,超出的部分必须靠改装弥补。” “散热管全部替换了。”林啸谷从背包里抽出数据板,“联邦第一军校那批赔偿物资里有星舰级耐高温涂层,够两台机甲的用量,重点改了止戈Ⅰ的,散热效率提了大约三成,但性能极限摆在那里,她的最佳作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另外我算了下我们三人的机甲耐热材料够撑到中途的补给点。” “五分钟,那十分考验你们之间的配合了。”秦戈沉吟道。 止戈Ⅰ的底子是A级,能改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但这个散热极限意味着姬斩月每场战斗都要精准卡秒,一旦被拖住就是绝境。 “姬斩月人呢?从帝星出发到现在就没见她人影。” “应该在虚拟舱。”林啸谷说,“她昨晚一直在模拟裂谷的高温环境做对抗训练,按时间算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秦戈眉头松动,语气里是难得的欣慰:“熔岩峡谷地形复杂,星兽也比雨林里那些凶残得多,她肯下功夫就好。走,去看看她练得怎么样。”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虚拟训练舱门口,舱门紧闭,外面的状态指示灯显示“训练中”。 秦戈伸手按了按门边的显示屏,想调出舱内的实时训练数据,结果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行冷冰冰的系统提示:该训练舱在过去六小时内无使用记录。 秦戈:“……” 林啸谷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明智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这就是你说的在训练?”秦戈磨了磨后槽牙,“她人呢?” 两人在星舰里找了一圈,休息室没有,餐厅没有,观景舷窗边也没有。 姜荼抱着蛇蛇窝在休息室看战术复盘,被问及姬斩月的行踪时茫然地抬起头:“她不是说去训练了吗?” 最后还是在实训室找到了她。 房间中央的力量训练区里立着三块标准训练用的高硬度合金板,每块都有五个人体大臂那么粗,是给重型机甲手做极限力量测试用的。 通常情况下,S级体质的新生能在上面砸出个凹坑就算及格。 现在,三块合金板中的两块已经彻底变了形。一块中央凹陷出一个深达数寸的拳印,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另一块更惨,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而姬斩月正站在第三块合金板前面。 姬斩月背对着门口,双拳缠着训练用的绷带,绷带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她身上的作训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她身上随着出拳的动作微微起伏,身上没有戴任何防护设备,只有缠在手上那几圈绷带,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合金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实训室里回荡,震得墙边工具架都在轻轻晃动。 姬斩月收拳,准备再出一拳。 “够了。”秦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的拳头停在半空,转过身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亮亮的,完全没有连续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 看到门口的两个人,她眨了眨眼,用缠着绷带的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灰,结果把脸蹭得更花了。 “秦教官,林学长,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秦戈无语地盯着地上报废的两块合金板,“你不在虚拟舱里模拟环境对战,在这里砸板子?” 姬斩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心虚:“我的精神力不太稳定,高强度的感知模拟做多了会头痛。我想赛前稳定些,与其在虚拟舱里练到一半被迫停下来,不如趁这个时间巩固一下力量。万一赛场上精神力突然波动,至少还能靠拳头撑一阵。” 姬斩月说这话的时候语调稀松平常,但秦戈注意到她脚边散落着四五条已经扯断的训练绷带,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秦戈难得有些于心不忍,他见过太多以“天赋”自居的学生,那些人在训练馆里待不到两小时就开始对着镜子拍训练照发星网。 而眼前这个人,有着惊人天赋,却也坦然承认自己当下的不足,并且用最笨、最原始的方式不断练习,只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精神力不稳定就少做高强度对抗,这是对的。但力量训练也不能这么练,你是重型突破手,手是你的武器,不是消耗品。” 他抬手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把一份新的训练计划发到了姬斩月的账号上,“这是校医根据你最新体质数据修订的力量训练方案,每天按这个来,劳逸结合,别还没到南斗星就把自己练废了。” 姬斩月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新收到的训练计划,点了点头:“谢谢秦教官。” “练完了去医疗舱做个手部检查,费用算学校的。” 姬斩月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谢谢,秦戈已经大步走出了实训室。 “他干嘛走这么快?”姬斩月满头问号。 “你要允许一个刚硬老父亲难得的真情流露。”林啸谷适时展露出自己的冷幽默,随即正色道:“正好跟你说一声,虽然止戈的散热系统已经改完了,但底子摆在那里,战斗时间五分钟是极限,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姬斩月点点头,拆开手上的绷带,把那条渗血的布条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她拿起水壶灌了几口,说道:“对了,学长,我弄到裂空兽的骨骼了。” 林啸谷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滑下去,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炯炯有神:“你说什么?” “裂空兽,完整度很高的骨骼。”姬斩月把水壶搁在长椅上,“地下黑赛的特别加码奖励。你不是一直愁我的新机甲怎么减重吗?轻型机甲的骨架材料不适合重型机甲,裂空兽的骨骼正好。” “你什么时候……” “封闭训练的时候,姜荼陪我去的,我用了个化名。” 林啸谷盯着她,表情极其复杂, 他一直知道姬斩月的路子野,但没想到野到敢在封闭训练期间溜出去打地下黑赛,还赢了一头稀有星兽的完整骨骼回来。 想到她还在养伤,又想到自己那张被红笔改得密密麻麻的机甲设计图,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教训她,还是先感谢她。 他努力平复着心情,推了推眼镜,悄咪咪询问道:“那个黑赛,奖励一直都这么丰厚吗?” “对啊。之前我还赢过能源核心和晶油,这边的黑赛场地好像是连锁的,规模比荒星大多了,奖品池也更丰富。” 林啸谷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表情,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等到了南斗星,你再去看的时候带上我。” 姬斩月眨了眨眼:“学长你也想参赛?” “我不参赛。”林啸谷正色道,“但地下黑赛的机甲改装都是野路子,在极端成本限制下做的应急改造,很多思路是正规教材里见不到的,对我的‘拼好甲’研究很有参考价值。” 他话说得一本正经,但姬斩月分明看到他眼底闪烁着和姜荼逛商场时如出一辙的光芒。 在前往南斗星的航线上,其他三校的备战也在各自进行。 联邦第一军校的星舰会议室里,维森·凯兰站在全息投影前,激光笔的光点停在峡谷入口附近的隘口上。 他把上半程的散热管理和下半程的抢分节点一一标注清楚,然后又点了另一个窗口,上面是第一站各校选手的赛后数据汇总,姬斩月的名字旁边被标了一个不起眼的星号。 “这个数据异常,待观察。”维森说,“但目前不是我们的优先级。” 薇拉点头,将页面翻了过去,眼下更紧迫的问题是马库斯留下的空缺,以及与天璇的积分差距。 奥米茄理工的分析室里,凌零蹲在椅子上,面前的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波形图,他正在将姬斩月第一站的战斗数据导入新建的模型。 白子夜从旁边走过,扫了一眼屏幕:“还在测?” “样本量太小,”凌零头也不抬,“目前只能做初步拟合,远不到能下结论的程度。” 白子夜点点头,没有追问。第一站的失利更多是内部指挥失误,第二站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战术执行力,而不是把某个对手当成假想敌。 天璇军事学院的备战室里,林舟渡把最后两颗糖抛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感叹:“听说荒星联合这次终于不用挤运输舰了,赛委会特批的。” 凯丽站在备战室的另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机甲改装方案,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方案上。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划过,将姬斩月第一站的公开战斗数据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思索着届时对上止戈Ⅰ,她作为机甲师要如何破局。 无论如何,她会用实力证明自己。 …… 走廊里,姜荼和徐子涵正从休息室出来,迎面撞上从实训室方向走过来的秦戈。 秦戈扫了两人一眼,语气随意:“姬斩月手上有伤,你们盯着她点,别让她再拿训练器材撒气。” 姜荼肩膀上的蛇蛇立刻竖起尾巴,摆出一个“收到”的姿势。徐子涵点点头,等秦戈走远了才转过头看姜荼,压低声音:“离南斗星越近,她好像越暴躁。” “肯定又练疯了。”姜荼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看。” 55. 热到踢铁板 南斗星。 星舰的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老天……”姜荼一脚踩在舷梯上,差点被这股热浪顶回去。蛇蛇整条蛇都蔫了,尾巴耷拉在她肩头,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徐子涵跟在她身后,作训服的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当代人类已经进化得可以耐高温、耐严寒,但没人喜欢极端天气。 徐子涵望着远处裂谷上方蒸腾的热浪,嘴角抽了抽:“南斗星的地表温度能到七十度以上,资料上写的,我当时还以为是夸张说法。” 林啸谷最后一个走下舷梯。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便携式温度计,看了一眼读数,面无表情地报了个数字:“地表温度五十三度,现在是清晨。” 荒星联合的队列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其他三校的选手虽然也在皱眉擦汗,但至少站姿依旧笔挺。天璇军事学院的人甚至看起来相当从容,林舟渡正站在队列里嚼着糖,仿佛这股能把人烤熟的热浪只是一阵穿堂风。 “毕竟是他们的主场,天璇的人平时就在这种环境下训练,习惯了。”徐子涵擦了把汗,转头看向队伍最前方。 姬斩月站在队列的第一个,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冷,墨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淡淡的不耐烦,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那股从裂谷深处卷上来的热风一下一下地扑在她脸上,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她伸出手把头发拨开,动作粗鲁。 “斩月,你还好吗?”徐子涵磕磕巴巴地道。 “热。”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姜荼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在徐子涵耳边说:“她以前跟我说过,她对高温敏感。原话是‘夏天练功的时候我师父都不敢惹我’。” “你没再用合金板撒气了吧?”姜荼试探性地说。 “我没用拳头。”姬斩月答非所问。 赛委会的引导员在前面举着牌子,指引各校队伍前往演习场。 记者和直播团队的飞行摄像器已经就位。各校按照引导在指定区域列队,直播镜头从联邦第一军校开始,依次扫过四支队伍。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维森·凯兰!!!】 【天璇主场加油!!】 【啊啊啊凯兰学长好帅镜头多给点!】 【白榆哥哥看我一眼!】 【荒星联合这场能不能再创辉煌?期待斩月!】 赛委会的安排很明确:三天适应期,期间开放各校的训练区域供媒体拍摄采访,既是给选手熟悉环境的时间,也是为比赛预热。 适应期的三天里,联邦第一军校的训练区外围挤满了记者和观众,飞行摄像器在半空中盘旋,镜头紧紧追着场上正在进行的机甲对抗。 维森·凯兰的中型机甲在场上自如穿梭,他的对手是替补马库斯上场的重型突破手,打法稳健但缺乏马库斯的冲劲。 维森没有给他太多适应时间,三次变向切入逼得对手露出破绽,一记干净利落的光剑停在了驾驶舱正前方。 “凯兰选手的走位简直像教科书一样精准!”一名记者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直播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全是“凯兰学长太强了”“这就是联邦唯一的S+”“冠军相”之类的字样。 天璇军事学院的训练区同样热闹。林舟渡正在和赢白榆进行一场公开的机甲对决练习,两人的机甲在场地上高速穿梭,重型机甲与中型机甲的对抗本应是力量压制,但赢白榆的每一次切入都恰好卡在林舟渡力量转换的间隙,用极精妙的时机化解了重型机甲的每一次冲锋。 林舟渡越来越兴奋,猛地提速,赢白榆也不退反进,在他即将命中的瞬间微微侧身穿过,光剑反手架在了他的后颈。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场边观众的尖叫声和镜头快门声混成一片。 “太帅了!!”有观众直接喊破音。 弹幕更是疯狂刷屏:【赢白榆你是我的神!!!】 【林舟渡也好帅啊!红毛狗狗冲!】 【这俩人打起来简直视觉盛宴!】 直播镜头一一掠过各校的训练区域,将每个学校的风采实时传送到星网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它转到了荒星联合学院的区域。 观众们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准备看姬斩月的机甲训练。毕竟第一站比赛结束后,“板砖战神”的名号已经传遍了整个星网,所有人都知道荒星联合有个拿板砖拍人的重型突破手。 人们期待看到的是机甲对抗、战术演练,或者至少是跟队友的配合训练。 但镜头定格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训练区角落的遮阳棚下立着几块合金板,其中五块已经彻底报废,如同破铜烂铁堆在一旁。 而姬斩月正站在第六块合金板前面。 她背对着镜头,缠着绷带的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笼罩在蒸腾的热浪中,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盯着那块完好的合金板,缓缓抬起右腿。 一脚踹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演习场上空炸开,合金板中央应声凹进去一个深深的弧度,不等回音散去,她又一脚踹了上去,力道比刚才更重。 金属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纹从凹陷处开始蔓延。 又一脚,合金板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击,一上一下裂开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整个训练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记者们的收音器齐刷刷转向那个方向,原本对着联邦第一军校和天璇疯狂咔嚓的镜头也默默移了过来。 姬斩月浑然不觉,她低头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有周身护体的灵气,炎热让她比平时更暴躁。 姜荼站在遮阳棚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冰镇饮料。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围观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姬斩月脸上那个“还是不够解气”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月啊,教官让你别拿手,也没让你用脚。” “我知道。”姬斩月深吸一口气,用力跺了跺脚,忍住了再补一脚的冲动。 训练区的另一侧,联邦第一军校的公开对抗刚刚结束。维森·凯兰从机甲舱里走出来,接过薇拉递来的水壶,目光却落在远处那个正在弯腰拖拽断裂合金板的背影上。 “那就是姬斩月?”他身侧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洛昂·李,联邦中央第一军校战备工程系首席,也是一队的机甲师,真正的全能学霸。他的光脑上正实时刷新着各校训练区采集到的公开数据,屏幕上几条波形图正在缓慢攀升。 “体质数据至少S级。”洛昂把光屏转向维森,“但她的感知数据很诡异,第一站公开修正为S,我调了她第一站的赛后录像,反应速度和预判精度确实符合S级,但波形起伏太大。” 维森接过光屏,指尖在波形图上划过,目光从那几道异常的波峰波谷上扫过。 “要么是仪器故障,要么是 她的感知本身就不稳定。”他说。 “虽然感知不稳定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我更倾向于后者。”洛昂推了推眼镜,“她在高强度对抗中的表现就会出现间歇性的下降,第二场比赛要对上她,建议群殴。” 维森愣了,怀疑自己听错了:“群什么?” “群殴。” “你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卑鄙无耻话的?” “第二站,优先关注天璇,他们是咱们夺冠的最大阻碍。”他收回目光,“但让情报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多采集她的数据。” “明白。” 在第一军校关注姬斩月的时候,观看直播的网友也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 【她直接用腿??】 【不是,那个合金板是给机甲手做力量测试用的吧?她用腿做力量测试啊?】 【感觉她比上一场暴躁好多啊,是不是热的?】 【斯哈~我月的大长腿!】 【姬斩月官方数据身高175,腿当然短不了。荒星联合的画风怎么永远这么与众不同啊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帅得我腿软,这边猛得我腿软。反正都是腿软,没差。】 【其他学校打架:行云流水。姬斩月打架:猛踹合金板。】 【建议隔壁重型突破手都来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训练。】 旁边围观的其他三校选手表情各异。 奥米茄理工的周矿矢正蹲在树荫下喝水,看到这一幕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凌零:“她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像改造过的?” 凌零盯着光脑上姬斩月的体质数据页面,难得放弃了用数据解释一切:“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假设可能太保守了,她现在感觉能一脚把我踢死。” 林舟渡从机甲舱里跳出来,正要去找赢白榆复盘刚才的对决,余光瞥见人群的动静,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姬斩月一脚踹断了合金板。 他整个人顿在原地,连汗都顾不上擦。那天在黑赛场上被他用拳头硬刚过的对手,和眼前这个用脚踢断六块合金板的人—— “不是吧。”他下意识喃喃自语。 “怎么了?”赢白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荒星联合的训练区,目光落在那个正用脚踹铁板的背影上。 “感觉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哪里熟。”林舟渡欲言又止,“你说她……” “行了,别看了,进行下一场。”赢白榆将林舟渡拽了回去。 人群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妈,那个姐姐在踢铁板耶,她不疼吗?” 妈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个姐姐……可能比较喜欢踢……吧?” 弹幕仍在持续刷新,而镜头中央,姬斩月弯腰捡起断裂的合金板,将它拖到报废的那一堆里,抬头看了看裂谷上方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 她的表情更臭了。 “明天要是再这么热,”她转过头看向姜荼,“你把蛇蛇借我戴会,我把它泡冷水里,降温更凉快。” “你的蛋呢?” “太热了,怕它熟了,已经泡冷水里了。” 蛇蛇立刻从姜荼肩上弹起来,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尾巴疯狂地左右摇摆,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表达“不要”。 姜荼按住蛇蛇拼命挣扎的脑袋,冲姬斩月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它说它愿意。” 蛇蛇:“……” 它要换主人,现在就要。 56. 且听忽悠 姬斩月抽空将裂空兽的骨骼取了回来,看着林啸谷如获珍宝一般对着骨头摸来摸去。 “完整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林啸谷拿起一截翅骨对着光看,带着罕见的兴奋,“这个轻量化能大大提升你的速度,钱花得太值了。” 姬斩月点点头:“值就行。” 林啸谷兴奋地调试着数据,丝毫没有察觉到媒体镜头,直播间的观众看到疑似制造机甲的材料,弹幕也热闹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S级机甲的材料吗?给姬斩月做的新机甲?我靠,她真的感知是S??】 【有谁知道这是什么材料吗?】 【看这样子像裂空兽的,这玩意儿老稀有了。虽然市面上鲜少流通,但不代表秦教官弄不来,果然是父女情深啊!】 【不是说荒星联合学院很穷吗,为了一个双S这么下血本吗?】 【前面的,荒星联合再烂背后是有军区和舰队支撑的,而且第九舰队是人少但不是没了。】 【嚯,你不说我都以为第九舰队早都并入其他舰队了。搞了半天那件事后,这舰队还在啊。】 【什么事啊?】 【不讲不讲,小心被关小黑屋。不过这个林啸谷他能搞定这么稀有的材料吗?不要暴殄天物了。】 【我看到有人扒出来他来自机甲世家林家。虽然现在林家已经在联邦机甲世家里排不上号,但能当一队的机甲师肯定有两把刷子的,莫欺少年穷。】 【荒星联合学校都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些人啊?】 【有一说一,还是希望他们能取得好成绩。】 【先保佑他们熬过这场比赛的高温吧,我看姬斩月明显不适应。】 事实证明,赛委会安排的三天适应期很有先见之明。 三天里,南斗星的地表温度在午后攀升到了六十四度。演习场上空的空气被热浪裹挟,层层叠叠扭曲出了透明的波纹,仿佛连天空都热出了幻觉。 荒星联合的训练区里,姜荼正趴在遮阳棚下奄奄一息,蛇蛇整条蛇摊成一条直线贴在地上,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 “我不行了。”姜荼把冰镇饮料贴在额头上,如同快要圆寂一般,“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蒸发了。” “心静自然凉。”林啸谷蹲在旁边,面不改色地翻着光屏上的数据,仿佛高温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学长,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姜荼翻了个身,蛇蛇被她压在身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以示抗议,但整条蛇已经热到不想反抗了。 徐子涵手里拎着四支冰镇过的营养液,给一旁训练的姬斩月递过去一支。 她接过去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徐子涵:“……”她气压比之前更低了。 如果说刚来的时候只是“生人勿近”,现在已经是“飞禽走兽也统统滚远”的级别了。 “那个,”徐子涵看着姬斩月的阴沉的脸色试探地开口,“下午的公开训练,媒体那边想拍一些我们的实战对抗。秦教官说不用太正式,打一场配合就行。” “行。”姬斩月把空营养液管往垃圾桶里一丢,看着眼前三人眼睛微眯:“你们谁上?” 徐子涵和姜荼同时后退一步。 林啸谷推了推眼镜:“我只是一个柔弱的机甲师,负责技术维护。” 姬斩月:“……嘁。” 她转头看向遮阳棚外那片被晒得发白的训练场,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合金板残骸上。 昨天踢断了六块,今天早上又踢断了三块,现在训练器材管理员看她的眼神已经成了见到就躲。 “那我还表演踢铁板?”姬斩月指了指合金板,“但那些已经废了。” “额,我给秦教官说说,之前的素材应该够用了,下午媒体拍摄就免了。”徐子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担心现在阴晴不定的姬斩月一个不顺心把整个训练基地都扬了。 “行吧。”姬斩月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训练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其他学校的二队队员正围在围栏外面探头探脑,其中胆子最大的那个被同伴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跌进了训练区。 那人站稳之后,在同伴们期盼的目光下走到姬斩月面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双手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上来:“姬、姬同学!我是奥米茄理工二队的机甲师!看了你第一站的比赛,特别崇拜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徐子涵和姜荼面面相觑。 姬斩月低头看着那颗几乎要埋到她膝盖的脑袋,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过纸片和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以前写得就不错,虽然与联邦的文字不通用,但毕竟有底子。 那人接过签名,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谢谢谢谢。我就知道他们都是骗人的,你果然不是文盲,只是深藏不露!文盲是不会有你这么好看的字的!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说完不等姬斩月反应,转身就跑,跑出训练区的时候还差点被围栏绊倒,被同伴们像接英雄一样簇拥着离开了。 “我是不是被嘲讽了?”姬斩月皱眉看向姜荼。 “错觉,你就当他是迷弟就好。”姜荼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蛇蛇都是你的粉丝,颜粉加实力粉。” 蛇蛇从地上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点了点头还不忘用尾巴比了一个心。 午饭时间,食堂。 延长训练的姬斩月是最后一个去吃饭的,她端着餐盘刚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 张扬的红发,肩章上是天璇军事学院的校徽。 林舟渡。 他手里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炒饭,一双狗狗眼盯着姬斩月,仿佛她脸上能开出花。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姬同学不介意拼桌吧?你还记得我是谁吧,咱们在休息区见过的。”他开门见山。 “……”你都坐下了还问我介不介意。 姬斩月热得不想多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我想问你一件事,”林舟渡把炒饭往旁边一推,悄悄往姬斩月的方向挪了挪,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去过地下黑赛?帝星桑都区第十二大道,有个硬碰硬的重型突破手,是不是你?” 姬斩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林同学,你认错人了。” “可是——” “我是荒星来的,不太懂这些。”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说的地下黑赛是什么啊?我第一次听说。” 林舟渡端详着姬斩月不似作伪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他确实也没证据,但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那场对决之后,他再也没在黑赛场上遇到过那个叫“富婆”的选手。 那一拳硬刚一拳的打法,他至今记忆犹新。 眼前这个人,她的格斗风格偏灵活,擅长用速度和技巧压制,和那天那个正面硬刚的打法确实完全不一样。但她踢铁板时那个发力的节奏,以及那种暴力感,莫名让他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真的不是?”林舟渡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不是。”姬斩月放下筷子,直视他的眼睛,“要不你再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打法?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分析。” 林舟渡眼睛一亮,立刻把那天黑赛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从对方出拳频率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到对方赢了就跑,他追都追不上。 姬斩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很擅长力量对抗的选手,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就是力量对抗!”林舟渡一拍桌子,震得餐盘里的炒饭都抖了抖,“叫‘富婆敢徒手拆机甲’。怎么?你有印象吗?” “完全没有。不过你说的力量对抗,我猜会不会是第一军校的马库斯·铁锤啊?” “不可能吧?”林舟渡惊掉了下巴,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大声说道:“我和他对战过,他的风格不是这样的……” 他犹犹豫豫,面色古怪:“名字是‘富婆’啊,他、他是男的啊,怎么会起这个名字。” “这样才更具有欺骗性啊。都是地下黑赛了,那肯定是不想人知道对不对?”姬斩月摆摆手,声带蛊惑,“不是说铁锤家族在联邦都很有声望嘛?他作为铁锤家族里委以厚望的重型突破手去那里肯定不能用真名啊,换个性别那不是也很常见?你自己都没用真名吧。” “这确实,”林舟渡被带跑了,顺着姬斩月的思路想了下去,仍有些不确定:“但是他平时风格也不是这样啊。” “哎呀,谁规定只能有一种风格啊?”姬斩月继续忽悠,“你们这种家族出来的人,不都会有什么隐藏实力或者秘密武器嘛?说不定他就是呢。” “还剩最后一种可能,他被我用树剪削晕脑袋,变态了。”姬斩月大言不惭。 林舟渡彻底被姬斩月拐进了沟里,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挠了挠红发,嘟囔了一句“奇怪”,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你这么忽悠他,不怕他反应过来再来烦你啊?”姜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强忍着笑:“马库斯都被你弄禁赛了,你还到处诋毁他。” “先忽悠了再说。”姬斩月重新拿起筷子,“毕竟七彩头发的富婆已经不存在了。” 姜荼由衷地感慨:“你现在比荒星那会能说会道多了。” “谢谢,被秦教官骂出来的。” 林舟渡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宿舍。 赢白榆抬眸看向已然被忽悠瘸了的林舟渡,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好像知道那个黑赛打赢我的人是谁了。” 赢白榆闻言眉峰微动。 < p>林舟渡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猜是马库斯。” 他把从姬斩月那里听来的分析说得绘声绘色,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赢白榆抽搐的嘴角。 “所以你也觉得是马库斯?他训练数据不如你吧。”赢白榆问得有些艰难。 “万一他背后有高人呢。”林舟渡理所当然地说。 “……” 赢白榆握着水杯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就是,轻叹一口气:“真是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谁?姬斩月?”林舟渡一愣。 赢白榆斜睨了他一眼,没回答。 林舟渡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是她说的?我还没说我是从哪听来的啊。” “多吃点核桃,补脑。”赢白榆答非所问。 林舟渡:“?” …… 适应期最后一天,赛委会在临时搭建的新闻中心召开了赛前说明会。四支队伍的选手和教官按区域就坐,前排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第二站的场地预览画面。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裂谷地图。一条东西走向的主裂谷贯穿整个画面,南北两侧是高耸的崖壁,谷底岩浆河蜿蜒流淌。地图上零星分布吉3着几处蓝色标记的冷却补给点,而靠近岩浆河的区域则被标上了醒目的红色。 庄又清简要介绍着:“第二站‘炽渊裂谷’,赛程为期二十天。本轮赛场高温对各校机甲的散热系统均是不小的考验,因此我们在赛场里设置了散热点。” “散热点分为固定补给点和天然散热点两种。固定补给点由赛委会设置,位置已在图上标注,天然散热点需要你们自行探索和判断。与第一站不同,本站不设终点冲刺,最终排名完全由积分决定如猎杀星兽、占领资源点包括散热点等都可以获取积分。高风险区域的积分回报更高,但熔岩喷泉和热蚀雾的威胁同样不容忽视。二十天的赛程,对散热管理和资源分配的要求会更高,请各位务必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庄又清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台下的选手们。天璇的队列依旧最整齐,联邦第一军校的维森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奥米茄的白子夜正低头在光屏上快速记录着什么,而荒星联合的几个人挨在一起,徐子涵正压低声音跟姬斩月说着什么,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比赛规则已同步发送到各位的光脑终端。祝各位比赛顺利。” 宣布完比赛规则后,四校开始抽签领取物资包。由于上次徐子涵手气太臭,这次换成了姜荼。 不出所料,比徐子涵抽到的要好——材料、能源都有,大概能撑十天左右。 徐子涵看到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但这份满意很快就被手气最好的天璇打破。他嫉妒地看向欢呼雀跃的林舟渡,酸溜溜开口:“天璇这次运气真好,不仅能源材料管够,还有食物。” “知足吧你,”姜荼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换你抽说不定又是‘祝你平安符’。” 徐子涵:“……” 赛前最后一夜,荒星联合的临时宿舍里灯火通明。 徐子涵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几张手绘的裂谷地形简图。每一张图上都用红笔标注着不同的标记,有的是散热补给点的位置,有的是可能遭遇其他队伍的隘口,还有一些被圈出来的区域,旁边写着“高风险高回报”几个潦草的字。 “我模拟了几十遍路线推演,最后定了三套方案。”他把其中一张图推到三人面前,“核心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斩月每次出击必须控制在六分钟之内。” 他在图上用红笔写了一个“6”,林啸谷也点了一下点头,这是他反复测试止戈Ⅰ散热上限后得出的极限数据。 “方案A,快速接敌,快速撤退。姜荼和我在中距离拉扯,给斩月创造输出空间。斩月打完第一波立刻后撤到最近的补给点散热,我们负责掩护撤退。方案B,如果补给点被占,就用天然散热点,地图上没有标出隐藏的散热点,我到时候可以用精神力探查谷底有几条地下暗河,水温很低,可以让机甲快速降温,但这个方案有个弊端,我探查范围有限,就怕感知范围以内找不到。方案C,如果两个散热点都到不了——” “那就别想着散热了。”林啸谷接过话头,“直接打完,然后扛着过热的机甲往回跑,拼一把。” 姜荼脑补了下,场面太美,不敢细想。 姬斩月抱着蛋,听着他们分析。蛋里的小家伙明显长大不少,和她互动愈发明显,识海深处的疼痛也明显减轻,只是神识依旧不稳。 她格外期待小家伙破壳那天。 这一夜,荒星联合的临时宿舍里灯光亮到很晚。走廊尽头偶尔能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秦戈从走廊里巡了一圈,路过宿舍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没有敲门便转身走了。 只不过,他的脚步比平时放得更轻。 57. 裂谷首猎 炽渊裂谷在清晨六点准时开放。 南斗星的地表温度还蛰伏在四十度的“凉爽”区间,但裂谷深处翻涌的岩浆河已经将两侧崖壁烤得暗红。 东西走向的主裂谷区蜿蜒近三百公里,南北两侧是刀削般的断崖,崖壁上密布着天然溶洞与冷却管道,谷底岩浆河每隔数百米便有一处熔岩喷泉,橙红色的岩浆柱毫无规律地冲天而起,落下的岩浆在河面上砸出大片翻滚的蒸汽。 四校的入场通道分别设在裂谷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荒星联合抽到西侧入口,距离最近的固定补给点有五公里,中间隔着一片遍布地裂缝的戈壁岩滩。 “各校已就位,随时可以入场。”赛委会的广播声在裂谷上空回荡,“祝各位好运。” 入口闸门轰然升起。 热浪如同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姜荼站在队列最前方,被这股热浪拍得往后仰了仰,蛇蛇整条蛇往她背包里缩得只剩一截尾巴尖。 “我好歹也是适应过的。”姜荼咬咬牙迎上。 徐子涵已经把四人的实时状态接入感知链接,林啸谷蹲在入口内侧最后一遍检查止戈的散热管压力,姬斩月站在最前面。 “走了。”她说。 四台机甲几乎同时跃出闸门,在戈壁岩滩上拉开阵型,呈“口”型前进,二队围着一队扩散跟进。 突然,姬斩月感觉一道感知屏障将炎热与自己隔绝开来,她扭头看向徐子涵:“你精神力可以实体化了?” “嗯。”徐子涵言简意赅。 指挥的感知尤为特殊,与其他机甲手不同,他们不仅要链接上下级,必要时还需为其他队友提供屏障。等级更高者甚至能将精神力实体化攻击他人,如维森与赢白榆。 但这么做的代价太大,很少会有指挥这么做。 “你这是从哪里偷师的?”姜荼有些惊喜。 “秦教官给我加练的。”徐子涵难得被姜荼肯定,一时有些腼腆,“但还不是太稳。” 徐子涵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面上依旧沉稳,“至少能让你们舒服点。” 姬斩月抬头看了一眼徐子涵的磐石。她对这种精神力波动再熟悉不过,这和她的神识外放虽不相同,但消耗的性质是相似的。精神力实体化对感知的透支远比普通链接要大,秦戈既然让他学,说明他已经在私底下练了很久。 “收掉。”她开口。 “我还能——” “没必要,”姬斩月打断他,“你现在把精神力耗在降温上,等会真正要打的时候感知精度跟不上,得不偿失。你是总指挥,指挥先稳住,不要本末倒置。” “也对。”徐子涵确认三人状态良好,缓缓撤了屏障。 裂谷内部的地形比预想的更复杂。戈壁岩滩表面看起来平整,实则遍布细密的地裂缝,最窄的只有半米,最宽的超过两米。缝底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热浪从裂缝中不断蒸腾上来,在机甲的热感应屏幕上形成大片大片的红色干扰区。 “注意脚下,”徐子涵的指令通过感知链接同步传入,“这些会干扰机甲的传感精度。姜荼,你用目视辅助侦察。” “收到。”姜荼操控孤舟跃上一块突起的岩柱,从高处往下扫了一圈,“前方两百米,戈壁岩滩结束,进入裂谷主通道。主通道左侧有三个溶洞口,右侧有两个,都是天然掩体,也都可以藏人。” “走左侧。”徐子涵在感知链接中标记出一条路线,“离补给点更近,溶洞之间有天然管道连通,撤退路线更灵活。” 一队、二队沿着标记快速推进。 进入主通道后,视野骤然开阔。裂谷在这里豁然开朗,谷底的岩浆河在不停翻涌奔流,对岸的崖壁上挂着几道干涸的岩浆瀑布,早已冷却成深黑色的嶙峋岩壁。 “这地方比训练场热了不止一个级别。”姜荼说。 姬斩月的神识也缓缓铺开,准备暗自配合徐子涵搜寻出更多星兽。 她想尽可能拉高积分,速战速决。 虽然止戈的驾驶舱里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热意——她对高温的耐受度远不如队友。 就在这时候,神识的边缘扫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 “有东西。”她停下脚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徐子涵的感知也锁定了同一个信号。 “A+级星兽,”他沉吟道,“成年体熔岩蜥,在我们后方偏北方向,正在快速移动,它在往补给点方向移动,方向与我们一致。” 四人对视一眼。补给点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到两公里,以熔岩蜥的移动速度,两分钟就能到达。如果他们不能在熔岩蜥到达之前抵达补给点,就会在补给点附近被迫交战,那里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 “启用方案A。”姬斩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燥意,“我先上,你们掩护。” 徐子涵的指令同时下达:“在它通过前截住它。前方地势较好,有掩体可守,打一波。” 四台机甲同时加速,在裂谷主通道的乱石滩上拉开拦截阵型。姜荼率先占据掩体后点,远程狙击组架设在通道左侧一处溶洞口上方,射击范围覆盖整个乱石滩。林啸谷在三台机甲后方架起能量护盾,同时让姜荼放出蛇蛇,蛇蛇趴在姜荼的驾驶舱外壁上,充当活体温度传感器,尾巴随着环境温度的变化不停摆动。 姬斩月站在乱石滩最前方,她缓缓抽出光刀,墨色的眼眸直直望向裂谷深处。 突然,蛇蛇传来示警。 “准备。”姬斩月沉声。 熔岩蜥从裂谷深处冲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雨林里的铠甲兽更加庞大厚重,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火山鳞甲,缝隙间流淌着橙红色的岩浆纹路。 它每一步踏在戈壁岩上,都会留下一滩冒着白烟的半凝固岩浆。它的嘴巴极其宽大,张嘴时能看见喉咙深处翻涌着的岩浆光芒,背上隆起两排骨刺,骨刺顶端喷出细小的火焰束。 A+级,接近S级的成年体,它的积分价值比十头C级星兽加起来还高。 姬斩月脚下发力,止戈抢先迎上。 她在逼近熔岩蜥的瞬间骤然矮身,止戈几乎是贴着戈壁岩滩的表面滑行,从熔岩蜥粗壮的前肢下方穿过。 躲开它的下咬,姬斩月已经从它腹下钻了出来,在穿过的同时反手一刀,刀锋自下而上精准地切入前肢与躯干之间。 暗红色的岩浆状□□从切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止戈的月白色装甲上,瞬间冷却成黑色的斑痕。 熔岩蜥暴怒地转身,尾巴如同一条燃烧的巨鞭朝她甩过来。 姬斩月操控止戈跃起,躲开这记横扫。落地的瞬间,她看到一道浅蓝色的光束从姜荼的方向射来,正中熔岩蜥左侧的一排骨刺,将其中一根骨刺拦腰打断。熔岩蜥吃痛偏头,正好将腹腔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姬斩月再次欺近,左手拳刺从指关节弹出,拳刺沿着鳞片裂缝用力一撬,将一块腹部软鳞整个掀开。右手光刀紧随其后,刀尖没入,横拉一刀,切开一道近一米长的裂口。 与此同时,林啸谷的通讯接了进来:“左前方,有高能反应。” 话音未落,裂谷对面的崖壁上,一道深蓝色的中型机甲身影从阴影中冲出。光剑的刃锋在热浪中几乎看不清,只看到一道冷蓝色的弧光精准地切入姬斩月刚切开的鳞片裂口,将裂口扩大了一倍。 那台机甲的速度快得离谱,剑锋落下的角度和深度都经过了精密计算,每一下都沿着鳞片原有的裂纹往下走,没有浪费任何多余的力道。 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 姬斩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对面机甲出击的瞬间,她已经感知到了好几个能量信号,四个一队成员,还有更多的二队成员在后侧,他们的火力已经锁定了这头熔岩蜥。 “姜荼!”她厉喝。 姜荼的狙击已经转向,子弹擦着联邦第一军校重型突破手的机甲肩甲掠过,试图阻止他的推进。 但联邦第一军校的配合太精密了。维森·凯兰在中路主攻,薇拉在侧翼用短刃封住熔岩蜥的退路,洛昂·李在后方实时计算熔岩蜥的伤口数据和最佳攻击时机。他们的动作衔接紧密,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 两头争夺,拼的是效率。 姬斩月没有再理会对方的火力压制,神识全开,像一层无形的细网沿着熔岩蜥体表每一道鳞片缝隙铺开。 熔岩蜥腹腔最深处有一道尚未被任何人察觉的能量核心,正在疯狂跳动,那是它的死穴。 “二队配合姜荼进行火力掩护!”徐子涵飞快下着命令。 姜荼的狙击再次开火,这次打的是熔岩蜥的眼部。 熔岩蜥为躲避子弹不得不偏头。 姬斩月趁机从斜后方切入,刀锋沿着鳞片切进去,横削。 一大片鳞片被整块削飞,露出其下还在翕动的薄膜。 与此同时,姜荼与林啸谷一个干扰对方火力,一个放出的干扰光束替姬斩月挡开了致命一击。 而联邦第一军校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开始,维森的光剑从正面刺入,沿着她刚切开的横削面垂直贯入,抢先一步精准地刺穿了熔岩蜥那颗跳动的核心。 星兽发出一声嘶吼,腹腔的岩浆光芒急速暗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塌,溅起漫天火星。 【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击杀A+级熔岩蜥】 【荒星联合学院助攻,按赛制细则分配积分:第一军校80%,荒星联合20%】 广播声在裂谷上空回荡。 大爷的,抢怪。 58. 神识暴动 裂谷深处,熔岩蜥庞大的尸骸静静躺在地上。 广播声早已落下,但乱石滩上两方阵营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姬斩月站在熔岩蜥的尸体旁边,止戈Ⅰ的月白色装甲上还残留着刚才近身搏杀时溅上的黑色斑痕。 她的光刀尚未归鞘,刀尖斜指地面,刃口上熔岩蜥的□□还在缓慢滴落,在灼热的岩面上嗞嗞作响。 “你们抢怪?”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平静之下翻涌着的东西,远比脚下这条岩浆河更加暴烈。 神识在剧烈震颤。 从高温到星兽被抢,她压抑的燥意一层层叠加,像是往一个密封的容器里不断加压。现在那个容器的外壳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她没有动,但裂谷里的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沿着主通道缓慢流动的热气流骤然加速,打着旋从她脚边向四周扩散,岩浆河面上翻涌的气泡骤然密集,沸上加沸。 就在这时,驾驶舱储物格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那颗灰扑扑的蛋在止戈Ⅰ驾驶舱角落的储物格里轻轻颤了一下,里面的生物被外面那股翻涌的神识惊醒了。 它朝姬斩月小腿的方向微微倾斜,隔空试图贴贴。但此刻的安抚杯水车薪,姬斩月甚至没有注意到那颗蛋的动静,她的全部神识都在燃烧。 这股压力让所有人都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联邦第一军校的队列里,一队新任替补的重型突破手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岩壁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股无名的恐惧逼退了。 他咬紧牙根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机甲在微微震颤。 二队的几名队员更是直接僵在原地,一步都不敢挪。 维森·凯兰站在队伍最前方,他驾驶着的摩罗斯纹丝未动,但握着光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暴动。 维森看着对面那个月白色机甲里沉默的少女,心底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寒意。不过很快压下了那丝异样,他习惯了在任何局面下都保持从容不迫的姿态,此刻也不例外。 “赛委会的判定是公平合理的,”他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决,“积分分配已由系统自动判定。如有异议,你可以申诉。” “申诉?”姬斩月缓慢咀嚼着这两个字,透着寒意:“你的意思是赛委会怎么判定,我就要怎么认喽?” 她的神识撞得更凶了,像是被这句话里理所当然的傲慢点燃。 申诉? 明明是她先切入要害,她先发现死穴,现在让她申诉? 裂谷里的气浪更大了,激得岩壁上干涸的岩浆瀑布开始簌簌往下掉碎屑。 “子涵,”林啸谷十分焦急,“我的数据显示斩月的感知波动已经超过之前任何一次异常读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我感觉到了。”徐子涵紧紧盯着姬斩月的机甲背影。他的感知与三人同联,自然能探知到姬斩月此刻的异样——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风雨欲来。 整个乱石滩上安静得只剩下岩浆翻涌的声音和风吹过岩壁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呼啸。两方阵营之间依旧在无声对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姬斩月身上,在等她的下一个动作。 荒星这边,姜荼的狙击枪口始终没有放下,蛇蛇整条蛇僵在驾驶舱外壁上。 联邦第一军校那边,薇拉的短刃已经重新出鞘,洛昂·李的光脑屏幕上警告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你、你想怎么样?”第一军校二队有人大着胆子问。 “我想——”姬斩月声音低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子涵上前一步,“我们想资源对半分。” 徐子涵的声音在空旷的裂谷里传得很远,“这头熔岩蜥的核心是我们先找到的,死穴也是姬斩月先切到的。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维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我们的人先重伤了星兽,你们才能这么轻松地收尾。如果没有我们的前期伤害,你们就算抢到了先手,也不可能这么快结束战斗。”徐子涵条理清晰,“既然如此,你我两家资源对半分。” 维森的眉头微挑。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联邦第一军校二队的队列里传来一声冷哼。 “凭什么?”一个站在后排的轻型机动手,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明明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被抢了怪就乖乖认了,还想来分资源?垫底学校的胃口倒是不小。” 这话一出,荒星联合这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姜荼的枪口立刻偏转,锁定了那个说话的人。蛇蛇从姜荼肩上弹起来,冲着对面龇出了毒牙。林啸谷将数据板往旁边一搁,双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而姬斩月刚刚被徐子涵按下去的神识再次翻涌,她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以月白色机甲的双脚为圆心向外扩散,裂纹所过之处碎石崩裂。 她在机甲里哼笑了一声。 “行啊。”姬斩月的声音带让人后脊发凉,“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她抬起右手,刀尖遥遥指向那个刚才说话的联邦第一军校队员。 “我不介意你去死一死。” 联邦第一军校新任重型突破手被这赤裸裸的挑衅激怒了,他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说道:“谁怕谁!” “就你?还不如那个铁锤,我收拾你绰绰有余。”姬斩月不加掩饰地嘲弄。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朝着他们席卷而去,所有人被死死钉在原地,哪怕只有一瞬间。 洛昂·李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没空去扶,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已经超出上限的精神力波动。 储物格里,那颗蛋的震动更明显了,它试图以自己的频率试图将那股失控的神识拉回来。它从储物阁里跌落,自发地滚向姬斩月的小腿,执拗地散发着自己微弱的光芒。 大战,一触即发。 然后,维森抬起了手。 “好,对半分。” 他说。 同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联邦第一军校的队列里传出一阵不可置信的骚动。新任重型突破手猛地扭头想说什么,被薇拉一个眼神逼了回去。二队那个刚才开口挑衅的轻型机动手默默又往后退了退。 “但我有个条件。”维森的目光越过徐子涵,落在姬斩月身上,“熔岩蜥的鳞甲和骨刺归我们。这部分材料已经经过系统标记,是联邦第一军校战备工程系的物资配额需求。作为交换,尸体剩余的全部归你们。” 徐子涵迅速与林啸谷交换了意见,林啸谷只回了一个字:“可。” 鳞甲和骨刺虽然价值不菲,但剩下的能源晶核对荒星联合来说更实用,能直接补充机甲的动力储备。 “成交。”徐子涵说。 维森点了点头,转身冲队伍交待:“二队收割资源,一队跟我走。”说罢朝裂谷深处走去,薇拉紧随其后,新任重型突破手愣了半秒才慌忙跟上,走之前还不忘朝荒星这边瞪了一眼。 联邦第一军校的队列重新动了起来。二队的队员们从姬斩月身边经过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绕开。 等联邦第一军校的人离开后,荒星联合这边的气压终于慢慢降了下来。姜荼的枪口垂下,蛇蛇从她肩头滑下来,整条蛇瘫在驾驶舱外壁上大口喘气。林啸谷把战术面板上的警报一条一条关掉,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徐子涵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后背早已湿透。 姬斩月收回光刀,她的神识也缓缓收回,那些被卷起的碎石簌簌落回地面,岩浆河面的气泡渐渐趋于平稳,裂谷里的风也重新恢复了之前缓慢的流动。 理智勉强回归。 驾驶舱里,那颗蛋也终于安静下来,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又往姬斩月小腿的方向挪了挪,比之前贴得更紧了些。 姬斩月抱着蛋从止戈里出来的时候,感觉鼻间有股热流。 “还好吗?”林啸谷关心道。 “没事。”她抬手擦了擦鼻血。 同时沉寂已久的弹幕也活了过来。 刚才姬斩月神识暴动的那几秒,直播画面因传感器受干扰出现短暂的抖动与扭曲,观众们看不到无形的神识,只看到裂谷里的风突然变了,岩浆翻涌得像是要喷发,连摄像头都在抖。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镜头一直在抖?是地震吗??】 【不止是地震,你们看她机甲周围的地面,那些石头都飞起来了!!这不是特效吧?!】 【我靠我靠!我刚刚也被姬斩月吓到了!】 【以她的双S感知,能做到也不是没可能吧,但也太夸张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联邦第一军校那个新重型突破手退的那一步?被吓退的绝对是!都贴到岩壁上了!】 【笑死,之前马库斯虽然莽但至少不会退,这个替补还不如马库斯呢。】 【维森最后居然真的同意对半分了?那可是维森·凯兰啊!】 【这就是维森·凯兰的风度吧。明明占了优势,却愿意各退一步,说明人家格局大。】 【没错,他根本没必要同意对半分,但为了比赛能顺利进行选择了让步。真正的贵族就是这样,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实话那种情况下谁都不想打起来。第一军校虽然强,但要是跟荒星联合正面硬碰硬,至少也得掉层皮。天璇还在虎视眈眈呢。】 【只有我觉得姬斩月刚才真的敢冲上去嘛?】 讲解台上,庄又清将刚才那场对峙的赛后回放调出来,看着画面里姬斩月脚下的地面裂纹,沉默了很久。 “非常罕见的临场反应能力。”她终于开口,“在积分被抢夺、情绪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不仅没有退让,反而用完全压制性的姿态将局面重新拉了回来。同时她旁边指挥的处理也相当到位,能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持冷静和逻辑,这种组合是团队的良性催化剂。” 孟将林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姬斩月持刀指向前方的特写镜头,没有接话,内心实则感慨万千。 当初在荒星上那个趴在他星舰门口、饿着肚子把所有星币都给了周叔周婶的倔强少女,如今已经能在联赛里把联邦第一军校的气势生生压回去。 她成长了。 庄又清没有注意到搭档的异样,继续总结道:“这场比赛,荒星联合虽然只拿了助攻,但他们展现出的战术执行力和个人战斗力,已经足够让所有低估他们的人重新审视这支队伍。” 她语重心长地感慨:“第二站才刚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但我现在可以肯定地说荒星联合,已经不是去年的荒星联合了。 而离开的联邦第一军校这边,洛昂·李正盯着光屏上刚刚刷新的数据,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数据比我预估偏差了太多,简直两模两样,完全不是她平时训练的样子。” “那就重新建。” “已经再建了,”洛昂推了推眼镜,“但我需要更多实战测试。” 维森侧头看向薇拉,语调如常:“白子夜之前的提议,我同意了。同时把姬斩月的数据优先级提到最高。” “下一站开始前,我需要她的完整对战记录。公开的、非公开的,能找到的全部。” 薇拉眼神闪了闪,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去联系奥米茄。 洛昂则是把新建模的数据框架发到了维森的光脑上,备注栏里写着六个字—— “不建议再抢猎。” 59. 提前察觉 “你的意思是维森同意了我的提议,但是你们一队不参与,只让二队配合我们?”白子夜挑着眉与薇拉通话。 “是,我们二队出五十人配合你们,然后测得的数据共享。” “你们第一军校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让我们奥米茄打白工?”白子夜气笑了。 “是你们有求于我们,也是你们率先提出合作的。”薇拉在另一头慢条斯理,“能威胁到我们第一的只有天璇。他们这场有主场优势,而你们争得第三怕是比往年要艰难。荒星联合这次一队可是有姬斩月,你们第三能保住多久?你们背后那些老家伙不会还以为荒星联合的油水那么好捞吧?” “……”被说中心事的白子夜呼吸一窒。 四大军校背后均由不同军区或舰队支持。自从北起星事件后,荒星联合学院背后的第九军区与第九舰队便没落了,属于其的资源多数被其他军区舰队瓜分殆尽。 其中吃得最多的当属白子夜所在的奥米茄理工背后的第七、八军区,另外两所军校背后军区也分了几杯羹。 如今荒星联合隐隐有了压过奥米茄的趋势,自然有人不愿意。 “行,”白子夜咬咬牙,“姬斩月的不确定因素最大,到时候先弄她出局,我们保持第三就行。” “随你,我们只要她的最新数据。” “成交。” 被两所学校同时盯上的姬斩月此刻正听从徐子涵的安排进行驻扎休憩三小时。 裂谷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 岩浆河依旧在谷底翻涌,但白日里那些此起彼伏的熔岩喷泉似乎也随着气温的回落而蛰伏了些许。 南斗星没有月亮,夜空中只有一颗极远的伴星投下淡紫色的微光,勉强照亮。 荒星联合的临时营地扎在崖壁上一处天然溶洞里,洞口被林啸谷用能量屏障封住,隔绝了谷底翻涌上来的热浪。 蛇蛇肚皮朝天摊在姜荼的背包上,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那颗蛋挨着蛇蛇蜷在背包侧袋里,灰扑扑的蛋壳泛着极淡的光芒,像颗夜明珠。 姜荼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刚想感慨一句“今天的艰辛终于结束了”,就听到营地角落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她循声望去,看到姬斩月半蹲在地上,右手正一拳一拳砸在岩壁上。岩壁上已经多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凹坑,时不时随她的动作簌簌掉屑。 “第几次了?”姜荼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林啸谷。 林啸谷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里一块刚从熔岩蜥身上掏出的晶核,“第六次,加上白天的四次,一共十次。” 姜荼默默地把自己往蛇蛇的方向挪了挪。 徐子涵坐在营地中央,面前摊着白天的路线图,但姜荼注意到他眼神压根没在地图上,而是皱着眉盯着姬斩月看了很久。 他叹了一口气。 “我去看看。”徐子涵终是放心不下,站了起来。 他走到姬斩月身侧,没有靠太近,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背靠着岩壁,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了?”徐子涵轻声询问。 姬斩月收回抵在岩壁上的手,垂眸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手指,眉头拧得比刚才更紧。 “……没什么。”她说,“就是感觉非常暴躁。” “因为被抢怪的事?” “是,也不是。”姬斩月站起来,靠在岩壁上,抬头看着溶洞顶部那些被岩浆侵蚀出的纹路,“从到这里就一直躁得慌,外面的气温又降不下来,以前在宗门的时候也没这么怕热……” 话说到一半,她蓦地收住了。 徐子涵等了片刻,以为提及到了她的伤心事,便没有追问。 “比赛才刚开始。”他安慰道:“慢慢来。” 姬斩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溶洞外昏暗的天色,目光幽远。 过了半晌,她从光脑上调出一份裂谷区域的地形图,投射在岩壁上。 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昏暗的溶洞里格外清晰,她大手一挥,又在上面标注出许多大小不一的红点。 “这是什么?”徐子涵直起身子。 “星兽坐标。”姬斩月说着,指尖在地图上由近及远划过好几处位置,“我根据感知到的能量强弱标注出来的。大块是高阶,小块是低阶,咱们可以以高阶为主,二队负责围攻低阶星兽及星兽群。分开走,这样刷分快。” 她伸手点了点地图,“我探测到的准确率应该不低,但不能确定其他三个学校有没有同样探测到,所以我建议按照你原有的路线进行,就是这条——” 徐子涵快步走到地图前,从裂谷入口附近一直到接近裂谷最深处的一段范围,同样密密麻麻标红了好几处。 不仅有A+级的目标,还有好几处疑似S级的标记,连星兽的移动轨迹都用虚线标注了大致方向。 “……”他盯着地图,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他的感知探查范围在同级指挥里不算差,这一路上他也在不停地铺设感知网,试图为队伍找到更多的高价值目标。但眼前这张地图上的标记,比他探知到的目标多了将近两倍。 “这场比赛结束后,我觉得秦教官可以为你申请联邦最先进的感知检测器了。”徐子涵神色复杂。 正常S级的指挥感知探查是可以区分星兽等级及数量多少的,这点一些训练有素的机甲兵也是可以做到,区别就是精确程度。 能如姬斩月这种范围几乎涵盖整个比赛地图,甚至探查出来的每一个星兽能量波动特征都被同步标注在侧的,整个联邦怕是只有维森·凯兰能做到。 而这样,还是姬斩月精神力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 那完全恢复—— 徐子涵有种一夜之间中了大奖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探到的?”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姬斩月想了想:“大概是揍完岩壁的时候。” 徐子涵开始絮絮叨叨:“秦教官说了,你的感知本来就不稳,你还说我不要过度使用,你现在这样……” “子涵。”姬斩月打断他。 徐子涵不期然对上她平静的眼睛。 她看着他,语 气很淡:“我暂时不会拿自己的精神力开玩笑,我心里有数。” 你管这叫心里有数? 徐子涵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秦教官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眼前这个人对“有数”的定义,大概跟正常人差了至少一个星系。 他关闭地图,只说了一句:“累了你先休息,不要勉强自己。” 姬斩月点点头。 徐子涵转身走回营地中央,将地图同步给了二队,重新规划了推进路线,将几个低阶星兽群坐标单独分发出去。 “二队负责低阶星兽群和单独出没的星兽,保证基础积分稳步增长。一队沿主通道快速推进,追高阶目标。”他快速调整着路线与方案。 【联邦中央第一军校斩杀B级星兽一百四十五头,A级星兽五十一头,S级星兽二十一头。】 【天璇军事学院斩杀A级星兽六十二头,S级星兽三十头。】 【奥米茄理工学院斩杀A级星兽二十七头,S级星兽十五头。】 …… 斩杀星兽的系统结算声不断回荡在赛场上空,其他学校都在你追我赶着进度。 这让本就有点焦灼的徐子涵加快了排兵布阵。 姬斩月盘腿坐在营地的角落里,双手平搁在膝盖上方,掌心朝上。她闭着眼,呼吸平缓而悠长,乍看与普通的冥想别无二致,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微蹙的眉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的识海里,那股熟悉的刺痛又在翻涌。神识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针尖往更深处推进一分。 她按得越用力,反弹来得就越凶狠,额角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烦。”她低声咒骂,睁开眼睛。 溶洞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姜荼靠着蛇蛇睡着了,蛇蛇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时不时轻轻一勾,像是在梦里还在跟她抢零食。徐子涵还在调试明天的行军路线,林啸谷借着显示器微弱的光在记录机甲数据。 一切都很安静。 姬斩月没有打扰他们,她沿着溶洞侧壁一条狭窄的通道往外走。通道不深,几个转角之后就是洞口,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岩浆河特有的刺鼻气味。 她走到洞口,扶着崖壁往外看。 直播镜头并未捕捉到姬斩月同徐子涵的对话,只是拍到了向洞口外张望的姬斩月,而此时依旧尽职尽责做着讲解的庄又清点评道:“不错,就算是深夜,荒星联合一队的重型突破手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只见姬斩月并未如庄又清所预想的那般只是进行简单警戒,而是将一二队队员全部喊醒,纷纷进入机甲。 “这是发现什么了?”一旁的孟将林也来了精神。 在一二队队员纷纷进入机甲后,姬斩月站了出来,缓缓抽出光刀,猛地腾空跃起,随后骤然落地,光刀直插地中,砂石四溅。 砂石地开始不规则地大规模震动。 突然,数十条巨大的周身喷着岩浆的蠕虫星兽破土而出! 是星兽群! 60. 吃一蛋记头锤 “所有人!进机甲!”姬斩月的声音瞬间让所有人警惕。 姜荼一个激灵从睡梦中弹起来,蛇蛇比她反应更快,朝着砂石地的方向疯狂吐信。 徐子涵一掌拍醒还在打盹的二队几个指挥,林啸谷已经收起了数据板,将仍在安静发光的蛋往背包侧袋一塞。 砂石地仍在震颤,不断有更多的蠕虫星兽从地底同时破土而出,加起来竟有数百条! 它们破土时抖落的滚烫砂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机甲外壳上铛铛作响。 岩浆蠕虫,A级群居型星兽。每条体长超过十米,周身覆盖着粗糙的暗灰色甲壳,甲壳缝隙间喷吐着细小的岩浆火束。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整个头部的圆形口器,口器内壁嵌着六排螺旋状排列的钩状牙齿,旋转钩状牙齿进食。 其中个头愈大者,等级能达S级以上! 姬斩月没有立刻进机甲。她的身影在漫天落下的砂石碎屑中如一道迅疾的风,抄起光刀移位到最前方那条刚从地底钻出的蠕虫,口器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已经一刀劈下。 光刀从口器正中切入,沿着蠕虫躯干的甲壳接缝一路划下。岩浆状□□喷涌而出,溅在她身后的岩壁上,嗞嗞冒着白烟。 蠕虫的头颅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开,庞大的前半段躯体轰然砸落在砂石地上,后半段还在本能地抽搐扭动,被姬斩月反手一刀钉入地面。 “二队的不要磨蹭,快点进机甲!”她落地时已经翻身上了止戈,还不忘催促着一些尚处懵逼的二队队员。 弹幕也跟着凑热闹。 【她没开机甲??一刀把蠕虫头砍了???】 【那不是匕首啊朋友们,那是蠕虫啊!十米长的蠕虫!一刀!】 【我是不是睡迷糊了,刚才那个是姬斩月??没开机甲???】 【你月姐永远是你月姐。】 【订阅荒星联合频道真值了!这不比机甲格斗帅啊?】 讲解台上的庄又清也看呆了:“我们看到姬斩月选手在没有进入机甲的情况下率先发动攻击,一刀击杀了领头的岩浆蠕虫。这个判断非常准确,蠕虫在刚破土时口器尚未完全张开,是无法发动攻击的,这个时机抓取非常好。” 此时姜荼已经操控孤舟登上了崖壁上的狙击位,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蠕虫口器内侧的钩状牙齿。子弹从口器钻入,从躯干侧壁穿出,将蠕虫的腹部搅得稀烂。 林啸谷在后方将能源屏障展开,同时操控两台便携式能量炮对蠕虫群进行覆盖式压制。 徐子涵将每一条蠕虫的位置都同步给二队指挥辅助攻击,“二队重型突破手负责中间区域,轻型机动队在右侧分割包围!” 他飞快下达指令:“优先封口器,不要让他们聚团!” 二队的队员们在指令下迅速展开,数十台机甲沿着姬斩月劈开的缺口呈扇形推进。重型突破手们五人一组,用正面火力和装甲优势将蠕虫群分割成数个小块,轻型机动队在包围圈外围快速穿插,不断压缩蠕虫的活动空间,工程手置后补刀,机甲师赶忙搜集能用的材料。 有条不紊,十分默契。 就在清场即将完毕的最后一刻,砂石地骤然剧烈震动。一道远比之前所有蠕虫加起来都要庞大的黑影从地底猛然冲出,破土时掀起的冲击波将几名二队队员的机甲推得连连后退。 是一条体型超过三十米的蠕虫王。它的甲壳不再是暗灰色,而是隐隐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口器也比普通蠕虫大了数倍,裂成四瓣,开合间喷出大量灼热的气体。 它的速度太快了,从破土到张开四瓣口器,前后不过数秒。 姬斩月的神识已因持续消耗出现了疲惫的迹象,她的身体反应慢了些许,就这空档让蠕虫王抓到了破绽。 蠕虫王的四瓣口器已朝她当头罩下。 突然,一道灰扑扑的影子挣脱背包侧袋。那颗一向安静的星兽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蠕虫王,一记头锤精准地砸在它裂成四瓣的口器正中央。 撞击声沉闷而结实,蠕虫王的头部被这颗小小的蛋撞得猛然偏转,四瓣口器擦着止戈的肩甲掠过,啃下了一整块装甲,没能咬到驾驶舱。口器里的高温在止戈肩部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但驾驶舱里的姬斩月毫发无伤。 蛋在空中弹了一下,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砂石地上,然后相当自觉地咕噜噜滚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弹幕再次陷入不可置信的狂热中。 【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是那颗蛋!!她一直抱着的那颗!!!】 【我靠这蛋怎么还会自己飞??撞完星兽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安全地待着?】 【刚才那头锤太猛了吧!把蠕虫王都撞歪了!!】 【荒星联合这是怎么了?前有机械蛇,后有星兽蛋,这算不算一种挂啊?】 【这又算碰到大赛规定盲区了,估计这场比赛后又要修改了吧。】 【赛委会:忙死我了。】 庄又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连她都有些绷不住了:“……我们看到一颗……额、一颗蛋击中了蠕虫王,其冲击角度和弹道轨迹非常规整。观众朋友们,这又一次刷新了姬斩月的比赛名场面……” 孟将林望着直播画面,有些不知道怎么找补,只能将话题推给这次的特邀嘉宾——赢穆。 “额,赢教授怎么看呢?” 赢穆,赢家嫡系,现任第三星舰舰队总指挥官,也是天璇军事学院的客座教授。 赢穆:“……”我能对一颗蛋有什么看法。 无奈的赢穆只能接过话筒,硬着头皮胡诌:“赛场就是对实际战场的模拟,战场上运气与机遇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孟将林赞同道:“这颗蛋我没见过,很难想象孵出来之后会是什么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跟姬斩月一样让人充满惊喜。” 弹幕立刻接上:【孟讲解员你已经彻底被荒星联合洗脑了。】 蠕虫王被撞偏的瞬间,姬斩月已经反应过来,横刀挡下又一波攻击,徐子涵趁机安排:“姜荼,封右侧,我封左侧,林学长,护盾顶到正面。斩月你瞅 准机会最好一刀毙命,不然你的散热撑不住。” 三台机甲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姜荼的子弹精准地贯入蠕虫王右侧口器的钩齿间隙,将其中一瓣口器打得无法合拢。 徐子涵从左侧切入,中型机甲的火力在蠕虫王侧翼形成一道持续的能量压制线,逼得它不得不将一部分攻击意图转移。 林啸谷的能源屏障在止戈正前方展开,替她扛下了蠕虫王喷吐的高温。 姬斩月操控止戈从正面切入,左拳刺沿着蠕虫王头部甲壳与口器根部之间斜向上一拳贯入。紧接着用光刀从拳刺凿开的裂缝中精准刺入,自下而上一刀划到底,一劈为二。 收刀入鞘。 暗金色的甲壳沿着刀痕滑落,甲壳之下翻涌着明灭不定的橙红色光芒。 蠕动停止了,那双原本裂成四瓣的口器无力地张开,重重砸落在砂石地上,从体内的岩浆状□□从切口处缓慢淌出,在砂石地面上铺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荒星联合学院斩杀A级星兽一百零三头。】 【荒星联合学院斩杀S级二十一头。】 【荒星联合学院斩杀S+级星兽一头。】 连续三条系统提示在直播画面底部弹出,弹幕瞬间再次引爆。 【哇靠,荒星联合学院血赚啊,一下子追上了奥米茄理工!】 【运气确实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这次荒星联合学院会有名次嘛!!】 【别忘了奥米茄理工可是一群科技怪,说不定后面又追上来了。】 【我订阅了奥米茄理工的频道,她们好像准备搞事,有看头了!】 庄又清看着接连刷出的弹幕,一目三行总结道:“荒星联合目前已经追上了奥米茄理工,那奥米茄理工又该如何应对呢?这边刚出的动静怕是也引起其他学校的注意,才开场没多久,比分咬得很紧啊,让我们拭目以待。” 彻底清场完毕后,姜荼从崖壁上跳下来,蛇蛇从她驾驶舱外壁上滑下来,绿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试探性地用尾巴尖戳了戳蛋壳。 蛋壳表面那道极淡的金色光纹还没完全消退,被蛇蛇戳了一下,微微动了动。蛇蛇立刻缩回尾巴,把脑袋藏到姜荼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这颗刚才还在大显身手的蛋。 姜荼翻了个白眼:“怂什么,刚才人家打蠕虫王的时候比你勇敢多了。” 蛇蛇探出头,不满地嘶了一声,它这是在评估潜在威胁。 斩月从止戈上跳下来,把蛋抱在怀里检查。她发现蛋壳顶部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刚才撞击蠕虫王时留下的,裂纹很浅,不深,也没有液体渗出。 她心疼地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纹,心底漫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自从这颗蛋跟了她,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背包侧袋里,还时不时和她贴贴,会发光、会回应。刚才也是,看到她有危险就自己冲出来了。 跟当初爆炸时挡在她身前的某人一样。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所有思绪,把蛋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61. 他们画风一向这样? 这边天璇军事学院的猎杀目标是一头S级裂岩龙。 一队站在最前方,精神焕发,衣角微脏,而后面的二队显然在前面几次战斗中,有些人的机甲已经伤痕累累。 “吼——” 裂岩龙站在峭壁上嘶吼,它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岩甲,甲片边缘都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尾巴末端膨大成一个布满尖刺的骨锤,每一次甩尾都能将地面的岩石砸得粉碎。 林舟渡眼里全是兴奋:“嚯,这块头不小,我一个人上,你们别插手。” “你确定?”苏宁雪充满怀疑地看向他。 “确定。我一个人就能拿下,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林舟渡十分笃定。 “尽快解决掉。”赢白榆做了决定。 “得嘞。”林舟渡咧嘴一笑,转身翻进机甲。 闪烁着金刚石般色泽的乌翘以极快的速度朝峭壁上的裂岩龙冲去,在裂谷深处的乱石滩上展开了一对一的正面厮杀。 他的打法一如既往的凶悍,每一拳都带着将对方碾碎的气势。裂岩龙的骨锤甩尾被他硬扛下来,反击的一拳砸在龙腹的岩甲上,砸出一道道裂纹。 紧接着岩甲崩裂,碎片四溅。 裂岩龙的一条前腿被他一拳打折,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它发出被激怒的咆哮,甩过头朝乌翘咬去,脑袋又被一拳捶进地里。 “我说了我能搞定吧。”林舟渡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猎杀即将结束的时候,裂岩龙拖在地上的尾巴末端的骨锤突然自行脱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岩甲之下,赫然露出了只有一个口器的第二颗脑袋! “它的骨锤为什么会长嘴啊?!”二队有人惊呼出声。 裂岩龙是南斗星上常见的S级星兽,但尾部骨锤又长了一张嘴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变异了? 那颗脑袋比裂岩龙的主头小了近一半,同样覆盖着暗灰色的岩甲,中间只有一个不断翕动的口器,无声地瞄准了乌翘的能源核心。 “喂!你身后……” 凯丽的警告还没来得及说完,那颗潜伏的头颅已经弹射而出,口器大张,径直咬向林舟渡的能源核心。 林舟渡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风压,但来不及了。 乌翘重心前倾,根本来不及转身。 千钧一发之际,那颗骨锤脑袋僵在了半空。它悬停在乌翘能源核心不到半米的位置,口器张开到极限,全身都在因挣扎而剧烈颤抖,却连一丝都前进不了。 “哦?这是用精神力控制住脑袋了吗?” 讲解台上,庄又清看着直播视频,兴致盎然:“看来赢白榆对感知的掌控又精进了不少。” 镜头下,赢白榆驾驶着冷白色的山海站在崖壁上,纹丝未动。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如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将那颗头颅牢牢锁住。 【颈部第三节。】 待命的苏宁雪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赢白榆的声音。 “收到。”她的扣下扳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直接精准贯穿。 “嗷——” 裂岩龙发出一声悲鸣,这是它整个颈部最脆弱的位置。子弹贯穿颈部的瞬间,骨锤脑袋上那瓣口器同时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凯丽,侧切。】 凯丽从右侧高地上俯冲而下,沿着苏宁雪打出的弹孔切入,光剑沿着子弹贯穿的裂口横切,将那颗头颅从颈部连接处干净利落地斩下。 头颅在砂石地上滚了几圈,涌出的血液渗入砂石缝隙,嗞嗞冒着白烟。 林舟渡一拳裂岩龙的主头彻底轰碎,结束了这场猎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被砍下来的头颅,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东西一直装不存在?我在它正面打了那么久,它连个屁都没放。” “裂岩龙尾部有第二颗独立头颅,这是之前从未被记录过的特性。”凯丽的光屏上已经弹出了新的数据条目。 “谢了,队长。”林舟渡郑重其事地对着赢白榆道了声谢。 他很少叫赢白榆队长。 “嗯。”赢白榆收回精神力。 整个直播间的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弹幕淹没,画面几乎看不见。 【卧槽!赢白榆的精神力能短暂控制星兽了??】 【他刚才不是同时做了三件事吗?一边维持指挥链接,一边锁死偷袭的头颅,一边点出击杀弱点。这什么脑子啊!!!】 【天璇的配合太恐怖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苏宁雪的狙击点位选择、凯丽的切入角度,全都是完美的。】 “非常精彩的团队配合,非常出色的感知实体化。”庄又清赞许道,“本届珀菲科特大赛上,同时能够实体化感知且有如此精准度的选手,只有维森·凯兰和赢白榆二人而已。而赢白榆在感知实体化的同时同步完成指挥与多点部署,这种综合能力我们已经很久没在联赛上看到了。” 她的目光转向特邀嘉宾赢穆,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赢教授,您对天璇本场的表现怎么看?” 赢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特邀嘉宾席上,表情沉稳:“基本操作。” 庄又清、孟将林:“……”您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啊。 【基本操作????】 【赢教授你对基本操作的定义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赢教授:坐下坐下,常规发挥。】 等二队将裂岩龙身上能用的材料收集完毕后,苏宁雪从崖壁狙击位跃下,走到赢白榆身侧,将一段刚截获的通讯数据同步到他的光脑上。 “第一军校二队和奥米茄的移动轨迹出现异常交叉,”她将异常情况报给了赢白榆,“与常规推进路线不符,正在向裂谷西侧集结。” “目标?”赢白榆问。 “无法确认。但那个方向最近的队伍是荒星联合。”苏宁雪顿了顿,“另外,拦截到一段模糊通讯,第一军校二队指挥在确认荒星联合的实时坐标,对方启用了高精度感知屏蔽,只能捕捉到这一点。” 赢白榆的目光落在光脑上,那段轨迹线像两条不同方向延伸的红叉,交汇点正好在荒星联合目前所在的区域。 “多少人?” “初步估算,两校加起来超过八十台机甲。第一军校一队成员暂无异常调动。” “他们这是合作了?”林舟渡有点纳闷,“第一军校二队跟奥米茄理工合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凯丽紧紧盯着赢白榆,等他下决断。 “按原计划推进。”赢白榆朝目标方向瞥了一眼,淡淡道:“我们的目标是第一。” 凯丽暗自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画面切换到联邦第一军校的猎杀现场。 维森·凯兰的正驾驶着摩罗斯站在一头倒下的S级星兽尸体旁边。他的脚下踩着星兽的头颅,光剑尚未归鞘,剑刃 上的血液还在缓慢滴落。在他身后,联邦第一军校的队员正在收割星兽材料,动作高效有序。 弹幕刚刚从天璇的高光场面中缓过神来,又被这一幕震住了。 【维森这是自己单杀的??没让队友帮忙??】 【看后面的队员,好像真的只是在收材料。】 【我靠,天璇那边四个人配合才搞定一头,第一军校这边维森一个人就解决了??】 【这就是S+的含金量吗??】 视频里,从发现星兽到一剑贯穿核心,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星兽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提前预判,最后一剑精准贯穿核心,一击毙命。 “维森·凯兰选手也完成了一头S级星兽的单杀。”孟将林一帧一帧配合着直播间里弹幕的称赞缓慢放着回放,解释道:“感知实体化、战术预判、致命一击,三项能力在同一个人身上得到集中体现,不愧是联邦唯一的S+级感知拥有者。” 他转头看向赢穆,示意赢穆点评几句。 赢穆沉吟片刻,只说了三个字:“挺好的。” 孟将林、庄又清:“……”到底是谁请他来当特邀嘉宾的? 弹幕瞬间又炸了一波。 【赢教授你真的是来当嘉宾的吗?互动呢??】 【赢教授:不晓得,反正我坐这就行。】 【笑死,赢穆你是懂“人情世故”的。】 “那我们看看其他两所学校在干什么……” 庄又清赶忙热场,将镜头切向了荒星联合。镜头定格的瞬间,讲解台上的三人集体沉默了。 画面里,姬斩月正半蹲在地上,一拳一拳砸着面前的岩壁。她的表情依旧很臭,每一次出拳的力道都大得让镜头微微震颤。 姜荼蹲在不远处,怀里抱着蛇蛇,一人一蛇的表情如出一辙,充满着“她又开始了”的麻木。蛇蛇的尾巴尖有节奏地拍着地面,仿佛在给她计数。 徐子涵站在旁边,手里的战术地图还没收起来,表情欲言又止。林啸谷倒是很淡定,蹲在另一边对着止戈在做散热调试。 姜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正在砸岩壁的姬斩月更远了些:“子涵,你是指挥。你去劝劝她,一会又要出发了,别砸了,洞该塌了。”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徐子涵面无表情。 二人正扯着皮,姬斩月又是一拳砸下去,岩壁上终于被她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她收回手,长舒一口气,表情明显比刚才舒展了不少。 “舒坦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一套热身运动。 庄又清坚持着自己的专业素养,但语气里仍带着一丝艰难:“看来荒星联合的选手……有着属于自己调整的方法。” 孟将林与赢穆沉默,不准备发表任何言论。 弹幕笑疯了。 【神特么状态调整哈哈哈哈!】 【庄讲解员已经尽力了,她已经编得很努力了,不要难为她了!】 【只有我注意到林啸谷又在给止戈做散热调试吗?感觉有点不太妙啊。】 【蛇蛇在给她计数!!蛇蛇在数她砸了几下!!这是什么魔鬼宠物!】 【哈哈哈姜荼和徐子涵互相扯皮笑死我了,都怕被姬斩月揍是吗?】 【荒星联合真的是来比赛的吗,怎么画风永远这么离谱啊。】 【赢教授你对荒星联合有什么看法?赢教授:……(沉默)】 62. 谁弄蛇蛇,我弄谁 到了最近的补给点,荒星联合的一队与一部分二队成员正在有条不紊进行着能源补给。 补给站的能量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蓝光。 “奇怪,这个补给站算是大型的了,怎么不见其他几个学校补给痕迹?”林啸谷拧眉看着面前充足的能源,有些不解。 这里是天璇的主场,推进速度最快,补给资源最丰富,没有拿他可以理解。第一军校被罚时,作为最晚出发的学校和他们当前轨迹不重复没有到达补给站,他也可以理解。但为何早点时间入场的奥米茄除了系统响起的击杀星兽消息,其余痕迹皆无,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异常的情况让徐子涵不得不多想。 他和姬斩月对视一眼。 不好。 徐子涵的反应很快,立刻下达命令:“所有人停止补给,保持战斗阵型,我们立刻撤退!” 晚了。 直播后台,桑薇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道了一句:“能反应过来,不错,但是来不及了。” 直播镜头里,补给站的四周被奥米茄理工与第一军校二队的人围了起来,高处还有狙击手架点,可以说荒星联合天上地下、前后左右都被堵住了。 “二队退后,收缩阵型!”徐子涵迅速调整站位,“一队在外围形成防线,不要让他们切断补给站与我们的联系!” 荒星联合的队员们迅速拉开阵型。 周矿矢率先逼近,他双臂液压钳与切割齿轮来回挥舞,带着不加掩饰的跃跃欲试:“都说你很强,我早就想跟你比划比划了。” 所有人都看向姬斩月,但她没接话。 徐子涵眉头紧锁,看向站在周矿矢身后崖壁上的白子夜:“白子夜,你脑子被水泡了?不去杀星兽,带着第一军校二队堵着我们搞联谊啊?咋的,校内联谊搞不定改跨校了?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 其他人:“……”以前怎么没发现徐指挥的嘴也这么毒啊。 白子夜尴尬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半天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什么意思,周矿矢想跟你们家的重型突破手切磋切磋,说是单挑,我就带他过来了。” “切磋?”徐子涵声音里压抑着怒气,“是群殴吧!怎么?今年这么怕我们荒星联合越过你们?你单挑带第一军校的人干什么?拉拉队还是气氛组?” 白子夜微微偏了偏头不再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僵硬:“随便你们怎么想,我劝过他了,劝不动。与其让他私下找你们麻烦,不如在这里赌一把,这样也没那么不光彩。” “你现在这样就光彩了?”姜荼嗤笑,“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其他人:“……”秦始皇又是哪位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白子夜这话乍一听似乎说得过去,但细品根本是硬扯。徐子涵根本想不通她为何行事作风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可惜,周矿矢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呲着一口白牙大笑:“对啊,我单挑姬斩月,他们单挑你们啊。” 说罢,液压钳在空中展开,直取止戈的头部。与此同时,白子夜身侧的三道身影同时动了,凌零从侧翼切入,数道微型干扰器精准钉在徐子涵、林啸谷和姜荼的机甲周围,高频干扰波瞬间展开。 徐子涵脑中一阵尖锐的耳鸣,感知探查范围在以极快的速度收窄。 “从屏蔽圈里出来!他们在干扰你的感知!”林啸谷朝徐子涵大喊。 话音未落,联邦中央第一军校的五十台二队机甲从补给站后方的裂谷通道包抄而来,光束炮击中补给站侧面的能源护罩。护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蓝光骤然暗淡大半。明里橘从侧后方的崖壁间跃出,手中展开一张附着蓝色电弧的捕捉网,径直朝姜荼罩下。 前后夹击,退路彻底被封死。 “姜荼!三点钟方向,有突破口!”徐子涵拼尽全力传递着指令。 姜荼本能地在捕捉网合拢的前一刻侧身,狙击枪口从网眼缝隙中探出。蛇蛇从她肩头弹射而出,在空中卷住网边缘的电弧,被电得整条蛇僵直了一瞬,却死死不松尾巴,硬生生将网扯偏了一点。 这次蛇蛇没有跑。 子弹擦着它的尾巴尖飞出去,正中前方一台奥米茄轻型机甲的肩部。那台机甲踉跄后退,连锁反应撞翻了两台来不及闪避的机甲。 围困线出现了一道裂口。 但来不及了。 更多的机甲正在填补那道缺口,第一军校二队的第二波火力已经开始蓄能。凌零的干扰器仍在高频运转,徐子涵的感知在断断续续中挣扎。 二队重型突破手们顶在最前面,护甲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林啸谷展开能量护盾护住正被集中火力的机甲,盾面上每承受一次攻击他就闷哼一声。姜荼的狙击枪口微微发抖,肌肉发酸的她支撑不了多久。 而更多的敌人正在涌来。 姬斩月此刻正在和周矿矢缠斗,高温的不适与神识不稳的后遗症悉数袭来,她在竭力控制,而待在储物格里的星兽蛋也在焦急地晃动。 周矿矢的打法刚猛狠厉,武器的灵活完全出乎姬斩月的意料。 虽然她躲过了多数攻击,但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拆卸工,液压钳和切割齿轮还是在止戈散热装置周围留下了精准的切割痕迹。 周矿矢不着急攻击她的能源核心,他要将姬斩月活活耗死。 姬斩月瞅准时机,一刀插在周矿矢的能源核心上,但淘汰的系统声并没有如期而至。 “你那个刀法,我看过了很多遍。”周矿矢如同一个疯子,不顾又一次插在能源核心装甲上的光刀,咧嘴一笑:“凌零那小子把你所有公开战斗录像全拆了一遍。你确实厉害,但打不中核心,再厉害也没用。” 他指了指自己躯干偏左的位置:“他把我的能源核心挪这儿了。本来是正中间的,你那一刀要是再往左偏半寸,我现在已经出局了。可惜。” 话音刚落,他的双臂同时变形弹出,液压钳锁住止戈的左臂,切割轮精准地切入止戈的后腰散热口。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止戈的散热系统发出阵阵急促的警报。 既然能源核心不在这里,那她就把他捅穿!不管警报声,姬斩月深吸一口气,握紧光刀,准备再一次冲锋。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姜荼的声音。 “蛇蛇!” 那声呼喊太过尖利,以至于让缠斗的人群都短暂停了一瞬。姬斩月循声转头,透过漫天烟尘与火光,看到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一道攻击从蛇蛇的视野盲区射来,是明里橘的第二枪。 蛇蛇刚被电网电得浑身僵直,感知暂时失灵,信子也吐不出来了。 等它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向姜荼示警了,只能稍稍挪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偷袭姜荼的那一枪。 那道光束贯穿了蛇蛇细长的身体。半机械半生物的鳞片在高温光束下炸裂,破碎的金属零件和血肉碎片同时飞溅出来。 蛇蛇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坠落在砂石地上。 一动不动。 “蛇蛇!!” 姜荼的嘶吼声穿透了整个战场,她整个人撕破了捕捉网,孤舟的狙击枪口疯狂转向明里橘的方向,连续三枪。 第一枪击碎了明里橘的能量护盾,第二枪贯穿了她的肩甲,第三枪被凌零的干扰器勉强挡偏,擦着明里橘的机甲飞过。 明里橘被逼退了。 砂石地上,它细长的身体蜷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尾巴尖还保持着刚才卷住电网时的弧度。平时那个会用尾巴举小旗子写“斩月必胜”的蛇蛇,会偷姜荼的光脑买星虫脆片的蛇蛇,会在姬斩月睡着时盘在她膝盖上的蛇蛇,此刻安静地躺在地上。 姬斩月看着地上那条不再生龙活虎的小蛇。识海深处那道一直被压制的暗流开始剧烈翻涌。驾驶舱里,那颗星兽蛋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蛋壳上那道细小的裂纹开始蔓延,但姬斩月没有注意到。 她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姜荼从孤舟上踉跄地跳了下来,身上没有机甲,手里没有武器。 她在蛇蛇身边跪了下来,双手把它从砂石地上捧起来,它的尾巴尖还保持着刚才卷住电网时的弧度,绿豆大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平常这个时候,它该用尾巴卷着她的手腕催她喂脆片了。 她把蛇蛇贴在胸口,弓着背,把脸埋在它冰凉冰凉的鳞片上,肩膀止不住地抖。 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不是不敢动,而是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 白子夜抬了抬手想下令,发现自己的手指僵在操控板上,无法动弹。凌零死死盯着显示屏上那条崩溃的波形图,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矿矢站在不远处,液压钳还保持着攻击姿态,但再也无法往前递出半分。 二队甚至不少队员已经或瘫坐或半跪在地上。 姜荼直起身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她并未哭,只是看向姬斩月。 “斩月。”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何要叫姬斩月。 姬斩月看着姜荼通红的眼眶,识海深处那道暗流终于冲破了所有封锁。 神识在这一刻全面失控,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砂石地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悬浮起来,岩浆河面的熔岩剧烈翻滚,空气在震颤,连直播画面都开始剧烈晃动。 比上次更甚。 止戈的月白色装甲已经伤痕累累,她抬手用袖子抹掉鼻子里涌出来的血,墨色的眼眸里压抑不住的烦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直播间弹幕顷刻消失。 镜头里,姬斩月偏了偏头,越过周矿矢径直锁定明里橘,语气里是风雨欲来的平静:“你干的?” 明里橘瞬间头皮发麻。 63.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明里橘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她笃定靠轻型机甲的速度能让自己快速撤离出止戈的攻击范围。 但姬斩月比她更快。 止戈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不同于常规机甲蓄力加速,只有一声撕破空气的音爆。 砂石地被止戈踏过的位置炸开一个深坑,碎石还没来得及落下,月白色的残影已经出现在明里橘的撤退路径正前方。 “拦住她!”白子夜甚至忘了用指挥术语,只是一昧喊出声。 凌零的干扰器功率瞬间拉到极限,他手指已经在操控台上疯狂跳动,所有的干扰波全部锁定姬斩月的方向。 她的感知应该被压制,她的判断应该出现延迟,这是数据模型给出的最优方案,是他在赛前模拟了无数次的对策。 姬斩月的身形在干扰波覆盖的瞬间确实顿了一下。 凌零喘了口气,还是起作用了。 但随着那道月白色的残影再次消失,凌零发现自己彻底失算。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彻底崩溃的波形图,手指僵在操控台上。 姬斩月的感知波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预设的所有参数上限,干扰波不仅无法压制,反而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周矿矢在姬斩月顿住的那一瞬已经从侧翼扑了上来,封堵她的前路。他的反应速度是所有奥米茄队员里最快的,不需要凌零的数据支持,他凭直觉就知道姬斩月的下一个落点会在哪里。 但他还是慢了。 姬斩月擦着他的机甲再次提速,让他扑空。 等再次出现时,她已经闪到了明里橘面前。 明里橘想要躲,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害怕了。 刀尖从明里橘的腹部贯穿而入。 明里橘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腹部的光刀,呕出一口血,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啊,你的能源核心也被凌零改了吗?”姬斩月的声音充斥着诡异的平静,“还是左边?” 第二刀再次插入,从机甲左侧偏上的位置刺入,不偏不倚,正中能源核心正中央。 【奥米茄理工一队轻型机动手淘汰。】 姬斩月抬脚,将被淘汰出局的明里橘连人带机甲一脚踹飞。 明里橘的机甲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砸进崖壁,深深嵌了进去。 白子夜站在崖壁上,目睹发生的一切,指尖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达最后的命令:“二队全员压上,配合周矿矢与凌零,止戈散热时间不多了,让她彻底报废。” 数十台机甲从四周同时发起冲锋。光束炮、捕捉网、能量距离炮等所有的火力全部集中在那台已经伤痕累累的月白色机甲上。 止戈位于后腰的散热口被周矿矢之前的切割留下多道贯穿伤,每一次机甲做出高强度动作都有碎片从裂口处簌簌掉落。 姬斩月只是飞快旋转光刀形成一个圆圈阻挡着能源核心位置的攻击。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只见姬斩月反手握住光刀,刀尖对准自己机甲的后腰,刀锋沿着散热装置的接缝精准切入,将整个散热装置连同那些还在冒烟的碎裂线路一并挑了出来,狠狠扔在地上。 散热装置砸在砂石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她在干什么?!” 白子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甚至以为姬斩月疯了,但她想象中止戈倒下的画面并未出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子夜有些崩溃。 然而白子夜不知道的是,姬斩月在拆卸散热装置的同时,已经用神识接管了止戈的散热循环。 这是没有任何教材会教、没有任何机甲师敢想的做法,用精神力代替硬件,用肉身意志强行补完一台已经濒临报废的机甲。 “凌零!数据呢?!”白子夜几乎是本能地朝凌零喊。 凌零没有回答,他的显示屏上已经没有数据了,因为姬斩月的感知波动已经彻底超出了他能解析的范围。 他瘫坐在操控台前,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建的模型像是一个笑话。 姬斩月转过身,抬手将缠绕的最后一根还在嘶嘶冒气的破损管路扯了下来。既然散热不行,那就不靠它了,她今天就用这具即将报废的机甲,打穿他们所有人。 她在荒星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姬斩月从后腰抽出板砖,隔空遥遥与凌零对视。 一股寒意让他抖了抖。 该他了。 凌零脑子里蹦出来这个想法,下一秒板砖就印证了他的想法。 板砖精准砸进驾驶舱,整台机甲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往后飞出,重重撞在崖壁上。 【奥米茄理工一队机甲师淘汰。】 接连解决掉奥米茄理工一队两名选手让两校二队的人更是不敢轻易上前送死。 开什么玩笑?!奥米茄理工一队都不够她打的! 解决掉凌零,姬斩月的目光在场上逡巡,最终落在了周矿矢身上。 “该你了。” 周矿矢没有退。 他看着姬斩月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他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白子夜还在崖壁上,凌零和明里橘已经出局了,整个奥米茄一队只剩下他和队长两个人。 “来啊。”他依旧咧嘴一笑,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嗓子眼在发紧。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既然不知道止戈为何散热装置没了还不受影响,那就直接报废止戈的能源核心! 周矿矢打定主意,又生出了力气朝姬斩月攻击过来。他抬手用齿轮切向止戈的能源核心,就在即将破开时,姬斩月握住了他的切割齿轮。 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切割齿轮在她掌心疯狂旋转,但姬斩月没有松手,任由齿轮撕裂自己的掌心。 她盯着周矿矢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不是很能切吗?” 话音落下,手腕翻转,切割齿轮被她硬生生反折,零件崩裂,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姬斩月握住齿轮碎片,径直削断他的大腿,让这台比止戈高出一头的重型机甲轰然跪地。 剧痛通过机甲的神经连接传递进周矿矢的脑中,让他不由呻吟出声。 姬斩月拳刺展开,扎向周矿矢的能源核心。 “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能源核心位置,不需要我浪费精神力锁定了。” 【奥米茄理工一队重型突破手淘汰。】 白子夜 看着周矿矢的机甲在她面前倒下,她的嘴唇在发抖。一队的四个人,明里橘、凌零、周矿矢,全被她一个人淘汰了。 她忽然想起薇拉说的“先弄她出局。”那时候她觉得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八十台机甲,四个打一个,怎么可能会输。 崖壁下方,姬斩月的脚步没有停,她走过周矿矢倒在地上的机甲残骸,从被淘汰的机师身边擦肩而过,目光落在那名崖壁高处的奥米茄理工指挥身上。 “就剩你了。” 姬斩月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脚下发力,止戈如同一道月白色的闪电掠上崖壁。板砖从她手中飞出,带着风啸,正中白子夜的能源核心。 【奥米茄理工一队指挥淘汰。】 【奥米茄理工一队,全员淘汰。重复,奥米茄理工一队,全员淘汰……】 整个弹幕已经把直播画面完全覆盖。有人在尖叫“四杀!她一个人把奥米茄一队全灭了!”,有人在惊恐地发弹幕“白子夜连手都没抬起来,这就是实力的绝对碾压”。 讲解台上,庄又清下意识前倾身体,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观众朋友们,奥米茄理工一队四名正式队员,明里橘、凌零、周矿矢、白子夜被姬斩月选手一人逐一淘汰,无一幸免。这是本届珀菲科特大赛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一支队伍被单人反杀的情况。” …… 徐子涵知道不能再等了。 从姬斩月那句“你干的?”开始,到她一刀捅穿明里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正常的姬斩月。 她平时的打法虽然野,但从不会这样切断与他们的链接。 “林啸谷,把姜荼带到安全区域,快!” 林啸谷没有多问,操控机甲小心翼翼地将姜荼从孤舟旁边拉开。姜荼手里捧着蛇蛇没有反抗,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驾驶舱的方向,直到林啸谷将她和孤舟一起护送到了补给站后方一处相对完整的崖壁凹陷处。 徐子涵转向二队,语速飞快,条理清晰:“二队,拿出上个赛场的催眠菇,配合麻痹第一军校和剩余奥米茄队伍。不要正面硬碰,制造混乱,给姬斩月争取收割的时间。” 二队指挥应得干脆利落。雨林里收来的催眠菇还剩下不少,被姜荼晒干磨成粉分装在小布袋里,出发前她给二队每个人都塞了几包。 当时她说的是“有备无患”,谁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二队队员们迅速分散,借助补给站周围的掩体将催眠菇粉末投向第一军校和奥米茄残部的阵型中。 粉末在裂谷的高温空气中迅速挥发,很快就有机甲的动作开始出现迟缓,阵型出现混乱。 姬斩月的收割在同一时刻开始,她的身影在敌阵中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台机甲的能量核心被贯穿。 第一军校二队的临时指挥试图维持阵型,但在绝对碾压下,显得无力又可笑。 催眠菇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一起,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收割。 直播间的弹幕流速慢了下来。不是没人看,是所有人都被画面上的景象震得忘了打字。信号弹密集得如同裂谷上空接连炸开的血色烟火,没有人再有心思说什么骚话,屏幕上只剩一行孤独的弹幕—— 【姬斩月是不是疯了?】 64. 谁把她灯关了? 一直关注着姬斩月状态的秦戈也瞧出了她的异常,此刻他恨不得叫停比赛,冲上去看看现在情况如何。 秦戈看到姜荼的宠物蛇生死不明躺在地上,又看到姬斩月精神力爆发将人一个个嵌在墙上的惨状,一时间不知道该担心哪一个。 等回过神又要考虑这场比赛结束时,即将面临一堆记者甚至赛委会乃至某些军区的打听,人都麻完了。 给她说了精神力不是这么用的,怎么就不听呢…… 讲解台上。 “奥米茄理工一队悉数淘汰,剩下的人毫无胜算。”孟将林看着场上已然失去斗志的第一军校与奥米茄理工二队众人。 “两校人马压力她,没被压力到不说,还淘汰了奥米茄理工一队。她真的只是荒星联合学院公布的双S?” 庄又清若有所思,皱眉道:“她现在状态不对劲,再这样下去恐怕赛委会会暂停比赛,要不要提前申请干预?” 一直沉默不语的赢穆适时插话:“比赛就是为了模拟实战会出现的各种情况,机甲士兵在前线出现精神力狂暴的情况不是没有,狂暴化就可以暂停战争吗?” 显然赢穆认为姬斩月这种情况不是特例,作为舰队总指挥官的他更有经验。 一旁的孟将林从中调和着明显出现分歧的二人,道:“我看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你们难道不好奇她的队友们会如何应对吗?” “那确实是有点好奇的。”庄又清妥协。 她固然担心有其他不可控因素发生,也算看出来姬斩月真要狂暴化,她的队友肯定搞不定。到时候还是荒星联合担责,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自不必出面装好人。 况且—— 庄又清看向依旧在开无双的姬斩月与补刀的其他人,她也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赛场上。 接连淘汰声响彻在赛场半空,再看到如同礼花般密集的信号弹后,洛昂·李彻底绷不住了:“全部淘汰?!奥米茄一队全部淘汰?” 他听着二队指挥绝望的报告,惊出声:“你是说其他人是被姬斩月一个人送出局的?” “这不可能!”薇拉同样感到不解。 只有维森垂下眸:“通知二队,尽可能坚持长点时间,我们朝他们坐标靠近。” “啊?要去支援吗?”替补马库斯的重型突破手愣住了。 维森没有回答,只是拿出光脑在地图上点了点,“离咱们不远,全速推进大概十分钟内能抵达。” 一向对维森命令坚决执行的薇拉困惑不解:“队长,我们不继续朝目标推进了吗?要去支援?” 维森轻咳几声,解释道:“不是,我是想弄清楚其他事情。”他转头看向洛昂,“姬斩月的数据,你现场建不是更好?” 这倒是。 洛昂点点头,“我这就准备。” 维森未说出口的是,身为感知S+的他从姬斩月身上感到了威胁,他需要当面确定这种威胁是否真实存在。 维森抬眸,如琉璃般的蓝眸闪过一丝深沉:“我倒要看看她是如何碾压收割的。” 这边,姬斩月的收割仍未停止。 催眠菇的粉末在裂谷的高温空气中持续挥发,第一军校和奥米茄残部的阵型已经彻底溃散。 姬斩月的身影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乱,鼻血已经浸透了衣领,视线边缘持续模糊,每一次出手都是凭本能而非判断。 徐子涵的声音已经哑了,从“撤”喊到“别追了”,从“我以指挥的身份命令你停下来”喊到“姬斩月你听见没有”,那道月白色身影依旧充耳不闻。 她甚至切断了与三人的感知链接。 “林啸谷!她的状态非常不对!”徐子涵转向林啸谷,“你也想想办法啊!” 林啸谷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我在想,但她速度太快了,我追不上。” 就在这时候,通讯器里传来了二队指挥急促的声音:“警戒!外围发现机甲信号。联邦第一军校一队方向,距离约四公里,正在快速接近!” “什么方向?” “东侧。” 徐子涵猛地转头,感知铺开。 很快,他的脸色变了:“不止,北侧也有,是天璇。他们在往这边靠。” “他们要干什么?”二队指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围攻?” “不确定。”徐子涵的声音紧绷,“但他们没有直接冲进来,停在裂谷外围了。” 与此同时,联邦第一军校一队正在裂谷东侧的崖壁上快速推进。 “停下做什么?”替补重型突破手不解地问,“不是说去支援吗?” “让你停下就停下。”薇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着的烦躁,她也没搞懂维森在想什么,只能跟着维森停下。 维森站在崖壁高处,往下俯瞰整个战场,他面前的裂谷下方就是已经收割大半的姬斩月。 “队长,不是要靠近吗?”替补重型突破手还在追问。 “闭嘴。”薇拉终于忍不住了。 维森的目光落在下方那道月白色身影上,眉头微皱。 在裂谷北侧的崖壁上,天璇一队同样停住了脚步。 林舟渡从崖壁上往下看,正好看到姬斩月一刀一机甲,“这人疯了吧?” “……”赢白榆眉头紧锁,手也不自觉握紧。 苏宁雪端着她的狙击枪,枪口已经对准了下方那道还在收割的月白色身影。她锁定了止戈的能源核心,按照正常机甲的装甲厚度来计算,有把握一枪贯穿。 苏宁雪还记得赢白榆之前跟她说的话,现在止戈的散热装置早就拆了,但她的散热极限问题依然存在,在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后必然会过热。 苏宁雪一直在等那个时机。 而此刻,她终于找到了。 看清苏宁雪动作的赢白榆抬手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等一下!!” 子弹脱膛而出。 子弹撕开裂谷里的热浪,精准卡在姬斩月攻击节奏中的停顿点,直取止戈的能源核心,几乎没有给目标留下任何闪避空间。 然后姬斩月偏了偏头,她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在子弹即将命中能源核心的前一瞬间侧身,子弹擦着腰侧掠过。 姬斩月反手抽出光刀,沿着子弹飞来的轨迹逆向掷出,径直飞向崖壁高处的狙击点。 苏宁雪下意识举枪格挡。 光刀正中枪管,将狙击枪从中间劈成两截,刀势未减,插入她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向后掀飞。 林舟渡反应极快,在苏宁雪被击飞的瞬间扑上来挡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起被这股力量推着往后滑行,直到撞上身后的岩壁才勉强停住。 弹幕瞬间炸锅。 【苏宁雪!!苏宁雪被一刀掀飞了!!】 【那一刀是反手扔出去的!!她看都没看!!背后长眼睛了???姬斩月背后到底长了什么!!!】 【天璇的搞什么啊?!他们又要群殴吗?光欺负姬斩月!】 【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 ……】 【苏宁雪能源核心没有击中!没有淘汰!但她的枪废了!!】 【天璇动手了!联邦第一军校也在外围!两校是要合围荒星联合了吗?!】 崖壁下方的乱石滩上,姬斩月缓缓抬头,她越过满地机甲残骸与被催眠菇放倒的队员,锁定了崖壁上那个银白色短发的狙击手。 鼻血依旧汩汩流个不停,眼中那种死寂的平静被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 “你们找死?”阴恻恻的语调,全场都听到了。 弹幕又经过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有人打出: 【苏宁雪只是开了一枪,姬斩月准备连天璇也一起打了吗?】 徐子涵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姬斩月一个人追着两校二队砍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至少那时候她的攻击目标是明确的,他的战术调度还能跟上她的节奏。 但刚才苏宁雪那一枪像是戳中了什么开关,他能感觉到那股精神力再次飙升,比之前更烈。 “不行!不行!快拦住她!”他朝林啸谷喊道。 他试图重新建立感知链接,但姬斩月依旧单方面切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 天璇那边,林舟渡也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地看着姬斩月转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 徐子涵绝望地看着那道月白色身影,她已经在蓄力,准备再次冲上天璇所在的崖壁。 苏宁雪捂着受伤的肩膀还在试图起身,林舟渡挡在她前面,赢白榆的山海站在最前方。 姬斩月脚下发力,止戈迅速朝天璇所在的崖壁掠去。 然而—— 她身形骤然一顿,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趔趄。 谁把她灯关了? 物理意义上的,有什么东西糊在了她的脸上。 姬斩月视线全黑,头顶还传来“卡嚓卡嚓”的吸嗦声。 一只半透明的淡蓝色水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储物格里弹了出来,十条触手张开到极限,一头啃在了她的脑袋上。 驾驶舱里响起了急促的类似小狗的叫声,像是在骂人。 那十条触手微微发光,隔着头发传来极轻微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识海深处的刺痛减弱一分。 姬斩月整个人僵住了。 “……你从我头上下来!” 她伸手想把那只水母从头上扯下来,但它死不松触手,十条爪子扒得紧紧的,叫声变成了更急促的“汪汪汪汪”。 奇迹般的,姬斩月听懂了,它在说:你再动一个试试,我不松嘴,你有本事把我撕下来,撕下来你头发也别要了。 同时,备用频道里响起了林啸谷的声音:“斩月能听到吗!蛇蛇核心还在,能修!”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姬斩月眨了眨眼,她那只被水母糊住的脑袋里,翻涌的神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抚平。 半晌,她抬手把头上的水母扯了下来,打量出声:“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你是何罗鱼?” 何罗鱼的十条触手还在不甘心地挥舞,嘴里发出汪汪的抗议。 大眼瞪小眼。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姬斩月十分郁闷。 何罗鱼愤怒地汪了一声,触手指着她的鼻子,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脑子终于正常了。 “子涵。”不理这头形似水母的何罗鱼控诉,姬斩月直接联系徐子涵。 徐子涵几乎是秒回:“我在!我在!你说!” “准备跑路。” “……哈?” 65. 你不是说她不会退吗? “你等会儿……”徐子涵跟不上姬斩月的脑回路。 话没说完,止戈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台月白色机甲一把抄起身旁的磐石,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整个人拦腰捞起来往肩上一搁。 磐石的护甲哗啦一声全展开了,是徐子涵在慌乱中下意识触发的全防护模式,远远看去像把乌龟壳扛在了肩上。 姬斩月把他往肩上颠了颠,找到一个不硌手的角度。磐石的自重加上全装甲展开后接近一台半中型机甲的体量,压得本就濒临解体的止戈发出一连串的嘎吱声。 姬斩月浑然不觉。 “徐子涵。” “啊?” “让二队烟雾掩护,撤。” 徐子涵在她肩上艰难地抬了抬头,想说自己才是总指挥,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二队听令!”他被颠得咬紧牙关,“剩余烟雾弹全扔出去,往裂谷南侧撤,不要走直线,利用岩壁掩护!不要停下,不要回头,不要跟任何队伍的机甲交火!全速撤离!” 二队指挥应得干脆利落,队员们从背包里掏出那些灰扑扑的小布袋,用力甩向空中。灰白色的浓烟裹挟着一股呛人的辛辣,顷刻间吞没了补给站周围的整片空地。 何罗鱼趴在姬斩月头顶,见她不理它,整条水母气鼓鼓地团成一个球。 “跑!” 止戈扛着磐石转身就跑,姜荼和林啸谷得到指令紧随其后。 蛇蛇的残骸被林啸谷小心地固定在孤舟的储物格上,姜荼从驾驶舱里伸出手,隔着手套轻轻碰了碰它的尾巴尖。 平常这个时候,蛇蛇一般都在她肩膀上缠着。 她收回手,握紧操纵杆,加速驶离。 林啸谷跟在最后面断后,他的数据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撤退路线和外围敌情标记,联邦第一军校一队在东侧,天璇在北侧,两校残部虽已被打散,仍有可能重新收拢。 他一边跑一边优化路线,在战术地图上为二队的每一段撤退都规划了多个变向点。 整个荒星联合的二队跟着一队的尾迹呼啦啦往南侧裂谷深处撤,机甲们扛着补给箱、拖着受伤的队友、怀里揣着没来得及清点的战利品,在浓烟的掩护下跑得飞快。 崖壁上,第一军校和天璇军事学院的一行人看着集体跑路的荒星联合,瞳孔地震,陷入诡异的沉默。 林舟渡的目光追着那道扛着人的月白色身影,看着她在浓烟里忽隐忽现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他想起地下黑赛那一晚,那个七彩头发的重型突破手赢了就跑,他追都追不上。 “富婆??不可能吧……”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 苏宁雪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肩靠在岩壁上,她的狙击枪被劈成了两截,枪管那半截还卡在岩缝里,枪托那半截被握在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报废的狙击枪,又抬头看了看浓烟中那道渐行渐远的月白色身影,面无表情地看向赢白榆:“你之前说她绝对不会选撤退的。” 语气平静,但一字一句皆是控诉。 赢白榆:“……” 他靠在崖壁上,看着她扛着徐子涵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裂谷南侧的浓烟深处。 片刻后,他神色一言难尽,用手扶额道:“对不起,我决策失误。” 凯丽站在赢白榆侧后方,没有参与讨论。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生动“丰富”的表情。 “继续朝目标推进。”赢白榆收回视线。 “不追吗?”林舟渡不解,虽然不知道为何姬斩月及时刹车,选择调头跑路,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止戈瞧着也快不行了,不趁热打铁吗?” “打什么?你能保证姬斩月不会再爆发一波?”凯丽撇撇嘴,朝二队摆摆手要医疗箱。 联邦第一军校那边。 替补重型突破手看着浓烟中迅速远去的一行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机甲上的光屏,迟疑道:“他们跑了,要追吗?” “你不是她的对手。”维森低头看向远方消失的身影,轻声说:“穷寇莫追。” “不试试怎么知道。”替补不服地嘟囔,被薇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维森收回感知,没有理会他的质疑,指尖在光屏上轻点,淡定道:“天璇的赢白榆都没有让林舟渡追击,你能比他更强?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荒星联合对我们排名没有威胁,优先级还是天璇。”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刚才感知探测到姬斩月的精神力波动巨大,这让他格外在意。 维森心理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这种猜测是他不想面对的,希望比赛结束后洛昂的数据建模能有进展。 他晦暗不明地盯着另一面的同样选择冷眼旁观荒星联合离开的赢白榆,不知道他内心是否和他有一样的猜测。 “这次比赛不设置终点,拼的就是在二十天里积分累积,咱们现在和天璇积分咬得很紧,多在荒星联合身上浪费一分,天璇胜算就多一分。”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的某处光标上点了点,“这里探测到有星兽聚集,通知剩下二队拖住天璇,咱们速度要比他们快。” 维森的感知是S+,探测范围要比其他指挥大,这是第一军校的优势,但这里同样也是天璇的主场,所以现在拼的就是谁更快。 讲解台上。 庄又清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播镜头里只剩下的阵阵烟尘,实在不知道怎么解说了。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的所有专业术语都在那道扛着指挥跑路的月白色身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怎么解说? 难道说“观众朋友们,现在您看到的是荒星联合一队的重型突破手正在扛着她的指挥撤退”?还是“这是一种极具创意的撤退方式,充分体现了选手临场应变能力”? 她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二人,结果孟将林又是低头战术性喝水装看不见,赢穆更是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庄又清:“……”呸,俩装货。 索性她也不作评价了,只是针对维森的战术评价道:“看来天璇军事和第一军校势必会对上了,我很期待两校的表现呢。” 面对荒星联合的神操作和庄又清三人的“摆烂”,弹幕快笑疯了。 【庄讲解员的无语不是装的,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三个讲解员都弄懵逼的。】 【哈哈哈哈你们有注意到秦戈的角色吗?从担心到震惊,一整个五颜六色。】 【谁能想到上一秒气势汹汹要干架,下一秒直接把指挥当王八壳一样扛着就跑啊?】 【但是你们不觉得他们一队二队都配合的很默契吗?主打一个不理解但照做。】 【卧槽这个烟雾弹,又踏马是蘑菇!!荒星联合是把第一站的蘑菇全薅光了吧!!第一站薅蘑菇,第二站继续用蘑菇,可持续发展是吧??】 【等等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几声汪汪叫吗??为什么会有狗叫??赛场里有狗??】 【我也听到了!!好几声汪!就在姬斩月机甲里传来的。】 【那颗蛋!!是不是那颗蛋破壳了?但为什么会是狗叫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天璇的人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苏宁雪:你不是说她不会跑吗?】 【赢白榆那个表情有人截到吗??他那冰块脸我第一次看到了裂痕。】 【维森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像他的风格啊。】 【楼上的,穷寇莫追。】 裂谷南侧,浓烟渐渐散尽。 姬斩月跑在最前面,止戈扛着磐石,跑得虎虎生风,何罗鱼依旧趴在她头顶,嘴里还在坚持不懈地啃她的脑袋,发出细碎的卡嚓卡嚓声,像在嗑瓜子。 姜荼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偶尔低头看一眼格子里那颗还在微弱发光的小小核心,又抬头继续操控机甲跟上。 林啸谷在队伍末尾断后,手里拿着数据板,脚下跑得飞快,同步着所有队员的光点,直到最后一名队员都安全通过最后一个隘口,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靠着徐子涵的指挥,他们在裂谷南侧一处废弃矿道的尽头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南斗星的深层矿脉开采区,矿道四通八达,头顶的岩层厚达数十米,将裂谷的高温隔绝在外。 姬斩月把徐子涵从肩上卸下来。磐石落地的瞬间,徐子涵连滚带爬从驾驶舱里翻出来,撑着岩壁干呕了半天。 “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他扶着墙,双腿还在打颤。 “下次一定。”她从止戈的驾驶舱里翻出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何罗鱼十条触手扒得紧紧的,就是不从她头上下来。 她上半身几乎被血浸透,甚至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让柔软的布料变得硬邦邦地蹭着她的锁骨。 林啸谷快步上前全方位检查着止戈的情况,月白色涂装在高温和能量炮的交替侵蚀下剥落殆尽,露出下方坑坑洼洼的金属骨架,后腰的散热装置被她亲手拆掉后只剩一个焦黑的窟窿,整台机甲可谓是千疮百孔。 唯一算得上完好的就是能源核心了,那枚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核心被保护得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林啸谷打开数据板,调出止戈的实时状态页面,所有指标全部飘红,结构完整性不足百分之三。 这台机甲从任何一个技术角度来看都应该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你就是用着这堆可以称得上是废铁的东西跑了这么久?”林啸谷放下数据板,声音压抑着颤抖。 姬斩 月靠在岩壁上,依旧顽强地扒拉着脑袋上的何罗鱼,随意说道:“嗯,我用精神力强行绑定,这样止戈才能不散架。” “你用精神力代替?!”林啸谷几乎是咬着牙在说每一个字,“你个疯子!结束比赛我一定会跟秦教官如实说的!” “等这场比赛结束再说,”徐子涵终于缓过气来,怕姬斩月再受刺激赶忙打住,“你现在状态如何?你头上这是什么?” “那颗蛋破壳了,然后就扒我头上不下来了。”姬斩月言简意赅,“但也是因为它,我的精神力稳定很多,不然止戈真要早早散架了。” “你还知道你精神力不稳定啊!你知道精神力透支到这个程度会有什么后果吗?精神力又不是肌肉,不是靠硬练就能练出来的东西!万一你的感知回不来了呢?万一……”林啸谷说着说着眼眶也渐渐通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对不起,我错了。”姬斩月认错态度很诚恳。 “你……”他还想再说。 “好了,冷静一下。”徐子涵按住他的肩膀,“她已经快站不住了。” 林啸谷这才看清姬斩月的状态,她靠在矿洞里,头顶那只淡蓝色水母的触手还在微微发光,每一次光芒闪过她眉头就皱得更紧,连站着都在发抖。 他住了口,脱下自己的外套,团成一团垫在她身后的岩壁上,让姬斩月靠得舒服点。 林啸谷叹了一口气,看向姬斩月头顶那只还在坚持不懈啃她脑袋的淡蓝色水母,“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你说它对你精神力有帮助。” 姬斩月点头,“学名应该叫何罗鱼。” “鱼?它长得明明像个水母,而且它的叫声为什么像狗一样?” 姬斩月想了想,决定省略掉关于上古灵兽的详细科普,“可能是它的爱好,不说这个了,蛇蛇怎么修?” 姜荼从孤舟上下来后就一直很安静,那颗小小的半透明晶体蜷在她掌心里,微弱地一明一灭。她静静地靠着岩壁坐下,把核心贴在胸口,像是这样就能让它多亮一会儿。 “我检查过了,核心没碎,但也损坏了,得找到合适的材料。”林啸谷皱眉。 “那就是能修。”姬斩月蹲下看着依然发呆的姜荼,“我跟你保证,蛇蛇用不了多久又能用你的光脑购物了。” 她打定主意,赛后要找奥米茄的好好“聊一聊”赔偿的事情。 姜荼游移的视线终对上了姬斩月笃定的目光。 须臾后,一声呜咽响起,姜荼猛地扑向了姬斩月。 “嗯。” 她从姬斩月怀里抬起头,打量着她头顶那只还在坚持不懈啃她脑袋的何罗鱼,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它吃什么?” “……”这个她真没想过。 姜荼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蛇蛇之前囤了很多零食,等把它修好了,让它俩分着吃。” 何罗鱼从姬斩月头顶探出一条触手,朝姜荼的方向晃了晃,嫌弃地发出一声“汪”。 “你还嫌弃上了?”姬斩月继续试图把它扒拉下来。 …… 等众人稍稍平复后,徐子涵开始重新制定计划,“刚才那一战之后,我们的积分应该追上来,奥米茄已经淘汰,咱们不争一二,保证剩下的十天不被淘汰,名次第三即可。但止戈报废,斩月暂时没有机甲可用,我们不能正面接敌。” “姬斩月放弃与何罗鱼的搏斗,提议:“星兽坐标之前都探明了,绕开两校主力,专心刷积分,我不需要机甲也能配合,方便赛后兑换更好的材料。” 林啸谷从数据板上抬起头:“你的感知不能再用了,还有你的能源核心我暂时加到了磐石上,子涵的护甲是最硬的,到时候你俩一起行动。” “我知道。”姬斩月难得没有反驳,“我挂磐石脑袋上就行,这样也不遮挡指挥视线,至于富贵就待我头上吧。” 富贵是她刚才替何罗鱼起的名字。 何罗鱼的抗议被她强硬镇压。 “骑着吧,这样更稳定。”林啸谷认真比划。 “你们意思是她骑我机甲的头上?!”徐子涵有些崩溃,“我们一定要用这么挫的方式出现在大众面前吗?” 他试图挣扎,他还想要脸。 “磐石现在也不能改成双人的。”林啸谷摇摇头,“我和姜荼的护甲都扛不住多发火力。” “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现在速度跟不上机甲推进的速度。”姬斩月歪头。 “……好吧。”徐子涵闭了闭眼,决定豁出去了,希望他父母不要看直播。 他打开光脑,调出姬斩月标注的裂谷地图,开始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之间重新规划路线。 “行。”他在第一处星兽聚集点上画了个圈,“就从这里开始。” 66. 哇,地狱三头犬 奥米茄理工的淘汰通知传到场外时,桑薇手里的数据板被她当场摔成两半。 这让她跟军区那些人怎么交代! 桑薇站在观赛区的玻璃幕墙前,表情阴晴不定,身后奥米茄理工随行团队鸦雀无声。 待白子夜、周矿矢、凌零、明里橘等人从医疗通道里走出来时,桑薇目光从四人脸上逐一扫过,声音冰冷得让在场所有人后脊发凉:“我没什么要说的,你们的复盘报告,每个人都不许少于五万字。” 她顿了顿,重点指着白子夜,“你作为指挥队长,一会上面会议,自己解释!” 白子夜抬头想说点什么,对上桑薇冷厉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裂谷深处,比赛还在继续。 维森·凯兰站在一处隆起的岩石上,摩罗斯的暗金色装甲在岩浆河的映照下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感知让他将方圆数公里内所有能量波动尽收眼底。天璇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即便他让二队沿途拦截,对方也几乎没有被拖慢多少。 “对不起,总指挥。天璇很强,我们没拖多长时间。”二队指挥跟他报告时,声音忐忑不安。 “知道了,”维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撤回来,不要再浪费剩下兵力。” 他调出地图,天璇的行进路线是一条笔直的推进线,几乎没有绕路,这说明对方根本没把第一军校的拦截放在眼里。 维森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敲了两下,重新规划了己方的行进路线,他让二队残部放弃拖延战术,改从侧翼迂回,配合一队提前抢占星兽首领所在的高地。 既然拦不住,那就在目标点会合,抢占有利地形。 那头星兽首领的坐标是维森在半小时前亲手探到的,S+级的烈岩龙王,是裂岩龙的变种个体。它的鳞片厚度远超常规S级星兽,常规火力对它如同隔靴搔痒,但它最危险的武器不是力量,而是能用低频吼叫引发裂谷里的共鸣震荡,将整个战场变成随时可能崩塌的陷阱。 维森评估过这头星兽的积分价值,如果能拿下它,第一军校将彻底拉开与天璇的积分差距。 他站在崖壁高处俯瞰整个峡谷,将自身感知作为钩子缓缓铺开,在谷底投下一片近乎实质的精神力场。 风似乎静止了一瞬,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其余队员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自己肩上,让人徒生畏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声尖锐的嘶吼响彻裂谷。 裂岩龙王从岩柱后冲出,S+级星兽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峡谷。它的体型比之前遭遇的任何一头星兽都要庞大厚重,背脊上两排尖刺之间喷出的火焰束随着呼吸跳动起伏,眼睛更是两团燃烧的岩浆,火焰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维森收回了感知压制,全部精神力转向锁定裂岩龙王。与此同时,裂谷对面的崖壁上,另一道毫不逊色的精神力波动也在攀升。 几乎同时,天璇一队也到了。 赢白榆的山海站在崖壁最高处进行着感知控场,他身后林舟渡的乌翘已然率先冲锋,随后的苏宁雪用备用光枪干扰着裂岩龙王的眼部弱点,凯丽实时分析着星兽的甲壳厚度和可能的结构弱点。 四人趁维森勾出星兽后,直接动手,动作行云流水。 【林舟渡,正面吸引火力,】林舟渡脑中响起赢白榆的声音,【我来压制它的吼叫。】 “小意思。”乌翘如同出鞘的剑,正面挥向裂岩龙王,冲击力将烈岩龙王的头颅撞得猛然偏转。 裂岩龙王暴怒地喷出烈炎岩浆,林舟渡灵活躲过,抽出武器直取星兽眼睛。 “哦?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龙泉剑?”孟将林见林舟渡终于亮出武器,顿时来了兴趣:“我以为他这场还是准备用双拳呢。” 龙泉剑用特殊陨铁做成,一般热能武器无法伤它分毫。 不同于其他常规机甲单兵惯用的热能武器,一些单兵世家更推崇冷兵器,他们认为冷兵器不仅是自身实力的彰显,更能应对战场上多变的环境。 高等级的机甲士兵眼里,近身对战时速度上冷兵器更胜一筹,所以他们不惜花重金寻求稀有材料,龙泉剑的材料便是代表之一。 “苏宁雪!”林舟渡唤了一声。 如雨的子弹锁定了烈岩龙另一只眼睛,为凯丽的偷袭提供时机。凯丽从一侧切入,但裂岩龙王的甲壳厚度远超预期,光剑还没触及核心就被卡在了鳞甲中间。 “太厚了!”凯丽抽出光剑,束手无策。 “你们抢怪!”风水轮流转,薇拉此时也感受到了姬斩月的气愤,两道短刃从她手中飞出,打断了苏宁雪的输出。 洛昂蹲在崖壁高处,手中的便携式能量炮充能完毕,一道光束精准地击中裂岩龙王的右腿,将它右前腿被轰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失去了重心的烈岩龙王猛地向前扑去,逼得林舟渡抽出龙泉,跳出攻击范围。 烈岩龙王发出暴怒的嘶吼,整个峡谷的岩壁都在声波中剧烈震颤。 “闭嘴!”维森的精神力瞬间收拢,试图锁死裂岩龙王的喉咙。 另一道精神力在同一时刻从对面崖壁上展开,两道感知实体化在峡谷中央轰然相撞。 是赢白榆。 赢白榆也在试图压制裂岩龙王,两人的精神力在星兽上空互相干扰,谁都无法完成对星兽的完全控制。 裂岩龙王失去了压制,低频吼叫愈发狂暴,整座裂谷都在它的声波震荡中剧烈颤抖,岩浆河面炸开十几道喷泉,橙红色的岩浆柱冲天而起。 直播间弹幕都在刷“好帅好帅”,只有少数人在刷“我怎么感觉前面姬斩月也有过类似场面”。 “啧,看来不先解决你不行了。”维森调转矛头,“既然都想要,那就先分出高下。” 他收回了对裂岩龙王的压制,全部精神力转向天璇的方向,而赢白榆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的队友也默契接管对烈岩龙王的攻击,让它不要干扰主指挥们的对决。 赛场上要面对的不止星兽,还有人的。 两股精神力的碰撞点位于峡谷中央,无形的能量在那里激烈对撞,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微微扭曲。 维森的感知强度明显更胜一筹,S+级的感知如同巨锤,一重又一重地砸向赢白榆的防线。 赢白榆没有硬接,他的感知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弹性,松弛有度回避着重锤,然后在维森力量转换的那一瞬回击。 林舟渡没有管自家队长和对面指挥的精神力对轰,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不能让对手得逞。 他看向了对面那个替补重型突破手,只要盯住对方,剩下的人对烈岩龙的麟甲构不成任何威胁。 “你是替马库斯来的?”林舟渡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要不咱俩来比比?” 替补咬着牙挥拳,被林舟渡一剑斩下。下一秒,林舟渡捏着他的机甲拳头用力一甩,将整台重型机甲掀翻在地。替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林舟渡已经一脚踩在他胸甲上,将他重新踩回地面。 “别动了,”林舟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然我不好瞄准你核心,误伤你就不好了。” “你们不怕烈岩龙轰出地陷,咱们一起完蛋吗?!”薇拉试图支援替补,但被苏宁雪的狙击逼退。 “我们队长心里有数,你好像对你们队长没那么有信心呢?”凯丽开口。 她从另一侧补上苏宁雪的火力缺口,轻型机甲在崖壁上几个变向急转,挡开了薇拉的短刃。 “你的枪还能撑多久?”凯丽问。 “撑到打完。”苏 宁雪捂着渗出血迹的伤口,声音依旧平稳。 但联邦第一军校的整体实力仍在,薇拉的个人战力远超凯丽和受伤的苏宁雪。在短暂的僵持后,她抓住苏宁雪换弹的间隙,短刃直取凯丽盲区。 凯丽勉强格挡,被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 替补也在同一时刻趁林舟渡分心之际翻身跃起,不顾能源核心装甲上的裂纹,一头撞向乌翘的腹部,将林舟渡撞退了两步。 “我拖住他,”替补怀揣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顶在前头,“你们对着烈岩龙核心打!” 维森抓住赢白榆一次收力的间隙骤然发难,他的精神力全面倾泻而出,如同潮水般灌入赢白榆的感知网,让他的感知防线出现了一道裂缝。 【薇拉,现在。】 维森没有给赢白榆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死死压制住赢白榆的反击,同时向薇拉下达了攻击指令。 薇拉心领神会,不再与之纠缠,转身朝裂岩龙王冲去。洛昂的能量炮再次充能完毕,这次瞄准的是裂岩龙王腹部那块已经伤痕累累的鳞甲,只要这一炮命中,就能直接贯穿到能量核心。 突然! 此时大地开始震动! 裂谷中央的砂石地猛然塌陷,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裂缝从地底撕裂开来。一头体型接近二十米的蠕虫王从裂缝中破土而出,口器大张。在它身后,一串机甲从地底被掀了出来,被蠕虫王顶得七零八落。 徐子涵的磐石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他整个人在驾驶舱里被晃得七荤八素,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艰难出声:“斩月,跳。姜荼,接!” 姬斩月单膝跪在磐石的肩甲上,何罗鱼死死咬着她的头发才没被甩飞出去,十条触手在狂风中胡乱飞舞。 姜荼的孤舟在半空中勉强稳住,她迅速扫视全场—— 左前方,联邦第一军校正在和天璇纠缠。右前方,一头S+级的裂岩龙王正发出暴怒的嘶吼。正下方,一头刚被他们从地底追了半天的蠕虫王正从裂缝中完全钻出,径直冲向鏖战正酣的两校人马。 “?”这该死的蠕虫王把她们整哪来了?! “斩月,快上来!” 来不及多想,姜荼的孤舟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姬斩月一把抓住孤舟伸出的机械臂,整个人被拽上了高空。 在机械臂上站稳后,复合弓在她手中拉开,富贵的触手隔着头发传来极轻微的震颤,将识海深处的刺痛暂时压制。姬斩月的视线透过裂谷蒸腾的热浪,分别锁定了正在转身的蠕虫王和暴怒中的裂岩龙王。 搭弓,瞄准,射出。 一箭双雕,精准贯穿。 两头星兽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山峰般轰然倾塌,溅起漫天火星与尘土。 【荒星联合学院斩杀S+级蠕虫王一头。】 【荒星联合学院斩杀S+级裂岩龙王一头,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天璇军事学院助攻。按赛制细则分配积分:荒星联合学院50%,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与天璇军事学院各自25%。】 姜荼松开机械臂,姬斩月从高空自由落体,富贵的嘴里发出崩溃的“汪汪”。 她在空中翻转半圈,双腿稳稳骑在磐石的头顶。富贵的触手在她脑后缓缓散开,如同淡蓝色的王冠。磐石缓缓从废墟中站起,稳稳接住一人一兽。 一机甲、一人、一兽就这么叠罗汉般组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组合,矗立在滚滚尘烟中。 整个裂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渡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那个方向,表情陷入某种似曾相识的回忆里。 直到何罗鱼发出一声响亮的“汪”。 林舟渡终于想起来了,带着一种大彻大悟的惊叹: “哇,地狱三头犬。” 67. 虫族!寄生兽! 在三校的人集体沉默时,林舟渡的发言就在空旷的峡谷空地显得格外清晰,让所有人听得十分清楚,还带着混响。 众人:“……”荒星联合的人是不是有病? 第一次,在焦灼的赛场上,所有人见到“地狱三头犬”的惊艳亮相,大脑同时宕机的集体性死机。 “我是不是眼花了?”二队有人小声问。 他旁边的队友认真回答:“我也看到了,所以要么是我们都眼花了,要么……” “要么就是真的。”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其密度和速度直接让星网直播平台的服务器都出现了延迟。 【卧槽卧槽卧槽???】 【林舟渡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狱三头犬!!我TM笑到被室友投诉!!这什么精准形容啊!!】 【一匹机甲、一个人、一只水母,林舟渡是懂形容的。】 【第一军校:我宿敌是天璇。天璇:我宿敌是第一军校。荒星联合:什么宿敌?亮瞎你们是我的宿命!】 【但是这么抢怪好爽啊!】 弹幕的狂欢还没结束,一道悲愤交加的咆哮穿透了整个裂谷。 “你才是地狱三头犬!!” 徐子涵的声音从磐石的扩音器里传出,带着一个指挥不该有的分贝和情绪波动。磐石是全封闭驾驶舱,理论上外界听不到驾驶员的声音,但徐子涵愣是把扩音器打开了,就为了吼这一嗓子。 “你全家都是地狱三头犬!!” 他的声音在裂谷的崖壁间来回弹跳,产生了一道道回声—— “你全家都是地狱三头犬……” “都是地狱三头犬……” “地狱三头犬……” 林舟渡被吼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是控制不住的笑:“不是,我就是形容一下,你看你们那个造型,一个落一个,真的很像啊。 “你还形容!!”徐子涵彻底破防。 弹幕已经笑到无法自理。 【徐子涵你开扩音器就是为了骂这一句是吗!!】 【指挥的尊严!!注意指挥的尊严啊子涵!!】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哈哈哈哈哈哈!】 讲解台上的庄又清已经彻底放弃了专业解说,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表情端庄,一言不发。 孟将林依旧老神在在地喝水,保持着属于讲解员的优雅,但这次显然失算了。他刚把一口茶含进嘴里,徐子涵的“你才是地狱三头犬”就脱口而出,精准卡在他的吞咽间隙。 “噗!”孟将林当场喷了。 水雾在镜头前划过一道弧线,洒向嘴角抽搐的赢穆。 赢穆眼疾手快躲过后,孟将林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擦桌子,茶杯盖子滚到了地上,一旁的庄又清嫌弃地往远处挪了挪。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画面。 【孟讲解员!!!你的专业素养呢!!】 【孟将林:我在联赛解说台上见过无数名场面,但我没扛过这一句。】 【庄又清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不认识旁边这个人”。】 庄又清靠着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强行稳住场面,她转向荒星联合的教官区,画面适时给到了秦戈。 “秦教官,”庄又清问道:“请问这是荒星联合学院的秘密战术吗?” 镜头就差没怼到秦戈脸上。 秦戈的表情在短短数秒内变了又变,他捂着自己已经不忍直视的脸,一字一顿:“学生个人行为,与学校无关。” 弹幕直接原地升天。 【秦戈:我放弃了,爱咋咋地吧。】 【父女情深实锤了,这语气跟我爸被叫家长时一模一样。】 【秦教官的脸比锅底还黑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站的荒诞已经拉满,接下来该进入“学校大混战提前开启”的节奏时,维森的眉头骤然收紧。 他的S+级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像无数条毒蛇同时在黑暗中吐信。 他的感知瞬间同步在场所有人脑中。 【小心地底。】 来不及感慨能在一瞬间将这么多人的意识纳入感知网的,整个赛场上只有维森·凯兰一个人时,整个裂谷开始剧烈震颤。 岩层炸开的口子不止一处,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十道裂缝同时撕裂了地表。 从裂缝中涌出的,是密密麻麻的“昆虫”。 【是星蚀虫!它们是虫族!】弹幕有人认了出来,不由惊呼:【虫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星兽略小一些,但外壳坚硬如合金,复眼中闪烁着冷光。几只星蚀虫率先从裂缝中探出,触须在空中抖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身后,十几头星兽从地下钻出,身上裹挟着泥土和碎石,它们的眼球不正常地翻白,行动僵硬,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 只见率先探路的个头最大的一只星蚀虫悉悉索索爬到了已经死亡的烈岩龙王身上。烈岩龙王被姬斩月的箭矢一箭贯穿后倒在废墟中,身上的伤口还在淌着暗红色的岩浆,但此时它再次站了起来。 “它能寄生星兽,躲开!”赢白榆的脸色骤变。 他在前线见过,有些虫族可以操控寄生星兽作战,但这些东西不是被封锁在前线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裂谷在短短数秒内彻底化为与虫族和寄生兽的大混战。 赛委会的广播声在裂谷上空骤然响起,带着急促的警示音—— 【警告!警告!赛场内发现虫族入侵,比赛立即暂停!所有选手立即停止交战,按应急通道指示有序撤离!重复,所有选手立即撤离!】 “靠,现在才报,晚了!”林舟渡收起嬉笑,龙泉剑全力展开,剑锋削过一头星蚀虫的复眼,暗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但更多的虫子涌上来。 苏宁雪强忍着左肩的贯穿伤,用光枪硬生生狙停一头扑向凯丽的寄生星兽,凯丽的护盾在两次虫族冲击下碎裂,又被凯丽用自己的短刃强行挡开了第三次攻击。 “谢了。”凯丽不忘道谢。 此时也顾不上学校之间的剑拔弩张,联合击杀虫族才是当务之急。 “你小心。”薇拉的双刃在虫群中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断虫族的触须或关节。 洛昂的能量炮改为扇形覆盖模式,暂时拦住了虫族的合围之势,他的眼镜被汗水浸得从鼻梁上滑下来,被他一手推回去,另一只手还在操控光屏调整火力范围。 姬斩月从磐石头顶跃下,富贵的触手猛然炸开,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前方扑来的虫族全部定住,紧接着姜荼的子弹精准命中了被定住的星蚀虫的头部。 “富贵,干得漂亮。”姬斩月不忘夸它。 富贵骄傲地扬了扬触须。 “斩月,左前方!”姜荼在高处提醒。 姬斩月借助磐石一跃而起,踩上姜荼伸出的孤舟机械臂。姜荼猛然发力将她往高处甩,姬斩月如同离弦之箭般掠过虫群上空,复合弓拉开,三道能量箭矢同时成型。 三箭齐发,命中下方三头星蚀虫的要害,精准贯穿。 “厉害!”姜荼欢呼。 姬斩月再次在磐石头部落定,寻找下一个射击角度。 就在这时,一声惨烈的尖叫传来—— 孔今同被一头巨型星蚀虫咬住了左腿。 他整个 人被高高举起,拼命用手肘击打着口器的缝隙,但毫无作用。虫子的口器正在合拢,密密麻麻的钩状牙齿一圈一圈往内旋转。 “姜荼,把我抛过去!” 姜荼没有犹豫,这种情况她们已配合得无比默契。 姬斩月直接从数米高的岩壁上折返纵身跃下,在虫族之间的缝隙中穿梭,光刀开道,每一刀都直插最脆弱的头部,暗绿色的液体喷了她一身。 在孔今同即将被吞没的那一瞬,姬斩月从半空中落下,双腿夹住虫族头部两侧,重心猛低下压,双手将光刀自上而下刺入,刀锋贯穿口器,将虫族的头部钉死在地上。 孔今同摔落在地,脸上溅满了暗绿色的虫族血液,整个人还在发抖。 “快走!”姬斩月一刀横斩逼退了两头试图靠近的虫族,正准备转身掩护孔今同撤退,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一条粗壮的触须从地底破土而出,缠住了她的腰。 那是潜伏在地底深处的一头星蚀虫,比地面上的任何一头都要庞大,它的触须收拢,将姬斩月连人带刀往地底拖拽。 富贵试图定住它的触须,但还是幼年体的它力量在体积优势面前,仅仅让触须停滞了不到一秒。 “汪!” “斩月!!” 姜荼的狙击枪连发数弹,子弹精准地打穿了触须的中段。暗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但触须的上半段依旧死死缠着姬斩月,继续往下拖。她在被拽入裂缝的最后一秒,用力将富贵从自己头上扯下来,朝姜荼的方向掷去。 “接着!” 富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十条触手疯狂挥舞,嘴里发出急促的“汪汪汪汪”。 姜荼踉跄了一下接住,用双手按住还在拼命挣扎的富贵。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头被控制的裂岩龙王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嘶吼。 它的胸腔不正常地膨胀,体内的岩浆和火焰沿着星蚀虫寄生触须蔓延至全身。它的身体不再是生物,而是一个被塞满了易燃易爆物的容器。 嘶吼引发了进一步的连锁反应,整片裂谷都在颤抖,姬斩月坠落的那条裂缝在塌陷的边缘急速扩大。裂缝边缘的岩层一块一块崩落,砸进深不见底的地下。 姬斩月仰面下坠,耳边是碎石滚落的轰鸣,眼前是越来越远的裂缝口那一线天光。富贵不在了,识海深处被压制的刺痛重新翻涌上来,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漫天烟尘中,一道冷白色的身影从崖壁上跃下。 那台机甲的推进器全开,推进器在碎石雨中拖出一道蓝色的尾焰。 “赢白榆!!” 凯丽嘶吼穿透了整个裂谷,她眼睁睁看着他从崖壁上跳下去,在所有人往安全区撤退的时候,他选择了往下跳。 去救一个敌对学校的人,一个对手。 姬斩月也瞪大了双眼。 山海追上她的那一刻,推进器瞬间熄火,冰冷的机甲双臂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金属与血肉之躯相触的瞬间,她的后背贴上了他冰凉的胸甲,头抵在他的颈窝下方。 姬斩月抬头看着他,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风声太响了。 姬斩月没有挣扎,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识海深处翻涌的刺痛将她拖入濒临破碎的边缘。但她感觉意外的踏实,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儿时,比宗门还早的时期,还是被爹娘哄睡的年纪。 下坠仍在继续。 山海将她护在怀中,以自己的身体为缓冲,撞碎了沿途无数突出的岩层。每一次撞击都在他的背甲上炸开刺目的火花,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他紧紧收拢的双臂与她垂落的发丝。 冷白色的机甲与浑身是血的少女,就这样一起坠入裂谷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68. 开始翻旧账 姬斩月在黑暗中浮沉,她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手不自觉挥动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攥紧了空气,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母后,阿月好疼啊。” 那是在识海最深处、比宗门更早的记忆碎片。她已修行千年,本以为这些凡尘往事早该消散,却在神识破碎的边缘重新浮了上来。 疼,比渡劫时被天雷劈中还疼。 但就在剧痛即将把她撕成碎片的那一刻,一道极淡的暖流从识海深处淌过。很轻,像是初春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又像是一双手极轻极轻地托住了她正在碎裂的神识。 何罗鱼与主人神识共生,她以为富贵在回应她,它感应到了她的痛苦。 姬斩月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富贵做得好。” “……我不是富贵。”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对啊,富贵不会说话,只会狗叫。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里先是一团模糊的幽蓝荧光,那是散落在岩壁上的某种矿石发出的微光。接着是血,她的血凝固在睫毛上,糊住了半边视线。最后是虫族的残肢、星兽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堆在她周围,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她是躺在什么硬硬的东西上,后背传来的是冰凉的触感,山海维持着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的姿势。 “咦?”她彻底反应过来,赢白榆跟着自己下来了。 那他人呢? 她转过头。 赢白榆就坐在她旁边,背靠着一块从洞顶砸下来的巨石,银白色的头发上全是灰和血。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周围倒着至少十几头星蚀虫的尸体,光剑插在他脚边的岩缝里,刀刃还在淌着暗绿色的液体。 “……嗨?咳咳咳……这些都是你杀的?”她率先打起招呼,但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有你精神力崩溃后下意识的反击,你甚至连我都打,我费了半天力气才安抚住你的感知。”赢白榆转过头看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写了四个字:你可算醒了。 “唔,谢谢。”姬斩月撑着地面坐起来。 山海的机械臂从她脑后滑落,她用手背抹掉睫毛上的血痂,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比她见过的任何天然溶洞都要庞大。洞顶高得看不到尽头,只有无数条暗红色的岩脉在黑暗中蜿蜒,空腔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隧道口,大小不一,错综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出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腐味。 “这里是地下?怎么看着像蚁穴。”她低声说。 “差不多,”赢白榆回答,“星蚀虫在这里筑过巢,后来又走了。留下来的这些是巡逻虫,我们掉下来惊动了它们。” “那些攻击我们的就是星蚀虫?是新来的还是残余的?” “不清楚,得调查。”赢白榆拧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南斗星上有星蚀虫。” 姬斩月收回目光,看到他被撕裂的袖口下方,小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受伤了。” “小事。”赢白榆不在意地说,“倒是你,头还疼吗?” “你为什么要跟着下来?”姬斩月不理他,开口问道。 赢白榆沉默了一会儿,说:“还人情。” 姬斩月眨了眨眼,表情无辜:“还什么人情?我们不认识啊。” 赢白榆的眉角跳了一下,看着姬斩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忍不住咬牙切齿:“装,你继续装!你早就认出我是雷诺了,还要假装不认识。” “哦,”姬斩月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这是你自己承认的,可你留的纸条说‘勿寻’,勿寻不就是不要找吗?我不认识你,很正常啊。你连脸都换了,不是要撇清关系吗?” “暂别,勿寻。”赢白榆纠正道,声音发闷:“是暂别在前,勿寻在后。我会回来找你的,只是需要时间。我……”他别开眼,“我怕你受牵连。” “怕我受牵连?”姬斩月歪了歪头,开始正式翻起旧账,“我一个差点把荒星都炸翻的人,你会牵连我什么?再说了,我早就说了两清,徽章也还你了。” “……”确实,你惹祸速度比我收尾速度要快得多。 赢白榆无语的想。 “……我没答应。” 姬斩月定定地看着他。 赢白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扭过头去,“你救过我一次,加上荒星那次爆炸和这次,我救了你两次。我当你是朋友才这么做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朋友之间,没有什么两清。” 姬斩月没有说话。 赢白榆以为她还在生气,沉默了片刻,开始从头解释:“我原名叫赢白榆,是赢家人。我是从前线撤退时被袭击,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了。那些人……” 他不自觉握紧拳头,“他们在我身上尝试着各种实验,我颈后还留着实验编码。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实验,他们什么手段都用了……我趁防守松懈逃出来,再后来被你捡到。” 赢白榆的声音压得很低,将自己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点点才掰开,“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暂时离开荒星,也是因为这个。” 姬斩月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道:“回天璇以后,我让人查过你的去向。孟将林给你开了推荐信,本来想推荐你来天璇,结果你去了荒星联合学院……我一直让人留意你的消息。”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欠你一个解释。” “孟将林说去天璇有意外收获,不会指的就是你吧?”姬斩月当即抓住重点,阴阳怪气道。 “……我没让他这么说过。”赢白榆无比郁闷。 “那当初荒星收尾的时候,你回去了吧?”她又问。 “……嗯。”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找我,现在跑出来了?”姬斩月盯着他的眼睛,“因为良心过意不去?” “……”赢白榆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做。 “算了,”姬斩月打断他的冥思苦想,“纠结这些没用,先看看怎么出去吧。” 赢白榆愣住,他感觉喉咙发紧,不由发问:“这算和解吗?” “再说。” “那还是朋友?”赢白榆像是要反复确定。 “再说。”姬斩月抬眼白了他一眼,“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有你的苦衷,这个理由我接受。你也不知道其实我已经一千多岁了,并且我真实身份是亡国公主,以杀入道。想听我的复仇计划吗?V我五百星币,我讲给你听。” “……你认真的?”赢白榆看着越扯越远的姬斩月,再次确定她还是那幅死德行。 “你说呢?”姬斩月眨眨眼。 不再理会这个问题,赢白榆把注意力放在了好友列表上,“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再说。” 赢白榆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为之前的不告 而别,也为所有,跟你说声对不起。” 姬斩月这次没有说话,二人相顾无言持续了很久。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传来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黑暗里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记录这段时间的长度,又像是对他的凌迟。 赢白榆放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松开,他大概是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摊开,身份、遭遇、恐惧、歉意,一样不剩。 而对方什么都没有回应。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她真的不打算回应的时候,姬斩月终于有了动作—— 她背对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姿态随意:“你知道我最开始怎么想的吗?我在想如果再次遇到你,我一定会把你嵌进墙里。但这次就算了,因为你跳下来了。还有那个五万八是你自己转给我的,我没逼你,别想让我退。” “什么?”赢白榆怔了一瞬。 “走吧。”姬斩月没有回头,“找路出去。” 赢白榆看着她摸索岩壁的背影,良久,嘴角微微扬起。 “好。” 裂谷上空,搜救仍在继续。 赛委会的应急指挥部设在裂谷外围的临时营地,几名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草拟上报文件。角落里,一个负责通讯协调的官员正对着加密频道语速飞快:“是,发现了星蚀虫,情况已超出赛事应急条例的处理范围。我们正在准备向联邦中央高层提交报告,请求部队介入……” “太慢了。” 赢穆推开临时指挥部的门走进来,他已经换下了讲座时的学院制服,取而代之的是第三舰队的深蓝色作战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烁着摄人的光。 他身后跟着两名副官,其中一个正在光屏上调出舰队实时部署图,另一个已经接通了星舰通讯。 “报告打上去、层层审批、再调配部队,等你流程走完,下面的人尸体都凉了。”赢穆一改先前的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舰队指挥官特有的不容置疑,“他俩都能当虫兽的养料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一道弧线,将第三舰队的部署图直接投射到指挥部的中央屏幕上。 “第三舰队所属快速反应部队,即刻进入南斗星大气层。搜救范围锁定炽渊裂谷主裂隙及周边所有地下通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有后果,由我本人向联邦高层解释。” 通讯频道里传来回复:“命令确认。快速反应部队正在进入大气层,预计抵达时间三分钟。” 赢穆关掉通讯,转头看向裂谷深处那道还在冒着浓烟的巨大裂缝。 他那个不省心的侄子就在下面,还有荒星联合的那个学生。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能让赢白榆失去冷静的人。 地面上,姜荼抱着富贵蹲在警戒线外。富贵十条触手全部张开,疯狂挣扎的同时还不忙泄愤一般啃几口姜荼的胳膊。 “它要去找斩月。”姜荼同样着急不已,“军队要介入吗?” 徐子涵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浸湿的裂谷地图,没有说话。林啸谷蹲在一块碎石上,目光死死盯着数据板上那条代表姬斩月生命体征的波动线,波动线直接消失。 “一定是信号不好。”林啸谷自我安慰,“不可能有事的。” 与此同时,第三舰队的搜救机甲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推进器在裂谷上空拖出数百道银蓝色的弧线。 为首的搜救队长打开全频通讯:“这里是第三舰队搜救队,我们已进入炽渊裂谷主裂隙,正在扫描地下空腔结构。” 69. 地下空腔 姬斩月和赢白榆沿着空腔边缘摸索了许久,才发现这座地下巢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在萤石微光中微微反射着冷光,脚下的岩层湿滑黏腻,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回声,空气里那股酸腐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姬斩月走在前面,推开一块半塌的岩板,侧身挤进一条狭窄的裂缝,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住了。 “奇怪。”她摸了摸过于平整的岩壁。 这条通道和之前那些被虫族啃出来的隧道不一样,截面呈规整的半弧形,像是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怎么了?”赢白榆在她身后停下。 “你看这里。”她抬手摸上岩壁上一条笔直的凿痕,手指沿着凿痕往深处滑,触到了一块嵌在岩石里的金属碎片。 碎片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边缘还能看出切割的痕迹,是某种设备的残骸。她用力将碎片往外扯了扯,带动了岩壁上覆盖的碎石簌簌掉落。 随着碎石剥落,嵌在墙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地暴露出来,有照明设备的残骸、被熔断的电缆管道和许多被砸碎的控制面板。 “虫族也会用到这些?”姬斩月低声问,“它们的智商不是很低吗?这是进化了?” 赢白榆走到她身侧,看着那些残骸上模糊不清的编号,摇摇头:“不是,虽然这上面编号看不清,但这几个字母是军方特有的编排习惯。” “那这里以前是军事基地?” “不知道。” 姬斩月抬眸看向赢白榆,“这里不是你的主场吗?你不是赢家人嘛?连你都不知道?” “赢家人不是超人,况且我还只是个学生。”赢白榆无奈,“你是不是对我误解太深了。” 姬斩月撇撇嘴,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深处,人为开凿的痕迹就越明显。通道两侧开始出现被炸毁的岔路口,有些岔路被塌方的岩层彻底堵死,有些则被一些不知名东西的粘液封住了入口。 从偶尔未封死的缝隙里能看到,分泌物后面是更加规整的通道,通道的拐角处还残留着早已失效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废弃的通风管道从洞顶脱落,砸在地面上碎成几截,管壁内侧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油污。 他们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处坍塌的通道。通道尽头堆着塌方留下的碎石,而在那堆碎石的前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台机甲残骸。外壳早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被侵蚀变成了褐色的粉末,胸甲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那个徽章依然清晰—— 被藤蔓缠绕的六芒星,和姬斩月校服上的校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六芒星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编号。 N.9。 姬斩月在徽章前蹲下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仔细地看了看那个图案,微微皱了皱眉。 “N.9……”她低声念出那个编号,低头看着早已被血迹糊得看不清颜色的作训服,两相对比,“图案是我们学校的校徽,但N.9又是什么?” “这是第九舰队的标识。N.9,就是NinthFleet,第九星舰舰队。”赢白榆站在她身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第九星舰队?”姬斩月站了起来,等他继续说下去。 “四大军校背后都有军区与舰队的支持,势力分布在整个联邦是半公开的结构。” 赢白榆声音平稳,语速稍慢让姬斩月更容易理解,“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背后是第一、第二、第五军区,以及由这三个军区主力构成的第一、第二、第四、第五星舰舰队,他们势力最强,舰队数量自然也多。天璇军事学院的驻地星域在南斗星附近,背后是第三、第四军区,舰队编制是第三舰队和第六舰队。奥米茄理工学院背后是第六、第七军区,舰队编制是第七舰队和第八舰队。” “那荒星联合呢?我们学校这么穷,但听校长和秦教官说,应该也是有的。”姬斩月追问。 “有是有,但是……”赢白榆想了想,还是道:“荒星联合学院背后,原本是第八军区和第九军区,舰队编制是第九舰队。”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破损不堪的编号上,“北起星事件之后,第九舰队折损大半,剩下的编制无法支撑一个独立舰队的运转。第八军区在那之后被撤销番号,第九军区重组后改名第九军区,但已经不是原来的编制了。” 姬斩月眉头皱得更紧,一系列陌生事件让她满头问号,比扫盲更痛苦:“北起星事件又是什么?” “对外公布的结论是内部叛乱。”赢白榆说,“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赢家的内部档案也没有对我开放。具体的起因和经过,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只知道那次事件之后第九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北起星也被废弃了。遗留下来的第九舰队残部合并到其他舰队里,剩下的基地和设施全部封存。”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只剩远处传来的滴水声一下接一下地敲在岩石上。 “所以具体这些残骸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也不清楚。” “对。” 姬斩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赢白榆蹲下去看那台机甲残骸,从它的装甲厚度和肩部残留的武器挂载接口来看,是重型突破手的专属机型,和止戈Ⅰ的系列编号应该属于同一代产品。 姬斩月也跟着伸出手,轻轻拂过机甲残骸胸甲上那枚被藤蔓缠绕的六芒星。 她没有注意到赢白榆的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那些机甲残骸上,掂量再三还是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 就在他准备问下去的时候,姬斩月猛地将他拽了进来,一把塞进旁边的裂缝,还不忘捂住他的嘴。 “你的警惕心怎么这么低?!”姬斩月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他能说他注意力全在要问的问题上吗。 她的动作太快,赢白榆的后背撞上岩壁,发出一声闷响。姬斩月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将他压在岩 壁上的夹缝的最深处,头顶抵着他下巴:“嘘,别出声。”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通道另一端那片被不知名粘液封住的岔路口。 赢白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靠近。 那头星蚀虫体型比之前他们在外面遇到的都要庞大,暗红色的外壳如同凝固的血,每一片甲壳边缘都泛着极淡的荧光,随着它缓慢的移动一明一灭,两根獠牙从它头部两侧向上弯曲,獠牙尖端还残留着断裂的镣铐。 每走一步,酸液便从它的口器边缘滴落,在空中拉出细长的丝,落到地面时发出极轻微的呲呲声,在地上留下一处凹下去的焦黑。 它停下了,停在姬斩月和赢白榆藏身的岩石夹缝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那颗生着四对复眼的头颅缓缓转动,其中一对复眼正直直对着岩石夹缝的缝隙,隔着那层薄膜,与藏身在黑暗中的两人面对面。 二人屏息,生怕被发现。 当下二人状态都无法与之正面硬刚。 安静了很久,久到姬斩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甚至能感觉到赢白榆的呼吸喷在自己手腕上,极轻极缓。 好在星蚀虫没有发现他们,它缓缓转回头颅,继续朝通道深处爬去。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没入另一侧岔道的黑暗里,看到它尾部最后一缕荧光彻底消失在岔道的黑暗中,姬斩月才慢慢松开捂住赢白榆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她不自在地在岩壁上蹭了蹭,蹭掉那点痒意。 “你看到它獠牙上的镣铐了吗?”赢白榆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在狭窄的岩缝里激起轻微的回声。 岩壁上的萤石微光从裂缝中漏进来,正好落在赢白榆脸上,他的脸色被荧光映得有些莫测,灰蓝色的眼睛半明半暗,眉头微微皱着。 “镣铐?”她回想那头星蚀虫獠牙上残留的金属环,断裂处的切口层次不齐,像被蛮力挣断的。 “它是逃出来的。并且逃出来之前,它被人为饲养过。”姬斩月笃定道,随即察觉出不对劲,“但这不是明令禁止的吗?” “嗯,至少明面是禁止的。”赢白榆语气森然,“那是实验专用的束缚器,我在荒星上见过类似的东西。普通星蚀虫尾部囊袋正常是黑色,不会是暗红色,有人在它的尾部囊袋里注入了岩浆。” “额,有什么不同吗?”姬斩月对这些是真的不懂。 “南斗星上的岩浆很不穩定,只需要一定的外界的刺激,就能把这座巢穴的顶部整个掀开。”姬斩月不明就里地看向他。 赢白榆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发梢擦过姬斩月的眉骨,鼻尖离她更近了些。 他看向姬斩月如墨的眼睛里倒映出完完全全的自己,倏然一笑:“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姬斩月反射性地朝后靠了靠,这个笑容同她想搞事前的一模一样。 此刻出现在赢白榆的脸上,让她产生了微妙的陌生感,好似她也尚未完全了解过他。 70. 持续救援 姜荼抱着富贵蹲在裂谷边缘,这条淡蓝色的何罗鱼已经不再挣扎,十条触手软塌塌地耷拉在她手臂上,连平时最精神的尾鳍都垂成了半透明的一缕。 从姬斩月坠入裂缝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它这是怎么了?”林啸谷担心何罗鱼的异样与姬斩月有关。 “没事,就是觉得挣脱不了,有些自暴自弃了。”已经相当熟悉何罗鱼性子的姜荼十拿九稳地道。 其他人:“……” 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倒是跟它主人时不时抽疯的模样相得益彰。 搜救队的探照灯依旧在裂谷上空来回扫动,赢穆的加密通讯频道始终开着,搜救队长的声音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进度:“主裂隙已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正在扫描地下空腔结构,信号干扰严重。” “继续。”赢穆眉头紧蹙。 “让我加入,我的学生在里面。”秦戈站在搜救艇的舱门口,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想冲下去又被赢穆拦住了。 “你下去能做什么?”赢穆挡在他面前,指挥官的气场压得周围几个搜救队员都不敢靠近,“剩下的学生你不负责了?” “你学生的感知是S级,受了伤也是S级。下面有星蚀虫的巢穴,你一个人下去,是想让多派一队人去找你?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的教官,不是一个冲动的莽夫。”一旁天璇的带队教官庞德杰对秦戈的不冷静十分看不下去,“亏你以前还是个军人。” “你个死老头子装什么高冷。”秦戈撸起袖子回呛道:“我学生不见了我不着急?你不也在这里急得团团转,跟我在这里装什么?” “嘿!你怎么说话呢?”庞德杰不苟言笑的脸此刻挂不住了,也撸起袖子,“赢白榆要不是救你的学生,他能下去?现在能失联?我还没找你算账……” “你找我算什么账?我能逼他下去吗?谁能逼得了赢家人啊~”秦戈面无表情打断。 “你给我再说一遍!”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掐了起来,被在侧的庄又清与孟将林双双分开。 “两位消停点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点形象。”庄又清头疼道。 孟将林在跟着劝:“你们怎么比你们的学生还不冷静?” “哼!” 反应过来的二人这才老实分开,各自整了整衣服,继续在舰艇门口左顾右盼,互不搭理。 * 天璇这边,凯丽站在搜救艇的舷梯下方不肯离去,作训服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中留下的血迹。 她没有去换衣服,也没有去医疗点处理自己的伤口,就保持着眼神失焦的模样一直站在那里。 “你在这里一直站着也没用,先回去等消息吧。”林舟渡站在她旁边,把一颗能量糖递到她面前,“他不会有事的。指挥官已经通知了伯父伯母,赢家的私人卫队也往这边赶。再说了,他从小到大哪次让我们省心过?每次都觉得他不行了,结果每次都好好地回来,这次也一样。” 凯丽没有接糖,她盯着裂缝的方向,失焦的眼神微微泛起了涟漪,“他跳下去了,他为什么跳下去?” “……”林舟渡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认识,他和姬斩月。”她终于说出了这个一直卡在喉咙里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他们一直认识,我告诉自己那是我的错觉,是我想多了。我用了所有理由说服自己,可现在我说服不了自己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捂住脸,低声呜咽:“她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他连命都不要了?明明我才是——” “白榆有自己的考量,而且所谓的婚约不过是儿时一句玩笑,你我都心知肚明。”林舟渡将握着糖的手插进口袋,神色平静:“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冷静点。” 凯丽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忽然朝裂谷边缘冲过去。林舟渡反应快得离谱,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林舟渡错愕。 “你放开我!”凯丽拼命挣扎,声音冲破压抑,“我要下去找他!” “喂!苏宁雪,搭把手。”林舟渡看着包扎完伤口的苏宁雪。 苏宁雪从善如流抬手,一掌切在凯丽后颈,力道精准。 凯丽的身体软下来,林舟渡慌忙扶住。 “送回去,”苏宁雪收回手吹了吹,“让她好好睡一觉。” 林舟渡把凯丽交给医疗兵,又在旁边站了半晌,确认她的生命体征一切平稳,想了想还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荒星联合那三人蹲在裂谷边缘的碎石地上,互相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林舟渡走到他们旁边,探头看了看林啸谷的屏幕,冷不丁出声:“你们这边有什么线索吗?” 林啸谷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三舰队都没找到,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荒星联合总有出其不意的花活,什么蘑菇啊、板砖啊、骑指挥头上射箭啊……我就过来问问,万一呢。” 徐子涵听到“骑指挥头上射箭”这几个字时嘴角抽了一下:“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你的队长还在下面。” 林舟渡沉默了一会儿,用鞋子拨弄地上的碎石,“谁说我不紧张了?我也担心啊,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会有事的,他要是真出了事,赢家会把整个南斗星翻过来,你见过赢家倾巢出动的样子吗?” 他把一颗石子踢进裂缝里,抬头朝徐子涵挤眉弄眼,“话说回来,姬斩月跟我们队长,到底什么关系?她知道赢家是什么样的吗?” “赢家怎么了?比我们斩月多个脑袋还是多条腿?” 徐子涵的脸瞬间黑了,正准备数落林舟渡,蹲在姜荼怀里的富贵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汪汪汪”。 它十条触手猛然从软塌塌的状态竖了起来,像十根被同时点亮的荧光棒,整条鱼在姜荼疯狂扭动,触手全部指向裂谷深处同一个方向。 姜荼被它拽得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把它拉回来,和蛇蛇待久了,她对这种异常反应有着天然的直觉,“富贵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可能真的知道斩月在哪儿。” 林啸谷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大步朝着富贵指着的方向跑去,片刻后十分兴奋地说:“有变化!下面有动静!” “我联系秦教官。”徐子涵打开通讯频道联络秦戈。 林舟渡站在一边,嘟囔了一句:“我就说你们有花活。”转身赶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庞德杰。 裂谷东侧的临时营地里,联邦第一军校的队员们正在清点装备。虫族突袭被压制后,赛委会的撤离指令来得很快,二队残部已经全部撤出,一队留在了最后。 薇拉从医疗兵手里接过绷带,在自己小臂上缠了两圈。洛昂坐在弹药箱上,光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战斗中采集的虫族数据,眼镜片上映着飞速滚动的波形图。 维森站在营地边缘,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还在冒烟的裂缝上。 他的感知在方才的战斗中捕捉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姬斩月精神力暴动的那几秒,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不可能只是双S级。 双S级做不到让技术加持的奥米茄理工一队全部出局。 她是S+,这个结论在维森心中成形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身旁的薇拉都没有察觉。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他选择将这份猜测暂时按下,或许是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或许是还不到需要公开的时机。 “队长,”薇拉走到他身侧,“行政官让你尽快回去。” 维森的叔叔正是联邦最高行政官。 “我知道。”维森颔首,语带困惑:“我只是想不通赢白榆为何也会跟着下去。” 这点显然触及到了他的盲区。在他看来,天璇一向作风正派,赢白榆作为赢家培养的继承人,尊重一个难得能在联赛中威胁到自己的对手,不忍心看她就这么被虫族吞没,这是竞技层面的惺惺相惜,是大局观,是惜才。 “我还是做不到他这么有大局观。”维森感慨道。 “他是觉得姬斩月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维森把这个结论说了出来,语气笃定。 薇拉站在他身侧,闻言沉默了很久,缓慢向上翻了一个白眼。 她第一次觉得自家队长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全能的,至少感情方面,智商令人堪忧。 不再多想,他收回目光,“通知下去,二十分钟后全员撤离。” 薇拉应声跟上。 替补重型突破手正蹲在弹药箱旁边,看着光脑上反复播放的一段战斗录像,画面里姬斩月从磐石头顶跃下,三箭齐发,贯穿三头星蚀虫的要害。 他放慢了播放速度,一帧一帧地看她的拉弓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你还在看这个?”洛昂从旁边探过头来。 “她的箭。”替补重型突破手把画面停在她松弦的那一帧,“你看她的持弓手,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晃动,几箭下来精准度也没有任何下降,这种人怎么打?” 洛昂推了推眼镜:“数据分析还没跑完,但没有机甲的情况下,以你目前的实力,结论是打不过。” 替补重型突破手沉默了片刻,关掉了光脑,“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多看几遍。” “不用了,下站换马库斯上,他禁赛 时间到了。”维森路过二人时,侧目道:“给过你机会,一队没有废人。” 不再给替补辩驳的机会,维森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径直离开。这就是第一军校严苛的竞争机制,每个上位人都是踩着无数人过来的。 奥米茄理工的临时驻地离裂谷最远,他们是最早被全员淘汰的队伍,整支队伍从撤离开始就一直待在赛委会指定的安全区域。 白子夜坐在营帐外的折叠椅上,面前的光屏上滚动播放着赛委会对虫族入侵事件的初步通报。明里橘靠在她旁边的岩壁上,凌零蹲在角落里对着数据板发呆,还沉浸在干扰器被姬斩月一刀劈碎的恍惚中。 “我想不通。”明里橘忽然开口,“她再厉害也就是一个双S的重型突破手。咱们虽然不是双S,但技术弥补,完全可以与之一战。” “与之一战?她能把咱们四个打出屎。”白子夜晃了晃腿,“你想不明白的,我也想不明白,下一场得升级装备了。” 周矿矢靠在营帐的支撑杆上,他的机甲双臂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姬斩月连切带拆报废了大半,只剩下最基础的骨架结构还能勉强运作。 他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话才冷不丁开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每次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更强。那下一场要是不激怒她呢?或者说,要她不那么生气。” “……你意思咱们用道理感化她?”白子夜斜了他一眼,“你和她手里的真理去讲道理吧。” “如果她不止S呢?”凌零默默开口。 白子夜否认掉这个想法,关掉了光屏:“维森是S+,他的待遇如何?如果姬斩月是S+,不管是感知还是体质,她为何要选择荒星联合呢?要知道,荒星联合资源可是最差的。当务之急是联赛还要继续,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她的弱点。”她顿了顿,“虫族的事,自然有军方去操心。” 裂谷深处,姬斩月和赢白榆跟丢了巨型星蚀虫的踪迹,两人勉强借着微弱的荧光在暗中前行。 “引爆尾囊就行。”赢白榆小声道,“只需要在外壳上切开一个足够深的裂口,让岩浆接触空气,它自己就能把这座巢穴的顶部整个掀开。” “撬开一座山,炸了它屁股。”姬斩月跟在他后面,跃跃欲试:“你这个想法确实大胆,我喜欢。” “咱俩配合,一个引怪,一个点火。” “我去引。”姬斩月没有看他。 “你受了伤,行动不便,万一伤到骨头呢。”赢白榆皱眉,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抢先。 “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脸?”赢白榆的目光扫过她还糊着血痂的侧脸,“你怎么看都比我严重吧,刚才谁连抬手都抬不起来?” “现在能抬了。”姬斩月不为所动。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 就在这时候,姬斩月感觉有一道极细的“丝线”从头顶的方向探了下来,怯生生地碰了碰她的识海边缘。 是富贵。 姬斩月闭上眼,将神识凝聚成线,沿着那道丝线往上搭。 富贵的信号断断续续,但它感应到了她,也感应到了那头巨型星蚀虫。她透过富贵的感知,姬斩月也“看”到了那头虫子是一团巨大的暗红色能量体,位置一清二楚。 “我知道它在哪了。”姬斩月睁开眼睛,精确地指了一个方向。 赢白榆看着她,不赞同道:“你受伤了就不要用感知。这里干扰太多,我感知都受影响。” “不是感知,是富贵。”姬斩月指了指自己脑袋,“之前待在我脑袋上的小家伙,是我从黑市上收了一颗星兽蛋,以为是个死蛋,结果破壳出来就是它。你知道何罗鱼吗?富贵就是何罗鱼,它能跟我的精神力产生共鸣,姜荼应该在那边带着它,它一直在找我。” 她难得解释得这么详细。 “富贵是它的名字?”赢白榆被她起名水平所折服,“它竟然没反抗?” “反抗了,被我镇压了。”姬斩月点点头。 “何罗鱼?我在古籍上看到过,竟然真的存在?”赢白榆沉默了片刻,想起她头顶的那坨不明生物,以及地狱三头犬的画面,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道:“既然坐标已经锁定,我去引,你别犟。” 姬斩月侧头看他:“你不怕我把你撂在这儿自己跑了?” 赢白榆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这种事你不会干。” 姬斩月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她蹲在岩壁后面,攥紧那把刃口已经崩出缺口的光刀,按照在宗门时的习惯将残存的神识全部压进刀身。 黑暗里,金色的纹路沿着刀的纹路亮起又熄灭,如同心跳。 71. 逃出生天 姬斩月背靠岩壁,将崩了刃口的光刀横放于膝,残存的神识沿着刀身的纹路缓缓流淌。她合着眼,将呼吸放缓,慢到胸口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识海内,富贵的感应信号如一座灯塔,每隔数次心跳便给姬斩月一次“提醒”。透过那道细若游丝的连接,她“看”到那头巨型星蚀虫正在巢穴深处迟缓地移动,甚至“听”到它尾部囊袋里的岩浆随步伐发出极细微的液体晃荡声。 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赢白榆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停在她面前,叮嘱道:“只一刀,不要贪多,躲开迸溅的岩浆。” “够炸就行。”姬斩月站起来,反手握刀。 “位置还记得?” “记得。你正面引它转身,我找时机切它囊袋最薄处,一刀即走。” 赢白榆点了点头,朝虫巢深处摸去。 姬斩月握紧刀柄,从岩壁后翻身而出,躲在阴影处静待时机。 那头巨型星蚀虫此时正忙着筑巢,尾部囊袋撑得甲壳鼓得如同一个气球,往外渗暗红色的光,獠牙上的断裂镣铐随着步伐轻轻撞击,每一次晃动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地下巢穴中格外刺耳。 赢白榆瞅准时机正面冲了过去,光剑在黑暗中劈出一道弧线,径直斩向星蚀虫的复眼。 星蚀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头部猛然偏转,口器大张,一股腐蚀性酸液喷涌而出。赢白榆侧身避过,光剑变向,在它颈部甲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裂口。 他在设法让星蚀虫转身,给姬斩月创造偷袭的机会。 星蚀虫被彻底激怒,四对复眼同时锁定赢白榆,庞大身躯轰然转向,尾部囊袋终于暴露。 姬斩月避开星蚀虫前肢,压低身形往一侧一滑,整个人都在星蚀虫腹部以下。 就在星蚀虫还想继续咬赢白榆的时候,姬斩月翻身骑上星蚀虫,光刀上的金色纹路在这一瞬间尽数迸发,如同被点燃的引线。 她双手握住刀柄,自上而下,一刀贯穿,刀锋沿着囊袋划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暗红色的岩浆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姬斩月侧身利落躲过,岩浆接触空气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星蚀虫发出暴怒的嘶吼,拼命甩动尾部那根巨大的尾肢砸在岩壁上,碎石四溅,整座巢穴空腔都在震颤。 就在姬斩月准备撤退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后方的裂缝中蹿出。 那是一头体型稍小的星蚀虫,一直潜伏在岩壁深处,被刚才弄出的动静惊醒。它的口器在她拔刀后撤的那一刹那张开,狠狠咬向她的腹部。 姬斩月看见了,但来不及躲,她刚完成蓄力一击,残存的神识全部压进了刀身,根本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 口器咬穿衣服,刺入腹侧。 她闷哼着反手一刀,削断星蚀虫的头部,暗绿色的血液喷溅了她一身。星蚀虫的尸体从她身上滑落,腹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血浸透衣摆往下淌。 “姬斩月!”这是在地下的赢白榆第一次出现慌乱。 “别管我!”她单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不断渗出,“它要爆了,跑。” 赢白榆朝她冲过去,山海在狂奔中瞬间展开,机甲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推进器点火,他将速度推到极致,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护在怀中。她的后背贴上冰凉的胸甲,他的双臂护在她身前,将她完全包裹在山海的保护范围之内。 身后,巨型星蚀虫尾部囊袋中岩浆越涌越多,整条囊袋膨胀的巨大无比,接着开始崩裂,暗红光芒从裂缝中射出。 终于炸了。 火光从囊袋裂口喷涌而出,橙红色冲击波裹挟着岩浆碎片向四面八方横扫,山海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台机甲被气浪掀起,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赢白榆将推进器功率推到最大,借着爆炸的推力朝巢穴边缘冲去。机甲在碎石雨中翻滚、撞击,但他的双臂始终死死护着姬斩月,没有松开分毫。 巢穴顶部的岩层被爆炸撕开一道十几米宽的裂口,岩石在高温中熔化崩解,化为漫天碎屑,阳光从裂口倾泻而下。 山海机甲从爆炸的余波中冲了出来,重重撞上巢穴边缘的岩壁,在碎石堆中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冷白色的机甲被爆炸灼烧得焦黑斑驳,但护在姬斩月身前的双臂纹丝未动。 姜荼怀里的富贵在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淡蓝光芒。十条触手全部张开,冷不丁冲出她怀抱,像一颗淡蓝色的流星朝裂谷深处俯冲而下。 它要去找姬斩月。 “喂!”姜荼伸手去捞,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它尾鳍末端。她往前踉跄一步,看着那道淡蓝色的光芒没入裂缝深处,喘了口气:“搞了半天,先前是麻痹我呢,这不是力气挺大吗。” 富贵在碎石雨中急速下坠,精准落到山海的头上,急得十条腿并用往山海的双臂方向爬。 秦戈站看着那道冲天火光里快速滑坠的机甲,猛地转身,朝搜救艇里开吼:“还愣着干什么!捞人啊!人都给你炸出来了!” 搜救队的机甲如同银色雨点,从裂谷上空俯冲而下,朝还未散尽的烟柱全速靠近。 赢穆站在指挥部里,通讯频道里传来搜救队长的声音:“已锁定目标位置。发现两人,生命体征稳定。” “救人。”他关掉通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 林舟渡站在裂谷边缘,被火光映得眯起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没能送出去的能量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这出场够炸裂的。” 凯丽在医疗点的临时帐篷里被爆炸声震醒。后颈还残留着苏宁雪那一掌的酸麻,她撑着坐起来,看到苏宁雪正坐在旁边折叠椅上,低头看着书。 “找到了么?”凯丽声音沙哑。 “应该是找到他俩了。”苏宁雪闻言将头抬起,认真问道:“你还要再睡会吗?或者我再把你打晕?” “……不用了,谢谢。”凯丽挣扎着起身,“我要去看看。放心,我不乱来。” 巢穴废墟边缘,冲击波将周围数十米内岩层全部震塌。碎石堆中横七竖八压着几头来不及逃远的星蚀虫,只剩几条虫肢还在微微抽搐。 山海机甲半跪在废墟之上,背甲上还残存着被爆炸所波及的数十道裂痕纵横交错,推进器的喷口还在冒着细小的火星,但他的双臂始终抱着她,没有松开。 姬斩月的视线因失血而模糊,她张嘴想说话,却被喉咙里涌上的鲜血噎的不停咳嗽。 “你别说话。”赢白榆声音低沉。 “嘤嘤嘤!”富贵此时也爬到了山海的手臂上,一头撞进姬斩月怀里。 富贵的身体微微发光,它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安抚她识海深处重新翻涌的刺痛。 姬斩月腹部依旧在不断往外渗血,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富贵的脑袋上安抚它。 搜救队探照灯扫过来时,赢白榆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姬斩月被他护在怀中,富贵趴在她胸口,十条触手紧紧缠着她的手臂。 搜救队长小跑上前想接手伤员,被赢白榆抬手拦住。 “ 你做什么?”快步上前的秦戈见不肯给人的赢白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现在伤的很重!” “就是伤的很重才不能轻易挪动!”赢白榆据理力争。 把秦戈看着废墟上那台焦黑的机甲和它怀中护着的人,又看了看那些为保护她而承受了所有爆炸冲击的裂痕,沉默片刻,将手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候,裂谷上空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医疗点的临时帐篷外,凯丽站在原地。她看着赢白榆从废墟中站起来,收起山海,将浑身是血的姬斩月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很稳,像是生怕颠到她的伤口。 赢白榆从凯丽面前经过时,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怀里的人身上,没有往旁边偏移半分。 他没有看到她。 凯丽怔怔地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苏宁雪。 “你好像要碎了,需要我再次把你敲晕吗?”苏宁雪扬起了拳头,她不太会安慰人。 “你闭嘴,我只是被风沙迷了眼。”凯丽红着眼睛别过脸,她是凯丽·莱斯莉,她不能在这里哭。 三艘深蓝色的星舰从云层中降下,舰体上银白色的赢家家徽在阳光下折射出寒光,引擎的热浪将地面上的碎石吹得翻滚飞溅。 舱门打开,一队身着深蓝色作战服的卫队成员沿着吊索快速降下,动作整齐划一。为首的中年军官肩章上缀着银白家徽,他径直走到赢白榆面前,目光扫过他怀中浑身是血的姬斩月和她胸口趴着的水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少爷。” “让开。”他没有看军官,抱着她大步朝星舰走去。 军官侧身让开通道。 姜荼等人追上来时,正好看到赢白榆抱着姬斩月走上星舰舷梯的背影。 富贵从姬斩月怀里探出一条触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像在说“我跟着,你放心”。 姜荼停下脚步,抬起手朝那条淡蓝触手挥了挥,“我们随后就来。” 秦戈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扇正在合拢的舱门:“去赢家也好,那边有整个联邦最好的医生。” 星舰舱门完全合拢,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星舰缓缓升空,消失在裂谷上空云层之中。 姜荼还保持着挥手姿势的手放下来,转头看向秦戈,“秦教官,我们能跟着去吗?” 秦戈看了她一眼:“那是赢家的私人星舰。” “我知道。”姜荼说,“但斩月在那上面。” 徐子涵站在姜荼旁边,帮腔道:“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也担心斩月。” “‘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是这么用的。我已经在查星舰航班了,咱们可以转乘,先这样再那样……”林啸谷已经掏出光脑开始搜路线了。 秦戈看着誓不罢休的三人,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第三舰队有一艘医疗艇准备出发去赢家驻地交接伤情数据,我跟赢穆说过了,给你们留了位置。” “谢谢秦教官!”姜荼转身就要跑。 “站住。”秦戈叫住她,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到了那里不要惹是生非,你们代表学校的脸面。我安置好剩下的队员就过去,在那之前,你们三个把斩月看好,也把自己看好,别让我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知道了。”姜荼应得飞快。 徐子涵跟秦戈保证道:“秦教官放心,我会看着她们。” “你也一样。”秦戈面无表情地补充。 秦戈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第三舰队医疗艇的舷梯口,叹了口气。 72. 朋友中的例外 赢家星舰的医疗舱里安静得只剩监测仪的滴答声。 姬斩月躺在治疗舱中,淡蓝色的医疗凝胶已在她腹部的伤口上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膜,被星蚀虫口器撕裂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她的呼吸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头顶上趴着那条淡蓝色的水母。 或者叫何罗鱼。 从搜救队把姬斩月抬进医疗舱的那一刻起,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占领了它的专属位置。十条触手像吸盘一样紧紧吸在她的额角和发间,整只水母摊成一张薄饼,一动不动,宛如一顶造型诡异的淡蓝色假发。 主治医生试图把富贵从姬斩月头上取下来。他戴好手套,选了最细的一根触手,像拆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捏住,然后往上一提。 富贵纹丝不动,吸得更紧了。 医生换了策略,试图从侧面滑入,把触手从头发上“铲”下来。镊子刚靠近,富贵就抽出一条触手,精准地抽在医生的手背上,嘴里还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看着挺小,力气还大。”医生捂着手背倒退两步。 富贵收回触手,重新贴回姬斩月的发间,继续装死。 “这……”这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赢白榆看不下去,亲自上手。他左手将富贵的十条触手握住,右手从下方探入,试图撬开一条缝隙。 富贵睁开绿豆大的眼睛,灵活地从他手里钻出,扬起一条触手,对着赢白榆的手背来了一记清脆的“啪”。 赢白榆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新鲜的红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富贵把触手重新收拢,舒舒服服地趴回姬斩月头顶,尾鳍轻轻摆了摆,像是在宣告胜利。 医疗舱外,护士小声问主治医生:“要不要上麻醉?” 医生看着那条正逮谁打谁的水母,叹了口气,最终摇了摇头:“它待在她头上以后,患者的精神力波动反而比刚送来时更稳定了。既然没有影响治疗,就让它待着吧。” 赢白榆站在治疗舱旁边,看着富贵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姿态,最终转过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山海已经收回徽章内,他的作训服上全是灰和血迹,右臂那道被碎石划出的伤口只简单缠了圈绷带。 医疗兵来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去隔壁处理伤口,他每次都应一声“知道了”,然后继续坐在那把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 “情况如何?”他问。 主治医生从监测仪上移开目光:“伤口没有伤到脏器,失血较多,但输血后体征已经稳定。她昏迷主要是精神力透支叠加失血,需要静养。说实话,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换成普通人,这个失血量和精神力透支程度至少要躺上一周。” 赢白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护士上前想换掉他渗血的绷带,被医生制止了。二人互相使着眼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医疗舱。 赢白榆盯着治疗舱里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在荒星上不过短短数月,在联赛里也只有几站比赛的交集,但她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他本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荒星上,结果被她捡回去。他本以为回了天璇把她引荐给孟将林让她有个安稳的归宿,就能把这些事都归档为“计划中的意外”,结果在开幕式直播里看到她掷话筒的瞬间,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又全部涌了上来。 她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她是他所有例外里,最无法解释的那个。 赢白榆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他还不确定为什么看到她受伤会比他自己受伤更让他难受,更不确定自己的情绪为何总能被她轻易牵引。 朋友之间,会这样吗? 医疗舱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林舟渡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能量棒。他看了看治疗舱里昏迷的姬斩月和她头顶那只正冲所有人竖着触手准备随时抽人的蓝色水母,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右手带伤、左手带红印的赢白榆,沉默声震耳欲聋。 “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我们仨厚脸皮来蹭你家的星舰,没有意见吧?你家星舰比学校的快多了。”林舟渡挤了进来。 赢白榆随意地摆摆手:“都坐多少次了。” “你好歹去收拾一下,等她醒过来又要被笑话了。”他把能量棒放在治疗舱旁边的台面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搁在旁边:“这个是给她的。她上次骑在指挥头上射箭的样子太帅了,这是粉丝的贡品。”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不放心地开口:“喂,下次别这么吓人了。凯丽和我们都很担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赢白榆看着那颗能量糖,片刻后拿起来揣进了口袋。 与此同时,穷鬼联盟三人正乘坐第三舰队的医疗艇赶往赢家驻地。 姜荼抱着蛇蛇空出来的背包靠在舷窗边,背包侧袋里还塞着它那枚还在微弱发光的小小核心,随着星舰的轻微震动一明一灭。 富贵和蛇蛇都不在她怀里闹腾,她有些不习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 “富贵能找到斩月,说明她们之间有某种精神连接。”徐子涵坐在她对面,在星网上搜索着星兽科普资料,“这种连接能穿透地下岩层,说明富贵的感知穿透力极强,何罗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我在一本叫《山海经》的古籍里看到过,说它能治毒疮。”姜荼把背包往怀里拢了拢,“它现在应该还在斩月头上趴着。” “能治毒疮?《山海经》?”林啸谷来了兴趣,在光脑上点了点,随即皱眉:“没有这本书啊。” “嗨呀,知识浩如烟海,星网上没有也很正常啦,都说了是古籍。”姜荼打着哈哈。 “不过能治毒疮……”徐子涵摩挲着下巴,“跟斩月倒是挺配的,秦教官不是老说她脑子里有毒吗?” “秦教官还说你平时没脑子呢。”姜荼吐槽道。 林啸谷坐在角落,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她精神力不稳定,以后有富贵在身边会好很多。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天璇的指挥为什么要救斩月?” 他把光屏上的数据页面关掉,转头看向姜荼和徐子涵:“一开始还不明显,但地陷时他直接冲下去了,而且在地下他完全可以直接用山海的推进器自己冲出来。虫族对他构不成致命威胁,他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徐子涵想了想,语带迟疑:“额,因为他善?” “你在讲什么屁话。”林啸谷很是无语地瞧着这个比赛时运筹帷幄,平常智商偶尔跟狗没什么区别的徐子涵。 “林舟渡跟我说他是个大局观超强的人。”徐子涵不死心地补充道。 “林舟渡说的话你也信?”姜荼翻了个白眼,“当时地狱三头犬就是林舟渡在那边起哄。” 林啸谷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那不然呢?难道他对斩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徐子涵表情瞬间警觉起来,坐直了身子,“啊!我想起来了。他之前半夜三更来过咱们宿舍楼,被斩月用刀抵在墙上,还被我发现了。他说他散步!不行,到了赢家我们得盯紧他,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什么时候的事?!”林啸谷、姜荼一听还另有隐情,登时凑了过来:“你怎么不早说!” “他很快就离开了啊,还好心的告诉我们止戈的散热弱点。”徐子涵挠挠头,“我当时请他离开,他也很配合,我觉得斩月心中有数嘛。” 这两人之间绝对有猫腻! 三人对视一眼,姜荼摆了摆手:“到时候直接问斩月就好了。” 林啸谷再次默默点头。 此时,赛委会的积分结算公告发到了所有队伍的光脑上。由于虫族入侵导致比赛中断,成绩按中断前最后一刻的数据结算。天璇军事学院以微弱优势排名第一,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紧随其后,荒星联合学院位列第三,奥米茄理工学院垫底。 “经赛委会与联邦军事委员会紧急磋商,珀菲科特大赛第三站开赛时间待定。军方将对南斗星赛场进行全面安全排查,待排查完成后再行通知第三站的具体安排。请各校选手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整,尤其是本站比赛中受伤的选手。”姜荼念完光脑里的通知,对其余二人说道:“正好等斩月好了,咱们可以去其他星系逛逛,放松一下。” * 在联邦最高行政官官邸的办公室里,冉遗征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帝星的夜景。秘书站在他身后,向他汇报第二站的最新情况:“第三舰队已全面接管赛场,虫族清除工作正在进行。在地下空腔中发现了一处被炸毁的军事设施残骸,但被第三舰队封锁了消息,暂时无法查到更多。” “赢穆那只老狐狸。”冉遗征转了转食指的戒指。 “那还需要追查吗?”秘书问。 “一处遗迹而已,算了。”冉遗征没有回头,“还有其他消息吗?” “赢家那边的嫡系,赢白榆已经把那个受伤的荒星联合学生接回驻地了。” “他动作倒是比他爹要快。”冉遗征转过身,“维森呢?” “已经回来了。不过凯兰少爷这一站打得并不算顺利,马库斯禁赛后一队重型突破手位置用替补,效果不太理想。” “他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能与他匹敌的对手吗?”冉遗征声音淡淡,“现在有了,能不能赢看他自己。联赛的事他自己处理,我不干涉。让他第二站结束后递交一份报告上来。” 秘书应声退下。 冉遗征重新望向窗外,帝星的夜景在落地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在光影中看不分明。 赢家驻地。 星舰缓缓降落在庄园西侧的空地上,凯丽走下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星舰医疗舱的方向。苏宁雪走在她身后,难得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凯丽终于收回目光,挺直脊背,大步朝庄园主楼走去。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她的姿态已经重新恢复成了那个骄傲的莱斯莉家族大小姐。 星舰上的医疗舱内,赢白榆仍旧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起来,走到治疗舱前,隔着那层透明舱壁,他看着姬斩月苍白的脸,沉默良久。 富贵从她头顶探出一条触手,朝他晃了晃,像是在问“你怎么还在”。 “真拿你没办法。”他低声。 73. 醒来 星舰穿出跃迁点的那一刻,舷窗外的星河被拉成无数银白色的条纹,又在航行稳定后骤然收束,重新凝成一片静谧的浩瀚星辰。 姜荼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银蓝色星球。 “那就是赢家的驻地?” 林啸谷调出星图,手指在光屏上点了点:“卡索星,联邦第三舰队总部所在星系的主星。赢家的庄园占了整个北半球最大的那片陆地,从星舰起降场到庄园主楼,车开还要好一阵。” “……这么大?”徐子涵也凑了过来,对着那颗银蓝色的星球眯起眼睛,“咱们学校整个校区加起来也没他家一个庄园大吧。” “不是一个量级,而且这只是赢家的驻地之一。”林啸谷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很平静,“赢家是联邦建立时就存在的世家。咱们学校背后是第九舰队,全盛时期大概能跟赢家掰掰手腕,现在嘛……歇歇吧。不过这跟咱们没关系,不影响咱们安心吃软饭。” “吃谁的软饭?”姜荼警觉地转过头。 “斩月的。” “哦。”姜荼又把脸贴回舷窗上,“那确实吃得挺香。” “啊?这种世家不是更讲究门当户对吗?斩月能获得赢父赢母的认可吗?我记得赢白榆他爸是现在赢家的当家人吧,听说他还跟同队的凯丽有婚约啊。”显然,有了猜测的徐子涵一路上没少查各种花边消息。 “我是说比赛时候跟着斩月有肉吃。”林啸谷没好气地道。 姜荼闻言也瞥了一眼脑补过甚的徐子涵,“八字都没一撇呢,而且你看斩月是那种为情所困的人吗?” “这倒是。”徐子涵点头。 医疗艇在卡索星的星舰起降场平稳着陆。 舱门打开,姜荼抱着蛇蛇空出来的背包,踩着舷梯往下走,只来得及看清脚下银灰色的地砖和远处停舰坪上整齐排列的私人星舰,就被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扑了满脸。 抬眼看去,远处山林郁郁苍苍,叠青泻翠。卡索星正值夏末初秋,风里的凉意恰到好处。视野尽头是一片又一片层层叠叠的浓绿,杉木枝叶遮天蔽日,在停舰坪上投下大块大块斑驳的阴凉。 “我嘞个如诗如画啊。”姜荼瞠目结舌。 徐子涵跟在她身后,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对着景色感慨:“要在这里比赛,斩月就不会因为热而暴躁了。”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星舰,星舰舱门还没关,有人正在收拾设备,担架上还残留着大片血渍。 那是之前姬斩月躺过的位置。 “斩月呢?”徐子涵东张西望。 “废话,她现在肯定还在昏迷状态,你指望她下来迎接咱仨?”姜荼没回头,“说不定这会富贵还趴她头上嘤嘤嘤呢,你不是联系了林舟渡吗?问问他斩月在哪里。” “哦对,我现在联系他。”徐子涵掏出光脑,翻查着通讯录。 “不用打了,人不就在那边么。”林啸谷朝远处抬了抬下巴。 姜荼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起降场的另一端站着三个身影。林舟渡的红发在树影下格外扎眼,远远地朝他们使劲挥手。他身侧站着背脊笔直的苏宁雪,再后面是金发微乱的凯丽,前者依旧一副扑克牌脸,后者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克制而疏离,带着一种淡淡的审度。 “嚯,这是三堂会审啊。”姜荼嘀咕了一句,把背包往肩上拢了拢,率先朝那边走去。 “凯丽·莱斯莉也在?修罗场啊!”徐子涵摸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他们是一队的,而且是世交,又在一块训练很正常,你少看点八卦新闻。”林啸谷无奈。 林舟渡迎上来,眉飞色舞地开口:“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好半天,这地方太大了,怕你们迷路。大家都比较熟了,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斩月呢?”徐子涵问道。 “还没醒。不过赢家的医生说了,她身体素质变态得好,躺不了几天。”林舟渡完全自来熟,走在队伍最前面当起了导游,“停舰坪旁边那是机库,里面停着白榆自己的几台训练机甲。再往东走是训练场,他从小就在那边摔机甲。那片湖看到了没有?湖心有个小岛,岛上有个凉亭,白榆小时候被他爹罚抄家规都是在那个亭子里抄的,说风景好抄得快。我的天,他居然也信,每次都去,每次都抄到半夜……哎!苏宁雪你踹我干嘛?!” “你可以少说两句。”苏宁雪露出一个和善又不失咬牙切齿的微笑。 “……我就是活络一下气氛,毕竟大家也算共患过虫族难的嘛。”林舟渡理直气壮。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凯丽适时出声,一副女主人做派,“他就是这样,人来疯。我带你们去找姬同学,白榆应该还在守着她。你们当这里是自己家,不用客气,” 姬同学、白榆……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不用了,等斩月醒来无碍我们自会离开。”姜荼挑了挑眉,佯装不知她的小心思。 姜荼跟在他们后面,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她最不喜欢凯丽这种暗搓搓宣誓主权的行事风格。 蛇蛇还在就好了,她想。 它在的话,现在大概已经露出嘲讽的表情,吐着信子对凯丽开始嫌弃。 她把背包往怀里拢了拢,背包侧袋里那颗小小核心还在发出微弱的光。 她们走过湖面上的石桥,穿过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最终在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小楼前停下来。 林舟渡推开大门,对着他们介绍:“这栋是客房。你们自己挑房间,二楼三楼都有空的。白榆和我们都住对面那栋,治疗点也在那边,你们要去看人就跟我走,不看就先歇着,反正管家已经把吃的送过来了。” 姜荼把背包往最近的沙发上一放,冲林啸谷和徐子涵扬了扬下巴:“你俩先挑,我去看她。” 医疗舱的门被从外面无声推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的气味,四周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一个护士正踮着脚尖从治疗舱旁边退开,她手里举着刚换完的旧绷带,踮手踮脚退到门口撞上了姜荼。 “你在干嘛?”姜荼有些不解。 护士只是比了比自己被抽红的手,又朝治疗舱的方向指了指,一脸“你自己看吧”。 治疗舱里,姬斩月仍闭着眼,但脸色比起刚送来时多了些血色,呼吸平稳而绵长。她头顶上富贵依旧□□地牢牢吸附在她的发间,十条触手时不时升起来警戒一圈,可以说路过的狗都要被它抽一顿。 它其中一条触手耷拉下来,搭在姬斩月的眉骨上方,尾端微微翘起,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像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猫把尾巴搁在主人脸上。 赢白榆就坐在治疗舱旁边的椅子上。他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后脑勺一小撮碎发翘了起来,深邃的眼眸周围泛着青黑,右手缠着新换的绷带,左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锁骨。 姜荼走进来时,赢白榆只是抬了抬眼皮,颔首以示打招呼。 姜荼和他对视了几秒,莫名觉得这个天璇指挥有些熟悉。 “医生怎么说?”姜荼径直走到治疗舱前。 “体征平稳。失血较多,精神力透支,需要静养。身体 素质好,不用太久。”赢白榆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一直守在这里?”姜荼面色古怪。 他顿了一下:“嗯。” “谢谢你,辛苦了。我来守着她,你可以去休息了。”姜荼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趴得理所当然的水母,“富贵就这样一直没下来?” “对。” “它抽你了?” 赢白榆没回答,但手还是下意识往袖口里缩了缩。 姜荼也不拆穿他,只是弯下腰,伸手轻轻戳了戳富贵的触手打招呼。 那条触手懒洋洋地卷起来,在她指尖绕了半圈,确认来人的身份后又重新垂回姬斩月的额角。 “你不去休息吗?”姜荼直起腰,见对方完全没有起身的样子,“我跟你换,一看你就守了很久,你还受着伤。” “没事,等她醒来。”赢白榆揉了揉额角,“倒是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我也没有好好招待你们。抱歉,有什么需要报给管家就行。” “你和斩月以前就认识吗?或者说,我以前见过你吗?”姜荼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赢白榆闻言身形一顿,有些不自在道:“等她醒来,你问她。” 姜荼了然地点点,没再和他争执谁留下。 医疗舱重新安静下来。 赢白榆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有些惊讶姜荼的敏锐。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信任,是三人在荒星上调查巡管系统的时候。 那是他流亡时别样的记忆。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依旧处于昏迷中的姬斩月,伸手敲了敲舱板:“快点醒来吧,再不醒你队友得把我这拆了。” 此时姬斩月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识海深处的剧痛被一种绵延的酸胀所代替。她能感觉到富贵正在对她破败不堪的神识进行更深层次的修复,缓慢但有稳健。 她整个人如同在水面上起起伏伏,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屏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快点醒来。”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里的光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日光灯上。 姬斩月眨了眨眼,擦过富贵那条还搭在她睫毛上的触手。那条触手猛地反应过来,整只水母像被电击了似的从她头顶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一头栽回她脸上,十条触手死死缠住她的额头和脸颊,发出惊喜的“汪汪汪”。 识海里,姬斩月听懂了富贵的“意思”: “啊!你醒了醒了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才醒?我以为你死了!你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我把那些试图靠近你的人都抽走了,我棒不棒!!有一个白大褂试图把我骗走,还有一个人要撬走我!!你要替我做主!” “富贵,你好吵。还有,你压到我鼻子了。” 富贵立刻把触手挪开一点,继续汪汪。 姬斩月抬手,轻轻搭在它软乎乎的伞盖上。她的指尖还有些凉,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她侧过头,目光越过治疗舱透明舱壁,与椅子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嗨,”姬斩月盯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露出一嘴白牙,“你头发乱了。” “……”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 赢白榆怔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把后脑勺那撮翘起的碎发往下按了按。 但头发□□地继续翘着。 他把手放下,看着治疗舱里那个浑身缠满绷带、脸上趴着只水母、一开口依旧不着调的人,唇角终于一点点扬起来。 74. 有猫腻嗷 苏醒后的姬斩月被赢白榆安排了一整套体检套餐。 当被告知检查需要整整两天时,姬斩月顿时头大如斗,商量道:“一定要两天吗,我入学体检都没这么严格。” “我建议的,秦教官同意了。”赢白榆并不理会姬斩月的“商量”,瞥了一眼痛苦捂脸的姬斩月,有些无奈:“你的感知不稳定,需要针对性明确的治疗,赢家私人医生的水平你不用担心。”他想起与秦戈的通讯,又说道:“而且保密性很强。” “你和秦教官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对你如此放心?”姬斩月意外着秦戈的好说话。 “就是正常对话,是你对秦教官刻板印象了。”赢白榆不自然地垂下眼。 二人说话间,门突然被撞开了。 准确来说,是三个叠在一起的人从门口跌了进来—— 姜荼在最下面,一手撑着地面一手还护着怀里那个装着蛇蛇核心的背包。徐子涵压在她背上,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在了最前面,给姬斩月和赢白榆拜了一个早年。林啸谷在最上面,眼镜歪到了脸颊一侧。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望向一坐一站的二人。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富贵在看清来人后,警戒的触手缓缓收了回去,只留一条懒洋洋地朝他们的方向晃了晃,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这是?”姬斩月上下打量着摔作一团的三个人,犹豫开口:“我没压岁钱给你们。” “谁要你的钱!”姜荼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尘土。 徐子涵跟在她后面站起来,耳朵尖还是红的,佯装镇定:“我们听说你醒了,跑得着急了点。” 林啸谷默默把眼镜扶正,镜片反射出白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跟在后面补充道:“对,跑太快刹不住。” “对对对。”徐子涵帮腔,语气过于急促反而欲盖弥彰。 赢白榆:“……”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富贵看着滑稽的众人,嘴里发出“桀桀桀”的嘲笑。 众人:“……” “它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吗?”徐子涵惊恐地盯着姬斩月头上的蓝色水母。 “别理它,它抽疯。”姬斩月任由富贵在自己头上又盘了一圈,轻轻拍了拍它的伞盖,“跟你商量个事,给你做个窝。你别老待我头上,我头发都被你压塌了。” 姬斩月话音还刚落,头皮就传来一阵往上拔的紧绷感。富贵把自己鼓成一个球,包裹住她整个头顶,整只水母猛地往上一窜。 她的眉毛被扯得高高扬起,眼皮跟着往上翻,活活变成了吊梢眼。 “停停停!疼疼疼!”姬斩月挣扎。 富贵不为所动,又往上窜了窜,扯得姬斩月整个脸都往上提,相当狰狞。 “哇,你这样很像法外狂徒了。”徐子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感慨着人的脸皮延展性真好。 “闭嘴,还不帮忙!” 见一人一兽闹作一团,姜荼艳羡的目光不加掩饰。 她又想蛇蛇了。 “你们先聊,有需要叫我。”赢白榆理了理衣襟,识趣地离开,给四人留下说话空间。 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瞬,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你训练的事情先缓缓,赢家这边训练场你可以随时用。记得做检查。” “等一下,”姬斩月好不容易将富贵从头上扯了下来,赶忙出声:“姜荼的蛇蛇被偷袭弄成重伤只剩核心,林学长缺少能用的修复材料,你有办法吗?” 姬斩月将姜荼刚才的失落看在眼里。 见对自己丝毫不知何为客气的姬斩月,赢白榆莫名心情愉悦。他勾了勾唇角,想也不想地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以给我看下材料清单。” 几乎是在感应门完全闭合的同时,徐子涵猛地转头看向姬斩月,瞪大了眼:“他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有这么好说话吗?!” “对他应该不难。”姬斩月不甚在意地舒展着筋骨。 “但是他对我们几个都是‘有事找管家’,对你就是‘有事叫我’。”徐子涵敏锐地指出二者存在的细小区别。 “大概随口一说。”姬斩月摊了摊手。 “他是不是……对你有企图?”徐子涵欲言又止,表情复杂:“他一个天璇的指挥,怎么对我们荒星联合的重型突破手这么上心?住他家庄园、用他家医疗舱、他亲自守着你醒来,还让你有事找他?蛇蛇的事答应的轻而易举。肯定是有企图!他觊觎你的实力或者美色!” “子涵你刚才在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姜荼凉凉地补了一句,“你说他善。” “我刚才那是被鬼上身了。”徐子涵唾弃着刚才的自己,改口改得相当麻利,“我现在反应过来了。” “你反应过来什么了?”姜荼打趣。 徐子涵觉得难为情,接着像是回过味来,神情紧张地将姬斩月从头到尾检查了遍,“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想哪去了……你脑子里除了战术指挥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事情?”姬斩月裂开了,头疼不已地向他们解释着二人关系,“我和他算是朋友。” “算?”林啸谷步步紧逼,镜片反射的光芒愈胜:“怎么个算法啊?算救过命的那种?” “还真是,荒星上我算救过他一命。”姬斩月心虚地省去了“五万八”的“买命钱”,言简意赅地道:“姜荼也认识啊。” “什么?!”又一重磅炸弹,炸得徐子涵和林啸谷齐刷刷盯着姜荼。 “麻烦不要用这么瘆人的目光看我。”被二人眼神逼得连连后退的姜荼抱紧了背包。她拉过一把椅子在治疗舱旁边坐下,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迟疑开口:“你不会说的是雷诺吧?” “对喽。” “雷诺又是谁啊?”徐子涵知道姜荼和姬斩月都来自荒星K305R,不明所以,“赢白榆是雷诺?你们仨是老乡啊?” 但赢家的继承人怎么会跟她俩是老乡啊…… 徐子涵皱眉,随即说出自己的猜测:“不对,应该是化名雷诺。他肯定是去做什么的,可能是去执行任务,途中遭遇意外被斩月救了,跟你俩认识。” “对喽,不愧是指挥。”乐得不用解释的姬斩月点点头,隐去赢白榆被抓去做实验的部分。 “据我所查,赢白榆有一段时 间失踪的消息满联邦飞,后面回归说是执行任务。”林啸谷用光脑调出当时的新闻,“都能对上。” “我说我怎么看那个天璇的指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姜荼靠回椅背,一只手绕着背包带,“长得不一样应该是用易容的技术了,我还纳闷他怎么对我一副‘熟人’的样子,搞了半天是雷诺啊。” 现在想来,雷诺的沉默寡言和赢白榆的冷淡从容,确实如出一辙。 “那林舟渡跟我说他俩是旧友是真的啊。”徐子涵恍然大悟,“那林舟渡自己怎么都不确定的样子?” “大概他也是瞎猜的,没想到对上了。”姜荼扯了扯嘴角,“肯定是秘密任务。林舟渡不知情,不然就他那张嘴,告诉他等于全队都知道,全队知道等于全联邦都知道。” 看着三人自圆其说的非常顺利,姬斩月暗自松了口气。 富贵贴心地将触手伸到最长,卷起桌子上的水杯稳稳递到她手里,示意她喝。 “真棒。”姬斩月奖地励摸了摸富贵伞盖。 “现在说正经的。”姬斩月收起方才的玩笑神色,从她坠入裂缝开始讲起,讲到那条嵌满人工凿痕的通道,讲到那些残留在岩壁里的军用设备和上面的军用编号铭牌,讲到那几台倒在碎石堆里的机甲残骸,上面刻着被藤蔓缠绕的六芒星以及那一行极小的编号,N.9。 “第九舰队?”林啸谷神色沉重,“南斗星竟然有第九舰队的遗迹?” 三人同时望向他。 “我只知道个大概,”林啸谷推了推眼镜,“林家还在帝星的时候,我曾听长辈提过几次。联邦建立初期,荒星联合学院和第九舰队是同一套班底,校徽上的藤蔓六芒星就是从舰队的徽章上沿袭下来的。北起星事件之后舰队覆灭,第八军区撤销番号,第九军区重组后改名,遗留下来的残部编入了其他编制。赢白榆应该也知道这些,赢家的内部档案或许比我林家当年的记录更详细。” “他跟你一样,就只知道这么多。”姬斩月道。 “南斗星不是归天璇管的吗?第九舰队的残骸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徐子涵拧眉,“第九舰队覆灭前的最后一次战役就是北起星战役。” “嗯,官方说是内部叛乱导致的。”林啸谷摇摇头,“其他消息就不清楚了。” 姬斩月揉了揉富贵的伞盖,随意压下它抗议的触手,问:“秦教官以前就是第九舰队的吧?” “对啊。”姜荼应道。 “我们被炸出来后,第三舰队是不是接手并封锁了消息?”姬斩月接着问,“那第三舰队的负责人,就是赢穆。你们说……他们会把这件事告诉秦教官吗?” “……” 医疗舱里安静了片刻。关于第九舰队的话题在这里暂时搁浅,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但在秦戈到来之前再多讨论也拼不出全貌 “不管第三舰队的指挥官说不说,秦教官都应该知道这件事。”林啸谷犹豫地看着其余三人,斟酌道:“我常看他望着止戈Ⅰ出神,他应该对第九舰队有着很深的感情。” “那就说,咱们可是荒星联合的学生。”姬斩月当众拍板,“他们又没说保密。” 75. 我能打欠条吗? “左臂抬高,掌心朝下,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你不要乱动,站好!”穿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地操控着扫描仪。 一道淡蓝色的光线从姬斩月的头顶开始扫描,一寸一寸地往下,落到脚踝位置又折回来重新扫了一遍。 姬斩月举着手臂,感觉自己像一头待宰的年猪。 “右臂,同样动作。”医生提醒。 “你们说,我跟年猪的区别是什么?”姬斩月举着胳膊,冷不丁开口,满脸生无可恋。 “区别还是有的,”姜荼坐在椅子上直抖腿,“年猪按斤卖,你按天算。”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嘲讽我?” “都有。” 徐子涵从光脑上抬起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忍忍吧,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测骨龄,要把整条胳膊伸进一个铁桶里,桶里面全是零下几十度的冷却液,冻得我以为他们要拿我做冰镇猪蹄。”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手是猪蹄的,子涵。”姬斩月换了只胳膊继续举着,真诚地建议道,“除非你不是人。” “我这是在帮你分散注意力!你还骂我。”徐子涵振振有词。 “那你的分散注意力方式真的别具一格。” 医生没有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只是点了点屏幕,“你肩胛骨这里有一处旧伤,”他圈出一小块浅色的阴影,“愈合得不错,但骨质密度比周围低一些。有劳损,应该是长时间重复某个动作导致的。你惯用武器是什么?我给你制定训练方案。” “啥都会一点。”姬斩月掰着指头数,“拳头、刀、板砖……” “板砖?”医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麻烦医生制定的计划全一点。谢谢!”姬斩月点点头,还不忘道谢。 “……你还真是……全才啊。”医生嘴角抽搐。 徐子涵来了兴趣:“你之前就说你师父你师祖,你小时候到底是什么生活环境啊?” “就很普通的荒星生活。”姬斩月眨眨眼。 姜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没有戳穿。 姜荼一直觉得姬斩月的过去远比她说的要复杂。在荒星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姬斩月对联邦的常识几乎为零,连营养液的牌子都分不清,但用起刀来比谁都利索。 但那又如何呢,她们是朋友。 “颈椎没问题,”医生在光屏上打了个勾,“下一项,神经传导测试。” 徐子涵往墙壁里缩了缩,表情惊恐:“这个要把针扎进骨头缝里,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似乎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做这项测试的心理阴影,面色凝重地说:“你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姬斩月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你再形容我就把你拎过来一起做。你的共情方式真的很欠揍。” 徐子涵立刻捂住嘴,用眼神向她道歉。 事实证明徐子涵没说谎,神经传导测试确实不好受。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酸胀感犹如有无数只蚂蚁在往里钻,好在她能忍。 做完测试她整个人瘫在检查床上,胳膊上还贴着残留的电极片。富贵施施然飘过来,探出一条触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活着呢。”姬斩月有气无力地说。 富贵又戳了一下,还贴心地递上一杯水。 姬斩月接过水杯灌了半杯,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下午的检查是抽血和基因筛查,倒不算难受,就是时间格外长。检查室的床上躺得姬斩月腰酸背痛,索性坐起来,问道:“学长,我的新机甲做得怎么样了?” 林啸谷从光脑上抬起头,想了想,“上次说过的裂空兽骨骼已经用上,轻量化没有问题。核心材料和精密元件缺口还是很大,能用积分兑换的已经换出来了,还剩一部分得用金钱买了,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我想着等秦教官来了问问他。” 他从光脑上调出一份费用清单,密密麻麻的零件名称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最底下用红字标注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总数。 他把光屏转过来给姬斩月看,表情严肃。 “……怪不得说能定制机甲的都是有钱人。”姬斩月看着那个数字,喃喃出声。 “积分能抵一部分,学校能报销一部分,”林啸谷把光屏翻了个面,“剩下的,就算我把工时费全砍掉、能用二手绝不用新的、平替材料能省则省,也还差一些。” “差的具体数目?” 林啸谷报了个数。 姬斩月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把她在荒星打黑赛的积蓄全部算上,又加上这几站的补贴和奖金,把零头都抠出来,算到最后脸色比刚抽完血时还白。 “把我卖了都不止这个数。”她绝望地躺回床上。 “蛇蛇的修复材料费用也不便宜,”姜荼把下巴搁在背包上,“我仔细算过了,核心保住了,但外壳要全部重建,神经传导线路也要重新布,还有它那个光脑模块也炸坏了得换新的,林啸谷说材料费加起来至少十二万星币。” “我没收你俩人工费。”林啸谷贴心补充,表示自己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姜荼和姬斩月同时叹了口气,她俩命里真的缺金。 徐子涵看着两个愁眉苦脸的人,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先借你们一点?我第二站比赛压咱们学校有名次,小赚了一些,再不行我问问我爸妈,借一点应该不难。” “你刚说什么?”姜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亮得骇人,把徐子涵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说我可以借你们点。” “不是,前面那句!”姜荼语气急切。 “我压咱们学校有名次,赚了不少?” “不是不是,再前面!你怎么压的?” “珀菲科特大赛官方允许公开投注啊。”徐子涵理回答完莫名其妙看着姜荼,反问:“你不知道?珀菲科特大赛每场比赛可以押排名的啊!” 姜荼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响声清脆:“我真是训练太多练傻了!以前在荒星的时候我靠倒卖黑赛情报和押注赚了不少,来这里每天都泡在训练场和模拟舱里,把老本行忘得一干二净!” “等等,”徐子涵连忙摆手,“这东西不是稳赚的,万一压错了亏得也很惨烈,你可别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 “那肯定不能押全部,”姜荼翻出光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珀菲科特大赛的官方投注页面,“你们看,第三站的冠军赔率已经出来了。” 四个人同时把脑袋凑到一起,连富贵都把姬斩月的头顶当成了观景台,好奇地把脑袋也扎了进去。 “联邦第一军校赔率最低,”林啸谷念着屏幕上的数据,“接着是天璇,奥米茄,最后是咱们学校。为什么咱们还是垫底啊?我们第二站不是赢了吗?” “因为中断了,很多人觉得结果有偶然性,”徐子涵耐心地跟林啸谷解释,“庄家更相信历史数据,但这也是机会!” “一赔八!”姜荼的眼睛已经被星币符号填满了,“如果我们第三站拿了第一,一赔八是什么概念?” “就是你押一万,回来八万。”徐子涵替她算好了。 “那我们押谁?”姜荼抬头。 “肯定押咱们学校啊!”林啸谷毫不犹豫。 “你可真敢想,就算有斩月,但变数太多,咱们学校第一不太行,要不押天璇稳妥点?”徐子涵习惯性地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总结道:“我还是觉得冠军压天璇,咱们学校随便压个第三第四就行。” “有道理。这么说的话,押第一军校也稳,维森那个S+摆在那里,而且马库斯禁赛结束,第三站他们肯定会全力出击。”姜荼又换了个思路。 “咱们每个学校都压点,冠军就压第一军校和天璇,五五开。”林啸谷在一旁献言,“鸡蛋不放到同一个篮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幽幽飘过来:“你们不再争取一下压自己学校冠军吗?” 医生站在仪器旁边,手里拿着刚换完的试管架,医疗专用的防护眼镜也遮不住他脸上的不解。 “你们不是参赛选手吗?”医生指了指四人,“你们否定的未免也太快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要这么快放弃啊! 四人闻言同时摇了摇头。 “我们校长说有名次就行。”姬斩月率先开口。 “就是,有名次就有奖金,我们不挑。”徐子涵紧随其后。 “冠军太遥远了,把握当下。”姜荼一拍手,十分满意。 “保四争三。”林啸谷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 医生:“……”哇,演都不演了。 他从业这么久,治疗过自己都数不清的军人和军校生,哪一个不是把荣誉、第一挂在嘴边。 荒星联合有这么四个“识 时务”的学生,他们校长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医生默默把试管放进离心机,眼观鼻鼻观心,决定不再参与这群人的任何讨论。 “你跟我来。”他指着姬斩月。 通过一条笔直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泛着冷光的掌纹识别面板,周围墙壁的厚度肉眼可见比外面厚了不止一倍。 医生将手掌按上去,识别面板亮起柔和的蓝光,门上闪过认证光圈,露出里面一间纯白色的密闭检测室。 “精神力爆发测试,”医生恢复了最开始公事公办的态度,“这间测试室用的是赢家特制的感知屏蔽材料,理论上能抗住S级精神力的全力爆发,墙壁里嵌了六层复合缓冲材料,天花板是独立悬浮的,可以向上泄压,不至于把整栋楼掀飞。” “理论上?”林啸谷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实际呢?” “实际也没有失败过。”医生干脆利落地回答。 姜荼闻言放下心来,但还是下意识地叮嘱:“你悠着点。” “放心啦。”姬斩月已经十分轻巧地翻下床,穿着检查服,赤着脚啪嗒啪嗒走进了检测室。 富贵已经麻利地爬在了姜荼头上。 “把门关上就行?”姬斩月站在房间正中央,好奇地打量四周纯白的墙壁。 “对,门关上之后你看不到我们,排除干扰。房间里面有扩音器和单向可视窗,能听到我的指令。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释放你的精神力,全部,不要保留。” “全部?”姬斩月挑挑眉,“确定吗?” “对,不管你现在还剩下多少,全部释放。”医生走到外面的操作台前,调出监控屏幕,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值框,“这间测试室本身就是为了采集数据而准备的,你不用留手。这房间能抗S级感知的全力攻击。” “行。”姬斩月点点头。 姜荼默默往后退了退,退到墙根才停下来。徐子涵下意识抓住了林啸谷的袖子,林啸谷没甩开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姜荼的方向挪了挪。 三人挤作一团。 医生站在操作台前,面色从容地按下了启动按钮。监测探头同时亮起,天花板的悬浮装置缓缓上升到预备位置。他调出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上姬斩月已经闭上眼睛,站在房间正中央。 “预备,开始。” 姬斩月闭上的眼睛在医生说出“开始”的一瞬间骤然睁开,墨色的眼眸里渐渐卷起漫天风暴。 监控屏幕上的波形图猛地往上蹿升,速度之快让医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B级、A级、S级…… 波形图冲破S级标线的瞬间操作台发出第一声警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最后连成一片。 “等一下!”医生伸手想去按终止键。 来不及了。 检测室里传出轰然巨响,站在外面的几人只觉眼前白光大盛,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检测室中央向四周铺开。徐子涵被推得后背砰地撞上墙壁,林啸谷死死护住光脑,眼镜被吹飞出去,姜荼伸手想扶住墙,整个人差点没稳住,医生更是狠狠摔在三人身上。 监控屏幕彻底炸穿,所有波形图全部冲破上限后变成一条笔直的亮线,警报器的蜂鸣声尖锐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缓缓沉降,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扇号称能抗住S级攻击的合金门斜插在走廊对面的墙上,门板上残留着墙体里的缓冲材料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 检测室的天花板被掀飞了大半,几块悬浮板歪歪扭扭地挂在残留的骨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墙体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缝,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残存的天花板边缘。 透过被掀开的屋顶,能看到外面卡索星初秋湛蓝的天空,上方还有一片正在悠悠飘过的白云。 检测室正中央,姬斩月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拳垂于身侧的姿势,检查服的袖子被爆发的能量撕掉了一截,露出她缠着绷带的手臂。 她赤着脚踩在布满裂纹的地板上,表情十分茫然。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树林里传来的鸟叫。 众人:“……” 姬斩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蓝天白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赔偿金我能先打条子吗?” 76. 试图挖墙脚 星舰还没停稳,秦戈就透过舷窗看到了远处升起的黑烟。舱门滑开的瞬间,一群卫队成员正扛着灭火装置朝同一个方向跑去,神色凝重。 “什么情况?遭遇袭击了?”秦戈一把拦住跑在最后面的队员。 “不是,是检测室炸了。” “……” 秦戈拔腿就往楼里跑,但走廊尽头的景象让他恨不得扭头就走。 天花板四分五裂地挂在裸露的墙壁上,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秋日的阳光从豁口倾泻而下,在地面的裂缝间投下斑驳的光斑。 如果罪魁祸首不是他的学生,秦戈都想夸一句“战损美”。 他的四个学生正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墙角,排成一排,姿态出奇一致,全都双手垂在身前,脑袋低垂,一副老实鹌鹑的样子。 这套动作他太熟了,姬斩月进校长办公室,每一次都这死出。 “说说吧,这里谁又惹你不高兴了,你要把这拆了?”秦戈没好气地道。 姜荼怀里抱着背包,富贵趴在她头顶,十条触手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只有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徐子涵的衣领歪到了肩膀以下,林啸谷的眼镜片上全是灰。 三人一兽十分默契地将站在最边上的姬斩月拱到了最前面。 姬斩月:“……”你们这群叛徒!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讨好又心虚的笑容。 “秦教官,”她声音轻快,“那个……您来得挺快。” 秦戈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是盯着姬斩月看了看,见她气色比在南斗星那会儿好了很多,才放下心来。 “这是你炸的?”他问。 “医生说让释放全部精神力,”姬斩月飞快地解释,“我只是按要求做的,真的。医生自己说的不要保留,我就没保留。而且他说这房间能抗住S级的全力攻击!” “结果呢?” 姬斩月的视线飘向天花板那个还在往下掉碎屑的豁口,心虚不少:“……结果没撑住。” “这也不能怪我啊。”她小声辩解:“那医生信誓旦旦,我这叫遵循医嘱。” 姜荼也在旁边小声搭话:“对啊,我们都能作证。” “我当时还特意问了‘确定吗’,”姬斩月在为自己争取从轻发落,“他说确定,还说这房间从来没失败过。” 医生:“……”你们都说完了,我说啥! “我错了。”姬斩月滑跪额速度和她在赛场上出刀的速度不相上下,“我会赔的,就是现在没钱。” 秦戈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眉心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赢白榆走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显然是从训练场直接赶过来的。他震惊地望向被炸穿的屋顶和墙上还在冒烟的裂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舟渡跟在后面,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张大嘴:“我靠,这是被炮击了吗?” 苏宁雪比他冷静得多,她环视了一圈破损的墙体结构和天花板上还在摇晃的悬浮板残骸,客观评价道:“准头有些差。” 姬斩月:“……” “你能不能把鞋穿上。”赢白榆走到姬斩月面前,低头看着她赤着的脚和脚边那些细小的碎石,吩咐身后的管家:“去拿双拖鞋。” 凯丽落在最后,看到这一幕眼神闪了闪,并未出声阻止。 “我想着检查完再穿,”姬斩月老老实实回答:“这个赔偿会不会很贵?” 她现在真的很穷。 赢白榆哭笑不得,弯腰捡起一块溅到墙角的碎屑,在指间转了转。那块材料的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灼烧的余温,捏在手里还是滚烫的。 “你是谨遵医嘱的,赔什么?”他直起身,把碎片随意丢在地上,声音平稳:“要是再说赔偿的事,那成我们待客不周了。对吧,三叔?”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赢穆。 赢穆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是来遛弯的。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淡定:“赔什么赔,是这间检测室的质量问题,所有损坏由赢家自行承担。” “谢谢赢指挥官!指挥官大气!”姬斩月的马屁张口就来,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赤着的脚踩上一块翘起的地板边缘,被赢白榆伸手扶住了手肘,才没有踩到更尖锐的碎片上。 “你小心一点。”赢白榆皱眉,将管家带来的鞋递给她,“赶紧穿上。”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道,又重新确认了一遍,“真的不用?” 没办法,听到林啸谷的报价,她现在真的很穷。 “不用。” 姬斩月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转头对姜荼挤眉弄眼,然后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秦戈看着那张抠门到极致的笑脸,强忍着给她一脑瓜崩的冲动,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最终化为一声认命的叹息。 主治医生把所有人请到了隔壁的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本来是用来做术前谈话的,空间不大,一面墙是单向可视玻璃,对面墙上挂着一整排显示器。 医生站在显示器前,调出了刚才采集到的数据。 “详细报告因为……测试仪器中断,所以明天才能出来。”医生递给秦戈一张清单,“这是她近期的训练建议和注意事项,设备炸了,我就用手写了。” 秦戈:“……谢谢。” “首先是体质数据。”他点了点屏幕上的几张对比图,“骨骼硬度和肌肉承压、弹性,这些数据非常突出,关节耐受值远超常规测量上限。这些数据叠加起来,她的体质评级毫无疑问是S级。” 旁边的秦戈颔首:“这个我们知道。” 医生又翻到下一页,屏幕上跳出了神经传导和感知波形的对比图:“其次是感知。虽然房间在测试中被毁,但在数据采集中断之前,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信息。”他指着感知波形图最上方那道近乎笔直的上扬线,“她的感知在爆炸前的稳定读数达到了S级的基准线。” “姬斩月是双S!”林啸谷抢先回答,惹得医生不 满地瞪了他一眼。 “嗯,可以这么说。不过……”医生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虽然他是赢家的治疗医生,但也知道这种场合不太适合天璇的人在场。 他又不能明说,只能求助地看向在场的赢穆与赢白榆。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先去训练了。”赢白榆见状已经走到了门口,对站在后排的林舟渡招了招手,又朝苏宁雪和凯丽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人几乎同时接收到他的意思,点头示意后站起身,从会议室的后门退了出去。 凯丽依旧跟在最后面,关上门的瞬间,目光越过会议桌和那些闪烁的屏幕,落在坐在角落里正歪着身子跟姜荼小声说话的姬斩月身上。 她准备找个机会和姬斩月谈谈。 走廊里,林舟渡靠在墙上,把一颗能量糖抛进嘴里:“这就出来了?我还挺想听医生继续往下说的。” “数据不需要我们听,”苏宁雪目不斜视,“对手之间要避嫌。” “避嫌?”林舟渡眨了眨眼,有些好笑:“这些数据不都是官方网页都有公布吗?双S有什么好避嫌的,咱们都是啊。哦对不起,我忘了凯丽你不是。” “闭嘴。”凯丽此时心烦意乱,没心情和他贫嘴。 “就算没用,这样也显得医生有职业操守。”苏宁雪补充。 赢白榆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夕阳从窗格中斜斜切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没有参与队友的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渐渐染红的天际线。 他能懂医生的言外之意,并且有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姬斩月甚至可能是双S+。 要知道维森是联邦目前唯一公开感知S+体质S的人,可想而知S+有多么难得。如果姬斩月确定是S+,甚至是双S+,会引来很多关注和不必要的麻烦。那日薄西山的荒星联合还能护得住她吗?那荒星联合背后的军区呢? 至少在她精神力确定平稳后,在大赛上有自保实力,这方面风险才会降低一些。 是以,他没有将心中猜测告知任何人,包括他的队友。 会议室内。 “不过什么?”秦戈问,“她感知能稳到S吗?” “不过我不知道她之前感知能保持多久的稳定,所以没法进行更精确的治疗建议,只能等待明天的基因检测和更精密的光脑分析数据出来后才能判断。”医生顿了顿,道:“但依照现在攀升的数值,稳定性增强了不少。她情况特殊,不过我不是没见过。” “那麻烦医生了。”秦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会议室里,医生还在继续往下翻页面。屏幕上的波形图逐渐被更为完整的数据曲线所取代,每一条曲线旁边都标注着详细的指标分析和对比数值。 赢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面蹭到前排,越听越上头,看着姬斩月的眼神也亮得惊人。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冲破所有标线的波形图,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终于,他开口了。 “你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第三舰队啊?” 77. 胡诌八扯是她的本事 面对赢穆赤裸裸的“挖墙脚”,秦戈肯定不能忍。 “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学生,不太合适吧?”秦戈脸色黑如锅底。 瞧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医生已经默默遁走。 赢穆靠在椅背上,姿态和方才毫无二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一改当特邀嘉宾时的惜字如金:“有什么不合适的?优秀的人才值得被争取,这道理你比我懂。再说,我只是提供一个选项,又不是现在就把人带走。提前打个招呼,免得以后有人说我们第三舰队不懂礼数。你都退役了,我也是替你分忧。” “那我还得谢谢你啊。”秦戈咬牙切齿。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赢穆这么不要脸呢? “第三舰队人才济济,不缺她一个。”秦戈面无表情。 “缺。”赢穆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给秦戈留反驳的余地,“就缺她这样的。双S是不少,但她临场判断力顶尖,实战经验丰富,爆发力惊人,这样的苗子,我可不想错过。要不是怕你接受不了,这四个学生我都想要。” “你还贴心的很。”秦戈的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你们学校的经费什么情况,张满意出去化缘的样子我见过不止一回了。”赢穆摆摆手,他目光落在姬斩月身上:“姬同学,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冒昧,但我是认真的。不论你毕业后选择加入第三军区还是第四军区,资源都是充足的,再也不用为缺钱发愁。” “我看得出来,你很缺钱。”赢穆语气平静。 姬斩月:“……” 赢穆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第三舰队直接隶属我管辖,以你的条件,我可以给你顶配,你现在愁的那些材料费和零件缺口,在舰队预算里只是零头。” 姜荼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她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遍,然后她的眼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星星。 徐子涵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直接了……” 林啸谷虽然没说话,但手指在光屏上飞速划过,显然是在查第三舰队的装备预算。 “如果你想去第四舰队,也可以。”赢穆完全无视了秦戈越来越黑的脸,“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第四舰队的指挥官和我是多年旧识,条件不会比第三舰队差。” 他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而且你和白榆关系不错,以后万一在同一个军区也好有个照应。” 姜荼和徐子涵同时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八卦光芒。 姬斩月望向还在滔滔不绝推销的赢穆和恨不得把赢穆砍成血雾的秦戈,终于瞅准一个空档,插话道:“谢谢赢指挥官的厚爱,但我不考虑。” “为什么?是我提的条件你哪里不满意吗?”没想到会被姬斩月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赢穆诧异地看向她。 “我觉得我跟三和四这两个数字犯冲。实不相瞒,我为此特意算了一卦,卦象说这两个数字会克我的财运,不可不防。”姬斩月煞有其事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众人:“……”你都穷成这样了还有啥财运!听你在这放屁! 饶是熟悉姬斩月做派的秦戈和姜荼等人都强忍着已经抽搐到麻木的嘴角,彼此别开了脸,努力不对视。 无他,怕绷不住。 赢穆更是被这鬼扯的原因惊掉了下巴,声音也忍不住拔高:“那你喜欢哪个数字?” “我喜欢九。”姬斩月理所当然地说,“我想加入第九军区,第九舰队。”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姜荼抱着富贵默默缩了缩,徐子涵微张着嘴,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动,就连林啸谷也停下在光脑上操作的手。 秦戈沉默了。 “没有第九舰队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哦,没事。我以后建一个。”姬斩月像是没听懂秦戈说的,言辞极度狂妄。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可以当老祖。”她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干了,但被师祖和师父联合削了一顿。 众人:“……”哇,这人真是脸都不要了。 秦戈怔怔地看着她。他忽然想起姬斩月一些莫名的执着,对止戈Ⅰ一定要是月白色涂装的执着,对板砖的执着,对省钱和便宜的执着…… 真是个怪胎,他这么评价。 他又想起退役后选择去荒星联合学院当教官,张满意请他喝酒,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在廉价的工业啤酒里吐了一晚上苦水,他闷了一口酒,“第九舰队要是还在,军区要是没重组,这帮小崽子也不至于连台像样的训练机甲都分不到。” 这个被他评价怪胎的学生,现在对着他们说要建一个舰队。 不论她是否认真,秦戈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姬斩月触动到了。 第九舰队……好怀念啊。 “你当个屁当,先把伤养好吧。”他敛下纷杂的思绪,语气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没好气的秦教官,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老实点,别想着上天。” “哦。” 赢穆安静地旁观着这场对话,看到秦戈别扭的表情与略显笨拙的动作,他站起身重新理了理制服的袖口。 “既然这样,姬同学先好好养伤,”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从容,“第三站等着看你们表现。”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扭头:“第三舰队随时欢迎你。” “赶紧走吧你。”秦戈不耐烦地轰人。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秦戈已经恢复成了原本冷硬的模样,但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没能完全收起的柔和。 姬斩月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姜荼和林啸谷使了个眼色。 姜荼心领神会,凑到秦戈旁边:“秦教官,斩月我们先把她押回病房了。” 她说到“押”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仿佛姬斩月是个随时可能越狱的犯人,富贵非常配合地龇了龇牙,努力装出恶犬的模样。 秦戈摆了摆手。 四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会议室,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她们轻微的脚步声。远处墙壁上被掀开的天花板已经搭起了临时脚手架,几个维修机器人正兢兢业业地在地板缝隙间来回擦拭,姬斩月正心虚着不敢多看,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 “请等一下。”刚快步走过转角,一个人影让她步伐一顿。 凯丽站在走廊尽头,金发大小姐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扬起,显然是特地等在这里的。 姜荼正想找个理由避开,凯丽先开了口:“我想和姬同学单独谈谈。” 姜荼担忧地看了姬斩月一眼,姬斩月朝她点点头:“没事,你们先去吧。” 姜荼带着富贵和林啸谷走出几步后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道:“有事就叫,我们就在转角那边。” 确认几人走远,凯丽深吸一口气。 “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谢谢。”凯丽的站姿笔直,话语间全是一贯的骄傲和矜持,“上次商场的事,你救了我,我一直没有正式道谢。那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受重伤。” 姬斩月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商场?哪个?她救过她吗? 她仔细端详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努力回想除了赛场上她是否见过。 凯丽看着姬斩月脸上的茫然,嘴角克制着的弧度一点点的僵住。 “你不记得我?”凯丽不可思议道。 “额,我记性不太好。”姬斩月态度抱歉,“你可以再详细一点吗?” 凯丽的嘴唇微微翕动,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了几分,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莱斯莉家族大小姐的体面。 “那次商场,星兽,你从二楼跳下来,揽住我的腰转了一圈,还用后背替我挡住了玻璃碎片。”她把每个词都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你就没有一点印象吗?” “啊……是你啊……”姬斩月仍然充满了不确定,“你就为这个道谢吗?” 道谢也不至于是这副想要刀了她的样子吧。 见姬斩月仍然一副没完全想起来的“失忆”模样,凯丽那根唤作“理智”的神经终于嘎巴一声断了,大小姐脾气瞬间涌了上来。 “姬!斩!月!别以为白榆救了你,就代表什么。”凯丽开门见山,一字一句道:“白榆对谁都这样。他从小就被当成赢家的继承人培养,要有责任感和牺牲精神,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换作任何一个人掉下去,他都会跳。” “你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啊。”姬斩月恍然大悟地点头,“他人真好,祝他早日荣登大宝。” 凯丽:“……” 她忍了又忍,重新稳住阵脚,“我是说,你对他来说不是特殊的。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你了解他。你能为他做什么?你能给他的家族带来什么?” “我能让他给我打折。”姬斩月顺着凯丽说话的思路想了想,认真补充道:“我听林啸谷说了,他家的机甲零件比市价便宜很多!我正准备去找他谈谈看能不能再便宜点。” 一切都为了她的新机甲。 “那是我们莱斯莉家族和赢家的内部协议!主要靠我家提供!!”凯丽说罢甚是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意思是直接找你能更便宜吗?”触发关键词“便宜”的姬斩月蹭地窜到凯丽面前,热情地握着她的双手,目光灼热:“那可以再便宜点嘛?我尊贵的千千千千金大小姐!” 凯丽:“……”这人到底什么脸皮! 她感觉自己快被带沟里去了,试图回到自己准备好的逻辑轨道上:“他不该为你冒险,你也不值得让他那样做。” 姬斩月想了想:“那你跟他说去。” “什么?” “你跟我说没用啊,我没让他跳啊……还是你也想跳一回?那下次你跳,换我接你,你想要公主抱还是麻袋扛,我都行!” 姬斩月开始毛遂自荐,凯丽说她家族有便宜渠道,那她就是财神奶! 让财神奶开心,姬斩月义不容辞! 凯丽:“……” 从未对“一拳打在棉花”这句话有过如此直观的体会。 “总之,我要跟你公平竞争。”凯丽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我会在赛场上打败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比他更值得。” 说罢也不看姬斩月是何反应,扭头就走。 “现在我就认输可以吗?被你打败能不能再打折啊!”姬斩月在她身后大喊。 凯丽闻言双腿倒腾出残影,直接改为跑,背影远远看去像是落荒而逃。 她后悔了。 她就多余和姬斩月说那些话,直接用行动证明就是了。 凯丽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内心懊恼地恨不得以头抢地。 她的脸面啊。 姬斩月,你个奇葩! 78. 她可能是双S+ 第二天的检测报告是在卡索星清晨送来的。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姜荼正把富贵从姬斩月脸上往下撕。富贵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回了她的头顶,死活不肯挪窝,但还是很贴心地露出鼻孔让她呼吸。姬斩月仰面躺在病床上,脸上顶着只水母,表情生无可恋。 “它说它在帮我做面部提拉。”姬斩月瓮声瓮气地转述。 “它放屁。”姜荼毫不留情地拆穿,手上力道不减,“它就是想黏着你。” 秦戈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看着眼前这场人宠拉锯战,眼皮跳了跳。徐子涵和林啸谷坐在靠墙的联排椅上,面前摊着第三站可能用到的战术推演资料,但显然没人还有心思看,因为医生的表情太诡异了。 “医生,你别激动,慢慢说。”徐子涵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 他手里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定了定心神,开口道:“感知S体质S+,甚至可能是双S+!” “你说谁双S+?!”秦戈震惊地把咖啡洒了大半,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和水母拔河的某人,不可思议道:“你是说姬斩月吗?” 之前虽有猜测,但结论摆在眼前依然难掩激动。 医生点点头,打开光屏,将报告数据投射到病房的墙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值表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 “准确来说,现在是感知S体质S+。后续治疗得当,感知说不定能恢复S+。” 姜荼猛地站起来,富贵趁她松手飞快地缩回姬斩月头顶,触手又重新黏了回去。姜荼根本没注意到手里的水母跑了,她双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斩月感知之前受过重创,体质S+是怎么回事?不是之前体测的S级吗?又涨了?!” “学校体测设备的上限和赢家医疗中心的检测精度不在一个量级。”医生把体质数据那页放大,指尖在“远超常规测量上限”那行红字上用力点了点,“她的体质一直都在S级以上,只是之前的设备测不出这么高的峰值。这次用的是赢家自研的军用级检测仪,联邦中精确度最高的设备。她的所有数据全部远超联邦标准S级。S+,毫无疑问。” 林啸谷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在光屏上飞速划过,调出联邦公开的体质数据排名做对比。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镜片反射的光芒越来越亮,“算上联邦历史上公开的、军方的、世家藏着的那些,总数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个。在联赛历史上,体质能到S+的学生,她应该是头一个。双S+,更是没有。” S+与S不同,S+由于个体差异以及其他因素,不能像S一样用官方数据判定。 感知S+和体质S+判定方法更为复杂,同样S+的人实际实力也有高低之分。 又没足够多的范本,所以联邦对于S+的研究依旧受限。 而此时医生口中的双S+的姬斩月依旧和脸上的富贵做着斗争,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热火朝天的讨论。 她后知后觉道:“什么S?什么+?” 众人:“……”罢了,你继续扯你的水母吧。 “那她的感知S+可以通过治疗达到吗?”秦戈追问。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请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医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可能是联邦仅此一例的双S+!如果他让她感知治疗达标稳定到S+,他是能在族谱单开一页的! 打发走了医生,相比其他人的兴奋与激动,秦戈很快冷静下来,神情复杂。 双S+,全联邦唯一,比维森·凯兰更高,比任何被寄予厚望的世家子弟都高。这个消息如果公开,对联邦而言,绝不只是一个优秀的军校新生那么简单。 维森·凯兰是联邦唯一的S+级感知拥有者。这些年来,联邦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赋予了多少光环。 “下一任最高执政官的接班人”,这是联邦高层心照不宣的共识。现在,一个从荒星来的、入学都靠走后门的新生,把这份独一无二打破了。姬斩月不会取代维森,但她会让“唯一”这个词从维森身上剥离,而这份剥离本身,就是最大的动摇。 支持维森的第一军校及所属的军区实际会怎么想?这些年他们以维森为核心布下了多少政治筹码?一个比维森更强的人出现,对他们而言不是人才,是变数。 那其他觊觎这股力量的势力呢?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现在的荒星联合护不住姬斩月,那学校后面的军区……靠得住吗? “你们先活动,我出去打个电话。”打定注意的秦戈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拨通了张满意的通讯。 晨光从走廊的窗格中斜斜切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面上。 不知说了多久,等他回到病房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惯有的严肃。 姜荼还在兴奋地跟徐子涵争论“双S+到底能不能一打百”,林啸谷的光屏上已经跑满了新机甲适配数据的模拟运算。 姬斩月总算把富贵从脸上扒了下来,抱着它坐在床沿上,看到秦戈进来,墨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过来。 秦戈在窗边站定,把一份刚拟好的对外公告投到光屏上,“姬斩月,感知S,体质S+。”他说着同张满意商量的决定,“对外公布这个数据。你第二场精神力暴动和前天炸赢家大楼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再说感知B说不过去。我和张校长,还有赢家的治疗医生商量过了,这是最合适的口径。” 姜荼的笑声停了下来,林啸谷把光屏推到一边,徐子涵把散落一地的战术资料捡起来搁在膝盖上,蹙着眉。 “那感知S+呢?”徐子涵讷讷开口,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 “暂时保密,树大招风,姑且当不存在。”秦戈看着姬斩月,“你的动手能力摆在那里,说体质S+也不会有人意外。至于感知什么时候能到S+,等真到了再公布不迟。” “那机甲呢?我没试过给体质S+的做过机甲,我是SA,我可以吗……”林啸谷罕见的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不自信,维森背后有凯兰家族鼎力支持,他只有东拼西凑的“拼好甲”。 “我联系张校长了,他来想办法。”秦戈回答。 “不用,”姬斩月摇头,语气笃定:“就要拼好甲。” “可是……”林啸谷犹豫。 “没有可是,我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姬斩月依然坚持:“你忘了你要证明拼好甲不比其他机甲差吗,用在S+身上不是 更能证明?” 望着姬斩月信任的目光,林啸谷感动不已。 冷不丁就听姬斩月继续说道:“主要还是便宜,其他定制的机甲后续保养维护肯定很贵的,我这种破坏程度,学校才不会给我报销呢。” 林啸谷:“……”你大爷的,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相比机甲的问题,身为指挥的徐子涵想得更加复杂。 “医生是赢家的人,双S+的消息,赢家不可能不知道。” “赢穆和赢白榆不会说的。”秦戈十分肯定。 徐子涵想问为什么,但对上秦戈的目光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啸谷点点头,把光屏重新拉回面前,调试着数据。姜荼低头把富贵从姬斩月怀里捞过来,富贵不太情愿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泄气地趴在她手上。 姬斩月的手指在富贵软乎乎的伞盖上轻轻挠了挠,半晌才开口:“秦教官,午饭后你有空吗?” 秦戈闻言眯了眯眼睛,见她眼神透着执拗,还是点点头:“有,你吃完饭可以来湖心亭找我。” “好的。” * 午饭后,姬斩月沿着那条蜿蜒的石子路穿过花园,远远就看到秦戈站在亭子里。他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细碎波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她在亭子外面站了片刻,才抬脚走进去,“秦教官。” 秦戈偏头看了她一眼,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收回口袋里,“坐。” 姬斩月在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那是一小块机甲的能源核心,其他的都在南斗星的裂谷深处和止戈的残骸一起,被岩浆和碎石永远埋在了地下。 “止戈Ⅰ的能源核心,”姬斩月把碎片往秦戈的方向推了推,“我只留了这一块。” 秦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小方块拿起来,指腹轻轻擦过表面。 “对不起,”姬斩月垂下眼,“我把止戈Ⅰ彻底弄废了。” 秦戈的手停在半空。 “用了这么久已经很好了,”他声音里带着极淡的笑意,“我该谢谢你才是。” 姬斩月抬起头,对上秦戈那双平静的眼睛,“它以前报废过一次吗?” “嗯,在第九舰队服役的时候,很久之前了。” 他把那片碎片收进口袋里,抬眼看向湖面,“说吧,还有什么事。” 姬斩月把南斗星地下发现第九舰队遗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亭子四周的垂柳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落在石桌上晃动。 姬斩月坐在石凳上,屁股都坐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也不见他说话。 “知道了。”终于,秦戈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赢穆跟我提过。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安心比赛。” 姬斩月只是定定看着他,没有动作。 秦戈以为她也担心双S+的事,又补了一句:“赢家人不会说出去的。” “啊?” 秦戈偏过头,看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细碎波光,用极平静的语气说了句让她瞳孔骤缩的话: “第九舰队曾经的指挥官,也是赢家人。” 79. 各怀心思 湖心亭的风终于停了。 湖面平静得像一块碧色的琉璃,飞檐映着水波,檐外是漫无边际的云卷云舒。 姬斩月见秦戈不愿再说,便开口道:“那秦教官我先回去训练了。” 秦戈‘嗯’了一声:“不要胡说乱想,好好训练。” 姬斩月沿着蜿蜒的石子路往回走,富贵在她的脑袋上发出疑问的“汪汪”。 随着神识的恢复,她和富贵在识海里的交流也愈发熟练。 姬斩月抬手摸了摸它的伞盖,脚下没停,“追问那些干嘛?我只是好奇他们一提第九舰队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不说就不说吧。 她一向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从被雷劈来到现在基本扎稳脚跟,不也都好好的嘛。有缘自会让她知道,无缘的话,知道太多反而徒增烦恼。 她师父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强求。 姬斩月煞有其事地同头上一脸懵懂的富贵解释,而身后的湖心亭,秦戈依旧独自坐着。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被他搁在石桌边缘,烟纸微微翘起一角,被再起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第二天一早,赛委会的官方公告准时发布。 光屏上的通知简洁明了:珀菲科特大赛第三站将于十日后如期举行,抽签仪式定于晚宴当晚。为表彰四校选手在第二站虫族入侵事件中的英勇表现,联邦最高行政官将于明晚在帝星官邸举办慰问晚宴,届时宣布比赛地点与规则。 “最高行政官?”姜荼正往嘴里塞着蛋糕,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噎了一下,拼命拍打胸脯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就是上次缺席开幕式的那个?我还想要签名,结果他没来。这次找机会一定要他多签几张。” “就是他。”徐子涵已经把晚宴的流程调了出来,一目十行地往下扫,“帝星官邸,明晚。这规格,抵得上联邦新年招待会了。” 林啸谷与徐子涵对视一眼,直觉不止慰问参赛选手这么简单,他俩同时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一角的姬斩月。 姬斩月正在和富贵进行新一轮的拉锯战。她把富贵的触手一根一根从头皮上往下撕,富贵又一根一根重新吸回去,一人一兽忙得不亦乐乎,对晚宴和最高行政官毫无兴趣。 “斩月,”姜荼开口,“你知道最高行政官是谁吧?” “不知道。”姬斩月头也不抬,继续和富贵搏斗。 姜荼默了一瞬,决定放弃科普,她一向没心没肺。 而另一条在大赛官网上更新的数据在星网上引发的震动,远比晚宴本身更加持久。赛委会在发布晚宴通知的同时,再次更新了荒星联合学院一队选手的官方数据页面。姬斩月的个人档案里,“感知”一栏的字母从B被改成了S,而“体质”一栏,赫然跳成了S+。 联邦中央第一军事学院。 维森·凯兰站在训练馆的落地窗前,手里的战术推演光屏还没来得及关。薇拉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光屏上那份刚刷新不到五分钟的公告。马库斯刚从训练舱里爬出来,一边擦汗一边骂骂咧咧地掏出光脑,然后他看到了那条公告,擦汗的手停在了半空。 “又更新?”饶是一贯粗心大意的马库斯这次也皱了眉,盯着光屏上更新的选手数据,“赛委会这群老家伙到底行不行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更新她的数据了吧。” “他们在帮着荒星联合隐藏姬斩月的实力吗?”薇拉看向沉思的维森,心中不免为他着急。她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联邦唯一的S+拥有者,这个头衔在过去的数年里一直属于维森·凯兰。 现在它不是唯一的了。 “说不通,可能就是巧合,荒星联合那些检测设备有多老又不是不知道,纯属运气好。”维森关掉了战术推演的光屏,调出姬斩月的详细档案。 他的目光从新公布的数据上一行一行往下扫,翻遍了每一场能查到的战斗记录,又对比了能搜集到的所有影像。 半晌之后,他唇角慢慢勾起来,道:“有意思。” “笑什么?有意思什么?”马库斯被他这个表情搞得更懵了。 “当然是期待啊。”维森将目光投向窗外,玻璃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自己之前猜测得到了初步印证,反而激起他久违的胜负欲:“你说感知S+和体质S+对上,究竟哪个更胜一筹呢?” 马库斯:“……”你笑起来怪瘆人的。 他缩了缩脖子,将擦汗的毛巾揉成一团丢进回收口,情绪复杂:“反正到时候听你安排。”他同姬斩月的梁子从开学典礼就结下了,等他禁赛结束,这次不会再自作主张。 奥米茄理工学院。 “你怎么看?”明里橘把光屏转过来给凌零看。 凌零扫了一眼,低头在光屏上调出姬斩月第二站的全部公开战斗录像,重新点开数据分析界面。屏幕上的波形图重新跳动起来,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线在坐标轴上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我需 要更多数据。”他说。 周矿矢把光脑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下回再对上她,我先上,你们给我压阵。我倒要看看,她的体质S+到底有多牛。” 感知S与S+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维森已经证明,但体质不一定,后天的锻炼和实战同样重要。 周矿矢还是想再碰一碰。 白子夜从后排探过头,声音凉凉地飘过来:“上一站你说过类似的话。” 周矿矢张了张嘴,涨红着脸挤出一句:“钻鼠系列机甲学校不是已经批给我使用了么?” 钻鼠系列机甲是奥米茄理工自发研制的新型机甲,攻击力会随着机甲的破坏程度而成倍递增,属于一项极为大胆的创新。 白子夜把光屏转回正面,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道:“你既然知道是特批,这系列机甲又尤为特殊,第三场比赛的战术制定全部围绕着你展开,那你就不要冲动。” “知道了。”周矿矢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天璇军事学院的临时训练场上,林舟渡站在模拟舱旁边,看着光脑上弹出来的官方公告,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她体质S+,我还没跟体质S+的人打过呢,等晚宴结束后的模拟对战,我要和她打!” 苏宁雪从他身后经过,手里抱着成撂资料,目不斜视提醒他:“现在也可以。” “医生说她还需要休息。”林舟渡嘟囔着收起光脑,目光在训练场上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白榆呢?” “去拿蛇蛇的修复材料了。”苏宁雪答。 林舟渡恍然地点点头,也不觉得意外。他还没忘刚才被姬斩月数据震惊的时候,随手点开了星网上有人上传剪辑的姬斩月战斗视频,越看越心惊。 “这不对啊……”他愣在原地,脑子里无数碎片噼里啪啦地拼到一起,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姬斩月虽然和他之前黑赛遇到的那个“富婆”出手习惯截然不同,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轻易改变的,比如战斗风格。 “不是吧……”林舟渡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假设,一时有些瞠目,“这这这这她她她跟我说马库斯是富婆!” 苏宁雪将视线从资料堆里抬起来,施舍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你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林舟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不行!我要去问问她!” 她不能如此忽悠他! 80. 晚宴 “姬斩月!” 林舟渡像一阵红毛旋风冲进治疗室,富贵被他这一嗓子惊得整只水母鼓成了半透明的蓝色气球。 姬斩月正盘腿坐在治疗室的长椅上,和林啸谷对接着最新机甲的感知数据,闻声抬头就看到一脸来势汹汹的林舟渡。 “你有什么事吗?”徐子涵不动声色挡在最前面。 “富婆是不是你?”林舟渡劈头盖脸地质问,“你当初扛着徐子涵跑路的时候那个背影,我想起来了!黑赛那天晚上,富婆!你就是富婆!” “唉,没想到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姬斩月佯装被说中心事,捂着脸,声音沉痛:“我是有苦衷的。” 众人:“……”真是零秒开演。 林舟渡没想到姬斩月承认的这么爽快,一时间也被她表现出来的痛心疾首所唬住,磕磕绊绊地道:“有、有这么夸张吗?那为、为什么?” “我从荒星一路颠沛流离,只有靠打黑赛才能赚取一些微薄的收入。但是,你也晓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我需要一个身份,而马库斯这个‘富婆’身份就很适合我。” 众人:“……” “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你说慢点。”林舟渡正在艰难地消化话里的信息。 “马库斯就是‘富婆’,只不过我借用了他的昵称而已,才一次就被你发现了,不愧是天璇的人。”姬斩月一口黑锅扣给马库斯的同时还不忘捧一把林舟渡。 “但他为什么要用‘富婆’?他一个大男人。”林舟渡半信半疑。 “当然是掩人耳目了!堂堂铁锤家族幼子打黑赛说不过去吧,你不也是匿名吗。”姬斩月信誓旦旦,食指朝天作发誓状,“不信你可以去试探一下啊,之后不是四校还要在一起训练吗。” 被绕糊涂的林舟渡已然忘记来这的目的,皱眉道:“不是吧……他这么变态吗?” 姜荼把脸从背包里抬起来,眼角泛着可疑的水光。她用力清了清嗓子,说道:“难说呦,第一军校那么严苛的竞争机制下,很难不变态啊。” 姬斩月闻言,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林舟渡张了张嘴,总觉得这个逻辑链说不出哪里古怪。他挫败地扯了扯头发,有些不死心地指着姬斩月:“不说这个,到时候你得优先和我打一场,谁让你忽悠我。” “行行行。” 终于将林舟渡一步三回头的打发走,林啸谷于心不忍望向对方离开的背影,感慨:“天璇里还有这么‘赤诚’的人不多见了。” “你是想说人家好骗吧。”徐子涵坏笑。 “我可没说。”林啸谷耸耸肩,摸着自己仅存不多的“负罪感”,调侃:“姬斩月和姜荼还说马库斯是变态呢。” “那也不算是冤枉他。”姬斩月龇了龇牙,阴恻恻道:“他第一场的比赛的样子我可是记忆犹新。” 众人:“……”给马库斯点蜡。 “你们对林舟渡说了什么,他出去的时候一脸神游。”一道无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赢白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穿着天璇的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赢家家徽章的箱子。 “没有呀,就是聊聊天。”姬斩月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不经聊。” 赢白榆带着对自家队友智商上限的清醒认知,决定不再纠结自家队友的脑容量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箱子,打开,“蛇蛇的修复材料,核心晶体需要用到的一些稀有元素要从其他矿星上调货,大概还需要几周,其余的都在这了。” 林啸谷清点着零件,满意地点点头。 姜荼不乏感激:“谢了。” “那按之前说好的,第三场你们和第一军校对上时,我们跟你们合作。”徐子涵正色道。 徐子涵和赢白榆做了一个交易,姬斩月的机甲材料换取天璇下一场两校优先合作权。 甚至这样徐子涵还觉得天璇亏了。 “你这样我都觉得在占你们便宜。”徐子涵玩笑般开口,意有所指。 “姬斩月体质是S+,在赛场上优势突出。合作我们并不亏。”赢白榆回答。 徐子涵撇撇嘴,指挥间的心眼不言而喻。 到底是图合作还是图别的,谁知道呢。 赢白榆假装没有看到徐子涵饱含深意的打量,目光落在远处几件行李上,“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去帝星?如果还没安排的话,可以坐赢家的星舰,直达航线,比民用航线快不少。” “不用不用,我们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徐子涵想起秦戈之前对他的耳提面命,赶忙摆摆手,“坐学校的星舰就行,不给你们添麻烦。” 秦教官现在还担心赢穆真把姬斩月拐去第三舰队。 他得看着点! 赢白榆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 星舰飞出跃迁点,舷窗外的拉出无数白线的星河重新凝成静谧的深蓝色光幕。 秦戈将四份烫金封面的邀请函挨个丢进他们怀里。 姬斩月捏着那张做工繁复的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语气加重重复着请柬上的话,“什么叫适合的着装” “要换礼服吗?”姜荼愣住。 “不用,你们穿作训服就行。”秦戈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 姬斩月当机立断把请柬往口袋里一塞:“那就作训服。” 秦戈点点头,不再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他观察着四人的状态,停留在姬斩月身上用的时间明显比其他三人加起来还长。 “宴会上精神点,不要无组织无纪律。”他矛头直指姬斩月,“尤其是你,不许惹是生非。见了其他学校的人,尤其是奥米茄和第一军校的人,更不能起冲突。” “……我又不傻。”姬斩月忿忿不平地直视秦戈。 “你体质S+的公告刚发出去,今晚上赶着来搭话的人不会少。不管对方说什么,少开口,别接茬。有人套你话就装听不懂,有人问你今后的打算就说一切听学校安排。”秦戈语重心长,“林啸谷,徐子涵,你俩盯紧她。” “明白。” “那个,”姬斩月试探性地举了举手,“既然这么麻烦,我能不去吗?” “最高行政官到场,按规定四校一队全员必须出席。” 姬斩月痛苦地把脸埋进掌心,富贵趴在她头顶,用触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额头。 帝星官邸的宴会厅比姬斩月迄今为止来到这里见过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精致。晶莹剔透的水晶灯高悬在穹顶,每一盏灯片都是纯手工打磨,暖金色的光线从穹顶倾泻而下,照得大厅金碧辉煌。大厅两侧的长桌上铺着暗纹提花的锦缎桌布,银质餐盘里摆着叫不上名字的点心,侍者端着盛满香槟的水晶杯在人群中穿梭。 觥筹交错。 荒星联合学院一行人推门进来时,门口负责唱名的侍从明显愣了一下,他低头确认了一遍名单,才用有些迟疑的语调报了校名。 交谈声低了几分,视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四个穿着作训服、与满场华服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姬斩月感觉到了那些探究的、审视的、好奇的、以及鄙夷的目光。她粗略扫了一圈,至少看到了三拨人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同时停止了交谈。 “啧。”姬斩月烦躁地扭动脖子,不动声色往姜荼身后躲了躲。 姜荼心领神会,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句:“左边那桌有巧克力慕斯,右边那桌有芝士焗虾,我观察过了,都还没人动。” “分头行动。”姬斩月果断道。 两人趁着秦戈被一名肩章上缀着三颗星的中年军官拦住寒暄的空档,一左一右绕过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目标明确地朝长桌两端迂回前进。 徐子涵刚要跟上去,被一只从旁伸过来的手稳稳拽住了后领。 “徐家的小子?”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打量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穿着商业正装的男人,“你爸前两天还在我们跟前提到了你,说你现在在荒星联合当指挥?” 徐子涵脸上瞬间切换出标准的社交营业微笑。 林啸谷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带着不确定的招呼:“你是林家的那个……” 林啸谷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转身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他的表情看不清喜怒,但熟悉他的姜荼和姬斩月读懂了他此刻眼中的绝望—— “快逃。” 二人回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 姜荼已经在长桌的另一端稳稳落地。她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焗虾,正快速优雅地往嘴里塞,显然是在荒星上练就的生存技能。姬斩月从她盘子里顺走两只虾,靠在角落里那张被巨大盆栽半掩住的丝绒沙发扶手上,把虾壳剥得又快又稳。 二人大快朵颐,已经沉浸在美食的海洋中不可自拔。 “那边那个穿灰西装的,进门到现在眼睛都快沾你身上了。”姜荼朝大厅右侧努 了努下巴。 “还有那个站在香槟塔旁边装深沉的,刚才假装路过咱们三次了。”姬斩月把虾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走路顺拐,我看到了。” “真拙劣。”姜荼如实评价。 秦戈打完招呼后转身朝大厅中央走去,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四个学生应该在的位置。徐子涵正在对那个人点头微笑,态度谦逊。林啸谷站在两个林家的旧识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动过的香槟,面无表情地听着。 而另外两个人…… 他顺着宾客们暗搓搓的目光,朝那个被巨大盆栽半掩住的角落望过去。只见姬斩月正盘腿坐在沙发扶手上,膝盖上摊着四只剥好的虾壳,嘴角还沾着巧克力慕斯的残渣。姜荼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整盘已经快见底的焗虾。富贵飘在二人头顶,时不时张大嘴等投喂。 秦戈:“……”这是吃上了? 他端起一杯香槟,强迫自己转了个方向,朝另一个正在招手的教官走去。 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极低的骚动,交谈声从靠近门口的位置开始,一层一层往外扩,像石子投进水潭后泛起的涟漪。 维森·凯兰走进来时,站在香槟塔旁边假装路过的那个男人瞬间闪身到了跟前,试图凑过去搭话。马库斯跟在他身后,很快就被人拉住交换通讯号。薇拉和洛昂走在队伍后方,周围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军校的一队一露面,方才还黏在姬斩月身上那些视线立刻被分走了一大半,她松快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不愧是第一军校,你看看这排面。”姜荼嗤笑出声,“那些人想找你,但又落不下面子,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真碰到第一军校的,这不是跑得挺快。” “挺好啊,被烦的又不是我。”姬斩月无所谓。 骚动还没完全平息,天璇军事学院的人到了。 赢白榆走在最前面,他没换礼服,身姿笔挺。林舟渡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像只觅食的松鼠。苏宁雪走在最后,时不时瞪一眼跳脱的林舟渡,示意他注意形象,只有凯丽不知所踪。 姬斩月把虾壳拢成一堆,抬头时正好看到赢白榆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他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她回了他一个举杯的动作,继续剥虾。 只有奥米茄理工的人全员礼服,尤其是打头的白子夜,一改往日干练的风格,一身行头看起来十分温婉可人。 “嘁,装货。”姜荼唾弃地移开眼。 因为蛇蛇,她和奥米茄理工的人有仇。 所有人到齐,司仪走上高台,请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本次的东道主。开场白冗长而催眠,从联邦的和平繁荣一路夸到联赛的竞技精神,又在结尾处将话题引向了本次晚宴的举办人。 “让我们欢迎联邦最高行政官,冉遗征先生。” 穹顶的水晶灯骤然暗了几分,暖金色的追光灯从穹顶投下,径直照亮高台中央,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冉遗征从那道追光里走出来时,姬斩月正把最后一只焗虾塞进嘴里。 他看上去不到四十岁,身形修长,姿态从容,深灰色的正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别着一枚联邦最高行政官的徽章。 那张脸算不上英俊,却让人移不开视线,他在追光灯下站定,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和善笑意。 “感谢诸位赏光。”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音色温和而有力:“第二站中,选手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作为联赛的主办方,这既是教训,也是提醒。我们面对的敌人从未远去。”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不自觉放下酒杯,有人默默站直了身子。 “请容许我先向各校选手表达最诚挚的敬意。你们在赛场上的英勇表现,不仅是对联赛精神的践行,更是对联邦军人精神的最好诠释。”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朝台下轻轻一送,“这杯酒,敬诸位。” “敬诸位。”所有人同声回应,声浪在大厅上空回荡。 冉遗征抿了一口酒,等掌声完全停歇,才继续开口:“我知道大家今晚不是为了听演讲来的。”他语气一转,方才的庄严肃穆被一种轻松的调侃取代,在台下会意的笑声和杯盏声重新响起的间隙,他的目光掠过角落里那张被盆栽半掩的沙发。 富贵触手不安地动了动。 “本届珀菲科特大赛第三站,”冉遗征收回目光当众宣布,“将在极泽星举行。” 81.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第三场比赛主题是‘惊涛骇浪’,规则十分简单,按抵达终点先后和积分进行排名,现在请各校代表上来抽签。” 冉遗征轻描淡写的话使得宴会厅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微妙地停了停,随即以更热烈的势头重新涌起。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翻开光脑,有人已经开始低声交换着关于那颗冰川行星的情报。 荒星联合四人组所在的角落里,气氛却与满场的骚动格格不入。 林啸谷和徐子涵艰难地摆脱难缠的社交,瘫在角落沙发上。林啸谷更是目光发直,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姜荼喊了半天眼睛才重新聚焦。徐子涵比他好一点,从冉遗征说出“极泽星”三个字开始,整个人就陷入了某种纠结的情绪里,时不时期期艾艾地看向姬斩月,弄得对方汗毛树立。 “你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姬斩月不自觉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忍不住会对你动手的。” 徐子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憨厚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灿烂的笑容。 让在场三人同时感到不寒而栗。 “你们知道的,我来自极泽星。”徐子涵做着自我介绍。 姬斩月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只虾,含糊不清地问:“然后呢?极泽星怎么了?” “主场优势啊!”徐子涵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想当初我爸妈、我爷爷奶奶、我太爷爷太奶奶……” “行了行了,”姜荼打断他,“说重点,不要讲你家的历史。” “我想说……”徐子涵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极泽星!冰川!海洋!我爸要是知道第三站抽到我们家门口,他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所以你家在极泽星有训练场地?还是说你家掌握了什么地理优势?怎么没听你说过啊?”林啸谷问出了一连串关键问题。 徐子涵难得腼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比刚才小了些:“都不是,我家做……做那个远洋捕捞,知道哪里的鱼肉鲜。” “……”三人同时沉默了。 “就是捕鱼?”姬斩月表情微妙。 “对,极泽星虽然是冰川行星,但冰层下面的海洋里有很多高价值食用鱼种,联邦高端餐厅那些‘冰川深海鱼’基本都是我们家供应的。”徐子涵越说声音越小,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 “那比我们仨有钱啊,那你又是激动又是脸红什么?”林啸谷歪头。 徐子涵转向姬斩月,表情又变得扭捏起来,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姜荼和林啸谷同时警觉地眯起了眼。 “我真会揍你的,有事说事。”姬斩月挥拳警告。 “那个……斩月,”徐子涵期期艾艾地开口,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那个……那个……就是你体质S+的公告不是刚发出去嘛,然后我爸看到了,就让我来问问你……” 他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一口气说完:“你愿不愿意给我们家打捞业务做代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荼的叉子停在半空,林啸谷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 姬斩月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子涵就自己先慌了起来。 他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拼命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你虽然很缺钱,但这种事肯定不合适对吧!虽然价格好商量,但你一个女孩子,又是体质S+的新星,怎么能去拿鱼叉拍广告呢!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但是我爸那个人的固执你无法想象,他已经画了至少五版广告草图发给我了,我被磨得没脾气才来问你的。” 他说着打开光脑,翻出一张画风潦草但气势恢宏的草图,画面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火柴人手持巨型鱼叉,脚下踩着一头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鱼,旁边用极其粗犷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星海渔业,叉叉必达。” “这不是抽到极泽星了吗,我要再不问你,等到了极泽星我爹就上门了。”徐子涵哭丧着脸。 姬斩月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又看,然后她双手飞快握住徐子涵的右手,目光灼热得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子涵,”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为了你爸的远洋捕捞,我是义不容辞的!” 林啸谷、姜荼:“……”这特喵一看就是又掉钱眼里了。 “啊?”徐子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你说说看具体什么价格,”她语气诚恳,“只要价格到位,我什么都能接。拿鱼叉算什么,挑粪也行。” 徐子涵:“……” “而且你放心,”姬斩月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我百搭。” 富贵心有灵犀地往她头顶一趴,十条触手在灯光下微微发光,配合她墨镜下的冷峻表情,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时尚大片的意思。 徐子涵愣在原地,表情从呆滞变成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就为这事纠结啊?”林啸谷不解。 “我怕她不高兴啊!”徐子涵哀嚎,“她好歹是女孩子,拿鱼叉打广告什么的太逊了吧。” 他自己都嫌弃他老爹的品味。 “你放一百个心,”姜荼拍了拍徐子涵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忘了她扛着你飞奔的名场面了吗?还有板砖偷袭。哪一件是在意自己形象的事?你还是不够了解她的底线啊。” “她有底线吗?”林啸谷发自肺腑地问。 “有的,”姜荼点头,“她的底线就是加钱以及不要乱动她的头发。” 姬斩月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正在跟徐子涵确认广告费的具体数额。 徐子涵手忙脚乱地翻着光脑上他爸发来的一长串报价,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讲价,那场面像极了批发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商贩。 “这个价格包含了肖像使用费吗?” “包含包含,我爸说肖像使用权一年起签,续约优先。” “如果我在比赛直播里宣传,单价能再高点吗?可以先付一半吗?我机甲还差点。” “可以可以,我爸说了直播流量最大,提成给你再加百分之三十,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签!比赛又没规定。” 富贵趴在她头顶,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做“代言”,但看姬斩月两眼放光的样子,也很开心地跟着晃悠触手。 “我说什么来着。”姜荼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对林啸谷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为了机甲材料,她相当能豁的出去。” “我们穷鬼联盟确实需要创收。”林啸谷推了推眼镜,“她的机甲快完成了,考虑后续维护费用,资金肯定是越多越好。” 就在他们讨论的间隙,原本只是围在长桌边吃点心的宾客中,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移动了。 最先过来的是一个穿着银灰色正装的中年男人,他端着两杯香槟,视线在姬斩月和徐子涵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终停在姬斩月身上。 “听说这位同学有合作意向?”他微微笑着,姿态彬彬有礼,“鄙姓陈,在帝星有几条广告渠道……” “陈先生您好!”姜荼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挡在姬斩月面前,脸上挂着一种让徐子涵和林啸谷同时感到陌生的职业微笑,“我是姬斩月的经纪人姜荼,请问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合作?”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整个宴会厅的社交重心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发生了偏移。原本围在维森·凯兰和赢白榆周围的那些人群,开始有一小撮人悄悄转向角落里那个被巨大盆栽半掩的沙发区。 姜荼站在姬斩月斜前方,光脑上的备忘录已经记到了第三页。她同时应付着三个不同行业的商人,左边跟一个做机甲涂装定制的品牌商谈联名款板砖的可行性,右边跟一个开连锁厨具店的老板讨论“体质S+同款推荐厨具”,还不忘给后排一个做宠物用品的公司代表递眼色,示意他稍等,荒星联合有水母和半机械蛇两款宠物可以合作。 “宠物联名发卡?”姜荼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没问题。不过我们对形象有要求,需要先打版。你也知道我们姬同学实力强,还很上镜。” 姬斩月倒是完全信任姜荼,自己优哉游哉地往后一靠,重新盘起腿,继续剥她的虾。 远处,秦戈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中,正在跟天璇的庞德杰教官进行今晚第三轮毫无营养的互相嘲讽。 他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动静,又目不斜视把视线收回来,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香槟。 算了,继续眼不见为净。 就在角落里的商务洽谈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宴会厅原本摆放在舞池中央的装饰花柱被侍者无声地移走,穹顶的水晶灯光线暗了下来,一支小型交响乐队在舞台侧方落座,第一小提琴手微微抬手,一段悠扬的华尔兹前奏在大厅里缓缓流淌开来。 “女士们,先生们。”司仪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煽动力,“接下来是今晚的舞会环节。按照帝星的传统,请各位绅士邀请心仪的女士,共舞一曲。愿这个夜晚为诸位的联赛征程带来好运与情谊。”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年轻的宾客们纷纷放下酒杯,有的拉了拉袖口,有人清了清嗓子,三五成群地朝人群中那些身着礼服的女士走去,舞池边缘很快聚起了几对准备入场的人。 而角落里,荒星联合四人组还在进行着完全不同频道的讨论。徐子涵正掰着手指 头算广告费够不够给姬斩月的新机甲后续维护,林啸谷在一旁实时更新着采购清单的数字,姜荼刚把名片收进光脑通讯录里,抬头看到舞池的灯光,随口感慨了一句:“哦,到跳舞环节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咱们……” 她“撤”字还未说出口,人群忽然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两侧无声地分开了。 两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几乎同时停在姬斩月面前。 左侧是赢白榆,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天璇作训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银白色的头发在水晶灯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欠身朝她伸出手。 右侧是维森·凯兰,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正装,金色袖扣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优雅得无可挑剔,微微欠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递到姬斩月面前:“姬小姐,可否赏脸?”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姜荼手里的名片从指尖滑落,飘到地上,发出极细微的啪嗒声,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眼睛瞪得快要脱眶。 姬斩月坐在沙发扶手上,左手还拿着一只没剥完的虾,右手还不忘给头顶的富贵投喂。 姬斩月:“……”你俩这是演哪出啊? 赢白榆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的手指微微往前伸了伸。 维森的笑容依旧完美,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周围的人群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站在前排的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后排的人踮起脚尖往里张望,舞池边缘那些准备入场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被盆栽半掩的角落。 有人在人群中说了一句:“一个是赢家嫡系……一个是凯兰家的继承人……” “她在想什么?” “这什么神仙修罗场,居然还都是姬斩月。” “不是,所以荒星联合那个学生是什么来头?” 就在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只剩乐队还在拉琴的时候,又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从人群的另一侧,又走出两道身影。 是凯丽·莱斯莉,她今晚穿了一袭深蓝色的露背曳地长裙,金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红宝石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火焰般的光芒。 她比维森走得更近,毫不客气地从赢白榆和维森中间的空隙穿过去,径直站到姬斩月面前。 “姬斩月,”凯丽下巴微扬,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道,“跟我跳舞。” 姜荼感觉自己下巴掉了,她机械地转头看向姬斩月,发现姬斩月此时表情也空白一片,那副墨镜歪到了鼻梁一侧,看起来格外不聪明。 还没等在场所有人消化掉凯丽的出现,又一道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白子夜。 她今晚完全换了风格,穿的是墨绿色的真丝长裙,裙摆缀着极细的银色流苏,蓝色长发难得散在肩上,比平时那个在赛场上冷静指挥的队长多了几分清丽。 她已经喝了不少酒,脚步带着一点微醺的飘忽,但那双盯着姬斩月的眼睛却格外亮。 白子夜单手撑着沙发扶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半俯下身子,与姬斩月的距离近得几乎是面对面。 “姬同学,”白子夜弯了弯嘴角,带着一点酒气的微热拂过姬斩月的脸颊,“赏个脸?” 姬斩月:“……”这俩又是搞哪出啊?! 她的瞳孔在剧烈地震。 姜荼终于回过神来,她缓缓转头看向林啸谷和徐子涵,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啥情况?” 林啸谷推了推眼镜,把目光移向天花板的水晶灯,徐子涵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在了盆栽后面,富贵也默默从姬斩月头上溜了下来,小心翼翼卷住姜荼试图后退的双腿。 三人一兽非常有默契地远离了以姬斩月为圆心的修罗场。 姬斩月:“……”特喵你们四个别离我那么远啊! 乐队的华尔兹还在继续,小提琴的旋律悠扬而平和,和角落里这片修罗场的氛围形成了极其魔幻的反差。 维森的笑容依旧温文尔雅,但递出的那只手纹丝未动。 赢白榆也是执拗地看向姬斩月。 凯丽斜睨了赢白榆一眼,哼了一声,那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仍然朝姬斩月伸着,姿态高傲。 白子夜靠得更近了,带着酒香的呼吸几乎拂过姬斩月的面庞,眸光潋滟。 众人:“……”哇塞,这场晚宴没有白来! 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等。 而众星拱月的姬斩月,此时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 谁、来、救、救、我!! 82. 晚宴尾声 “各位,让人感到为难,可不是绅士和淑女应该做的事。”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冉遗征带着几个军区的人走了过来,看肩章其中不乏上将。 “本来想看看咱们优秀的学生,结果全聚在这里了。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但也不要让别人为难嘛。”恰到好处的调侃让僵持的气氛为之一松,冉遗征目光从四位邀舞者脸上逐一掠过,最后落在姬斩月身上,朝她微微颔首。 姬斩月反应极快,从沙发扶手上利落站直,敬了一个礼,嘴上没有半分犹豫:“谢谢四位好意,我不会跳舞,实在抱歉。” 秦戈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近前,打着圆场:你们太热情了,别为难我学生了。” 赢白榆率先收回手,朝冉遗征微微欠身。维森依旧温文尔雅,从善如流地退开半步。凯丽轻哼一声别过脸去。白子夜则直起身,借酒意未散的眸光看了冉遗征一眼,识趣地退回了人群中。 一场修罗场就此化解。 “你们以后都是联邦的栋梁之材,就算毕业进入不同军区、为不同舰队效力,也要相互团结,为联邦和平做出自己的贡献。期待你们的表现。”冉遗征欣慰地环顾四周,感慨道:“你们都还年轻,未来路还很长,大家要戒骄戒躁,真正的战场是很残酷的。” 冉遗征作为最高行政官是实打实从基层的排头兵做起,用累累军功走上来的,所以即使身居高位,也依旧平易近人。 可以说是民心所向,受万人敬仰。 冉遗征好笑地看着护犊子的秦戈,朝他举杯,问:“我看你退役太早了,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秦戈立刻立正敬礼,委婉拒绝:“回阁下,我的身体机能大不如前,还是适合教学。” “你啊……还没放下。”冉遗征摇了摇头,让他把手放下,“你的学生跟你如出一辙,晚宴时间,不用这么拘谨。” 姬斩月闻言身形一松,被依旧板正的秦戈狠狠刮了一眼。 “你的学生比你有趣多了。”冉遗征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登时乐了:“你就是姬斩月姬同学吧?” 姬斩月点点头。 “好,真好。荒星联合出了你这么一个体质S+,老张这回肯定不哭了。”冉遗征笑着打趣,满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姜荼三人,鼓励道:“今年好好加油。” 冉遗征周围围绕的人都是军区的中流砥柱,不少都背靠世家。 在这么一堆“神仙”里,荒星联合的众人显得格外质朴。 如今他们又着重被冉遗征“看中”,不知道那些大人物内心会怎么想。 但现在,他们脸上都堆着客套的笑容。 像是怕被说厚此薄彼,冉遗征又关心地招呼着赢白榆,“你父亲这次没来太可惜了,好久没见到他了。” “母亲身体不适,父亲不放心。”赢白榆做着解释。 “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谢谢您。” …… 短暂社交结束,人群渐渐散开,维森也被冉遗征叫走。 就连秦戈也丢下一句“回头找你算账”后离开。 “你们三个干嘛跑那么快!”姬斩月冲姜荼三人咆哮,还不忘顺手邦邦给了富贵的伞盖一拳,“连你也跑!平时不都牢牢扒我头上不松开么?!” “那个场面实在太过诡异,本能让我们撤退。”徐子涵眼里带着一点抱歉,但也就一点,“赢白榆我能理解,那三个怎么回事啊?都邀请你跳舞。” “鬼知道他们仨抽什么疯。”姬斩月顶了顶后槽牙,头疼道:“神经病!” “维森可能是想试探你,毕竟你是唯二的S+。”林啸谷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出阴谋的光泽,“说不定还想对你动手呢。” “姬斩月体质S+,和他又不冲突。”姜荼不理解,“他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啊。” “只是合理猜测,S+的样本太少,联邦连判定标准都还在摸索。他突然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姬斩月,想试探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第一军校不愿承认,姬斩月S+的体质足以让他们重视起来。 “那白子夜和凯丽又是抽哪门子疯?”姜荼对白子夜颇有些咬牙切齿。 “大小姐的脾气嘛,说来就来,想一出是一出。”徐子涵摆摆手,“白子夜嘛……喝大了?” “我看你才喝大了!”姜荼瞪他。 “管他呢,反正解决了。”姬斩月扯开互挠的二人,“不过维森就这么堂而皇之被冉遗征叫走了?他俩关系好像很近。不会惹人非议吗?” 不得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被影响的也开始八卦这些有的没的。 “啧,怎么说话呢,叫阁下!”徐子涵不满地驳斥,心中满满是见到偶像的激动,“冉遗征阁下真的好平易近人啊!” “呀!忘了找他要签名。”姜荼后知后觉道。 面对扼腕叹息的姜荼和激动难耐的徐子涵,姬斩月表示非常鄙视。 只有林啸谷一人贴心地同她说明:“他俩没有血缘关系,他是维森的教父。” “教父?” “你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父亲’。”林啸谷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她明白。 “哦,干爹啊。”姬斩月恍然大悟。 “……差不多。”林啸谷噎了一下,继续:“这是晚宴,没那么正式,不会刻意避嫌。而且冉遗征阁下同维森的父亲是莫逆之交,一方面是维森天资卓绝,S+级感知拥有者,另一方面是因为维森背后是整个凯兰家族,多个军区和舰队都站在他身后。目前看来,维森确实是最合格的接班人选。当然,这只是可能的人选之一,还有其他竞争者,比如赢白榆,只不过维森的呼声最高。” 林啸谷想了想,补充道:“联邦最高行政官听起来很风光,但说到底,也受各方势力制约。” “那我体质S+是不是也有戏?”姬斩月指了指自己。 “……”你想屁呢。 换来的是另外三人的沉默。 “乖崽,吃点东西。”姜荼把扒好的虾塞进她的嘴里,“你一定是还没吃饱,脑子才会短路。” “我就是随口一说,”姬斩月一边嚼嚼嚼,一边有些不服气:“但你们也太现实了吧,做梦都不行吗?” “我觉得咱们现实点,先夯实基础,比如多做几个广告拉点赞助,有钱了再说。”林啸谷摸了摸鼻子,“毕竟维森和赢白榆背后有军区和舰队支持,斩月你嘛……” “好了,我知道了。把虾再给我一份,谢谢。我要吃回本。”姬斩月压了压肚子,示意自己还能吃。 * 大厅侧面的长廊上,维森跟在冉遗征身后。廊柱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光线,只有远处的壁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冉遗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辈式的打趣,“突然请人家跳舞,也不怕把人家吓着。” 维森身形一滞,但很快恢复,“我想用我的感知探一探她的底。”他说,“她第二站的精神力暴动让我有点在意。” 冉遗征眼中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她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你的终点也不是珀菲科特大赛的冠军,你懂我的意思吗?” 维森沉默地点了点头。 冉遗征走到维森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后辈的肩膀:“与其试探,不如真正在赛场上打败她。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眼光要放长远。与虫族的战争是异常残酷的,联赛只是第一步。好不容易又出了一个S+,用来给你历练也不错。” 他垂下眼睫,像从小到大每一次接受教导时那样,将这些话一一收进心底。 “说起来,你对姬斩月的关注,是否让薇拉有些不安了?她毕竟是你的副手,”冉遗征此时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循循善诱,“有些事,你要多留心。” “是我考虑不周。” 看着眼前这个日趋成熟的少年,冉遗征更多的是骄傲,“注意身体,药一定按时吃,我会让薇拉盯着你的。” “是。” * 帝星的夜风从花园深处吹来,带着缕缕甜香,轻轻拂过姬斩月的脸,温柔着她的眉眼。 姬斩月双手撑在露台冰凉的石栏杆上,惬意地眯了眯眼。 宴会厅里的喧闹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在身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声音,富贵趴在她头顶,触手微微翘起,随着夜风的节奏轻轻晃动。 今晚的社交任务终于被她熬到了尾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是熟悉的人。 富贵的一根触手从她额角探出去,朝那个方向懒洋洋地晃了晃,算是替她打了招呼。 “你怎么来了。”姬斩月懒洋洋地将脑袋抵在栏杆上,语气里没什么意外。 “来找你。”赢白榆在她身侧停下,将手臂搭在石栏杆上。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色下颜色更淡了些。 “找我干什么?”姬斩月歪了歪头,语气随意,“你也要找我打广告?” 赢白榆没接这个玩笑。 片刻后,他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真的不会跳舞?” 姬斩月偏头看他,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觉得我哪里像是会跳舞的?” “……” 赢白榆有点卡壳,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纠结这个问题,也不明白今晚怎么就鬼使神差邀请她跳舞。 没等他回答,姬斩月干脆说道:“不会,我根本不会。” 她仰头看着帝星夜空中那几颗极远的伴星,“但我会剑舞。” 她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像是被夜风送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前常常舞给父皇和母后看,后来舞给师门的人看,再后来……” 她将吹散的发丝勾到耳后,笑了笑:“没了。” 父皇、母后? 赢白榆再次从她口中听到“母后”这个词,眼神闪了闪,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倏然开口:“咱俩打个赌吧。” “嗯?”姬斩月抬眸看他。 “下一站比赛,如果我赢了,”他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是否会唐突,“你教我舞剑,我母亲快过生日了,我想给她不一样的惊喜。” 风骤然停了。 富贵鬼鬼祟祟地伸出触手在赢白榆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银头发的家伙是不是在说梦话。 姬斩月奇怪地望向他。 夜里的赢白榆依旧身姿挺拔,表情也是那副惯常的冷淡从容,但扣在石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如同邀请她跳舞时那般。 “你的礼物蛮新潮的。”姬斩月评价道。 “……” “你确定吗?在我的家乡,男的确实也舞剑,但跟你现在习惯的招式可能不太一样。”姬斩月有些惊讶。 “确定。” “那好吧。”姬斩月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不过要是你输了,赌约另说。我还没想好,放心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成交。” “其实不用打赌的,价格好商量,包教包会的。”姬斩月热情推销。 “谢谢,零用钱有限。”赢白榆想也不想拒绝。 “嘁。” 月色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露台上的两个人影拉得很长。宴会厅里的小提琴的旋律此时变得愈发模糊,风从花园深处重新吹过来,将那些杂音又送得远了些。 富贵把触手收回来,安安静静地趴回她头顶,不再晃动。 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没有看到,在露台入口的丝绒窗帘后方,凯丽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一只手还保持着撩开窗帘的姿势。凯丽看着赢白榆闪过极淡笑意的脸庞,而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正毫无形象地倚在栏杆上,头顶还趴着只蓝色水母,穿的是最普通的作训服。 凯丽今晚邀请姬斩月跳舞,只是不服气赢白榆没有邀请她,索性赌气她也邀请姬斩月。 她悄无声息地放下窗帘,红宝石的光芒也被厚重的帘布完全吞没。 83. 谢谢财神奶 晚宴结束后,其他三个学校已经陆续飞往极泽星进行适应性训练,只有姬斩月她们还待在帝星。 姬斩月的新机甲还缺少最后一个关键性材料。 “你确定这里有我们要的东西?”姜荼仰头看着那块随时会跌落的拍卖行招牌,蛇蛇不在,她怀里空落落的,只能把富贵从姬斩月头上抢过来抱着。 “不确定。”林啸谷调出光屏上的拍卖清单,“但寒晶矿砂在公开市场上流通量极少,赛委会的兑换配额上周就没了。秦教官还在托人找军方渠道,但极泽星开赛在即,时间不一定够。这是附近唯一一家有寒晶矿砂记录的拍卖行。” “那就进去看看。”姬斩月率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这里真够破的。”徐子涵嫌弃地拍了拍掉落在衣服上的尘土。 “这算半个地下拍卖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林啸谷无奈道,“谁给你的修富丽堂皇。” 拍卖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前排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低声交谈,后排角落里有人把帽子扣在脸上打瞌睡。周遭空气腐朽浑浊,富贵嫌弃地把触手卷成一团,缩进姜荼怀里。 他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拍卖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每件拍品都要介绍很久。 徐子涵听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打哈欠,林啸谷倒是一直盯着光屏上滚动的实时清单,表情越来越严肃。 “寒晶矿砂的起拍价太高了。”他压低声音,“咱们钱不够,而且已经被人提前拍了。” “谁啊?” 林啸谷朝前排右侧抬了抬下巴。那个方向坐着一个戴宽檐帽的女人,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坐姿来看年纪不大。女人拍下寒晶矿砂后并没有着急走,而是在等后面的拍品。 “还有其他矿砂?”徐子涵猜测。 姬斩月把目光收回来:“等等看。” 果然,二十分钟后,又一矿砂晶体出现在拍卖台上。 “冰晶矿砂,寒晶矿砂的平替,能一定程度提升机甲在低温环境下的行动力,但维持时间不长,两万星币起拍。”可能是觉得东西不值钱,老头拍卖师介绍拍品的速度难得快了些。 “我靠,平替还这么贵。”姜荼惊呼。 “犹豫连平替都没了。”林啸谷第一个举牌,前排那个戴宽檐帽的女人紧随其后。 两人你来我往举了几轮,价格慢慢往上爬,渐渐超出了几人的预算。 徐子涵已经把口袋里最后一枚星币都掏出来搁在膝盖上,姜荼翻遍了背包夹层找出几张皱巴巴的旧钞。 富贵甚至贡献出藏在触手缝里的一颗亮晶晶的珠子,那是它从赢家庄园的吊灯上顺下来的。 “够了吗?”姬斩月问。 林啸谷在光脑上飞快算了一遍,摇了摇头:“还差两千。” “我找我爸要点。”徐子涵点开通讯录。 但来不及了,冰晶矿砂被拍卖师敲定,买家依旧是前排那个戴宽檐帽的女人。 “她为什么老跟咱们抢这玩意儿!”姜荼气闷。 “让她买走吧,人家出钱多。”姬斩月站起来,把零散的星币收起来,“咱们另外想办法。” “要不试试找赢——”徐子涵试探开口,被林啸谷横了一眼阻止。 “之前的机甲材料咱们是达成交换协议的,这次算什么?”林啸谷皱眉,“另想办法吧。” “咱们学校虽然有‘荒星’两个字,但也不能真跟打秋风似的。”姜荼半开玩笑道,“有些东西一开口味道就变了。” “对不起,是我着急了。”徐子涵懊恼自己是指挥,这个道理竟然没反应过来。 “没事,比赛时候可以打劫第一军校的,他们这次抽签运气最好。天璇和奥米茄也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看他们谁落单。比赛期间,打劫不算,这叫资源共享。”姬斩月总结。 姜荼三人:“……”还得是你不要脸。 四个人鱼贯走出拍卖厅,姜荼抱着富贵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女人。 她总觉得那个背影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巷子里的夜风比来时更冷了。帝星的秋夜和卡索星不同,夜晚温度更低。冷风掠过,裹挟着街道上泥泞的味道,让人不自觉拧眉。 “走吧,在这里多待一会都觉得要窒息。”徐子涵缩了缩脖子,“回去再翻翻星网上的二手交易区,说不定有。” 就在这时,七八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蒙面人从两侧包抄而过,动作训练有素,直奔对面巷子。 为首那个手里拎着一根高压电击棍,电弧在夜色中噼啪作响。 “刚才……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是不是进去了?”姜荼不确定地开口。 四人对视一眼,道:“不好!” 他们的目标是巷子那个戴宽檐帽的女人。 窄巷里,女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第一记电击棍,帽檐被风掀飞,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双含怒的眼睛。 凯丽·莱斯莉。 “莱斯莉大小姐,你可是让我们好找啊。”为首的男人掂了掂手里的电击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弄:“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胆子不小。你找人废了我们二哥一条胳膊,你父亲又在竞标会上驳了我们大哥的面子。这两笔账,今天先跟你算哪笔呢?” “滚!”凯丽慢慢后退,她的手已经按在机甲项链上,但没有选择立即激活,她这次出来没有带护卫,也没有报家族的名号。一旦在这里展开机甲,帝星巡管队会立刻到场,她的身份就会暴露,而她不希望这次竞拍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她的家族。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侧面一个蒙面人已经欺近,手中的电击棍朝她的肩膀狠狠砸下。 一道黑影从半空中落下。 姬斩月单手扣住那人握电击棍的手腕,借力翻转,将他整个人反拧跪地。 电击棍脱手飞出,擦着凯丽的耳际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淡蓝色的电弧。 凯丽的瞳孔猛地收缩,姬斩月的出现和那天在商场时一模一样。 “又是你。”凯丽的声音发涩。 “还真是你啊,你的体术课是不是不及格?”姬斩月偏头问她,手上没松,跪在地上的蒙面人疼得嗷嗷直叫。 “我是被偷袭的!”凯丽面红耳赤的反驳。 “快来帮忙,别用机甲,目标太大了。”姬斩月招呼着徐子涵几人。 巷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徐子涵同姬斩月配合默契,一人抄起掉落在地电击棍格挡袭来人的拳脚和电棍,一人从侧面扣住对方手腕一拧,直接将人撂倒在地。林啸谷趁机放出两台小型干扰器钉在巷口,切断了蒙面人继续摇人的 途径。姜荼蹲在墙上,时不时向姬斩月报着方位。凯丽则见缝就插时不时绊对方一脚。 富贵从姜荼怀里窜出去,十条触手同时张开,精准地糊住了两个蒙面人的面罩。那两人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姬斩月一脚一个踹飞,撞上墙壁滑落下来,人事不省。 战斗以姬斩月等人单方面碾压结束。 蒙面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抱着脱臼的手腕哀嚎,有人被富贵糊得满头都是蓝色触手印,彻底昏了过去。 巷口传来帝星巡管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快跑。”姬斩月拽住凯丽的手腕,拉着她朝巷子另一头跑去。 拍卖行后街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动贩售店,卖的是速溶营养饮和各种口味的压缩饼干。 五个人挤在角落里,富贵飘在半空中,触手懒洋洋地垂下来,时不时碰一下路过的人,把人家吓得绕路走。 凯丽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金发被巷子里的风刮得有些凌乱,红宝石耳坠歪到了一侧。 她抬手把它摘下来,放进外套口袋里。 “你也是为了矿砂?”姬斩月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营养饮,热气在空气中缓慢升腾。 她递了过去:“喝吗?” “……谢谢,我不习惯喝这些。”凯丽不自然地回道。 “哦。”姬斩月也不恼,自顾自啜了一口,“你买那些矿砂肯定也是为了第三站的比赛。但你不是莱斯利家的大小姐吗?需要亲自跑?” “……”凯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耳坠,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 “寒晶矿砂极为难得,我们家也很难短时间内找到,仅有的一点兑换配合被第一军校抢先了。”凯丽终于开口,“他的山海在做极寒环境适配改造,寒晶矿砂不仅在低温环境下可能大幅提升机甲灵活度,神经连接的灵敏度也可以同步大幅提升。” 她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侧头看向姬斩月,一字一顿:“我得了消息,这家拍卖行里是市面上仅有的一些存货。短时间内只有这么多,我也不想动用家族资源。这次是我自己想为他做点什么,他的山海需要这个矿砂。” “你真棒。”姬斩月称赞。 “……”再次感觉自己鸡同鸭讲的凯丽忍耐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小包裹,放在姬斩月旁边的吧台上。布料展开,里面是冰晶矿砂,在贩售机幽蓝的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细碎光芒。 “这个给你。” 姬斩月瞪圆了双眼,乌黑的眸子犹如黑曜石般看向她。 “冰晶矿砂虽然不如寒晶矿砂,但短时间内应付低温应该是够了。本来拍下来是想做个备用方案,但看你们也需要,这个算是我的谢礼。”凯丽别扭地开口,“我不习惯欠人情。” 她直视着姬斩月:“我更会证明,我比你更适合。” “哇,不愧是财神奶。”姬斩月根本不理会她说的什么“适不适合”,只是一个劲喜出望外,“让我们一起谢谢财神奶!” “不要给我起奇怪的外号!”凯丽咆哮。 林啸谷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下,他接过姬斩月手里的矿砂,郑重道谢:“谢谢你,财神奶!” 姜荼、徐子涵齐齐:“谢谢财神奶!” 凯丽:“……”你们荒星联合的人都有病! 84. 常羲纤阿 荒星联合的星舰上,姬斩月靠在舷窗边,面前悬浮着一台尚未完全激活的机甲。 月白色的涂装在舱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肩甲、臂甲、胸甲以及腿部都嵌着淡金色的纹路,那是林啸谷用裂空兽的骨骼碎片一片一片拼出来的。 为了这台机甲,她攒积分打黑赛,蹲过地下拍卖行,接了几个代言广告,甚至好几次考虑要不要去问赢白榆他家还收打手或者保镖嘛,毕竟她有的是动手能力。 “漂亮机甲就是花销大。”她发自肺腑地感慨。 “这个月白色可是顶级的,防刮耐磨,就为了你那久违的审美。”林啸谷站在她身侧,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不过成品确实好看。一切都是按你的发力习惯调的,手臂和腿部关节用了裂空兽的翅骨,还有一部分余量给你背甲上加了羽翼,轻量化做到了极致。这台机甲,可以叫它‘拼好甲’的杰出代表。” 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包着冰晶矿砂的小包裹,“这个,我跟姜荼和徐子涵商量过了。冰晶矿砂只够给一台机甲做完整的低温适配,四个人分着用效果不大,不如全给你。” 姬斩月转过头,皱眉道:“不行,极泽星常年低温,你们的机甲也需要。” “我是指挥,听我的。”徐子涵从后排探出头,“这是我跟林啸谷、姜荼一致决定的。你的能力能在低温环境发挥到什么程度,直接影响我们整支队伍的战术上限。我们三个的机甲做基础低温保护就够了,矿砂集中给你,性价比最高。” 姬斩月的喉头微动,她把冰晶矿砂收进掌心,眼尖地发现林啸谷的手指上有好几道新的口子,那是赶工时被金属边缘划的。 “谢”字还没说出口,姜荼从旁边悠悠飘过来一句:“我们觉得你当时那个提议很不错,到时候试试打劫第一军校的,他们抽签运气最好,万一还剩点寒晶矿砂呢?那我们不就都能用最好的了。” “……你说得对。”姬斩月把感动咽了回去。 “你准备取什么名字?”徐子涵小心翼翼摸了摸新机甲。 姬斩月想了想:“常羲。” “月亮?”姜荼眼前一亮,赞同道:“这个名字不错啊,你名字里也有一个‘月’。你还挺有文化的嘛,一点看不出来原先是个文盲。” 姬斩月满头黑线,反驳:“我本来就不是文盲。” 只是那会初来乍到,不认得联邦的文字罢了! “对了,虽然你会的武器很多,但考虑到常羲的轻量化,我只给你留了两块可回收板砖以及左右手上的拳刺。你的主武器是这个。” 说着林啸谷拿出一把月白色的长刀,递给姬斩月,“根据你身高长度是自适应的,也就是说平时和机甲状态都可以用。挂在你的腰侧,用裂空兽的腿骨做的,我敢保证联邦仅此一份。试试,里面还有小巧思。” 姬斩月接过刀,入手微凉。刀身比止戈Ⅰ时期用的光刀略轻,重心却更稳,握持感仿佛和她手融为一体。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腹沿着刀脊一路摸到刀尖,“好刀!” “就两个字?”林啸谷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 姬斩月笑了笑,在舱室里比划了几招。先是几记短促的突刺,刀锋在空中留下月白色的残影,紧接着一记横斩,刀势在半空中骤然转向,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富贵趴在舱室角落的立柜上,时不时用触手啪啪鼓掌。 “小巧思呢?”姜荼迫不及待地问。 林啸谷只是朝姬斩月使了个眼色。 姬斩月正好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拧,只见原本笔直的刀身忽然从中间断开,每一节刀骨之间都连着极细的半透明丝线,刀身化为数段,在半空中甩出一记响亮的空鞭。 一柄刀,竟变成了一条骨鞭。 “我去!”徐子涵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上舷窗。 骨鞭在舱室里甩出半个圆弧,首端灵活得出奇。姬斩月突然眉毛一挑,骨鞭像长了眼睛似的径直朝角落里的富贵袭去。 富贵还没来得及把触手收回来,整只水母就被骨鞭缠了个正着,连同它那条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触手一起被捆成了一个淡蓝色的线团。 “汪汪汪汪汪!”富贵发出激烈的抗议,触手在被缠住的间隙里疯狂扑腾,伞盖鼓成了一个球。 它的触手噼里啪啦拍打着鞭身,试图把自己拔出来,但越挣扎越紧,最后只剩触手末端还在外面徒劳地颤抖。 姬斩月收鞭的动作行云流水,她低头看着被缠成粽子的富贵,“小巧思不错。” 富贵:“汪汪汪汪汪汪!”谁让你拿我试刀了! 姬斩月显得意犹未尽,接着她又做了一个让其他人没想到的举动。她双目微阖,指尖沿着刀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痕。 “你这是?”徐子涵诧异。 “别吵。”姜荼抬手制止他。 姬斩月正抽出一缕神识,一点一点地渗入骨刀的纹路之中。 她的本命武器就是这么来的。只要神识覆盖范围内,她的刀就不会真正离开她。 刀随念动,念至刀至。 识海深处传来极细微的震颤,久违熟悉感如期而至。 骨刀上的金色光痕沿着刀身纹路缓缓流淌,从刀柄蔓延至刀尖,而后尽数收敛。 成了。 姬斩月睁开眼。 她松开握刀的手,刀身自由落体。 就在刀尖即将触地的那一瞬,她并指一引,“纤阿!” 骨刀倏然顿在半空,之后快速倒飞回她掌中。 “卧槽!”姜荼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做到的?” “额,我尝试用感知绑定。”姬斩月言简意赅,“结果成了,这样在一定距离内我可以自由召唤它。” “这招能不能教教我?我打近战的时候换枪手忙脚乱。”姜荼双眼放光。 “这个……你要先释放你的神……你的感知,然后感受……”姬斩月尽量换成她们能听懂的词汇,讲得磕磕绊绊。 姜荼几人听得云里雾里,遂放弃,“算了,你是bug一堆能work。你不适用常规操作。” 姬斩月轻咳一声,把骨刀插回腰侧刀鞘。 “嘿嘿,这招维森可不会。”徐子涵爽了,“到时候秀翻全场!” “它的名字叫纤阿?”林啸谷忽然问。 姬斩月低头看着腰侧的骨刀,指尖轻触刀柄尾端。那种与兵器心意相通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嗯。”姬斩月不好意思地挠 了挠头,“我以前武器名字就叫这个。” “看你这么喜欢这把武器,我很高兴。”林啸谷满足地笑了,“很配常羲。” 姬斩月依旧兴致勃勃,扭头问:“那你们谁跟我打一场?” 三人齐刷刷后退。 富贵此时刚从骨鞭里挣脱出来,整只水母气成河豚,十条触手噼里啪啦往姬斩月脸上抽。 姬斩月一边躲一边试图把它从自己头上撕下来,其他三人则躲了起来,避免殃及池鱼。 姜荼有些艳羡地看着姬斩月和富贵,她目光又落在座椅旁那个小小的恒温修复舱上。舱内淡蓝色的营养液里,蛇蛇蜷成一团,尾巴尖保持着微微卷曲的弧度,像睡着了一样。 修复很成功,但半机械生物在重伤修复后会有一个深度休眠期,是机体在自我重组神经链接,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也不能被强制唤醒。 极泽星太冷了,蛇蛇是半机械半生物结构,鳞片下的生物组织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中会僵硬,机械关节也会因冰层凝结而失灵。 姜荼舍不得让它再冒任何风险,所以她决定把它留在星舰内。 “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醒?”姜荼轻声说,“等咱们比赛完,它应该就醒了吧。到时候它会发现我们背着它去了一趟冰川行星,肯定会用尾巴抽我。” “它不敢的。”徐子涵温声安慰,“蛇蛇打不过你。” 姜荼眉眼弯弯,盼望和蛇蛇着重逢。 “你们精神头都不错啊。”秦戈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式医疗箱放在桌上,对姬斩月道:“要不到了极泽星,咱俩先比比?” “好啊好啊。”姬斩月忙不迭地点头,她还没跟秦教官比过呢。 “那你现在先把这个喝了。”他径直走到姬斩月面前,递给她一支淡蓝色的药剂,“医生新调配的,稳固感知。” 姬斩月接过药剂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鼻子。 “感知恢复得怎么样?”秦戈问。 “大概三分之一吧?”姬斩月不确定地说,“富贵帮我稳定了不少,但恢复还是很慢。” 姬斩月说的时候有些心虚,毕竟她是按神识恢复程度估计的。 “尝试释放你的感知。”秦戈提醒,“不要和上次一样一次性释放全部。” 姬斩月闭眼,尝试着展开了部分神识。 一股迫人的压力猝不及防席卷而来,这让站在她面前的秦戈往后退了半步,姜荼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徐子涵和林啸谷稍微离得稍微远一些,只是感到头皮一紧。 “你们咋了?”姬斩月睁眼。 “你这感知才三分之一就这么压人……”徐子涵委婉提醒,“记着平时收着点,不然你走路上容易被套麻袋。” 感知越强的人,攻击力也越强。如果刻意释放感知,会被视为挑衅,一般选手在平时都会刻意收敛感知,必要时释放用于震慑对手。 秦戈认同地点点头,将另一支备用针剂搁在桌上,“第三站不要再把精神力耗尽。极泽星不比南斗星,精神力在低温环境下恢复速度会更慢。” 他不放心地念叨:“到达极泽星之后有四校联合训练,你肯定是重点关照对象,你给我悠着点!” “我尽量。” “是一定!” 85. 也是奢侈了一把 荒星联合的星舰抵达极泽星已是深夜,但星舰接驳口依旧灯火通明。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 姜荼刚走到舷梯口就被这股风顶得连退两步,牙齿磕得咯咯响,她果断又退回到了星舰上。 “救命啊,”她裹紧了身上那件从帝星出发时还觉得厚得离谱的防寒服,“这比南斗星还离谱!南斗星至少是热的,这鬼地方冷得我骨头疼!” 林啸谷跟在她身后,整个下半张脸都缩进了围巾里,瓮声瓮气:“庆幸吧,最近还不是极夜,至少还能看到太阳,白天能暖和一点。” 富贵从姬斩月的领口探出一条触手,只伸出一点就闪电般缩了回来。整只水母团成一个紧实的球,死死贴在姬斩月的颈窝里,疯狂汲取温暖。 “你快把我勒死了。”姬斩月扯了扯富贵的触须。 许是神识的恢复,她倒是不觉得有多冷。不过为了不显得太异类,姬斩月还是把防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跟着队友走下舷梯。 “都是军校生,没这么娇气,很快就适应了。”秦戈轻斥,“拿出点气势来。” “就是就是,秦教官说得对。”最如鱼得水的徐子涵丝毫不畏冷,“拿出你们身上的浩然正气!” 姜荼、林啸谷:“……”谁能把这个热血傻子叉走。 这个时间点,连值夜班的地勤都在打哈欠,但大厅一侧的等候区却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 姬斩月脚步一顿,下意识往秦戈身后挪了挪。 “你干嘛?”秦戈莫名其妙。 “感觉毛毛的。” 秦戈一听乐了:“还有你觉得毛毛的时候啊。” “是斩月的粉丝。”姜荼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举着的灯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斩月必胜”。 那群人也已经发现了从舷梯上下来的荒星联合一行人。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率先尖叫出声,手里举着的灯牌差点砸到旁边人的头。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声浪瞬间铺满空旷的接驳口大厅。 “姬斩月!姬斩月啊啊啊啊!” “她比直播里看起来更漂亮!她脖子上那只是水母也好看,就是看起来瘪瘪的。” 姬斩月依旧不习惯这么大的阵仗,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摆了摆。 尖叫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调。 一个戴着绒线帽的小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块手绘的应援板,上面画着一个扎着马尾的简易小人,笔触稚嫩但色彩鲜艳。 她跑到姬斩月面前,把板子往她手里一塞,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道:“姐姐,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比赛加、加油,我以后也想报考荒星联合学院!” 姬斩月第一次听到有人想报考荒星联合学院,想也不想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加油呀,荒星联合欢迎你。” 被偶像摸头杀的小女孩激动的找不到北,拿回应援板跑出去还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姬斩月望着小女孩激动的背影,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富贵此时从她领口探出一条触手,朝人群的方向懒洋洋地挥了挥,引来又一阵尖叫。 眼见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接驳口的工作人员拿起扩音器大喊:“请接机的粉丝们注意秩序,不要堵住出口通道,不要攀爬栏杆,不要在禁停区停靠个人飞行器。再重复一遍,请不要攀爬栏杆……” 但没人听他的。 秦戈早已放弃挣扎,他面无表情瞪了姬斩月一眼,下令:“给你三分钟,让他们安静下来。” 姬斩月指了指自己:“我吗?我什么都没干啊!” 粉丝群的骚动还没平息,大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个极其洪亮的嗓门:“我滴儿啊!” 这个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喧哗和扩音器的广播,在整个接驳口上空回荡。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到等候区另一侧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棕色皮草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织着鱼形图案的围巾。 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皮草大衣的女人,个子不高,眉眼和善,手里举着一块带着酷炫彩灯的电子屏。 上面赫然写着:热烈欢迎我儿徐子涵荣归故里! 秦戈等人:“……”哇哦。 姬斩月悠悠道:“现在显眼包不止我一个了。” 徐子涵的脸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妈手里的电子屏往下按,言语里是止不住崩溃:“妈!我求你了!这大半夜的你把这玩意儿亮出来干什么?我这算哪门子荣归故里啊!” “你难得回来,怎么不是荣归故里了?”徐母躲开他的手,东张西望:“你那个特能打的同学呢?” “妈,你不能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徐子涵已经带上了哭腔。 徐父哈哈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就收,你妈那是见到你开心。” 说罢迈开大步朝姬斩月走去,步伐虎虎生风。 他在姬斩月面前站定,把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后郑重其事地伸出手,“你就是姬斩月同学吧?我是徐子涵的爸爸,这段时间子涵承蒙你照顾了。” 他握着姬斩月的手上下晃了晃,力道大得让姬斩月的肩膀也跟着上下摆动,“你那个板砖用得漂亮啊。第一场的时候我就跟子涵他妈说,这姑娘行,一看就是利索的人。” 姬斩月还没反应过来,徐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热情地招呼着往外走,“走走走,都去我家住,好好休息好好比赛。比赛完再签合同,不急。” 林啸谷看着被“挟持”的姬斩月和徐子涵,用冻得发僵的嘴唇说:“咱们不去训练基地了吗?” 秦戈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挡在姬斩月和徐父之间,脸上挤出客套的微笑,语气却不容商量:“徐先生,不好意思,学生明天一早就要参加联合集训,今晚必须归队休整。” “这样啊,”徐父爽快地一挥手,“那基地我知道,冷得要死。给我两个小时,保准让你们暖暖和和进入梦乡!” 秦戈:“?” 回到基地不到半小时,徐家的运输队就到了。三辆重型运输飞行器停在荒星联合的宿舍楼门口,工人们从飞行器卸下一整套极地级供暖机组和保温墙板,连夜开工安装。 负责后勤的老师裹着防寒服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铺设供暖管道,表情在震惊和感动之间反复横跳。 动静实在太大。 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的营地里回荡,接着是焊接管道的滋滋声和器械加固保温墙板的咚咚咚声。 整个营地的声控灯一排接一排亮起来,从荒星联合的宿舍区一路亮到了另外三校的驻地边缘。 “谁半夜三更不睡觉搁这装修啊!”本就对基地住宿条件不满的周矿矢忍无可忍打通了赛委会的投诉电话。 结果赛委会工作人员被徐父徐母承诺的“我们将你们的生活设施一并升级了”成功收买,只是搪塞道: “对方两个小时内就会处理完毕,造成不必要麻烦敬请谅解。赛委会并无规定不允许学校升级基础生活设施。” 言外之意就是你有钱你也可以升级。 周矿矢:“……”你大爷的。 极泽星的清晨滴水成冰,集合哨撕破了第一抹晨光。 四校学生按方阵列队,相比荒星联合的精神抖擞,一夜好眠,其他三校的人多少都有些睡眠不足。 周矿矢更是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面色不善地往荒星联合的方向剜。 即使气色不佳,但第一军校和天璇军事的所有人都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为首的赢白榆见到将富贵围起来保暖的姬斩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鬼使神差的,姬斩月盯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学着记忆里看到的某部电影主角,吹了一记悠长的口哨。 在场众人皆震惊地望向始作俑者:“……” 姜荼眼疾手快飞快扑过去捂住姬斩月的嘴,暗骂:“你大清早耍什么流氓!” 徐子涵配合地挡住凯丽杀人的目光,嘀嘀咕咕:“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不要这么突然啊。” “你跟谁学的?你个女流氓。”林啸谷纳闷。 “……我没……我不是。”姬斩月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秦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起姬斩月就给她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不要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削你!” 姬斩月:“……”已经在削了。 这边打打闹闹夺取了众人大半目光,没有人注意到赢白榆微僵的后背和差点顺拐的步伐。 “肃静!保持肃静!”这次四校联合训练的总教官是来自第一军区一个叫聂齐的男人。 他扫了一圈四校学生,目光在荒星联合的方向多停了一瞬,下达今天的第一条指令:“所有人,脱掉防寒服,原地存放。只穿作训服,绕极泽星训练基地跑十圈。之后再进行对战练习。” 队列里爆发出一阵哀嚎。零下四十度,脱掉防寒服只穿作训服跑十圈,这简直是生存挑战。哀嚎归哀嚎,没有人敢违抗命令,防寒服被一件件脱下叠好放在各校指定区域。 “喂,记得你答应我的,要跟我打一场。”林舟渡路过姬斩月时,挤眉弄眼地提醒。 姬斩月敷衍至极:“知道了知道了,跑你的。” 经过第一军校的队伍时,姬斩月扭头看了维森好几次。 “你又想干嘛?”徐子涵不放心地凑过来,扯着她往队里走,“再不要到处拈花惹草了。” “你不要胡说。”姬斩月抗议,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维森:“我只是感觉维森有点虚。” 徐子涵:“你说谁?!你还说自己不是流氓!”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86. “三英战吕布” 十圈跑完,极泽星的晨光才彻底显露,给冰川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姜荼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雾遇冷迅速凝结成霜。 林啸谷蹲在她旁边,把防寒服重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被冻得发红的眼睛。 徐子涵倒是精神抖擞,还有余力给两人递保温杯。 反倒是来之前被秦戈担心感知不稳定的姬斩月,跑完十圈后不仅没喘,还变得愈发神采飞扬。 以至于窝在她领口的富贵都有了变暖和的错觉,探出一条触手感受了一下外界的温度,又嗖地缩了回去。 “你不冷了?”姜荼牙齿还在打颤。 “还好。”姬斩月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没说谎,十圈跑下来,识海里的暖流沿着经脉淌过四肢百骸,神识恢复带来的不仅是感知的敏锐,还有体质的全面回升。 聂齐的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四校学生按专业重新整队,机甲师与指挥被带去专门训练室进行模拟练习,而轻型机动手与重型突破手则留在训练场上进行实战对抗。 聂齐站在训练场中央,宣布各校先进行校内对战,不能使用机甲,不能使用任何武器,他会逐一观察并进行针对性指导。 秦戈朝姬斩月招了招手,:“来,星舰上说好的,咱俩比划比划。” 周围几个正在热身的荒星联合二队队员同时停下了动作。孔今同手里的护腕掉在地上,他顾不上去捡,招呼着其他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不到片刻,荒星联合的训练区就聚起了一圈人。 “哦,好。”姬斩月倒是很坦然,撸起袖子,“那我上了。” 秦戈眉梢都没动一下,也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来。” 姬斩月没再多言。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取秦戈面门。 这一下她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但速度在围观者眼里已经快得只剩残影。 人群中发出一声声惊呼,有几个轻型机动手下意识向后仰。 但秦戈速度更快。 他在姬斩月的拳风即将触及自己面门的瞬间侧身,出手直接劈下。 在姬斩月试图出第二拳时,极速向后退了两步,躲过后一脚结结实实踹上她的膝盖。 姬斩月想旋身卸力,但秦戈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扣住她的手腕一拧、一压,她的整条右臂被反剪到背后。 紧接着秦戈又一脚踹在她的膝窝,力道不大,刚好让她右腿一软,单膝磕在冻硬的地面上。 膝盖触地的闷响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从交手到被制伏,前后不过十几秒。 “姜还是老的辣啊。”姜荼瞠目结舌。 秦戈单手扣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轻敌了?” “……”姬斩月没有回答,她确实轻敌了。 她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以为这样已经足够。但秦戈让她明白在这个没有灵气加持的世界里,纯粹的体术能做到的程度远超她想象。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累积的实战经验已经融入骨血,成了战斗本能。 “再来。”秦戈松开手,示意姬斩月继续。 姬斩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拧过的手腕。这一次她没有留手,速度更快,力道更大。 两人的攻防快得让围观者几乎看不清动作。姬斩月越打越兴奋,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在纯体术上与她正面对抗的对手。 秦戈的格斗风格没有任何花哨,角度刁钻,力道精准,次次都能卡在她出招间隙。 最终,秦戈以微弱的优势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胜出。 “还是我赢了。”他评价道,淡淡的笑意浮上脸颊,但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你还有的练啊,姬同学。” 姬斩月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碎冰,被激出了更多斗志,眼睛愈发明亮。 “再来。” 秦戈挑了挑眉:“啧,还是不服啊。”他鲜少露出挑衅的一面,“你和姜荼一起,我都照赢不误。” “这可是教官你自己说的,”姬斩月果断转过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声,“姜荼,上!” 姜荼正凑着热闹,闻言差点被吸进去的冷空气呛住。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吗?” 姬斩月朝她招招手,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从长椅上跳下来,走到姬斩月身边站定。 富贵从姬斩月的领口探出一条触手,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飞快地缩回去继续当暖脖宝。 秦戈看着面前两个学生,不紧不慢地把另一只袖口也卷了起来。 姜荼和姬斩月对视一眼,发起攻击。在两人的夹击下,秦戈虽然有些吃力,但战斗节奏依然可控。 直到打急眼的姜荼突然不按常理出牌,瞅准秦戈全神贯注应对姬斩月正面攻击的时机,绕后突然揪起他的后衣领,一个兜头裹住他的脑袋。 接着整个人往下一坐,抱住了秦戈的左腿,让他那条腿暂时无法移动,然后一把掐住大腿内侧的软肉,用力一拧。 “喂!”秦戈整个人陡然僵住。 这死孩子掐哪里呢?! “你放手!”他挣扎着从衣服里露出脑袋,厉声呵斥。 姬斩月从他松动的防御中切入,双手扣住右肩,借力翻身,两条腿从侧面绞住他的躯干,如锁扣般死死锁住。 她也有样学样地抽出一只手去抠秦戈的眼睛。 被这种流氓打法所困住的秦戈难得一见的震惊了。 “教官,认不认输?”姬斩月笑得极其灿烂。 秦戈试图挣脱,但姜荼还挂在他左腿上,那架势差点就要把他裤子给扒了。 “姜荼!你给我撒开!”他费劲地搂紧自己的皮带,生怕稍不留神晚节不保。 姬斩月见他还在挣扎,十字固更紧了,就连富贵也探出四条触手,两条对着秦戈的脑袋就开始“邦邦邦”地殴打,另外两条伸进他嘴里使劲往两边扯。 秦戈:“……”我TM真是服了。 围观的众人:“……”这也太狂野了。 “秦教官,认输吗?”姬斩月狞笑开口,“怎么不说话,看起来还是不肯认输啊。”说罢抠得愈发积极。 围观众人:“……”天爷耶,他倒是能说话才行啊! 秦戈的脸黑如锅底,他的嘴被富贵扯成了“一”字形,只能往外喷口水。 踱步到这边的聂齐被眼前“三英战吕布”的画面也震撼到了。他带过新兵,带过军校生,带过即将上前线的预备役,压根没见过这种打法。 他在哪里见过呢? 大概在联邦超市里看大 妈抢菜或者街头流氓混混互殴。 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围了过来,表情各异。 天璇的林舟渡站在最前排,嘴里叼着能量糖跃跃欲试,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苏宁雪,“这招不错,咱俩试试?” 苏宁雪沉默良久,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我可以直接戳瞎你。” 第一军校的马库斯站在人群后排,表情陷入了某种沉思。他记得第一站比赛时,姬斩月不这样啊…… 这才一站不见,她竟恐怖如斯? 看到那只把秦戈头敲得邦邦响的水母,马库斯忽然觉得当时自己只挨了一箭,简直是姬斩月手下留情。 至少画面没这么辣眼睛。 聂齐清了清嗓子:“住手!快点住手!”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他走进空地中央,看着还压在秦戈身上抠眼睛的姬斩月和挂在他腿上的姜荼,最后看向秦戈那张被扯得变形的脸。 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这是干什么?” 姬斩月松开秦戈的脸,从他身上翻下来,站直,态度端正:“报告教官,这是趁胜追击。” “胡说八道。”聂齐不赞同道:“我看了一圈,一开始你们还像那么回事,最后怎么变成泼妇打架了?你们上课是怎么学的?” “那星兽虫族也不会只按课本范例出招啊?”姬斩月反驳。 “你还犟嘴!”聂齐见姬斩月还不服,不免有些跳脚:“那你们至少也得尊师重道。” 秦戈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大腿内侧,脸上还残留着两道被富贵扯出来的红印,面无表情:“学生实验新战术,见笑了。” 姜荼在旁边拼命点头附和:“对对对,新战术。” 聂齐看了一眼护犊子的秦戈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扬扬唇:“行,希望接下来的训练能这样一招鲜吃遍天。” 姬斩月还想反驳,被秦戈警告地看了一眼,撇撇嘴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训练中规中矩。姬斩月老老实实地完成了所有对抗项目,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但那张脸上写满了“我不爽”三个大字。 午休时间,食堂里热气腾腾。姜荼端着一整盘堆得冒尖的吃的在姬斩月对面坐下,富贵立刻从姬斩月领口钻出来,伸出两条触手去够桌上的营养饮。 徐子涵和林啸谷端着餐盘凑过来,屁股还没坐稳,姜荼已经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上午的“三英战吕布”,说到秦戈被富贵扯嘴的画面时,徐子涵差点把汤喷出来。 只有姬斩月闷闷不乐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还气呢?”徐子涵收敛了笑,用筷子敲敲她的盘子边缘,“不就是被聂教官训了几句嘛,不至于。” “没气。”姬斩月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明显是在泄愤。 “没气你那张脸拉得跟驴似的?”姜荼毫不留情地拆穿。 姬斩月放下叉子,抬头看着三人,语气认真:“你们见到聂教官不会觉得他很欠揍吗?” 三人同时停下筷子。 “比马库斯还欠揍。”姬斩月两相对比。 徐子涵无奈地望着姜荼,姜荼回了他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 林啸谷默默地坐远了些。 “你们真的不觉得?”姬斩月皱眉。 “还说你没生气。”三人异口同声。 87. 模拟舱有问题 “说说,”姜荼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你觉得聂教官哪里欠揍?就因为说咱俩流氓打法?” “也不是,”姬斩月戳着盘子里的肉块,摇了摇头:“就是一种感觉。” “你那是什么抽象形容?”林啸谷一边偷偷夹徐子涵餐盘里的菜,一边评价:“你就是不满被他说流氓打法。富贵还敲人头,你跟姜荼那个配合,确实流氓。” “有用不就行了。”姬斩月理直气壮,“秦教官都没说什么。” “秦教官那是被你俩气得说不出话。”徐子涵啪地打掉了林啸谷蠢蠢欲动的筷子,“和别的学校比起来,你俩那配合确实……” 不咋地。 话音未落,他的光脑震了起来。 徐子涵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朝三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侧过身去接通讯。 过了几分钟,徐子涵挂断通讯转回来,目光沉沉。 “怎么了?”姬斩月放下叉子。 “没什么大事,”徐子涵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就是比赛后那个广告拍摄可能要延期。” “延期?你爸不是说合同都拟好了吗?”姜荼皱眉。 “不是合同的问题。”徐子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家那片远洋捕捞区最近不太平。渔船老是捞上来一些残缺的鱼或疑似变异的鱼,而且捞上来之后还有攻击性,好几个船员被咬伤了。” “攻击性?什么鱼?” “说不上来,我爸发了几张照片给我。”徐子涵调出光屏,将画面投射在四人中间。 照片里是一条体型接近半米的鱼,鳞片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灰色,最诡异的是张开的鱼嘴里明显有异物。 “这个鱼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她问。 “不清楚,鱼嘴里的东西根本取不出来完整的,就算取出来也很快就化成水了。我家在这片海域打捞几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品种。”徐子苦恼道:“我爸说最近捞上来的越来越多,而且每次捞上来都是活的,在甲板上还能蹦半天。有个船员伸手去抓,被一口咬穿手套,缝了十几针。” 林啸谷把照片放大,盯着鱼嘴里的异物,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越看越像寄生的。” “寄生?”姜荼放下筷子,“你是说跟第二站那些被虫族控制的星兽一样?” 食堂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徐子涵盯着那张照片,缓缓开口:“虫族可能已经扩散到极泽星了?” 姬斩月托着腮:“第二站的虫族是在地下巢穴里发现的,赢白榆说那些东西应该被封锁在前线,不应该出现在南斗星。如果极泽星也出现了类似的东西……” 言外之意呼之欲出。 “我爸已经把这个情况上报了。比赛在即,咱们还是小心点。” 徐子涵叹了一口气,把光屏关掉,还不忘宽慰姬斩月:“我爸说了,定金不用退,后面肯定还要合作。” 姬斩月:“……我没担心这个。” “你还是让你爸他们先暂停捕捞吧。”姜荼收起嬉笑:“万一真是虫族,那点防护根本不够看。” “我知道,我刚才已经跟他说了。”徐子涵强行打起精神,“行了,别影响下午的训练。” 姬斩月把他盘子里那块还没动过的烤肉夹到自己盘子里:“那我不客气了,吃饱有力气。” 徐子涵:“我还没说不吃呢!” …… 下午的集合哨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四校学生在训练场中央列队,极泽星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了大半。 聂齐站在队伍前方,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他身侧少了一个人,秦戈的位置空着。 姬斩月往那个空位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细想,秦戈的身影就从训练场边缘匆匆掠过,脸色是罕见的凝重。 许是察觉到姬斩月的目光,他隔着演习场对她无声道:“老实训练。” 说完大步朝基地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姬斩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聂齐的哨声重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在进入实战对抗之前,先统一规范动作标准。”他低头翻了翻光屏上的名单,开始点名:“马库斯·铁锤,林舟渡,出列。” 马库斯从第一军校的队列里迈出一步,林舟渡也从天璇的队伍里探出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你俩,进一号模拟室,给大家示范一下标准化的重型突破手对战。”聂齐说着又翻了一页,催促道:“快点。” “是!” 聂齐又看向姬斩月和姜荼的方向:“荒星联合那两个,出列。” 他朝二人道:“你俩好好看看标准化的对战怎么打,看看人家是什么节奏,再琢磨琢磨自己上午打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姜荼与姬斩月老老实实出列。 一号模拟室是四校联合训练专用的全息对战舱,室内空间足够容纳数十人同时观摩,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域可以实时观看舱内人员的对战情景。 其他学生也分批进入,在观摩区坐下。 全息投影亮起,模拟场景是一片开阔的戈壁岩滩。马库斯和林舟渡的机甲投影同时出现在场地两端,两台重型机甲都是通用型。 “标准对战,三局两胜,禁止使用任何未经报备的改装武器。现在开始。” 马库斯率先发动,右臂重拳带着破风声砸下,纯粹的力量压制。 林舟渡没有硬接,操控侧身避过拳风,脚尖点地急退,拉开了距离。 “看到没有?”聂齐指着全息投影,“重型突破手的第一要务不是击倒对手,是控制节奏。马库斯开场抢攻,是为了逼迫对方先做出反应。林舟渡选择退避,是在等马库斯的空隙。这就是标准化的节奏控制,既不是泼妇打架,也不是流氓互殴。” 姜荼在观摩区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姬斩月倒是没翻白眼,只是盘着腿窝在座位上,用手支着下巴,把富贵放在怀里逗弄。 场上马库斯的连续压制开始奏效,逼得对方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所有人以为林舟渡要被逼到场地边缘的时候,他忽然出剑,剑锋贴着马库斯的手臂斜削而上,重重拍在他的后背。 马库斯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的时候机甲背上已经多了一道浅灰色的剑痕。 “漂亮。”聂齐难得夸了一句,“林舟渡这一下是在防守中找到进攻窗口,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骑在对手身上抠眼睛。” 姜荼用胳膊肘捅了捅姬斩月,压低声音:“说你呢,某些人。” “你也是某些人。”姬斩月面无表情地用手按住富贵的伞盖,阻止它又要探出去和聂齐比划比划的触手。 第一局林舟渡险胜。 第二局马库斯换了策略,不再一味强攻,而是用走位压缩林舟渡的活动空间。 打到一半,马库斯抓住林舟渡收剑时慢的那几秒,一拳轰在对方胸甲上,击飞数米,扳回一局。 “节奏转换。”聂齐点评道,“第一局强攻输了,第二局就改控场。重型突破手最忌讳一根筋打到底。基础打牢了,才能在战场上随机应变。” 第三局双方彻底放开,马库斯的重拳 和林舟渡的剑势在场上你来我往,打到后半段已经看不出什么“标准化”的框架,纯粹是想到什么招出什么招。 最终林舟渡以微弱优势胜出,两人从模拟舱里出来时都是一身汗。 “不错。”聂齐鼓了两下掌,“虽然第三局后半段又跑偏了,但至少前半段打得很标准。” 他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里正百无聊赖地用富贵触手编小辫的姬斩月身上。 “荒星联合那个玩水母的,”他点了点姬斩月,“该你了。” 模拟舱的舱门在身后合拢。 舱内的全息环境已经生成,是一片冰川裂隙地形,脚下是半透明的冰层,冰层下隐隐可见幽蓝色的深海。 姬斩月一进入模拟世界就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 突然,冰面自她脚下炸开。 一头体型超过四十米的鲸鲨兽从冰层下破水而出,漫天碎冰如暴雨般倾泻。 它的躯干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甲,胸鳍宽大如翼,拍在冰面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张着满是锯齿的大嘴就朝姬斩月咬来。 聂齐的声音在模拟舱内响起:“A+级鲸鲨兽,模拟环境为极泽星冰下海域。你可以使用机甲的全部标准武器配置。记住,你要用规范操作去应对。”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 姬斩月立刻调动所有感知,见缝就查躲避着鲸鲨兽的攻击。 在一次躲开鲸鲨兽的正面攻击后,趁它跃出海面她操控着机甲灵活地钻进鲸鲨兽的腹下,掏出光刀利索地剖腹拆心。 “可以啊。”姜荼抱着富贵凑近全息投影,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她这个走位,还挺像模像样的。” “她本来就会。”林舟渡点头。 “看到没有?”聂齐对围观的学生们道,“同样是这个学生,只要她想,她就能打出标准化。上午那些流氓打法,不是她不会别的,是她故意不按规矩来。这叫什么?这叫散漫。” 就在姬斩月准备最后一刀切下鲸鲨兽的头颅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窥伺她的感知。 那不是模拟舱该有的东西。 她利落地斩杀鲸鲨后,果断开口:“我要出去。” “急什么。”聂齐的声音不疾不徐,“表现不错,再来一场,加强巩固……” “我说,放我出去!”姬斩月反手一掌拍在紧急退出按钮上。 按钮应声碎裂,碎片扎进掌心。她强行将神识全部收回识海,反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涌上来。 模拟舱的所有全息屏幕同时熄灭,头顶电路炸开一串火花。 姬斩月的后背重重撞在舱壁上,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 “汪!”富贵从姜荼怀里挣扎弹出,触手焦急地扒着舱门。 舱门被从外面强行撬开。 聂齐站在舱门口,看着被烧毁的操控台以及嘴角还在淌血的姬斩月。 “你造反啊!”他的声音里带着被当众挑衅权威的怒不可遏。 几道脚步声同时在舱门外停下。林舟渡一只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往里面探了半个身子,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马库斯紧随其后,越过聂齐的肩膀看到舱内的一地狼藉,瞳孔骤缩。 这是怎么了? 姬斩月单手撑着舱壁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 “纤阿!”她抬起右手,纤阿应声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反手握刀,刀尖直指聂齐眉心,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将猎物锁死的冰冷。 “我倒想问你,”她声音凌厉:“你在这里面装了什么?” 88. 更换主教官 “你发什么神经?”聂齐被姬斩月用刀指着,心中一惊往后踉跄几步。 刀尖离他的眉心不过寸余,逼得他眼皮直跳:“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弄坏模拟舱!你目无尊长,简直无法无天!” 模拟室的骚乱很快引来更多的学生探头探脑,两名副教官也从外面跑了进来。 “尊长?”姬斩月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算哪门子尊长?一个上午都在用你那套标准化打法说教,战场上的生死关头,谁会傻站着跟你讲规范?” 她的刀纹丝未动:“你要标准化,我做到了。鲸鲨兽我按你的要求斩杀了,我要求退出,你为什么不让?” 聂齐攥紧拳头为自己辩解:“那是看你表现不错,想让你多练一场,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姬斩月微微偏了偏头,突然竖刀劈向聂齐,一股强劲霸道的刀风直接撞向他。 聂齐后退几步,扶着墙痛苦地捂住腹部。 那双墨色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瞧不出喜怒:“我在模拟舱里感觉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不信你,我要求赛委会彻查这间模拟舱。” 在场的所有人用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名副教官也不敢轻举妄动,姬斩月一股刀气都能伤到聂齐这个总教官,更何况他俩。 所有人都对她S+的体质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她现在身边还有一只将自己膨胀数倍的水母,像一面淡蓝色的盾牌挡在她身前,触手间发出噼啪地电流声,蓄势待发。 聂齐的脸色由白转青,猛然扬声:“你一个荒星联合出来的学生,四大军校最差劲的学校。不要以为你体质S+就可以在这里叫嚣!更不要把模拟舱出故障怪在我身上,纯属无理取闹!”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叫最差劲的学校?你再说一遍?”是孔今同的声音。 他强行挤了进来,手指着聂齐:“我们差劲?第一站谁把第一军校的补给点端了?谁把奥米茄一队全灭了?再说一遍谁差劲!” 轰—— 又是一阵刀风袭来,这一次没有砸在聂齐的身上,而是砸在与他差了分毫的墙上。 “道歉。”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说了我不信你,我要求赛委会调查我用过这个模拟舱。”她用刀指了指已经破烂不堪的设施。 “你!”聂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都冷静。” 其中一名副教官出声制止,另一名教官趁机扶起聂齐,往出走:“我们会上报赛委会对你的疑问进行答复,但你攻击主教官的事实我们也不会隐瞒。” “那道歉呢?主教官就是这么当的?”更多的声音从舱门外涌进来。 荒星联合的学生们从观摩区站起来,有人踩着椅子往下跳,有人直接把外套脱了往地上摔。 愤怒。 只有愤怒。 这所学校被嘲讽了太久,久到每一个在荒星联合求学的家境一般甚至贫穷的学子心里都压着一团火。 荒星联合是他们仅有的求学渠道。 他们不允许有人公然侮辱它,哪怕它确实没落许久。 绝不允许。 直到此刻,这把火被聂齐那句公开的羞辱彻底点燃。 “道歉!” “对!凭什么说我们最差劲!” 聂齐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震得僵在原地。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聂齐语无伦次。 “你们可以如实上报,”姬斩月扬了扬手,制止了群情激奋的众人:“也可以带他离开,但这个坏掉的模拟舱谁都不能带离现场,我不允许。” “那你想怎么办?” “我信不过你们,”她微微侧目:“我要找秦教官。” “可以,那你攻击主教官的事呢?”副教官皱眉。 “自愿受罚。”姬斩月挑挑眉,“但一个搞公然歧视的人能当主教官,我不禁怀疑赛委会是不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 等到好不容易处理完事情的秦戈风尘仆仆赶到时,就看到了荒星联合一堆人守着损坏的模拟舱。 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秦戈顿时两眼一黑。 他就一下午不在,姬斩月把主教官给揍了。 星网还说他是她爹,他哪配啊? 她是他的活爹才对! 秦戈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一队四人。 “你觉得这个模拟舱哪里不对劲?”秦戈问道。 “有什么东西在窥伺我的感知,让我非常不舒服。”姬斩月回答,“而且在我提出退出后,聂齐表现的很怪异。我觉得他有问题,所以我强行退出,要求详查这个模拟舱。” 模拟室陷入一阵沉默,半晌秦戈才开口:“这个模拟舱我会让专人盯着的,但聂齐说他是为了巩固你的标准化练习,这也说的过去。” 标准化练习? “秦教官,你真同意他的鬼话?”姬斩月嗤笑:“一个身经百战的人会反复强调所谓标准化?不觉得很搞笑吗?” “我都怀疑他这个主教官是不是给赛委会的人塞好处了。”姬斩月不屑。 “聂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徐子涵也纳闷,第一军区出来能当主教官的人按理来说不会如此的教条。 “你认为那个聂齐有问题?”秦戈不答反问。 “就是觉得未免太过死板。”徐子涵犹豫地回答道,他只能看出这一点违和感,但姬斩月说他不对劲,或许聂齐真的有问题。 毕竟姬斩月的感知也在那里摆着。 “聂齐为人确实古板,但他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不然也不会当主教官。”秦戈揉揉眉心,“他跟我一样,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只不过他现在还待在第一军区从事管理和后勤的工作。我也想不通他怎么随着年纪增长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见姬斩月不语,秦戈继续道:“等虚拟舱调查结果出来我会及时跟你说的。但你公然打伤聂齐的事情,赛委会要对你进行处罚,你第三站个人积分清零。” “好啊,又不影响团体积分。”姬斩月满不在乎。 “就这?”徐子涵松了一口气,“ 赛委会还挺好的。” 秦戈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手指一个劲戳姬斩月额头,拿她丝毫没办法:“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最近比较乱。我才一个不留神,你还跟主教官干起来了。” 秦戈不是不信姬斩月说的话,她的感知虽然不稳定,但现有现象都表明她感知不低,S+就是板上钉钉。 其他人只知道她体质S+,孰不知感知S+才是她最大的杀器。 但现在没有确切证据,只能等模拟舱的调查结果出来。 “那聂齐公然歧视我们学校的事情就这么揭过了?他还担任咱们的主教官?”姜荼一脸不忿,“看他都够够的。” 秦戈刚想让大伙暂时忍耐,等比赛开始再说,光脑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通知内容,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不用忍了,”他把光屏转过来给四人看,“赛委会刚发通知,聂齐被撤了。新的主教官由第三军区派人来接任,明早到岗。” 四人皆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 姬斩月眨眨眼:“赛委会这么果断?我都做好聂齐后台太硬换不了的准备了。” “是挺快,”秦戈盯着通知看了又看,“这不是赛委会的风格。有人越级施压,而且施压的人话语权重到能直接跳过常规流程。” 姜荼幽幽地看向姬斩月。 姬斩月往后一仰:“看我干嘛?我有这实力我还会缺钱?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哪有空去找人施压?” “那就奇怪了……” 与此同时,基地行政楼的走廊里,聂齐正对着光脑那头咆哮:“撤我?凭什么!模拟舱故障不是我造成的,那个学生持刀伤了我就给了一个个人积分清零的处分,现在还要撤掉我?” 他攥着光脑的手在发抖,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转出两道身影。 赢白榆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赢家副官,制服笔挺,步履从容。 聂齐挂了通讯,整了整被自己扯歪的领口,冷笑着迎上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赢白榆停下脚步,灰蓝色的眼睛对上聂齐的目光,眸光深邃得像极泽星冰层下那片深海:“我只是来提醒你,你的主教官职务已被解除。明日交接完毕后,请你尽快离开极泽星。” 聂齐脸上那丝冷笑僵住了,片刻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凭什么?” 赢白榆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淡漠:“就凭我姓赢。” 聂齐猛地转向维森·凯兰。 维森就站在廊柱旁,双臂交叠,一言不发。 聂齐的眼神分明在求助—— 我是第一军区的人,你又靠第一军区支持,你替我说句话。 维森只是沉默,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聂齐算是看明白了,维森不准备保他。 “行行行。”他聂齐大笑着大步离去。 “你不替他说几句?”赢白榆看着站在廊柱旁一言不发的维森。 “有用吗?”维森反问。 “没用。”赢白榆头也不回。 维森垂眸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89. 冰面浮尸 姬斩月暴揍聂齐的消息传得飞快。 等姬斩月顶着富贵走进食堂时,整个大厅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路,如同退却的潮水。 “就是她把聂教官砍成血雾了吗?因为聂齐骂荒星联合的人都是垃圾?”两个选手窃窃私语咬着耳朵。 “对,就是她。” “我再说一遍他没有变成血雾,我只是用刀风把他推到了墙上!”姬斩月面无表情在二人跟前站定,“他活的好好的。我只是让他为不当言论道歉,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但被抓包的二人慌得根本不听姬斩月的解释,只是一个劲鞠躬道歉,光速跑路。 姬斩月:“……”她好憋屈啊。 她认命地端着餐盘在穷鬼联盟常驻的角落位置坐下。富贵从她领口探出两条触手,熟练地抢走了盘子里唯一一个蛋挞。 姜荼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翻开光脑上的赛委会论坛,逐条念给她听:“有人说你一拳把聂齐打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有人说你放出富贵把他脑袋啃成了秃瓢。最离谱的是这条,说你把聂齐捆在模拟舱顶上,然后一把火烧了模拟舱。还配了图。” 她翻转屏幕,图片上是一团糊得看不清轮廓的火焰,明显是用绘画软件临时涂的。 姬斩月盯着那张抽象到极致的配图,嘴角抽搐:“这画的什么?这是人吗?这明明是一根烤肠。” “意思到了就行。”林啸谷憋着笑,“也有好处,至少换了主教官。” “他没道歉就跑了,真是便宜他了。”徐子涵同样忿忿不平。 新上任的主教官是个性格温和头发花白的老头,眼光十分毒辣,能迅速记住每个人的攻防特点并提出改善意见,让所有人心悦诚服。 当然更不会觉得姜荼和姬斩月的配合是上不得台面的流氓打法。 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另一种不安在基地中悄然蔓延开来。 食堂里关于极泽星近海鱼类异常的讨论越来越多。有人说自家亲戚在远洋捕捞船队工作,最近捞上来的鱼越来越奇怪,有些鱼嘴里长满了不该有的牙齿,有些鱼的鳞片大片脱落,还有人说近海作业区已经有好几艘渔船失联了,失联前最后发回来的通讯记录里全是杂音和尖叫。 这些零散的消息起初只是在学生之间私下流传,直到赛委会紧急召集所有带队教官,连同讲解员庄又清、孟将林以及各大军区的代表,在基地会议室开了一场加密通讯视频会议。 秦戈匆匆赶到会议室时,其他三校的教官已经到齐了,面前的加密通讯光屏上还亮着帝星方面的几位高层代表的面孔,冉遗征的秘书也在列。 “诸位,”极泽星的行政官代表率先开口:“近海鱼类的异常已经持续了数日,我们正在加派队伍前往近海捕捞区进行现场采样,但目前尚未能确定扩散范围。我建议珀菲科特大赛第三站延期举行,待隐患完全排除后再行开赛。如果风险过高,也可以考虑更换比赛场地。” “延期?风险?”庞德杰冷哼一声,“我们天璇的学生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是虫族,是星兽!如果连一个还没确认的隐患都要避让,那他们以后上了前线怎么办?躲到指挥部后面喝茶吗?” “庞德杰说得对。”秦戈难得看他顺眼了些,“比赛本身就是模拟真实战场环境,真实战场上不会有人提前帮你排除隐患。” 薛怀远语气强硬:“第一军校也认为没有必要延期。与其担心学生出什么问题,不如抓紧时间排查原因。外面那些捕捞船失踪的流言也没见你们提早处理,这会倒是着急了。” 薛怀远除了担任第一军校的带队教官,但在一、二和五军区都担任过不低的职位。 因此话语权更大一些。 奥米茄理工的桑薇点头附议。 庄又清和孟将林对视一眼,也同意按计划推进。 一直沉默着在听他们说话的秘书适时出声:“诸位,冉遗征阁下的建议是让比赛提前。当然,这只是阁下的建议。从南斗星出现虫族到极泽星的鱼群异样,这表明威胁从未远去。而我们的选手需要历练。” 此话一出,会议室鸦雀无声。 “阁下的意思是不仅不同意延期还要提前吗?”极泽星行政官代表不可置信,但也知道这位从底层上来的最高行政官行事作风有多铁血。 看似建议,实则通知。 代表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们将全力配合赛委会和军方,重新制定比赛时间和相对安全的比赛场地,加强赛场内外的安全保障,增派巡逻队伍覆盖近海区域。” 通讯视频结束。 距离原本比赛时间还有五天,再提前也提前不到哪里去,因此没有人提出异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会议即将平稳收场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赛委会工作服的年轻人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神情慌张:“报告!近海警戒区发现一名选手的遗体!” “什么?!”会议室所有人视线瞬间集中。 “死者是奥米茄理工学院二队的一名轻型机动手,男性,十七岁。”工作人员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尸体是在近海警戒区域的冰面上发现的,距离基地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发现时遗体已经冻硬,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 他把现场照片投到中央屏幕上。 照片里,冰面上的少年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一只手努力往前伸,另一只则被折成一个扭曲的样子。 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球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颅已然干瘪,像被重物击打过。腹部被某种利器划开,内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腹腔。 饶是在场所有人都身经百战,在面对如此惨状时依旧不忍直视。 庄又清捂住嘴别过头去,桑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她的学生。 “在他左臂上还发现了这个。”工作人员将另一张特写照片放大。 少年被弯折的手臂内侧刻着一行花体字,线条流畅而诡异。 No.9。 那是第九舰队的编号。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一瞬间转向秦戈。 “不可能,第九舰队早已覆灭。”秦戈斩钉截铁。 “第九舰队是早已覆灭,但近一半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桑薇声音冰冷,“当年第九舰队指挥官带头叛逃,以残忍手段杀害了反对他的人,开膛破肚不就是他惯用手法吗?” “放你妈的屁!”秦戈爆粗,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污蔑自己的长官,“你脑子进水了吗?这么明 目张胆的栽赃你看不出来吗?他要是还活着,犯得上专门跑到这里来,就为了杀一个二队选手?” “如果只是为了告诉某些人他还活着呢?”桑薇语带悲伤,意有所指:“我的学生只是碰巧遇到。” “你什么意思?”天璇的庞德杰拍桌而起,“现在只是发现了相似的字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往赢家泼脏水?我还想问问你居心何在!” “那是我的学生!!我能有什么居心!”桑薇字字泣血,“任何怀疑、任何可能我都不会放过。” 这场会议最终不欢而散,虽有极泽星的行政官代表承诺一定彻查到底,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 所有参赛选手被勒令比赛开始前禁止独自外出,姬斩月发现基地来了一批又一批巡逻的士兵。 是最高行政官派来进行调查的。 此外,赢家也安排了三十人组成护卫小队。衣服上绣着银白色的赢家家徽,分成六个小组,每组五人,以基地为中心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覆盖了基地周边所有进出通道。 他们的装备明显比帝星士兵更精良,几乎是武装到牙齿。 姬斩月看到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巡逻队伍,若有所思。 “赢家也派了护卫队。”徐子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三十人全是赢家私人卫队的人。昨天晚上秦教官跟我提了一嘴,说赢穆直接调的人,没走赛委会的流程。 “赢家丢不起这个人。”姜荼擦了擦额头的汗,“毕竟死的那个人胳膊上刻的是第九舰队的编号,而第九舰队曾经的指挥官姓赢。不管是不是栽赃,赢家都必须表态。” “秦教官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是个人都能看出第九舰队对他的意义。这人手段真脏。”林啸谷靠在墙上。 “管用就行。死一个最不起眼的二队选手,就能轻而易举挑起各大军区矛盾,多划算。”姬斩月漠然地望着远去的卫队,“一条人命的事情。” 无论在哪个世界,总有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是用他人的生命。 真恶心。 “……” 徐子涵察觉出姬斩月话里异常的冰冷,以为她是生气模拟舱的调查要推迟,干巴巴安慰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嘛。秦教官说了那个模拟舱由赢白榆安排专人看管。你放心,没人敢动的。” “我不是在意这个,只是觉得很巧。前脚赢白榆换了主教官,后脚就出来一个疑似赢家人杀人事件,真巧啊。”姬斩月顶了顶后槽牙,凉凉道:“正好也没人注意模拟舱了,有意思。” “你意思这是故意针对赢家的?这也太牵强附会了,一串花体字而已。”林啸谷皱眉。 “不要小看舆论的力量,现在不都开始传赢家如何如何了吗?”姬斩月拍了拍富贵的伞盖,“就算调查不出来什么,最差也能搞搞心态,万一能影响比赛也不亏。咱们才多大?心态能有多稳?”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徐子涵内心复杂,无法接受。 一时间接触到世界黑暗的一面,三人都被震惊到失去言语。 “淡定,这只是我个人猜测,做不得准。”姬斩月将富贵重新放回头顶,转身离开。 三人面面相觑,姜荼跟在身后喊了声:“你干嘛去?” “社区送温暖。” 90. 半夜爬窗 极泽星的夜寒冷入骨,连呼出的气都凝成淡淡的白雾。 姬斩月站在天璇宿舍楼外,同缩在她领口的富贵开始拔河。 “我这是没办法啊,你就飞起来把我拽上去呗。这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汪汪汪汪汪汪!”(你干嘛不自己爬上去!) 富贵疯狂扭动着身体表示拒绝,十条触手一起往后退。 “很冷啊。”姬斩月摊摊手,“白天我不是找过嘛,没成功。” 白天门口站岗的卫兵在她走近时便抬手示意她停下,态度恭敬但毫无商量余地:“您好,少爷现在谁也不见。” 她只能无功而返。 姬斩月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四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快点。”她捅了捅不情愿的富贵,“一会小心人来了。” “汪唧唧。”(我触手好痛QAQ) 富贵开始耍赖。 “赢家上次的水晶灯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再给你找几颗比那个还亮的好不好?” 富贵停住了。 “乖啦,事成之后你可以多吃三个蛋挞。”姬斩月循循善诱,“你忍心看我一个人爬这冰冷墙壁吗?” 富贵歪着脑袋,触手不自觉地互相搓了搓,在做思想斗争。 半晌,它伸出一条触手,极其郑重地比了个“成交”的手势。 等巡逻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拐角,姬斩月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到天璇宿舍楼侧面的排水管旁。 富贵张开触手让姬斩月拽着,整只水母鼓成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气球,晃晃悠悠飘向四楼。 姬斩月悬在半空中,长发被夜风吹得胡乱飞舞。 到了四楼,她伸手扣住窗框,整个人攀附在窗台外沿,往里面瞄了一眼。 窗帘没拉严实,透过那条缝隙,她看到赢白榆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光脑,眉头微蹙。 他没穿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光脑的白光投在他眉眼之间,自带疏离的好看。 就在她考虑是敲玻璃还是直接让富贵把窗户撬开的时候,赢白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 四目相对。 “嗨。”姬斩月尴尬地贴在玻璃上哈出一口白气。 “……” 赢白榆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甚至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他猛地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房间,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你搞什么?”他压低声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窗台上拽进来,“这是四楼!你爬窗户?门不能走吗?你不能给我发消息吗?” 富贵趁机松开触手,整只水母像一滩融化的雪糕流进温暖的室内,摊在地毯上大口喘气。 “你不让我进啊,我只能翻窗了。发消息你也不理我啊。”姬斩月一只手搭着他,一只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进屋内,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赢白榆迅速关上窗户,把窗帘重新拉严实,将寒冷隔绝在外,转过身反驳:“我怎么不让你进了?” “你的卫兵说的,少爷今天谁也不见。”姬斩月学着白天卫兵的口吻,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我报了名字,他说你连队友都不见,更何况我这个外校的,连通报都不肯通报。” 赢白榆才想起他今天一天都没打开通讯。 他揉了揉眉心,随手捞起大衣递给姬斩月:“我说的‘谁也不见’是指那些来打探消息的人,不是你。快点穿上。” “那你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你今晚会来找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姬斩月抬手甩着发间细碎的冰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随着姬斩月的动作一点点拉近,赢白榆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着的寒气。 他低头看着她,眸光微动,忽然抬手极轻地拂过她额角的发丝,把那些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她耳后。 “下次走正门,”他声音沙哑,“我跟卫兵说,你不需要通报。” 姬斩月眨了眨眼,把还在喘气的富贵从地上捞起来,将大衣一裹往他怀里一扔:“喏,社区送温暖。” 赢白榆下意识接住那团软乎乎的蓝色水母,低头跟富贵大眼瞪小眼。 富贵从善如流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十条触手舒舒服服地摊开。 “什么是社区送温暖?”他好奇地问。 “我跟姜荼学的词,就是关心人的意思。你帮我把主教官换了,我还没谢谢你。”姬斩月收起嬉笑,难得正经道:“这个人情我记着呢。” 赢白榆微怔,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把富贵往手臂上挪了挪,姿势意外的熟练,像是抱过很多次。 “冰面上那具遗体你应该知道了,”姬斩月坐在床边,“手臂上刻着第九舰队的编号,不管是不是栽赃,这把火已经烧到你身上了。” 她抬眼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我父亲那边调阅赢家的内部档案了,再试着联系一下第九舰队的残部,看看有什么线索吧。”赢白榆眉眼间的温情骤然散去,“我倒要看是谁在针对赢家。” “如果真是他呢?”姬斩月盯着赢白榆的眼睛。 “我只知他是赢家旁支,但不了解他,如果真是他——”赢白榆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就清理门户。” 姬斩月看着面前这个褪去少年青涩变得愈发成熟的青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她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能让秦教官那么信服的人不会是坏人。” “你说话的语气好老气横秋啊。”赢白榆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哪里都不太对。 “总之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你有需要我帮忙告诉我。我体质可是S+呢,你说打谁就打谁。”姬斩月打着哈哈,活跃气氛。 “朋友之间不存在欠不欠人情的说法。”赢白榆眼底轻轻漾开点点笑意,须臾才开口道:“你找我应该不止是来送温暖吧,那个模拟舱?” “嗯,那个坏掉的模拟舱,”姬斩月问,“是你让人拦着不让动的吧?” “对。”赢白榆没有否认,“你说那个有问题,我就一直让人守着。除了我安排的人,谁都不能碰。” 姬斩月心中微动,没想到赢白榆会做到如此地步。 “你就这么信我啊?”她问。 “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这点信任不该有吗?”赢白榆眸光流转,轻笑:“要现在去看看吗?趁大家注意力都在调查学生遗体上。” 姬斩月抬眼,夸赞:“不愧是指挥。” “你感觉模拟舱里有东西?”赢白榆放下富贵,从衣柜里拿出另一件外套让姬斩月穿上,还不忘问她:“你想用荒星上我教你的那个办法反探查?” “嗯,我当时在模拟舱感觉被监视了。”姬斩月点点头,“我将电路完全破坏了,事后你又派专人很快看管起来,应该能查出一些东西。” 赢白榆已经走到门口,侧头看她,“走吧,抓紧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赢白榆带着她避开了所有监控密集区,从宿舍楼侧面的紧急通道下到一层,又从一层后厨的货运通道穿出去 ,拐进了通往模拟室的那条偏僻小径。 模拟舱所在的一号模拟室已经被清空,门口果然守着两个赢家护卫队的人。 看到赢白榆过来,两人同时立正敬礼。 “有人来过吗?” “报告,下午有几个赛委会的人想进去,被我们拦下了。”其中一人悄声回答。 “很好。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赛委会的人。” “是!” 模拟舱内的应急灯被打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那个被姬斩月一拳打爆的操控台。 碎裂的屏幕还保持着当天的状态,几根裸露的线路从操控台底部垂下来,被富贵当时触手的电流电得焦黑。 姬斩月走到模拟舱正中央,闭上眼。 识海深处的神识开始缓缓铺开。她没用多少力道,按照在荒星流放者监狱时将神识化作一缕缕丝线,沿着模拟舱内部的每一条数据链条层层深入,一点一点地探查。 赢白榆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替她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姬斩月猛地睁开眼。 她在模拟舱最深处的底层代码里,“看”到了一段被层层加密包裹的不属于标准程序的异常代码。 那串代码被伪装成普通的系统日志,但她认得那种感觉,和在荒星流放者监狱里的如出一辙。 找到了。 那串代码的尾部,她再次“看”见了属于自己世界的文字—— 【??计划受试者:W】 与在流放者监狱看到的不同,姬斩月这次“看”到的文字并不完整。 “还是造神计划?”她喃喃自语。 “什么?”赢白榆上前一步。 姬斩月没有回答。 她的神识仍停留在那串异常代码上,试图将那段被三重加密的数据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变故瞬间发生。 模拟舱的核心操控台底部突然迸出一簇刺目的白光,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赢白榆比姬斩月更早察觉到了不对。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一把将姬斩月拽离原地,同时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白光在下一秒炸开。 姬斩月被赢白榆压着倒向地面,他用后背结结实实扛住了爆炸的冲击波和烧灼碎片。 头顶那盏应急灯瞬间爆裂,黑暗吞没了一切。 在短暂的失明中,姬斩月只听见赢白榆压抑的闷哼,以及自己剧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跳。 “赢白榆?” 姬斩月反手去摸,触到一片温热的湿。 她声音焦急:“赢白榆,说话。” “没事,我在。”他轻声安慰道:“小伤。”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卫兵撞开门冲进来时,浓烟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他们用应急手电扫过来,光柱穿过翻涌的黑烟,照见了地上那个场面。 “少爷,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姬斩月半跪在赢白榆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抬眸看向卫兵,“叫医疗兵,先别声张。” “是。”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一个飞奔出去,另一个举着手电蹲下来。 手电的光线照亮了赢白榆的后背。深灰色的衬衫从腰腹处被撕开一条狰狞的口子,焦黑的布料和绽开的皮肉粘在一起。 姬斩月的视线定在那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艹。 又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