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在崩铁模拟器里犯了重婚罪》 1. 踏入此山(一) 踏入此山,修行仙法,尘世间的七情六欲不得沾染半分,既走上超脱之路,爱恨嗔痴,凡间苦毒,与尔无关,而汝与人世沧海无关 一 一间正好够现代打工人自给自足的单身公寓里,头戴耳机的温水清正边和远在异地的基友说话,边打开一款游戏。 “你确定这游戏很休闲,不废肝,也不逼氪?” 进度条下载完最后的1%,画面展开后的精美PV就让她不由扶麦冲另一头的女人确认。 耳麦里传出基友没三分正经,其余七分全是不着调的快乐声音。 唐二炮这个女人高高兴兴的说道:“啊呀!姐妹!我还能骗你吗?眼看着好不容易干完个大活闲置下来,可不就要多认识认识美好的纸片人!” “别的还好说,我可没有你那种拿纸片人当老公的热情……”温水清吐槽。 “好丧啊,工作已经把你榨干了吗?”唐二炮骄傲的传达自己对美人的向往之情,“既然三次元单身,就不要放弃在二次元开后宫的快乐!” 温水清挑了挑眉,显示屏反射出来的面容略显苍白,随手打开游戏,和基友聊天的语气主打一个扯淡。 “别闹,真不逼氪?不肝?” “知道你虚,这游戏基本上只有过选项时候需要玩家手操,其余都是放置类的。” “这么一说好像又没什么意思?”温水清自言自语,盯着画面出现的角色自设面板,对着那头问道:“所以我要自己设计我的主角数值,不算开挂吗?” 唐二炮叽叽喳喳的道:“不算啦,世界背景很大的,多挂逼的人设都容的下,这游戏后头还能开小号呢!小号还能参与剧情互动……” 温水清把第一个角色的眼睛和头发设定成银发和浅青色的眼睛,没办法,冲国人拒绝不了白发,然后才道:“这个设定还挺有意思的?” 得到认同的基友发出快乐的声音,“对吧对吧!不然我怎么会把它推荐给你?嘿嘿,这款游戏的自由度很高,你有事可以自己去忙,到选项节点前让它自己走,不会耽误事的。” ……就是有时候会搞出奇葩剧情。 基友想了想,还是抱着先把人骗进来再说的想法继续忽悠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温水清已经进入第一章的PV动画。 和大电影般精致的PV动画不同,广阔的宇宙,行星,飞船,还有顺着轨道驶向远方的星际列车这都是一开始就呈现给玩家的东西,但游戏本身确实是一款放置类小游戏,占内存不多,也没有角色CV,倒是剧情在旁边刷的贼快,间或获得一些增加属性的加点。 温水清看着自己设定好的小人从半空中掉下来,一头栽进水潭里,然后浑身湿漉漉的爬上岸,有那么一秒没搞明白游戏内容和PV里头的全景大图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游戏登陆页面的黑色星球就是角色脚下的这颗? 很快,第一个选项点到来。 温水清操纵着角色在四周转转,大致弄清楚加点的过程有多枯燥之后,很果断的就选择了托管,反正是放置类,等三个选项窗口弹出来,她陷入沉思。 [A:制作一列可以冲向宇宙的星轨列车(有概率得到阿基维利的注视与同行)] [B:踏上寻找神明的旅途,手搓一架宇宙飞船(有概率与所有命途相遇/擦身)] [C:建造修仙驻地,将山门名字弘扬光大(时限:一万年)] 温水清:“……” 这要不是个游戏,光这三个选项就能把穿越者逼死。 阿基维利是谁?能出现在选项里一定是个大佬吧! 还有那个B,别和我玩文字游戏,那个[擦身]变相就是在说大概率一无所获吧? 她本来玩游戏就是为了放松,任何让大脑加班的选择全都达咩! 于是她毫不犹豫选了C! 世界上有比种田长草更助眠的吗? 没有了!!! 然而很少玩游戏的玩家不清楚,最杀时间的往往正是某些不起眼的种田类小游戏,有时候一个错过,往往一晚上就过去了。 不知不觉达成熬夜成就了呢! 过完这个需要玩家的节点,温水清就施施然的把角色交给游戏自动运作,她自己则去洗澡,准备给自己做个从发根到毛囊的精致保养! 亮着微光的屏幕上自动弹出【角色】触发的各种事件。 【……习得钓鱼技能,智力+2,碧鳞仙X2……】 【……砍倒三棵百年古木,体力+3,精力-2……】 【……搬运巨石,体力+4,精力-……】 【……意外惊动山中野兽……】 【……打倒野猪王,收获兽皮三张,兽肉十块,获得称号“驰云山大王”……精力-2,体力+10,智慧+5,灵力+12……】 【……触发特殊事件,从野猪王肚子里获得两本武功秘籍[琢云诀(残本)][含啸掌(残本)]……】 【……触发主线剧情——山门修道,隐世成仙,朝暮甲子,证道登天。】 【玩家获得特殊成就“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初步具有使用“灵力”的资质。】 【……玩家运用灵力砍树十根,消耗灵力-1,精力-1,体力+5……】 【……玩家搬运巨石……】 …… 【——修仙驻地完成度100%】 【门派命名:____】 …… 天青水绿,古树成林,鳞片上有两道细细蓝纹的银鱼自清澈无痕的古峰幽潭中突然跃起,水珠飞溅。有如流水般的云雾自上而下,簇拥着气魄恢弘的楼阁宝殿,构筑出如天人洞府般的神仙景象。 白鹤横掠天际,似有旷古悠远的钟声由远至近,高耸陡峭的驰云山侧,如神话长蛇般的走廊长桥依山傍险。 崖边怪石与崖下云海一幽一明,金乌余晖没过山河,穿透云雾—— 此处巍峨庄严的修道圣地中出现一双好似染上林间山岚的云青色眼眸,这道清冷幽寂的目光只一瞬间就转向驰云山外…… …… 星历2610年。 仙舟罗浮正因求得无尽形寿举行欢庆大典,自古老的神话时代,八艘[旗舰]自此踏上觐见星神之路,直至今日终得蒙丰饶星神垂怜,降下神迹,普世同庆,天地大喜。 【手托谷穗,发丝缱绻,千手百眼身姿庞伟的鹿角巨神现身罗浮。】 其后便有窥见神迹者记下如斯惘闻—— 神明慈悲,怜众生疾苦,肢体生杆,花开结果,果实中的“种子”落地,瞬息间长成参天神木,曰“建木”。 罗浮得神灵显圣,普渡众生,乃慈怀药王,解七毒苦厄,药王神圣自此而离,赐无尽形寿于众生,仙舟尽享长生。 当求药使的使命终于抵达尽头,所觐见的星神确然慷慨无比的赐下神物,众生欢庆的时刻,罗浮仙舟某常年笼云腾雾的山头,一座修仙门派悄无声息的落定尘埃。 …… 温水清擦干净头发上的水,腾出手来就在门派名字的空位上打下三个标准字体。【门派命名:南华山】 “山中数甲子,日月不知年。” “鹤猿长相伴,觅道者先乘。” 这首罗浮小调差不多算是自己文化水平的极限了,温水清才点开游戏商城,从一堆花里胡哨,叠满特效的修仙圣品中,挑中一把大概中等品级的灵剑。 剑身雪亮,剑柄缠绕细细纹路,不如商城中其他商品那样华美精致,唯独锋利的边缘有一种如风丝般澄青的灵光。 这就很配她捏的那个角色的眼睛了。 嗯……并且这也是目前她买得起的武器中品相最好的一把。 能有这么早就开商城的积蓄,大半还要感谢慷慨奉献自身的野猪王,要不是触发了特殊事件,把它那身肉卖给商店,现在的温水清还在看自己角色徒手撸树,搬大石头。 为自家的角色佩戴上中等灵剑后,她再次撒手不管,放任角色继续在驰云山上到处浪,睡觉前还不忘把新得的称号给角色戴上。 “完美。” 她看着头顶[驰云山大王]称号的角色满意的点点头,满足了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恶趣味的玩家倒床上就睡,加班半个月的疲惫涌上来,只一会儿就失去意识。 没有关闭的游戏静静运行,内部算法运转下,角色开始修行功法以及钓鱼。 【……钓出两条碧鳞仙,触发奇遇剧情“鱼腹藏功”……】 【……特殊剧情结束,获得蓝级功法“天华录”……】 【——天华录,撼天诀,此行山高路远,愿再见之日,君可登顶九霄,共赏盛世!】 【来自得道高人的秘密传话,内功值增加50点,灵力值增加30点,领悟天华录一式,乘云破空。】 云驰山上,勤勤恳恳修建门派建筑的角色一顿,转身开始专心修行天华录。 只见青衣黑发的女子端坐于天水寒潭的青石之上,趺坐拈决,一线青烟自头顶升起幽幽升入,草木灵力随皮肤呼吸浸润五脏,一种如玉如碧的色泽缓缓浮现…… 【……修行内功时间倒计时2:59:48……】 【……修行灵力时间倒计时4:59:48……】 温水清不知,这游戏因为在基友那边倒过一次手,那个图省事的女人把能开的挂都开全了。 除了“增加奇遇触发概率插件”“称号自动获取插件”“掉落物当场拾取插件”,还有一个堪称buff中的buff“内功灵力同修插件”! 这东西如果让温水清知道,她肯定要吐槽,这如果是现实,她不走火入魔都对不起这贪得无厌的设定,灵力和内功运转的大小周天都不一样,居然还能安安分分的同时运行的吗? 这也就是游戏! 多亏是个游戏!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玩家爬起来去卫生间解决掉生理问题,拿着个微波炉加热好的东北大馒头坐到电脑前面,她看着游戏界面的提示略略挑眉。 【触发主线剧情“收徒事件”。】 【前有岁阳大劫,后有阋墙之战,玩家所在之地因仙神之祸,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大地灾厄不止……】 【A:干我何事,隐世门派要有隐世门派的尊严,就是不下山!】 【B:救一救孩子,大人就算了,南华山需要新鲜血液焕发生机。】 【C:冲下山!打掌权者一顿!】 温水清:“???” 前面两个就算了,这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 剑修就必须是莽夫是吧! 不用思考了,她坚定的选…… 2. 不染红尘(二) 二 她坚定的退出选项,决定把南华山重修一遍。 MD,她就知道便宜没好货! 以前玩的放置类养成游戏,那些NPC随机配对生出来的脸模那叫一个刺激,有心混血生出来的脸模一样刺激的不行不行……她这次偷懒把装修交给游戏,结果她的南华山变成了从各个角度都会创死她眼球的清奇模样。 她就知道玩游戏哪里有不肝的?策划总有法子从某个角度逼出玩家的潜力,顺带打开玩家的钱包。 温水清憋不住了,把自家角色勤勤恳恳薅山中天材地宝才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大雄宝殿一键删除,然后拉开商城页面,刷刷翻找,略过功法,灵器,仙器,丹药,宝草,灵种等诸多选项,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图纸页面。 商场也不负所望,恨不得连门口一个石狮子都拆成两份,卖玩家两份钱。 温水清点开狮子图纸一看,好家伙,还真是论只卖的! 为猜中策划的小心思玩家无语了两秒,之后她果断买下这一页能买下的所有建筑物。 没办法,以前玩游戏不到厌倦期,她就是那种连成就列表都会尽量刷满的强迫症,像建筑图纸之类的玩意,等级不满,它都是满的! 等她好不容易把墙体上穿模的长廊悬桥,换成更为雅致,别有仙家气韵的透明长桥,浮空石台,再将买好的古树摆件分别安放在合适的位置。 …… 清风掠足而过,晨光自天边洒下将浮空石下云海镀上一层金边,古树根系盘曲虬结,生生自陡峭艰险的山壁间争出一幕春色。 繁花风过而落,飘零青衣一角,女子以玄霜剑扶起依依移来的无数花藤,花色粉嫩,冷清的眉目却只允一束天光入眸淬剑炼心。 情柔痴迷而惑,迷瘴重重,唯勘破,唯放过,方可万古同心,逍遥自在,俯瞰千秋万象…… 恍恍间,亘古的玄妙中似有一特异奇声发问,叩动心门。 此乘问道,道阻且长,引剑问心,赴长生不朽之约? 女子答:长生者同路,不朽者同行,不独一人,不独一路,道之所终,万象归途。 此言一落,方才唤醒这方天地中万物生机。 此声曰:善。 长生不朽自周身拂过,她落落然,不染万尘,从容坦荡,自走上那条既无前者,也不一定有后人的登天之路。 【达成成就“山中仙,青鸟迹”】 【不朽命途与您擦身而过,您短暂与■■同行。】 …… 现在的游戏做的都精致,哪怕是这款主打放置类修仙游戏,这时候弹出来的CG图和过场剧情也莫名的令选择在星际时代修仙的玩家生出一种隐晦但澎湃的感动。 这滋味就和老一辈的人拒绝不了“国之大义者,为国为民”的武侠,她也拒绝不了天地苍茫,剑破万法,证道虚空,超凡脱俗的玩法。 必须承认,她被拿捏住了! 舔舔嘴唇,温水清忍不住打开商城,看眼刚被扫空一页的图纸页面,这才只是刚买空一页就触发了奇遇剧情,那么如果把整个商城都扫空…… 视线在右上角变成个位数的财富值上晃悠两圈,玩家幽幽看着驰云山上的古树成林,想起野猪王丰厚肥美的肉肉。 这大自然的馈赠就不能当成BUG来刷吗? …… “可以啊。” 基友吊儿郎当的语调透过耳麦传来,“就猜到你忍不住,所以这游戏的插件我都帮你装完啦,不就是野猪王吗?你这个时间跑到寒潭西南角,在那里丢两条碧鳞仙,然后就会有猪崽被引诱出来……” “碧鳞仙有灵力加成,大野猪王就是吃掉不小心跳到岸上的碧鳞仙才会变成山中王者的。野生的咱们搞不到,你可以驯化野生动物搞圈养啊!” 还是基友玩的游戏多,温水清恍然大悟,忍着一股子离大谱的情绪先把碧鳞仙丢到寒潭西南角,等了大概几分钟,页面上就自动刷出“野猪崽出现”,“野猪崽吃掉碧鳞仙变身大野猪王”,“大野猪王被砍,背包里肉肉喜加10”等消息。 全程大概刚一分钟。 温水清大受震撼。 金坷垃的增肥效率都没这玩意儿高,这鱼到底什么鬼?全身上下都是激素吗? “和游戏较什么真啊?说归说,玩到现在感觉怎么样?”基友问。 温水清如实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基友:“除了不能存档回档以外,这游戏的过场动画,PV,角色设定都挺不错的,CG图出现时的剧情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被里面的主线剧情迷住的,并且主线以外的支线内容特别多!” 温水清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所以那个小号马甲的设定?” 基友果断:“就是给你走支线用的,大号献祭主线,小号自由探索地图,完美!” 温水清:“完美加一!” 基友:“好好玩,有不懂的戳我。” 温水清:“好。” 基友:“给你个建议,到能开小号的时候,别把小号设定的那么无敌,玩起来会很没意思,有点儿特殊血统会触发特殊角色剧情。这游戏很懂人心,帅哥都是扎堆出现,碰上一个,捅了一窝!” 温水清好奇:“如果太无敌了会怎么样?” 基友一脸沉重:“‘武夫’‘哥们’‘兄弟’‘朋友’卡收到手软。” 堪比某橙O游戏的农夫山泉。 那特么就该改个名字叫农夫山洪! …… 经过基友的悉心教导,温水清很快通过投喂野猪崽碧鳞仙,砍掉野猪大王获取兽肉初步完成钱包自足。 收入大增的现任南华山初代掌门人不禁思考,圈养野生动物能不能算作条支线划归到门派日常业务里头? 无事砍砍猪也是极好的!丰富了门派财富值,还能收获兽肉,兽皮若干,以后有弟子入门还能安排他们来杀猪赚钱,磨砺武艺。 玩家脑筋一转,一条产业链冉冉升起。 期间背包里的碧鳞仙还被用完了,她不得不停下放置模式,重设挂机功能,跑去钓了一百条鱼。 触发的“鱼腹藏功”事件成功为她刷出三本武林秘籍,一本功法残本,秘籍都是绿色的,功法残本和“天华录”一样是蓝色,但后面有个减号,看样子残的比天华录更厉害。 她点开放大后看看,居然是一本叫做“天宇太极诀”的剑法,打开后,后面几页是残缺的,前面只有三式,每次悟性自动+5,灵力-10。 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蓝条就那么短短一条,还要用来配合体力开山裂石,这剑谱一天能看的次数属实有限。 然后她又翻开剩下几本武林秘籍,分别是指法,拳法,掌法。 掌法和拳法可以归类到[含啸掌],指法能被更高一级的[琢云诀]囊括。 温水清按照自己的想法试试,果然,含啸掌中多出了几页后续变招,而琢云诀的残字虽然没有消失,但作为内功,涵盖一两门指法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她没有急着让角色下山完成主线任务,既然是收徒嘛,自己这里还是当世第一座修仙门派,内外不打点好了,她可不好意思放人进来! 在有一个好脸面的玩家的操纵下,主线选项刷出来后的一个月里,玩家都在控制角色颇有针对性的打造 南华山门派驻地。 每日材料收集Xn,武功修行那是必不可少的,消耗10点灵力看剑谱悟性+5…… 在规律但不紧张的严格时间表下,很快一座仙家洞府于山岚云雾间错落。亭台楼阁对称有序,琉璃瓦反射晚霞彩光,古松傍身巨石,山花开满浮台。山巅上一条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石阶通往山下,巍峨雄魄的大殿自林野如渊中隐现,将隐世的格局,与修仙门派的大气结合的完美一致。 做到这一步之后,温水清总算放心。 打开主线剧情节点。 【A:干我何事,隐世门派要有隐世门派的尊严,就是不下山!】 【B:救一救孩子,大人就算了,南华山需要新鲜血液焕发生机。】 【C:冲下山!打掌权者一顿!】 在三个选项中,径自选中了B。 玩家嘛,不可能全是混邪的,她恰好身上有守序的属性,话说回来,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这游戏的选项多是乐子人套餐?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顾NPC死活的快乐是吧? 念叨了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玩家叛逆心一起,一本正经的按下自动键。 放置类游戏冲鸭! …… 仙舟前不久刚经历岁阳之祸,岁阳乃宇宙间星火之精,最初被供奉为天地间的精灵,但后来发现此物以智慧生命的精神为食,会在极短时间内蒸发宿主全身血肉精气,故仙舟与此妖物爆发了一场极为壮烈的战争,最后以岁阳之首“燧皇”被封印而告终。 此战之后,大地上生灵涂炭,又与丰饶民步离人所弃孽物[视肉]大战,岱舆仙舟坠毁,直至慈怀药王现世,赐下建木神迹,方有民众展露笑颜,权贵为此大贺天下,赐下酒食香肉,与民同乐。 只是好景不长,后世记载,仙舟圆峤陨落于之后的阋墙之战,此乃仙舟内部爆发的第一场内乱,由贫无立锥的褐夫,也就是下等平民向居住在圆峤的贵族发起的叛乱。 星神慈悲降下无尽长寿,反而令食厚禄者居高位,执权衡,掌机密,独享荣华富贵,于此,贫者愈贫,无有生机,民众几经忍耐后再无退路,由此,起义之战爆发了。 星历3287年。 由贵族执掌的圆峤仙舟毁于阋墙之战。 十一月。 驰云山附近有平民见仙人降世。 …… 着青衣,无华袍彩带,仅一身青衣素服,就如山中白鹤,云中青鸟,飘然而至,闯入这红尘万丈。 亲眼目睹女子是如何掠起剑光,灭山中野兽于弹指之间的村民纳头就拜,得知女子来此地收徒,连忙推出自家孩子,期盼着仙长将之带走。 女子扫过这一张张枯黄麻木的脸孔,略过那些希冀的目光,径自带走了在前不久的大战中失去父母的两名孤儿。 她在走前向那些失落的村人指明前往南华山的道路。 【驰云山颠,南华隐世,山中之人不好奢华富贵,一心探道求己。】 【入我山门,既是自绝红尘。】 【诸君晓得,我不染红尘,世事不染人。】 说罢,那冯虚御风而来的女子就犹如山中仙人般飘然而去,给之后来到此地的寻仙之人留下无数遐想。 …… 弟子被带回山门,游戏就弹出下一步操作。 温水清看着编著南华山门规一栏,摸着下巴,心说,这不巧了吗?她小学到初中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个灭绝师太,天天打击学生早恋,苛责学生智体发展,多谢策划给个机会,这游戏竟然是玩对了! 然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3. 如竖一镜(三) 三 构思南华山门规种种,其实并不需要玩家多操心,点开就有各种版本任凭勾选,如果宗门门主不做人,光本门规范条例就能达到两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那么厚。 温水清翻到最后一页倒数第三行的时候,系统提供的门规模版字数超过十万字,大到衣食住行,尊师重道,小到服装配饰,起居行至,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不知其他翻到这里的玩家眼角有没有控制不住的抽搐两下? 反正温水清当时的表情是:地铁,老人,手机,懂? 策划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将十万字门规具体实践出来,基本上是“高三难度”X10!军队难度+3!没写个两本女德女戒,在繁文缛节里腌制三十年,都不配在这上面留个注脚! 想到这游戏的内部机制偶尔会让人觉得自由的不科学,制作组也没放过在这上面整个大活儿的想法。 比如这门规。 如果玩家真有那么爱,甚至可以自己构思出整套门规戒律,只要脸皮够厚,不怕后头被不肖弟子翻出门规中的错字漏字在全门派内部社会性死亡,那你大可随意。 自由到这个程度真的是没法理解幕后团队是怎么想的,不过温水清没那么多耐心蛄蛹出这么多字,随机勾上一个模版,这省事的做法感觉上会减少参与感,但她不相信一个能把一个放置类游戏做的这么细的团队会考虑不到这点,游戏紧接着弹出来的界面证明了这一点。 【请玩家设定门规核心: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来了!来了!参与感这不就来了吗? 略作沉思,温水清轻按键盘…… …… 【自初代掌门创立南华,山门内部以森严门规约束,风气清正飘逸,鼎盛时弟子三千,无一道走殊途,需戒律使清理门户。】 【掌门曰:入我仙门,既我同道,此道漫长,旷然不见前途,终远不达尽头,如竖一镜,我所知者为你,你所见者为我,望修道修心,问道成仙,与君共勉!】 【南华山掌门深知仙凡两别,如生情幛譬如弱水苦毒加身,万劫不复,亦是曾给后来的寻仙者留言“入我山门,既是自绝红尘”,回山后,更以笔书就南华纪律,专心规范弟子言行,后来更是不知警醒多少因红尘软帐加身而身不由己的南华弟子。】 —— 只见集陡险峻为一身的峭壁悬崖上,有人剑削石壁留书于山体,数字一行,字字成型,山壁表面凹凸不平之处丝毫不影响留书人心气的锋锐无匹。笔画银钩,上通旭日琼天,下达云海霄汉,翻滚的云气缠连字尾,气势恢宏,恍若一柄巨剑直立参天,每一笔皆是当世难寻的凌厉剑意! 然而更锋利的还是其内容,字字句句直指人心痴惘! 【踏入此山,修行仙法,尘世间的七情六欲不得沾染半分。既走上超脱之路,爱恨嗔痴,凡间苦毒,与尔无关,而汝与人世沧海无关。】 字句映着晨光,光线为之镀金。 日后,无论仙舟与南华山数次风起云涌,都不影响此“崖碑”的屹立与不朽。 …… 屏幕前,玩家欣赏着自己的大作,不得不承认,这游戏的可玩性确实绝了。 这时门派驻地的完成度已经达到一半,她方打开山门,放新收的弟子入山。 …… 仙舟洞天多山水,远看黛色山脉龙蛇起伏,别有一番秀丽奇瑰的走势,近看峰峦林立,古树参天,山岚雾隐,碧叶翠枝沐浴旭日金光,南华山门便隐没在这一片浩瀚林海深处,唯余一条小径抵达山腰,为求道者留一线机缘。 青衣墨发,如青鸟倩影般的女修领着两名山下童子踏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 山林古道,疏影人斜。 草鞋踩在坚硬平整的地面上,跟随前方那道修长笔直的身影,彼时从未见过世面,尚存忐忑的两名山村女孩,像是看神仙一样看着她们的未来师长扶剑侧身,以及她身后终于在山道的尽头出现,却仿佛写尽笔墨方能描绘出来的仙人洞府! 风吹花落,崖上争春而开的繁花连绵成片,陡峭的山壁看起来飞鸟难渡,但连接两处楼阁的悬桥却是金光闪烁,如一笔勾画而出的符咒,神光透明,坚固的承接着上空落下的花瓣或路过的山人。 这仅仅是从门外看到的一部分,正式踏入山门之后,门内的一切神妙便以目不暇接的方式闯入两名稚子的眼中。 以温水清的性格,哪怕钱不够用她也会用最专业的心态,打造出各方面都禁得住挑剔的作品。 因此初初建立的南华山内的建筑并不稀少,她以悬浮石托起的楼宇多为飞檐斗拱的式样,内设百步长廊,花木园景,太湖石艺。 清风一动,廊缘风铃铁马摇晃,铃声清爽。 廊下栽种的奇花异草,浓淡相宜,以清雅为主,满园花香,疏而不稠,只在沾衣时浮动一缕暗香。 溪流通生气,架长桥过两岸。竹林幽深,直达月下山亭。 人世间的千奇百景,只一幕就难见,但在此地却寻常到如同家家门户,再以浮空之术送往天上,看起来就更是备显神异! 两名刚从山下而来的女孩震撼的看着这些,匮乏的语言能力在此时吐不出一个字,只知道本能的跟在师傅后面踏入这处神仙居住的天地。 除了以浮空岛形式飘浮在空中的山中楼阁,正式坐落在山体上的建筑只有宗门大殿,以及山顶天然存在的寒潭和竖立在悬崖边的十数尊怪石。 考虑到之后的收徒仪式,温水清特意购置了不少充门面的摆件放到殿内,介于都是游戏商店出品,不光外形价值可以用来糊弄识货的成年人,附带的属性加成对玩家而言也是相当合算。 做完这些,她捏指一算,可怜的钱包已经不足以将另外几处山峰也收拾出来,看来为了预算,之后还要继续杀猪赚钱,发展门派大业。 驰云山本就是一条山脉,由七座山峰连成恰似北斗星的造型,其中一座被玩家起名为南华,并非孤峰屹立,倒是驰云山外还有好些孤立的山头,等玩家以这七座山峰为根基发展出去,早晚都会是南华山门的地盘! 温水清对自己的基建水平很有自信,自信的结果就是让角色带着弟子去前不久完成的“大作”前转悠一圈,完成自己作为教导主任的梦想。 却不想,两位女童被师傅带到距离崖碑最近的平地,从这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两名从前只做过井底之蛙的村中孤儿初次观云海,目苍穹,视金乌,一股浩然之气不禁涌上心头。 再见师尊留书—— 【踏入此山,修行仙法,尘世间的七情六欲不得沾染半分。既走上超脱之路,爱恨嗔痴,凡间苦毒,与尔无关,而汝与人世沧海无关。】 她们便由此顿悟,所谓道途,便从此刻起—— …… 随手捡来的弟子似乎是修仙天才? 温水清望着上面频频跳出的顿悟条,自己不由也悟了。 那货不会把收徒外挂也开了吧? 这一收就收到两个天才弟子是怎么回事?剧情送的?外挂给的?欧气逆天? 算了。 反正这是好事! 好事好事! 玩家点点头,然后开了自动挂机模式出门吃饭。 …… 游戏中。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 “踏入此山,修行仙法,尔等便是南华弟子,尘世间的七情六欲不得沾染半分。我等既走上超脱之路,爱恨嗔痴,可谓修行路上避之不及的苦毒!切记!修行一道,人世痴迷与尔无关,而汝也当避红尘三千,莫要受累于此!” 昔日小童,如今已是南华山六百弟子的领头人,得名茯轻歌的女修穿梭在众多弟子之中,时不时引导姿势不规整的师妹打好门派基础武学 ,口中则将本门核心宗旨通过口述,让她们务必记入心底! 不远处的崖碑正气的屹立在云气之中,破晓的光芒填入每一笔铁画银钩,此地弟子若是再近几步,便有凌厉剑势扑面而来,迫得人失去全部杂念,心中唯剑而已! 悬崖峭壁旁的怪石则与崖碑的压迫截然相反,姿态千奇诡变,每一尊的形状都似是在挥舞一套怪异荒诞至极的剑法! 一群南华山弟子便在这样的环境下勤勤恳恳的修行着入门武学,耳边传来师姐的督促教诲。 ……没错,玩家偷懒开的自动模式飞速走过开宗立派后的前二十年。 一转眼,温水清心心念念的教导主任梦想就完成了呢。~ 至于这二十年间南华山的发展,空空的钱包因砍了数万头猪而丰满,然后在买下附近十几座孤峰后再度归零。 驰云山作为大本营被玩家用辛勤的汗水连夜肝成了门派总部,孤峰上则如卫星般设立了不同的部门。 用玩家自己的话总结:杀不完的猪,修不完的房,忙完一看,钱财空荡,一滴也没有了。 商城售空前,她怕不是攒不下一枚钱币! 也因此,专心嘎猪攒钱的玩家给NPC留下了很多奇怪的印象。 比方说,因为这些年掌门人一直神出鬼没,踩点各座山头搞装修,作为大弟子茯轻歌也是在后来有其他弟子入门后,才得知门内有专门为集体活动开设的讲经堂与早课广场(发现弟子人数增加当场爆肝出来的)。 至于师尊为什么先前不曾告知?她想应该是光师妹和自己两个人用不上那么大的地方,现在弟子增多,怪石奇壁旁的空地不再够用,这才被喜好清净的掌门人提出来,方便把人都打发过去。 南华山是有弟子堂的,集合了饭堂,宿舍等日常起居的全部功能,凡人的五谷轮回也被特别预备好了地方,只是到底不雅,所以新入门的弟子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忙着辟谷。 山中无岁月,茯轻歌与其师妹入门二十年,这二十年间,她们已经成了弟子中名副其实的领头人,而此处仙舟却在这期间经历了更多的苦难。 昔年丰饶星神降世,赐下神树建木本是大喜,却也因长生之惑引来后世闻名的阋墙之战,仙舟圆峤为此陨落,然这场平民和贵族之间的战争刚刚结束,战火又起…… 在仙舟古老的历史中,曾有位一统天下的王者收天下兵戈铸造金人,以金人之力统治天下。 仙舟起飞后,金人亦是不可或缺,所以继由人带来的生劫之后,便是由金人发起的叛乱,苍茫大地上,灾劫又起。 南华山乃不入世的隐世门派,但自从掌门人改变风格,收留那些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孩童为弟子,山下就难免多出许多传闻。 大多为人云亦云,但离驰云山最近,知晓更多南华山内情,甚至有孩子被带走的山村,却无疑是坚信山中有真仙的铁杆支持者! 再加上掌门人带人上山从不避讳展露那“青鸟掠空”的神迹,以及仙舟大地这些年来的多灾多难,没多久,南华仙人府竟是莫名成了一支隐秘传递的信仰! 更有求仙人不远万里赶到,只为上山求得仙人庇护! …… “请仙师收留!” 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叩拜在南华山门前,随后南华山掌门出现,冰清玉骨,眉目淡泊,一看就是方外之人的相貌。 照着教程捏了两个小时的杰作,没这个水平也说不过去。 温水清看眼游戏中随后弹出来的消息。 【……触发特殊剧情“寻仙问道”……】 两人的对话随之弹出。 少年:【家乡老幼亲人皆因金人叛乱而死,此身孤苦伶仃,一身孑然,听闻南华乃仙人所在,恳请仙师……收下我吧!】 屏幕上的小人跪了下去。 温水清神色凝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4. 问道修仙(四) 四 在触发事件少年之前,温水清其实没注意自己让角色捡走的都是谁,准确说,她连自己带走的弟子是男是女都没仔细看。 其实很正常,放置类游戏的特点就是侧面的消息栏一直在往外弹内容,一秒一条,能一字不漏看完的人大概率不会是刚加完班后只想躺平的社畜。 所以她是真没注意自己的南华山已经快成古墓派了。 彻头彻尾的女子门派! 这不行!哪怕她没有开男马甲的想法,也不打算把男女比例变成惨烈的600:0,万一世人误会了本门只有女子能修仙怎么整?不利于门派后期宣传,也不利于门派长远发展! 这样看来,这个特殊剧情说不定真是主线送的,这个少年她是非收不可了! 在玩家做好决定后,南华山的大门就已经向这名漂泊至此,怀抱一线希求仙道的少年打开了。 …… “我可允你做南华弟子。” 少年大喜,“谢仙师……” 衣服上绣有青鸟图案的女子,那副淡泊方外的长相在此刻突然展露出南华掌门的威严。 “但你可明白,山中自有山中的规矩,汝的心思在踏入此地后便与汝无关。” 少年一愣,然后想到了什么,目中逐渐流露出挣扎之色。 女子恍若不见,平静的道:“你不愿?那便回去吧。” 少年闻言连忙恳求:“报仇!我……我想学成后为父母,家乡老幼报仇!” 说完他便仿佛认命般低下头去,遮住那张悲痛苦涩的脸。 …… 温水清突然打开这个NPC的面板,果然在最底下一栏找到“身负血仇”的主角模板字样,心里大致有了谱。 …… 少年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听见仙师的声音。 “仇恨,世间最执着的感情,哪怕达到目的,魔障依旧会纠缠汝一生。” “你已陷身尘世,执迷瘴眼……” 他怔忪的看着眼前衣摆上的青鸟纹,一瞬间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仙师……”少年抬起头,一路赶来驰云山,又从重重古木深林中寻到南华山门,现在的山林可没有后世那么安全,走兽妖魔,拦路的孽物邪怪,足以将一名普通人吞吃的骨头都不剩一块! 这一路上吃到的苦头玩家可以从出现的特写CG中看的一清二楚,明明只是十几岁的年纪,其面貌便已经十分沧桑。 生有厚茧的粗大骨节,还有那身仅仅能够蔽体的粗布麻衣……这个身世寻常可见的村里少年,这段时间所经历的风霜不幸,只是让本就狼狈的人变得更加狼狈。 沙子就算掉到沙漠里它也是沙子,而不会变成砂砾中的明珠,所谓的慧眼识英雄,不会发生在一个普通少年身上。 但他身负血海深仇——! 那他就不是普通的村里少年! 这种人一般叫主角模版! 因此玩家立刻拍板决定把人收了。 一环扣一环,逻辑成功闭环! …… 南华山掌门清高自持,却并非不知世人疾苦。 “我可代人收你做记名弟子留下习武修行,只是记名弟子不入南华道籍,望你知晓。” 女子视线落到少年身上,清泠的目光扫过他的狼狈,像是一阵风拂去那层层尘埃锈垢。 “复仇之后,希望你能澄明心境,看清前方路远。不必畏惧不安,道因人而异,只要你摆脱迷瘴,睁眼去看,道就在那里。” 少年只感头顶被虚虚一拂,十几日赶路带来的疲惫便一扫而空,最重要的是心灵变得澄净,不再惶恐不安。他细细将这番话品味一番,心中陡然升起慰烫,原本宁愿和金人同归于尽也要复仇的激烈情绪竟是变淡了。 另一种意志主宰躯壳,生机焕然勃发! …… 【……获得成就“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触发特殊称号“白玉京”,佩戴此称号,悟性+10,灵力修炼速度加快3%,自带洞天福地特效……】 卧槽! 这下玩家顾不得去看屏幕上再次叩拜下去的少年,连忙把“驰云山大王”的称号换成这个。 悟性+10!重点是修炼速度加快,不管放哪个游戏里这都是极品!还有这个洞天福地特效……! 南华掌门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但形神已经截然不同,地生金莲,云来紫气,恍若姑射神人,超凡不俗! 气度神韵越发高深莫测,不可斗量。 温水清开心了,只觉得看这少年哪里都顺眼,更别说对方成功让南华山男女比例变成600:1,开了个好头! 只是少年后面的剧情线,却是现在的玩家怎么都没想到的。 少年虽然不是奇才,但身负血海深仇却仿佛一个奇特的BUFF,山中无岁月,他在数年内将剑法修行至大成,更研习了掌法,拳法等炼体的功夫,禀明掌门后就下山加入讨伐金人的云骑军,并在从军的短短数年内飞速晋升,也将“南华”之名正式带入仙舟高层的视线。 原本南华仙人作为小众信仰在罗浮内一直有所流传,这其实不奇怪,从慈怀药王显圣到如今,仙舟人其实刚从短生种转为天人亚种不过百年,人数最多的平民的自我认知尚且没有树立起长生种的观念,维护秩序的法典更是各方面都已经不再适宜现在的仙舟。 再加上先后经历了岁阳之害,阋墙之战,后又被金人叛乱拖住手脚,彼时鼎盛期接近两千亿的人口,这时已经只剩七八百亿不止……大量的死亡,以及魔阴身所带来的恶疫将本就混乱的局势推向深渊。 而人性越是在绝境下越容易依托虚无缥缈的信仰,更别说此世本就有星神的存在,信仰不再是飘渺无依之物。 一个事物如果确定它真实存在,那和它有关的联系自然而然便会生成。 这点儿星神信徒亦然,南华仙人亦然。 只是这个信仰作为彩蛋被玩家翻出来,玩家很难不会被戳中爽点! 可恶,怎么会有游戏这么懂玩家的心理,被人当神拜,别看它土,但真的很爽! 同样玩这个游 戏,温水清明显是暗戳戳愉悦那派的,但她的基友可不是,基友ID二炮。 二炮收到她发过去的游戏截图时,这个人当场就酸了。 “我是土狗,我就喜欢这种!策划多来点,康忙北鼻!” 二炮不甘心的叫道:“可恶呀!我开始后悔没选修仙线了!我选的B,我没法拒绝手搓一艘宇宙飞船到处浪的快乐!” 温水清:“……咳咳,你差不多一点,我这边儿算是进入正轨了吗?” “稍等!”基友消失一会后就回来了,耳麦里传来她精神十足的声音,“我回来啦!这里有支线可以做,主线是掌门人下山,协助仙舟清理掉叛乱的金人,支线是……卧槽,修仙线这么早就可以开小号了吗?太太你属性点够吗?小号马甲可都是参照着大号数值来的!” “小号面板最高不能超过大号,但是可以比大号适当调低——也算是游戏对玩家的一种限制,不过可以随意更改血统,增加趣味性,还能触发特殊成就,总体来说,可玩性可不低啊!” 温水清搓着下巴道:“也就是说,我可以用小号过大号剧情?” 二炮愣:“啊?那你大号怎么办?” 温水清:“南华掌门,不如让她成为一个传说,这样逼格才够高!” 二炮震惊后兴奋道:“不愧是你!爽起来啦!你门派建设的怎么样?猪杀了多少?” “嗯……”温水清截图了自己的门派驻地发过去,耳机里立刻传来尖锐爆鸣。 二炮:“你到底肝了多久?!!!卧槽,这怎么还有厕所???” 温水清听到这里不禁吐槽:“事实证明还真用得上,我一开始只是想做个装饰,你懂的,就是什么都有了,总不能少个厕所吧?” 二炮:“我懂我懂!但就是……唉,到底还是凡人嘛,你多担待,毕竟角色是不会吃喝拉撒的,但是NPC不是。~” 温水清:“我接下来要干嘛?继续基建?” “创小号啊!” “我面板还没满。”温水清扫眼大号的数值,戴上“白玉京”称号后修炼速度增加,但是距离全满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小号只能根据大号面板设定初始数值是吧?” “对啊?”二炮不解的回道。 “那我有想法了。” 目前大号属性最高的就是内功“天华录”,“天宇太极诀”初式剑招,含啸掌,以及指法的琢云诀。 温水清略作思考就把小号的面板搞出来了。 【小号一:】 【姓名:柳涿云】 【性别:女】 【内功:389/外功:276】 【灵力:133/悟性:89】 【武器……】 温水清面不改色的从商城里买了把残破·中品灵剑,清澈剑身表面有一条笔直赤纹,灵力灌注后纹路融化形若流火,能轻易熔断金刚铁甲! 【无名中品灵剑(残破),购买后小概率在后续剧情中得到修复,重获赐名。】 不瞒各位,玩家买它就是奔着装逼去的。 5. 云骑结阵(五) 五 现在的仙舟,普通人随意走动是一件冒着巨大风险的事情。 因为金人叛乱的缘故,这些杀伤力惊人的人造机傀现今成了到处游荡的隐患。 楼六带队的这一支云骑军就刚在不久前发现一个被屠戮干净的村落,里面的村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被暴徒残忍杀害,现场留下的痕迹无疑证明此地正有一架对人类充满杀意的金人在四处游荡! 然而这支充满警惕的云骑小队没有找到那架金人,倒是在搜索途中遇上一个奇怪的少年。 少年头戴遮住脸的斗笠,穿着常见的蓝色常服,若不是式样不同,看起来倒是和云骑军制服有几分相似,束住手脚,便于活动,外罩一件面料精细的袍子,以纹绣少许花样的腰带固定端正。 小队长楼六机警的叫住对方,但也没多少敌意,主要是现在仙舟的敌人就是那些暴走的金人,此人看起来神秘了些,但身形外貌都和那些身姿魁伟高达三四米的机关人形搭不上边儿,不过例行的询问还是要做的。 这个时候一个人到处走可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站住。” 楼六叫了一声。 游侠应声态度平和的停下脚步,侧目道:“不知诸位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声音倒是很年轻。 楼六心道,然后示意对方走来,“摘下斗笠,从什么地方来?叫什么?云骑军例行公事,请不要拒绝。” 此人闻言,倒是非常配合的摘下遮面的斗笠,露出一张如声音般年轻的面容。 “柳涿云,来自南华山门,” 看起来不过刚成年吧?楼六审视这张年轻秀逸的脸不由想道,视线不着痕迹的观察她的面部轮廓,又用余光不经意的瞥了眼她的后背,但可惜此人穿戴严密,瞧不见是否存在人形机傀的接驳口。 场面一静,其他人见队长不开口,不禁紧张的攥紧武器。 片刻后,楼六谨慎开口:“附近有正体不明的金人在游荡,且行为残暴,不论为何事而来,都请尽快离开。” 不能确认那就先让不安分因素离开,以避免接下来发生战斗时出现意外。 面对隐晦的猜疑,柳涿云保持微笑,以一根红绳束好的长发在结扣的末端坠下一粒红玉髓,与墨色微卷的头发缠绕到一起。 关于楼六的观察柳涿云当然察觉到了,主要是玩家察觉到了。 楼六那一瞬间对柳涿云是人形傀儡的怀疑,属于是玩家一目了然的事。 大号已经被温水清挂机,柳涿云这个小号作为新宠,可是让她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浓密到令无数女子羡慕的柔顺长发扎成高马尾,发丝带点天然的自来卷,干干净净的一张俏脸上并无明显的性别倾向,相貌似极了那句“含情目,多情眼,一点泪痣不吟诗也风流。” 穿着普通也不普通,就像是缠发的那枚红玉髓,看似简单的朴素短衫也有几处不起眼的精巧设计。 给大号做面板都大半随机的玩家,这次可是认认真真为小号捏了一回脸! 年轻的游侠剑客,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号自带“女扮男装”特质。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 女扮男装啊…… 这可是女扮男装啊!!! 完蛋,没办法拒绝。 XP就是女扮男装的人如何能拒绝自己的XP呢? 温水清只能痛苦的又打开商城,给她买了身设计简单其实暗藏精美的漂亮衣服。 ……大号都是自家有钱后才换掉的门派初始套装……小号何德何能啊…… 可她能女扮男装啊!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说话,最后还是咬牙跺脚买了! MD,好贵! 瞬间少了六万钱币花光积蓄的温水清险些心梗,最后眼不见心不烦的决定今天不再打开商城页面,并让大号抓紧时间杀猪。 游戏里的叫楼六的云骑军NPC又说了什么,自动挂机的玩家双手抱胸。 外表看来完全就是个风流侠士的柳涿云反问道:“诸位是在找一架失控暴走的金人?那么带上在下比较好。” 楼六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两条粗浓的眉毛开始无意识往中间凑。 “你知道什么?” 柳涿云答:“往前大概三里的位置,曾在那里隐约瞧见一道不似人的高大身影……” “方子,王江你们两个带几个人先去查看!” 楼六不疑有他,立刻派人前去查证,以现在仙舟人被改造后的脚力,这条消息很快就能确认完毕。 没多久,方子就先回来了。 他大声道:“队长!确实有发现金人留下的痕迹,它往南边走了!” “好!”楼六喝了声,接着拍拍少年的肩膀道:“多谢你,不过你还是快去安全的地方,方子,其他人和我走!” 柳涿云歪歪头,眨眨眼,看着 一个个人快步从自己身侧离开,她没有犹豫,闲庭信步一般的跟了上去。 楼六偶然一个回头就发现这人居然就大大方方的跟在他们后头,看起来丝毫不担心被他们当可疑人士抓了,发现他在看他,居然还露出笑容,像是想一直跟到底……脚步不由一顿。 注意到前面投来的视线,少年敏感的看了回去,然后弯眸笑了笑。 “还是带上我吧。” 楼六抿抿唇,加速起步,脚步不停,声音抬高。 “不行!” 少年也不说自己一定要跟下去的理由,只是继续说道:“带上我可是会发生好事。” 楼六气笑,这小子的语气……当他们是好骗的小姑娘呢! 少年人模样周正长的好,要是放以往繁华的时候,往街头那么一招摇,那副轻佻散漫的姿态不知勾得多少姑娘小姐的眼睛往他身上瞧,但是在这时候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一群大老爷们一个比一个瞎! “不行就是不行,来个人留下看着他!”楼六不打算节外生枝,干脆分出个人来把人看住!反正对付金人那种敌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区别。 柳涿云适时停下脚步,眸子静静的看着楼六。 “若不带上我……” …… 温水清想了想,把后面的字打出来。 …… “若不带上我,诸位今日恐怕就有血光之灾。” 柳涿云收起笑容,但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却听见了兵戈相碰的声音,这支小队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楼六突然扭头,他们走的是山石小路,隐蔽且能避开觅食的野兽,却突见靠近他们这侧的山体正悄无声息的探出一把寒芒毕露的锯子,锋利带血的刀刃正冲向一个未曾察觉到危险的云骑军。 楼六目次欲裂,大声吼道:“六子,躲开!” “嗡——” 同样是兵戈出鞘的声响,这一声却近到就在耳边,透出星火一般的炙烈! 楼六惶然看去,只见电光火石间,一柄刃身如火的宝剑从出鞘到擦着他的视线拦住金人的武锯只在瞬息! 那柄剑纤细的剑身属实不够坚固,因此难以想象是如何拦下金人沉重的武锯而无损,但以这支云骑小队身经百战的素质足以在这短暂的对峙中完成救援到列阵, 脑中凌乱的想法一扫而空,背对同胞,齐齐举兵。 楼六怒吼:“云骑结阵!” 6. 苍穹古海(六) 六 金人叛乱之前,作为仙舟对外对内的战争兵器,从头到脚都被匠人用尽心血打磨出的锋芒,现在落到自己人身上,百味陈杂。 那在己方的时候当然是神兵利器的凶器,现在失去束缚毫无顾忌的撕开人体血肉,其残忍的程度,远胜其他。 可是头戴斗笠,穿着深蓝色服饰的游侠却用另一柄“神兵利器”将之稳稳拦下。 血肉构成的身体与金甲组成的机械碰撞相击,发出刺耳的尖鸣,空气中一串火花浮现。 侠士在一次剑锋对撞时借力跃起到半空,身姿半悬后落地,站稳后立马退入到后方的阵列当中。 与力量惊人的金人交手十数次仍不痛不痒的平静模样,这名少侠本人显然有这种特殊时期到处乱走的实力。 楼六此时意识到这点儿,随后展开阵势的云骑军娴熟的处理起这架失控的金人,其中风险之处,那名少侠就会突然出手,剑起,剑落,全无预兆,宛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能挽危机于微末,以一己之力为他们托底。 身手如此高明,定是大家出身! 对玩家的师承有了错误理解的楼六回去后和云骑军的其他人这么说,再有后来那名为报仇从军的弟子一渲染。 事态毫无意外的顺着玩家想要的方向发展过去。 小号柳涿云只是玩家为了更进一步塑造大号而创造出来的马甲,她的存在意义是为了完成“支线:赤染沾衣度空虚”获得那把名为“赤云染”的神剑。 定位是南华山剑峰长老,为的是让大号创造的修仙门派逼格更高,在大号下山之前积累起极盛的名气。 考虑到这款游戏全靠玩家的肝来氪空商城触发游戏任务,想想她靠花钱,买空建筑图纸积攒在手里的几条支线,再在性价比上略略瞩目,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赤云染”的支线,然后捏造了这个小号马甲来完成任务。 五条支线中,“赤云染”涉及范围广泛,更有暗示内容关联星神。 考虑到游戏的大背景中星神就是命途顶点的主人,玩家怎么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但是在支线触发前,她进行了诸多考量,多到会让基友吐槽“你这休得什么假”的程度,但是支线开启之后。 温水清:……怎么说呢……嗯……一切随缘吧…… 毕竟是放置类游戏。 大号在南华山上勤勤恳恳的肝,小号在另一张地图上慢慢悠悠的散步。 那副悠闲的德性,一点儿也看不出刚经历过紧张刺激的剿灭金人活动。 被救的那个云骑军向她道谢,她那副唇角微弯,欲笑不笑的模样就给人的感觉特别特殊。 危机临头,不惊不怒,事毕皆休,无喜无悲。 仙舟信仰众多,但在正在转变为天人亚种的仙舟人眼里,一些明摆着是骗术的神佛已经被丢到犄角旮旯,还会被昔日的信徒踩几脚的程度,现在他们信丰饶,信星神,信伟大的慈怀药王。 可面前这个人却给楼六一种奇怪的感受,仔细思索才从记忆的角落找到曾经老娘虔诚信奉过的神佛。 一种说不出是道家,还是佛门的安然清逸之气笼罩在她身上,叫这名年轻人小小年纪便有了超类拔群的气度神采。 清冷的韵味落在眉目被一星突然燃起的火烧尽,柳涿云周身的风采再怎么近乎于道,也被这烈炙的火星引燃,不似远离尘世的道长,而是路见不平,拔剑而出的游侠儿! 故名,“赤云染”! 赤云从侠心染血而来,染一身绯色,染一身尘嚣,最后退罢红尘,留剑于江湖。 既做那赤云染的剑主,那便不可做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道主。 你将手持利刃,铁血丹心。 你将周游四海,任侠逍遥! 你将破敌取义,生死豪杰! 你将——名做不古,瞬刹不熄! 化身为烈焰,焚尽做赤云。 除暴安良,赤子丹心,曰——侠! 如此心境在手握残剑的那一刻瞬时成型。 眼中的恍惚在楼六出声后彻底驱散,她笑,却有一种和先前的懒散截然不同的明快洒脱。 再次遇见,楼六是楼下巡视的云骑,侠士坐在酒楼二层,身侧有面容较好的女子簪花敷粉,声柔浅腔。 她一尊酒饮尽,拿来花娘怀中琵琶,落怀中,目光越过木栏,落到这街头人海,似是无声与这芸芸众生交谈低语,再之后,弦一勾,激烈的琵琶语,诉尽畅快! …… 玩家冷漠的把赚到的点数分配到小号面板上。 …… 柳涿云历世的阶段遇到过两件大事。 一是建木折断,二是孽物入侵,持明携古海加入联盟。 后世所书中,仙舟英雄射出摧折神木的一箭,由此打开仙舟巡猎之路,说书人可用各种天花乱坠的词汇描述这一刻的传奇伟大。 然而作为亲历者。 她亲眼见证了英雄的诞生与陨落。 为致敬,为那位无悔的豪杰献上碧血丹心,彼时已有“赤霞云染”的名号,协助云骑军度过整个金人灾劫的蓝衣侠士丢掉手中的杯盏,站在楼阁的高宇,沉默而无声的拔剑而出。 匹夫拔剑,只需一怒。 剑侠动怒,也只需要一个混乱不堪的大世。 颠沛流离的百姓,苦不堪言的苍生,以及一名牺身不惜生的英雄! 剑光如火,身披霞染,赤烈的破开天际,犹如一道白虹贯穿苍天宙宇,在罗浮辽广的穹顶上留下一道只属于赤子侠心的痕迹。 烈火般的剑芒与岚射出的利箭一同击中参天屹立的神树,建木垂盖的金色枝叶颤抖,一粒粒荧光散落下来,最终神力在凡人坚定无匹的意志下摧折倒塌。 给仙舟带来无尽形寿的建木折断,巨木从天际倾颓,恍若一座巨大的阴影倒塌,一直横在仙舟人意志上的信仰被大力摧毁。 “……丰饶、星神……” “……慈怀……药王……” 在场的丰饶信徒呆滞之后就是惊恐,更可怕的是天外飞来的利箭折断了大半神木,赤色剑芒更是在此之上燃起熊熊大火! 烈焰在建木的枝干上焚烧不朽,将那些能带来长生的果实和树叶烧成灰烬。 在这期间丰饶的神力一直在发挥作用,枝干脉络间流动的星神之力与火焰纠缠,让这炙热的高温也染上一丝丝金色的光晕。 两种不同源的力量纠缠流动,彼此扰乱,又相互契合,以至于连天空都呈现出傍晚黄昏时漫天霞光的奇异景象。 “憾,不曾与君亲见。” 憾,不曾与君把臂同行,饮酒为友。 叹息完,在酒楼屋顶上拔剑的人转身离去,蓝衣侠士避开追捕的军士,藏身在一个隐僻的拐角扶墙呕血。 将胸口这处反噬出来的淤血呕尽她才背靠墙壁,嘴唇苍白,神色之间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人间有如此豪杰,她却不曾有机会与对方相识,何其憾也! 只不过最后这一剑,就算不曾亲往,却也与之神交! 想来那位如今生死不知的义士定然看到了自己这一剑,她又不由的笑了起来。 茫茫人海,偶见同道,侠骨柔肠,丹心碧血,快哉快哉! 这一剑是一定会出的。 她觉得自己此刻十分之畅快! 只是她刚高兴完就咳嗽出一副快死掉的萎靡样子,狼狈的擦掉嘴角溢出来的鲜血 ,扶着墙壁,慢慢离开。 走人走的毫不拖沓,像是知道自己走后,定是会留下一个流传千古的传说! 那位射箭而出的英雄当然看到了这同样辽阔壮丽的一剑。 与自己弯弓射箭时满身悲愤不同,这一剑毅然决绝,誓不言悔,照亮了他昏聩不清的前路。 霞光满天,剑破流云,自苍穹之北贯来一道白虹,斩妖物,折建木! 何其壮哉! “哈哈哈哈——” 英雄大笑,然后弃箭受俘! 他不悲,天大地大,侠义当前,有同路者仍在,便不由大喜! …… 柳涿云这一剑的效果与箭射建木的义士是一样,只不过后者下大狱,前者喜获通缉令,赏金后头的零在仙舟通缉榜上一骑绝尘,乃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数额。 由于赤云染出手后的痕迹非常明显,她那一剑既出就没有想过隐藏身份。 幸运也是不幸的,躲躲藏藏的通缉犯日子没过多久,仙舟又逢大战。 来自天外的〖穹桑〗伸出枝丫,造翼者的军队离开母星的枝干,入侵仙舟。 由此【火劫】,仙舟联盟经历的又一大劫开始了! …… 玩家停下手,冷漠的看着游戏页面,刚才她不管怎么给面板加数值,马甲还是吐血重伤,现在又遇上大战…… 怎么的?玩家氪金都赶不上你们游戏内部战力膨胀是吧? …… 前不久刚干了一桩大事的柳涿云躲在人群中,望着和那帮丰饶民一样来自天外的龙裔。 他们是仙舟巡航期间遇到的民族,母星因灾难接近毁灭,又和仙舟一样遭到丰饶民的觊觎,两方高层经过通话结为联盟,现在正将大部分行李搬进罗浮。 “听说母星崩了,这些人无家可归,可不是只能快点找个地儿落脚吗?” 虽然时逢战事,但是这会儿看热闹的人可不少。 饮茶的老人应该是百多年前,建木刚立时就已经是这副模样,赶得时间点不好,平时却也知足,又因为见的事多了,因此张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对这副移民仙舟的热闹场面见怪不怪,不过说是这么说,眼睛却和其他人一样直往那些外来者身上瞅。 仙舟人古来就爱凑热闹,血脉天性。 柳涿云跟老人混了口茶喝,心说:这么说倒也没错。 自星舰上下来的外族衣着服饰倒是和仙舟差不多,同样朴素的色彩给人一种外地亲戚的亲切感,和仙舟人不同的是这些龙裔人人都有一对宛若精灵般的尖耳,证明他们与众不同的血脉来历。 老人稀奇道:“听说是不朽遗留下来的子嗣,看这耳朵怕不是真的!” 仙舟人现在对持明族好奇的很,看到这么多耳朵尖尖的人下来,哪怕有云骑军维护秩序,看热闹的人仍是有增无减。 人越来越多的趋势截止于持明族带来的“行李”亮相。 惊人的水量涌入罗浮,又被一股同源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天空,恍若水陆逆转,天海倒悬。 持明族生死相依的波月古海悬浮在罗浮的天空之上,数以吨记,无以斗量的水体涌动着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众人从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中回神,立马就是后退,退到半路又反应过来,这么多的水布满天空,就算退又能退到哪里? 话说回来,这要是砸下来……嘶——!那场面可不敢想! 柳涿云看着老人惊的洒了茶水,她扭头去看天空,也被这超脱想象的一幕震惊到不知用何言语来描绘心情。 老人喃喃自语:“这场面老爷子可没见过啊……” 龙尊饮月君登场时,整座仙舟都为之寂静了半刻。 7. 青雀蓝云(七) 七 持明族龙尊有着和同族截然不同的峥嵘角冠,身姿蹁跹,掌握无穷威力,普一登场,就惊人的让整座仙舟沉寂许久。 一张CG大图霸占整个游戏页面,景致华丽的程度让玩家很满意,点下保存后,她翻翻这位角色的背景才知道像他这样的持明龙尊还有几条。 罗浮这条是苍龙,不同龙裔之间还隔着血统。 再看看,好像同用“龙裔”之名的还有西方龙,只不过移民仙舟的这一支多是东方龙脉。 啊这…… 能生出这么多花样的不朽星神又是什么形态,她开始好奇了。 …… 【■■向你投来一瞥。】 …… 游戏里刷出来的实时内容很难让人不多想。 所以投来这一瞥的是不朽还是欢愉? 温水清记得这游戏的力量体系就是星神与命途行者,星神所代表的命途在这个游戏里就是力量的代言词,由星神赐予力量的令使级命途行者属于这个宇宙第二级战力,各个都有超脱歼星炮的实力,虚数坍缩脉冲级别的美。 这个时候,玩家忽然想起这游戏先前的宣传片中有些星神令使奇形怪状的剪影。 “……” 算了算了,人出来再说。 现代人XP深不可测,异种非人也不是不行。 持明龙裔也不能算是人类,但不妨碍人家盘靓条顺,持明龙尊更是美色逼人……不是,威风不凡! 考虑间,柳涿云这条支线已经进入快后半。 …… “你好,请问这里是罗浮吗?” 白毛金眼,会莫名其妙让人和皮毛丰厚的大型猫科动物联想起来的青年友善的看着柳涿云。 …… 游戏外,又被一张CG大图糊脸的玩家猛地向后仰。 美工绘图是吃了什么? 好伟大的一张脸! …… 眼下一小点泪痣莫名给那张俊朗的面容加上几分风情,连玩家都把持不住的美色,显然也让小号心动。 名剑豪侠赤云染原地不动了大概三秒才恢复正常的态度。 “真有意思,你明显是个仙舟人,却不知道自己在哪艘船上?” 野外,篝火,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的侠士信口说道,听起来不像是试探,倒有几分提点的意思。 青年目光微动,无奈勾唇,他也没办法,一转眼就来到陌生的地界,若非此地远离人烟,他也不会在徒步了一天之后,看到个人就立马粘上去。 “我叫柳涿云。” 游侠支着侧脸随口说道:“你呢?” “景元。”青年回答的坦然。 两方都没有深究彼此报出的名姓真假的意思,萍水相逢的人如何,他们就如何。 “景元?倒不像是平常人。”柳涿云的感叹没问题,毕竟现在的仙舟由军队主政,数量最多的平民还是“褐夫”,指望褐夫有个像样的姓名是不可能的。 景元这个名字,有始有大,意象广耀,怎么看都特别“板正”。 不像是平民,反而更像是已经随圆峤陨灭的贵族遗孑。 柳涿云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就不再继续思量,左右只是个名字,左右他们只是机缘巧合下的同路人,没人比柳涿云更清楚她在仙舟上的微妙立场。 不论这位朋友是什么人,和一个通缉犯搅合在一起总不是好事。 垂着眼睛掰断树枝往篝火里一丢,不意外的听见他的声音。 自称景元的人沉重道:“这里现在很空旷。” 在他所在的仙舟,这样空旷无人的大地是最不可能出现的异常,哪怕是战后,罗浮各色洞天也都挤满了门户,住着各类狐人,天人,以及少部分持明。 以出色的空间技术解决人民住房问题的仙舟,从未浪费过任何一片土地,何况他这一路行来所见的风景,俱是和记忆中不同,俨然另一片天地! 可是这名自称柳涿云的侠士却告诉他此地仍是仙舟。 仙舟,罗浮。 ……现在是什么时期的仙舟? 景元立刻醒悟关键的矛盾点,然后陷入思考。 柳涿云反问:“不然呢?这几年接二连三的打仗死人,要不是仙舟人现在变得一个比一个长寿再加上总人口不可小觊,你看到的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话虽如此,也有几个洞天都空了啊。 柳涿云忽略掉他那身绝非“不普通”几个字可形容的铠甲,那一套装扮就算在云骑军中也数高层,绝对是有名有姓的武将。 可惜就柳涿云的了解,现在统兵的那几个没一个叫这个名字,假名另说。 景元也知道自己形迹可疑,但实在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把自己包装成这个时代仙舟人的模样,不如说,三劫时期的仙舟,压根找不到一个像他这样看起来精神饱满的仙舟人。 说来,他面前这一位也很不一般的样子? 景元不禁回想起于赤地之上寻到对方时的第一面,仿佛一只青色雀鸟翩然而至,也似一片蓝云避光而来,气质神采皆出类拔萃! 她头上戴着明显是掩人耳目用的斗笠,轻纱挡住面容,自阴影中投来的一眼却是散漫中藏着手中青锋的三分锐利,修眉疏离却不高傲,贵气却不骄慢,自始至终都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着一片飘渺无形的云气,矛盾却也和谐。 对此时的景元而言,柳涿云表现出来的姿态完美又恰到好处,她不介意透露信息给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会追究他的出现是否和某些阴谋有关……也许因为此人乃是侠士,性情中人,故不愿仅凭猜测就怀疑他人? 但也多亏如此,景元总算找到在这个时代的锚点,他有太多疑问想问,因为就算是长寿的仙舟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过三劫之时的仙舟。 初时,他急于确认自己自身所处的时代,直到他将目光投向最为醒目的罗浮地标型建筑,就被建木现在特殊的状态从视觉上噎的他一梗。 那棵由寿瘟祸祖亲手栽下,从罗浮各处都能看见的神木有三分之二缠绕烈火,火焰焚烧的枝叶冒出流淌着丰饶神力的华光。重生与焚毁在枝丫与树身间循环往复,展现神异奇景。可仅从肉眼上,属实难以判断它如今的状态。 亦或者说,这是被帝弓司命斩断后的样子? 不怪景元第一眼就发蒙,换成任何一个未来的仙舟人来这里,都会对那棵神木的现状傻眼。 这到底算砍了没砍? 断了还是没断? 丰饶的神迹究竟有没有遭了巡猎? 星神岚有没有向寿瘟祸祖赐下的建木下狠手? 所有疑问都源自于此时建木的特殊状态。 你说它没断?半个仙舟都能看到它燃烧的可旺的树冠。 你说它断了?它也没变成记忆中的树墩子形态,照样杵在那里发光发热。 故,时代不明,不抓个人来,便无法追溯,更无从谈起这场穿越时间的意外源自于何。 难办。 景元心事重重,外 表上却没有泄露分毫。 两人相谈之时,不知是谁提议闲聊着以此度过漫漫长夜,没人反对,应该是两个人的戒心都没有在陌生人身边放松下来的意思,只不过这期间景元“不经意”间表现出的言谈总是会让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增加。 若非在这里的是没深究他背后故事的想法的玩家小号,景元的来历早就勾起他之外另一个人的怀疑。 到了后面,景元颇为不好意思,毕竟比起他,对方显得太“有问有答”了些。 “咳,柳君相当见多识广。”他赞叹道,不光是对这个时代的执政系统有所了解,更难得的是系统底下的派系纠葛,此人亦是长期关注,相比起来,民生,文化,外交等方面仅仅是浅谈,却也让人受益匪浅。 很难想象她只是个普通游侠? 不是没看见景元眼里的探究,怎么说此人一看就是吃官家饭的身份,她一个同样身份不明的人却那么了解本地官场中事,脑子清醒的几乎立刻就会生出疑虑,柳涿云明知道还这么做只不过是不在乎。 闲聊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不是常态吗?至于为什么关注罗浮上头的派系纠葛……不关注怎么能在他们想起她来的时候精准的上眼药,让他们内斗起来顾不上逃跑在外的通缉犯“赤云染”? 柳涿云没那种见一个人就说明自己斩了建木的习惯,纵使就算是领受丰饶神迹的仙舟也有叛逆者对“赤云染”的丰功伟绩推崇备至,但她本人却只认为那是一次和英雄之间的神交,建木起到的就是一个媒介作用,再多的没有。 作为仙舟人,她这番想法简直狂得没边儿! 她的名声在现在的罗浮也是鼎鼎响亮! 景元来自不同时期的罗浮,因此才不知她这副云淡风轻底下的轻狂。 神赐的神迹,她竟然只是当一次□□友工具使,换个世界观底下,渎神者的名号没跑了! 然而就算在仙舟,长生不死的缺陷暴露前,那些仍然信仰慈怀药王的大量仙舟人同样不会给亵渎神木的赤云染好脸色。 就是“赤云染”从不露面,他们有火也找不到当事人来发! 所以柳涿云现在在罗浮其实算是个红名,露面就仇恨值+100,咳! 大多时候,柳涿云对师门以外的人态度都算得上友善,将这份友善数值化——同门的友善度是80,上限100,山门外的人在玩家的初始设定中就有30左右。 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毕竟玩家本人没打算让自己的小号直接走第四天灾,混沌恶降世的路线。 名门正派出身,又是执掌一峰的长老,这个小号怎么都该是秩序侧的中流砥柱! 至于为什么仙门出身的人才,下山不久就凭个人喜好砍了建木,嗯……问就是仙门中人放荡不羁,本性不羁不妨碍我们公正守序! 只要门内戒律使没出动,那就一切解释权归本门所有! 也就是柳涿云后来没再下山,帝弓司命又成了仙舟主流信仰,罗浮大众对南华山门的认知才没有碎成渣渣。 而当这个名为“景元”的NPC登场时,游戏在玩家眼前毫不吝啬的放出CG精美大图! 白发金瞳,阅历非凡的仙舟将军垂眸执子,通身气度难以言表! 若这是攻略游戏,如斯美貌,妥妥的男主之一!那张脸根本就是为了攻略而生的!不是女主CP必定单身到死! …… 对哦。 这游戏主线放置,支线提供攻略路线来着。 玩家陷入了深思。 8. 喜大普奔(八) 八 经过龙尊东方风情,绮丽神异的美貌,以及这个名叫景元的NPC,白发金瞳正对中国人XP的伟大面孔。 温水清已经不再像是刚得知放置类游戏有攻略路线时那么不上心了。 不如说,能把支线中的可攻略角色弄的这般貌美,却一门心思搞放置类是太看得起她们这些社畜钱包里的票子了吗? 有这本事好好搞乙女后宫攻略游戏不好吗?她又不是不掏钱! 时间嘛,打工党的时间虽然紧促,但是挤挤还是能挤出来的,不要怕,大胆来!你特么放置类游戏的攻略支线能占几个G?到时要是剧情垃圾,浪费角色美貌,反而用游戏类型之类的破理由当借口!玩家还真特么无处发泄! 将将一百个字,大半内容都是温水清对游戏官方的不信任。 这年头,玩家和游戏公司毫无信任度可言! “什么!你捏的小号已经碰到特殊NPC啦!!!” 耳麦里头传来基友的尖锐爆鸣,温水清下意识将头往一旁偏了偏,扶稳话筒道:“淡定,特殊NPC是什么剧情?” “活动!这一期活动!!” 唐二炮兴奋的叫道:“玩家可以通过和特殊NPC相处的三天,以入梦的形式进入对方生命中的三个阶段。” 温水清秒懂。 “这些NPC一定是人气角色吧?” 用来刷玩家好感,然后目的氪金,呵,她早就看透策划的手法了! 果不其然,唐二炮立马给出肯定的反馈:“对滴!我已经打算氪金了,因为在前传里,我对砂金这个角色非常非常有好感!可惜活动本身的NPC是随机的,以我的欧气是不用想了,还是老老实实走氪金通道为妙。” 温水清想了想,道:“这游戏前传……” “是。”唐二炮接道:“剧情乱套,不少经典角色都被作者写崩了,我不推荐你去看哈,游戏剧情本身是经过重制,你还是老老实实玩游戏为好。” 温水清:“既然是这样,这个叫景元的角色,我应该去他的哪个阶段?” 唐二炮:“……” 唐二炮小声:“谁?” 温水清不解,嘴唇凑近麦头,“景元啊,我截图给你。” 把那张令自己无比心水的精美大图发过去,耳朵里马上又是一阵尖锐爆鸣。 唐二炮:“啊啊啊啊——可、可恶的欧洲人!!景元啊!居然是景元!!!” 温水清:“淡定!” 唐二炮:“淡定不了啊啊!这家伙在崩铁的地位可是堪比原神帝君!” 温水清:“卧槽!!” 她也惊了。 要知道在成为社畜之前,这个人可是老老实实玩了三年的原神手游,在此之前她经手的游戏从来一年弃,从无例外! 这暌违已久的长情,要说里头没有钟离,钟老爷子的因素想必是没人信的。 唐二炮一说摩拉克斯,岩王帝君,钟离,原神玩家立马就懂了! “景元剧情这么香的吗?看脸确实是中国人XP?”温水清在电脑上打开神策将军美好的大图,越看越觉得喜欢,“其实之前我还嫌弃过他看起来块头太大来着?” 唐二炮:“猫猫会缩水!” 温水清:“真的假的?” 唐二炮:“你就说那张脸招不招你喜欢吧!” 温水清:“……没法反驳。” “这不就结了!居然是将军,景元元……这可恶的欧气,”唐二炮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手上动作倒是没含糊,很快温水清这边儿就收到她传来的文件,打开后里面是罗浮神策将军景元的一些资料和MV,还有角色PV。 “凑合看看吧,谁让前传中涉及到‘云上五骁’的剧情都不咋地,倒是景元的个人线却是一直保持文案的高水准。” “文案是景元死忠?”温水清随口跟基友调侃,滑动鼠标打开景元资料,一目十行的扫图。 罗浮仙舟六御之神策府统领…… 目光扫过关键词。 云上五骁,由百年间自各座舰集结起来的英豪,分别是苍城镜流,现罗浮剑首,朱明应星,罗浮工造司百冶,持明龙尊,罗浮饮月君丹枫,传奇狐人飞行士白珩,箭无虚发…… 那是一场短短百年间,由各大仙舟共同汇集起来的奇迹,五位聚集在巡猎箭下的英杰,用尽了,榨干了自己生命中的华彩,之后便在银河星海中隐迹,留名者唯余一人…… 就是现在的罗浮将军——景元。 温水清身体向后靠上椅背。 玩家强忍激动。 她缓缓说道:“炮啊,你说的对,这是我会喜欢的角色。” XP美强惨,拒绝不了。 “那么这么说,这次活动我就相当于和景元结缘啦?”因为开始产生兴趣,温水清下意识想问的更清楚。 唐二炮毕竟玩的比她久,类似的活动也经历过不止一次,对她的提问,她回答的很详细。 “一般都有三个选择,都处于角色重要的关节点,不过一次活动只能选择一个选项,再多就只能氪金解锁,或者等下一次活动,再次遇上同样的角色……” 温水清不假思索:“这个策划是谁?是狗吧?” 唐二炮语重心长:“……是狗呢。” “那我应该选择哪个?”温水清听从指引找到剧情活动的页面,点开后果然看到了神策将军的立绘,看着下面三个暗淡的选项,右上角唯一一把钥匙简直要逼得人犯强迫症! 唐二炮:“我刚才翻到O站上的剧透,那些有名的大UP主都在强推饮月之乱,这段剧情我也看过,你要不去试试?听说这段剧情里还有持明龙尊登场!” 龙尊? 她想起不久前剧情中,以波月古海为天壁,取青媲白,霞姿月韵的饮月君,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持明族代代相传的不是什么古董,而是他们家祖传龙尊,但光听饮月之乱这个名字就猜到这事九成九和刚移民过来的不朽龙裔有关。 怎么了,这是到景元那代叛乱了? 不奇怪温水清会立刻联想到这一步,原则上她还是很给官方面子的,但现实是一个玩家必然经手过许多相似到需要找不同的剧情。同质化严重的游戏界,不说看剧情开头就能猜到结尾,她不打哈欠其实都算是给面子的表现。 好吧,实话就是,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儿吗? 不似这个时代仙舟人的精神面貌,陌生的高层武将打扮,仙舟又人人刚刚得证无尽形寿,那些没有揭露的背景设定不言自明。 数千年过去,前不久方才移民到仙舟之上的陌生族裔,想来也已经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扎下根系,就像是那株丰饶栽下的神树建木,不朽也将自身的血脉延伸到了这里。 景元这个源自未来的NPC,必然也背负着前代的恩义,一如如今这个时代的仙舟人所吃下的不朽与长生的苦果。 如斯孽业啊~ 温水清在心里感叹了两声,划动鼠标在饮月之乱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目光还是往下看了过去。 她对一看就是刀的剧情木得兴趣。 “炮啊……”她唤了声同样在玩游戏的人,幽幽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人家年纪大了,只想吃甜食,刀子达咩。” 唐二炮犹疑:“那你打算选哪个?我告诉你啊,崩坏世界就是刀子批发市场,你想找纯糖emmmm…………” 完了,二炮这个反应…… 温水清陷入纠结,看着这三个选项跟看三个地雷似的。 对景元这个角色的兴趣让她不想放弃这个活动……强迫症也不允许她跳过活动不做,总觉得跳了就亏,没薅到游戏羊毛,但要是做了……若真的刀的人肝肠寸断,她难免撕心裂肺一把,天知道她不做饭多少年,一直都是吃粮的那个。 犹豫……犹豫……决定还是要做的,温水清一狠心,跳过饮月之乱的选 项,选了中间那个。 倏忽之战。 看到暗淡的选项一下子变成金色,右上角的钥匙被使用掉了,温水清又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快做决定,万一那个饮月之乱真的非常有意思呢?起码该去O站看看剧透。 了解到她这心态的唐二炮在对面吐槽,“你要不氪金吧。” 刚还动摇的人在金钱的攻势下立马坚定了。 温水清誓死不从:“不氪!死都不氪!我是不氪金党!” 唐二炮听语气都想翻白眼:“呱唧呱唧,那你好棒棒啊……那要不氪个月卡?” 温水清:“……别和我说大小月卡不算氪金,给游戏花钱就是氪金,偷换什么概念!” “哎嘿~”唐二炮装傻,扭头就叭叭科普起活动玩法,“太太,活动会将你现在的游戏进程载入后进行演算,也就是说,活动剧情里的南华仙门是如你所想,集装逼之大成,是真的可以和星神硬扛的那种!” 温水清正在看到选项里面的内设,听她这么说却是眼也不眨的。 “我看到了。这里头还有我自己设定的部分?” 唐二炮突然兴奋:“对呀,你要不要试试?嫌麻烦跳过也可以,但我觉得太太你搞出来的剧情一定有意思。” “……嗯……”温水清回复的语速逐渐变慢。 唐二炮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不禁再次出声确认。 “太太?” “炮啊。” 耳麦里传来温水清的声音,唐二炮应了声,温水清的语气在她听来略感飘忽。 “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唐二炮注意力集中起来:“什么想法?” 温水清清清嗓子,幽幽的语气像是诉说对某个人的怨念,“不是说和景元的选项里都是刀吗?” “所以?”唐二炮眼皮一跳,冒出不好的预感,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低,像是生怕惊动某人心底的恶念。 温水清两手交叠放在下巴底下,仗着没人看见,自由造作。 “我能不能搞个更大的刀,切过去?” 某人拔出自己心里的屠刀,对着就是呲溜一下子。 唐二炮听着这深沉的语调,头顶简直要冒出突破天际的省略号。 别啊,姐姐,你开刀后我拉都拉不回来! “你……谨慎啊啊啊!!!” 温水清却明显兴奋起来:“遇到虐文怎么做?答,比它更虐!” 唐二炮艰难给她比拇指,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她道:“属实是6的,那你要不要参加自制剧情比赛?人气排行第一的自制剧情会被制作成永久支线,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励也很不错的样子,有免费小月卡哦。” 温水清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但如果是顺手的事她也不在乎。 “你帮我报个吧,你知道我和个老年人似的,这种活动在我看来都复杂又难懂,你要是有想法就你来,反正咱俩账号几乎都绑定,需要的时候叫我填个验证码就行。” 太太给出的答复十分宽纵,唐二炮突然开始期待起那些吃到太太刀子的人的反应。 别人她不清楚,但温水清她可太懂了,这就是个刀架,对刀子切割□□的画面充斥着满满的恶趣味! 耳麦里传来她激动到诡异的声音,“可以啊!不过太太你明明就是懒!” “你懂就好。”说话间,温水清已经把自设的部分填好了大半,最后想了想,没什么要补充的就将角色投放使用。 “弄好了。” “真棒~你用的是大号还是那个叫柳涿云的小号?”唐二炮好奇的问。 温水清淡定:“我又设定了个新的。” 唐二炮:“???” 这是我没想到的!! 事后,当这段自制剧情在玩家论坛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唐二炮便知道某个沉寂多年的人就是从这里开始放飞的,这可真是…… 喜大普奔! 9. 芳菲主人(九) 九 温水清是个玩家,但曾经也写过同人,这年头的年轻人有几个没写过两行字的? 丰富的精神娱乐,打造出了一个过分充沛的青春期。 后来上班后就没再真正意义上动手做过饭,可当曾经熄灭的火焰重新被点燃,她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恶趣味。 游戏底层算法已经按照她当初的设定,将她一开始建立起来的南华山门稳步发展成罗浮内名声数一数二的大派。 而按照前面这段剧情里透露出的信息,变相说明南华山门与仙舟高层之间常年合作。门派内部人数不多,凭借多年前的大功换取自治,自治之后,就是定期派遣弟子下山入世。 俗世权利统归六御,下山弟子由神策府派人进行引导。 温水清翻翻这个时代仙舟的背景设定就知道人家态度为什么这么随和。 一个门派弟子数量最多时不过几万人,跟一个人口体量达到千亿的文明根本无法比较。 纵使她一个山头的人都是歼星舰级别的武者,也架不住人家仙舟科技流水线量产大炮。五艘座舰各司其职,能打,能奶,能创造,研究“真理”的工造司年年爆炸,前线的机傀战备从没断过。 要不怎么说,南华山一开始的定位就被玩家找的准,文明最不怕爆兵,多就是胜利!不管你个体实力多么强大,不达到令使级别,随手覆灭星系,大军压上,换成谁来都要凉,更别说药师带来的无尽形寿加强后的天人族。孩子只要活到成年,不是天缺,各个都是彪形大汉,稍微锻炼就有八块腹肌! 瞧瞧仙舟追随巡猎光矢游弋宇宙,大复仇主义的信仰观下仍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的“老熟人”各个都是什么神仙? 步离人,一个能将星球驯化成武器的神奇种族,吸收他族生命力长生不老,狠起来自己人都砍! 族群中的特殊异种命硬能打还会狂化!关键人家生活习性野蛮,不代表人家没有脑子,忽悠傻逼当前锋,利用小卒做炮灰,人家玩的六六的! 再说那老仇人造翼者,若不是运气不好碰上毁灭旗下令使,整个穹桑文明也不至于早早夭亡。要知道人家可是天人族起来之前的长生霸主,不知管控统辖多少个星系的战斗种族! 所以南华的定位一开始就是仙舟的高端战力,以令使级别的实力,与六御一同坐镇罗浮,使失衡的天平归于平稳。 门下弟子或从军,或融入烟火人家,名为历世,实则也有一部分别的考量。归属于仙舟治下,蒙受云骑庇护,隐世门派虽不谄媚世俗权利,却也不能漠视碧血丹心,以至于给小人留下离间人心的空隙,故而定位找准后,如何行事就又是一番考量。 如今的南华已经和俗世的罗浮相处默契,双方长久合作下来已经达成互利共荣。 从南华的角度,那些下山的弟子经过军队与红尘的洗练,道心不仅更为澄澈,亦是从战火之中将仙舟的仁义铭心刻骨,这对这些年轻人而言大有裨益。 而罗浮也得了一批好手,缓解战时压力,队友是靠谱的南华弟子,和刚入门的新兵蛋子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当你的队友集合了这两者,那么领队的那个就要多费心了。 这样的模式已经经过千年的考验,不论是南华山,还是罗浮都已习以为常。 因此当弟子们拿起包袱一个两个接连回到山中,树海中的云气与山岚便为她们洗去那一身红尘烟火,自山林古道中抬头,视野之中那座高耸的山门便在重重云海间逐渐被勾勒清晰。 无论人间有多少繁华,南华中人总会在尘埃落定后回归山中,一如倦鸟飞归巢林。 以背景为核心,玩家这次设定的新马甲是驰云七山中其中一座山的主人。 名唤芳菲,乃芳菲主人。 罗裙粉黛,青丝缱绻,妆色妙浓,艳如桃夭。 感谢汉语的博大精深,区区四字就写尽了女子身上的妍色无边。 剧情经过推演,出现在玩家眼中的就是一段故事,录制功能会在玩家走完全部剧情后上传论坛,不允许再次进行修改,也算是对某些刷分玩家的一些限制。 本就是一场不严肃的比赛,理应没人放在心上的……对吧? …… 动画开场。 那一天花色妙浓。 有人在树下说道:“要走了?” “怎么这就开始舍不得了?”另一道声音极是娇艳,像是唇齿间能咀嚼出甘甜的蜜汁,凭空想象出一派活色生香的倾城美貌。 “总是要走的。” 花树之下,两名女子相对,唯一露面的那个却与清冷的山台柳翠格格不入,她实在是貌美的过了分,充满了天然的灵气与娇媚,更透出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是一名艳色无边的女子,却是与翠鸟相伴的艳丽,质本灵秀,浑然天成。 看着她就知道,比起空灵幽寂的山水,她更该去那山下人间亲自走一遭,想必到时就连修道中人避之不及的弱水苦毒,都会化身红尘软帐将她仔细包裹。 没多久,留足山上的人就目送她的好友与一队弟子下山去。 南华与罗浮的盟约,如今已延续不知多少岁月,只是这一次,有位长老与这些弟子同行。 …… 开头的过场动画最后以墨笔书就两行大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如桃夭般的女子自山路上回眸,一眼一面,惊艳无数玩家。 正式制作成支线,温水清也没想到这个角色的立绘会被画的如此好,但这都是之后的事情。 只说现在,玩家就是这个故事唯一的观众,其中喜悲唯她来品阅。 …… 尽管在后面的重制中,这个角色的第一次露面在玩家群体中制造了大地震,顶级的美色天然戳中无数人的XP,可温水清原本设计的剧情却不是从最开始就将她定位成己方角色。 不如说,她最开始是被景元等人在药王秘传的总部发现,两方互不熟识,一见面就交了手。 女子臻首娥眉,顾影自怜,只一个侧影便迷惑了在场云骑心智,若不是饮月君当机立断,恐怕隐藏在暗处的药王秘传的党羽立刻就能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先拖几个云骑军下地狱! “动手!” 同一时间,三种不同的声音吐出相同的字句,只是混在其中的那一声动手却莫名多了些疑问在里面。 如今丹枫等人已经在仙舟常年的巡猎中打出云上五骁的赫赫威名,得知带队人为饮月君,所率队伍中的云骑哪怕不是持明,也不免心火烈烈,决心在龙尊的引领下与这些背叛帝弓司命的叛徒决出生死! 温水清的小号混在乱战当中,周遭莫名成了无人涉足的空地。 饮月君一见下意识将她视作大敌,昳丽疏容的冷面和玩家当时看过的持明龙尊一模一样,却充斥着强烈的沉凝敌意。 …… 玩家面无表情从桌面上摸来果茶吸了一口,嘴里含混。 “……这个时候怎么没有选项了?” 这么社死的剧情谁写的?她尴尬癌都要犯了!她明明只做了是敌非友的误解设定! …… 持明龙尊的杀意扑脸而来,一直表现的安安静静的女子这才像是终于察觉到了此地危机重重,轻飘飘的掀起了那长长的眼睫,露出一双多情的胭脂眸,随之轻柔弯起。 与此同时,一根根不知隐蔽在何处的纤细的银丝适时亮起森然寒芒。 在场的云骑君,药王秘传的人不论之前打的有多激烈,这一刻都不免屏住呼吸,绷起身体,紧张的看着那一根根从无形中脱胎换骨,比染血的凶器更凶横的横过自己与敌人喉头的银丝。 饮月君丹枫见多识广,他打眼一扫就认出那些银丝其实是纤细一些的琴弦。 琴弦自咽喉处弹起,风雅缱绻之中必然会混入敌我双方的血色。 随后女子如同挑衅,也在饮月君脖颈处横了一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个过程是从何时何刻开始的,所见的唯有结果。 女子不理在场众人正在进行中的头脑风暴,她先是确定已经控制住场面,才将眸子转向其他方向。 一个又一个扫过,之后就仿佛确定了什么,无视姿势被禁锢的天马行空的两派人,绣花鞋在裙底轻移莲步,眨眼便闪到了一处水箱的正前方。 一声清脆到不容忽略的开裂声,背景 板中足有一人高的水箱破裂,这次丹枫敏锐的看清了女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弱弧度,却牵引出了不知何时隐于视野之外的琴弦。 从外面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见一片青绿的水箱在势能的冲撞下喷涌出大股成分不明的液体,女子就在这种情况下从水流中卷起一个人影飞速拉开距离直到不会被波及到。 连几名靠近水箱的云骑军也被她好心挪了位置,倒是那些药王秘传遭了大罪。 这之后景元带兵赶了过来——事前两方分兵是商量好的,景元处理掉这边儿的敌人才赶来支援理应正在解救人质的丹枫,结果他先是被现场的狼藉惊了下,可考虑到龙尊的云吟术式,御水击敌似乎也在合理范围内。 可这样的想法在他看到那个场中怎么瞧怎么突兀的美人时消失无踪。 仅是颜值便有国色天香之貌的女子将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袖摆上的绫罗移开,便可看出这是一名持明幼崽。 这下可捅了娄子了,不论是景元还是丹枫脸色都变了。 一直不声不响,却掏出药王秘传用来实验的素体的女子终于出声。 “这是你的族人?” 她抬眸看向脸色难看的丹枫,主要是他与地上孩子一样的尖耳,又瞥眼他捏在手里随时可能爆发的御水决不带怜悯的柔柔笑起。 “无能的家伙。” 景元:“!” 伏箩等人赶到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她们的领队导师居然和罗浮龙尊打起来了! 事后追究责任。 丹枫说:“抱歉,是我冲动了。” 南华山下来的女人说:“对,我就是故意的!” 丹枫:“……” 什么叫气场不和?这就叫气场不和! 弄清楚对方身份,被镜流弟子景元拉来当和事佬的腾骁将军两只手掌大的耳朵都背到脑后,只觉糟心的厉害。 …… 温水清眉头一挑,发现这事要不简单了。 这狐狸耳朵的大汉是怎么回事? 她回忆一番,总算从唐二炮发来的那堆资料,也就是自己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仙舟狐人一族的信息。 温水清:“…………” 完蛋。 她记得自己觉得这个设定有点意思,写自设剧情的时候便加了些进去。 现在完了完了!!! 玩家一脸糟糕。 这个小号好像被设定成毛绒控来着? 可她的私心是和狐狸姐姐贴贴,在现代社会享受纣王的快乐!! …… 在玩家的忐忑中,根据众多关键词推演出来的剧情正在自由发展,很快就走成了创作者本人也不认识的模样。 俗称妈都不认! 绫罗绸缎,桃之夭夭的美人时不时就会和罗浮某个狐人将军偶遇。 这剧情如果不是大宇宙意志故意的,她这么多年的言情纯白看了! 温水清觉得自己简直可以高呼一声。 寡人要的不是公狐狸!!! …… 又一次故意为之的偶遇。 女子一扭脸,美眸中的娇蛮味道瞪得对方一愣,然后就仿佛被什么玩意打了脑袋,景元他们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只笑容爽朗的过了头的大狐狸。 景元脚步一顿,思忖自己要汇报的好像不是什么急事,这种时候上前可是会被当成不解风情的木头,起码换个时间,免得挨马踢……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大家都好。 他在心里点点头,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目睹这一段剧情的玩家:“……” 你跑什么!你是主角啊!你跑了我小号怎么办!! 卡嚓咬碎嘴里的饼干,温水清恶狠狠的磨牙。 玩家的体验正逐渐开始闹心起来。 谁知道还有更闹心的。 …… 又一次在罗浮到处闲逛的时候被堵到。 黑色皮毛的大狐狸成为第一个亲眼见到南华长老所用兵器的幸运儿。 玩家在屏幕前给小号加油鼓劲。 上啊!宰了这个哗——! 10. 风华绝代(十) 十 南华山下来的仙人总有一番和俗世众人截然不同的风貌,她们如朝霞,如流水,如稀风,沐天光做雷雨,自有一派惊鸿绝逸,飒飒不同。 青色衣袍的南华弟子,像是自云端而来的鸟群,展翅便成了一片罗浮独有的清气之景。 罗浮与南华之间的十年之约,起因自道家高人屡次下山救世,仗剑守民,以一己之身从步离人大军中开辟出罗浮通往外界的航道。 更早的交集甚至能追溯到三劫时期,柳仙人,赤云染,自乱世中仗义侠行,斩建木,伐穹桑,生断造翼者破空而来的军势,为彼时的罗浮争取出宝贵的出兵时间。 正因义行千年不绝,故,罗浮信南华,也以实际行动回报恩义! 只是南华山上无仙凡,却少了太多私欲,故而这恩情上千年下来是越积越多,早已成罗浮人人耳熟能详的功绩被铭记于每个仙舟人心中。 就像是战争频繁的那数百年,南华山每十年便会有大量弟子从军,更有长老惊鸿掠影,直至危难退去,她们才会携手带走守义而亡的同门佩剑返回山中。 就像是一群天上来的飞鸟,乘着天际第一缕破空的晨光,潇洒离世,返回远离凡人目光尽头的家乡。 仙舟中有活过快千岁的老人曾在目送那一袭袭青衣翩然而去的身影时感叹:名利本该是俗世之中不可或缺的“酬劳”,南山上的仙人弟子们却当真无一人慕之。 如何而来,就如何而去。 见多了这般飘逸如仙的南华弟子,仙舟人心向往之之余,也因此留下了当事人难以辩解的刻板印象。 也正因为那身南华弟子的校服在仙舟留下了过分根深蒂固的印象,所以绫罗做衣,繁花似锦的小号登场时才无人把她和南华上仙联系到一起。 毕竟…… 仙人嘛,不都习惯了朴素风? …… 温水清咬碎叼在嘴里的饼干,再次思考这种流言是怎么冒出来的。 她承认设定大号的时候走的是飘逸清新仙人范儿,不慕世情,通透自在的隐世风,但是!!她必须强调!南华校服她设计的老好看了! 买的是商店里最贵的设计!! 主打的就是一个风度翩翩,恍若神仙! 那些暗纹啊,宝石啊,装饰啊,确实不太华丽,但颜色浅一些也不能代表修道中人就喜欢朴素啊? 被NPC的脑洞伤得不轻的玩家心理阴暗的开始爬行。 …… 腾骁乃六御中最年轻的狐人,身材健硕高大,甲胄在身,威风堂堂,鲜少有人见过他私底下的面貌,连理论上最常碰面的饮月君与剑首,双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百来年,却也没见多么亲近。 只能说,工作场合,配合默契,战场之上,同休共戚。 至于剩下的私生活方面…… 或许应星和丹枫关系好到能细细说出兄弟们开玩笑时喜欢用哪只手,但镜流和腾骁不行,这俩性别不一致。 但你要说性别一致的饮月君,这也不行,持明族天然在求偶方面和别族有壁。 换言之,五骁之中唯一的狐人,白珩很懂的歪下一只耳朵,头顶上的两只毛茸茸大耳朵心虚的左右摇摆,才悄咪咪的透露出私家消息。 内容保真,但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说的是腾骁将军的八卦,讲的是狐人一族的择偶观。 应星无聊的打个哈欠,“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景元那小子知道的多!” 景元停下喝仙人快乐茶的动作,金眸睁大,白发蓬松的像是受到惊吓的猫科动物。 “噗咳咳……哥!你可别胡说!我知道什么了我?” 应星斜过眼神看他,像是在瞧什么祸种。 “你没说吗?那那天是谁鬼鬼祟祟的回来?没什么事你那么偷偷摸摸的作甚?没有你我们几个何至于坐在这里讨论一些有的没的?” 景元尴尬的张张嘴,颇有些哑口无言的意思,幸亏他师傅不在,不然镜流肯定看不过去要给他加练,整整他最近不端正的态度。 圆桌上的最后一人,丹枫默不作声,一开口就险些捅破天。 “狐人昔日风俗中为求偶而定的日子应该就在最近。” 应星:“!” 景元:“!” 白珩:“!!!” 三名男性瞅向唯一的妹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应该三个人的时候再说。 白珩打着哈哈,两只耳朵却诚实的塌了下来。 “我就算快三百岁了也是一只风华正茂的单身狐人!不需要在专门的日子回去族内相亲!” 事实证明,就算她是当下最优秀的飞行士也挽救不了她在长辈心目中的形象。家庭为单位的狐人族群,不管是BL,GL,还是BG,对象总要搞一个。狐族寿命四百年,快三百岁了还是单身狗,就算狐狸属犬科,族内也觉得丢人!忒丢人! 想想每次回家,家里人都怎么用白眼看自己的,白珩就忍不住一脸郁闷。 单身有什么不好?再不济她还有好姐妹镜流!对象什么的,不搞也罢! 虽然她很想一摆手,当着长老们的面大声宣布自己的独身主义,但是考虑到这把年纪被家长追在屁股后面跑完长乐天的街道还是很伤面子,而狐人不是濒死,细胞分裂就和年轻时候差不多,所以她不用担心狂言诳语把老人家气出脑溢血,却有一定概率触发精神烁烁的狐人长老发动技能“家长里短”,被动的风评受害,进而演变成社会性抹杀。 有些噩梦,光是想象就会觉得恐怖! 白珩压住自己正在瑟瑟的耳朵两只,努力平静的说道:“狐人啸月算是古来的习惯,但如今还保持旧俗的其实不多,将军……将军他年轻力壮,遇上喜欢的人也正常。” 后面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找回脑子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一本正经的进行科普。 “咳,我不是说过了吗?就像是持明喜欢长相柔美性情坚韧的女子,狐族雄性的偏好一向是妩媚动人,爽朗明艳,若是有点小娇蛮的脾气就再好不过。” “我没见过那位南华上仙,若当真如景元说的那般美艳,我还真想亲眼见见啊,唉,上次打上药王秘传老巢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 白珩说着说着,自己开始哀嚎,她好可惜当时没有在场啊!!尤其是丹枫还和人家打起来,这乐子不看简直对不起他们之间的友情! 也许是被嚎得烦了,冷面的工匠不明显的翻个白眼,应星道:“叫你去做什么?开星槎从天而降,把丹枫连带着那些药王秘传一起创飞?” 谁不知道狐人最佳飞行士是个开星槎从来坠毁式降落的奇人? 景元在旁捂嘴偷笑,丹枫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应星嘴里,然后被拿来挤兑白珩,他看着白珩那对比发色略深的香芋色大耳朵若有所思。 一般状态下,狐人的耳朵和尾巴都是她们的第二表达器官,表情可能骗人,但是诚实的耳朵与尾巴却看不惯主人违逆本心,经常表现出十几岁少年人的叛逆。 不过白珩和其他狐人不 太一样,她为人诚实,耳朵和尾巴也老实巴交,一眼就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借喝茶的动作掩去嘴角的一抹笑意,丹枫装作没发现白珩脸上的郁闷,享受这与友人相处的私下时光。 “丹枫,你这家伙看戏倒是看的很开心啊?”应星哼了声,四人中表现出最强攻击性的工匠,其实意外是这些人里脾气最好的那个。比如白珩想亲眼见见那位南华上仙,奈何对方行踪不定,专门去找难以遇见,还是要找个好的由头,方能顺理成章的和漂亮姐姐贴贴~ 应星这时就给出了个离谱中又带着丝丝靠谱的主意。 “你带着景元这小子,买几杯仙人快乐茶,然后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保准能把人诱捕到。” 白珩和被应星拍了肩膀的景元一起做不可思议状,尤其是景元,两只眼睛的眼皮齐齐跳动,和白珩齐声抗议道:“这怎么可能成功!” 景元没说的话是,他觉得自己在应星口中就是那个仪式用祭品! 往往祭品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参考对象,药王秘传。 每次云骑军打淫祀,总能打出几窝药王秘传的人!不管是偷是拐是骗,受害者躺上祭坛时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身不由己! 景元说应星这法子根本不靠谱,白珩姐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你看那里还有这么大一个龙尊在呢! 应星不屑道:“指望饮月不如信我,我没说过吗?那些南华派的弟子最近在我手底下进修,这种类似召唤仪式的做法当然是从她们那里打听来的。成不成?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时,丹枫放下茶杯,神姿淡渺,琦年玉貌,他说:“茶钱我来付。” 白珩和景元对视一眼,齐声道:“丹枫,你也太给应星面子啦!!” 只不过在五骁中的其中两个实施玩笑般的诱捕之前,罗浮的大狐狸先被不耐烦的仙人锁了喉。 一架琴筝落地,腾骁才看清仙人的武器是什么。 那是一面通体墨黑却泛着柔润的光泽,材质好似随处可见的桃木,质地却异样坚韧,想来便是不知名的异木打造的奇物,然而作为武人,真正让腾骁在意……感到威胁的是那一根根琴弦! 古琴素来七弦,筝则多达五十多弦,但女子手中用以武力胁迫的琴弦足有一百零八根,每一根琴弦细若蚕丝,坚韧程度轻易便可撕裂仙舟人经过丰饶强化的血肉之躯! 女子此时压低了睫羽,胭脂色的眸子透出的被打扰的不快变得浓郁,她瞧着他,眼里却没有他,嘴角上扬带俏,那份与生俱来的好颜色靠近了后更是秾艳娇美,张扬妩媚。 仙舟不乏美人,腾骁不说视美色于无物,红颜俱是枯骨,却也不至于被一张好看的脸迷惑了神志。 ……之所以纠缠不休,只因腾骁乃罗浮将军,职责所在,容不得眼皮子底下的异常。 南华一系与罗浮的盟约建立于座舰几次险些沦陷的鏖战之中,门中长老实力非凡,每次出现多是挽大厦将倾的颓势,助罗浮上下,险中求生! 现下罗浮正享战后的短短太平,步离人,造翼者等丰饶民在监控中仍算安分,但南华弟子下山,却有一名长老随行……这不同寻常之处令腾骁本能的思索起来,狐人敏锐的直觉通过这件事一直向他传达预警! 可惜他乃一介武人,论起脑子的灵活程度连自己手下那名叫景元的骁将都不如,故,比起左思右想,不得其法,不如与人当面,直问来意。 可惜佳人踪迹难觅,若不是狐狸鼻子灵敏,恐怕魂牵梦索也碰不到罗裙一角。 11. 不谙世事(十一) 十一 十分意外,尽管初次见面就和罗浮龙尊大打出手,但这位南华上仙却并不是多难相处的脾性,这么寻思着的大狐狸,正被锦瑟之弦凶狠的横在脖子前,分分钟就要被剃光毛! 狐人眨了眨眼,讨好似的向面前人笑了起来,两侧犬齿露出点点冒尖,一种大型猛兽卖乖的憨态浑然天成。 “仙子不必如此警觉,在下并无恶意。南华与罗浮友善相处多年,何必如此推拒送上门来的示好?” 南华上仙却是充耳不闻,腾骁只觉香风过眼,人已经从他怀里挪到几步之外,地上的裙影微动,她慵懒的扶起堆云秀发上的朱钗,偶尔看过来的眼神透着打量。 刚才她为了制衡他,又避免伤着他,对比起狐人高壮的体魄而显得娇小的女子几乎将整个身子倚靠进他的怀里,这是腾骁自战场救援以外第一次和异性离的这般近,那淡而浓的异香浸透了阳光与寒暑,混杂着一丝品不出源头的甘甜,肆意的沾染上来,又随着她的抽身无情而果决的消散,直至狐人灵敏的鼻子也闻不出半点残留,空留怀抱中的怅然和一点儿不容忽视的悸动。 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犬齿,腾骁神情从容,久经战阵的人自然少不了兵戈的凶气,但是仙舟将军历战沙场,为国为民,那通身的凶悍杀气也便成了人人尊敬的正气! 因此,腾骁沉下脸,气势能凶到吓哭小孩子,可面貌却是狐人特有的好姿容,五官英俊,气度阳刚,与人交流时豪爽大气的模样,就像是看见太阳底下正在晒皮毛的野兽。 野兽狡猾的藏起自己掠食者的形貌,却投出皮毛这一诱饵,漆黑粗劣的皮毛经过阳光烘烤,光是在视觉上就充斥着令人想要午睡的魔力,生长在大体型动物身上的皮毛总是格外厚实,更是加重了观感上的诱惑力。 尽管猎物在诱饵面前表现出了充足的谨慎,但狐人很有耐心,只要猎物开始上前,它就能抓住机会,在恰当的时机下露出獠牙…… 腾骁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并不像是在军队中那样和人勾肩搭背,看不出丝毫架子的模样,两手背在身后,腰背挺直的幅度堪比标枪,从容的神态并无刚被盟友威胁过的窘迫。 过去好一会儿,女子收起了充斥着审视的打量,好奇之色泛上那双美眸。 “妾身才是觉得古怪的那个,何时起罗浮有了不许南华山人四下闲逛的律法?若有妾身定要买下带回去和山上其他姐妹瞧瞧。” 腾骁哑然,意料之外的反应,展露出猎物的尖牙利爪,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经人事,之前不理会,只是懒得理会,不算傲慢,却属实轻慢。 “抱歉,看样子是我的行为令上仙误会了。”他在言辞上退后一步,面露惭愧。 女子摇了摇头,发间钗环摇曳,如云乌发大半挽高,却留了一部分遮住眼角,媚人的视线投了过去,轻飘而狡黠,就像是描了金的桃夭,不论是折花的人,还是赏花的人,都不由止息,被那令人欣喜的美惊艳,下意识注重起自身风度,思量起自己的行为是否合宜,以免成为那毫无风雅之心的庸俗之人。 仙舟将军为南华仙人不自觉流露出的美态蛊了一下,下一秒便听到她这样说道。 “可莫要这般说,不然妾身反倒要去想想自己这几日的举止究竟哪里可疑,竟是使得将军大人找上门来道误会。” 腾骁没想到女子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他不禁面显苦笑。 虽说之间隔着段距离,但若有人旁观到这幕,难免不会为画面中两人生动的神态感到震惊。 高大精悍的狐人是沉默寡言的将领,位高权重,在同僚下属那里的评价够不上倨傲刻薄,却也不能说是多好亲近,此时此刻却被需要低下头去对待的女子几句话指责的狐耳低垂,上翘的狐狸凶眼都要凶不起来,眼里装满了无辜的神色。 她看了他一阵,目光在那对手掌大的耳朵上淡淡扫过一眼,视线便下落到狐人那双精明的眼睛上。 “将军还有何话说?” “……”腾骁悻悻的摸摸鼻梁,罗浮将军何时被人这般审问过?偏偏对上女子那双清亮的眸,就像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乍见相伴一夜的桃树开满了娇粉花束。桃花的芬芳沾着雨水的湿润自嗅觉的留白中成丝成缕,俏得他是半点气都生不出来,反而随着时间流逝,不受控制的冒出一种百来岁的狐狸会在大半夜跑出去对月嚎叫的莫名情绪。 既然没法在那双胭眸中敷衍下去,那就只能道明来意,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换个地方,此处并不适合用来讨论一些东西。 对方的性情确实如他所想,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看他说的在理就换到保密效果更好的茶室。 门外走廊有云骑巡视,说是茶室,却不过是将将军府其中一间会客室改造一番后拿来使用。 所幸此地景致不错,受邀来这公办之地,倒也不会给人产生多大的压力。 尽管已经开始迷糊了,但腾骁脑子还在,不至于真大大咧咧的把十八般武器都亮出来,不然那就别谈狐人啸月,是个人都要怀疑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南华山有一部分长老天生地养,从不受累于自然以外的规则,故而无惧无畏,并不知就算是无辜平民,踏入神策府的大门,也会不由自主的受到震慑。 此地乃军事重地,节制云骑,荫蔽仙舟,威灵煌煌。 初来乍到的南华之仙,就像之前各处洞天乱逛,叫外人摸不着头绪的闲游路线,对神策府里的种种布置也是神姿端正中稍稍流露出些许新奇。 茶室窗外的风景是尚未泛黄的高大银杏,绿荫遮蔽视野,另有假山怪石从景致一侧陡然刺出,像极了不加收敛的剑芒,隔着月亮门,透露出另一方院落亦是别有洞天。 略作欣赏,她便将头转了回来,轻巧的拨弄下茶汤,主动开腔,她一出声就让正在倒茶的人停了手。 “妾身好奇,将军莫不是已经从那些弟子口中打听出来了什么,才这般放心的围着妾身打转?” 腾骁放下手掌大的茶壶,诚恳说道:“我不知其他人是如何做的,但某只想从姑娘口中得知和姑娘有关之事。” 此话说完,就算是狐狸,看体型也是只大狐狸的罗浮将军便发现那姿态闲适的女子又一次投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柔视线,胭脂色氤氲眸光,看狐狸也温柔。 “这个说法也是有趣,之前不还是口口声声唤人上仙,仙子,什么好听叫什么的吗?”山上下来的人不通人情,此时调侃起人也不知适可而止,素手捧面,俏眸中盈满甜如蜜果的笑意,“现在是又打起别的主意来了?” 粗犷男儿再次哑然,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汉子哪里懂花言巧语的本事,被架起来了也只道惭愧。 瞧出腾骁面上的赧然无措,她微不可查的轻 叹一声,待他察觉时,她已然将目光又一次从他身上移开投向窗外,那一树已经开尽了的桃花上面。 “芳菲,若实在想唤吾之名,便唤吾作芳菲。” 芳菲主人,红雨娘子都应是她的名字,她自山上来到凡间,人间的桃花却已开尽,她是偌大仙舟唯一一树仍绽放的桃花,人人皆可见之,并赞其美不胜收。故她流连街市,行踪不定,只愿人人得见芳菲,沐光红雨。 可惜心思不如女儿家细腻的腾骁不曾品出其中隐意,只是重复喃喃了几遍芳菲,便好像将这个名字用心记了下来。 “芳菲姑娘,南华今次的安排不同以往,可是有何不为人所知的变故正在罗浮发生?” 罗浮将军相貌不如鼎鼎有名的五骁集合了钟灵毓秀,但常年行军,眉目自有英烈决然的意气,此时目光显露煞气,却像是已经盯准了猎物的猛兽,随时准备咬碎丰饶孽物的喉咙! 在这道目光下,芳菲无意识摸摸自己咽喉的部位,等腾骁又唤了一声后才回过神。 腾骁:“芳菲姑娘?” 芳菲用世外之外的人特有的眼神回视着他,轻声启唇:“南华山在驰云之北,我在南华之西,被说动之前,我不曾下过山,不曾见过人间,那人说我该看看,所以我下山,来亲眼见见这人间,如此而已。” 腾骁被女子安静的看着,空气越是宁静,他越是感到蠢动。 “原来是这样。”他不自然的端茶喝了一口,等舌尖上的香韵回甘上来,罗浮的大狐狸方才意有所指的道:“不知姑娘可愿意聘我做此行向导?某虽不才,但也是这座仙舟上长大的狐人,很是知道几处平时不见人烟,少见人往的好景致……” …… 不打仗不当值的狐人飞行士可能是罗浮最闲的职业,闲到白珩前些年能跑到天外兼职无名客,回来后,还能抽空写出几本开拓游记。 带着数颗无人星球上的资源矿点回来的白珩顺理成章的得了假期,但是在好友们不是忙着和家里龙师斗智斗勇,就是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她一个大闲人,看来只能去金人巷打包好美食前去慰问。 正思量着,朋友很多的狐人小姐一眼看见了人群中那个出挑的身影,景元五人之中高挑的个子在人群中坦然无顾忌的将他暴露出来,而很巧,白珩有一双“利眼”,很容易看出来对面的朋友是真的在认真工作,还是顶着一张认真的脸仔细摸鱼。 顺说,前者多半是从应星身上练出来的眼力,后者完全是靠白珩与景元之间的心有灵犀。 不怪镜流那么严肃的人,五个人喝酒,应星吐槽景元和白珩,一猫一狗,可别一起来工造司拆家的时候从来故作不闻,实属是这种说法过分形象,以至于剑首也无法维护姐妹和弟子。 现在这个被白珩一眼发现的景小元就是一个工作途中摸鱼的后者,倒不是指他偷懒耍滑,不好好干活,单纯是罗浮大战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迎来一个短暂的太平时期,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放松了不少。 人不能一直绷着,更别说仙舟还有魔阴身这种和精神状态息息相关的恶疾! 景元正琢磨着趁这个机会要不要拐弯去金人巷转转,肩膀上就突然被一只手拍了下去,他扭脸便对上白珩的笑脸。 狐人姐姐左眼,小子你在偷懒,右眼,好巧逮到人了,两只尖尖的耳朵灵活抖动,落到景元眼里就是一副不详的预兆。 12.忧愁秃然(十二) 这番话说得很是动容,不过景元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后,他道:“白珩姐,你到底有几个梦想?” 白珩默数:“飞行士算一个,旅行家算一个,无名客,畅销书作家……” 景元越听越无力,更无力的是这些梦想这位姐姐自己就实现的差不多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白珩用力握住个子比自己还高的青年的双肩,一脸认真的拜托道:“景小元,助益一刀,姐,感激不尽!” 景元:“…………” 景元还能说什么呢?还不是只能帮忙出谋划策! “咱这代仙舟人有几个不是听着南华仙人的传说故事长大的?你小时候跟镜流学剑,不也张口闭口要当南华剑仙吗?狐人的记忆不比持明差,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白珩指指自己的耳朵,又像是指着自己的脑袋,张口闭口颇为意味深长。 被长辈揭穿老底的景元脸都涨红了,他本来就皮肤白,这红晕一起,简直俊得人目眩神迷。 “啊啊啊啊啊——我帮忙就是了!我帮忙就是了!白珩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白珩当场打个响指,“成交!” 景元:“…………” “你们狐人果然人人都善生意经!”他咬牙切齿,狡诈!太狡诈了! 白珩好心情的给了他一个笑脸,眉头挑挑,娇美的狐人女子,这一笑更是明媚又灿烂。 “别生气嘛,景小元,大不了下次镜流想着你的时候,我帮你打岔过去?” 景元:“说话算数!” 白珩:“知道啦!知道啦!”她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转眸间,迈开的步子一顿,她忽然拉住景元往某个方向扬扬下巴,“景元,你瞧那是腾骁将军吧?” 景元侧着身子顺着白珩力道投去视线,他也瞧见热闹的街市中一名身姿魁伟的狐人将领正在桥梁间稍作停留,一向来独来独往的罗浮将军此刻身侧竟是多出一抹缱绻倩影。 两个人顿时大为震惊。 白珩小声嘀咕:“这下子看来长老用不着使唤我传话给腾骁,让他七月八老实回族里参加庆典。” 七月八日是狐族啸月的日子,在古老的年代那是各部族间为了部落的延续联合举行的相亲场。狐人女子挑上顺眼的男子就能直接领走,后头要是怀孕了,连男方也要被带回女方部落。 年代越是往前倒,雄性越没有选择权。 而狐人踏入星海如今已经许多年,啸月的节日仍然保留则完全是因为族里那些老大难! 在狐人比例较多的溯胧天,两个狐人正聊起过几天的啸月节。 溯胧天,胧对于狐人就是月,月亮在狐人文化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想到几天后的啸月节会多么闹腾,狐人长老闻风就烦躁的开始咀嚼烟草叶,粗鲁的动作看的旁边叼着水烟袋的长老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样叫那帮小的瞧了去,回头准保学会了到你面前晃悠,到时候又气的上丹鼎司拿药。” 被老兄弟揭穿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别说是心老人不老的狐人,换成人老心不老的短生种都受不了。 咋地,搞得好像你没被家里的小辈气得三尸暴跳,血压窜天? “我这不是烦吗?现在族里的小子一个两个都心野了,成天嚷嚷着单身生活。也不想想,既不像是持明可以褪卵重生,根本无所谓个人问题,又不像是天人,随随便便几百年划水,五六百岁了再谈也不迟。这一个个的,三百来岁就蹬腿的货哪里来的底气打光棍!” 面容一如狐人在话本里的刻板印象般长相妖气的狐人长老越说越气,拍着桌子怒道:“我看他们是在想屁吃!没自家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出来,他们有机会嗷嗷?还是刚从肚子里出来的那天打轻了,不该听见哭声就放下的!唉——” 长老素源没眼看,“说的怪恶心的。” 闻风斜眼睨他,“理不是这个理吗?放现在想揍都追不上。那个叫白珩的丫头,快三百岁了吧?男人女人的小手都没摸上,真给话本里的狐狸精丢人!我上回碰到想和她好好说道说道,好家伙,当着我的面窜上星槎,一路火花带闪电,不愧是我们狐人的飞行士,遇上鬼,鬼都追不上。” 素源狠狠翻了个白眼,放下烟袋,想了想,又叼起来吸了口,吞云吐雾间慢悠悠的说:“差不多得了,白珩那丫头不是和剑首大人关系不错吗?你就当她们两个处上得了。按照你的理论,狐狸精的最高成就不过是区区白面书生,这白面书生有我们罗浮剑首威风霸气吗?” 不愧是多年好友,别管这话题多么抓马,闻风还真被这扯淡的逻辑说服了。 “再说了,比起白珩,咱们族里真正的老大难不一直是将军府里那个吗?”提起这个素源的脸色也开始变差,狠狠拍了下大腿,“都怪腾骁起的坏头!” 其实往上倒腾个几百年,狐人内部还没这么多老大难,但架不住腾骁上位后,仿佛天生没有那根弦,硬生生当起了钉子户! 狐人在仙舟上,寿命比不上天人族,人口倒是比陷入无嗣绝境的持明好上一些,却没人家褪卵重生后自带的天赋与卓绝的实力,所以族内一向强调榜样精神。每年年末开大会都要从年轻狐人里拉出一个领头人,为的就是团结近些年越发桀骜不驯的年轻一代。 像素源,闻风那代的狐人榜样就是个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甚至让那代罗浮将军特意拉天舶司下场共同赚钱的大商人! 那位榜样留下的影响相当卓越,直至今时今日,狐人商团的名气随着各大仙舟在寰宇间的巡猎越传越广,甚至有些短生种的文明会误会狐人天生擅长做生意,也是好笑。 “早些年学着做买卖的狐人多了,给仙舟带去巨大的 收益。这些收益仙舟不会独占,分润下来的份额比那些持明多,族人日子也越来越好过了。” 这是事实,素源拍拍大腿,说起来都高兴! 闻风在旁道:“持明倒是有意见,但要我说,做生意的是我们狐人,跑买卖的是我们狐人!那些老王八(龙师)凭什么不要脸抢我们的份额?说的好像保安能和经理抢分红似的!” 素源摇头:“总归没有持明和天人的保护,狐人可不敢满宇宙大张旗鼓的做生意。” 闻风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理,不过心里还是不舒坦,嘴里嘀嘀咕咕,一听就是在骂持明族的龙师臭不要脸。 素源也不去细听,叼着烟缓缓道:“这些年族里的发展证明策略没问题,就是……”语气一顿,出现了咬牙的声音,“就是这一代的人选出了问题。” 这一个两个的,真就像是闻风说的不省心! 好好的壮年狐狸不惦记着生小狐狸,偏偏脑门梆硬的撞上将军府门口的狮子,奔着战争前线一去,几十年也不回族里一趟! 当初就不该同意这小子从军! 不过一想到腾骁成为将军后狐人待遇上的提升,素源又不知怎么继续念叨下去,说到底,人家干的真心不错。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象征,这对四百寿在仙舟上仍被划为短生种的狐人尤其明显。 他和闻风差不多同龄,却好运的活到将近种族极限的寿限,以至于见识到了这一代狐人一族的领军人物。 那可是巡猎天将啊!将军府的统领,替仙舟联盟的统帅节制云骑之人,手底下管理着数百亿仙舟兵民!换句话说,后头的狐人要是不出个元帅,那么腾骁就是以后所有狐人奋斗之路的终点! 像这样的人,又岂是他们这些抱着老观念的狐人能管束的? 但是怎么就不想生小狐狸呢? 狐人毛发一向旺盛,一年掉毛两次,每次正好半年,也许是正好到了季节,素源长老开始觉得头皮发凉,忧愁到秃然。 他不像是闻风,一股子老妈子气质,在众多狐人长老中,他的要求已经不算多,生不出崽崽,好歹领个人回家,不然晚年寂寞伶仃成什么样子?又不是丑到连雌性都吸引不来的藏狐一脉! 说到底,狐人族的长老就这点儿不好,在外被水里的老王八嘲讽的不轻,回来又要被族里的小一辈崽子气得血压上升。 啸月节就是给他们解压用的,若是节日后能成个几对,这些个为族群发展操心的老家伙能乐得见牙不见眼,连某些带坏头的老大难都能多给几个笑脸。 但是白珩看着在人家妹子旁边,面容冷肃,态度却怎么看都有那么些殷勤的高大狐人,感叹自家长老这么些年都是瞎操心,你看腾骁这是像不想生小狐狸的样子吗? 他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想立刻跟人家姑娘回家的赔钱货! 13.帝弓天将(十三) 十三 腾骁可不知道自家长老心里,自己已经差不多可以带个男人回去了,更不知道同辈中的妹妹,长老眼里的钉子户同盟,坏事二人组中的中流砥柱,传奇飞行士白珩正用多么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归根究底,赔钱货的评价在狐人中间根本不算评价好吗? 以前的雄性被雌性狐人看上了都是被乖乖领回家! 种族差异,人族男人会觉得自尊心受伤,在狐人一族反而相当正常。 没人要的雄性才是丢大脸! 瞧他现在,行动力多么符合成年狐人的求偶标准啊—— 毫不做作的自荐给人家芳菲姑娘当向导,以腾骁成人级别的处事能力当然不会出现现场抱佛脚这种蠢事。 归根究底,他再怎么像个战士多过像个活人,罗浮也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不至于跟个刚才路过的外化民,连长乐天什么地方热闹都不清楚。 不过腾骁没打算把人往那些地方领,他反过来根据芳菲这些日子散步的路线推测出她感兴趣的地点,经过一番规划,他镇定的掏出了自己年少时藏起来的几个秘密基地。 仙舟是长生种的文明,这就注定了他们在时间上的怠惰。 在天人族的观念中,百来年还真不算长,腾骁年少时发现的几处秘密地点至今仍好好的在那里,没有被重新规划的街道布局推平。 少有战事的年限,他偶尔会去那些地方讨个清净,这期间也不见有别的顽童稚子出现,将那些个荒僻人烟的地方划成自己的领地……哈,看样子会这么做的只有当年的自己。 大狐狸英俊的脸上透出隐晦的得意,衬得军阀般强盛的气势都不再那么有压迫感。 看看在他眼里连崎岖都算不上的山道,想了想,腾骁将衣摆递了过去。 武人的衣服束袖,主动拉人家女孩子的手有失礼节,思来想去,也就这般较为妥帖。 芳菲眨了眨眼,接受了这番好意,伸手拽住将军衣服的下摆借力的时候不多,她来自山上走多了山路,此刻被领着倒也不觉得这条路有多难走,但当年的腾骁还是个小孩就能爬到这种高度的观景地点,这只证明昔日的罗浮将军不仅胆子奇大,爹妈打人的时候肯定总二缺一。 少年腾骁找到的秘密基地位置相当隐蔽,两栋高大的建筑依靠的倾斜山壁其实别有洞天! 只要胆量够大,行事够稳,找出那条不起眼的小路,就能有惊无险的抵达那处能纵观整个长乐天的平台凸起。 石台本身是建筑的一部分,因仙舟空间折叠的技术,有些房子靠近山体就会出现这种状况,不过只要发现并不影响使用就少有人特意去修饰。 毕竟不影响美观,何必增加无意的花费呢?仙舟技术免费,但造房装修付费! 年少的腾骁正是因为这个朴素的理由,得到了一处唯有他所知的秘密地点。 基地隐蔽的藏在建筑物中间,芳菲登上平台,便见头顶飞檐陡峭,岩壁与房屋交汇,使天幕自视觉中向一侧倾覆,好似穹顶低凹,近的触手可及。 年少时的腾骁和家庭有太多矛盾,学宫中的生活更是叫他充满了烦恼,每到这时他就会独自来到这里,静静的看着天人族的街道上人影重叠,熙来攘往。 若太卜司的四时气候仪正值运作,天空的边际就会降下细密稠雨。 颗颗雨珠落到屋顶上,于两侧悬檐串联成天然的珠帘垂幕,耳旁水声静谧,天地晦暗。 听着腾骁的讲述,芳菲很容易的就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名躲在檐下避雨的少年狐人青涩的模样,彼时谁也看不出这个狐人未来会是身披重甲,气势万钧的帝弓天将。 那个身形青涩的少年缩在这处狭小的避雨地等待雨停,所见天地一片苍然寂缪,暗淡了青砖上留下的忠烈热血。 仙舟连年大战,天人族伤亡无数,大量持明入古海褪生,留守在后方的狐人亦是能察觉到笼罩罗浮上上下下的凝重氛围。 天上降落下来的雨声在他耳旁奏起重重空响,这就像是一个契机,最终在云销雨霁之时,他下定了加入云骑从军的决心。 前几年罗浮都在打仗,距离上次过来也有个五六年了,踏上平台,让腾骁本人也为之惊讶的是,不知何时起这处平台背靠的山石间,居然挣扎着生长出一棵树龄约有四五岁的大树。 树身崎岖如蟒蛇缠壁,直径宽约两掌,越过对树而言狭窄的平台,反而抻长主干,全力向天空伸长枝丫。 “植物总是向光的。”芳菲觉得在场的两人里自己更有资格这么说。 仰望头顶郁郁葱葱的树冠,芳菲见它正好将自己的枝叶生长在两侧屋檐的中间,阳光落下来的高度,便觉出这棵大树的明智。 如今绿叶葱茏,证明植物本就不该眷恋平台的安稳,而是理应全力接近天空的正确性。 “我本是想带你来看看长乐天的景致,不想却能见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这就是仙人带来的运气吧。”狐人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觉得稀奇。就在这时,他黑色的耳朵动了动,向旁边一折,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得到确认后又立了回去,眼里却多出少许无奈。 平台下方的某个角落,白珩用力捂住景元的眼睛,景元用力捂住白珩的嘴,两人紧张的缩成一团,虽然他们都清楚,以狐人的耳力,他俩已经暴露了。 “可恶!狐人的耳朵这么灵敏做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白珩忿忿,旁边的景元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提醒道:“白珩姐,你看看你身后的尾巴,你也是狐人啊!” 白珩拍拍景元的肩膀,“这你就不懂了,我和腾骁以前比过,听力上我不如他,嗅觉上,我更胜一筹。” 景元:“……” 白珩:“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对找不到南华仙人这件事这么不可思议了吧?这可是狐人的鼻子啊!!” 景元懂了,然后他更想知道为什么嗅觉上不如白珩的腾骁将军却能屡次堵到人? 白珩听完他的疑惑之后,沉吟着道:“应该是信息素的问题,狐人的信息素很神奇的,不光能做幻戏。” 她坦然的望向天空,她永恒的伴侣。 “求偶期的狐人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喜欢的人的气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就像是巡猎期间的仙舟和丰饶孽物,隔着千里都能索敌老巢……” “……”景元嘴角动动,白珩你确定你这个例子适合用在当下吗? “怎么回事?这就是短生种说的想报警的感觉……呜噗!” 话没说完他就被白珩一个手肘怼 过来,侧腰受创。 白珩干完这等残暴的事,还能若无其事的接着说下去。 “往浪漫方向想,朋友。人们对自己喜爱的对象都是双标的。” 景元缓过劲儿来磨着牙道:“这就是同样是英雄救美,脸好看就是以身相许,模样平平就是下辈子当牛做马?” 白珩大惊:“哟,景小元很懂吗?难不成出外作战的时候碰上过?镜流知道吗?” 随后她悄咪咪靠近,耳朵八卦的对准他所在的方向,确保连心脏的跳动,血液通过血管壁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后,她才道出下文。 “就你那张脸怎么想都是被以身相许的那个,是不是呀?我不告诉镜流,也不和应星说!”但肯定要和丹枫分享一下,她相信持明龙尊一定很乐意保存下景元的黑历史直到转生。 景元……景元把人的脑袋推开到一边儿,镇定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是装的。 “才没有,怎么想也不会发生这种事。那种战火朝天的地方,有幸存者也是立刻转移到后方,哪里有给人废话的时间?白珩姐你话本子看太多啦!” 白发青年白她一眼,然后看向头顶,眼神变得一言难尽,“我们一定要在人家谈恋爱的时候躲起来聊天吗?” 白珩耸肩:“我也不想的,可是现在走出去,腾骁反而会更丢脸。” 景元心想也是,虽然两边已经心照不宣,但只要不捅这层窗户纸,气氛就还有救。 这样想想,白珩姐简直罪孽深重! “你当时是怎么想着要跟上来的?”景元简直想捂脸呻/吟。 白珩也有些不好意思,神色讪讪的道,“我这不是找不到人吗?就想着……等两人分开后,我再找个机会出现和人交个朋友。当时也没想到腾骁耳朵这么灵,一下子就把我们发现了。” 景元闻言再难说什么,认命似的望天,“你说腾骁将军会说给我师傅听吗?” 白珩安慰道:“放心吧,我赌他压根想不起来向镜流告状这回事!” 雄性狐人都这样,心心念念的异性在前面,那颗脑子基本上就已经被泡在求偶的信息素里了。 没啥大事,腾骁是不会分出心神去管的,当然,最后会不会被求偶期结束的狐人事后报复那就纯看人品。 以她对腾骁的了解,应该不会……嗯,应该…… 白珩逐渐纠结起来,被她随手抓来,然后一起掉坑里的白发青年却觉得不太妙。 倒不是景元这么大个人还怂师傅怂的跟个球似的,同人二创哪怕把他从猫到狮子泥塑了个遍,他本人可也是个能从剑首手下出师的成年人!不会团成个球喵喵求饶! 弟子传承师傅武艺,尊敬有之,过度,则不利于心性塑造。 这其中的分寸,景元把握一向精准,他这会儿之所以怂,完全是对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清二楚。 镜流能原谅小姐妹无意间的失误,却不会放过偶尔不过脑子一次,摸鱼后还被白珩带着跑的愚蠢弟子! 这加练是难免的了。 景元心里有了觉悟。 另一边平台上。 腾骁正在和芳菲说着什么,狐人给人以凶悍野性印象的眉目少见的柔软下来,两只耳朵上的绒毛在微风习习中轻颤。 14.色令智昏(十四) 十四 黑色长发只在脑后扎成一缕,其余的部分顺着头顶黑绒绒的狐耳分开,从脸颊两侧垂下来,凸显出冷峻英气的五官。 历代将军的长相各有威仪,正如仙舟从不缺帝弓司命的赐福。 腾骁在历代将军中容貌不算顶尖,倒不是说他长相不好看,单纯是纯天然的狐人,比不得经过丰饶和巡猎双重魔改的天人一族,以及干脆就是星神遗孑的古龙后裔作弊。 仙舟上的持明和天人虽不至于胎胎都是俊男美女,但在拼概率上,(小声)天人族的将军,持明族的将军,不光武力超群,人家样貌也好看的全面。 腾骁在狐人中长相不差,所以每年才有那么多长老痛心疾首这货不知道带对象回家,觉得他简直浪费了狐狸精这么通俗大众的人设! 而从时下女子的角度去挑剔,狐人男性充斥着凶性的眼神,硬挺的鼻梁,五官各处长的也不能说都是缺点。尤其是混杂在眼神中的那一丝属于野狐的不羁天性,哪怕是隔着屏幕的玩家也很容易被挑衅到生出征服欲。 狐族的将军或许不如水生的持明琦年玉貌,粗劣的小麦色皮肤不够细腻白皙,外形上也跟那些很容易被短生种接纳的天人族存在差距,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 与生俱来的耳朵和尾巴,不是外化民对狐人存在误解向的萌系可爱,落在某些人眼中,这是仙舟联盟摆在明面上属于掠食者用以巡猎威慑的爪和牙! 狐人不耐烦的时候,尾巴就会忍不住摆动,灵敏的听觉在转动间就能听取心脏跳动的幅度辨析出谎言。属于仙舟联盟的这只黑色皮毛的大狐狸不需要摆动尾巴,他只需要投过去一个眼神,那些打着星系权贵旗号,触犯仙舟律法的贵族便脸色大变,打落幽囚。 温水清承认,接近这个成年狐人就像是在靠近野生猛兽,爱上他就要学会驯兽!属实不是仙舟人传统喜好中的俊逸儒雅美男子,但谁能说黑色皮毛的野兽就没有市场呢? 温水清呢喃自语:“也是疯了。” 她下意识摸过桌面上的奶茶灌了一口,喝完之后仍觉得口干舌燥,舌尖上泛开的甜腻久久不散。 初入人世的芳菲看不出来的柔情,游戏外面的玩家却是一个重点不差的全都get到了! 难以想象这到底是策划的手笔?还是文案的功劳? 只能说这游戏倒也不是不会做攻略,努努力走回正道,说不定真能创造一个奇迹! 温水清沉下心神,更投入的带入到接下来的剧情里面。 黑发狐人耐心的为山间的桃夭介绍人间的繁华长乐。 那些讲述中,有他顽劣不堪的小时候,一个不愿意做生意,算不明白数的狐人。 有他征战沙场的前半段人生,陌生的星球上遍地的炮火,在自己和同胞眼前复生的丰饶孽物,得寿瘟祸祖赐福后变得奇形怪状的原住民,以及宏伟的神迹引来的步离人大军。 那些不美好的东西就像是仙舟繁荣之下的每一寸血肉,建木的根系纠缠着一具具死去的尸骨,丰饶带来的恶孽至今仍盘踞在每一个仙舟人身上。 说道这里时,将军本人变得沉静的眉目没有任何不甘和怨怼。 昔日仙舟贵族为一己私心求得长生不老,换来如今魔孽入骨的天人一族。 贪欲带来的五恶五灾与狐人无关,可现在领受神君,护持罗浮的却是狐人的将军,一名在仙舟上被视作短生种的黑发狐人。 南华是罗浮的一份子,芳菲虽然之前不曾下山却不代表当真对仙舟的外忧内患一无所知。 在这个理应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偏偏什么都没有说。 南山上的风与雪令女子格外通透,她觉得不需要自己说什么,腾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做什么。 狐人是仙舟巡猎途中从步离人创造的地狱里解救出来的奴隶,奴隶想要恢复成文明的姿态有多么困难,恐怕没人比狐人自己更清楚。 艰难保留下来的种族尊严,日渐增多的人口总数,每一样都能让老去的狐人高兴到向星神祈祷!想到这个种族不久前的处境,这也就怨不得长老们总会抱怨那些不听人话的小狐狸崽子没一个老老实实搞对象。 乍然从地狱中解脱出来的狐人满足当下的生活,但这种生活的另一面就关乎到狐人在仙舟上的处境。 宇宙中的长生者视短寿为顽疾,狐人不如天人族长寿,因此就算他们在仙舟上繁衍三四代对联盟主体的天人族也不过是一代人的功夫,因而从未想过将一个弱小又短命的种族卷入自己和丰饶的战争。 仙舟联盟中也有其他不同的位置供·不·适·合·战·斗·的盟友选择,主战场又一向属于天人一族和持明,狐人便被安排去后方接受保护,与筹集管理军备物资。 态度傲慢但安排上没有任何问题,并且确实为刚从囚笼中解脱的狐人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但狐人加入仙舟联盟到腾骁这里已经过去了数代人。 当所有人开始接受狐人族是天人一系的附庸,包括不少狐人都认为他们生来便是带来财富的商人,这名年轻的狐人少年却想要证明短生的狐人,亦会为报答昔日受到的恩义踏入天人与孽物的战场! 曾涉足寰宇,与步离人决战到几乎种族灭绝的狐人生来一副尖牙利齿,绝不是为了在安逸的环境下拨弄算盘,而是为了噬尽猎物的血肉!那具不逊色任何战斗种族的强壮体魄,不是为了文质彬彬的立足高堂,而是为了在战场上撕烂仇敌的躯体! 原本只是联盟主体天人族附庸的狐人,在腾骁从军之后便有了善战之名! 现在的腾骁是罗浮将军,年少时的心愿已经达成,事实上他不光是证明了自己,在族内领袖作用的策略下,同样有大批狐人追随他而加入云骑军,成为护卫仙舟的一份子。他带领的人也不再光是不相干的持明与天人,也有了他出生一族的血脉同胞。 时光流逝,境遇地位的改变,这个人的决心从没变过。 护持罗浮,保卫仙舟,狐人将军的视野下,各族一视同仁,皆得到他背后神君的荫庇。 当视野上升到纵观的角度,会发现那头被打断了骨头的野狐,经过漫长的磨牙吮血,它再一次踏入遍布敌人和掠食者的丛林。 猎手使用敏锐的嗅觉,活动凶狠警觉的眼神,翕张尖锐锋利的爪牙,弓起矫捷强壮的身形,它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狩猎与厮杀,而这是一个文明,一个种族不可或缺的野性! “少时我心思顽劣,既不喜欢数算,也看不下经略,母亲送我去学宫一趟,瞧见隔壁苦读的天人学子,想想自己之后的几十年都要在这里度过便不寒而栗。” 在今日之前,腾骁从未想过和谁说起这些话题,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南华山下来的女子怀有好感,可就内容而言,这实在不适合用来取悦一名美丽柔弱的女性,更别说获取其芳心。 自然界的雄性取得雌性青睐的手段从未有示弱一说,哪怕是择偶法则相对宽松的人类男性,也不会贸贸然向一名刚认识不久的女子道起自己过去的功过,这十足鲁莽的做法只会给人留下自大的印象! 对!这格外自以为是又十足傲慢的做法是自己整出来的。 腾骁脑子高速运转,与策士团配合默契,指 挥十几路大军吊打步离人兽舰部队都绰绰有余……却有点处理不来现下这个状况——所以,他究竟是怎么落下这么一招昏棋的? 色令智昏? 更别说这表现在至今仍鼓动野性血脉的狐人看来简直就像是…… 黑发狐人掩面叹息。 ——就像是野兽向不是饲主的人类袒露出自己的肚皮。 黑色皮毛的野兽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坦然暴露出自己野狐的姿态。 真是叫人看了就会被说没出息! “……” 腾骁动动嘴唇,迟疑的道出一句,像是在无可挽回后努力的辩解。 “不过我确实是逃了学宫的课跑到招兵地点报的名。” 芳菲配合的弯起嘴角,一副我懂的态度,看得高大的狐人赧然了神色。 “我知道了,将军你小时候一定没少挨揍。”她的视线落到因为羞耻心而一颤一颤的狐狸耳朵上,那两只黑色的耳朵有女子巴掌大小,绒毛细细的在风中舞动,看起来手感颇佳。 腾骁:“……这个倒确实,回去就挨了一顿胖揍。” 从她没什么变化的态度中嗅到了对自己有利的气息,他松了口气,又想到从未觉得特殊过的胭脂色,在女子眼中是如此温柔…… 嗯,这温柔是对他的吧?这里没别人,一定是给自己的。 温水清觉得这只大狐狸压根没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心花怒放! 证据就是那两只大耳朵随意的转了一圈,冲着她支棱的特别欢快! 芳菲眯起眼睛,笑容立刻变得不怀好意。 温水清设定中的南华长老多是山中精怪,受丰饶赐福仙舟而波及成妖,后被南华山掌门人邀请入门,位列客座,众弟子皆以长老称之。 因为初始条件不差,所以脑子很好,学习能力极佳,并不会因为不接触世情而被世情所欺骗。 那双清透的眸子就像是能看破人心一样,平时嬉笑怒骂皆狡黠,只偶尔会在眼底闪过岁月留下的痕迹,就像是树木里面那一圈圈年轮,一岁一长,年限孤长。 心情好了,从自称中就能看出来,尤其是想逗人的时候,“妾”,“妾身”,拿捏着腔调,故意撩拨,惹动狐人情悸,心情变差立刻就变脸。 后面被神策府的大狐狸追在裙摆后头,惹到烦啦,张口就是“混蛋狐狸”“臭狐狸”的叫,骂人的花样也就几岁小孩子的水平,被骂的那个反倒表现的相当享受! 不过这是后话,现在芳菲心情不错,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一笑便有寒山桃花簇簇盛放,红雨缤纷,美不胜收的艳绝,迷乱了唯一观者的眼。 腾骁神情怔怔,满目惊艳。 芳菲:“妾身好奇,将军若其实对人人都这般殷勤,想来街头巷尾的风评不会这般好。” 她悠游长乐天可不光是在玩乐,仙舟上那几个名人的八卦可是听到不少,尤其是现任将军腾骁,他之后,狐人方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在此之前,仙舟对丰饶民的策略一向是天人与持明主战。 “若仅是独我一人的特例,妾又不免惶恐。”女子轻抚胸口,目光柔情蜜意。 “将~军~”芳菲香甜的声线戏谑的拖长,每一声调子转弯都曲折的撩到狐人耳尖轻颤。 原本隔着的距离被对方主动拉近,绫罗绸绣堆叠起来如大团花卉的裙衣所包裹的婀娜身段越发靠近,狐人灵敏的嗅觉无可避免的闻到黏在衣物内侧犹如果实熟透后独有的芬芳。 “嘿!”芳菲一指点在他的唇角,堂堂仙舟将军当场僵硬成了木头。 15.据为己有(十五) 十五 白珩人都酥了,狐人灵觉的听力此时把她坑得有苦说不出,恍惚间,她简直好像闻到女子衣袖间甘美甜腻的香味,就像是鲜榨好的桃汁,在舌尖泛开不腻人的甜味。 “元、元元啊……扶姐一把!”白珩浑身僵硬的伸出手去,头顶两只香芋色的耳朵格外精神的支棱着。 景元满头雾水的搀扶住她的手臂,天人的五感在嗅觉与听觉上还是不如狐人有天赋,就像是他虽然同样能听见头顶上的说话声,但声音一轻落到耳朵里就变得模模糊糊,不像是白珩,画面感都出来了,这空间想象力,不愧是狐人中首屈一指的飞行士! 白珩呻吟一声,苦着脸,“不行了!不行了!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这么搞下去,我怕不是要和腾骁抢人!!” 景元:“啊??” 他震惊的看向这位姐姐,扭头的幅度极大,发生了啥,让白珩说出这种话! 白珩没注意到旁边人的眼神开始不对劲,她扒拉下头顶的耳朵,好想就地装死,反正山野间的狐狸也会装死这招,她今天返祖一下也没人……好吧,还是丢人。 “呜~~为什么有人能天生就长在狐人的XP点上?” 这叫什么?白珩告诉你,这叫狐狸界的万人迷!是个狐人就拒绝不来! 她上辈子是纣王吗?!! …… “噗嗤!”温水清被紫发狐女心理想法逗乐了,不枉费她特意研究背景,研究资料,辛辛苦苦通过有限的条件,设计出一个几乎开挂的美女! 想到自己花费多少功夫,结果剧情跑偏到泡了腾骁,她就心肝脾肺肾,五脏全疼。 攻略游戏主角不仅没开成后宫,反倒放着各具特色的男主不碰,跑去把背景NPC拉去结婚了。 结果太出乎意料,被创到脑门冒问号的玩家现在就想看看制作组打算怎么把剧情玩出花来。 不是系统自动推演吗?温水清想,让我看看这核心算法究竟多强大,能让一个背景NPC越过精心设计的活动角色,以下克上,正式上位! 活动开始后,她和远方的基友唠嗑,提起剧情因为设定走歪这事,对面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唐二炮幽幽:“太太,你知道这叫什么?” “什么?” 温水清不明所以,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反正她是游戏小白,发生什么状况都正常。 唐二炮哀嚎:“这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干嘛这么嫌弃!你凭什么嫌弃!!” 温水清挑眉:“等等!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腾骁还是什么隐藏NPC?” 唐二炮收拾好心情,刚才她破防了。 “活动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根据玩家的设定剧情怎么走都有可能,但是!真正意义上‘自由’到需要游戏专门设计出一条路线的其实不多。你上O战翻翻就会发现玩家录制的剧情大同小异,其实没多大差别,因为主角是那五个人,剧情发展其实也是固定的,但是腾骁不是啊!!” 温水清:“……不至于吧?” 唐二炮嘤嘤:“很至于!他就算不是隐藏NPC,现在也是了!太太你这是什么运气!什么脑子?!你到底是怎么把他挖出来的,你说!快说!” 温水清:“就这样……那样?话说,O战上真没有吗?腾骁好歹是景元之前的罗浮将军吧,真没人把他的线挖出来?” 唐二炮翻翻O战,声音听起来格外不甘心。 “我要咬牙切齿啦!你也说了,那好歹是景元之前的罗浮将军,总有人会想要挑战的吧?凶凶的大狐狸在玩家中间可是很有市场的!” 温水清这下听明白了,不禁产生隐隐的自得。 “哎呀,我居然运气这么好的吗?” 唐二炮声音一顿,激动起来,“对呀!太太等你剧情走完上传到论坛,你就要出名啦!所以快把设定交出来,我要看看你是怎么搞的!” “我不建议你照着来哦。我怀疑之所以能触发和腾骁相关的剧情,是因为我当初选的是在罗浮打造修仙门派的选项,有这样的前置条件,其实就卡住了不少玩家。再说了,你不是搞了艘飞船到处浪吗?活动打到哪里啦?”温水清谨慎的建议道,毕竟基友的玩法不像自己,她氪金了。 唐二炮也知道自己运气不好,走的又不是仙舟路线,正辛辛苦苦寻找传说中的茨冈尼亚挖出砂金,现下被戳到痛处,整个人差点吐魂。 “没找到!没找到!” “呜呜!我是氪了金的吧?我是高贵的氪金党吧?” “茨冈尼亚这个无主星系到底在哪里?特么的我头一次想吐槽崩铁世界观下的宇宙太大了!” 这个温水清也没办法,她只能建议她向开拓祈祷。 唐二炮顺势嘤嘤嘤起来。 “阿基维利!看在大家都是无名客的份上给个赐福吧!” 温水清扶起耳麦问道:“说起来,阿基维利理论上已经凉透,还有没有后续剧情?” 唐二炮瞬间停下做作的嘤嘤嘤,不太高兴的道:“没有!游戏公司到底会不会赚钱啊?现在游戏里最火的角色是景元,但是我敢保证,星神下海,人气绝对非同一般!只我自己啊,敢下我就敢抽!谁还不是个开拓者咋地?” 温水清面无表情鼓掌,“那你好棒棒。” 唐二炮支棱两秒就又开始emo:“嘤嘤嘤!我的砂金!我的卡卡瓦夏,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帮不了你。”从一开始两人就走的是不同路线,温水清只能劝她节哀。 对面传来一阵扒拉的声音,扒拉完响起咀嚼薯片的咔嚓卡擦。 温水清:“……”这家伙…… 唐二炮吃吃喝喝,很快就把自己哄好,还打了个嗝。 “太太,你剧情过的怎么样了?” 温水清的眼睛其实一直没有离开屏幕,闻言淡淡扫了眼,非常不客气的道:“汪。” 唐二炮:“啊?” 太太傻啦? …… 事实证明,狐人哪怕看起来再矜持,他也是个狐人。 尤其是长相有点儿凶凶的大狐狸! 狐人的信息素会锁定自己的猎物,制造幻觉。求偶期的狐人雄性和择偶期的狐人雌性,也会根据对方的信息素味道选择交往对象。信息素在狐人的风俗习惯中占据重要的传承地位。 恰巧南华仙人身上总缠绕一种甜甜的味道,这独特的气味会唤醒狐人对森林草木的想象力。 树梢上饱满甘甜的果实引诱出一只躲在灌木丛里的黑色狐狸,它冲着果实的方向扬起鼻头轻嗅,眼神之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芳菲身上的香味对狐人的鼻子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这就像是一种很新、很迷狐狸的信息素! 根植在狐人血脉之中的野性被这股自然的气息唤醒,忍不住了就想靠过去,蹭蹭留下自己的气味,然后据为己有。 白珩不是当事人当时都被迷得五迷三道,更别提被正面撩了一下的腾骁。 长相英武的狐人将军忍耐着天性表现的十分矜持,避开女子玩弄的视线,动作似是在藏起窘迫,倒是两只耳朵尖尖抖了抖,诚实的转向,朝着她支棱的特别精神。 过了一会儿,白珩和景元全都听见了上方传来的属于女子的愉快笑声。 这之后,跟恍恍惚惚道别的景元分开,白珩看似平静,回到家中后立马攥住耳朵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的反应不比景元小!尤其是她还是狐人!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和景元都听到了什么,顿时觉得自己居然产生觊觎腾骁将军喜欢的人的想法,她简直罪该万死!! 白珩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和无意中试图挖角无名英雄岚的恋人的仙舟人差不多——如果帝弓司命升仙前真的有这么一个恋人的话——十个仙舟人,十个人都会觉得这小子罪大恶极,不送入幽囚狱,让十王司管教一下,简直是他奶奶的背弃祖宗! 啊啊啊啊!!她现在完全就是进入了自怨自弃的状态,同时跌入了嗑CP的大坑! 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明天就去地衡司摇号能赶上两人结婚的时候送上仙舟户口吗? 香芋色的大尾巴附和主人的心情一样用力乱甩,她咿咿呀呀的跳大神一样的折腾好一会儿总算恢复成冷静老练的天舶司第一飞行士。 然后她就不由的再次回想起腾骁将军平淡的讲述,当年改变全部狐人命运的决定可并没有这么轻描淡写啊。 白珩经历过,所以她很清楚那个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

记忆,是属于流光忆庭的领域,忆者们所信奉的星神正是记忆的浮黎,祂将整个宇宙全部生命的记忆收归善见天,在宇宙毁灭之后使用记忆重现昔日繁荣的星海文明,令寰宇重塑。 白珩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被浮黎收容在善见天的哪个角落,但她的脑袋还好,还没老到像狐人中最年长的长老那样,连自己前一天中午吃的什么都忘光光的地步。 对了,她昨天晚上吃的什么来着?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白珩连忙专注起来开始回忆那些小时候听来的见闻。 那条住户全部都是狐人的街道,腾骁还没当上将军之前和父母一起住在那里。之所以她能这么清楚罗浮将军的底细,完全是因为她虽然是曜青那边的狐狸,但老家可以是溯胧天的! 胧(月)在所有狐人心里都有特别的意义! 好吧,实际上就是她小时候曾在罗浮这边住过,过了三十岁才回的曜青,之后又调到这边上班。 在当年,腾骁之名在狐人的街道上可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小孩子都听说过的——刺头←_← 他爸,他妈开的小吃店很有名,别的方面其实也特别有名。 用星历计时的仙舟,一周定为七天,那七天总有几天夫妻二人只剩下一个在店里招待客人。 要问消失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答:抓捕逃课的小狐狸崽子! 抓到就是一顿胖揍! 腾骁人当时还小,但骨头不知为什么格外硬! 他爹气的都要抄起棒子把地衡司招来了,他还能梗着脖子顶嘴。 狐人家家户户用来教育自家孩子的刺头,这就是当时的腾骁。 后来白珩上学的时候听说有个大她几届的族人背着父母,逃课跑去从军,很是让家里的大人气到肝疼,她转念一想就猜到是他,果不其然。 狐人的自愈细胞大部分集中在肝脏的位置,其他部位的超能细胞都是从这个位置转移过去,可见狐人肝脏功能的强大!能让狐人生出肝疼的幻觉来,这问题可不就大了吗? 白珩只知道那几天经常看到自愈能力不比天人差多少的壮年狐人愣住之后,然后就是血压窜天,几个容貌娇美的狐人长老手脚哆嗦的到老对头主管的丹鼎司开药,可见当时造成的影响有多严重。 不过当事人自愿,脾气又倔强,骨头还硬,没法当着那一任将军的面打孩子,就算狐人再怎么不乐意,事情最后还是被定下了,仙舟律法从未禁止狐人从军。 腾骁就这么乘着战舰上了前线,和那些持明,天人正面对上仙舟的敌人。 步离人,造翼者,丰饶孽物,自天人内部演化出来的药王秘传……这些光听名字就让年幼的小狐狸吓得在被窝里嘤嘤的凶残对象,各大文明星系都忌惮恐惧的灾殃祸种,以后就将是腾骁要面对的敌人了吗? 白珩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宫里,呆呆的拿起笔又放下,总觉得犬齿牙根一阵一阵发痒,心情特别的烦躁。 仙舟这些年追猎寰宇,一艘艘巨舰从未停止过航行。 年年打,年年干,战争就没停过! 学宫里的天人,持明几乎每年都有不少人一毕业就踏上战场。 腾骁这个时候从军了,他从军了!! 焦躁,很快白珩就发现不光是自己在焦躁,视线里出现的每一个年轻的狐人似乎都受到烦躁的困扰,通过眼神,通过一颤一颤的耳朵,通过频繁摆动的尾巴…… 她知道,他们都和自己一样,受到同一种感召,听见了同一种呼唤。 这里的狐人都想前往战场! 自从听说腾骁从军那刻起,沉睡在血脉之中对仇敌的感应就被唤醒了。 谁说狐人不记仇?不论是森林里的野狐狸,还是乘坐巨舰,翱翔在宇宙中的狐人,他们都深深憎恨着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 野狐狸会在磨牙吮血,养好伤势后不惜生命的去报复仇敌,狐人凭什么不行? …… 对啊,狐人凭什么不这样去做? 对步离人的恨意,对整个种族曾被当做家畜,奴隶,食物,饲养玩弄喰食的恨意! 就这样在仙舟的驰骋中默默消亡吗? 年轻的狐人们鼓动血脉,向古老的森林起誓。 这绝不可能! 16.狐人慕强(十六) 十六 时间长到全靠特批才能八十年拿下的毕业证到手,白珩立刻着手报名天舶司飞行士招募,腾骁这个时候也已经从狐人年前开大会,年年批得不良份子,变成了新一代狐人的领头人。 没办法,狐人慕强。 战争时期的仙舟整体氛围都浸泡在帝弓司命的光矢里头,强大是寰宇中生存的基础,无人会质疑这条流传在所有血脉之中的本能信息的含金量。 因此当狐人一族中出现一个真正的强者,无人不会向他靠拢,一如群众向光而行! 当年轻一代的狐人都开始跃跃欲试,族内的整体氛围就开始跟着转变,许多老一辈狐人在经历数次掀桌讨论后闭上了嘴。 用素源长老的话讲:“年轻人想上进,我们这些老骨头总不能拖后腿吧?” 再怎么将过去被奴役的恐惧刻在骨子里,每夜因血脉中传承下来的浮光掠影惊梦而起时,又怎么可能不会想去报复呢? 用狐人的爪和牙撕碎仇敌的身躯,那是一代代狐人隐藏最深,最隐晦的梦。 反过来说,若有人能消灭这恐惧,在战场上操纵脉冲炮击溃步离人的军队,他们希望这个人是狐人。 只有狐人自己站出来用爪牙撕碎仇敌,他们才会真正安心,真正能入梦告诉那些惨死在过去的族人们,你们可以瞑目了! 以后这些年轻的狐人还会送更多步离人,寿瘟祸祖的孽物下去,你们在下面等好,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绝对不会让那些老仇人好过! 现在虽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狐人的爪牙被用来操纵天人族的歼星炮,但看到天空爆起绚烂的烟火,不知多少步离人的兽群在烈焰高温中哀嚎消失,这心情就比任何时候都要舒畅! 白珩也是亲自控制星槎,炸飞一只步离人后才意识到狐人一脉根植在血脉之中的恨意,四下分散的尸体肉块不仅没有让初次上战场的她感到恶心,反而有一种挣脱束缚,遵循天性的快乐!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狐人飞行士白珩传奇的一生就此展开。 “哐当——”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正在卧室里情绪激昂就像是回到刚操纵星槎,冲进步离人大军那一天的白珩激灵的竖起耳朵,尴尬的和门口的镜流对视。 此时正单脚踩在凳子上,回顾往昔岁月,意气奋发的紫发狐人小心翼翼的在好闺蜜静静的注视中把腿挪下来。 “哈哈哈,镜流你怎么来了?”她开始打哈哈。 镜流看她的眼神别说了,意味深长的她毛都炸了! 景元和白珩分开后,还是有些担心白珩当时古怪的状态,左思右想后,还是给镜流发去一条信息,简单说明了下他们今天的行动。 然后不意外的,景元喜提加练,白珩也被好姐妹亲自找上门。 “原来是景元吗!” 此时此刻,发癫却被好姐妹逮到的白珩悲愤的叫了起来,面子挂不住啦。 镜流在她对面坐下,当然是避开了她刚才踩上去的那把椅子,白珩也不在意,拿抹布擦两下自己就坐上去了。 她拍桌抱怨:“不讲义气啊,景小元!” 镜流:“前因后果他没说清,我仅略知大概,究竟是何事叫你这般激动?” 白珩摇头,“镜流你不懂。”顿了顿,她将自己这些年的感受,还有狐人一族的变化向自己的朋友一一道来。 左耳朵在头顶习惯性的转一圈捕捉周围的动静,狐人天性中的机敏,让她们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丝毫不比联盟中的另外两族差,但在此之前为何没人会想到呢?明明狐人甚至比持明更具有优势的一点就是她们的人口可如同天人族一般繁衍生息,不像是持明龙裔,人口固定,全靠刷机保持族群内部不固化。 白发赤眸的女子安静的对自己的好友道:“我懂得,天人信仰帝弓司命,遵星神使命巡猎寰宇,仅仅是因为信仰吗?” “不,是因为仇恨。” “数百亿同胞死于寿瘟祸祖所带来的虚假长生,魔阴身之患仍如顽疾般纠缠着似你我般每一个仙舟人。” “自苍城坠落,此恨生生世世,直至身销魂散,永不消亡!” 镜流默默的翻转茶杯,拿起壶中冷茶倒满。 “狐人的仇恨没人会比仙舟更懂。” 仙舟驰骋星海以来,遵守的就是骨子里的大复仇主义,而复仇源自私心,诞自私欲,偏执着怀抱着将一切都卷入进去的决心,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势要将敌人从□□到神魂彻底摧毁! 复仇之路上本就没有公正道义! 坚持这些在寰宇中航行的是现在的仙舟众位掌舵人。 “真正的复仇是无惧牺牲死亡,深知最后不会有胜利者也要决然到底,哪怕毁灭自己也要毁灭敌人。” 镜流淡淡的声音在白珩这间传统仙舟风格的卧室里响起。 “现在的仙舟航行久了,已然逐渐偏离复仇者的道路,开始追寻起种族延续的缥缈道途,但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不论过去多久,每一个仙舟人将来都会变成复仇者,仙舟人的未来从帝弓司命向建木射出那一箭开始时就注定了。” “白珩,你会为这仇恨燃尽。” “我也一样。” 深色的夜幕里,两个女人共同举杯,用一盏凉茶道尽决绝。 …… 魔阴身是仙舟长生种身上的恶疾,他们不光深受其害,还要避免那些不知其中厉害的短生种将手伸向寿瘟祸祖降下的赐福。 并非是居高临下,傲慢的夺走孩子手中的糖块,而是因为那块糖本身就是毒物! 可理解的人寥寥无几,只因长生不老对短寿之人的诱惑无可比拟,哪怕为此要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哪怕要为此牺牲仁善,良知,公义,道德,化身掠夺他人救命之物的恶鬼,也要将这甜如甘密的毒物吞服下肚。 寿瘟祸祖带来的灾难在宇宙中不断蔓延,似乎仙舟如何巡猎也不会停止,便是这等人性所持之贪欲在作怪。 人之常情,亦是人性之恶,人性之私! 私心所生的种种魔障,最后都会遵循因果,报应在怀抱私心向星神祈求的那个人身上。 宇宙中常有人会觉得仙舟所行实属多管闲事,恶劣些的更是将之称为独占长生硕果的贪恋之举。 却不想,若非仙舟正是对此深恶痛绝,宇宙中早又多出一支如造翼者,步离人之类的丰饶灾群。 仙舟的背景对玩家充满了可挖,深挖,这是什么?挖一挖!的诱惑力。 哪怕温水清其实不算是剧情向玩家,但门派根基都扎根到罗浮这里了,这也……总不好一直视而不见吧? 或许是活动剧情莫名其妙选中了狐人腾骁,一些放置小游戏不容易铺开的背景,被官方正大光明的塞在活动里头。 光只是剑首镜流和白珩那场夜谈就信息量大到让人觉得这钱氪的非常值,更别说之后玩家因为感兴趣又去O战看了其他UP主编撰的仙舟编年史。 由于在崩铁的背景里,仙舟与华国风格十分相似,人气在国内一直不低。 前不久认识的小朋友,就经常和她私聊些仙舟里面的帅帅角色,偶尔也会请她解答一些自己想不明白的疑问。 今天聊天软件又响了,一见是之前认识的小朋友拉米在戳她。 【拉米:滴滴!太太在吗?】 【XXX:在】 【拉米:太好了o(*^▽^*)┛】 【拉米:是这样的,有件事想问问太太,关于之前讨论的梗……】

【XXX:哦哦,是什么?】 拉米是很好的聊天搭子,两人XP符合,扯淡时很容易接上梗,聊脑洞更是一触即合,双方都有光明的未来。 和她聊完前不久说过的二创设定,拉米忽然问出一个问题。 【拉米:内啥老师,我有一点好奇的,就是魔阴身是长生种都有的问题,还是跟药师有关?】 【拉米:仙舟追随巡猎到处鲨丰饶孽物,是因为魔阴身迫害吗(挠头)】 温水清想了想。 【XXX:设定中长生种好像都有这种问题?持明族也有,不过他们在发病前会进行转生,狐人的寿数不足以达到魔阴身的发作点,所以也不被认为是长生种。】 【XXX:长生引发的恶疾,似乎只有在仙舟叫做魔阴身,别的长生种应该是用其他叫法。造翼者是比仙舟更早的长生者,他们也是恳求了药师得来的长生,但是很难说,宇宙中所有长生种都源自药师。】 【XXX:持明族的长生就和药师无关,源自不朽,可他们也有魔阴身。】 【拉米:那仙舟砍药师的缘由能算啥(挠头)我还以为是他们痛恨药师带来的魔阴身?】 【拉米:现在一看这不关药师事,长生种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魔阴身。】 温水清挑眉,这个问题…… 【XXX:我给你打个比方。】 【XXX:有个人带了药,说我能让大家长生不老,国家研究后发现没问题,就把药逐级下发,最后全国人都长生了。】 【XXX: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很感激那位带来长生不老药的人对不对?事实上,这个时期仙舟确实是丰饶忠实的信徒,也是他们未来所痛恨的丰饶民中的一员。】 【XXX:说长生不老可能不好理解,青春不朽呢?不用体验疾病,衰老,我光是想想我也感恩!】 【拉米:对对!乍一听全是好处!】 【XXX:可那是按照短生种的观念做出的检查,普通人大多短视,最优秀的统治者才有长远的眼光,但就算是这样的人,能预见到几十年后已经算是非常了不得,换成几百年后……emmm超出短生种的认知。】 【XXX:可就算所有人察觉不到长生背后的代价,但人们早晚会习惯漫长的寿数,习惯身旁的亲人朋友会陪伴自己到更久远的时间。当情感仍习惯的用短生种寿命去对待周遭的一切的时候——啪,魔阴身来了。】 【XXX:长生种的观念和短生种的观念天差地别!当时按照的是短生种的观念进行的检查,结果丰饶赐福的暴雷是在几百年后,完全超出了短生种所理解的“远见”之外,那问题瞬间就没办法处理了。】 【XXX:这个时候偏偏又爆发了丧尸狂潮,你的亲友邻居随机概率变成丧尸,你为了活下去只能噶掉他们。这个时候过去数百年所习惯的一切,硬生生被残酷的现实亲自撕裂,已经拥有的东西以一种更为惨烈的方式失去,剩下的这些活人会如何?】 【XXX:之后残余的幸存者忍耐着随时可能也变成丧尸的恐惧,汇集全部资源向那个带来长生不死药的神灵求助,结果不读不回,瞬间万念俱灰。】 【XXX:偏偏当剩下的研究人员发现,这灾难正是来自对方当时给出的不死药的后遗症,整个种族非常信任的对象才是导致灾难发生的罪魁祸首,祂心知肚明长生会带来的恶劣影响,却不曾告知长生所引发的灾难后果。这个集合了恐慌,仇恨,痛苦,悲伤,绝望的群体还能维持的住理智吗?更别说,这确实是一次及其恶劣,对仙舟影响深远的“欺骗”。】 【XXX:昔日的崇拜和感激一下子就会变成最尖锐刻骨的仇恨。】 【XXX:或者说,换成你,你恨不恨?】 17.须臾长生(十七) 十七 【XXX:现在的仙舟是把从短生种到长生种中间的雷踩了个遍儿,不怪他们妈味十足的满宇宙巡猎,见一个收拾一个。】 心理阴影这么深吗? 拉米震惊。 【XXX:再想想丰饶星神一向管生不管养,就算有人说这是仙舟自己求来的渣爹,但法律上也同样构成了父子关系啊?家庭关系相处不好就会死人,相处好就会变成挂着一树脑花的怪物,放谁都会有心理阴影。】 【XXX:反正我是不奇怪仙舟从上到下,遇到丰饶,直接射爆。】 这是从星神往下一脉相承的PTSD! 拉米再度震惊。 【XXX:没道理给丰饶洗白,责任就全归仙舟所有。这和感冒治好了,却得了癌症,一调查发现吃的药物来自百分百致癌的无良药厂有啥区别?受害者还不许讨公道?只不过仙舟武德充沛,讨公道的方式是自个提刀,从星神到向下归属于丰饶的分支一概砍爆。】 拉米沉默,拉米说不出话,拉米觉得好TM的有道理! 【拉米:原来是这样的吗?(震惊的眼神)】 【XXX:对呀,回到原本话题,遇上这种情况你一家老小都被无良药厂毁了,你恨不恨?】 【拉米:……会疯的吧。】 【XXX:想想魔阴身的表现形式,当时的仙舟本就处于岌岌可危的情况下,这种情况下,无望的求助换来的就是坠入魔阴,勉强保住理智的余者又亲眼看着其他幸存者当场变成怪物,恨不恨?】 【拉米:扬了那人的心都有了!】 【XXX:再说关于药师这方面,确实是别人向祂索求长生,有这个前提,药师才给的药没错,但你要说丰饶无责emmmm……】 【XXX:别说什么人类贪婪惹起的祸根,你往两个快饿死的人面前丢块面包,在对方看来你也和神一样,但丢的面包如果是实验室里的未知物品,吃完生不如死,你看缓过劲来的两个人恨不恨?】 【XXX:说到底,长生的概念太宏大,以至于提起来就让人想到了过犹不及的贪婪,但这对快饿死的人,面包和长生不老药没有区别,都一样是渴望急需的东西。给饥饿的人有毒的面包是恶行,哪怕面包确实填饱了对方的肚子。药师赐予的长生就不是恶行了吗?祂给的就是这种东西啊!】 【XXX:(思考)话说回来,祂的行为其实和满宇宙投毒也没差,打着长生不死的旗号,勾起人心的贪欲,把人变成舍弃善行,不生不死的怪物。】 【XXX:其实这么看,倒是仙舟现在的行为却全然符合丰饶的正面概念,无私,利他,再看看另一个信仰巡猎的势力,巡海游侠实际上干的事也挺有意思……】 【拉米:帝弓司命在上,我居然怀疑巡猎!】 【拉米:我都不敢想象丰饶如果没有副作用会有多受欢迎!】 【XXX:谁不想青春不老?只是理智在线的人永远会怀疑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万事万物皆有代价。丰饶本身的命途概念就是折磨治愈互为共体,人家药师自己都一清二楚自己的长生一堆后遗症,用得着旁人来洗白?】 【XXX:其实仙舟这边最值得诟病的就是当初仙舟高层贪得无厌,求得药师显露神迹,后才有了现在的天人一族,现在仙舟反过来狩猎丰饶就给人一种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臭不要脸感。】 【XXX:但事实就是人的感情没那么分明,大多时候理性其实是受制于感性。心里再明白,再清楚,自己的亲人,朋友惨死时,仇恨就会诞生。复仇的概念可以说完全就是感情驾驭理智的终极结果。】 【XXX:复仇需要理智,但复仇者最终都会抛弃理智,认为当初群情激奋下的仙舟还能理性的看待丰饶赐福这件事,本身就没把人当人看啊。】 拉米觉得太太说的有道理,话说回来,太太原来不喜欢丰饶的吗? 【XXX:?】 【XXX:匪夷所思/大为不解/.JPG!】 【XXX:谁能拒绝药师呢?】 温水清想想现在唯二显露出整体形态的纳努克(毁灭),药师(丰饶),岚(巡猎)这几个外形上最像人,和人有关的星神,她可是平等的给予关爱。 【XXX:如果是因为字数让你觉得我喜爱岚胜于药师,那我可以写下相同篇幅的对药师大人的理解,礼赞丰饶!其实我信虚无来的。】 【XXX:万事万物终归寂灭,事物本身并无意义。生命苟且于时间,自喻高贵的智慧种族鄙视活动在腐尸中的蠕虫。可不论高等低等,求生者的姿态永远丑陋,并在最后归于死亡,再到归于虚无。】 【XXX:复仇也好,长生也罢,理想的光是短暂的,伟业终有坍塌之时,宇宙中从来不存在真正的不朽。】 拉米:…………完了,要被洗脑了。 温水清觉得这也没辙,目前丰饶星神一系手下基本上长的奇形怪状,人设图里关于祂那几个令使的剪影……都说人类的XP是宇宙最奥秘的智慧,但她觉得她不行,她不可以。 起码她的审美还受困在人形,对丰饶星神最大的好感就在药师本人身上,倒是巡猎这边儿,从帝弓岚,到往下几个将军,一个塞一个水灵。 抱歉啊,药师,看在我信黑大帅的份上,就容许我骑墙劈叉吧,反正虚无祂都不发表意见的。 …… 温水清对自己的手艺一向自信,她捏出来的成品全群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名:芳菲(暂定) 属:精怪 类:桃夭 貌:99 性别:无(??)】 容貌值100封顶,她一个人就成了所有小号中颜值最高的崽儿! 美貌到这个级别,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就是一种写实的描述。 芳菲知晓自己的容貌所带来的冲击,因此除了随南华弟子一路,途中以花妖之力遮面,不曾有人真正意义上透过这层“设障”瞧到背后真容。 除了腾骁。 闲逛罗浮是她下山的目的,他人是否为自己的美貌而惊艳,芳菲并不在乎,连与饮月君交手时都不曾去掉这层迷障,却在和腾骁相识后的第二面去了。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艳已然令百花失色,当她“无遮无拦”笑靥如花,观者便真正意义上感受到这份惊心动魄,足以 成为灭国之因的美丽。 “将军这般留恋不舍,难不成是想让妾身时时刻刻跟随?” 芳菲是标准的桃花眼,转眸之间旖旎无限。 “这可不成呢,心里想想也不成,妾可不是谁都能触碰的女人。” 几句话撩拨的人心头紊乱,谈笑间抽身无情。 腾骁叹息,心知自己是应该按照她说的去处理事务,这般美貌看久了怕不是当真会得上瘾症,但刚这般想,那只素白的纤手就故作不经意的来到他身前,并指捻了两下。 芳菲颇感遗憾的看着他的耳朵,想捏,可是不成啊,他不是随便的男人。 “快去吧。” 少让她看得见,摸不着,馋得紧儿呢! 腾骁哑然,然后又觉得奇妙,淡淡的好笑浮现在眼底,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思,他说了这样的话。 “狐人的耳朵和尾巴除了家人和关系亲近的朋友就只有未来的伴侣可以碰,若是有人无礼去动狐人小孩的耳朵是会被报告地衡司的。” 在罗浮,地衡司就相当于人民警察了。 碰狐人耳朵的代价是进局子,这是在暗示什么? 芳菲抿唇一笑,唇红齿白,明艳非常。 “滚!” 腾骁心情不错的走了。 将军府的庭院再好看,独自一人时也会厌腻。 芳菲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大约数了十个数左右她就起身离开。 腾骁接到汇报时,芳菲已经离开,他无奈一笑,还是决定随她去吧。 仅目前为止的了解,这位南华长老性情随意,却颇有分寸,当时之所以能和龙尊打起来,大概……真的只能归于气场不和? 于是,这两个气场不和的人在大街上相遇了。 要不是仙舟的狐狸有乌鸦嘴的天赋,就是罗浮的将军可能格外擅长铁口直断。 对面街头,气质不俗,玉容月貌的持明龙尊在人来人往中如仙鹤立于鸡群,周围的红尘烟火越发衬得他不似凡人。 而持明族擅长术法,饮月君丹枫尤其擅长云吟术式,可攻可守更能在需要的时候化身治疗,这样一个把术法点到满级的大佬过路一扫,芳菲身上的法术痕迹落到他眼里就是再明显不过疑点。 丹枫没想过有人对自己使用隐匿的术法是为了遮掩艳光,朴素的思考方式让他无法对一个顶着假面登场的女人放下戒心。 芳菲本就不喜欢海洋生物,饮月君身上虽然只有淡淡如搅碎的月光一样清冷的气味,可他头上的角冠暴露他的出身,连带那月光也像是海中之月,虚幻的皎洁,落入山中之灵眼中就成了不真实的影子。 他是谁? 他是持明龙尊。 他是饮月君丹枫。 种种身份环绕着他,一如梦中那一张张虚幻的人面。 历代饮月君千人同相,万世一身。 他是饮月君,还有下一个“他”也是饮月君。 芳菲无疑是能问出“你究竟是谁?”的人。 那双眼眸总给他一种被看破的不适,丹枫垂下眼眸,不让眼中的狼狈被她看穿。 所以,所谓的气场不和,最终都能找到成因。 18.蠢蠢欲动(十八) 十八 上次碰面因误会大打出手的两个人,如今在一条不如金人巷出名的洞天里意外相遇。 可四目相对,两人就知道这次见面距离上次双方都没有任何改变。 芳菲不喜他如海中之月般虚幻不真。 丹枫不喜她似是能将他看穿般剖白的视线。 两人碰面,虽无天雷勾动地火,却也是几乎宛若不识般陌路而过。 不过丹枫在与她擦肩错开时,莫名想起最近白珩几人的活跃。 龙尊脚步一顿。 “你既然与腾骁交好,若无事不妨去狐人所在的洞天看看。” 芳菲闻言转过身,裙摆旋转如花卉半开后遮住鞋面上的绣花,她的影子向一侧拉长,如桃树韧柔苍劲的枝干,眸中映出丹枫已然走远的背影。 她喃喃道:“真没礼貌。” 然后想了想,她还是听从建议去了溯胧天。 不为什么,只这个名字被腾骁提起过,她对他这个人产生兴趣,遂对他老家也莫名生出了兴趣。 丹枫离开这条街道,想了想,还是给白珩去了条信息,没记错她最近都在休假,有的是时间蹲人。 做完这件事他反思起刚才的态度,龙尊并非高傲不懂礼的人,哪怕持明清高冷傲在整个罗浮都成了刻板印象,但那只是他们不乐意,就像是i人的世界燃不起来太过炽烈的火,但是火光不远不近的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影静静观望。 丹枫想,他该向那位南华长老道一声谢,再道一声谦意,转告她,那个由她救下的持明幼童恢复的很好,而他身为罗浮持明一系的大家长,也合该好好向人道谢……嗯,现在还需要为刚才的无礼致歉。 只是相遇的时机十分突然,叫他来不及转变态度就先对上那双令他难以直视的眼睛。 ……不论是谁,都是不喜他人看清自己藏起来的狼狈…… 丹枫亦然。 苍龙于凡尘俗世中沉浮,不下于龙困浅滩,然而持明亦是困如绝境,若一族之长还吃不得苦头,那么族群还有何未来可言? 总归持明有特殊的转生机制,只要传承延续的时间够长,总有一丝机会迎来转变。 在这方面,龙师也好,龙尊也罢,两者如同头与脑,所为之事永远绕不开持明二字,想法也大差不差。 只要不谈分歧之处,二者心意合一,就算是仙舟主体的天人族也不会想去试试这一群硬骨头,以免崩掉自己的牙。 想对持明用安排狐人的法子是不可能的,先不提数百年前的狐人只是丰饶民的奴隶,就说持明族还有他们几位龙尊,就不能叫仙舟的天人族轻视。 一个势力对外交涉时,有没有可以凝聚人心的领袖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地。 当时仙舟接手快被步离人当炮灰牲畜杀干净的狐人时,说好听是缔结同盟,说实在话就是接手一群难民。 一支比灾荒时期的流民还要惨,虽然大多都是青年群体,但实际上是因为老弱病残都死光了,剩下的人还被当做牲畜,奴隶饲养凌虐数千年的狐人族群,谁信他们能成为仙舟的主战力? 当时狐人上船的时候,饮月君还组织了几支持明队伍前去帮忙安置。虽然没有明说,但持明和狐人同在仙舟,地位却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有没有龙尊的存在给双方在一开始拉开了差距,其次就是持明族付出极大的代价换取了他们一族在联盟中不下于天人族的地位。 初代龙尊雨别力排众议牺牲祖地波月古海镇压罗浮上残留下来的丰饶遗害——建木,其他龙尊也在不同的仙舟镇压不同的丰饶神迹。 因此事,仙舟联盟送出一整支巨舰,以及后续不断的技术交流。 哪怕持明的人口只会减少不会增加,族人住的地方固定,但船舰行驶总会遇上其他的智慧种族,可无限扩大船上空间的洞天技术就是交流中的重中之重! 先代龙尊们考量周全,仙舟方壶因此成为持明脱离故星后新的大本营,以后哪怕和天人族掰了,也有方壶一系的龙尊延续龙脉,不至于让同颗星球出来的族裔彻底消亡于宇宙星海。 可这样的后路,源自先代与后人持续不断的牺牲与远见! 但狐人有什么?他们自己都需要救助,脱离仙舟分分钟就会被各个星系的大势力分食! 狐人身上超常的自愈力可以在医学上创造多少奇迹?哪怕药物本身价值不菲,但狐人不是可以生育吗? 昔日有人类将黑熊养起来,采集胆汁治药,为了保证药效和供给,黑熊本身会活很久,换成狐人又有何不可? 况且若对象换成“星际和平公司”这样体量的组织,保证在饲养狐人的同时还能让星际中那些反虐待反奴役的法律团队哑口无言。 到时“黑熊被活取胆汁”的残忍行为,也会被美化成“狐人一族至诚至善,自愿提供身体细胞协助研究,力求治愈众多顽固疾病,公司大为感动,双方携手共创美好未来”的黑色笑话。 像步离人那样不是用来奴役,就是用来吸收生命力的做法,在资本家眼里不知有多“浪费”,纯属于被丰饶赐福后就“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若狐人遇上的不是仙舟,而是公司派出来的船队,那么这支种族早就换了个未来。 公司可多的是剥削人还叫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美名曰“劳动合同”。 丹枫眼光毒辣,早就看出入驻仙舟日子越发安逸的狐人族已然安于享受。 这样的狐人,若非这一代出了一个腾骁,恐怕未来数千年也摆脱不了附庸的地位。 商人的作风就是要不不冒险,要不冒大风险,赌徒一样的心理。 若不是有绝对的运气,一次失败就会一蹶不振,满盘倾覆! 一个全是商人的种族将来会以何等风骨立足于仙舟?百来年就能看出来,哪怕不似凡人那般短寿也同样如此!不过智慧生命的通病罢了! 当时的丹枫没想到这一代的狐人中会出现一个腾骁。 丹枫时年七百岁,两百年内就要回归古海,整座仙舟比他岁数大的也没几个。见的多了,此时也就能轻易看出腾骁看似冒失的举动,直接带来狐人一族内部的洗牌,以及仙舟主体的天人族对待狐人的态度变化。 他想起上次开会的时候,龙师们念叨的内容。 【狐人族的运气真不错,眼瞅着就要彻底沦为附庸,偏偏这一代出了一个腾骁。】 龙师并不是感叹狐人居然也能成为罗浮将军,虽然也有点酸酸的意思,但更多想表达的是腾骁的存在将走歪路的狐人掰回了正道。 当狐人被激起野性,重新走向战场的凝聚力和战意是可怕的! 那股凶烈的气势令联盟中的另外两族不得不重新正视这个短生种的族群,一直在隐晦打量狐人一族的视线悄悄隐没,直到联盟中下一个走错路的种族出现时再次现身。 狐人的入场令腾骁顺理成章的 接任将军之位,上位者权衡之后给出的奖赏,同样代表狐人的声音在仙舟也变得“响亮”起来。 昔日由龙尊的意志与牺牲拉开的距离,因一个腾骁让持明,狐人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两族一起盯着前方的天人族。 ……这世间之事多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几百年前,哪个持明能想到狐人会以这种方式杀入决策层,影响仙舟未来众多谋划? 丹枫和腾骁关系不差,上了战场也会交托后背,协同御敌,但龙心活跃之时,他看族人尚且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评判,对待非同族之人,更是以利益将其切割,细细审视。 腾骁代表的是狐人的崛起,也代表持明与天人互为犄角,彼此护持,双双谋划的时代结束,三权分制的时代正式到来。 狐人获得的入场券,让他们也成了持明族未来的竞争对手。 也是有意思……不过持明不会是输家! 真正明智的人不会耻于谈利益,但又不会彻底为利益所驱使,丹枫认定持明不会落后于人,却也在同时考虑到这场利益之争带来的种种影响,想到现在各族主事的实际人选,缓缓放下心来。 仙舟联盟之所以牢固,就是因为做出决策的那些以六御之名驾驭仙舟的人,确确实实是明智之人。 不用担心盟友们陷入没必要的内斗,那么各族之间的“竞争”就还处于良性范围之内,最多不过东风压倒西风,不同种族共存之时避免不了的“较量”。 话虽如此,就算是同样为天人族御驶的仙舟平时也少不了比较,那叫什么来着? 持明一族融入仙舟多年,天人族学习古海龙裔带来的转变的同时,持明一族也在接受仙舟人持续不断的影响。 两者又同为长生种,算是难得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因此这种影响在彼此身上镌刻下的痕迹就格外深。 比如,仙舟人都是top癌,祖宗基因,代代相传。 持明融入的时间长了,性情怠惰的水生生物也渐渐明悟了何为“卷”之真谛! 在仙舟任何积极向上的卷都是值得鼓励,值得赞许,值得嘉奖的行为!狐人主动“卷”进只有持明和天人的战场,那可不是要奖励一下? 其实比起持明当年的敏锐,狐人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算慢的了。 龙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双方都用了匿身的术法,两种术法互相扰动才让他们独独从人群之中看见彼此,进而引发了这番思考。 芳菲随后的见闻也证明了持明饮月君的眼光有多么精准! 溯胧天。 一处定居者全是狐人的洞天。 狐人的民俗文化中“月亮”占有极高的地位,喜月的狐人在搬到仙舟后,对居住环境的要求就是要距离月亮足够近。 因此,溯胧天的月亮哪怕是大白天也能看见,如一面雾蒙蒙的圆镜出现在树海城市的尽头。 到了夜晚,霜白的月光将大地覆上一层银华,特殊材质打造的城市在黑夜里就像是冠于山崖之巅散发柔和光芒的明珠! 狐人经过这层月华的洗礼,皮毛蓬松富有光泽,皮肤白皙生机勃勃,美容效果一流,还有许许多多不为人道的好处——这是芳菲进入这处洞天,又被认出不是狐人之后,被热情的大娘抓住徐徐道来的当地“特色”。 芳菲看着满目毛茸茸。 别的不谈,这里的狐人的皮毛是挺油光水滑的。 玩家看了直接蠢蠢欲动! 19.涿云不俗(十九) 十九 活动虽然是限时的,但时间还长,必要情况下可保存进度,延后进行。 反正温水清是一点儿也没忘自己女扮男装的小号在等着自己疼爱! 芳菲虽美,然,涿云亦是不俗~ XP一直是柳涿云这个型号,更花费“大价钱”买了灵剑断片触发“赤云染”支线,玩家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个活动迷惑,忘记正在走的主线剧情?! 虽然不曾直言,但是温水清可是对柳涿云这个小号寄予能够代替南华掌门走完部分主线的厚望! 柳涿云也不愧是玩家精心捏出来的小号,武道方面的修为在仙舟上胜于命途行者,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玩家肝爆了换来的属性点提高基础数值,逐渐连令使那个级别的战力隐隐约约也能窥见轮廓。 得出这个结论的是景元,未来罗浮的神策将军,帝弓七天将,名副其实的巡猎令使! 要不怎么说这款放置类小游戏可玩性不低,明明活动正在走的就是这个特殊NPC的剧情,但在主线这里,景元还能和角色一起共同活动。 此时罗浮正值战乱,但仙舟人成为天人族已经过去好些年,印象中前不久仙舟刚与主宰古海的龙裔结为盟友,实际上赤云染之名早已在仙舟流传了足足五十多年! 玩家后知后觉自己的小号也是丰饶显迹后荣获晋升的天人,或者说,南华山一系,目前为止从掌门到弟子全员天人族,寿数上千,便意识到自己也犯了和仙舟人同样的错误。 圆峤坠毁,当初掀起叛乱的褐衣已经成为新的掌权之人,更新后的法典也更为适宜现在的仙舟,但是人们的生活却仍然遵从短生种时的习惯,不曾发觉自己的意识形态已经悄然转为更适合岁月的长生种。 这方面仙舟人早晚会从搬来的持明一系身上学到长生者的从容,可就仅说现在,频繁的战争,不光是让上层焦头烂额,下层的平民百姓也多是在迷茫中遭到屠戮。 他们根本来不及适应不论何时都显得急匆匆的岁月,从湍急的大河变成涔涔流动的小溪! 他们只知道,当有意识起,“他”先是为贵族老爷们忍饥挨饿,层层累高的阶级,固化不变的权利,让普通人的人生一眼看到黄土垒砌的尽头,而长生带来的绝对不是福祉,而是连一死了之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强权! 看不到尽头的劳役悲苦逼得他们揭竿而起,以坠毁一座巨舰为代价,那些不为人知的声音总算大到能被听见,可这不代表苦难就此结束。 丰饶留下的神迹建木屹立在仙舟的土地上,却吸引了全宇宙的敌人! 渴望长生之人,渴求神迹之人,贪婪无度之人! 自然界中围绕丰饶这个概念活跃的何止是人类?深空之中自然也有无数“蜂鸟蝶虫”寻蜜而来。 星神亲手酿造的“长生之蜜”,使造翼者趋之若鹜! 关于造翼者的介绍中有这样一句话:耗尽恩赐的种族,唯有掠夺其他种族获得的赐予方能继续不朽。 根据如此逻辑行动的天外之敌,乘巨树状的母舰【穹桑】而来,通过“枝丫”跃迁,侵略仙舟! 彼时的包括罗浮在内的剩余巨舰方才刚刚经历过金人背叛带来的劫难,伤痛尚未抚平又遭大敌! 柳涿云与景元一同路过数个洞天,看遍了仙舟之民遭到外敌蹂躏后丢弃在一旁长出枝叶的尸骨,若不将之挫骨扬灰,尸骨就会化为孽物,寻生者害命,而如今还活着的人也是寥寥…… 终于在走到第四个洞天时,比大多女子还要俊俏的侠客停下脚步。 柳涿云呢喃:“起码几十年前,我还能找到收钱卖酒的店家,弹唱不俗的怜人,这糟糕的世道,我竟是连一坛不染血的酒都找不到了。” 她冲着景元无可奈何一笑。 “朋友,同行恐怕到此为止,我另有要事要做。” 景元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不露声色的问道:“如此世道,阁下还想去何处?做何事?” 柳涿云抬起头,风吹过飘纱,露出一双冷色调的眼睛。 “你也说了这个世道,躲清闲的好地方一处没有,倒是拔剑的理由遍地都是。” 景元笑了,“既然如此,继续同行又何妨?” 从见了第一个仙舟之民的惨相,景元心底就有一把火在燃烧,当了数百年罗浮将军,罗浮在他的治下承平已久,连带着坐镇神策府的主事人也被送一雅号——闭目将军。 如今闭目神君开眼,手中兵戈因子民罹难而锋利异常! 卫蔽未来仙舟之人,也可以是在今日执刀,巡狩孽物,猎敌阵中的侠士! 听闻他所言,柳涿云微微睁大了眸子,那抹翠蓝更是格外凝练,就像是未经切割的翡翠原石,锋芒虽然转瞬即逝,却不会令人误会成软脾气,好性情! “好!”柳涿云应下了。 景元一笑,对此人的好感已然不低! 曾经尚年少时,景元就曾大言不惭未来要做个巡海游侠,抗斗巨恶横暴,结果成年后被世事裹挟跨入宦海,从此便局限于那一亩三分地,不得自由。 “世事难料,景某本以为此生功毙应是在疆场,少年之梦,已然无从谈起。” 穿过两人的风咧咧作响,景元未曾模糊在风中的话语被柳涿云尽数捕捉。 她道:“你现在就很老吗?” 景元一愣,偏头去看她。 柳涿云脚步不停,遇见一个造翼者便持剑上前,鞘内长剑收敛凛冽寒意,只在出窍的一瞬间,锐气逼身,轻易使仇敌断首! “我早已决定剑折之日是我的忌日,却不是我的死期,我死之时……” 她的声音很轻,景元却像是她刚才一样可以捕捉到,遂眼睛因她谈及的内容而惊异的下意识睁开了些许,金眸璀璨,恍若烈阳。 【我死之时,由虚无为我埋葬生前因果,功过不必他人来评说。】 这是一柄永无悔意之剑! 使剑之人,亦是当世难寻的侠烈! 造翼者身躯强悍,同为丰饶赐福过的种族,他们的肉身有和仙舟人相同的性质,故而可以互相同化,吞噬! 但是最吸引造翼者主力的还是建木所在,建木作为丰饶赐下长生的神迹,甘甜的果实结果累累,散发出来的香甜将深空中各处不同族群的丰饶信徒吸引过来。 罗浮之上的军队大半聚集在建木四周的洞天,双方战至血流成河,越是靠近建木,不少人打着打着,忽然变成敌我不分的怪物! 唯有丰饶赐福的建木,始终屹立于此。 远远看去,就像是这颗巨木正扎根在无数尸骸之上,汲取他们的血肉骨髓,结出名为“长生”的硕果! 意识到马上就要有一场大战,玩家马不停蹄的飞快用bug方式给小号刷点。 驰云山上的野猪再度遭难! 大量猪肉猪皮等材料被卖到商店,换来的财富全被兑换成属性点加在柳涿云身上。 现在柳涿云实力仅在大号之下,距离成为武道天赋全满的怪物的那一天已经肉眼可见! 造翼者,背后生长出肉翅,却另有种子扎根脊背,藤蔓自血肉中挣脱而出,枝叶纠缠在各色羽翼之上的种族近距离视力一般,但远距离动态视力极佳! 与大量造翼者队伍碰面之时,柳涿云与景元依靠刚刚形成的默契,飞快穿插入队伍两侧。 石火梦身,火属性纯阳之剑同时破空! “呃啊!” 一声惨叫从神策将军认知中的孽物嘴里咬牙迸发,另一人手下更是干脆连惨叫声都没有,两人面对的敌人不少,如此无声?反倒可怖! 景元挥舞阵刀,声威赫赫,华丽繁复的兵刃并非徒具其表,工造司某任百冶费尽心血,匠心独运下的成品,在他手中爆发出除尽敌军,破尽妖邪的煌煌威势! 恍惚间,似是有一尊威灵虚影,助其显圣! 可在此时此刻,也许是时候未至,帝弓所赐神君呼唤不出,但景元并非失去神君就形同徒手,难以为继,不如说,兵戈在手,战将先行,他可不是只能坐镇一方! 然而这样想着的他一转头就看见同行人砍 人如切菜,所到之处,杀人盈野。 如此情景本极是可怖,但一想到死者皆是丰饶民中的造翼者就只觉畅快! 柳涿云将杀人升级成杀戮的艺术,中途转动视线去看一旁的景元,然后瞧了瞧他的斩获。 景元:“……” 他尴尬不失礼貌的勾起嘴角:“久疏战阵。” 柳涿云没说什么,抬手剑落,无端端多出几分斩尽杀绝的狠戾。 建木曾被圆峤仙舟上的贵族下重令维护,更为了保证自身的权威,独占星神恩惠,他们下令在建木周围建造许多洞天。 如今圆峤坠毁,罗浮上的建木周围仍然环绕一圈圈洞天福地。 柳涿云她们现在踏上的土地,原本是属于贵族的禁脔,如今时移世易,不光是不被贵族放在眼里的褐衣踩着贵人们的土地推翻了他们的统治,现在连天外妖魔都生出将之据为己有的贪心。 “……建木……” 第一声过后,柳涿云逐步放开声量,手中青锋划过喉咙,直直劈开造翼者结实的肉躯,鲜血飞溅,有几滴粘到侠士的脸上,使她清冽的声线翻滚出强烈的怒意:“丰饶赐下的这鬼东西,现在还有人觉得是好的吗?” 阵刀刀刃上的寒光闪过,擦着柳涿云的后背横斩,轻易切断一名造翼者的身体。 景元面无表情的挡在她身后,“深有同感!” 两人一起看向远方遮蔽重楼,树冠在云端燃烧的巨树,这段距离看起来不远,实则相隔数个洞天,而他们要一路杀将过去! 舔舔嘴唇,景元觉得这事颇有挑战性,下一刻却陡然发现自己被拽着飞了起来。 “?”景元眨眨眼,须臾间敛去眼底的惊愕,术法而已,仙舟人不善此道,但他认识的持明朋友们却是这方面好手。话说回来,这个时间的持明族已经登船了吗? 他刚这样想,远方就传来高昂龙吟,云散风随的过程中,柳涿云和他一个抬眸,一个抬头,一起看到天边尽头,那头几乎和建木同高,修长身形遮天蔽月的古老苍龙! “是龙尊……饮月君!” 景元下意识的行为差点让他唤出丹枫的名字,但是这一代龙尊并非丹枫。 看到那头搅乱云海,通身湛青有若青碧之石雕琢而成的威武苍龙,她就想起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持明龙尊。 龙尊之力可倒灌古海,水陆倒悬,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不对! 飞剑上的两人寻了处平地降落,柳涿云忽然想起持明与仙舟结盟曾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饮月君这一系永镇建木,换取仙舟联盟赠出座舰方壶! 虽然也要求其他持明分散居住在不同仙舟之上,但当仙舟拿出家底之一时,反对的声音就变得几不可闻。 尤其是当圆峤陨落,还在航行中的船舰也就这么些,以如今的技术想再造一艘新的都概率渺茫,便更能明白此举的珍重。 手笔如此之重,换来的就是饮月君这一系持明加龙尊死守建木! 景元比柳涿云知晓的还更多些,持明和仙舟联盟绑定,波月古海镇压建木,所有族人都在建木下的显龙大雩殿附近褪生。 濒死的持明会在故乡的海洋中退化成卵,再在同族的守护中破壳新生,前世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如梦境般消失,诞生的那刻,便是梦醒之时。 造翼者围攻建木,直接威胁到的就是这些持明卵,就算持明一族刚刚搬来仙舟,褪生的族人并不多,但饮月君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死守的! 景元望着天上苍龙矫健的姿态,不仅没有为此感到任何怀念的情绪,也没有生出因为同伴实力强悍的安心,他紧了紧握住兵器的那只手,一言不发的往建木的方向疾奔而去。 越是焦急,越是冷静,哪怕苍龙已展露死战之姿,景元过去的经历都在警告他为将者,绝不可被感情左右。 “景元,止步。” 长靴猛地踏向地面,身体前冲带来的惯性让他踹了一脚什么东西,才通过调整姿势站稳,正当他向对方投去询问的视线时,他的眼睛先看到一簇骤然燃起的流火。 20.寒芒骤起(二十) 二十 苍龙陷入的危机柳涿云也看见了,甚至因为玩家视野,她看的更清晰。 面板上取名“视肉”的肉块行星布满古怪蠕动的血肉,仅仅是暴露出来的一个侧面就有数万只眼睛在眨动,眼球上或应该是眼眶的位置则有生长许多如同手臂一样活动的“睫毛”。 那些“睫毛”攀扯着巨龙伟岸的龙身,血肉蠕动着“渗”尽鳞片缝隙,挤压每一块龙鳞,然后长出一只只“小手手”。 咕噜噜打转的眼睛,盯久了就会头晕目眩,恍恍惚惚的看到许多奇形怪状的影子向自己招手。 玩家看到小号忽然被叠上debuff,她奇怪的看了看,发现是中了幻觉。 ……糟糕了啊!为了确保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小号能有充足的实力装逼,她把属性点都加到武道有关的属性上了,现在居然倒霉的精神力不够用,差点儿在BOSS身上翻车。 温水清觉得这不行,如果是二炮,这时候肯定会喊,蓝绿修改器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才存在的!但她觉得自己还能苟苟,理由就是——她的猪还在! 此时彻底被南华山圈养的大野猪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肉山状的身体轰然倒塌。 大号南华山掌门面无表情的抽出染血的长剑,利落的动作满满的都是被迫爆肝的戾气,简直比人在战场上的柳涿云还要有威慑力。 杀猪杀猪杀猪,钓鱼钓鱼钓鱼。 人在外面刚!我在家里肝! 杀猪用光鱼肉存货,钓鱼养猪赚钱。 这条产业链已经算是被玩家玩明白了! 主线暂停,南华山掌门疯狂杀猪,疯狂卖钱,总算把柳涿云和她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一个颇高的数值。 温水清压压额角,低声嘀咕:“幸好掌门的精神力本就不低,大头还是在柳涿云身上。” 因为初始设定的缘故,大号的基础数值是所有角色中最好的,再加上做出修仙选项后,修习的功法,灵力本就有精神力加成,因此南华山掌门反而不太怕精神方面的攻击。 倒是柳涿云这边,她一个靠实力走了莽夫路线的剑客,追求的就是一剑破万法的玩法! 现在精神力上来了,玩家点下了剧情继续。 …… 这一任持明龙尊是率领龙师族裔从濒临毁灭的故星杀出深空的强者,因此雨别才能在之后力排众议,用波月古海作为交换,换来持明一系新的居住地,仙舟方壶。 然而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要承担之后的代价。 就像是慈怀药王向仙舟民赐下的长生——这又哪里是好拿的? 高耸的神树建木枝叶树干间流动着纯粹的神力,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神圣耀眼的华光,这样的光芒吸引丰饶民飞蛾扑火般从宇宙各处奔来。 一只一只,一群一群,聚集起来,汇集成潮…… 雨别所化的龙形环绕建木,御使古海,毫不留情的将卷入其中的造翼者瞬间绞杀在暗藏水刃的万千水涡之中。 尸体炸开一蓬蓬血雾,再强大的恢复能力也没办法从千刀万剐中恢复完整,如果露掉几名幸运儿,那就再来一次,水中,龙尊的命令畅通无阻。 能跟随持明心意变化无穷的“水”,在众多龙师精英的施展下成功拦住了造翼者的拏云舰。 那是一艘能将太阳遮住,底板投射入半艘仙舟民眼中的巨大船舰! 而在不远处,一棵行星级别的巨树已经隐约可见! 当雨别看到族人拦下敌人的船舰后没有松了口气,反而更加警惕,果然没多久,一颗奇形怪状的“肉球”用着视觉上也绝对不慢的速度朝半个身体升入太空中的“它”扑来! 视肉形成的巨兽舰向苍龙展露獠牙的姿态一如它的捕食方式般诡异,或者说,这本就是它变成这种形态后的捕食方式。 【敌方档案:视肉,原质目·原虫科·胶状原虫亚种,世外妖魔族类的一支。通过寄生在宿主体内增生来杀死宿主,这期间会制造幻觉令宿主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同时通过变形自然的和宿主同为一体。 危害性极高,但因为没有意识,并不存在敌意,不如说,如同病原体般存在的视肉,致命理由仅仅是因为它会杀死宿主这一点儿。】 并非为了生存而捕食,也没有鲜明的恶意,极低的智慧让它们的活动全部依赖本能,而喜欢寄生在智慧生命孔窍这一点,就成了杀死宿主的理由。 它们的存在就仿佛空气中存在的病菌,达到某种合适的条件就会进入人体展开破坏,在此之前,双方可能已经相安无事很多年。 巨兽舰上爬满视肉,远看就像是一颗圆滚滚的肉球,近看才会发现上面蠕动着一颗颗眼球,与比眼球要小的多的血肉手臂。 视肉一出现就看上了体型庞大的苍龙,在双方相撞的一瞬间,它就开始了“捕食”。 雨别只感觉碰撞的那一刻有数万只手摸上龙身,触感则像是肉泥附着鳞片,接触后即使马上离开也会在龙身上残留一部分下来,然后这部分就会找准位置,将自己塞入各种狭小的缝隙。 有时候龙鳞为了起到散热保暖的作用不同部位会选择性的打开,鳞片之间并非完全闭合。 龙身上的视肉就像是某种细腻的胶质,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只要苍龙放松,它们就会无孔不入! 苍龙一声龙吟,体内鼓动的血脉唤醒了陷入视肉幻觉中的同族。 云骑军因为抗性不足现在组成军势,在抵挡造翼者越发猛烈的强攻! 视肉的幻觉在战场上污染性极强,也就持明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但是时间久了也会被拖入各种旖旎扭曲的幻境之中。 除此以外,这些丰饶民根本不惜生死,狂热的聚集起来,形成大军就像是自星海深处扑来的海啸。 一样的天灾!一样的绝境! 雨别再次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毫不犹豫的冲撞上视肉,凭借体型龙身死死缠绕在视肉之上,又是一阵紧张的僵持,它靠蛮力硬生生将视肉的巨兽舰甩向造翼者的拏云舰! 两个同等体量的巨舰相撞,给敌人带来难以想象的损失! 造翼者的指挥官大怒,很快,更多的船舰从星海深处飞了出来,不久前还只是隐约可见的穹桑已经抵达了距离仙舟不远的航道。 无需跃迁,造翼者的飞船舰队就可以直接启航踏入仙舟所在的星空领域。 眼见处境越发艰险,还想奋力战斗的苍龙突觉半身剧 痛,龙首向下一看,就见之前拖拽巨兽舰时残留在身上的视肉已经抓住机会,挤入它受伤时留下的伤口处。 碧青色的苍龙,半边身体如天工造物般精雕细琢,另外半身却缠连血肉,蠕动的疾病入侵龙身,从每一片晶石般剔透的鳞片底下“挤”出来。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葡萄形状肉瘤,就像是爆发增长的“癌”,过分活跃的想要食空强大龙族的血肉。 在战场上沉默了不足一秒,苍龙眼中闪过狠色。 雨别:岂能让你们如意! 战斗中的龙师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望向天空,险些被造翼者趁机枭首。旁边的云骑突然出手,把人救了下来,拉着他往安全的地方移动,他却恍若不觉,着魔了一样盯着苍龙的位置,脸色从没有那刻如现在这般苍白。 其实不光是他,在场几乎所有龙师都生出相同的感应,只是有的闷头杀敌,有的牵制造翼者派出的舰队,像这名龙师一样失神的还是少数。 不朽陨落后,持明一族的生态决定了龙师和龙尊之间的关系,这样的联系让龙尊的生死皆取决于龙师之手。 但是当龙尊威严决绝的龙吟响彻这片陌生的天空之时,却没有龙师不为之颤抖。 “……尊、上……尊上——!” 第一个人叫出来后,更多的持明也注意到龙尊陷入的困境,霎时目次欲裂! …… 相隔大约两个洞天的地方。 “景元,止步。” 一缕赤红火焰缠上剑身,仔细看会发现这火焰与建木上缠绕的烈焰彼此呼应。 “噌”一声出鞘后的火属性灵剑马上就引发六月流火般的盛景。 柳涿云的双眼紧盯着苍龙的方向,清澈透亮的剑刃转动空气,动作虽慢实则却是快的! 意识和肉身隔离,时间也被分为了精神领域的时间与身体感应到的时间。 这是唯有精神力点起来才能洞悉的一式,而这一式自赤云染起始,视肉为终,将会燃尽途中经过的一切物质,这些物质经过燃烧后产生的能量推动剑势的威力,不断的叠加,不断的变强,最终这一剑将会在斩落时留下何其壮观的痕迹,就连挥剑人自己也说不清。 展开起手式御剑的柳涿云注意到,这一剑和目标之间相隔两个洞天……她深深拧眉,不用尽全力去压抑控制可不行啊。 于是,她挥剑,在那似慢实快的时间里…… 景元的眼睛彻底睁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柳涿云略作起身的姿势,挥舞出去的那一剑以“攻”为势,形成铺天盖地,无可匹敌的剑芒,滚滚烈焰裹挟破灭万物的高温,直直冲向远方形态神圣的巨树,在空中留下一道仿佛正在燃烧的瀑布的炽白痕迹,冲势远非地面上流淌的河川可以比拟! 火焰划空,原地留下的一条烧灼白痕,所经之地,云气升腾,风声消散,飞鸟跨不过这条白线。生命经由这段空白被划分成了两半,空白之内生灵断绝,除了不需要呼吸的死物,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剑光抵达雨别所在的洞天,烈焰已经烧光了路途中碰到的一切,叠加起来的能量推动剑芒越到最后越是清晰,以至于它破空袭来之时,竟是比白虹贯日还要迅疾璀璨! 21.流光剑影(二十一) 二十一 剑光好似一道流星,击穿两个洞天,直直的落到视肉的巨兽舰上,斩在目标身上的剑芒在将巨兽舰千刀万剐之后瞬间崩溃四散,无数剑意分散却不凌乱,由于前期凶猛的蓄势,落下来的时候,不光是巨兽舰被一剑斩落,连造翼者的拏云舰也一视同仁受到余波殃及。 残剑击穿拏云舰的防护能量罩,又在刹那间结果环绕拏云舰作战的数万艘战斗军团。 火焰烧光了大量的空气,连造翼者都没办法肉身跨过那条白炙的空间,只能像是牛郎织女被王母娘娘一条银河,和建木隔在遥遥相望的云端。 多亏这突然出现的帮手,雨别暂时不用思考同归于尽的“龙狂”,其他人也有了短暂的喘息的机会,毕竟就算是母星在侧的造翼者,短时间里也补充不齐人数上万的精英战斗军团。 这次损失掉的中高级将领,足够让后方的指挥官心疼死。 两个洞天之外,有两个人在试图确认战果。 景元毕竟经验丰富,一扫眼就判断敌方的攻势起码要延缓两个系统时。 理由很简单,军团从聚集到出动差不多就是这么多时间,再加上造翼者的指挥体系也要开始考虑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帮手,这些因素足以把时间拖延到两个系统时。 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家大业大到开战时不考虑策略,就算是野兽习性占据上风的步离人也没少忽悠其他种族当炮灰打手。 造翼者怎么说都是在仙舟之前获得药师赐福,称霸一方多年的长生种势力,还没有遭了绝灭大君的穹桑之内到底藏下多少家底,连时刻关注老对手的仙舟神策将军都只能做大致推断。 见到柳涿云那一剑之威,景元除了惊叹就是疑惑。 他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一剑上的火焰隐隐与正在焚烧建木的星火彼此相合? 能在这个时代做出焚烧建木的行为…… 柳涿云,你又是何人? 白发青年脚步一顿,再次起步的时间很短。 疑问过后解答也不迟。 他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柳涿云侧目看了他一眼,伸手过去,他也不矫情,当场握住,两人一起升空,柳涿云御剑向建木的方向疾驰。 风声中,响起景元的询问声。 “为何看起来残剑的威力竟是比第一剑杀伤力更甚?” “我的剑本来就是残剑一片。”柳涿云目视前方,强风拂面却被外层一道灵光防护挡住,连带着手上坠着的景元也没有感到任何风压袭来的威力。 景元闻言微怔,他惊讶的道:“怎么会是残剑?” 柳涿云解释道:“剑中无灵,空有一腔寂灭的烈火,纯阳之力寄宿其中,刚猛过甚,便折于剑客之手。” “那个人将这柄剑交到我手里的目的,就是使这把断剑生灵,但我行走世间数十年仍不得其法,索性随它去了。” 景元仰头,能见到剑士光滑俊俏的下巴与一小片脖颈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整齐的淡蓝色衣领压上去,折出一道白边,他似乎能想象的出来她说这句话时淡定的眼神,她是当真对此不以为意。 “你有认识的剑客?”柳涿云忽而想起一问。 景元应了下,说起自己的师傅也是习剑之人,后盗一缕月光为剑,照彻万川。 柳涿云感叹:“也有这样的用剑人啊……” 景元:“以阁下资质,有生之年也并非不可窥见那样的境界。” 柳涿云打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她的道不同。” 景元有心想要发问,却被对方提前察觉。 柳涿云:“这么说吧……那位剑士走的是强者才能走的道路,而我所行的侠道,无论强弱,只要有一颗侠心,便值得称道。不过世间不公多起源于强者欺凌弱者,若不够强,便无力执行公道,行使侠义,这是我道前方的症结所在,至今仍不得解法。” 柳涿云心态还算乐观,在景元看来她乐观的态度十分不同寻常。 “你便没有执念吗?” “何事值得偏激成执?”柳涿云反问他,然后道:“固执己见可不是好事,活了这么久,最大的感受就是事物一直在进行变化——万象生万法,各类竞自由。” “阁下不知出自何门何派?”景元发自内心的感到叹服,这是他迄今为止遇上的第一个言行如此符合“侠道”一词的人。 本心而言,光是能与此人结交,景元便只觉不虚此行。 只是想到对方大隐于市,不禁又有些可惜。 罗浮民间能人无数,但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受规矩约束。六御深知为民效力不可强求,只记下这些人制成名册。需要的时候上门,不需要的时候,不去打扰,两方相安无事多年。 神策将军的眼力不容置疑,师从剑首意味着他对世间绝大多数剑法存在着不低的品鉴能力。 柳涿云一剑之威,足以震惊寰宇,实力非凡到这个程度,已然超过一般的命途行者,若再进一步,怕不就是一位未知星神的令使! 思及她之前谈论到虚无,似是有向往虚无命途之意,可看为人做派,却并非消极避世之人。 如此神秘,倒是不好拉拢。 柳涿云驾驭飞剑,闻言略略分神。 “你知道又有何用?” “景元不才,家大业大,手下骄儿不少,尚缺名师教导。” 屏幕前的玩家憋不住了。 温水清:“你那叫家大业大??” 你何不直说,仙舟是你家开的? 不愧是宦海里沉浮的人,拐弯抹角起来,确实很挑战想象力。 柳涿云努力想象了一下,这人是不是话里有话,然后再次肯定,他肯定有所图谋。 “我的师门虽然收徒,但也是讲究规矩的。” 以防万一,她还是丑话说在前头。 景元眼睛一亮,也不藏着掖着主动道:“自然,无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知阁下何门何派?” 柳涿云:“驰云山,南华之南,剑峰一脉。” “修道之人,成仙之路,不知你听过没有。”她淡淡说道,一种莫名清冷的气质自偏瘦的骨架身形于天空高处的罡风中渗透出来。 如斯淡漠的眼神,简直就好像立地飞升的仙人,一刹间褪去全部从人间沾染来的烟火气……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也陌生了起来。 但这样的变化只一瞬,不涉及到道之后,她非常随意的低头,把景元又往上拽了一下,最后发现没有给他落脚的地方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把他放回去。 景元通过这两个动作联想到什么,面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若是手臂觉得累了,放我下去让我自己跑也可以,反正已经不远了。” 是的,说话的功夫,御剑的速度快得异常,他们现在距离建木所在的主战场只差几十公里。这对经常异星作战的云骑军而言,不过是睁着眼睛疾驰二十分钟的功夫,完全不算是事儿。

柳涿云摇摇头,示意他看向地面。 “我那一剑并没有把视肉彻底烧干净,它残留下来的部分会就近寻找宿主,现在的地面远比看起来要危险。” 景元脸色阴沉下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地面,目光落到其他战场。 视肉消亡,拏云舰坠毁,龙尊守卫建木以及后方的持明卵,持明精英龙师则和云骑军联手消灭造翼者。 乍看起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但实际上很容易看出谁才是强弩之末。 刚才龙尊为了保护持明卵和建木,他化身而成的苍龙是硬顶着视肉与拏云舰的夹攻,那些分化成小队的造翼者军团还会隔着老远抽冷子的给他一炮。 战斗至今才露出疲态,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壮举! 但看现在的饮月君,变回人形已经半身浴血,光看龙身也是惨不忍睹,若无人堵上他这里的空缺,和他形成同盟,建木与持明卵一样有失! 对现在的龙尊有两个好消息,一是建木枝头燃烧的星火会将靠近建木的人一视同仁的烧干净,二是刚才突然出现的帮手,凌空一剑为己方攒出了几个系统时的休息时间,让久战的人可以趁机换下休息,以及……对方出招自带的烈焰怎么和建木上头燃烧的星火这么像? 当初砍建木的赤云染还在仙舟通缉令上挂着,但那是因为现在的仙舟没功夫搭理这些“小事”。连年战争的含义就是基础民生已经被战争打没了,想恢复基本生产就不知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才能做出效果。 像一时义愤就把建木砍了的危险分子,放任不管说不定反倒能多杀几个造翼者,现在的罗浮是真分不出人手搞这些有的没的。 再加上龙尊刚来仙舟不久,两边尚且处于磨合阶段,仙舟也没人专门给龙尊介绍——那年那月那时,我这里出了个狂徒,上来就把建木砍了!看到那枝头上的火没?就是那犊子留下的! 真没人给介绍! 更别说现在还活着的仙舟人对丰饶情感复杂,原本还有平民不理解为什么新成立的云骑军说镇压建木就镇压建木,还专门请来外来的持明一族帮忙,结果现在看到造翼者的母舰,看到视肉,看到巨兽舰……他们懂了。 原来丰饶赐予的并非恩赐,那是毒害众生的鸠毒。 如捕蝇草般吸引半个宇宙的丰饶民都往这里赶,已经在侵略仙舟的造翼者,不少仙舟民在残酷的现实前信仰破碎,一脸茫然,呆呆的望着建木的方向“啊、啊”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流泪。 这种人的亲友多半已经死在战乱中,能撑到现在完全靠的就是对慈怀药王的信仰,可现在他们茫然四顾,祈求神明…… 神明没有来。 于是,真正由神带来的灾厄降临了。 银杏树的树枝从人类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畏,肤生木,畏,血成汁,畏,五脏不见,浑然空洞,畏,眼不视,厄难当头,畏,神浑噩,视亲如仇。 此五畏,为后世人撰写魔阴身篇所写的序言,后被更繁复精准的语言概括。 但在如今,头骨里生出树枝,皮肤如木皮,血液里流出的是植物的汁液,癫狂者剖开肚子,里面却没有属于人类的内脏。 同时,他的眼睛开始变得看不见,飘下银杏的叶子,整个人大难临头。 当神思开始浑噩,将亲朋好友视为仇敌,这个人就彻底坠入“魔道”。 魔阴身之人,六尘颠倒,人伦尽丧。 长生者畏之如——“死”! 22.视死如归(二十二) 二十二 仙舟和持明前不久的结盟,这会儿怎么看都像对难兄难弟。 这是坏消息,好消息嘛……也是难兄难弟! 一个母星没了,全族人一不小心就要上演漂流在星际。 这个时候有块地方落脚,对方又拿出十足的诚意,前期合作还算愉快。持明重视承诺,压根不可能事到临头开着星舰跑了。 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只能连龙尊带平民,全族还能动的成年人都扑上前线。幸亏持明全民皆兵,轮回转生的机制也确保了武德充沛的大基础范围够广。 而后者的倒霉更是无法形容。 仙舟未来的记录中,三劫几乎完全没给仙舟民喘息的余力,在短生种的感官里也是极短的时间接连降临! 能在这种关头寻到持明这样强势的种族作为盟友,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老天保佑。 但结果上,两个难兄难弟结盟,情况不禁没有好转,反而像是更倒霉了。 魔阴身爆发的时候,正值仙舟与造翼者之间的大战。 堕落后的仙舟民虽说敌我不分,但总归还能算是一款战力,牵制住了部分敌人,可若放置不管,越来越多的仙舟民堕落,那么这点儿优势早晚会荡然无存,变成劣势。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计较谁拖累了谁,反正都是倒霉蛋,抓住战斗的空隙多休息休息养养神比什么都实在,说不定能在之后的战斗中救自己一命! 结果休息的云骑发现刚还并肩作战的同伴变成了狰狞的怪物。 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人类扭曲的肢体,金色树枝破体而出,两眼染上狂乱,伸出来求助的手正在颤抖,但是被“它”求助的人强撑着举起武器,狠狠将“它”贯穿到地上。 凄厉不决的惨叫声让这名老兵脸上渐渐浮现出恐惧。 只见那只已经不能算是人的怪物在地面上抽搐,伤口的位置滋生出许多肉芽,那些肉芽拥有异常的生命力顺着穿透身体的刀刃向上生长,就好像要和这把武器合二为一。 “啊啊啊啊啊————!!” 再也忍不住了,这名云骑大叫着放开武器向后逃跑。 此刻罗浮大地上,越来越多的仙舟民展露出魔阴身之相。 尽管再痛心,手持武器的人只能忍痛助他们从无尽痛苦中解放。 飞剑抵达现场的时候,所见的就是这么一副仿佛地狱般的画面。 景元听见柳涿云喃喃自语:“云骑在罗浮也是老字号的军团……” 虽然不如后世由镜流打响名声后那般深入人心,但也是有名有姓,不会被小视,作战人员亦是心性坚韧…… 可这幅情景,连他们都承受不住。 说到底,这世上又有几人受得住向自己人下手的痛苦? 那不是仇敌,不是恶人,那是同寝同食,互相支援,一同作战的同袍! 而在这些人以外,还有多少心性不如他们的民众正在经历相同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又会缔造出多少更多的悲剧? “寿瘟祸祖!” 仙舟上第一次有了对星神充满恨意的声音。 “你罪孽深重!” 柳涿云眼底泛起的赤红像是要酿出泪来,这个一向保有风度,不惊不怒,和风与云相伴恰好的剑士,终于掀起了雷霆之怒! 先前那一剑之威,击溃了视肉的巨兽舰,残光更是撕碎了造翼者派出的大部队。 乍看似乎已然挫败了敌军锐气,可不论是景元,还是玩家都清楚,这不过是大战前的开胃小菜! 造翼者的母舰【穹桑】与仙舟相邻,这样的距离,下一支军团启航根本不需要多久,也许就在下一秒! 仙舟必须争分夺秒的寻找转机! 可是此刻罗浮什么都缺,最缺时间! 其他仙舟的支援需要时间! 云骑军组织第二波防线也需要时间! 伤员撤离战场需要时间! 组织更多战力同样需要时间! 时间!时间!归根究底还是现在的仙舟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依靠的力量! 人死的太多了,灾难接连而至,外忧内乱,就像是一个被疾病拖垮的巨人,又遇上觊觎它一身血肉的豺狼! 这种处境若无奇迹诞生,大罗金仙来了也阻止不了罗浮毁灭的未来! 可——自褐衣起兵,云骑重组,推翻昔日统领各大仙舟的贵族,还活着的仙舟人就不再相信奇迹。 他们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盟友持明龙尊在前线奋战,云骑军以血肉之躯缔造拦截入侵者的防线,现场主持仙舟繁多事务的高层也在接收各种坏消息的同时处理严峻战况,最终十分艰难的找出一条或许能带来生机的道路。 这些人来到监狱的最底层,哪里关押着曾犯下重大罪恶,被剥夺了人生自由,在冰封中永生不死的罪犯。 如果柳涿云被捉到,以她当年剑斩建木的壮举,这里头的寒冰棺材少不了她一具。 在当年的仙舟,丰饶显迹赐下的神木地位崇高,冒犯神迹之人,若不是那个时候的仙舟被误导,以为大家都已经不死,那么肯定不会仁慈的仅仅只是冰封。 掌握权力的人的恶意有多大,看看历史就知道了,那些权欲的表现都是赤/裸裸的。 现在这些高层都从底层爬上来不久,心性意志尚且未曾被腐化,他们怀抱前所未有的决心将这些人一一唤醒,实在是大劫当前,退后就是末路! 某个曾和柳涿云一样冲建木下过狠手的男人在启动唤醒程序后第一个睁开了眼睛。 宛若天水一般的碧蓝最后凝成一片无情的寒意,他盯着面前的男人,听他神情凝重的说完罗浮如今的处境。 造翼者是什么,岚不知道,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简单说,得知仙舟与持明龙裔联手,面对那名为造翼者的敌人仍然不敌,说明现在罗浮上可驱逐敌人的力量已经捉襟见肘。 改名为仙舟联盟的罗浮缺少战力,尤其是可以改变局势的顶尖战力! 除此以外他们还缺战士,缺敢于突袭敌人大后方,扰乱敌军意志,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兵的敢死队! 不论哪一点,现在的仙舟都缺的不行。 可岚却笑了,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局势失控后仙舟已经好久不见的雪花,冷意与美感并存,叫人见之难忘。 “这简单,说这么多不就只需要一个条件吗?” 岚当着怔愣的人的面拔出他身侧的佩剑,清澈如水的剑身倒映出他做下决定后充满决心的眼神。 “不就只需要……” “——视死如归!” 景元与柳涿云抵达目的地,当即冲进造翼者最多的地方。他们二人实力非凡,远比那些云骑军容易获取战果,而当他们突袭到建木附近,这两个人就成了敌人的噩梦。 丰饶恩赐之下,两尊巨灵把守宝物,所有生出觊觎之心,贪求长生果实的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刀锋与剑刃送下地狱。 然而实际上这两尊“巨灵”不过是景元与柳涿云,只是他们把守要道后造成的效果太好,好到对面开始将他们神化了。 景元哈哈大笑,做出一点也不稳重的反应,在柳涿云看来都有点不像他了。 柳涿云纳闷:“真有这么好笑吗?” 景元很快收拾心情,一本正经的回道:“毕竟我这辈子还没被人当做神畏惧过,对象还是这些信仰寿瘟的孽物?听起来难道不好笑吗?”说话间,沉重的刀锋挥动,一颗造翼者的头颅飞到距离倒下的身体很远的地方。 残酷的将敌人枭首,通过这种方式避免敌人复活的景元分神去注意柳涿云那边儿。 “体力还充足吗?”他问道:“如果不够就先行 后退,这里我来守!” 柳涿云眉梢微挑,转眼间,剑光冷冽,瞬息斩杀两名造翼者中的精英武士,她头也不回的说道:“用不着,我现在一肚子火气!” 景元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望向正朝这边包围过来的敌人杀意凌然。 “谁不是呢。” 造翼者是能横行宇宙的强势种族,还不像是联盟,刚刚获得长生不久,社会整体来不及向长生种转变就受到“天才俱乐部No.27帝皇鲁珀特”创造的“反有机生命方程式”波及,仙舟上大量智械反叛,也即是不久前刚经历的“金人叛乱”。 生劫之后又逢火劫,仙舟上再乐观的人此时此刻也不禁生出末日将至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人操控还没有彻底被战争摧毁的播放系统,宣布其余仙舟援助抵达之时,罗浮会派出一支队伍奇袭造翼者大本营,曾经向神树建木射箭,以示对抗不老不死决心的英雄便是此次作战的首领…… 听到岚这个名字,柳涿云挥剑的手第一次染上敌人的血,她的心乱了。 景元敏锐的察觉到她气息上的沉寂,几乎立刻和刚才响彻罗浮的声音联系上。 “那支队伍里有你认识的人?” 柳涿云面无表情的又劈开一只造翼者,森然剑意透体而出,将异族引以为傲的翅膀撕扯粉碎,连带着收走他那被丰饶之力污染的性命。 “有这么明显吗?”她说。 景元想说挺明显的,却被柳涿云的叹息声打断。 “我呀,曾和一人神交已久,可惜上次不曾碰面,这次却要永别。” 三尺青锋挥动时留下轻盈的轨迹,柳涿云喃喃道:“这不就是敢死队吗?” 景元沉吟:“不得不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仙舟拖不起,继续拖延下去,没人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撤兵。” 柳涿云动作不停,完全就是拿这些造翼者发泄,因为生着翅膀,更像是屠夫冲入鸡群,三两下就剁了一群人的脑袋。 “我当然知道,有些人注定是要成为英雄的。”偶尔停顿一息,就听到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柳涿云你……”景元的神色逐渐变得不可思议,“你难道……” 柳涿云瞥他一眼,“去看看?” 景元当即拒绝,“我们脱不开身,你想都别想。” 柳涿云在他的示意下看向周围,不论杀死多少人,对丰饶神迹的执念都会促使造翼者一批又一批的上前围剿,他们两个人就是他们获取长生不老的最大阻碍。 哪怕尸体已经堆积成山,那些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植物却能散发出清新好闻的异香,招摇着吸引更多人往这个方向赶来,将之视为丰饶赐予的又一次神迹。 “不可理喻!”她不快的呵斥,手中赤云染化作闪电,顷刻间洞穿一名黑羽长发的造翼者。 “……蒙受吾神恩赐之人……” 这个人居然没有立刻因为心脏被穿透而死去,而是强撑着握住她的武器,手掌在利刃的切割下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却全然不惧。 面具挡住他的双眼只露出线条苍劲的下颚与形状坚毅的嘴唇,柳涿云能感觉到他炙热无比的视线落到自己脸上。 她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黑发造翼者:“信仰吾主,得蒙神赐。” 柳涿云用力将剑捅的更深,嘴里冷笑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丰饶的恩赐,招来的就是你们这些蝇营狗苟!” 黑发造翼者一边吐血一边牢牢禁锢住她手中的武器,浑噩的声线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生不可惜,无死无忧。” 说完他诡异一笑,满是血的嘴张开。 “‘我们’终将在丰饶的见证下合为一体。” 柳涿云冷酷的抽出剑身,断掉的手指掉在地上,肉躯沉沉倒下。 “鬼才想变成鸟人。” 23.红云漫空(二十三) 二十三 随着时间的流逝,建木这里已经被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目之所及,皆是虎视眈眈的丰饶民向这个方向靠近的身影。 柳涿云有一次配合景元使了个联合技,她踩着那把名为石火梦身的阵刀跃上高空,从那个视觉向下看,景元口中的丰饶孽物就像是虫子一样聚集成群。 那个时候她脑子里诡异的冒出一个念头。 虫子都是喜欢吃树的。 再看向身后这座高耸入云的巨木,她不禁讽刺的想,药师有想过自己赐下的神物被信徒当成食物了吗?有想过所谓的长生会引发更多的战争与哀嚎吗?祂有想过这些吗? 这个宇宙没人能说清在时间中游走的星神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哪怕是公认的“利他,治愈,慈悲”的星神,慈怀药王,祂如一棵巨树在星宇之间舒展多条手臂,手臂似白乳木削制而成,捻在指尖的朱果时而是祂的眼睛,时而是祂垂眸的星球。 被药王赐福的文明,无人能想到这名生来苍白细瘦的神灵在思考着什么,只膜拜祂贵美妖异的身姿。 因双方的体量差距甚大,神灵宛若映月而生的树,信徒围绕巨树,如虫如蚁,如痴如狂。 不是没人看到那似血般的眼瞳嵌入神明的身体各处,令那神圣的气质中多出了妖异的腥甜,但凡人惯会装作视而不见,他们看不见星神脚下的“泥”,即使那“泥”名为文明,孕育众多和他们一样的智慧生命。 凡人不想去看的,他们就不会看见。 如此一幕,被垂首的神灵收入眼里,那悲悯的神情似乎多出了一丝嘲讽,又像是自始至终祂都在用这一副表情垂观人间。 …… 造翼者的羽翼曾一度无法再飞向天空,是药王赐下慈悲的神迹令他们的种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现在这支因长生不老而繁荣的族裔,开始掠夺其他种族获得的恩惠,以求药师的垂怜在他们身上能延续的更久,直至永恒。 黑暗的宇宙之中,好像出现一棵巨大的眼睛,冷漠阴暗的注视着从【穹桑】源源不断派出去的兵力,以及就在不远处,那个弱小文明拥有的充盈着药师伟力的神木。 羽皇要得到它。 命令下达,造翼者文明最强大战力,孔雀军团乘军舰出发! 与此同时,接到求援信号的其余几艘仙舟接连赶到罗浮附近航道。 其中以擅长制造火器文明的朱明仙舟来的最为迅速,座舰刚停稳,一支支舰队就从朱明出发,抵达罗浮航空上方适合的高度,先是来了一波热武器热场。 如流星般的毁灭力量从天而降,景象甚为壮观,令人不禁联想到神话中的天罚雷劫! 景元见她看的目不转睛还不忘挥剑砍人,立马就觉得自己不用担心了,这种反应能力,就算丢到丰饶孽物的大军里,都能眼也不眨的冲杀而出,武力值可比全盛时期的罗浮前任剑首镜流。 “朱明仙舟最擅长把玩雷霆与火焰。” 果不其然,景元刚说完,天上降雷就变成漫天下火雨。 围杀他们的造翼者数量开始减少,景元也有功夫调笑。 “怎么样?比你那一剑更壮观吧?” 红云漫空,六月流火! 朱明仙舟的武器声势浩大,威力也惊人,大量火球穿过云层,裹挟的烈焰吞没流风将天空上的浮云尽数染色呈祥。空气温度短时间里极速升高,火球坠落到地表后造成的轰鸣震动相当震撼。 柳涿云静静看了一阵,然后在景元的注视中转身过来。她周围一片空荡,只因为敢趁她出神靠近的造翼者都被杀绝了,距离她最近的敌人已经在百米之外,连带着景元这边都受益,冲上来的孽物逐渐变少。 “景元,你说这下敌人会退兵吗?” 景元没有说话,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光凭仙舟现在展现出来的力量,可不足以让一个强大文明的主宰者放下对丰饶神迹的贪婪。 柳涿云叹气,迟疑不定的摸着衣领,那里有一块玉石,平时没什么用,全做一处不起眼的装饰,但在需要的时候,却能成为召唤我方核武器的按钮。 玩家当初这么设计的时候明显是为玩一个梗,但现在…… 怕不是真的要打乱计划了。 …… 温水清:!!!! “不行!” 她想的好好的,怎么能就这样随便的把她藏在手里的大号拉出来救场? 虽说,一手建立南华山门的大号可能是现在仙舟的最强战力,也是他们所需要的碾压级实力拥有者!可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想了想,挠破头前总算想到了别的解法。 温水清平静的打开O站。 ↑这个女人打算看剧透! 通过“获知未来”来应付敌人十足强势的猛攻,这也太作弊啦! 可玩家的事能叫作弊吗? 那叫合理利用群众力量,每个bug用起来都不应该心虚! 翻看着剧情,温水清渐渐对主线的后续内容有了概念。 正如她所想,仙舟罗浮并不缺能人异士。 …… 看的太快还是看漏了的玩家并不知道,那个为罗浮解围的男人并非罗浮人,他出身仙舟曜青,乃是无姓的褐夫之子,成年后从军,这辈子干过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冲丰饶赐下的神树射了一箭。 射箭之前,默默无名。 一箭之后,冰封百年,却天下皆知。 在周围亲友坠入魔阴,亲见天人不朽背后的绝途,不知多少人将他视为精神象征。 实质为敢死队的突袭小队由他率领,可说是现任仙舟主事的那些人做出了十分正确的决定。 尤其是没多久,便有消息传出来,那位名为“岚”的壮士分析局势,决心出奇策解罗浮之危,这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现在颓靡的军心和士气。 与此同时,玩家的小号和特殊NPC已经从最前线,建木之下撤到后方,调配来的云骑军接下他们的任务,形成拦在建木前的防线。 得多艘联盟巨舰支援,一直紧张坚持在最前方的人总算可以坐下缓过这一口浑浊之气。 柳涿云经过玩家不惜肝力的强化,体力条已经可以和令使相媲美,大战个几十年完全和玩一样,因此她神色平静的扫过周围那些正在休息,饮食,以及和不久前的她们一样,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 有不少人穿着风格和她类似,并非云骑军中人,应该是民间自发冒出来的反抗力量,现在他们没人质疑这一 点,每个人的沉默中都隐隐透出相似的坚毅,以及一种说不出来,但存在在在场所有人身上的浓烈情感。 是仇恨。 柳涿云闭上眼睛。 “景元。” 她的声音令白发青年抬眸。 柳涿云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不等景元问出是哪句,她自己就说了下去。 “这世上没什么好执着的,但其实不是这样。”柳涿云皱紧眉头,用力强调:“今天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仇恨会将人改造成什么样子? 自未来而来,信仰巡猎的景元肯定道:“如果你坚持,那就什么都不会变。” 巡猎是一位以复仇为概念晋升的星神,祂的命途十分狭隘,但仙舟信奉帝弓司命,却不曾将仇恨置于生命之上。 各位仙舟将军都在尽全力于元帅的率领下,将每个仙舟人长久的生命用在正确的地方,而非为盲目的仇恨填补在异空寰宇,成为随处可见的星尘。 柳涿云失态了一会就恢复过来,她用力叹了口气,随意撩开衣服下摆在他身旁坐下。 “你说的对,我迷障了。” 一路同行过来的侠客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景元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她俊俏似女子的侧脸,初见时那顶遮面的斗笠不知在战斗中丢到何处,但如果他问出口,柳涿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他,那顶斗笠打飞了一个造翼者,看摔伤程度,肋骨裂了八根附带大面积软骨挫伤。 玩家可以随时翻看数据,在小号身上体现出来的就是柳涿云记得每一个杀掉的人的脸。 景元初初听闻难免心惊,“不会觉得有压力吗?”他有些担心。 谁知被他担忧的人却摇摇头,柳涿云道:“将武器对准我的那刻,生死就不再由他,我也是一样,只是我还没遇上那个让我担忧起自己生死的对手。” “当手中的剑泯灭掉一条生命,不是因为怜悯,而是我作为活下来的那个成了对方人生的最后见证者。” “以虚无的概念,我死之时,那个人所留下的痕迹才会真正被虚无淹没,因此我要记得,不能让遗忘越过死亡。” 双手在小腹前握紧,她似乎感到了难为情,眼睛避开去看景元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幅度。 “你如果觉得傲慢就不要说出来了,我现在的心情虽然说不上好,但还不想变得更糟。” 景元出言打断:“不是,我觉得这很好。” 他对上因为惊讶而转过来的眼睛,翡翠般的碧色对上内敛的璀璨,金眸的主人认真点了点头。 景元道:“遗忘不能越过死亡,这对现在的仙舟非常重要。” 柳涿云应了一声,“嗯,遗忘是肉身之后的死亡,然后才是虚无,对于象征着宇宙一面的概念,生命的渺小与生俱来,因而我们才会寻找意义,而杀死意义的……就是遗忘。”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折纸叠出来的飞机,又像是蒲公英的种子,天空迎接着这份轻盈,地面上的人则延续这不曾明说的重大。 “我现在稍微开始羡慕了。” 景元注视着柳涿云所看的方向,数万艘船舰自罗浮起航,就像是一去不回的流火。 “他们正将成为不朽。”她说道。 24.即临火劫(二十四) 二十四 流火与星云相遇,碰撞,其火花落入文明,就成了真人演绎而成的神话。 神话是历史的披衣,历史是文明屹立在星球地表的丰碑,当人们开始突破引力,远离故土,他们的飞船舰队航向深空,突破未知,这支船队就成了母星面向寰宇的第一声“招呼”。 仙舟比较特殊,他们起航之后遗失了星图,已然忘记回归故星的航道,他们的舰队就是他们的星球,世世代代的仙舟人从船上诞生,再从船上成长。 也可以说,他们的历史从飞船航向深空开始。 这是一支流浪文明,他们延着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建立的银轨,前往宇宙各处,与其他星系的文明势力交流,接触,展现一支独立文明自信的风姿。 打从骨子里的自尊自爱,使仙舟的文化表现形式始终透出一股子的执拗! 就像是神灵垂怜赐下建木,仙舟上就是有人一身反骨,对“长生不老”说不,冲神树射了一箭。 如今,入侵者从穹桑出发,舰队遮天蔽日,宏伟的奇观乃是造翼者征伐的能源武器。 文明的体量在对比下显得羸弱不堪的仙舟,也不乏舍生扑死的义士! 那简直是让昔日的敌人都无法理解的癫狂。 以岚为首的一众人,居然去向敌人求助! 燧皇,岁阳一族的首领,因作乱仙舟而被囚困朱明大狱深处,以自身为炉中燃料,供应朱明巨舰在寰宇中航行。 而今日是曾为罗浮底下永世冰牢里的囚犯,和朱明大狱深处的囚首正式见面的日子。 这是一幕奇景,也是后来人所知的传说! 燧皇是岁阳这种特殊种族集合后形成的“大岁阳”,躯体庞大,如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不熄不灭,性质极为独特,未曾暴露出食人神魂特性之前,仙舟甚至将它们当做火中精灵供奉过。 然而岁阳喜爱激情热烈的感情,贪图凡人的七情六欲,寄宿在生灵体内,会将人身如柴火在短短时间内燃烧殆尽。 在这期间,被寄宿者难免会产生某些幻觉,也可能会见到已经逝世之人的幻影,或者听到自称可以实现愿望的声音。 岁阳能力诡异,分则如星火般散落各方,凝便能将火焰的性质发挥起来,从火苗,变成覆灭万物的烈火! “燧皇”便是万千岁阳聚集起来的后者,能统辖数万子民的意志,使它们心甘情愿的向“燧皇”这一个名字供奉出全部力量。 在未来,哪怕是罗浮将军也不曾轻视过这位大敌,认可它敌人的身份。 燧皇如今虽然被囚禁在熔炉之中,却能和外界进行言语交谈,天长地久的演变似乎对它全无影响,只语气中泛起淡淡的怒意。 那样的怒火并不鲜明,甚至不如此刻朱明仙舟上任何一位罹难的子民的恨意鲜明。 原来来自其他仙舟的支援之所以迟了这么久,竟是因为造翼者的母舰【穹桑】同时向外派出了更多的军团拦住这些正在前往罗浮的盟军。 敌人打着让罗浮孤军作战的主意,然而不论是仙舟上的持明一族,还是其他仙舟都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坚韧顽强! 明明此时前方就好似是深渊绝路,却居然有人能带领众人冲杀出一条生途! 听到这个名为岚的男人的目的,连燧皇都想骂一句疯子! “和你联手,我又有什么好处吗?要知道昔日可是你们将我镇压于此,困住我的这些设备,小到一处铜片,皆是为降服镇压我所设,目的在无时无刻汲取我的力量化为己用。” “你是谁?又凭什么说服我接受你的驭使?” “我叫岚。”说出这话的青年有一副清隽俊逸的外表,站位上可以看出他是身后那些人的领头。 仙舟民经过寿瘟祸祖的改造,即使年过半百也是一副年轻的相貌。 岚不曾服下不死药,但建木生长在罗浮之上,天长日久,连那些动物植物的寿命都得到延长,体型变大,更别说药师赐福的主要对象。 经过长年冰封,外加丰饶神力的影响,岚外表年轻,年岁却不知几何。 可论起悠久,恐怕仙舟之上无人比得上熔炉里这个“大岁阳”! “岚?”燧皇发出轻蔑的哼笑,“这艘仙舟上的贵族呢?还是说,都需要向我这样的妖魔求助,却仍放不下高高在上的面子,让个普普通通的褐夫来小觊我?”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听见这座空间巨大的工坊里传出巨大轰鸣,仿佛要爆炸一般的动静从熔炉里面冒出来。 燧皇勃然:“傲慢的仙舟人!!不可饶恕!!!” 岁阳附身过仙舟人,“融聚”这样岁阳自发进行的融合与信息互换行为让它们可以轻易掌握附身文明所拥有的知识情报。像岚这样的名字,在燧皇经历过的时代是最底层,默默无闻的平民所有。 “你消失的太久了,现在的仙舟已经没有‘贵族’。”岚如是说道,不似其他人面对古老的怪异那般惊疑不定,他镇静的看着熔炉,蓝眼就像是隔着障碍与熔炉深处的岁阳对视。 “贵族没有了?”燧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愤怒逐渐消失。 岚冷静的上前一步,“我名为岚,想和岁阳的首领,燧皇谈一笔交易。” 熔炉里的燧皇没有出声。 在这异样的安静中,岚的声音继续响起。 “仙舟正逢大劫,天外妖魔入侵仙舟茂土,先是人劫,后是生劫,再临火劫,人人不堪重负,却不愿就此俯首。” 燧皇不屑道:“你们想做什么?你们又能做什么?区区凡人,不曾被命运垂青,丰饶的显迹令你们拥有让整个寰宇觊觎的宝物,如今不正是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刻?” “名为岚的凡人,我虽不是人类,却也知晓,这长生所带来的苦楚是你们自己求来的。” “尔等好自为之!” “当年做下决定的罪魁祸首早已由反叛的褐衣送入绝路,长生者不死实属谬论,”岚的声音充斥着让所有人忍不住去倾听的力量,尽管燧皇再怎样轻蔑愤然这些将自己幽囚多年的仙舟人,却仍忍不住听他说下去。 岚:“为此等谬论付出代价的人已经太多了,是时候结束这一切。” 燧皇疑惑:“你想做什么?凡人,我看的出来,你没有服下充斥丰饶神力的果实,但在仙舟上,长生的力量会污染 所有生命前往死亡的权利,你已得长生!纵使非你所愿,你也是这场荒诞愚行中的一员。” 岚:“这愚行会终结于今日。” 燧皇不解,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想做什么?” “死亡属于众生,药师只能染指,却改变不了做下决定的你我。燧皇,我想和你做下交易,你我联手,驱逐侵略仙舟的造翼者,到了那时,我的身躯,精神,魂魄,随你享用!” 岚抬头,发丝扫过他安静的侧脸,水洗过的青石能经风吹雨打,化作一双眼眸同样坚韧的足以撼动桀骜不驯的妖灵。 燧皇认真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若你同意,今日束缚你的这些机关就会解封,”岚肯定的道。 燧皇:“不怕我骗你吗?” 岚保持仰头的姿势没有说话,空间里回响岁阳空灵异质的声音。 “一旦解封,交易不交易就由不得你来决定,我已经发现了,现在的仙舟难以对抗外敌,同样也经不起岁阳的蹂躏,你当真要和我做下这个交易?” “燧皇。” 岚平静的说道:“你若毁约,到时我会拼死阻止你。” 燧皇:“阻止?哈哈哈哈哈哈————” 它怪异的大笑声震动机关装置,使之不断发出听起来就十分不妙的响声,然而这看似脆弱的“熔炉”却仍然将它牢牢的困在重重钢铁之内。 当年那名朱明匠人穷尽智慧的造物镇服燧皇多年,它一直等着重获自由的这一天! “好,我答应你。”燧皇止住笑声,静等着束缚自己多年的枷锁由仙舟人亲手解除。 “叫岚的凡人。” 伴随封印被破解,机关转动,满耳充斥着远比之前更大的震动杂音。 “不要抗拒,接受我。” 岚看到一团火焰在前方熊熊燃烧与自己渐渐融为一体,当一切结束后,他听见燧皇的声音在自己体内响起。 “交易成立,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你的将来归我所有!” …… 在未来的神话中,此时此刻的岚和已成为帝弓司命的岚是否为同一人已不可考。 仙舟人谨慎的守住一切风声,将事关巡猎升格的情报严防死守。 但这样的严谨之下,究竟是想独占和星神相关的情报知识,还是单纯的就连星神诞生之地,仙舟本身的历史都在巡猎升格时被碾碎,也是一个不能被略过的重要猜想。 各个世界的天才从不乏将目光投向命途前方那道伟岸身影之人,但他们又远远比那些贪婪的野心家更清楚。 和星神相关的研究,即是文明与宇宙本身的联系。 神与人的关系,就如同这片黑暗之地为何会有文明诞生这一思考,充斥着灵性的哲思与无数现实参数间的考量。 然而星神游弋寰宇,大量的普通人对祂们的认知其实相当浅显,大多认为其为宇宙力量概念的化身。 强大的力量不乏崇拜者,自古以来,超常的事物本就会被摆在祭坛上接受取悦。 献祭这一互动行为中所涉及到的“交换内容”,使星神和凡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连携。 25.百战无悔(二十五) 二十五 用某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话讲:这个世界有虚无IX这种从不瞥视人类的星神,也有和凡人之间的关系莫名和谐的星神。 从这点来看,巡猎岚与丰饶药师,以及祂们背后的仙舟联盟,丰饶民,都比其他星神和信徒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存护星神不在乎公司是否在自己背后兢兢业业大发战争财,也无所谓他们是否将存护的信仰推崇向宇宙遍地。 祂在每一个琥珀纪的尾声挥下锤子,筑起抵挡墙外古兽与黑暗的坚实晶壁。 记忆的浮黎相当神秘,人们对祂的认知取决于一个破灭的结果。 [若事物的宇宙自某一天在外来的灾害下崩溃毁灭,那么万物将会在祂所择取保存的记忆中“重生”。] 源自一位不知名忆者的留言,也是目前为止和记忆相关的认识中,最贴近于人类的情报。 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总是毫不客气,听到有人这么说,有声音立刻反驳。 “难道不是这个说法听起来对人类更友善吗?就好像怎么糟糕都有一位‘大家长’在兜底,还是说,这个时代仍旧有人喜欢神灵降世做救世主的古板美学?” 虽然言辞尖刻,辛辣的不讲情面,但智识的信徒基本上都有常人无法理解的高傲,也可能是因为她们本就掌握着足以改变宇宙格局的知识。 著名的“帝皇战争”由天才俱乐部成员NO.27,一具公司废弃的战争机器所研究出来的“反有机生命方程式”掀起,波及整个寰宇的有机生命与无机生命之间的战争,曾创造有记载以来仅次于星神制造的寰宇虫灾的灾难。 催化战争出现的阴谋诡计所带来的是寰宇之劫,最终终结这场灾难的也是天才俱乐部排行NO.4的成员。 天才们总有自己的办法使整个宇宙失控,也总有人从自己的研究中抬起头,伸手将失序的平衡拨正。 很难说过去那么多次势力之间的挤压,陨落,膨胀,衰弱,是否有均衡[互]在其中插手。 神秘的“迷思”撕裂浮黎的善见天诞生,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宣告“神秘”和人类的记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祂也确实是相当“未知”的星神,和神秘有关的虚构史学家从不在乎何为“事实”,他们依靠不知名的依据将事物拼凑在一起,指着它,告诉所有人,这才是宇宙的真面目。 乍听起来不可理喻,可从哲学的领域,人们的意识究竟是依靠什么去认知这个宇宙的呢? 若人人拥有着神秘的感官,这个世界的秩序是否还如我们现在所知的一样?虚构史学家诠释的是否又是另一种不被认可,但确实存在的真理?这些疑问种种似乎都和“神秘”的存在有关。 家族的共主,同谐的希佩,三重面相的神祇,概念涉及到“互助,团结,联系”的星神,除此以外,还有“熵”的化身,毁灭星神纳努克,也是目前明确向秩序文明展露敌意,任意驱使手下的毁灭大军破坏文明星球的星神。 希佩所创造的“万界之癌”星核,本身就代表一种取之不尽的丰沛能量,落入不同人的手中,却似乎可以诞生毁灭以外的结果,但更多确实被“毁灭”毁灭…… 星神是以自身的意志行走在命途最前方的个体,凡人对祂们所知寥寥,可就算是追求乐子的欢愉,祂也是公认的神秘与无常,不会肆意的将星神的秘密广而告之。 或许对于欢愉而言,事关星神的隐秘并不能带来乐子,而是带来毁灭? 一切不得而知。 岚在这些特殊的个体之间相当年轻,仙舟联盟的信仰帝弓司命究竟是何时诞生一直颇具争议,但不去追根究底,只以悠闲的态度去看待两者间的关系,巡猎确实是所有星神中仅次于同谐和信仰者之间关系紧密的星神。 也许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巡猎和仙舟联盟之间的联系,他们其实并不比同谐统治的家族差上多少,给予“自由”,而不是要求“融为一体”也是信赖与关系极佳的证明。 宇宙文明的繁茂促进概念领域的繁荣,这个世界上理应有不同的相处方式,而非和谐一致,共同相同。 某段时期,同谐飞升时同化了秩序的太一,繁育升格源自种族的大崩溃,而由虫皇掀起的寰宇虫灾,推动了同谐的吞噬,毁灭的诞生,间接令丰饶孽物在未来膨胀,使一介凡人升格。 这很难不令人展开思考,事物之间的关系是否是一环扣一环。 这其中有多少源自星神的推动? …… 如今的仙舟在航行期间不难认知到外界存在的“神明”,除了最初信仰的慈怀药王,现在的寿瘟祸祖,补天司命[存护]也一向为仙舟民所信仰。 如[开拓]游云天君,[欢愉]常乐天君,[智识]遍智天君等存在,只能说仙舟有自己的文化,学者有自己的想法,老百姓有自己朴实的愿望。 信神又不去彻底依附,将自身视为神的一部分,附属品,这可能是仙舟人特有的“傲慢”。 但在大战之后,柳涿云愿将之称为凡人的骨与血。 尽管造翼者的军队已经遍布星空,视线所及到处都是自己人和敌人的尸骨,时不时就有粒子光炮破空击碎大地,朱明的火焰与雷霆横扫天际,一艘艘战斗舰被爆炸时的余波无情吞没。 而仙舟人直面这样惨烈的战场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 一次简单的休息进食。 当时的临时据点里兵和民的界限已经分不清了,就算是命途行者一类的大人物也难以在久战之后维持住光鲜。 柳涿云在等景元回来的时候,身旁就有几个老兵在沉默的吞咽着口感极差只能保证能量补给的食物,但现在没人抱怨,连一声闲话的声音都没有。 过去一会儿,有个人忽然出声,他不像是仙舟人,却因为造翼者的侵略和众人坐在一起。 “你们就没考虑过投降吗?” 柳涿云可以肯定,他一句话让不少人的视线在一瞬间落到他身上,将他从头到尾审视了个遍。 然后得出结论,一个化外民。 这个时候柳涿云才想起,灾难开始之前,仙舟其实也有旅游业的,他们并非封闭的文明,平时航行的时候也不是没和其他星球建交。 说话的人来自一个短生种文明,却也并非寿数不足两百岁的短生种,而是五六百岁,和长生种已经相当接近的种族……如果是那些一百来岁就蹬腿的族群,仙舟这都打了一百年的仗了,不一开始就听到风声,坐上回家的星舰,现在恐怕连人带盒不足两斤。 因为并不是自己人,而且人家也没少和他们抵御造翼者的进攻,甚至还是个命途行者,各种原因让那些视线很快就收了回去。 但柳涿云想,那些视线之所以收回去,理由可能只有一个。 他是在真诚发问,也是真正的为此感到不理解。 很多时候投降的理由不仅是只有弱小,为了存续,让更多人活下来才是某些人的考量。 可是仙舟不一样,哪怕战火纷飞,四海萧条,生灵涂炭,从上到下,从指挥官到平民,愣是咬紧牙关,没一个把这口气吐出来。 仿佛谁认怂谁就对不起祖宗,谁怂谁就TM是孙子! 柳涿云身边的老兵就似乎是这么一个不想给人当孙子的汉子。 “乖乖弯下腰的话,再抬起来就难了,再说了尊严和自由,又不是靠弯腰能换来的?”那人一口咬碎坚硬的食物,费劲的用牙齿去磨,“说的好像我们老老实实的就不会被当家畜似的。” 现在的仙舟人都经历过“贵人”时代,任何文明都有可能投降,但受够了生死不由己的无力的七艘仙舟上的人却绝对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臣服。 要是跪下去,还会有站起来的机会吗?比起被那些长着翅膀的家伙奴役,不如一开始就打,打到弹尽粮绝,仙舟人不怕这些! “当家畜养起来,逢年过节吃肉,”老兵笑了起来,眼神冷漠的望向远方敌人的大本营,实际上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穹桑,“天上来的那群家伙想的真美,只不过老子这身肉可没那么好吃的,会崩断牙!” 另一个人吃光最后一口食物附和,“那我就扎穿他们嘴唇!” “我的话……毒死他们!” “哈哈哈哈哈————” 景元回来的时候,听见这里出现了战争时期难得的笑声,不由向柳涿云投去疑问的眼神。 柳涿云耸肩,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 “大家正在发表看法,认为仙舟人五毒俱全,不太适合外来者食用。” 景元:“。” 战场是能摧毁理性,崩溃秩序的地方,能说说笑笑其实还好,若连说笑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才是大问题。 景元也不去打扰这些人难得的轻松,眼神示意同伴跟自己走。 柳涿云信任景元,如果说什么地方最能催生信任,那就是战场,经过联手对敌,互相救过彼此性命,守护对方的后背,两人间的关系可以说飞速从友善跨越到亲密,从寻常路人,升级成至交好友! 而景元本人的统御能力也并未向柳涿云隐瞒,他对一些信息的敏感程度,甚至胜过手握外挂的玩家,提出的计划经常整得温水清一愣一愣的。 因为现在仙舟急缺人才,所以景元的能力很快就被凸显出来,这种时候没人会去探究他的出身来历,更别说景元一看就是彻头彻尾的仙舟人,当场被给予重任! 这段时间景元多是在军账内统辖大局,与众多策士商讨策略,是这方战场上实质上的指挥官。 柳涿云同样没闲着,她的剑就是最好的招牌,豪侠“赤云染”是个仙舟人都不会陌生,她曾经的“风光伟绩”正是现在这些仙舟人眼中的英雄事迹! 岚有多出名,她就有多出名! 哪怕这其实非本人所愿,但没办法,这就是人之常情。 有英雄亮剑,才刚组成不久的队伍气势如虹,以建木为中心,向四方扩展攻势,拦下造翼者的羽翼大军,每一个人都奋力冲杀! 反守为攻! 这是景元提出的计策。 “罗浮不适合防守,建木在这里会吸引更多敌人打过来,不如釜底抽薪,反过来将战场烧到他们身上!” 未来的神策将军冷静筹谋,利用手中的军势,弈棋如兵戈,在向战局落下棋子的那一刻,从罗浮仙舟发起的反攻将敌军的势力迎头碰断。 “争斗最忌被动,谁行动的快谁越能抢占先机!” 提前预料到造翼者大军会向何方行动的白发将领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侧翼拦截。 “双方体量差距极大,仙舟不占上风,务必追求极短的时间获得最多的战果,勿要恋战,保存己方实力为先!” 虚空之中,似有一副棋局出现在景元视野下方,棋盘上转眼便浮现出惨烈的厮杀,而弈棋之人冷静的落下每一枚棋子,珍惜却也果断! 战况源源不断的被送往中军帐内,景元看过之后,局势也发生相应变化,当纵横之间某一处聚集起最多的敌人,那双金眸亮起惊人的光芒。 “如今……” “该出奇兵了!” 战场上的某处,风吹过一缕高束在脑后的黑发,自高处俯瞰下方造翼者派出的步行者大军的柳涿云做出一个陌生的手势,这似乎正是所谓奇兵的含义 26.仇忾无涯(二十六) 二十六 火炮雷霆皆能造成地形的变化,古海镇压建木,四周却多起山峦,所谓山海一界,便是如此。 柳涿云站在古海外层,距离战场更近的一处峰峦突起的位置。 居高临下,沐浴天穹虚造的阳光,神情在看到地面上宛若蝼蚁般行军的敌人时没有丝毫变化,只如和景元提前说好的那样做出一个似乎平平无奇的起手式。 这里必须要提出一个理论。 若玩家把给大号用来升级成神的家底全用到小号身上会出现怎样一副画面? 大量的属性点被消耗在柳涿云身上,那是屯屯鼠特意保留下来的最后资源,不为别的,为的就是那让鼠鼠快乐的安心感。 可现在她居然全部拿出来投入进去,不仅是因为她被打动了,也说明她彻底上头了! 这一下过去,前头爆掉的肝都化作乌有,连大号的实力提升都会被迫变慢,但温水清以一名优秀玩家的身份熟练的说服了自己。 柳涿云越强,她口中的南华掌门才会越有说服力,这波不亏! ——等她冷静下来,有她看着化为乌有的积蓄哭的时候。 玩家给予了自己的小号大力支持,因此从身到心灵都在这场战争中拔擢至令使级别,实力也到达了游戏给小号设定好的上限。 后世学者根据她此刻守住建木的事迹,判定她此时已经有正式混入星神以下第二梯队的实力,那个光凭名字就能震慑寰宇的级别! 此时的柳涿云迎着罗浮各处的风,嗅着那些挥之不去的腐烂与血气,自山顶投下云端上的视线。 她自认非神,哪怕所求为仙,道同不朽,但她都并非是为那些摸不着,看不到的理由出剑之人。 她的剑沾染红尘,有一怒见血的愤烈,她的剑秉持着仁义,除暴安良,救人于水火,她的剑以纯粹的仙材灵物所造,指向的却是黎民苍生…… 这一剑此刻为罗浮所出,裹挟一名剑客因见不平,斩不尽敌寇,从心底生出的熊熊怒火,所有激烈与愤然融于纯阳至刚至烈的火焰之中。 后世仙舟小调,有曲艺大家将这一幕唱绝。 “君可见,坠剑苍悬,灭尽敌雄。” “君可见,劫草如灰,空天暗寂。” “君可见,苍古幽幽,生死不见。” 巨剑从天而降,臣服造翼者经其奴役的步行者军队在地面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在顷刻间化为尘埃。 剑身纹路古朴的纯阳之剑直坠大地,没入地下深处三万三千丈之后,一阵阵无形的波浪从闪烁金色流光的剑身上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上生长的草也受到波及,如遭到命中注定的劫数,连充盈着丰饶神力的土地都无法挽回它化作灰烬的命运。 仙舟虚拟天穹空前灰暗,唯有地面那柄巨剑如坠落的烈阳,散发着极其强烈的光芒与不见消散的破坏力。 自今日之后的数年里,此地都犹如幽都玄冥,生不见,死不见,连苍生中的古老者都无法解说这等古怪的现象源自于何处? 与此同时。 真正为仙舟联盟带来转机的“奇兵”出现了。 一道光矢穿云而过,毫不留情斫断建木,隔着数千光年,玩家看到了那名星神的模样。 [仇忾无涯,征逐无疆,猎君几多愁?辰矢在弦,金瞳炽焱,帝弓莫回首。] 仙舟联盟向他们的星神,信仰,巡猎道出的感情最为真挚的一句期许…… 玩家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后半,柳涿云则凭空联想到了前者。 仇忾无涯,征逐无疆,猎君几多愁? 柳涿云重重闭起眼睛,此刻放弃了视觉,其他感官清晰的嗅到战场上被清空后的燥热,那几乎毫无杂音的安静,皮肤上的不适经过触觉传递给大脑,随后她睁开眼睛,眸光前所未有的凌厉。 或许当真有人可以做到与数万里之外的某个人惺惺相惜。 那一箭斫断建木的姿态和某人是何其相似。 是你吗? “岚。” 岚的陨落她早前就已有预料,像她们这样的人是做不到寂寂无声,等着其他人来挽回这混乱世道。 可真正看到那由星神射出的一箭,她仍震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巡猎的升格搅碎了祂的过往来历,更别说与燧皇融为一体之后,他的寿命本就短到只到这场战争结束。 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最终斫断了灾难的源头。 正如后世没人清楚帝弓升格前的凡人身份,各种推测中最靠谱的一个也被当做故事来对待。 可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玩家却发现这个剧情安排的有趣之处。 游戏中的后世,包括这个剧情出来前的玩家都以为英雄岚的故事并非巡猎晋升的途径,而是与某个做出这种行为的人进行了混淆,原因是两人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岚”。 可如果这就是巡猎升格前的人生呢? 只是当祂升格,祂还是他时的境遇就成了故事,最后发展成似是而非的传说。 没人能给出证据证明帝弓司命即为那个向建木射箭的英雄,那个时代对后世的仙舟一样遥远,也无人能反驳这个猜想确实存在,人类的世界包含众多未知与可能性。 因此最终,星神的过去就被彻底搅碎了。 这岂不是正好达成了相同的结果? 即,星神的过去不能存在。 实际的经历变成碎片化的故事,故事经过岁月的升华变成了神话传说,传说中的人来源自不同人的幻想,那是“神秘”涉及到的领域。 记忆使之模糊,迷思为其填补上新的血肉。 未来谁还有人知晓巡猎是谁? 可正如帝弓在升格那一刻的想法,以及仙舟人民对他们的星神数千年如一日的祈愿。 帝弓……莫回首。 人马的脚步只需要踏往前方,以其光矢贯彻复仇的意志,狭隘的命途容不下杂音,追随者与信仰同行。 虚空之中,仿佛有戏腔穿透时间,回望这片大地,悠声唱道:“莫回,莫回……” 此去一路无别途,故不回! 不是仙舟选择了巡猎,不是星神另眼相待自己诞生的土地,而是仙舟与帝弓一同选择了复仇! 踏上命途之人,总要走向比常人更遥远的彼方。 罗浮之上,无数人亲眼见证了光矢横空而过,斫断建木的这一幕。 早先撤退下来的持明一族和龙尊在光矢直冲建木飞来时脸色大变,幸亏建木体量够大,完全承担下了巡猎光矢里的全部星神之力,倒塌时也不曾殃及到就在附近的显龙大雩殿,以及附近胎海中的持明卵。 祸乱仙舟的根源被除尽,星海中一片寂然。 < p>柳涿云这时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支军队向正陷入不知所措中的造翼者行军而去,领头之人白发金眸,挥舞兵戈,正是本该在中军帐中等待消息的景元! 不去主持大局反倒跑到战场上来了!虽说军略并非南华山人所精之事,她此刻却全然理解了景元的用意。 这是仙舟对抗侵略军的最后一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次反扑! 由将军亲率的队伍会比其他人拥有更强盛的士气和斗志,既然如此…… 柳涿云最后看了一眼箭矢飞来的方向,从高山上一跃而下。 浩荡山岚扑面而来,冰凉的云雾穿透衣衫角落,蓝衣剑侠化身飞鸟,只留下一道捉摸不定的影子,人已经消失在这片峡谷平原,只留下那座巍峨的巨剑遗迹。 她赶到的时候哪怕带兵作战的景元也要分神道一句及时,同时安下一直悬而未落的心。 造翼者人数虽多,却不及他们这些年攻破奴役的行星文明,这些生来就不曾落到地上的“飞鸟”自喻高贵,对待战败者极尽残酷。 先是榨干这支文明体内流动的丰饶的恩赐,接着将残骸编制成队伍,以下等奴隶炮灰驭使。 长年累月下来,穹桑中造翼者精锐,由羽卫组合而成的孔雀军队确实可怕,但真正称得上数量众多的却是这些仆从兵! 景元原定计划是让柳涿云牵制住这支由众多不同种族结构而成的兵团,再由他亲率兵力,剿灭侵入罗浮内部的造翼者主力,可不想接下任务的人,实力竟是超出他的预估! 恍若以天对地,绝世无匹的一剑,顷刻间覆灭造翼者多年入侵其他文明积累下来的家底,数量庞大的仆从军前往建木的路上,居然连点儿水花都没有溅出来,这完全超出了造翼者指挥官对仙舟的判断。 穹桑内部的控制室,主屏幕上不断回放不久前天空坠落下来的那一剑。 毋庸置疑,这是令使级别的战力! 而前不久,由星神射出的一箭,不光是斫断建木,同时也将造翼者侵略仙舟文明的野心消灭的一干二净! 从这时起,入侵者起了退却的心思。 这偌大寰宇有三条规矩万物通用。 一,星神 二,令使 三,强大文明 这三条规矩所代表的都是无可抵抗的力量,威慑力向下递减。 令使为星神之下第二梯队,表现各不相同,但就算是最弱小的令使,也没人会想不开去试试对方的脾气有多好。 现在的仙舟即有星神宣告武力,又有令使级别的战力镇压凡人战场。 最重要的,吸引丰饶民的建木已经斫断,造翼者失去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敌人失去死战的心思,却是云骑军反扑的最好时机! 此时匆匆赶来的蓝衣侠士,泛着冷意的俊俏面容朝向敌人,御剑刚至,并指捏动剑诀,普一登场,身周转换万千剑意虚影。 指尖向天,在景元惊讶又欣喜的眼神中,剑落如雨,眨眼间清空一片敌雠。 柳涿云放下手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景元面前,脚尖轻踏虚空,扎起来的长发飘摇在脑后被战场上掀起的气流吹动,颇有些不修边幅的随性,一颗红玉髓缠连青丝自肩膀上滑落到锁骨一侧。 白发金眸的青年仰头去看悬浮在空中的剑侠,真心实意的恭喜道:“不愧是你,又变强了。” 27.意志长明(二十七) 二十七 来自某人的贺喜充斥着不容忽视的真心。 柳涿云眨了下眼,故作云淡风轻的说道:“你说的不错,我变强了,看来这场战争结束我就要回山,山下已经不适合让我继续流连。” 景元不被人发觉的怔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轻声开口,恍若叹惋:“这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他看向远处正在追杀造翼者残兵的队伍,紧绷的手臂略略放下。 现在不需要他亲自率领,这个战场上的云骑军自会主动去绞杀敌人。 相比起来,他倒是有话要和这个人说。 “仙舟得帝弓司命庇护,接下来的道路会好走很多……你说要走,是要回南华山吗?” 柳涿云垂眸看他,轻轻应了声。 景元张张口,突然说道:“不能和我走吗?” 柳涿云反问他:“你认真的吗?说实话,你之前伪装的就并不怎么好。” 她低头就会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炙热的充满了坚持,有种仙舟人骨子里共通的韧性。 “你那个未来如何?”柳涿云问他。 当景元想出以帝弓司命为奇兵的策略且只告知她一人时,她就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已经再无隐瞒。 他暴露出自己最大的秘密为的是取信她,让一个世外而来的游侠,为这方土地,这座罗浮不惜己身与造翼者派出来,数量庞大的军队战之绝途! 从朋友的角度来看,这小子简直无情的可以,但他统率仙舟这方兵力,也是执棋之人,会做下这番安排也就不奇怪了。 况且,他本不需要向她抖露出自己最大的秘密,他说了,便是为了告知柳涿云所将要面对的战役通往的是仙舟无恙的未来。 这对一个将要出发前往生死未定的战场的战士是一个多大的安慰? 比起捉摸不清的未知,一个“好结果”真是比什么都更能让她安心。 于是柳涿云本就清楚现在更不会误解,这个正在向自己坦白的人肩负着众多压力,却仍然愿意向她展露出景元自己那属于凡人的一面,实际表达出来的就是执棋者果断之外对棋子的爱惜。 那只属于普通人的部分,以及他所不曾言明的深厚情谊并不是不好理解,也没什么好计较调侃,起码柳涿云没办法忽视那双正充斥着担忧的眼眸。 ……并没有就此一去不回,代表了自己没有辜负这份心意,但也不觉得应该特意拿出来说道说道。 因为柳涿云很清楚,在这个战场上没有人不在直面死亡,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一定回来,都抱着随时会战死的觉悟…… 景元亦是如此。 两个人的境遇没有不同的地方,特意拿出来说反而显得矫情。 战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视死如归,争夺朝夕,将长久的生命化作一团火光,争取点亮更长更远的黑暗,为其他人照明前方,意志长明。 有这样的情谊在前,哪怕景元说自己是寿瘟祸祖派来的卧底,柳涿云都愿意给她一剑的时间留个遗言,更别说他只是来自未来。 “未来是怎样的?更好吗?”柳涿云会好奇的部分景元早就有所预料,嘴角挂起淡淡的微笑。 这副表情看的柳涿云下意识将身体向后仰了仰。 景元见状立刻放下翘起的嘴角,道出某个不容忽视的实情。 “以后的仙舟会追随帝弓脚步巡猎丰饶孽物……不会少了战争。” 柳涿云点点头,没有发表看法。 景元一时感到迷惑,因为就他的了解,柳涿云无疑对引发这场战争的寿瘟祸祖深恶痛绝,可她如今看起来却非常平静。 “景元,这片经过一次次灾难蹂躏的土地告诉我,仙舟早晚都会如此。”她平静甚至是冷酷的说道:“这不会以我的意志转移,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改变。并且或早或晚,现在死去的人口会在未来重新增长回来。” “因寿瘟祸祖的力量,仙舟人离死亡的距离太远,远到早晚有一天,同样的灾难会再次兴起,到了那时,谁来杀死长生?谁来挽救苍生?” 柳涿云当着景元的面摇摇头:“那是我看不见的未来,而你身处其中。”她抬起头去看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人,“如果你那个时代需要战争,那就让它来吧,仙舟需要死亡来证明长生者不死乃是谬论。” “所有生者需要以死亡来证明自己生命的意义,也需要死亡的英雄来支撑起文明屹立至今的风骨。” “我们需要证明自己不会成为贪恋不死,掠夺恩惠的孽物!” “不论未来有多少遗憾,不甘与悲恸,唯有这些,哪怕付出再多的牺牲也绝不能遗忘。” 因为遗忘之时,才会招来真正的大劫! 而这次,不会再有光矢穿云,帝弓显迹。 仙舟自身就已经成了需要被巡猎钳除的丰饶孽物。 话音落下,锐利的青锋嗡鸣着穿透一名偷袭者的身体,血花飞溅,柳涿云冷酷抽身。 事实证明,战场上不是适合交谈的地方。 景元收拾好复杂的心绪,看眼柳涿云空空的双手,从刚才为止她都在用剑意杀敌,这可不太像她呀。 注意到他的视线,柳涿云淡淡道:“赤云剑被留在之前那个战场,回头再去把它取回来,它现在职责未尽。” 从剑身金纹中冒出来的力量,正一波一波清理着大地之下的丰饶之力。正因这把剑对星神之力的压制,和丰饶有关的那异常的生命力才没有在建木上复苏。 它短时间的制衡住了这棵神木焕醒的征兆,已防止造翼者对药师神迹再次生出贪欲。 此刻赤手空拳的剑士,杀起残兵来简直比利剑在手时还要凶! 挥手间剑芒涌动,织网般的剑影分分钟将活动的景物裁剪成零碎。 尸体碎块铺满地面,血腥程度完全是不能过审级别,玩家努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团团马赛克。 玩家:…… 身体向后一靠。 算了,我只需要知道自己小号很帅就够了! 无剑的剑士有身侧的将士配合,两人好似再现了初入战场的那一幕。 景元利落的斩下石火梦身,动作之间别有一番潇洒威风。 “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吗?”他清越的声线孜孜不倦的进入耳中,柳涿云面无表情的回他,“说什么梦话呢?” 景元:“我认真的!你身上有帝弓赐福,又是不知名星神的令使。仙舟人长寿,努努力说不定真能活到我的时代,到时候我带你闲游罗浮,吃喝玩乐我全包了。”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吃喝玩乐全包那句。” 柳涿云倒是没嘲他异想天开,清秀的眉眼往身侧一瞧,视线下移到青年身上。 “你说我身上有岚的赐福?何时有的?” 景元惊讶:“你没注意吗?” “我对这些不敏感,”她顿了顿,补充道:“准确说,我们一门的人对星神都不敏感,不信不在意,命途在我们看来就是不同的道,同道者先行人,和星神之间的交际仅此而已。” “至于给予赐福……我那位掌门师姐恐怕会只觉毫无必要。” 柳涿云忽然提起的掌门师姐引起景元的注意,可惜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景元顺势转移话题,“这么听起来,南华山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柳涿云解释道:“毕竟原本的目的是成仙成圣,征得长生不朽。” 景元:“?” 柳涿云叹息:“别这么一副意外的表情,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不腐不朽,凡人世世代代的追求。这条路并不狭隘,不是只有一个丰饶手持赐福,也不代表寿瘟祸祖以外,就不能有其他意图得证长生的派系。” 景元:“这个我倒是不觉得有问题。” 谁让现在的罗浮上就有并非药 师制造的长生种。 持明一系源自[不朽],古海龙裔生来流淌星神之血,因而在某些人眼里,他们一个个都是活着的天材地宝,短生种吃了很可能直接获得长生! 这也是为什么持明需要和强大但又不能太强势的文明同盟的原因。 因为若对方太有野心,他们这些持明就是送上门去的“长生不老药”。 到时就算能看破对方的真面目,撕破脸的时候也少不得牺牲不少族裔。 这种没必要的损失,龙尊当然想着能避免就避免,最后千挑万选,选中了仙舟。 一是仙舟本身就已经整体升格成长生种,不至于贪图持明血肉。 二是仙舟未来潜力无限,目前却仍然羸弱,很适合与同样存在缺陷的龙裔文明互相扶持。 于是这场各取所需的同盟,在这场入侵中立刻紧密了起来! 跨出深空的龙裔再次见识到外界对“不死”的贪婪,仙舟也借此重塑种族文明的坚韧与信仰! 帝弓司命的出现会在后续催化出巡猎的信仰,而早晚这样的信仰会遍布仙舟,与丰饶催生的不死孽物划开界限! 景元虽然能理解人之天性对长生不老的渴望,但出于仙舟将军的职责所在,他还是要细致了解这个南华山,到底是怎么个地方。 万一又是个药王秘传那样的组织,那……他会在柳涿云下大狱前问问她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嗯…… 嗯………… 嗯,带点损友性质的友情,真挚到玩家落泪。 “南华山是仙门,收起你那些胡思乱想。” 柳涿云没好气的骂道:“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仙舟重犯!” 景元调侃道:“不好意思,但我好像确实看到过你的通缉令?” 罗浮·砍建木重犯·柳涿云:“……都哪年的事啦!再说现在砍树不犯法!” 景元失笑:“你说的对。” 在仙舟砍建木确实不犯法,只是砍之前需要报备,砍下来的树枝树皮不能拿走,必须就地销毁,而且大部分命途使者也没能力折断建木,有这实力的一般都是令使。 以上种种,景元就差抚掌赞道,随时欢迎柳涿云去他那个时代砍树。 “听你扯淡哦,等战争结束我是要回南华的,掌门师姐交给我的剑已经完整,代表我的道已然完满,我需要回山上闭关。山上年年不变,山下岁月匆匆,当我从闭关中醒来,罗浮早不知何年何月。” 柳涿云一开始还有挤兑他的心思,说道后面就难免变成了感叹。 “到了那时,你认不认我,我识不识得你这个人都是未知数。” 景元:“怎会如此薄情?” 柳涿云面无表情去看那张莞尔的俊脸,“你不觉得你的变化太大了吗?” 景元叹道:“战争使人紧绷,这快结束了我也想松缓松缓。” 然后柳涿云就看着这人舞着把大刀,引动雷霆,给对面来了个八分熟,再来个三七切。 柳涿云闻着空气中的焦味,失去仅有的食欲。 “仙舟以前还有仙神体系,因那位无名帝王渴求长生,便大多以寿瘟祸祖为主,再设立天神体系辅助传教。自成为长生种后,那些神仙天官就不知被丢至何处落尘。” 景元此话意为,现在的罗浮已经没人信神仙妖怪,邪魔也不再是幻想中的物种,而是有了可以被观察研究的实体。 柳涿云默了下,然后道:“你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景元摇摇那头白毛,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是怕你被骗。” 这年头打着旗号说能让人长生的组织也就丰饶一家,可看看仙舟受赐长生之后的下场? “南华山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景元必须要问,如此他回到自己的时代,方能决定如何对待这个隐藏起来,不声不响,却和药王秘传目的相同,追寻长生的门派。 28.未来之影(二十八) 二十八 “首先,我需要对你的理解加以修正,修道之人所修不为长生,为的乃是自我体现的道途,长生是附带而来的正果,绝非南华众人修行至今的目的。” 背后战火纷飞,朱明仙舟的燃力拉满,到处都是爆炸的灰烬与轰鸣。 柳涿云的声音却清晰无比的传入到景元耳中。 不为长生……但就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可不比长生小。 景元觉得自己笑不出了,他严肃的看着对方,“你们难道是想图谋星神吗?” 这本是极为严厉的诘问,柳涿云的神情却分外平淡,“若命途为道,那道途前方所行之人便是星神。” 景元惊了,原来南华山的目的是人人成神? 这格局虽大,却远超想象,怯弱的凡人心智难免对未知前景感到可怖。 “你知道吗?我那个时代,不会有人将星神视作敌人,仙舟的敌人也不是寿瘟祸祖,而是祂创造的丰饶孽物,药师是帝弓司命的猎物。” 他必须讲清楚此事不可同常态视之,乃是开天辟地,绝无仅有! 景元摇摇头:“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成为星神。” 凡人想象的极致,贪图的极致,也就到达令使那个级别,更甚至大多数人至多敢去想想被星神瞥视,从此成为命途行者,却全然不敢想如何与那些伟大神秘的生灵位列同席。 “没有人知道如何成神,哪怕是那些成功觐见星神的幸运儿,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景元探究的望向她,“南华山难道知道这个办法吗?” 柳涿云的眉心皱了起来。 景元当即说道:“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涿云突然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反正总归就是这种秘闻知道的越少,以后才会少受累,这全都是在罗浮当将军当出来的经验。 可当柳涿云一开口,他又不由的侧耳去听,归根究底,没有智慧生命能忍住不去探究任何与星神有关的秘密,连景元这个人也不例外。 除非这个秘密危及罗浮,那么景元会以严苛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但看柳涿云此时此刻的态度,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 但是和星神有关的秘密难道不是随便透露一点就会出大问题吗? 景元现在完全是无意识的开始产生越来越多的念头,果然就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秘闻这种东西只要沾边,就会少不了受累! “我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神,掌门师姐或许清楚,但我们只是在修行自己的道而已。” 柳涿云冲景元抬起手,让他看清自己的掌心空无一物,可她只要握紧手指,便不禁感到一阵极为凌厉的剑意诞生,她手中好像真握住了一把无形的青锋! 剑曰三尺,赤云染就,至刚至烈,焚烬仇雠! “这就是我的道,我不知自己前方为何物,但我会一直走下去。” 说完她收回手,静静的看着白发青年在这昏暗压抑的战场上如日光明的眼眸。 柳涿云歪头,动作有种不经意的可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你看我像是想成为星神的样子吗?” 景元:“……” 那确实不像…… 他就没见过比柳涿云更像“人”的长生种。 后世的仙舟人由于活得久,早早就偏离了最初短生种时期的模样。感情因长久的时间偏向内敛而压抑,因为活得久,见得多,遇到过更多不可为,不能为,不得不为之事,心中的热烈早就被岁月重塑为冷漠疏离的性状。 能值得仙舟人挥霍生命抛洒热血的唯有对敌丰饶的战场,除此以外,年岁一旦过了四百岁就少有仙舟民仍然能做到数十年如一日的保持鲜活。他们看似年轻,实则骨子里衰老的衰老,丧气的丧气,全然无法像短生种一般到真正死亡之前仍能爆发出令人侧目的激情。 柳涿云继续讲述道:“南华很自由的,规矩虽然多,但其实大体都是在肃正风气。至于想寻什么道,如何寻道,掌门师姐都不管的!” “成神成圣是为了证道,以毕生追求印证天理,为此陨落也在所不惜。” “至于长生……则是这条苦修之路上的收获之一,也是诱惑。若克制不住本心,被长生不老所惑,执迷障眼,那么最终身陨道消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光这个态度就好像把人人渴望的长生视作某种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再思及这个人的性格表现……她说的是真的。 景元心中的警惕渐渐收敛,再望过去的眼神归于平和。 “星神不是道途的终点,我们也不会为了成为星神去做什么,嗯,对……” 柳涿云将目光投向这片刚经历过战火的大地,“修道者所修的便是这方红尘,行出世入世之道,所作所为,决不能偏离自身坚持。” 说完之后,她笑了起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何而圆满一般,对景元说道:“我干得还不错。” 以今日掠过战场的风做凭证,她干得确实不错。 景元:“……” …… 以风为凭,一张精致唯美的CG图收录入库。 温水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身体像是刚刚结束加班一样乏累。 过了一会儿,她摸出手机,很是爽快的给自己点了三单外卖。 一份果茶,一份炸串,再来一份冰点。 这舒坦的日子,给个神位都不换! 过了没二十分钟,门铃响起,她起身去门口拎回来大大小小三个口袋。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房门一侧的镜子映照出一名女性的身影。 身形修长,皮肤洁白,上身穿着清凉的吊带背心,下身是一条约摸七分的裤子,边边角角正好在膝盖下一部分,线条柔美的小腿裸露在外。 笈着拖鞋,现代人的风格随便但也潇洒。 拎着午饭把自己丢到电脑椅里头,翻翻聊天栏,没看到有人出来,鼠标一滑,拉出收藏表——残念,不论是还是番剧都没有更新。 这年头找点电子榨菜真特么难! 拆开饮料包装,掏出一杯果茶撕开吸管纸,插进去狠狠来一口,冰冰凉凉的爽感直通大脑,她呜呜了一会儿,丝毫没发现一条长长的尾巴正在身后无意识甩动,每一片光洁细腻的淡青色龙鳞都在开合,看样子也被冻的不轻。 温水清把手按在头顶,估量一下后发现这头毛又稀薄了不少,如长尾一般虚幻的龙角穿过手掌,双方有种相安无事的漠然。 就好像那个头生龙角,象征[不朽]的温水清尚未和电脑前面这个女人合二为一。 她们立于不同的时空,各干各的,偶尔龙神淡漠的眼神扫过来,并不会影响自己在过去的投射。 星神的升格往往代表无数和祂相关的命运被搅碎,也许在那些稀碎的浮光中,就曾发生过各种各样的故事。 而那些故事……就是玩家从不同的选向中所创造出的一尾未来之影。 她曾为不同的人奋斗过,牺牲过,抉择过,那些人与她相识,相恋,相知,相许,也可能背道而驰,拔剑相向,反目成仇。 众多命运的走向汇集到一起,向名为[不朽]的星神收束,然后再被这个庞大的身影搅碎。 神,不可知,不可闻,不可见。 因此,在这个房间里的温水清只是个凡人。 所以—— 她才能做出那个成为神的选择。 …… 温水清一愣,她看向暂停的游戏中突然出现的弹窗。 【不朽向你投来一瞥。】 好家伙…… 温水清吞下刚入口的饮料。 不朽这么闲的吗? 她记性不错,略作回想就想起来自己在这游戏里被[不朽]瞥了多少回。 这星神也是够无聊的。 话说,仙舟上的持明不是说都是[不朽]族裔吗?流有不朽之血,因而才能位列长生种,也因星神陨落,命途缺失才无法繁衍,只能靠轮回褪生维持种族。 你看这[不朽]都瞥了她这么多眼了,怎么不去看看家里那些正在哭爹喊娘的小子? 【不朽投来注视,不朽开始凝视你。】 温水清:……?什么鬼? 她狠狠吸了口冰冰凉凉的果汁给自己的大脑降温。 …… “就是这么回事,我怀疑这游戏是不是有问题?我难不成是某本的主角?” 傍晚时分,温水清头戴耳麦和对面 刚下班的基友聊天。 对面说了什么,让她无语反驳:“别吐槽我,好吧,我知道这种联想挺没道理的,但这游戏有时候的表现相当可疑?” 刚说完,她就发现弹窗自己关闭了。 温水清:? 温水清:?? 温水清:??? 打开游戏,点开设置,来来回回检查一遍。 她坐直身体:“出bug了?” 这样想着,俯下身又把电脑主机检查一遍。 屋子里本来就热,这么一折腾她坐回去身上都出汗了。 她满脸邪门的对着耳麦后头的基友说道:“猫猫,哪天我要是穿了,记得来继承我E盘里的遗产。” 【夜里数羊的猫】的声音透着南方女性特有的柔软笑意,徐徐流过耳朵,如含一块软玉,只不过内容就比较下里巴人。 “你现在就可以给我。” 温水清呵一声,回道:“想太美。” 【夜里数羊的猫】无辜的卖了个萌,发了张萌萌的表情包出来。 “你和二炮跑去玩这么好玩的游戏居然不叫我!过分!” 温水清可不认:“你感兴趣就去找二炮要压缩包,我也是被她拉进去的。” 【夜里数羊的猫】可不管这个,她只在乎——“帅哥多吗?”她激动的搓手手。 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温水清忍不住槽她,“收收你的欲望吧,太赤/裸裸了。” “这又有什么,女孩子馋帅哥,就和男的喜欢看妹子一样天经地义~”【夜里数羊的猫】非常看得开,“别那么古板嘛,就告诉我嘛~帅哥多不多?” 情感上很抗拒的温水清决定祸水东引:“你为什么不去问二炮?” 【夜里数羊的猫】礼貌:“她运气不好,风格也不太正常。” 温水清:“……” 温水清建议:“下次你当面说给她听吧。” 【夜里数羊的猫】:“哎呀呀……” 温水清吐槽:“她会哭的,你就差直接说她运气不好碰不上帅哥,以及脑回路有问题,能把好好的恋爱线搞成桃园结义。” 【夜里数羊的猫】也绷不住了,她忍着笑道:“这其实是你的想法吧!” “就算是又怎么样?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温水清无所谓的给不在场的某炮泼黑水,就算被人当面质问她也能理直气壮的回答:“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所以说,欺负人就是快乐~ 尤其是大家关系够好的情况下,热热闹闹的反而有意思。 耳机里传出【夜里数羊的猫】的声音:“我下载啦?” “没管二炮去要吗?”温水清扶扶嘴边的麦,“她那个外挂开的比较全。” 【夜里数羊的猫】:“我先试试,不舒服了再管她要,话说,有推荐的男人吗?” 温水清:“你随意,”她玩的相当随意,所以给不出建议。 【夜里数羊的猫】似乎已经跑去找剧透了。 她说:“我去O站看了看,这游戏里的帅哥不少哦,剧情好像也不错。” 刚过完主线并且上头的温水清心里在滴血:“……确实不错。” “听说是重置版,原版没这么精良……不错,我入坑啦!”【夜里数羊的猫】开心的说道。 温水清面无表情的在这边给她鼓掌。 “加个好友吧。”【夜里数羊的猫】发来邀请。 随手点下同意,温水清又道:“这次的活动别忘了做。” 【夜里数羊的猫】疑惑:“活动?” 温水清:“捏个小号,再找到活动NPC,挑一个感兴趣的时间节点进去,会生成从你的主线选项发展来的特殊剧情。” 【夜里数羊的猫】听的似懂非懂问道:“你选的谁?” “活动NPC是随机的,我家的是景元。”温水清解释道。 【夜里数羊的猫】感兴趣道:“我看看我家的是谁……白头发,长翅膀?咦,翅膀不是耳朵,他有耳朵!叫星期日?” 温水清一愣,突然理解二炮对自己的嫉妒了。 “卧了个大槽!周天子!这什么运气!!” 这可是那个要给打工人放七天假的男人!! 29.红颜祸水(二十九) 二十九 “一周只有七天,所以只有七休,星期日的伟大,你懂了吧?” 曾经唐二炮用这样短短一句话,成功让玩家沦陷在星期日的怀抱里。 现在温水清试图向【夜里数羊的猫】传教。 犹豫什么?这可是周天子!犹豫一秒都是对七连休的不尊重! 【夜里数羊的猫】:“喵?” 歪头,她的表示就是没有表示。 太惨了,现在的社畜已经连七休都不敢想象了吗? 我国果然是卷王大国! 想到可怕的东西,温水清打了个哆嗦,认真的点开活动剧情。 她不是那种会把活动任务拖到最后一天的类型,一般都是开活后的当天处理完毕,如果不卡时间,最多拖到第二天为止。 由于强迫症是没药治的绝症,所以她自己包括身边的朋友都没谁认为她还有救。 为了主线把活动拖延到第三天,已经是女扮男装威力巨大,但XP归XP,跟强迫症一样都属于本性,现在就看看谁占上风! 显然,主线刚走完,结果一目了然。 东风刮倒西风,被迫现在才开始处理的活动剧情……倒也没怎么拖延。 咬着吸管,磕掉鸡翅膀,温水清打开活动页面。 一转眼,英姿飒爽,雌雄莫辨的罗浮剑仙就成了明媚动人,风华绝代的桃花妖灵。 画面如折扇一般展开,缤纷的粉色桃夭自花树的枝梢飘散零落,落到女子花团锦簇的衣物一角。 水波向两侧泛开一圈圈涟漪,然后出现一只女子的手,腕骨纤柔,肥瘦有度,整个色调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寡淡,唯有这般方才艳得恰好。 极为适合捧在手心,像轻轻抚过一朵舒展身姿的娇艳桃夭。 …… 【名:芳菲(暂定) 属:精怪 类:桃夭 貌:……】 刷新完数值,剧情便正式从先前暂停的地方开始。 女子挽发在脑后,松松几缕顺着眼尾垂下,遮住一点色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泪痣。 她随意的扶起鬓角,手上的动作就像是在拨弄涔涔流动的小溪,优美不失动态的抽出一把纸伞挡住狐人所居洞天灿烂的阳光。 芳菲性格比其他同道要娇气,就算以前在山上,她也是宁愿餐风饮露,也不乐意去碰那些粗糙的食物,左右设定上就已经辟谷,何苦折腾自己的舌头? 这次下山她也同样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衣食住行不能说是最好,但也决然没有让自己受到过委屈。 这会儿撑着伞,缓步在狐人风情浓郁的街道上,那双眸子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纵使无人得见美人之姿,可从她身旁路过时,那些狐人不约而同的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狐人五感灵敏,脑神经结构特殊,从他们身上提取出来的信息素可制作幻戏,也就是说,这支种族天生就和幻觉有着不解之缘,幻想器官极为发达。 因此,这一缕淡香便在他们的脑海中勾勒出一树缤纷的桃夭——寒天桃树,花期至四月之后方才盛放,是那种迟迟到来的唯美。 …… 怎么说呢? 玩家现在再看活动剧情,就觉得整个人都要小清新化了。 桃夭芳菲出现时连带着整幅画面的色调都变得清淡雅致,唯独浓的地方艳的夺目,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可以被放在桌面上日日观赏的好看。 尽管感官上还记得仙舟和造翼者大战时昏暗的天空,暴毙于野的尸骨,扭曲诡异的死状,挑战审美,格外掉san的巨兽舰,但是多看几眼漂亮的桃花灵,就觉得整个人都被净化了呢~ 玩家向后一缩,温水清把自己整个人倚进电脑椅里。 让我再看两眼。 不那么打打杀杀也好。 拿过果茶吸溜一口,小日子真美! …… 同样是精心捏制的小号,桃花妖灵的优势不在武力上,不如说,她刚登场看似强势,直接和持明龙尊捏一架,可本质上,她就不是擅长战斗的角色。 直接说吧,想向柳涿云一样一剑破万法是不可能的! 可她擅长什么呢? …… 白珩收到饮月报信,人是一刻也没耽误,星槎开得呲呲冒火,踩着超速的边儿赶回狐人老家! 溯胧天。 再过不久就是啸月节,以往多是三百岁以上狐人的街道,现在多出不少一百来岁的年轻男女。 白珩两百八十五,马上就要够上三百岁的边儿,也不怪宁愿逗留在外面也不愿回狐人老家。 这次她主动回来,走在自小长大的街道,扫一眼,不夸张,满街都是熟人。 这边七大姑八大姨二姨奶奶三老舅,那边儿小叔爷八婆婆大表哥二姥爷…… 真要是就这么走下去,她能说完过去一年的口水话——全用来打招呼了! 不过狐人热情,平时嘴巴就不爱闲着,这点儿口水用了也就用了,只要别念叨她回来是不是要参加活动,争取在最后的门槛到来前给自己整一对象。 当芳菲发现白珩的时候,她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已经彻底扁在头顶,远远看着像只垂耳狐。 “唉,丹枫,你确定人是自己来的吗?我可不想当电灯泡,还有我晃悠一圈,耳朵都被念塌下来也没见到人……” 白珩在和鳞渊境内的好友联络,狐人飞行士那双灵动的眼睛随着念叨四下转动,还是没放弃找到人的决心。 “姑娘,你是在寻妾吗?” 娇艳优柔的声线,空气中倏忽多出一缕暗香浮动,白珩下意识转眸,先是看到白色的油纸伞上淡粉色花树盛开的格外绚烂的图案,接着就是犹如花卉成妖一般令人见之忘俗的美貌女子。 白珩明亮的眼中一抹惊艳划过,狐人敏锐的感官就好像在她眼前勾勒出一树正在山巅盛放的桃花,千秋万色唯它独绝。 “你……啊,是!我是在找你!” 眼睛快速眨动,她现在的反应可谓狼狈,回过神来狐女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歪到一侧的耳朵,两眼充斥着好奇之色。 “你是怎么靠近我到这个距离还不让我发现的?” 白珩说完这句话又拍着胸脯保证道:“不是我吹嘘,狐人之中我的五感也是数一数二,随便什么人想从后面靠近我根本不可能!” 芳菲保持美丽的微笑,在这样多情的美貌面前,任谁都强硬无礼不起来,不如说,过分的美丽就成了针对智慧生物的武器。 光是掉智商还不算什么,真正的美丽自古以来就能引发大乱。 而若是这种美丽能被所有智慧种族接受认可,便符合所谓[纯美]的概念。 已知[纯美]并非单纯的对美丽的归纳统合,更涉及到:意识,见解与价值的统合。 也就是说,芳菲的能力在智慧族群打造的社会中拥有着深远的影响力与破坏力。 如果还不理解,那就用最简单的文字来说明。 红颜祸水。 和历史书来个对号入座,看看都有哪些事迹就明白芳菲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种级别的破坏力在星际时代只会更恐怖。 若非已经加以收敛,现在的罗浮仙舟马上就可以面临三劫之后的又一劫,如今这种“不起眼”的效果不论是玩家还是芳菲都很满意。 溯胧天的太阳总是很足,就如同晚间的月亮一样明灿。 这样的光平时会感到燥热,尤其 是狐人的皮毛露在外面,晒得久了,耳朵会垮下来,尾巴也会失去精神,人也变得蔫蔫的。 但是同样的光芒落到她身上,却为何只让人觉得美好呢? 白珩活跃的脑细胞一个呼吸间就为面前的美人量身定制出大概二十万字的大纲,她本来就写过游记,出过书,骨子里有份文艺细胞,写出来的东西绝对和胡编乱造不沾边! 若不干飞行士这行,回头靠笔杆子她也能养活自己到狐人四百岁寿终。 因此白珩就觉得,哪怕芳菲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自己完全可以靠爱发电,爆更一百万字纯爱! 倒不是她单身多年终于春心萌动,而是她觉得此情此景,不拉两个人过来谈恋爱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和她关系亲近到这个份上的——镜流铁打的剑性恋,应星铁打的金人恋,丹枫铁打的持明恋,景元比她们小还看不出来苗头,但成年后这人不改的好学,也知道他肯定学了他们这些人的臭毛病…… 以后怕不是个罗浮恋。 咳。 白珩想,景元当初对应星说的几百句废话里头最对的一句就是:“恋爱嘛,还是看别人谈有趣。” 她现在就觉得这句话太有道理了! 白珩摸摸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讨好笑的凑上去。 “你好你好!我叫白珩,刚刚失礼了哈!” 芳菲默默瞧她,这狐人妹子比玩家捏的小号都低一个头。 柳涿云身高一米七六,扮男性毫无违和感。 桃花妖灵也有一米七二左右,看一米六左右的白珩需要稍微低个头。 “寻妾何事?”芳菲心情一好,自称上就能看出来。 毛茸茸的狐人妹子谁看了不喜欢? 白珩冒着星星眼凑上来的样子,别说,还怪可爱的,就好像迷迷糊糊凑上前打招呼的小动物,毛茸茸的脑袋上来就顶你一下,湿润的大眼睛里透出对人类的强烈欢喜。 “你若是好奇,妾身可以教你,只是个简单的戏法,用心后不难学。” 芳菲想到她先前所问之事,她大方的表示包教包会。 白珩惊讶的睁大那双伶俐的狐狸眼,这一眼竟是有些呆呆的。 “真的可以吗?”耳朵不自觉向后倒覆发间,看起来就像是在害怕自己做了坏事。 “南华功法确实不许向非本门中人传授,若擅自行事,可会被戒律使缉拿回山,但妾身教授你的乃是妾身自创术式,不涉及门规,不扰清规戒律,戒律使自然不会下山。” 耐心的解释一句,芳菲欣然浅笑,指若削葱,白玉生光,她就用这样一只手轻轻拨开挡住白珩侧脸的发丝,狐女的皮肤像是能感受到她指背上的温软,立刻旎红一片。 “妾呀,喜欢可人的女孩冲我甜甜的笑,就像是一朵向我盛开的花。你若是向我多笑笑,妾身就再教你些好玩的。” 狐女一怔,然后脸上温度迅速升高,不用照镜子或水面她也知道一定滚烫的像是能滴出血来。 随后不知是感受到这个动作间漫不经心的暧昧,还是羞赧自己居然被撩拨到了,白珩猛缩了下身体,然后又像是发现自己反应过大强行止住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她不好意思又心动,冷静下来时,人已经被牵着走到一处风景不错的院落。 芳菲已经在石桌对面落座,素白手掌撑起侧脸,这么多年来世人向桃花倾诉的情愫统统藏入这双眼眸,而她不知被这个人看了多久失态的模样…… 白珩:“……” 死了算了。 这种级别的社死,就算是社交悍匪的狐人也有点儿遭不住。 幸好芳菲大多情况下都不那么在乎情理,反应出来的就是有种山精野怪的不通人性。 30.姿容绝艳(三十) 三十 狐人洞天那总是给人以阳光恰好的天气,今日不知怎么就觉得多了那么些焦躁。 路遇这处院落的狐人或多或少的都有在放轻脚步,望向院子里那名年轻的狐人姑娘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这不是说这门庭大开的公共场合出现什么有伤风化的男女配。 说实话,狐人开放,人家男男女女看对眼,女方都是直接把人领回家去! 也是为了避免被长辈看到什么,基本上狐人的年轻人一成年就会搬出去,有自己独居的小庭院。 狐人洞天最常见的就是一家三口的家庭,上了年纪的则大多是夫妻组合,然后就是大量适龄男女的单身住宅。 既不像是传统的仙舟人,一大家子挤一间能把老中少三代装进去的大宅子,也不像是持明,住的又独又单,清静又高傲。 生活自由,交际也就自由! 人家出门在外喜欢呼朋唤友,少有一个人单独呆着的狐狸。 但就算大家都知道自家族人的德行,可这处庭院里的一对“好友”,也真是好生让人羡慕啊! 浅紫色头发的狐人妹子灵动可爱,眉目间有种游历星海的开阔大气,和她一起的那名女子则更是生的姿容绝艳! 让人忍不住去羡慕的却是两名妹子间的挨挨蹭蹭。 那个手……手!! 芳菲教人术法自然是从结印做起,她学不来其他人的教法就用自己的法子,捧着人家狐人姑娘的小手,一寸一比,仔细的用触碰的方式令她感受力量在皮肤下流动的规律。 每个人结印都有自己的习惯,拿简单一个招雷令打比方。 拇指侧腹扣响食指门庭,约最下方指节后右下方,无名指小指攥起,指骨凸起的部分要呈现出流畅的斜线,中指食指并齐,错斜幅度不可超过2毫米左右,若错了,招雷令立马变成破邪咒。 南华山门的律令有专门开课教导,条目极多,每一道“印”,经由掌门之手勾连天地后就会发展成“术”,“阵”以及“符箓”三门。 其中印归于“术”之下,与咒同为术式门课——学了是要考的! 芳菲教导白珩的严格定义上是术式,结合了印式与咒式。 复杂程度,当然远远不是简单的招雷令可以比拟,这是能瞒过狐人感官的隐匿法诀。 白珩先学了印的施展方式,学会捏手势,然后再学会力量流动于皮骨之间,自肌理刻下咒的运转。 如此咒印结合,方能顺利释放出术式。 芳菲托着白珩的手耐心教导,重点是两个妹子交握的手,这才是让外面的人留恋不舍的主因。 一个颜值顶级的美人,握住另一个娇俏狐女的手,路人眼里的风景是如此之好~好到让有些人恨不得以身相替! 狐人这个种族,嗯,其实还是挺看脸的,十个人里八个有颜控的毛病。 如果是真正的美人,那么剩下的两个也不介意学学纣王,从此君王不早朝。 更别说芳菲是被白珩这个纯血狐人点名过的“纣王体”。 狐人这种和话本里狐狸精差不多的种族,甚至狐狸精在狐人族内算是个热门梗——这种点名某种程度上其实算得上“真相了,家人们”。 这里有个活脱脱的纣王! 这哪个狐狸精忍得住啊? 后来芳菲这个角色获奖,还真有人跑去论坛画了副画。 【芳王戏狐图】 画中是女皇袍服的芳菲裙下围了一圈姿色非凡的狐狸,她手下那头和猎狗差不多大小的黑狐格外引人瞩目。 一个术式学完,还不算成功使出来就已经学得白珩耳朵软趴趴的,她难得怯怯的拉住芳菲的衣袖,眼神格外认真。 “我能教给其他人吗?我还有别的小伙伴,他们肯定也感兴趣!” 死道友不死贫道,贫道要栽,道友一个也别想跑! 芳菲幽幽看她一眼,似乎已经看穿她的盘算。 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没什么丢人的狐女只心虚了一下就理直气壮起来,那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就好像有只小动物在向她嘤嘤求饶。 芳菲“唔”了一声,最终还是拿毛茸茸没办法。 见她点头,白珩眼神亮得发光,狐人的眼睛夜里真的是夜光的,她欢呼一声,声量不自觉抬高。 “明天我就把人带来给你见见!不是我说,他们几个性格各有各的妙处。仅仅是脸,整个罗浮都不见得有人能比得过他们!” 瞧这话说的,简直好像拉娘娘们来让皇上开脸的总管。 芳菲笑而不语。 白珩激动完,趴在桌面上,用露出来的眼睛和耳朵生动的表演她内心残留的快乐。 耳朵尖颤了颤,然后立直,眼神落到芳菲脸上就移不开了。 白珩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居然是个如此标准的颜控。 “……所以我明天还能来见你吗?” 她小声后透露出羞赧的声线令芳菲开颜,她温和道:“你若不来,妾身该如何教你呢?” 这份雀跃白珩一直忍着,忍到两人分开,她回到自己家,关上门。 “哐当——” “好耶!!” 闹得动静大到邻居都不禁开门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过时间虽然定的是明天,但白珩在内的几个人想凑一天聚到一起可没那么容易,就连白珩她也是立功后换来的几日悠闲,其他几个好友没她那么便利的渠道,可就只能听天由命。 “不行!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听天由命什么的听起来也才惨了吧!我走之前丹枫,镜流,你们还没这么忙,现在将军已经能这么压榨人了吗?” 几个人通过视频电话短暂的联系到一起。 发起人不用说,自然是我们热情大方的狐狸妹子。 白珩的脸蛋直接杵到屏幕前,眼神好的其他四人能清楚看到她皱紧的眉头和眼底的不赞成。 景元叹了口气:“别说师傅和丹枫了,应星哥所在的工造司才是真正的加班地狱。” 应星“哼”了声,这个人的表情乍看像是皮笑肉不笑的嘲讽,实际上,白珩发现他眼神发直,面部肌肉大概已经不受控制,不禁对他充满同情。 “应星你多久没休息了?”朋友中最开朗大方的那个直白的吐露关心,白珩道:“撑不住就去休息吧。” 应星的大脑现在只够处理前半句,加班磨损掉了天才匠人的脑细胞。 “三天?七天?记不住了。” 他摇摇头,神情空白。 景元在视频里捂脸,替他说道:“是十天!你已经十天休息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联合丹枫把你按进被子里。” 镜流淡声补充道:“你早就该和丹枫去把他制住,现在不如直接送往丹鼎司。有丹枫在,不怕开不出一张床位。” 应星气恼道:“镜流,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揶揄人了?” 一双静眸透过科技的屏幕看向那四位在自己生命中占下极大分量的友人,镜流平静的口吻浮现少许轻快的情绪,哪怕稀少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在她的感官中是如此鲜明的存在着。 “和白珩,丹枫两人相处久了难免如此。” 丹枫:“?” 丹枫开口:“镜流,此事又与我何干?” 镜流淡然的模样此时看起来十分理直气壮。 “连孤标傲世的龙尊饮月君都开始热心善谈,在下区区一名剑士,持剑之人,受到感化也是在所难免。” 丹枫不说话,丹枫给了她一个句号,让镜流自己体会。 白珩和景元一起笑出声。 应星摇摇头:“景元你别笑,现在看出来了吧?你家师傅从来不是古板的人,还有镜流!这股促狭劲儿早晚被景元学去,到时候看看我们谁头疼!” 镜流淡定道:“无碍,左右有你与他关系极佳。” 应星:“?” 丹枫嘴角悄悄勾起一毫米弧度。 应星这时展现出了天才工匠的可怕天赋,能用十多年超过仙舟数百年底蕴达成“百冶”壮举的男人,一毫米算什么?那双妙手利眼,可是能不借助仪器,将机巧参数修整到小数点后! 于是—— “丹枫你是笑了吧?别想瞒我,我看得清清楚楚!!” 应星指着自己,脸上装出生气的模样,但没两秒就破功了。 “混蛋,就知道看热闹。”他摇摇头,故作责备。 景元瞧着应星脸上的笑意,眸中的 情绪越发轻快。 “好了好了,白珩好不容易给我们一个认识南华长老的机会,错过确实可惜。” 这位在将军手下做事的骁将其实每天事务也不轻松,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罗浮马上会展开第二次巡猎,应星这些天就是为这事忙碌,同时还会联合朱明,方壶两艘仙舟,人多起来就难免比较。虽说涉及到丰饶民,没人会以轻视的态度对待此事,但朱明的垂虹卫,毕方卫,方壶的玄珠卫盛名已久。” 景元放缓语气:“罗浮为座舰之首,此次联合兴兵,春霆卫,欃枪卫怎么都不愿意被小看。” 丹枫听得若有所思,目光就算只是科技制造的一道虚影,落到他身上时,景元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力量。 “你是想借那位长老之力……” 应星不耐烦的打断:“直接说吧,景元你想搞什么鬼?” 景元爽朗道:“南华山弟子于结阵一道颇有见数,若能在巡猎之前请动这位长老级的大人物为云骑军施加特训,之后与孽物作战时也能少些损伤。” “能加强整体实力的话确实是个好办法。”镜流首先表示赞同。 应星两手环抱在胸前,所有人的屏幕中就他身处的环境特殊,周围都是各种半废的机巧,琳琅满目,巧夺天工。 众人闻他声线懒散的道:“不是不行,但是能不能请动那位长老才是当头第一件难事,我可听说了,那位长老就算在门内也是极其不好接近的主儿,景元你有办法打动人家?” “总要试试看,反正向将军请假的理由是有了。”景元挠挠头,那头厚实的白毛在阳光底下晃了晃,他一拍手,“总之,先去试试!” 白珩点了个赞。 其余三人默默看着他,就想看看这个狡诈如狐的家伙想怎么整! 这番说辞真被景元递到将军本人那里,腾骁眯起眼睛想了想,再看看桌面这些使自己案牍劳形的仙舟事务,高大的身材像是垮下一节,他无力的挥挥手。 “去吧去吧,给我带好消息回来。” 景元微笑:“这可说不准啊,那位据说就算在南华山也是个轻易见不得的人物,不好好想想请人办事的谢礼和人情,说不准还会得罪人家。” 腾骁随口说道:“芳菲哪有那么小气。” 景元:“将军,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叹气,将从应星那里打探来的情报仔仔细细和他分享,至于应星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南华山每隔十年会派下一批弟子,但基于门派本身的体量,所以现任掌门人其实也没少爽约。 后来六御考虑到一些问题,决定和南华山建立稳定的联络通道,起码有人下山的时候,你们也要跟我们通知一声。 这就致使原本的十年之约带了点官方性质。 跟着应星的那些南华门人数量不多,下山目的不只是入红尘,以及参与这次的仙舟巡猎,还有就是和罗浮当前发展的科技进行技术交流。 说白了,山下发展迅速,山上的求仙人也不能太脱离世俗。 要是闹出山上一日,地上十年,好好的仙气飘飘俊男美女,下山就成土包子,这也不认识,那也不认识,玩家会吐血! 基于以上考量,大号掌门很谨慎的给弟子们安排了这个学习进步,下山深造的修行路线。 目前罗浮有应星当百冶的工造司是发展最为迅猛的部门,每个月都有新军备产出。 辅助功能战斗机巧已经从原本的传统手动式1.0,进化成自动索敌爆破传信录像跟踪作战4.0用机巧。 最近应星所在部门夜夜加班就是为了突破已有限制,将仙舟特产战备机巧金人推进到5.0! 南华山掌事人眼光毒辣,一眼就挑中了这个最地狱的部门,送自己弟子进去接受洗礼。 应星因为有着这样的便利条件,所以他哪怕是几人中对南华山上有仙则名的感触并不多的工科宅男,却也能掌握第一手资料! 而腾骁听到自家骁将这么说干脆笔头一丢。 “成,那我也去,我亲自欠的人情,肯定够了。” 景元:“……” 看眼桌上成堆不见减少的公文。 他心说:您这心思未免太明显了! 31.所谓南华(三十一) 三十一 遮蔽天光的大树,郁郁葱葱,冠盖丰盈,枝叶缝隙间错落的斑驳光影,和着迎面扑来的清风,扫荡了空气中残留的热气。 和前几日同样的庭院,感官上却多出好些个人。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坐在正对面,霸占了白珩位置的黑毛狐人。 那个块头分分钟让人幻视黑色皮毛的大型猛兽故作乖巧,震慑敌人的獠牙利爪老老实实收入厚实的爪垫里头,暴露在外的是吸引雌性的全然无害。 说实话,这般作态……在相识多年的几人眼里演过头了。 一道眼神飘出去,另一道眼神飘过来。 加密通信里。 【腾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吗?】 【知道,反正不是给我们看的。】 【白珩,你们狐人求偶都这么赤/裸裸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只不到三百岁的小狐狸。】 【白珩姐,你和将军差不多大吧?】 【住口!!!】 虽然是公共场合,但是众人已经默认为此地主人的芳菲神色淡淡,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只觉得做错事了的白珩耳朵下意识垮了下去。 加密通道再度营业。 【完蛋!完蛋!我不会惹她生气了吧?!】 【白珩姐,冷静,这怎么看都不是你的错。】 【对,怎么看都是那个不看场合,擅自登场的狐人的问题。】 【白珩你也说了会带自己的友人过来,腾骁不在我们之列,所以是他的问题。】 【白珩,实在不行我帮你解释,若是对面生气,我陪你一起挨骂!】 【不愧是你,小应星,呜呜呜,你真好~~~】 白珩随身携带来的友人,包括那条海产龙在芳菲这里都可以算是过了明路的——没人知道芳菲被腾骁堵住之前,都在罗浮街巷之间打听来多少情报,反正白珩身边能称得上好友的那几个她一清二楚。 一个比庭院的月亮门还高出两个头的狐人壮汉堂而皇之的登场,且一来就占据有利地形,哪怕他一见到芳菲就笑逐颜开,这强烈的存在感也晒得所有人黯淡无光。 明明是一只狐人,愣是像颗大号太阳,不在天上照耀八方,反而凑到粉嫩嫩的桃花跟前,表现的比谁都亮眼。 “白珩,这是怎么回事?”芳菲把这句如同质问的话吞回肚子里,她不愿意责怪小朋友,毕竟山上下来的桃夭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年长。 而身为桃花之灵,有一说一,她究竟会不会生气也是个问号。 或许她压根就没有常人所拥有的七情六欲,山上的人命她入世,为的便是让这懵懂的花精灵拘一捧红尘水,饮下凡尘苦毒,方有可能悟道悟到。 因此她虽然觉得某个人碍眼,不悦之类的情绪倒真没有多少。 证据就是,她连角落里的持明龙尊都只是用眼神淡淡扫过,没对他的到来说什么。 只是这个气氛还是令有些人感到尴尬。 眼看着白珩的尾巴都翘不起来,委屈巴巴的耷拉下去,镜流不免朝某个与自己合作,也能以友人称之的人投去责备的视线。 虽然确实是为了满足白珩的心意,但是退一万步讲,腾骁你就没问题吗?你一个不在朋友列表的狐狸,主动混进来就以为没人看得见你的黑色狐狸毛吗? 五骁纷纷向腾骁投以若有若无的谴责注视。 腾骁被盯的多了,狐狸毛也开始产生烧焦的错觉,遂低咳一声。 “我来是为了景元的建议,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做人属下就是给老大背锅的,这景元早有觉悟,况且这事也不能说和他没关系,毕竟他就是用这样的理由说服顶头上司给大家批假,这会被腾骁拎出来当个话茬,他也认了。 就当是还人情了,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可不都是腾骁部下,应星那边要和工正打招呼,龙尊出行,回头也少不得要被龙师族里的龙师念叨几句。 想清楚后,景元觉得自己后面被提溜出来的次数再多都不奇怪,腾骁将军是抗住了压力的! “能有什么建议?我不过是教几个人学习妾身自创的法术,将军大人亲自到场,倒是叫妾好生惶恐。” 芳菲不咸不淡的语气,让腾骁这只大狐狸的脸色变都没变,他略微低头,故意说道:“景元这孩子从小就嚷嚷着想求学于南华,做南华剑仙,不瞒芳菲姑娘,这罗浮之上,恐怕没几个少年人不对故事中的南华仙人心生向往。” 芳菲眸光转动,酒酿般的红眸并不妖异反而如流经山岩石壁间的泉水般清澈动人。 “故事就是故事,故事中的人似真似假,向往吗?若当真有兴趣,不妨去南华寻仙。” 景元适时出声:“不知拜师南华有怎样的规矩?” 芳菲摇头:“没什么,看眼缘罢了,再有就是毅力,若说有什么难处,应该就是道无处不在,又不可捉摸。山中清静,多的是人坚持不住,主动下山。” 镜流问道:“为何要下山?” 芳菲摇摇头:“清规戒律,旷日持久,短时间还好,一岁又一岁,一年又一年,年年岁岁,四季枯荣,又有几人不会心生怯意?修行并非勤奋就能得见收获,南华门人都知道途就在那里……” “可能入道的人寥寥无几,大多人连看都看不见,如何碍过这一岁一枯荣的寂缪?” 镜流沉吟:“南华山以剑成名,如此看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芳菲:“医卜星象,卦算庙堂,南华只涉前面四样,至于剑,那是人人皆要习得的,不要求精通,仅要求自保。众山唯剑峰一脉以“剑”为传,承接天剑之人,便是本门的戒律之首。” “那位曾在罗浮留下鼎鼎大名的‘赤云染’,是否正是此峰弟子?”景元突然想到某个和罗浮息息相关的传说人物。 屏幕外的玩家古怪一笑。 原来爽点在这里,有意思! 芳菲视线移到他身上,迎着青年灿若烈阳的金眸含蓄的点点头,将玩家的窃喜遮掩的更严实些。 “赤云染留剑于红尘,之后便回到山中,在我的记忆中,她承接天剑之后就再未下过山。” 为何说法这般模糊,你们不是同门吗? 在场几人心中不由闪过这么一句疑问。 白珩先前没出声,这会却忍不住,尾巴一甩一甩的问道:“不知有没有机会亲见‘赤云染’的风姿!” 那可是与帝弓同时代的人物,时至今日谁也不知道她的实力抵达了何种境地,只知她是剑法近乎不朽的传奇侠者! 听着这些感叹和心理想法,玩家爽得快爆发了,她抱住抱枕用 力揉搓。 啊啊啊啊————好赞!好赞!好赞!感情用主线选项生成活动剧情是在这等着呢! 策划你不要太懂玩家想看什么!! 活动剧情中,白衣深发的持明龙尊以一副皎月般的高华之姿开口。 “白珩,赤云染已经是数千年前的人物,仙舟民再怎么长寿,此时应是已经寿终正寝。” 说话间他还特意去看看芳菲的态度,他在她面前说错话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现在居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在她面前谨言慎行的道理。 白珩被戳破梦想,尾巴蔫哒哒的落下来。 “对哦。” 长生种也没有活那么久的。 芳菲:“如果是柳涿云她的话,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丹枫:“!” 白珩:“?!!” 镜流:“?” 应星和景元:“……” 一片古怪的沉寂中,腾骁笑着问道:“不得了,这是因为那位赤云染已然得道了吗?” 在仙舟任何与长生不朽有关的话题都少不了探究与禁忌,然而芳菲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于无物,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柳涿云当年下山得掌门之命,道途完满才会返回山中。用山下人的说法,那就是她已经成为不知名命途上的令使。这么多年来继续深造,实力抵达何种级别你们随便想想吧。” 芳菲说着说着有些倦了,撑起一侧脸颊,随口说道:“反正她现在是挺能活的。” 山中的桃夭用寥寥数语,便为在场这些罗浮上的大人物们勾勒出一副尘世中人不得见之的南华气象。 虚无缥缈的山岚雾霭,难窥其身的剑道巅峰,越是困于此间,越难免对那仙神之姿心驰神往,浮想联翩。 景元舒出口气,神情透出淡淡的向往。 “不知何时有亲眼所见的机会!” 应星瞥他一眼,没怼人。 “想就去呗,反正你们仙舟人别的不长,就命长。” 景元一下哑口无言。 丹枫在旁忍不住咳嗽了好几下。 应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毛病,他尴尬的张张嘴,冲着芳菲和腾骁无力的解释。 “我没那个意思,我……我就随口说说……” “你们信我啊——” 堂堂工造司百冶此时尴尬的恨不得以头抢地,他本来话就不多,这会一张口怎么就不过脑子了呢? 应星的眼睛一对上芳菲的视线就忍不住低头避开。 白珩和景元连忙给人打圆场。 景元:“哥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太累了,要不回头再给你请半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白珩:“对啊!我就说长期加班伤脑子,瞧瞧这可怜的孩子,智商都被刷没了!” 狐狸妹子虚空摸摸,安慰之。 这俩人没人觉得应星是故意的,在场这些人也没人觉得他是有意为之。 但是这些人里有个人的反应不太对劲。 要知道求偶期的狐人攻击性极强,尤其是公狐狸,火气上来厮打的见血也十分常见,持明控制的丹鼎司就没少接待这样的伤员。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腾骁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注意到丹枫看过来的视线,腾骁无声和他交流了个眼神。 32.略懂人心(三十二) 三十二 应星是个短生种不了解,镜流在意的事不多,也可以说是大多时候“不知其所以然”的时候偏多,景元毕竟年纪还小和白珩一样,平时也接触不到某些寰宇之中的深层隐秘。 但是丹枫不一样,持明龙尊,不朽血裔本就掌握着这个宇宙最大的秘密。 芳菲身上[纯美]命途的缩影,会使旁人误会成容颜范围内的艳光四射,色令智昏,但是这两个人却不会。 瞧瞧这处庭院里现在有持明,仙舟民,狐人,以及短生种。 其中应星作为短生种的抗性最低,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智商就被拉低开始闹笑话,把芳菲丢到短生种的文明中会造成多大的混乱,恐怕到时多的是国君不惜耗尽民力,只为取悦她莞尔一笑。 红颜绝世,灭国祸水。 自古以来,容貌特别美丽的女子,往往与国家的存亡有着扯不开的联系。 幸好在应星身上这种持续伤害并非不可逆转,平时别把两人凑一起就是了,掉落的智商会自己长回去。 不然腾骁也会心疼他家这么大这么好功能如此全面的一个“百冶”,只是被姑娘家看两眼就废了! 大狐狸会如同库存一夕见底的玩家嗷嗷心疼,眼珠子都在往外滴血! 不明真相的应星和好友丹枫站在一起怀疑人生,圆桌旁的人就只剩下镜流,腾骁,白珩,还有芳菲。 景元毕竟是腾骁下属,于情于理不适合和顶头上司坐一张桌子上,哪怕这并非正式场合乃是私下,可就他对这场会面性质的了解,随时发展成正式场合完全不奇怪。 所以他和丹枫一样,在腾骁后方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呆着,随时可以化身恪尽职守的护卫。也能像来庭院内放松的闲人,除了留一线注意力在圆桌那边,站位随意,便能欣赏此处别致的风景。 狐人这些年与仙舟同化极深,就连这样充满狐人的洞天,也不乏修建起来纯为观赏交际作用的观景院落。 当初批款的时候狐人家老格外大方,后面六御反过劲儿来,盯着短短几年内狐人族内翻倍的成婚人数都有一种“你们会玩”的无语凝噎。 景色好的地方多适合躲起来谈情说爱,你们说是不是? (六御:不愧是狐狸精,真懂人心!) 罗浮仙舟之上到处不乏给人用来“闲时赏落花,忙时浴朝霞”的雅致小院,圆润的鹅卵石,青石板将一处处风景连接到一起,一袭古色古香的曼丽女子缓步而过,不论是视觉还是心情都能感受到明显的上浮。 仙舟的原住民老派,同盟的持明也不见得多开放,唯一对新鲜事物保持一定接受度的狐人有这样两个邻居,其实也不能说在审美上有多超前。 于是这份数千年前的风韵原汁原味的保存下来,形成了仙舟文明独有的美学元素。 不论是天外的外化民,还是出身强势文明的种族,来到这艘罗浮巨舰上,都不免被这含蓄昳丽的特殊风情所着迷。 这处充满了仙舟传统风格的庭院内的男男女女各个风姿绰约,画面上简直集齐了所有吸引玩家的要素。 中间应星这个角色属于被白珩一窝捅出来的NPC。 角色面板上,工造司百冶,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短生种,在玩家眼里要素基本点满,后头不出点事简直对不起这叠buff似的叠起来的fg。 但是温水清点开大图后仔仔细细观摩。 “他真好看。” 策划在人物形象上下了血本了! 应星一头冲国人拒绝不了的白色长发,用一根雅致的金属花簪束在脑后,确保整齐之后,剩余的部分就如霜沐雪般披散下来。 短短的对视,可以让玩家看到他紫色为底的眼眸中心有一圈虹色包裹着瞳孔,就像是凝固在水晶中间的炉火,光从视觉上就能感受到那能将骨肉焚尽的炙热。 并不是不能接近。 只是必须隔着一层才能靠近。 这一层就像是他在仙舟的处境,寿命的限制使他在与他人交往时不可必免的生出隔阂,可那层隔阂似是水晶质地,待人处事的坚硬与剔透并存,短暂相聚的美好和易碎同时存在在一人身上。 在玩家眼中,这样的应星充满了难以描述的特殊魅力。 开小号的手蠢蠢欲动。 温水清想,要是这活动后头还有搞事的机会,她早晚要想办法在持明和应星之间搞一个! 主线里头的龙尊雨别拉了太多好感,他守护建木与古海,同时跟视肉的巨兽舰与造翼者的拏云舰对战。 一人一龙抗住前线最激烈的攻势,之后更是展露出不惜玉石俱焚的壮烈,让人不免对持明这个族群生出探究。 尤其是罗浮这一系以饮月君为尊的持明。 尽管族内少不了争议,也经常有各种阴谋论出现在罗浮各种见不得光的小道消息里,但明眼人不难看出来。 别管龙尊和龙师两方斗得多凶,对外谁若是敢对龙尊无礼,龙师就要他死! 这是什么扭曲的关系啊?太特么好磕了好吗? 玩家从主线中柳涿云的视觉出发,怎么看持明族都非常爱戴他们的尊上,这个爱戴的范围少不了龙师,不如说,这帮家伙和扭曲厨似的。 温水清还注意到当时雨别遇险,有个别龙师战场失态,险些被造翼者砍掉脑袋。 思及持明族代代都是龙师抚养龙尊长大,龙尊反过来节制龙师团体。权利与抚养之恩,追根溯源又回到“持明”这个群体上面。 温水清平静的想:两边之间的扭曲情结已经扎满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仙舟之上的三只种族其实也各有各的扭曲之处。 仙舟民的巡猎血战,魔阴身,无尽形寿。 持明族的繁衍难题,轮回转生的伦理议题,族内自治积蓄起来的矛盾。 还有两个长生种中唯一挤进去的短生种。 狐人一族乍看没啥问题,可当同伴都是长生种,她们就很容易变成矛盾的发起点。 这么浅浅一分析,这罗浮之上随时可能暴雷! 温水清叹息:“幸好当时我选的是修道成仙。” 反正道家和别的门派不一样,教派核心就是:别 扰道爷飞升! 济世救人,还是普度众生,连传教都是爱信信,不信滚,主打一个言行自由。 在仙舟这地方,可不要太爽啦! …… 众所周知,南华山的人的立场就是没有立场。 别管已经成为仙舟传奇的“赤云染”和青曜出身的帝弓在同个时代关系是不是嘎嘎铁,后来的持明是不是在其中扮演了某些不能明说的戏份,反正彼时没有登船的狐人是公认的吃瓜群众没错了。 这么多年,也没说哪艘仙舟能得了南华这个超世门派的特殊待遇。 驰云山脉,南华之巅。 整句话都在向外传达一股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冷调调。 门派的人也只在苍城坠毁时,才向外界展露出冰山一角的实力,但这座冰山具体有多大? 水下的是广袤的山脉,还是窥不见底的深渊,相信连元帅本人都有心思探寻一二。 能从芳菲口中直接得到答案再好不过,若涉及到某些不能见人的手段,未免连六御本人都不能接受。 毕竟南华虽然神秘,却仍是盟友,对盟友用这种腌臜的手段,这是将他们当成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了吗? 仙舟能航行至今,靠得可不是欺压自己人!逼迫强者为自己牺牲! 若仙舟高层都是这么一群货色,和臭名昭著的星际和平公司沦为一丘之貉,那比烂仙舟联盟这样和平的环境肯定是比不过这群狼性文化厮杀出来的狠人! 仙舟也早就被虎视眈眈的公司吸纳,榨干这把锋利的“好刀”身上的全部价值! 要知道寰宇的所有文明圈中,可就只有仙舟有属于自己的星神。 巡猎岚属于仙舟,而不是文明属于星神,光这一条就让公司羡慕的眼珠子滴血! 你看名义上的董事长[存护]克里珀鸟不鸟星际公司那帮人? 仙舟这边儿可是固定“帝弓七天将”!一个没了,下一个令使级别的战力说赐就赐!巡猎在祝福方面,待仙舟就没含糊过! 可以想象,能侵蚀腐化吞并,将巡猎这把好刀据为己有对公司而言是多大的诱惑。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出过仙舟人被对面的糖衣炮弹腐蚀这种事,但[六御]级别的高层却从未出过问题。 若非仙舟一直有着如此气象,岂能于深空寰宇中航行,巡疆无垠星野,贯彻巡猎命途? 芳菲身上那和信仰帝弓的仙舟截然不同,独属于南华之人的特质,叫她并不在意自己随口一句会引起多大的风浪,这种脾气也让人相信她的言语中不会出现谎言。 撒谎多累啊,费脑子的事一向不归桃花精负责,她单单是站在那里独自美丽就已经能起到最大效果。 玩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仙舟和敌人厮杀乱战,丰饶血肉的特殊性致使现场血肉横飞。 桃夭一树独屹,枝叶挥动,什么“暴击爆伤加速加攻充能命中”一股脑叠上去,触发丰饶回响还能来个暂时提高血量上限的buff加强。 …… 完了,这下真成了丰饶孽子了。 33.所谓纯美(三十三) 三十三 芳菲这个小号是纯粹的辅助,附带给对面上个致幻的debuff。 极致的美貌就是[纯美]命途的概念化碎片,但凡是智慧生命都无法抵抗这源自于灵魂深处对美的服从。 若对面是丰饶孽物,只要没有脱离[纯美]的意识价值,他们就会被桃夭的美貌灼伤,控制,陷入“五色声相,妙见天界”的长梦之中。 而同时桃夭受丰饶赐福仙舟之力显化,由植物化灵,该说是天生的丰饶造物,可架不住大号手段通天,直接改了她的基础设定。 使[妙见天君]伊德莉拉的命途力量,反过来压制血脉深处涌动的丰饶赐福。 在慈怀药王瞥视到她之前,她都不需要担心自己被迫接受这股力量的支配。 芳菲身上现在主要的命途源自妙见天君的伟力,而[纯美]星神失踪的现状,也没办法让无主的命途能量在她身上反客为主。 可以说,南华掌门在桃夭身上的操作缔造了一个世人无法想象的奇迹。 至于[纯美]命途显化带来的那一点点儿不便……桃花妖精接受良好。 这些出自玩家之手的设定,无疑让芳菲从一个单纯的颜值高昂的花瓶角色,拥有了自己的骨与肉。 她的丰美是诞生自侵害仙舟上下,由丰饶之力缔造而成的沃土之中。 她的一颦一笑,由[纯美]赋予其价值,令众生的意识与见解在她面前集合统一。 无人意识到她的侵害之前,她的美貌在任何文明领域都能畅通无阻。 连智慧之神那理应由钢铁打造的心,都要承认[纯美]这一领域对凡人智识上的污染与长远影响,那是不动声色就能改变观念的霸道力量。 世人通过价值观衡量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通过世界观辨识周遭环境的野蛮与文明,以人生观决定未来前往的方向与自身待遇。 [纯美]直接将之吸收同化,掌握意识形态的最终解释权。所有见解与价值归祂所有,万事万物由祂来定义,来决定,来赋予。 由此可见,这个似乎仅仅只是掌控美学形态的星神其本质究竟多么庞大。 桃夭身上有祂的一丁点力量,也足以引发凡人世界的警惕。 而庭院里经过的这一番短短交流,未曾有人发现芳菲身上的本质,众人仅仅是再次得出南华山内卧虎藏龙,藏了肯定不止一个怪物的结论。 唯有不朽的龙裔,本能的抵触着正在撬动观念的概念,但却因为无法摸清实体,只能笼统的归为气场不和。 命途之间的对抗是旷日持久,润物无声的侵袭与同化。 [纯美]篡改不朽的权柄,[不朽]强化龙裔的抗性,并试图将美学同化为[不朽]的一部分。 两方所表现出来的部分并没有激烈到引起本人警觉的地步,因此当讨论起“赤云染”是不知名命途上的令使,并且还活到现在时,龙裔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去。 光这一个消息就够在罗浮和其余几艘仙舟上引发大地震! 笑死,自家地盘上藏了这么多能人异士。 现任神策将军不禁表情僵硬,最后只能摇摇头,尽量不露出苦笑。 狐人的溯胧天,微风习习,混着一种勃发的生命力。 景元跟罗浮将军一样一直在思考的脑子终于放缓了速度。 算了。 他想。 南华神秘,但仙舟上不还有持明呢吗? 不朽龙裔,身上流淌的星神之血,轮回长生,哪一样不是重量级? 再不济,寿瘟祸祖亲赐建木!仙舟民当初吃了建木果实制作的长生不老药才获取了无尽形寿。 不过是南华而已……南华……靠,根本没办法忽略! 和帝弓司命同时期的剑仙是怎么回事啊!他能不能上山拜见一面?不光是白珩,他也想见见传说中的名人啊! 景小元在心里倒地不起,他幽怨怒吼:一个两个都藏这么深干嘛! ……表面上景元仍一副稳重成熟的骁卫做派,谁也看不出他肚子里的疯狂腹诽。 当场面变得安静,白发静眸的女子轻缓发言,众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镜流:“距离上次入山已有八百余年,之后一直无缘再次拜访,不知众位师令身体可还康健?” 芳菲的目光刹那间来到她身上,仔仔细细,好似想从她身上辨认出某样熟悉的东西来。 过去一会,她点头颔首。 芳菲:“最近这一千年间倒是无人功灭,你回去看看还能见到那些个师令在中气十足的骂人。” “要我说,为蠢人浪费自己的时间是最没有道理的。”她摇了摇头,美貌的脸上生出几分愁容来,“幸好我没开课,不然不到两年就能被气出皱纹来,这我可不依呀。” 应星本来因为先前的失言决定接下来的场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听见芳菲这么说那些南华弟子,他就有些不高兴了。 那些是蠢人吗?一看你就没见过真正的废物! 仙舟家大业大,工造司,丹鼎司这样的部门多的是被人托关系塞进来的蠢货。 应星还是学徒时就没少受到那些半点天赋没有,全靠时间来堆出工匠手艺,本人却无师自通了排挤人的本事的傻哗——的打压。 这一批随芳菲下山来的南华弟子,虽然比工造司刚入门的学徒的表现还不如,人人连构成机巧的基础零件都认不全,但人家那是笨吗? 应星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的不用心,谁是真的从没接触过机巧的新手。 南华弟子在此之前一直居住在山上,下山就是为了补课,没有基础的事早在工正那里就报备过。 罗浮拿出最大的诚意,贡献出他们人美脾气暴躁的百冶当这批学生的老师,哪怕之后交流结束,两方之间怎么也担了个师徒名义。 这样罗浮这边派人去南华那里求学,也显得不那么像是偷人师门秘技。 可两边碰面却叫人大跌眼镜,本以傲气闻名整个工造司的应星和这帮连零件都没摸过的仙人弟子相处居然不错! 工造司的工匠们甚至能在部门食堂,看到平时吝啬言语的应星细心的给那些岁数可能比他都大的年轻人讲解不同机巧之间的设计理念。 至于吃完饭,还会顺便派发下去十张工图的作业,那些人就当没看见。 你就说这关系亲不亲吧? 仙舟是个人情社会,尤其是工造司这样的地方。 师傅教授弟子,弟子传承师傅的手艺理念,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师徒组合随处可见。 哪怕是应星也是在朱明将军怀炎大师收徒后,才会来罗浮深造。结果因身为短生种在长生种的社会中受到排挤,最后自学成才成了凤毛麟角的那一只金凤凰! 本来打算看笑话的“明眼人”发现应星最近表现出来的架势,怎么都像是要将这些南华门人收入门墙,当亲传弟子看待,立刻就傻眼了。 那些门徒众多的老匠不难从应星给南华弟子们安排的基础拼接训练中,发现里头那些不容易被人意识到的用心。 同样是基础,根据弟子特长量身打造,优化对方长处,和刻板的看书学题能是一回事吗? 也正是这种不同寻常的待遇,很快就让应星陷入一场不该发生的风波。 但就目前芳菲当着应星的面表现出来的这种“不算自己人”的态度,其实挺让这位大匠不满意的。 不过他没直接表露不满,只是看似公道,实则暗藏夸奖的和丹枫说起归在自己手下的那些南华弟子。 “虽说是初次接触机巧,但举一反三能力不差,脾气稳定肯干,不会偷奸耍滑,再过个十年,差不多就有资格考取正式工匠的资格。” 丹枫惊讶,工造司的正式岗位可不简单,普通人去考的难度,堪比丹鼎司学不会云吟术的持明来拿医士资格证。 学不会云吟术你还想来上班? 考不出证件还想成为正式职工? 这俩是一个难度级别,丹鼎司那边还多了个非持明难度喜加100的门槛。 应星一直是个实在人,他能这么说就证明那些南华弟子 天赋确实不低,他有把握在十年内,把这些人都培养成可以进入工造司的正式工匠。 “看来南华教导弟子的手段确实非同一般。”丹枫收起心思,认真赞赏道,然后他发现应星的态度略带迟疑。 “怎么?” 应星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和丹枫说,其实这事也怪稀奇的。 仙舟上少有短生种,而且基本上都是化外民,说白了,旅客。 旅客想进入工造司这样的军工部门,怕不是想桃子(屁)吃! 百冶的工作又忙,如果说工正是司砧,大工匠手下统领整个部门的领导,百冶就是带领手下精英开发改造各种尖端技术的顶级研究人员。 考虑到仙舟巡猎的性质,这些科研人员各个都是研究军事武器的大匠人! 别看罗浮风格古典,用的还是木质家具,可工造司里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匠人,放出去一个都会被公司等星际大势力高规格聘请。 像百冶这种级别,更是有能力领导一个研发团队,开创前所未有的战争路线! 而外界可不会像仙舟内有隐隐歧视短生种的风气。 公司只会怕他活得不够长,帮忙搜罗各种延长寿命的手段用来施恩,压根不会在对方价值耗尽前就放弃实现利益最大化。 话回正题,公司的风格一切以“利益”为准绳,仙舟则又是另一种。 总之,应星已经适应了在罗浮的生活,每天过得相当忙碌! 忙碌到他基本上没有短生种好友,目之所及,一堆长生种。 就连被仙舟定性为“短生种”的狐人,毛茸茸的却有三四百年寿命。 人生最多一百,撑着硬骨头不蹬腿还能再延续个十来年的应星面无表情,他寻思自己骨头就算再硬也没有金人的硬度,不如老老实实开发金人,争取留下更多的科技成果。 丹枫不解:“所以哪里稀奇?” 应星逼逼叨叨的这些他都知道,固化的阶级是长生种世界不可避免的趋势,但运气好的就是昔日在仙舟上已经上演过一波,你敢“老而不死是为贼”,底层的褐衣就敢“天街踏尽公卿骨”。 到现在哪个世家门阀敢把持向上通道不放?真当仙舟的“褐夫”们提不动刀啦? 至于应星没有短生种朋友这事,丹枫觉得这事应星自己起码要付大部分责任。 试问一个每天二十四小时,却能拿出二十六个小时研究机巧的人,他哪里来的时间交朋友。 梦里吗? 恕他直言,这货在梦里也这个德行。 比起肉体凡胎,显然应星更适合交个幻想朋友。 被好友无言的眼神刺激到了,应星压低声量,没好气的骂道:“你懂什么?” 丹枫从善如流的回道:“那你说我该懂什么?” 应星咂了下嘴,颇没意思,但想起那些“弟子”,突然就来劲了。 “丹枫,你说真的有长生种会拥有短生种的思考方式吗?” 丹枫挑眉:“何意?” 应星抿唇,像是经历过心里斗争后的摆烂。 “字面意思。” 丹枫思考:“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短生种百年的寿数注定他们的“远见”在长生种眼中都是‘短视’。” 应星胡乱点点头:“我知道。” 对任何一个仙舟民,他们都可以拿出四五百年的时间去研究某个喜好,但这么漫长的时光足以让任何一名短生种化为白骨,再肥成沃土。 他们的视野是真的不一样。 “可是说不定南华山上有不同的教导方式?”应星认真的眼神让丹枫不由自主的去思索起这种可能性,但是……当真有可能吗? “可以啊,本来南华山上教导的就是短生种成仙的本事——百岁成稚龄,转瞬又千年。” 芳菲指着应星吐出惊世骇俗的惑语。 “你不是在教我带下山的那些弟子吗?他们其中就有几个短生种,天赋不错的话,返老还童,延命个几百年很正常。到了那时,谁是长生种,谁是短生种,谁分得清楚?” 34.转瞬千年 三十四 “百岁成稚龄,转瞬又千年。” “岁月矫矫如月兮,道途漫漫身空伶。” “寻路之漫,不见长河。觅途之心,百般煎熬。” 空灵的声线宛若吟唱一般道出修仙之人所遇种种劫难,芳菲无意勾起凡人对长生不老的向往,但她所透露出的这些内容却充满了惑人的魔力。 在仙舟人看来,就像是另一个寿瘟祸祖! 芳菲瞪着目露警惕的海产品,这条水龙她忍不了了,你特么把应星挡在身后是几个意思? “你!” 她素手芊芊,指人的动作却像是要跟主C决斗。 还是个能打能自奶的C。 “有意见就说出来!” 她就不信有哪个大C能冲着辅助嚣张,敢嚣张的大C能打出十万伤害算她输! 饮月龙尊不客气的道:“仙舟十恶逆之法,南华难道不知?” 芳菲喷他:“你猜我活多久了?你再猜猜我犯没犯那个十恶逆?你家持明能是天生的长生种,就不许后来人想办法延寿续命?” 饮月龙尊袖手不语,冷眼旁观。 这态度更让人生气了! 芳菲胸口起伏,媚人的眼眸里显露出山灵的凶色。 “夏虫不可语冰!” 丹枫:“。” 其他人连忙上前开始拉架。 这些人中镜流最有发言权,其次就是腾骁。 腾骁无奈看着这气场不和的两方,你就猜仙舟和南华同盟这么久,知不知道她们有延寿之法? 镜流师从之人曾于南华之上学艺,后来镜流在师长死后,也前往南华见证所谓超脱一剑。 只不过当时剑峰已经闭山,麾下戒律使轻易不得其见,镜流本以为此行无果,却于云海之中见崖碑屹立,亦是当世难寻的剑意! 从此安心在山上习剑三十年,下山后入云骑从军。 南华山中有短生种靠毅力习得长生之术,镜流是罗浮少有的知情人之一,但她也最为清楚,在南华,长生乃道,非术。 世间流传的种种长生秘法,如药王秘传所痴迷使肉/体脱胎换骨之法皆为“术”。 术不可滥用,不可轻授,若不加约束,便如寿瘟祸祖在仙舟酿造的业果,为无尽形寿大劫。 南华所教授的是道,从头至尾不提长生一字,唯有勘破迷障三百,方能从中悟出一法。 这一法难说是否为长生,镜流只知当时教授那门课的师令曾态度平淡的告诫她们这些不太可能在山中久留的弟子。 “在如今的仙舟,长生已经不再是恩赐,我才能这么简洁的向你们讲述其中险恶。” “不论往后是否有人为寻长生而来南华,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迷长生而见修罗,悟殊途而得正果。” “越是想要长生,越不见长生之影,这种人我建议他们好自为之。不过能执念到这个地步,也很难越过前头的迷障三百。终生不得一法,反入执迷也不奇怪。” 如此轻浮轻飘随意的态度,这就是南华对长生的态度。 可以想象的是,南华山上能悟出一法的人,不见得就能得以长生,而能得长生之人,不一定就在乎这尘身上的不灭。 说到底,长生于道途之上,不过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身寿百年,也不妨碍某些人在自己的“道”上走出极致,岁达不朽,也不见得可以在自己的道途上更近一步。 永生永岁,永昼永明,不过痴愚人的妄想。 南华所教授的从来不是这些。 芳菲从来不管招生,之所以提点应星不过是看在他对南华弟子的悉心照顾上。 她有一双可以直窥人心的眸子,其至美足以洞彻他人自己都尚且没有察觉到的迷惘。 “你坚持到今天总有一个目的,你想因为死亡就止步不前,见不到最终成果吗?” 应星神色微动,丹枫的眉心皱了起来。 芳菲见这条水龙不高兴,她就高兴,一高兴,声调就变得更加轻柔具有诱惑力。 丹枫反驳道:“应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你迷惑的家伙,他有自己身为短生种的坚持。” “宁如飞萤赴火,不作樗木长春。” 这虽然是自己说过的话,但怎么饮月说出来就这么奇怪? 应星神情古怪,当时他们两个应该都喝醉了吧? 一个大男人会把另一个大男人的酒后醉话记得这么清楚的吗? 咦!丹枫你怎么回事!! 景元,镜流,白珩都看见被龙尊挡在身后的人眼神正在逐渐变得奇怪。 他们三个按照自己的风格表达出了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幕的担忧。 面无表情的镜流,保持微笑的景元,和嘴角抽搐的白珩。 有一说一,丹枫你这话确实说的太基了,虽然我们都懂你非常欣赏应星,可……鳞渊境就没给龙尊培训过语言的艺术吗? 瞧瞧这误会闹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南华上仙的“反击”又迅速又精准。 “你当所有长生都像丰饶那样贻害无穷呢?寰宇之中也不少独立研究出延寿之法的天才,人家可不觉得靠这种方法继续生存就是在作弊!” “那边的小子,你如何想?在该死的时候死去,在此之前,你仍有充足的时间凝视大千,直至最后一丝执念灰飞烟灭,你会拒绝这样的‘长生’吗?” 芳菲嚣张跳脸,迷得在场所有人不忍直视。 景元:真的,行了吧,继续说下去该把十王司招来了! 腾骁将军脸上已经是抑制不住的开始泛滥出苦笑了。 “芳菲姑娘,纵使我们知道在南华,长生并非禁忌一谈,可在山下,仍有不少寿瘟余孽怀抱恶意,宣扬不死之道。此类言辞,就不必再说了。” “……”芳菲眨眨眼,她撅起嘴,撇开脸,小脸板得死死的,也不说话。 当腾骁以为自己说的太重,惹人姑娘生气,他听见对面的方向传来小小的声音。 芳菲:“对不起嘛。” 腾骁:“…………” 这就是心动吗?他喜欢的人太可爱了吧!! 比起会乖乖认错的桃花精,某条七百岁水龙就显得太不识大体了。 几位好友都投去谴责的目光,饮月君丹枫无语的和他们对视。 加密频道。 【你们真认为这事是我的错?】 【不算,但你俩气场不和我们已经知 道了。】 【很少见你上头啊,丹枫。】 【和人家一姑娘计较什么?】 【应星,你最好证明你这话只是一时胡言乱语。】 【嗨,我还没问你呢?酒后醉话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哈哈哈——丹枫哥,应星哥社死啦。】 【闭嘴,景元!】 五骁之间的默契能让他们毫无障碍的理解对方的眼神在表达什么。 这样也挺好,正好给剩下两人留出独自交流的空间。 腾骁笑道:“罗浮现在人才济济,常常令我感到后浪推前浪的紧迫。” 芳菲眨眼看他,专注的眼神令大狐狸不由精神的抖抖耳朵。 “那你会认输吗?” 腾骁笑而不语,怎么可能会?开玩笑,他连镜流都是不服的。 少年时期还挑战过已经是剑首的镜流,然后被打得嗷嗷哭,这就不必说给喜欢的姑娘听了。 现在他和她为战友,为同袍,战场上互相掩护,对孽物协助破敌,联手斩将也并非一次两次,少时闹得笑话自然让它随风散去。 “姑娘之后有何安排吗?”腾骁道。 芳菲投过去询问的视线。 腾骁莞尔:“我这骁将之前提出一个有趣的建议,若有擅长击阵破阵之技的南华上仙辅导,云骑众人在接下来的‘巡猎’期,能否在对上孽物时多出几分胜机。” “我为此感到好奇,芳菲姑娘,不知我这个人情请不请得出南华上仙入云骑军中?” 今天腾骁来见芳菲并未特意打扮,仍旧一身甲胄沉甸甸的挂在肩上,胸前,以腰带固定绑带,双靴沉重的落到地上,威风慑人却不好亲近。 想穿着这身追姑娘,再乐观的狐人都只能给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眼神,让当事人自己体会其中深意。 可腾骁在确定芳菲并不怕自己,也不畏惧自己身上的兵戈之气后,就没有再做出改变的意思。 他相当坦然的把自己的现状暴露在她面前,就如同狐狸不会剪断自己的爪牙。 然后,那种从种种小细节上透露出来的尝试和示好,真就像是一头野兽在向心仪的雌性表现自己捕捉猎物的能力。 这种即像是炫耀,又像是试探,每一步都偷偷摸摸又兼具了光明正大,可能就是狐人这种骨子里流淌着兽性的种族特有的追求方式。 反正被追求的当事人不感到反感,当腾骁大大方方的时候,她的反应也会跟着变得大方。 芳菲勾唇,也不管这小小一个表情变化给艳丽的美貌增色了多少,反正只要是正常异性在被这一眼看到的时候,骨头都会酥掉。 持明不算,仙舟对这一种族的普遍印象就是——海里的物种没有世俗的欲望。 虽然刻板,但用来对标龙尊却神奇的对上了。 丹枫左看看,右看看,连镜流的表情都变得舒缓,他觉得自己在朋友圈受到了排挤。 可能是不朽血脉对[纯美]概念的抗性在发挥作用,冰冷的龙心使龙尊可以忽略任何一种美色。 因貌美而动情,因动情而生喜乐这种事,历代饮月君是想都不要想的,单身才是龙尊们的宿命! 所以当芳菲吐出那两个字时,只有丹枫笑出了声。 35.狐言狐语(三十五) 三十五 “不要。” “呵。” 几人再次把两人隔开。 白珩擦掉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怎么回事!这猫狗打架一样的光景是怎么回事! 持明龙尊不是猫吧? 芳菲上仙也不是犬科! 怎么这两人凑到一起就这么不对付,两句话,三个字,再多一个词都没有,居然也能挑起雷电交加的战火! 景元的心里想法更实在。 这是俩祖宗! 实际上丹枫别管传闻中如何,人家傲虽傲,待人却不轻慢,属于实力派的傲法,熟悉后就会发现性格其实不错,蛮好相处的。 可不知为什么,碰到不喜欢的人直接不搭理,连道看狗的眼神都不给的龙尊大人,偏偏会和初次下山的桃花妖斤斤计较! 明明只要将人无视了就完了! 不过也可能是芳菲每次开口,捅出的都是戳人家心窝子的话题有关。 景元和应星想了想,不论是长生秘法,还是勾搭龙尊好友触犯十恶逆,都够得上饮月君来一发“苍龙濯世”,这么看来,他只是和人家姑娘吵嘴两句,已然是违背本性之后的结果。 饮月君的本性是啥? 那些年死在龙尊手上凑到一起连人带盒不足十斤的敌军孽物,可能没法发表意见,但他们用自己身上发生的残酷命运,警告这些年来看龙尊不爽的人们,饮月君的脾气是真不怎么好! 这么一想,景元和应星也无力了。 艹,今天就不该出门! 应星之前本就加班了半个月,连轴转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批了个准假,不是用来在这里感受残酷人生的! 有这个时间他带着手底下那群工匠去研究仙舟未来新武科技不行吗?再不济睡一觉看看能不能梦见幻想朋友也好,至于留在这里又是社死又是看人吵架吗? 被白珩邀出来的时候真是大意了!明明景元那小子一张嘴,他就该战略性回避的! 事实证明,死道友不死贫道,在两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之间,非常有可能经常发生! 白珩有些失望的问:“是有避讳吗?抱歉,我们没有提前询问你的意见。” “……”芳菲的视线落到她头顶失落的折下来的耳朵上,目光不动,态度温和,和对待某条水龙全然不同。 丹枫:“……” 你看我在乎吗? 芳菲:“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不擅长教人,云骑从者甚多,我去怕不是会误人子弟,因此方才推拒。” 丹枫:“…………” 还是在乎的,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 芳菲白了他一眼。 丹枫:“……” 难以理解。 接下来芳菲用行动让他们了解了她是怎么教白珩的。 女子的手如一块软玉,覆到自己的手背上才能感觉到那一份独到的温软。 以指结印,拿捏术式,皮肤底下流转的咒态混沌,非要仔仔细细用心去感受每一次的接近触碰,方能窥破少许关窍,在这期间……简直就好像捏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 事毕,应星难掩脸上红晕! 别管真正目的有多么纯洁,但实际操作上,那种细细摩挲的触碰方式太容易误会! 连情绪很少波动的镜流,以及同性别的白珩,在被捧着手耐心指导时,空气中的暧昧元素都在噌噌上涨! 男女之间的时候,更是别提多煽情了! 工造司的匠人入职之后,首先学会的就是保养自己的手。 手指保持住敏感度才能立刻感受到材质之间经由星空遨游,因为不同因素产生的细微变化,才能把握机巧身上每一个零件,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规格差异。 工匠是一个很要求手指敏感度的职业,而像应星这样的百冶,他的手只会更珍贵,更重要! 放在桃夭眼前的这一双手掌,皮肤黏连着血肉,薄薄的一层,清晰的勾勒出手骨的修长,修出宛若山石松枝般的苍劲。 女子娇小的手放到男人瘦削的手掌中,就好像红雨伴寒梅,霜天覆桃华,有种天然的依恋。 那股自男子指尖渗透出来,常年熔金铄铁残留下来的火焰的气味则鲜明的存在在空气中那一抹甜腻里面。 对方的举止并不出格,应星专注中分神想道。 她的手指只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触,离开时却余韵缠连,令皮肤自己生出让她长久停驻的渴望。 这种唯有当事人方知的暧昧,随着应星在术式方面展露出天赋,很快就让芳菲教无可教,然后再无后续。 学生学得快,老师就更没负担,她欢快的甩手去找白珩和镜流。 应星在这时忍不住让目光停留到她身上,却不经意间对上一双闪着凶色的眼眸。 腾骁向罗浮天赋卓绝的百冶友好的笑了一下,野狐的利齿在唇间露出一点微不足道的部分,却能威吓那些跑来它的领地勾引雌性的其他狐狸。 若是对方不知好歹,这尖锐的犬齿就会深深陷入入侵者的脖子,咬碎它的胫骨,将尸体丢到显眼的地方,震慑那些居心叵测的其他兽类。 四目相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应星平静转眸,视线没再落到女子的身上。 腾骁不语,唇边的弧度默不作声的抚平。 而这一场交锋,玩家看得大呼过瘾,芳菲却是全然不觉,握着两个女孩子的手细致教导。 剑首的资质并不愚钝,只是显然天赋不在这方面。 白珩学得倒是认真,但她仍是只能不断的去感受,重复结印这一过程才将将摸出些许头绪。 至于龙尊? 人家持明族天生云吟术式,也即是说,在同伴仍在“悟”这个阶段的时候,芳菲握住他的手,比划了那么一遍,他就能用得似模似样。 看得白珩羡慕极了。 景元被握住手时,言行举止都很礼貌,一遍两遍学不会就自觉退出,一个人呆在角落自己练习,只有遇到疑问时才向芳菲发问。 而芳菲不擅长教导,这种时候也只能努力用不算精妙的语言将那种感受描述出来。 幸好景元察言观色的能力不错,每次都能从芳菲的讲解中悟到些有用的东西。 “隐匿的术法好难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都在这场学习中颇有所得,但不妨碍某些人趴在桌面上发出以上哀嚎。 白珩在所有人中学得不算慢,因为有镜流和景元给她垫底。 可能是剑首生来就适合握剑,那双骨肉匀称却布满硬茧的手怎么都做不到在结印时微调,明明能打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但落到精操手指头上,就很容易让它们打架。 景元的反馈也差不多。 他想不通为什么同样的手势,指头不过是在指关节上三毫米或下三毫米怎么就会出现截然不同的术式效果。 更不能理解,那些一眼看去“一模一样”的手印,怎么就愣是可以在起个不同的名字之后,就能释放出全然不同的威力。 ↑这个就完全是自找的,他明明可以只学一个隐匿术式,偏偏觉得结印这样的姿势又帅又方便。在军中遇险,或许能起到奇兵的作用,就和芳菲了解了一下南华术法知识。 然后他就跟南墙撞上了,开始钻牛角尖。 排除某海产水龙,这些人中,居然还真是应星这个短生种最有天赋。 连不食人间烟火的桃树夭灵都不免冲着他感叹。 芳菲:“ 你这就是生来适合修行的体质,只这术法一道,你就能走得比他人要远。若再得机缘,问道成仙,便能享此世逍遥。” 应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个南华派什么时候开始收徒?” 芳菲眼睛一亮,得意的看了眼那条水龙。 丹枫没什么反应,在旁边不言不语,颇有种眼不见为净的清冷。 挑衅没人回应,相当于白白挑衅。 芳菲心道无趣,迎着应星询问的眼神老老实实回道:“这个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你手底下那些南华弟子,她们比我清楚门派俗务。” 这个回答对责任心强烈的百冶简直没法理解,芳菲的身份是南华长老没错吧? 应星出言确认,芳菲给予肯定,她认真道:“不光是长老,还是一峰之主,人家在南华地位很高的。” 应星:“那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芳菲一怔,不解道:“我知道的还不够多吗?” 众人略作回忆,然后那些能招来十王司的言论再次从脑海中闪过。 这么一看……她……确实知道的不少,但是……怎么就让人觉得她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 应星无言。 怎么想都只能看出这个人在南华天天不务正业。 然而应星他们不知,芳菲虽是一峰之主,但其实和剑峰相同,峰巅唯峰主一人。 戒律使挂靠在天剑之下,由柳涿云率领,实际上两方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戒律使既不是柳涿云弟子,也并非剑峰上的人,只有模糊的剑峰弟子这个称谓。 南华七座仙山,唯有峰主本人才是那座山的主人,其余一概人等,均不得踏入。 芳菲所在的山峰,峰顶生长一树桃花,树高千丈,万枝蔽日。 花开之时,满山落英,飞到山外,几乎被当做天下红雨一般缤纷奇丽的景致。 那棵大树牢牢的扎根整座山峰,裸露在外的山石之间可看见内部紧促的根系。 而在南华有一言,此人令山中万物皆知—— “巨树是山峦的戴冠,但巨树本身无所谓崇高的悲喜。” 山下桃花落尽的时候,这棵生长在山巅的寒仙子才自顾自的盛放。纵使景致华美称异,却也像是在怠慢正常的四时轮转。特立独行的花开花落,不在意的与四季芬芳争艳。 这股“傲”成就了芳菲的底色,她是百花之中唯一逆时开放的桃夭,无人能决定她的盛放与零落。 下山之后,她的言行也遵循妖灵在山上时打下的基础,再加上某人的教导与陪伴,将山野中的妖精养成了这副知世故蔑世故的性情。 只是可怜下山后认识她的人,每每将妖灵的冷漠误会成不通情理的单纯,反过来说服自己要对她多多包涵。 而桃夭又是如何看待山下这些人的? 目前仍未可知。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跨过晌午。 这些人虽然偶尔有在闲聊,但手上结印的动作一直没停过。 仙舟的天时按照二十四系统时运转,在差不多到了食午饭的时候,芳菲挥挥手,婉拒了她们的邀请,并要求她们在吃饭回来后,可以把隐匿时间增加到三十分钟。 白珩:“……” 一个上午的功夫只让她能藏在丹枫感官外十分钟,下午就要变成三倍吗? 她垮下肩膀,蔫蔫的跟在朋友身边走出庭院。 芳菲还能听见镜流的安慰声。 手指缠绕着肩膀上的发丝,她心想真有这么为难,一转眼就发现自己面前多出一只大掌。 她朝手掌的主人投去疑问的视线。 腾骁笑道:“芳菲乃此间主人,怎能厚此薄彼,本将这不是还没学会呢?” 芳菲:“……” 36.狐思狐想(三十六) 三十六 走出庭院的几人仍在安慰他们中间那个失落的犬科动物。 镜流安慰她:“没关系,我和景元也不太擅长这些。” 白珩发出弱弱的声音:“唔~我想着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带着星槎一起隐身,冲到丰饶民老巢狂轰滥炸!” 应星给出工造司百冶的赞同:“想法不错,回头测试看看这种术法的效果能不能避开丰饶民的侦测设备。” 景元给出神策府骁将的意见:“如果可以,就算再难学也要能推广就推广。不过推广后怎么避免某些人拿来做坏事也是个问题,但如果要教学肯定不能让芳菲姑娘上……丹枫,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丹枫拿出持明族龙尊的态度:“别听她说简单就以为这个术式平常可见。以我的经验判断,光只是理解‘咒’在皮下的流动轨迹就能刷下一大批人。白珩你也不用心焦,若当真推广,比你慢的人很快就会出现。” 他理所当然的向自己的狐人朋友表露出属于天才的刻薄。 “仙舟上的蠢人从来只会变多而不会减少,你和镜流不用有压力。” 两手背在身后,五人中最年轻的小将发量蓬松,在阳光下笼上一层金光,毛乎乎暖洋洋的简直要错以为是狐人家的孩子。 景元摇头,神情松散,没把那个白眼翻出来。 “师傅不善此道。” 镜流倒是不在意被拎出来当个例子使,罗浮对外第一锋利的“名剑”略作沉吟,提出的问题直指意见,一针见血。 “我们几人之中有十成把握学会此术的应该就只有应星与丹枫,若标准按照他们两个人来,恐怕到时不会那么容易。” 下一秒,有人接话。 “中层将领可以掌握就行了,最好是每个小队长都能掌握。” 景元擅军略,他也是最清楚那个术法想在战场上发挥出最大功用,统兵人应该要如何安排。 突然,他转头看向他们之中那道孤冷的身影。 “对了,丹枫,你们持明能不能更容易学会这个?师资力量我们也缺啊,总不能让龙尊饮月君天天蹲校场盯着人学结印?如果能由你教会一批人,再由他们教导其他人,效率也会更高。” 饮月君丹枫应下。 “可以一试。” 得了想要的答复景元脸上的笑意加深,“很好,丹枫同意了,持明那边没有意见。不过目前最好尽快测试出来这隐匿的效果如何,若能瞒过步离人的‘云星斗妖’那就再好不过。” “我说,非要这么麻烦吗?”应星思索着慢了几人一步,他在落后几人的地方看着他们。 四人闻声回头,一张脸比一张脸俊俏。 丹枫生着副如冷月皎兮的颜值,语气也似是平静之时的古海水面,不见波澜与风动。 “应星你有什么意见?”他问道。 工造司的天才匠人无视持明龙尊那张到哪里都招蜂引蝶的脸,他看机巧零件都比看丹枫深情,这会儿灵感上头,更是做到了心无旁骛。 在场其他四人均能听见他态度认真的表露狂想。 应星道:“我们不能制造什么装置,把那种术式拆解进去吗?若是能变成可以量产的制式装备,那可比要求云骑军中大部分人学会术式要更有性价比。” “……工造司后续测试起来也简单,更新换代起来也……还能和现有的云骑武备结合,说不定能创造出更有意思的东西。” 众人:“……” 景元不客气的道:“做到这种程度只有应星你会觉得简单。” 应星摇头否认:“工造司一直在尝试破解星际公司研究出来的‘星空迷彩’,同样是星舰拟态,‘星空迷彩’的原料能使大部分现有的侦测手段在宇宙中失效,这方面公司超过仙舟太多,我们不能一直踏步。” “原来如此。”白珩用力点头,她是天舶司飞行士,她在这方面是实际使用者,“现在仙舟用的星槎系统还是2.0,里面配置的隐匿功能效果在对抗步离人的器兽舰时效果不佳。” “若能将舰队大批隐藏起来,制造一支‘隐身大军’,瞒过器兽舰上的侦测系统,许多以前不敢想的计策也能行得通了!” 丹枫思索,他倒不是想给同伴们泼冷水,但客观条件不容忽视。 “‘云星斗妖’是步离人器兽舰上重要的巡控雷达,天舶司的飞行士往往靠近到三百光年内就会被识破伪装,工造司这方面已经能拿出成果了吗?” 他看向的方向,应星微微摇头。 “不好破解,仙舟收缴的器兽舰残骸中并非没有‘云星斗妖’的部分,可步离人与我们不同,他们擅长使用生物科技。‘云星斗妖’本身是一种不知名星球上的生物,步离人利用这种生物特有的生物电波在兽舰范围形成共鸣网。” “这种共鸣网本身无害,却能有效破坏仙舟现在使用在星舰上的隐身技术。公司和我们使用的科技不同,缴获来的‘云星斗妖’虽然能发现公司的舰船,但破解的速度要更慢。” “说到底,那种‘星空迷彩’使用的材料在‘隐身’这一领域内有着绝佳的使用性质。若不是公司从不向外售卖,我真想好好研究看看。如果能用在罗浮的星舰上,一定能给丰饶民一个惊喜。” 说道这里应星就特遗憾,技术人员最烦的就是那种搞垄断的资本家。 宇宙最大的那个资本头子就是“公司”! “兵贵神速,在战场上尤其如此,哪怕一定会被识破,但一支敌人察觉不到的隐身大军,可是能做不少事。” 说着说着,景元也开始遗憾了。 这个人从讨论起这个话题,脑海中和下次行军有关的对策灵感就一直在往外冒。现在发现战略构想的基础,在最有可能实现的人口中变的不切实际,顿时有些emo。 几人中的紫发妹子察觉到气氛的低迷,两只眼睛左右看看,突然拍起手来。 白珩中气十足的道:“别这么说嘛,你们看,狐人的感官可是有目共睹,芳菲的隐匿术式既然能欺骗狐人的五感,努努力,说不定真的能做到正常情况下做不出的突破!” 应星失笑:“你还真是乐观。” 白珩得意的晃晃头顶那对大耳朵。 “乐观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差,再说了,我只是相信你们。” 应星,丹枫,还有景元和镜流此时都向她看去。 白珩灿烂的笑道:“应星的技术,丹枫的实力,景元的谋略,镜流的剑术,以及我的运气!” “现在还有隆重加盟的芳菲姑娘!有这么多非凡之人的参与,想一想,是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景象都能在我们的联手下变成现实。” 应星看着她那双生气活现,自信什么困难都不会把她们打倒的明亮眼眸。 他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比平时要柔和许多。 “你这样的大话都说出来,我如果不把成就做出来,反而像是吃了这么多年的干饭。” 应星狂傲一笑,连日来加班的疲惫还在他身上,但他现在却觉得有一身的力气可以使。 白珩拍拍他的肩膀,主动要求道:“嘿,我会帮忙的啦。” 镜流也道:“需要什么活体材料提前和我说,我去找腾骁报备。” 剑首出行总比旁人多上三两分的麻烦 ,所幸她有充足的耐心和行动力帮朋友的忙。 丹枫摇摇头:“应星才吃了几年干饭,这也算是压力?白珩,不要太惯着他了,他不怕的。” 应星:“丹枫!少不了要你做事的时候。” 人人都听见丹枫轻哼一声。 他道:“求之不得。” 景元眼含笑意的看着这些人,不可忽略的是他们现在人人脸上的表情都是轻快的,仿佛正身处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 玩家面无表情的吸掉最后一口果汁,大大咧咧的翻了个白眼。 完了,这fg不就立上了吗? 不过……她隐蔽又阴险的笑了起来。 幸好她早有准备! 桃花可是生气之树,别以为她只是随手捞了个设定用在小号身上。 …… 庭院里。 趁着其他人没有回来,某只大狐狸向桃夭提出一个离谱中又带着丝丝合理的要求。 “不要厚此薄彼啊,我可也是放下不少工作特意赶来求学的。” 腾骁那双在战场上凶焰滔天的眼睛,平时放松下来也染着煞气,但这会儿却怎么看都有点儿可怜兮兮…… 但是芳菲觉得自己更可怜。 她现在就像是被一头比人还高的野兽围着讨食。 那头野兽身宽体长,有着厚实的皮毛,乍看比山熊还恶形恶状,抬头却露出一张奸诈的狐狸脸。 明明是狐狸,视觉上偏偏十分有欺骗性。 又冷又俊,还有点儿凶。 叫人明知道这头野兽是吃肉的,却会不禁忽略掉狩猎者身上的狡诈。 她如果给不出让它饱足的食物,这头野狐狸怕不是会想“吃”了她。 呵。 然而芳菲不怂,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谁让这事看起来复杂,实际上在山中之时,却是桃夭早就见惯了的场面。 山林丰茂期间,真正的野兽在争夺配偶时能将獠牙贯穿竞争者的头骨。 雄性讨好雌性时也少不了小心靠近,争取舔舐雌性皮毛的权利。 个别的还会唱歌跳舞,送上猎物。 雌性同意后,除了传统的生命大和谐,两只毛茸茸也会挨着对方,依偎着彼此的身体休息,共同养育后代。 现在狐人才刚进行到与竞争者争夺青睐和讨好雌性之间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雌性才是那个挑选者,她慌什么? 芳菲一直能清醒的认知着这段关系。 至于腾骁在她若即若离的态度中感受到了怎样的体验…… 芳菲不做表示。 如果女孩子是那种被追求了就要答应的物种,那她不如换个性别。 反正花精自我授粉的也不少见。 “芳菲。” 芳菲眼睁睁看着腾骁那凶神似的五官软化下来,刚还是泛着冷意与凶悍的俊美,现在居然向她明目张胆的示弱。 那对比白珩还大的狐耳像只不被满足的狗狗一样折了下去。 腾骁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幽怨,甚至表情仍然端得平稳,但放在前方的手掌就像是野生动物向人类交付信任的信号。 芳菲一时没有出声,当她的指尖随着时间流逝触碰到他的手心…… 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常年挥动武器让这只手上的许多位置都生出硬茧。 其次就是罗浮在腾骁执政期间发生的数次战役在这只手上留下的深深痕迹。 她像是看到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裹挟着战火与兵戈的气息,走到她身旁依偎下来,用柔软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37.桃之夭夭(三十七) 三十七 对方的体温比她要高,也许是因为桃夭生在高处,长在山巅,皮肤就像是一块温软的凉玉。 因此玩家有种诡异的感觉,芳菲的指尖就像是在触摸一簇对她无害的火焰,与生俱来的高温被控制着不愿伤及她分毫。 这种时候就不免想要感叹,腾骁此刻展现出来的爱护是多么充满了男性的特质。 不是不好,也不是觉得没有必要,就是觉得这种不经意间的表现,就像是两性之间天然存在的契合。 芳菲可以随意把玩他的手,就像是把玩一把兵戈武器,可换成同性狐人那是想都不要想。 有人见过雄性狐狸让别的公狐狸碰自己爪爪的吗? 腾骁知道以芳菲的脾气没可能那么简单让自己如愿,但她居然会这么说,还是让他无言又尴尬。 芳菲眨眨眼睛,眼中的狡黠证明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偏偏他对她是完全生不起气。 “怎么想都不会愿意被男人碰的吧?”腾骁皱起眉头,想想自己的手被另一个雄性狐人捧在手里呵护。 后背的汗毛几乎是层层起立,鸡皮疙瘩瞬间掉一地。 腾骁满头黑线的道:“我是知道罗浮有些书店会卖这些东西,有些女孩子也会买来看,你难道也有这方面兴趣?” 芳菲笑而不语。 这笑容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此时此刻,却令腾骁感到了压力。 那是剥离了罗浮将军的地位,纯粹的以雄性狐人的自己面临的究极考验。 腾骁嘴角动了动,勉强没有因为想象中的画面动摇。 跨出母星,跋步星海之前,狐人本是多情的种族,现在仙舟上的狐人也继承祖先在感性上的热情。 男女,男男女女,他们都能无障碍接受。 奈何在此之前,腾骁就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 这根木头如今老老实实,主动伸出爪爪,想象中的黑狐不着痕迹的向女子摇了摇尾巴。 “你的手有人见过吗?” 当芳菲看到腾骁的手,她收起了戏弄的态度,神情也跟着沉入了水里。 桃夭粉嫩的枝叶上覆上一层月华的冰冷,却将月面的柔软面向了对面的这个男人。 女子垂眸,发丝挡住眼角,她说话时向上抬了一眼,如水般的眸子看着他,被她的声音吸引的人方才做出反应。 腾骁摇头笑道:“身上的伤有随军的持明医士看护,像手上的小伤自己处理就是了,哪里需要麻烦人家。” 战场那样的地方,多耽误医生一分钟就容易出人命,没人愿意因为自己身上的小伤,失去一同作战的同袍。 “是啊。” 芳菲懂的,但不妨碍她怜惜这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会疼的吧。” 腾骁是名狐人,狐人的眼睛或大或小,眼尾总是很容易上挑出缠绵悱恻的情意。 然而腾骁的眼睛染上了与丰饶民死战的煞气,纵使形状标致,风情迤逦,看人也是又冷又深,唯有大笑的时候才没有那么强烈的威慑感。 但是现在他看着女子的眼神充满了耐心,一身的锐气被收敛起来,瞧起来居然也没那么凶了,显出黑发狐人本身的俊美风度。 腾骁笑道:“其实不疼。” 芳菲抿了抿唇。 今日已经教过五个人,她已经可以熟练的在腾骁的掌心绘出咒式。 力量流经皮下血肉,自骨,肉,皮之间,描下不同的轨迹。 指腹仔细的移动,每一次的触碰都短暂又难耐,接触到的那一小块地方泛起痒意,腾骁以强大的意志忍下来,安安静静的任由她摆布。 不意外,教学之后的第一次尝试并没有成功。 腾骁道:“并不奇怪,白珩够机灵,连她都学的那么艰难,我就更不成了。” 芳菲向一侧偏了下头,也着眼睛看他。 “既然心知肚明,却还缠着我要学?” 腾骁再次伸出手掌,沉声恭维道:“当然是指望名师出高徒。” 芳菲却不吃这套,“我可不是名师。” 她就不会教人。 腾骁神情不变,顺势接下话头。 “无事,我也不是聪慧的学生。” 芳菲的手指再次碰到他的手掌,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手硬得离谱,也不知道身上的肌肉是不是也这么结实。 至于腾骁的感受则全然相反,他觉得她的手是如此柔软,接触的时候就像是握住一捧花瓣,他甚至不敢多用力,生怕捏碎了这一捧柔软。 芳菲一顿。 “腾骁将军。” “嗯。”黑发狐人表现的就像是没有在老师打算结束教学时,抓住了那只正在抽离的手掌。 芳菲脸色一变,嗔怪道:“登徒子!放手!” 腾骁脑袋向旁边歪去,耳朵在头顶精神的直立起来,神色无辜。 “我是个笨人。” 芳菲睨着他,“所以呢?”你想怎么狡辩? 腾骁诚恳道:“堂堂罗浮将军若不能得老师亲自指导,恐丢脸在人前。” 芳菲:“……这里头的逻辑呢?” 腾骁望天,手上没有使一点儿力气,偏偏就是那不算是力气的力道让芳菲抽不出手来。 “持明擅术,应星天纵之资,景元心思杂,却不是执拗之人,转过弯来很快就能学会。”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去看芳菲。 腾骁深深的道:“只剩下镜流和白珩了,我看白珩上午就已经施展的有模有样,镜流本就不靠这些花招,也就是说……” 芳菲懂了什么。 腾骁幽幽的将后面的话说完。 “最后若是只剩下我,岂不是会很丢脸?” 动动嘴唇,她很想说些什么,但统统都被这只狐狸表现出来的态度堵了回去。 芳菲腹诽:“镜流不用这些,你难道就很需要吗?” 腾骁这下放开了手,那只手收回去随意的置于桌面上,芳菲的视线下意识追了过去,反应过来立刻像是被烫到似的往一旁移去。 咬了咬嘴唇,就在这心乱的时刻,他向芳菲承诺:“若当真能在军中推广,我欠姑娘一次。” 芳菲:“……” 仙舟将领不论是何族出身,当他们领受神君,化身天将,身上就自有一股为国为民,肩负苍生的气质。 不是友人之间的嬉戏,不是适龄男女之间的暧昧又煽情的玩闹,腾骁郑重其事的姿态令芳菲有瞬间的局促。 她想了想,道:“说说看。” 腾骁:“嗯?” 芳菲故意摆出骄纵的态度:“既然这么喜欢欠人情,不如都交给我,从此,我就是你唯一的债主……不满意?” 腾骁从怔愣中回过神,心情不错的摇摇头。 “怎会,在下巴不得此生债主都是姑娘。” 芳菲轻哼一声,托腮催促。 “快说吧,我这会儿心情不错。” 腾骁好脾气的应下。 “不知这组术式可否作用在罗浮斗舰上?” …… 白珩等人回来时,庭院里的两人已经就着实操方面的话题研究过一轮。 腾骁看见应星立马招手叫他过来,然后看向景元。 “你回来的正好,叫云铁去休息吧。” 罗浮将军平时出行身旁必然不会只有一名骁卫,只是景元作为白珩的朋友,先站在了明面 上。当景元正常下值,自然会有另一名卫士守备在暗处。 云铁就是今日轮值的欃枪卫骁卫,与春霆卫出身的景元互为同僚。 景元去转达将军的意思,应星也已经来到腾骁面前。 虽然当事人不知道理由,但将军都叫他了,他也不能不去吧? “将军?”应星打了声招呼,看了眼旁边坐姿随意却不觉失礼的芳菲。 腾骁这次态度认真多了,“芳菲告诉我这法决用在斗舰上也有相同的效果,若制成符箓也能在器械上使用。” 唰——! 应星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大好事啊!”一旁的白珩听到这话,顿感振奋:“吃饭的时候我们还说能不能让应星想想办法,做个机巧什么的保存下来,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修习术法的天赋。这下可好了,符箓方便携带,也不像是术式那样挑剔使用者。” 芳菲一直等到她兴奋的说完,才把腾骁没说完的下文填补出来。 “不过你们之中要先有一个擅长画符的人,腾骁说过,这行当太卜司虽然对口,但他更需要神策府中出现一个符箓高手。” “也就是说,你们之中有个幸运儿要去南华接受全套的符箓教育。” 听到教育二字耳朵就塌在头顶上的白珩:“……” 饮月君丹枫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镜流视线转移,应星也跟着侧目。 刚从外面回来的幸运儿·景元元:“…………不能这样,腾骁将军,我刚从学宫毕业五十年……” 在地球,没有孩子乐意上学。 在星际,仙舟人奋斗到成年不是为了工作后,还要回学宫体验一百五十年的基础教育! 景元当年玩命跳级也不是为了已经当上了将军骁卫,还要被顶头上司命令去上另一所学校。 哪怕那所学校叫南华也不行! 腾骁无视了他脸上浓浓的不情愿,摆摆手:“都毕业五十年了,算什么刚才。你到时候要好好学,符箓若能做到补充仙舟一部分军备,之后的作战怎么都能轻松不少。”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景元看着他,张张嘴,很想问问一旁的芳菲。 这么短短的功夫将军都干什么了?卖身吗?居然能让人家姑娘这么大方! 芳菲却好像觉得误会还不够大,丢了个眼神给腾骁。 “你再这么欠下去可真就还不清了。” 腾骁在她面前耐心十足,攻击性收拾的干干净净。 那副姿态瞧着就让认识他多年的人心中讶异,啧啧称奇。 黑发狐耳,青年外表的武将面对质疑,当然要拿出重视的姿态。 “不论姑娘以后所求为何,只要不与罗浮有关,在下一切随你。” 腾骁如是说道。 芳菲瞥了一眼过去。 “一点儿也不老实,什么时候欠债的人还能向债主设条件啦?” 腾骁不发一言,就用那种没什么威力的眼神看她。 湿漉漉毛绒绒,大型犬科是懂怎么向人类撒娇的。 ——谁说狐狸不是犬科? 芳菲小声咕哝了两句,最后不高兴的撇开视线。 “小心最后把自己抵给我也还不清,只能当牛做马,连下辈子也卖给我。” 腾骁笑了一下,也不管是不是还有人在,一副不打算反悔的态度许诺道:“若姑娘愿意,在下并无不可。” 芳菲不答,就差再给个眼神让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狐狸自己体会。 而一旁的白珩,景元,应星,丹枫,镜流几人则凑齐了明日的罗浮小报标题。 #震惊五骁!罗浮将军居然还有这一面!# 38.千知千面(三十八) 三十八 活动剧情里面的岁月静好,真是看得人心都彻底软了下去。 ……只是玩家不幸的看见了其他人发出来的剧透。 一个活动,一个热门角色,必然会有玩家宁愿氪金也要走完和他有关的剧情。 温水清最近墙头是景元这事朋友圈里的人都知道,而她又没有对剧透敬谢不敏的习惯,所以当同好把链接发给她的时候,她毫无防备的点了进去。 然后,MD。 她在心里爆了个粗口。 …… 罗浮天幕之下,大军来袭,无数云骑军殊死抵抗,仍是暴尸在数量庞大的敌军脚下。 半数洞天因此沦为与丰饶孽物之间的战场。 丰饶令使更是亲自压境,敌方凶焰已然成势! 天空就在这时突显诡丽图景,[血涂狱界]之下,星辰仿佛血红细胞般翕张着吟唱。 仙舟人的视野堕入肉与欲望的深渊,但凡还能维持住的清醒神志都感受到生命本身带来的绝对压力! 像是婴儿在母腹之中所经历的血和羊水的□□,卵生的种族在坚硬的蛋壳中沐浴蛋液的湿滑。 生命在不堪中诞生,灵性源自细胞最初始的一次变异。 何必感到恐惧? 那是和尔等生命伴生诞育的魔罗本相。 何必为此生出愤怒? 汝等生来具备贪嗔之相,向神枝朝拜乃是洗涤吾等天性。 何必仇视?何必抗拒?何必向[吾]举起武器? 罢了。 吾怜爱汝等。 视频瞬间掠过成千上万形状狰狞的丰饶孽物,在大片被摧毁的洞天废墟之间,一棵千枝千面的怪树展露邪异魔性的姿态。 它的“树冠”遮蔽罗浮大半洞天的天幕,它旺盛的生命力赋予麾下不必面临死亡的狂性。 它的“枝干”向天空出发,伸向建木烬灭后的残骸,证明丰饶令使对寿瘟神迹不死的野心。 此时此刻的罗浮大地上涌动着异样庞大的生命之海,正常人的神志被拖拽进去搅碎,残余的部分则与疯狂同化,与扭曲接触,最后形骸变异出古怪的枝干,望向曾经同胞的眼神充满了孽物的混浊癫狂。 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大笑出现在仍在抵抗的云骑军的脑海里,怪诞癫乱的语言蛊惑着生命坚持自我的灵性。 就在这个时候,五个熟悉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冲向千面怪树,犹如那五只曾袭击佛祖的神鹰,每一次展翅都极为凌厉! 狂风吹动怪树的枝悄,响起一阵阵劝诫吟诵的经文声。 那声音博爱怜悯,恍若伸向刚刚从母腹中诞育的婴儿的手。 那只手黏连着血污的秽气,皮肤上散发出长生带来的腐朽气味,动作却十分轻柔的将婴儿抱起。 罗浮就像是被孽物拥抱在怀中的“婴儿”,身上带着由寿瘟祸祖亲自种下的长生之毒。 哪怕是生命本身刚刚降生的悸动,也会抗拒会摧毁自己的软毒! 于是,“婴儿”哭嚎起来,做出生命之初的抵抗。 从此,仙舟拒绝了慈怀药王的垂迹。 而如今早已和丰饶的命运不可分割的仙舟联盟,誓言祓除药师赐予众生的遗害,此刻直面在生命之神的神使率领下步步压境的大军…… 罗浮之上的云骑,无一人流露出退缩。 此刻—— 正是吾等死战之时! 视频最后,五骁向丰饶令使发起冲锋,巡猎所赐神君的一击从天空掼下,视野被渲染成了黑白,强烈的曝光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 温水清干巴巴的咬了咬牙。 这年头想吃点儿甜的怎么这么费劲呢? 策划一个个是不是脑子有病?不发刀就不会写文案是不是! 上次这么心塞还是在上次! “这混蛋剧情搞得……我都没办法好好谈恋爱!” 温水清向基友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 腾骁发现芳菲在生闷气。 这个从南华这座仙山上下来的漂亮姑娘的喜怒在接触后,其实很好理解,也很好取悦,所以她为什么生气就不好理解了。 因为芳菲平日的活动就是在罗浮的各个洞天里闲逛,除了持明的鳞渊境她没去看过实地,但也从丹鼎司的位置眺望过古海波涛。 反正腾骁想不出来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会因为什么生气到把自己憋到。 “是不是腾骁将军你得罪人家了?”今日当值的景元手里捧着大堆让将军一看就脑袋疼的仙舟事务。 腾骁很想眼不见为净的让景元从哪里拿来的送回哪里去,但将军的责任心不容许他搞这么一出。 听到那沉甸甸的玩意被放在桌子上,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景元提了个最有可能把人惹生气的理由。 “您是不是太久没去看人家了?” 腾骁:“有吗?” 他迟疑的回顾最近的行程,长生种的时间观在短生种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在这个一件事能拖个十年才给处理的大环境下,腾骁尽管每天都在接受“案牍劳形”的考验,但他在时间的规划上其实正处在短生种和长生种之间。 寻常仙舟民觉得一两年才见一面已经非常勤快了,化外民会觉得一两个月不见,对方就有不小的变化。 腾骁夹在中间,半年不见会不由想念。 “最近事务确实不少,每每都有目不暇接之感。”然后他弥补似的在后面加了句,以显得不那么心虚,“马上就是仙舟巡猎期,罗浮领受座舰之首,总要将处处考虑到位。” 景元赞同,但他道:“您这样也怨不得人家会生气吧。” 哪个女孩子受得了追求自己的人半路被公文劫走的?这种人一般找不到对象,就算在仙舟也不例外。 “咳。”腾骁没有再说话。 景元短暂的在桌案旁停了一会,他的事务也不少,春霆卫预备在此次巡猎期大展拳脚,力图压过朱明双卫和方壶的玄珠卫。 他领着神策府的俸禄,可不能就这样干看着兄弟们同心奋力,自己却什么都不干。 “将军,南华之中不乏短生种,他们的时间观念想来也和外界不同,您若是想今年脱单,那就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规划时间。” 这话一出,他和腾骁一起看向桌面上累积起来不见减少的罗浮事务。 腾骁:“…………” 景元转变了口气,“您不如现在想想事后怎样道歉,或者干脆找人报备,再多说些好话?” 反正他是觉得按照这个情况,腾骁想腾出空来和人家女孩子约会是不可能了。 腾骁明显比景元更清楚自己每天的工作量,他深深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挥手让这个扎他心的小兔崽子迅速滚蛋。 “对了,应星研究的怎么样了?” 腾骁忽然叫住正要转身的骁卫,景元闻声停下动作。 他皱眉道:“并不顺利,术之道本身就很看重施术人的天赋,甚至根据不同人的体质,连擅长的术式都会出现偏向,是一种相当唯心,看重天赋的力量形式。” 腾骁的手指在木质的桌案上敲动,“但是并非不可能,丹砂与草纸尚且能承载住术式的力量,钢铁和火焰又为何不行?” 景元:“……就算您这么说,现在的工造司还没有头绪。” 腾骁把头埋进需要处理的事务中,“先让应星去做吧,符箓虽好,却终究没办法全军推广,只能作为一种补充手段。我们需要更多更廉价威力巨大的武器,这样才能成为消灭丰饶孽物的底牌。” 景元严肃的应声:“是!我会转达给应星的。” 腾骁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前方就传来逐步远离的脚步声。 罗浮将军握笔的手紧了紧,又放松下来。 …… 工造司某处试验场地。 景元将腾骁将军的意思传达给应星本人之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思索,周围是来来去去,忙碌于手头研究的工匠,或大匠。 临战之前,神策府司库会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眼,所产生的“虹吸”效果能将六司之中大部分成员纷 纷卷入,成为罗浮这艘巨舰开始巡猎后一处必不可少的环节。 工造司所负责的武器开发,军备制造就被司库盯得很紧。 战斗爆发,若是士兵手里的武器跟不上水准,打孽物连暴击都没有,那可不就是司库监察失职? 连带着工造司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各个部门还闲着的人手是一个都没有,每个人没日没夜的忙碌。 其中应星带领的武器开发团队同时兼顾着数个项目。 更没人性的是腾骁将军不久前又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了好东西,把“术式”“符箓”的概念往工造司一丢,就要他们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大爷的! 这玩意儿到底哪来的你倒是说啊?! 没头没尾的真是让人发愁! 幸好这个时候有人帮了忙,那些南华弟子对“术”的意识却不像是刚来工造司对机巧的零理解。她们面面相觑,困惑不已,却还是在有人爆发式的拍桌时把人拦下。 “你们是要学‘术’吗?” 出声的是一名眉目清秀的南华弟子,他把留长的头发在脑后打理整齐,行事风格偏向古雅,也是这十名南华弟子中的领头人。 “你知道?” 应星如同搜索到关键词,立刻抬头,迅速的捕捉到当事人。 对方在高级工匠百冶的注视中波澜不惊的点点头。 青年道:“南华上有术之一道的公开课,可我不知,罗浮的各位是从何处习来的术法知识?” 没等应星开口解释就有人自作聪明的说道:“术式又不是南华独有,我仙舟之上也有擅长云吟术式的持明一族!” 持明一族在罗浮这一系乃海洋生物,人家天生不像是朱明仙舟上的“火龙”喜火。 这一支的族人就算在罗浮各司上班,也不会挑常年和火焰打交道的工造司。 所以这人也就是仗着在场没有持明,不然他会被打死的。 毕竟,在罗浮人人皆知以饮月君为首的这一支不朽子民——高冷,厌蠢,容易脾气不好。 南华弟子也不是傻子,更和单纯沾不上边,别看人家生活在山中,就误以为这些“年轻人”对人性的恶意,权利场上的阴谋诡计不熟悉。 那名青年脸色不变,可分散在部门各处的南华弟子已经心有灵犀的向他聚集过来。 南华门规,也是弟子出门在外的行为规范。 [不可擅行武力,不可擅动刀兵,不可欺辱老弱,不可行作恶事……] [……本门弟子不可擅泄门中秘法,法不传六耳,若遇行窃之人,当禀明戒律使警示之!] 在工造司的匠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南华弟子已有人手捏传讯符咒,只待点燃,就能通知给数个洞天之外的驰云剑峰。 “住口!持明族云吟术式何时成了罗浮共有之物?”应星沉声呵斥这些个没有脑子的玩意儿。 想研究和持明血脉息息相关的云吟术,丹枫同意了吗? 不能研究跟持明有关的术式,却偏偏敢当着南华门人的面研究他们门派的术式,这其中挑衅的意味,稍微有点儿政治敏感度的人都头皮发麻。 这会儿哪怕是对阴谋迟钝的技术人员,也嗅到了这里头的诡计气味。 应星向领头的南华弟子微微颔首,礼貌的说:“请移步。” 南华弟子刚下山的时候就是由应星在带,双方有少许师徒情。 那名弟子因此只是瞥了那个出口挑拨的人一眼,像是记住了他的面容,然后向应星点头。 两人一起离开,在场南华弟子和其他人对视看看,极其自然的返回自己负责的岗位,完全不在意旁边的工友在用什么眼神看他们。 移步到宽敞的室外,青年首先开腔。 “我等学习日浅,却已知应星先生天纵之才。” 他态度温和的道:“两位师姐也在私下和我说起过,跟在先生身旁学习的那几日在工造一道受益匪浅。” “若先生有意南华,我等弟子可做引荐,上报掌门师父。” 应星深深的看着他,青年笑容不变。 39.怀瑾握玉(三十九) 三十九 两个人转移到了室外一处宽敞的地方,避开了人,却没办法避开偷听的耳朵。 应星深深看着对面的年轻弟子,话出口后就像是诘问。 “你们南华人一向这么喜欢试探人心的吗?” 青年微笑:“并非如此,你瞧随我们下山的寒峰长老就并非城府深沉之人。” 应星抽抽嘴角:“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芳菲姑娘言行如一,怎么你们这些弟子的心思比她还深!” 青年不答。 应星收好混乱的心情正色道:“我替那个蠢货道歉,罗浮并非有意窥探南华技艺。” “这不重要。”青年摇头,他清浅的眸子泛着冷意的青调,就像是一面山雨洗刷过的青石台,透出古拙的坚实典雅,也很容易让人忽略石台建立之初的象征乃是权位。 “重要的是术式在仙舟唯持明一脉,乃血脉独有的云吟术式,除此以外的任何术式显迹都可看做南华之术的散落。” “吾为南华弟子,有权将遗失的门派之法带回山中,断绝世俗中的传承。” 青年语气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强横。 应星倒是没生气,这种态度虽然表现出了南华对门中机密的重视,以及对外界窥探严防死守的蛮横,但冷静想想,这不是和仙舟对待丰饶神迹,持明禁忌不朽龙心的态度一致吗? 再回顾芳菲随口透露出来的那偌大的信息量,应星觉得就该这么重视!不重视,罗浮上随时可能爆发不逊色过往三劫的战争,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会排着队找上门来! 应星认可,应星淡定,反正他研究的也不是南华的传承,再说了,他们这儿可还有一个回头就会送上南华去复习艰苦求学时光的倒霉(划掉)……幸运儿呢! 他念着景元要忙多久才能去登南华,最快半个月,最迟也会在一个月后,仙舟巡猎刻不容缓,他要尽快带着满脑子知识回来。 “不用充满敌意,我们的术法知识来自芳菲,她授予我们随意使用的权利。” 应星平和的态度化解青年身上压抑的氛围,他盯着他思考了一阵。 “芳菲?” 应星应下,同时也有些疑惑:“嗯,有什么不对吗?” 青年神情一瞬间变得特别古怪,“寒峰长老如今叫这个名字?” 之后不管应星面上浮现出的不解,他低声感叹道:“芳菲主人,确实贴切,符合,实至名归。” 总觉得青年一句话中透露出了不少的内容……不是,你们南华怎么回事?难道人人都掌握了一堆能把罗浮仙舟炸了的大秘密吗? 他想起青年曾对他自我介绍为“青葵”,味苦涩,有毒,却也能制药,其药可通五脏,梳肝脏心窍。 青葵摸摸头顶,当着应星的面掏出一对狐狸耳朵。 “既然是芳菲主人授意,想来长老也不会做出有损南华之事,若先生对术道有疑,皆可寻南华弟子解惑。” “等会儿!你脑袋上的是什么玩意儿?”应星顾不得对方的承诺,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青年转眼变身狐人! 青葵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弟子确然是仙舟狐人,于六百年前登山,也可能是山下最年长的狐人。” 狐人寿三百,最年长者不过四百岁。 而青葵八百岁了。 应星深沉道:“所以南华当真有长寿之术?” 面容仅是清秀的狐人悄悄翘起嘴角,青葵赞赏的看着他,“不是以长生之术称之,而是用长寿之术,先生果然非常有仙缘。” “长生非凡人所能企及,唯有圣人可化为不朽,以血肉滋养万物,以意志提灯众生之前。我等凡寿中人,理该取用的是寿果,而非长生。” 应星打断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南华究竟在做什么?” 青葵反问:“芳菲主人不曾说过吗?” 应星脸色阴沉,脑海中萌生出种种可怕的念头,而这些畏惧都由身前这个狐人一一引出。 若不是南华弟子的身份已经经过神策府确认,他会怀疑此人乃寿瘟祸祖的信徒,是仙舟上潜藏着的药王秘传放入南华中的一名内应! 可青葵随后的反应证明他自己可没那么大的来历。 “南华从来不拒绝求仙之人,但世间凡人大多没有登顶的缘分。”狐人随意的掸掸袖摆,冲应星说道:“先生正是这苍生之一,却也是有缘之人。” 青葵冷色调的青眸来到应星的脸上,与那双日日目视钢铁熔炼之景的紫眸对视。 “我曾上山寻仙,有幸得道,所以先生不用担心我是否对罗浮心怀歹意。我乃南华弟子,也是受罗浮恩惠的一名狐人。若两者间并无冲突,我当然会是个坚定不移的仙舟人。” 应星:“……” 青葵无奈:“还是不信。” 他举起手,想了想,一本正经。 “我冲掌门真人发誓……!” 应星:“…………” 你们的掌门人又是个什么怪物? 头脑混乱了,应星按压眉心,“若当真如此,那确实皆大欢喜。” 青葵笑道:“芳菲主人下山,掌门不会不叮嘱她做事的章法,我们在罗浮的言行处事其实都在掌门师父的意料之内。” “既然芳菲主人认为你们该习得术式,那么我们便配合。反正天长日久,南华会永立在罗浮之上。不管在这段时间内你们学习了多少东西,光阴辗转,那些不属于这方尘世的痕迹最终都会被南华之人带回山上。” 虽然青年的语气之中并无恶意,但应星却硬是从中听出诡异的味道。 “你……” 他迟疑。 青葵清颜浅笑:“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对罗浮抱有敌意。” 应星慎重的道:“我们也是一样。” 这一件容易引发南华与罗浮信任危机的冲突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至于后续影响,当然会优先传到神策将军的耳朵里,然后就是其余六司上的主事人。 对这次矛盾的产生,有人神色诡异,有人臭着脸发愁,也有人想到了什么,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神策府。 腾骁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景元兼顾了将领与策士的职责在旁协助分析。 “有人盯上那些南华弟子了。” 说实话,工匠之间的矛盾只是小事,但问题在于说话的那个人张口闭口将持明族的云吟术式推出来,乍看起来没有问题,持明一系确实以云吟术声名在外,但是场合不对,说话的人不对,对象不对。 这不是一个公职人员能说出口的内容。 这几乎是在明白暗示,持明族血脉流传的术式已经成了罗浮共有! 在罗浮谁人不知持明自治?他们比仙舟联盟中的狐人还特殊! 不论是转生的机制,不朽的血脉,还是那出色的天赋,种种星神的遗泽不知被多少贪婪的人盯着。 罗浮这边敢透露出破坏现状的意思,隔天就有人拿持明开刀! 先不说现任龙尊饮月君好不好惹,就说活着的持明可是一个个不朽盲盒,谁不想刺激一把,赌个大的? 因此,当有人拿持明来挑拨罗浮与南华之间的关系,方能看出背后之人的狼子野心! 因为南华本身在罗浮的地位也很特殊,上可追溯到帝弓显迹的三劫时代,下可闻名民间,众多罗浮弟子下山献身血战的事迹,至今为人乐道,也是说书人那里的热门题材。 两方关系虽说没有亲密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盟友间的关系向来如此。起码仙舟这方可以相信他们在前方作战的时候,南华绝对不可能在背后捅他们一刀! 在这样的基础上,他们门派的人还会和持明,狐人一样上战场,打完仗后不要名不幕利,带着下山时的佩剑回归山林——这是哪里来的活菩萨?大圣人? 仙舟要是对这样的门派心怀不满,暗生歹意,那真是连帝弓司命都看不下去,当场降下神罚! 要说唯一有点儿毛病的就是南华山上秘密无数,还很容易给那些一知半解的人制造一种山上藏了个“丰饶”的错觉。 不过罗浮高层都知道实情,南华寻道门槛设限。 虽说有延寿之法,却并非长生,只是叫人多活个几百年,然后在临老耳聪目明,能清醒的躺下长眠。 个别有资质的人确实活得够久,久到让人质疑,但是寰宇广阔,不是没有靠自己的能力研究出长寿之法的人。 博识尊瞥视的群体之中也不乏每次显名都相隔数个世纪的天才人物! 再说了南华山上疑似有不知名星神的令使,只要背后的力量够多,够复杂,那么发生什么情况,在罗浮方面看来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是长寿而已,说句大实话,长生种社会最不会在意的就是长寿! 只要南华无人真正涉足那条禁忌,那么仙舟高层就会默许南华山上的群魔乱舞。 之前也不是没有南华弟子下山,偏偏这次出了问题。 腾骁在内的六御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这是巡猎在前,有些人动了不好的心思。 趁着现在人手不足,部门忙乱,便趁机露出狐狸尾巴,呵,这是当真以为罗浮上的狐狸不够多? 玩心思,可还要看正经的狐人! 天舶司司舵冷笑着对心腹说了什么,隔天工造司的工正没再找任何人谈话。 可部门中的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一片不安的气氛中,只有南华弟子日程照旧。 补习,打杂,吃饭,接着打杂。 他们的知识储备不够进入应星领导的正式研究组,干得活儿是给组里的大匠,工匠们打下手。 偶尔见到他们碰头,凑到一起交谈的内容不能说和现状有关,只能说毫不相干,稳得简直让所有人侧目。 这可不像是被盯上的人的表现,但在场人偏偏还记得不久前的争执! 40.所结之果(四十) 四十 “你们是怎么想的?” 应星手里调整着机巧上的种种功能,眼睛没往旁边移动,但青葵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 自从那次交谈过后,罗浮方默认狐人为南华派出来的交涉人。 青葵淡然道:“等罗浮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呢?喧宾夺主的客人到哪里都不会受欢迎。” 和其他狐人活跃的表现不同,青葵可能就像是他自己说的,一名八百岁的狐人,在这个种族老得骨头都成灰了。 连作为第二表达器官的耳朵,尾巴都像是假的一样立在头顶身后,只偶尔机敏的转动两下,证明这东西不是个特别定制出来的伪装。 应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注意到工匠停下手上的动作,朝自己看来的视线,青葵给了他一个不明显的微笑。 狐人文秀的五官总有种弱质彬彬的读书人气质,和仙舟现在流行的壮汉画风不是很吻合。 那双形状细长的眼睛压下眼角处的上翘幅度,一种犬科动物特有的温顺中混杂着狐狸特有的狡诈的观感就奇怪的产生了。 青葵不急不忙,从容自若的迎上应星难以言喻的眼神。 “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喏,就像是这样。” 青葵是一只毛色泛青的狐人,他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了一下,具体就是掌心挨个碰了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同时,工造司的各位都发现原本一同做工的同事,有些人的种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原本风格一致的南华弟子,现在分别出现了狐人,化外民,持明的身影。 短生种与长生种混入同一支队伍,化外民和不朽族裔携手同行,经由长生遗毒残害的仙舟民与南华山上的问道人本为同修。 如此光怪陆离的景象,有种哪怕是仙舟最知名的家也写不出来的荒诞离奇。 可意外的,当事人们没有觉出任何问题。 青葵道:“生老病死是短寿之疾,可除此以外,生命也很容易夭折于各种意外。我们凡人并非为了死亡而活在世上,但死亡却必须要作为生命的终点而存在。” “因此我们意识到一件事,在有限的时间内,并不存在所谓的‘无限’。” “永生不会令我们更‘富裕’,相比起宇宙万千,我们仍贫穷的就像是一名乞丐……” “那么狐人如何?长生种如何?化外民又如何?我们同为寻道人,观念上不该被世俗的看法拖累。” “下山时的伪装是为了方便,也是为了照顾现在的罗浮。可当我们意识到并不需要这种体贴,我们自然会除去伪装,以真实姿态坦然面对他人的目光。” 他想起自己两百岁登山,与众多寻仙者混在学堂内,听师令讲述的凡人之道。 山上师令鹤骨松姿,气质上就非寻常,但他却在给凡人解说修行的道理。 “一件事,让你五十年内做完,尽管你寿过千载又如何?五十年内完不成,我照样会打你们手板!” 师令言辞风趣,并不古板,每次说课总会用简洁易懂的方式举例。 “寿数的漫长带来的是视野上的从容,长生种并不需要在毫厘之间计较,因为他们有多于短生种数倍的时间用来完成同一件事。” “这是好是坏?” 青葵记得当时教室里有人说好,有人说坏。 最后师令公布答案。 “何来好坏?”他笑道,眼神却冷漠:“明明同一件事有人能在十分钟内解决,你偏要花费更多的时间,那就是这个人的自由。” “但是你们要知道,时间在智慧种族的生命中是公正的,它有种残忍的公平。” 下方听课的学生们不解其意。 师令不紧不慢的解答:“文明对生命的定义在各大文明圈内已经十分统一——生命的重要性不在于它的尺度,而在于它的厚度。” “何为厚度?你经过的时事,创造的事物,在星海上留下的痕迹,这些都将成为一个人丈量寰宇深空的器具。” “漫长的存在好比星球,它比任何文明都要长寿,却因得到短暂种族的探索而留名,但它本身何时消亡,何时寂灭,是否不朽,在被正名之前,无人在意。” “单纯的长生就好比星球的经历……” 师令挑高薄薄的嘴唇,冰凉的声调缠绕在每个人耳边。 “你们如果想要的是这种长生,我随时可以帮忙,不过就是不知什么时候会变成陨石掉下来,相信到时候你们也不会怪我。” 学生中有确实抱着和药师秘传差不多心思的人慌忙摇头,脸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冒出来。 前方的师令却好像没有看见,他翩然清逸的身姿印在每个人眼中。 “既然不是想化作木石那样的‘长生’,那就是更想‘活’着了。” 他笑了一下,青葵本能的感到一阵恶意。 “知道太岁这种生命吗?它们严格意义上是介于动物植物之间,即能像是动物一样生长,也能如同植物一样深埋地底数万年不朽……” 话还没有说完,下方弟子们就开始疯狂摇头。 师令嗤笑一声,接着说道:“那么我们回归正题,这副表情就好像我在恐吓你们。” 您不就是吗? 青葵埋着头,耳朵畏惧的折叠下来,又不敢彻底堵住耳道,因为他还想听这位老师讲课。 “让我看看,嗯,跑题到长生那边儿去了,这堂课讲的是‘生命’。” 弟子们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努力的装作没听见上头座师的嘀咕。 他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听见!! 这些人在心底狂吼。 师令再次开口,不少长生种却听出了一背的冷汗。 “该怎么说呢,时间对所有的生命一视同仁,不论长生,短生,它只会影响你们看待事物的角度。” “若你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去浪费,那你是长生种还是短生种都不重要了,你们已经被最不在意的时间玩弄在股掌之中。” “为什么?” 师令勾起嘴角,“多简单的道理,前面不是说过了吗?生命的意义在于厚度。降生之初,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单薄的一层,随时间成长,也随成长增厚。” “长生种在这方面有什么优势?答案是没有优势。” 青葵认为不对,仙舟的长生种动则数百岁的光阴,哪里算是没有优势。 但是——这个老师太恐怖了,他不敢说话! 事实上,作为一名两百岁就踏上求仙之路的狐人,要说他心里对长生没有觊觎是不可能的。 仙舟联盟里的其他两族,一个源自不朽,一个得丰饶赐福。尽管仙舟民再怎么憎恨寿瘟,他们本身不也得到了无尽形寿了吗? 三百岁的狐人如何能理解这些长生种遇上的苦恼?当他们开始苦恼的时候,他的骨头都已经成灰了! “当你们认可生命的意义在于厚度之时,就不会愚蠢到问我长生种有何优势。” 师令淡淡道:“一个混吃等死的仙舟民如何比得上建功立业的狐人将领?” 青葵耳朵一抖,随后精神的立起。 师令又道:“一个三百岁的狐人如何和研究出星体计算机的短生种人类比较生命的厚度?” 青葵的耳朵扁了下去,他没注意到,在场的众人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窃窃私语,而是如他一般,去试图领悟那位南华仙长所讲述的那些道理。 课时还没有结束,师令继续传道受业解惑。 “这样的比较是不公平的,凡人和天才有何可比性?但时 间却是公正的,它平等的剥夺掉每个人的生命痕迹。” “虚无IX的存在代表着生命的意志终将不存,毁灭肆意寰宇,‘熵’的规律早就被科学家发现。” “生命的长度不在于尺寸,因为不论是死亡,还是虚无,还是毁灭,都能使有形之物荡然无存。虽然在座各位的尺寸就那么一点儿……呵……” 青葵羞耻的低下头,这个老师不对劲,既然是老师就好好讲课!不要没事就嘲讽我们几句啊! “若以生命的姿态去计较长生与短寿间的矛盾,那……” “长生种自灭于长生,短生种注定枯亡于短寿,” 师令修长的手撑起一侧脸颊,漫不尽心的扫视着下方的他们。 “千岁为长?万岁为长生?百万年为永恒?” “谨记,事物从无至极!生命本无长生的概念,也合该无有短寿的忧虑!” “因长生而萌发恐惧的生命,也会因其他理由萌生恐惧。因世上有比自己短生的人而忧虑的人,也同样会因为别样的共鸣而狂乱。” “但是记住,生命本身既无长生,也无短寿,生命从始至终都在迈向死亡,并在这个过程中强调自己对世界的影响,以免得生命本身的意义被虚无吞没!” “唯有把全部时间用于执丈宇宙,拼尽生命的长短,站在光阴尽头的那些人才有资格仰视头顶星空。” “而这些人,可以是长生种,可以是短生种,可以是就在这里的你们。” “时间的公平不是给予长生种漫长的寿数,也不是赐予短生种短短百年就可以安详的长眠。它的公平为生命所生来具有的权利,它给每个人让自己在这片寰宇中变为不朽的资格!” 这堂课的最后,师令平静的语气成为所有南华弟子难忘的回忆。 “别盲目的把目光投向活得更长上面,须知对一个乞丐而言,活得越久,生命本身就会变得越痛苦。” “凡人面对大千世界,没有人从一开始就富有,大多时候,我们都一样贫穷。” …… 青葵从回忆中醒来。 “应星先生,在这偌大的宇宙星海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无所有的乞丐。” 应星闻言不由投来疑惑的目光。 狐人青年望着他眼里闪过微不可查的羡慕。 “但你是能仰视星空之人。” 应星不解:“想看星星的话,天黑了就能看,还想看的更清楚点儿那就去星槎海租用星槎,让狐人飞行士把你送到天外?” 青葵失笑,“先生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已经非常幸运。” 幸运在于文明可以累积沉淀,幸运在于所有人的生命尺度都会化作文明本身的燃料。 不论是长生种,还是短生种,他们的时间会在文明之上得以体现,无所谓个体的意志是否怠慢。 青葵曾觊觎长生,现在也在贪图不朽,可当初那堂课一直在他的心里,让他能公平的看待仙舟之上的长生种,与短生种。 看得久了,他就发现确实和师令所说的一模一样。 寿数的长短给生命带来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真正使生命的本质发生改变的是源自人心的欲望。 因渴求不朽的欲望,才会恳求丰饶赐下长生,长生因此变成毒,除了丰饶本身的性质,也来自凡人行为之中不灭的恶业。 歧视,嫉妒,贪婪,索取,欺瞒,任何损害他人的行为,都会变成漫漫长生中看不见的恶疾隐报。 建立在这些恶意之上,凡人谋求长生才成了罪行。 联想到昔日仙舟所经历的三劫,与联盟现在对待丰饶的态度。 事出之因,所结之果。 都不过“报应”二字。 对仙舟是,对药师亦是。 41.赤云染斩(四十一) 四十一 “你说青葵?” 芳菲抬眸去看对面白发金眸的帅气骁卫,她略作犹豫,尽力不表现出明显的疑惑。 “谁?” 景元:“……和您一同下山的南华弟子。” 芳菲:“谁?” 景元:“是个狐人,据说已经活到六百岁。” 芳菲:“所以是谁?” 景元无奈的用玉兆找出对方的照片,从拍摄角度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 玉兆就是仙舟上的手机,用途广泛。 芳菲看眼照片上的青年,思考片刻。 景元惊了,“不会这样你都不认识吧?” “我一峰之主为什么要认识南华每一个弟子?”芳菲睨他,然后才看着这张照片思索道,“他犯事啦?” 景元摇头:“这倒是没有,但是他说了些有趣的话题,在仙舟还挺敏感的。” 芳菲一听没犯事就不在意了。 “南华山上多的是敏感的事,要是事事在意,你们不如直接去和掌门谈谈,看她给出什么回应。” 景元探究道:“听起来南华之人都很听那位掌门人的话?你们这些长老都是她的支持者吗?” “掌门就是掌门,掌门是一派之长,也是南华根基。” 如果是狐人青葵,他会这么说,但在这里的是芳菲,山中桃夭。 她道:“没有她就没有南华,那个人呀,光是在那里就能让我们安心。” “长老什么的,是她需要我才是长老,她不需要,我们算什么呢?” 美人妙目含愁,说出来的话很难让另一个人淡定。 景元惊恐:“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啊?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啊!” 他本来以为南华掌门和长老之间就像是罗浮其他五御辅佐将军的关系,恶劣些就像是持明族内龙师团待龙尊扭曲但毒唯的推崇。 结果芳菲这态度可吓到他了! 腾骁将军听到后会不会露出前所未有的表情?他其实还挺期待能看见的! 芳菲收起愁绪,也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呢?没事别来找我,有事也别来烦我。腾骁忙于内务,没时间来见我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景元:“……” 芳菲挑眉:“还不走?” 景元:“其实是这样的……” 他要问问自己怎么去南华学艺,以及自己学艺后给罗浮办事会不会触碰南华的某些禁忌。 “南华本身不禁止弟子下山为谁人效力。道不会被局限,山上,山下,都曾被寻道人踏足。你只要确保南华传承不会被窃取,那么其他随便。” 芳菲简单打消景元没有隐瞒的顾虑。 “你以为南华位于罗浮这么多年,当真不曾发生过门内功法丢失的大事?” 景元脑筋转动飞快,略作沉吟:“是不曾留下记载的行动吗?” 芳菲颔首:“戒律使与十王司合作,知情者都被通知封口。南华有良善任侠的一面,自然也有阴影中的另一面。这一面不会危及罗浮,但却会对心怀歹意者产生震慑。” “戒律使是南华弟子,孤峰独立,他们的身份唯有天剑之主,与南华掌门知晓。” “要小心啊,景元,就算是我也不清楚下山的这十个弟子中是否混入了戒律使的人。戒律使独立执法,若他们发现罗浮之中潜伏着歹人,还觊觎南华机密,你猜他们会如何行事?” “为了罗浮好,照顾好那十个南华弟子,尽早剪除敌人藏在罗浮各司之中的眼线。斩不尽,也要确保他们明面上的势力消失,千万别给戒律使介入的机会,不然……” 芳菲冰冷的表情令景元印象极深。 “当年赤云染斩的是造翼者的军队,是视肉的巨兽舰。如今,天剑就可能斩的是仙舟六司,剑指六御本人。” “我明白了。” 景元神色凝重,格外严肃的点头退下。 当五骁从他这里听说了这件事后,应星的表情最为难以描述。 问题的严重性一下子就升级了! 数千年了,与帝弓同个时代的“赤云染”再次出山,居然是为了剑劈罗浮六司之一的工造司…… 这只差一点,工造司的名声和工造司的建筑就全完了的后怕,让应星终于拿出玉兆,给常年呆在朱明深习锻冶之法的司砧发了条消息。 这工造司再不来个重量级的人物镇镇,可真就要成为其他仙舟的笑话了! 仙舟巡猎在即,五人都没有太多闲聚的时间,连白珩也休完最后的假期就被司舵拎回去上班。 这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碰面,还是因为工造司内险些引发的大祸。 从应星这个当事人这里了解完实情,打了声招呼这几个人就各回各部门,现在还是上值时间。 镜流,白珩走的最早,其次是景元在离开时特意停了下,金眸在龙尊身上扫过,确定他没有留下他的意思便转身离开。 等到周围再没有第三个人,应星开口:“丹枫。” 闻声知其意,持明龙尊映月入眸,眼底泛起波月古海夜色下的波澜。 丹枫问道:“南华弟子中有持明可是真的?” 应星嗤了下,在好友面前他总是不掩饰工匠脾气里那点子攻击性,口气不太好的说道:“当我看到那个叫青葵的仙舟民头顶上突然冒出两只狐人耳朵的时候,我也和你的反应差不多。” 语气忽然放缓,白发紫眸的青年看向好友的眼神变得复杂。 “别太在意,你家那些老东西不一直如此?” 丹枫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应星继续说道:“不论如何,南华善术是事实,像这种能将个人体征隐瞒的严严实实,还能瞒过检测仪器的本事,让家里孩子去学个几年不亏。” 丹枫在乎的是这个吗? 好吧,他确实担心南华山上有许多东西不是罗浮的持明应该接触的,但他更在意的是龙师隐瞒他,让族人接近南华的用心! “应星,南华一直在招揽你,我不知这是否是那名南华长老的指示,但你一定不能掉以轻心。那座山上的秘密,极有可能与不朽有关。” 应星一愣之后就是感动,能让丹枫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们果然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放心,知道你顾忌着南华和罗浮的关系,持明这事我帮你盯着,你专心收拾你们家那些作大死的 龙师,工造司现在有我镇着呢。” 可别真以为能稳稳坐上“百冶”这个炙手可热的职位的人,能像是看起来那样没有半点儿心眼。 应星倒是想当个纯粹的技术宅,但架不住进入工造司就进入了仙舟内部系统,人情,靠山,官场上指得就是人脉二字。 丹枫会头疼族内有人居然打上南华山的主意,他也会头疼工造司里不知被埋了多少颗钉子! 这些钉子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当个矜矜业业的齿轮,但是罗浮巡猎在即,这种时候要是让这些齿轮冒出尖尖,崩了一两个环节还有法子处理,怕的就是拖慢仙舟追随帝弓司命巡猎的脚步。 那样从将军到六司主事,一个都别想跑,不来个从上至下的大彻查才贯彻不来巡猎意志! 应星一个短生种在仙舟生活二十来年,目测以后也会埋骨在这片土地上,可谓从灵魂到□□都已经被我大巡猎意志腌入味了。 有些时候他简直比仙舟人更懂这些家伙脑子里都是怎么转的! 这事不用卖丹枫人情他也会盯着,司砧未归的这段期间,他可要和工正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是南华弟子中居然有持明一事……还是太敏感了点儿! 仙舟时隔多年的再次巡猎,真是是人是鬼都冒出来了。 …… 鳞渊境。 “你们是疯了吗?” 此刻,一名龙师在发火。 龙师也并非齐心一致,除了在对抗这代能把龙师的耐心和血压一起干平的龙尊时,他们能团结一心给丹枫添堵,别的时候,谁私底下搞些小动作都是常有的事儿。 比如这名在发火的龙师就和星际公司有联系,意图通过公司做踏板,和天才俱乐部中那些有名的天才联系上。 而他发火的那个龙师名微珠,仿佛水生微光中的明珠,一个典型持明。 命途为丰饶,私底下和药王秘传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当南华弟子中出现持明的身影,平时呆在鳞渊境不出门的龙师团就爆了! 这个手笔……肯定不可能是尊上! 龙尊的脾气他们从小养到大,再清楚不过,但凡涉及到仙舟,持明办起来会敏感的事,他都不会去干,所以这一看就是同僚能整出来的大活儿! 覃燕炸了,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拿自家族人做些实验就算了,反正事关种族存亡,总要有牺牲者。 别看龙尊对类似的实验总是严防死守,但那是他职责所在。 鳞渊境内的持明谁不知道自家的窘迫? 要不是丹枫早就明令禁止,信不信站街道上喊几声,就能喊出一群的志愿者? 没办法,不是谁都能没心没肺的看着自己的种族黯然的消失在时光之中。 尤其是他们是龙! 龙裔!高傲!强大!善战! 持明时调唱得是英雄,唱得是悲壮,若无英雄死战,何来天地同悲? 持明如此志向,如何忍得了族群消亡的钟声会在下个琥珀纪末敲响? 龙师有时候都恨不得拽着丹枫的衣领子喊:我恨你过分古板! 奈何这样的龙尊也是维系持明存续的重要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