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女配后她搞钱养三皇子》 1. 第1章 苏泠又死了,再次睁眼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心中猛然一沉,这场景她没经历100次,也有80次了…… 任务失败了,明明只差一点点,李怀川明天就可以登基了,偏偏她死在了登基前夜...... 她半跪在地上发呆,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下毒后口吐鲜血。当时意识模糊,只记得临终前李怀川来了,嘴里还喃喃自语得说着什么,她也没听清。 她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她仔细回忆着这一天的景象,几乎找不到破绽,她努力的回忆着当日所发生的一切,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浮现。 不会吧?他为何要这么做?一连串的疑问堵在苏泠胸口。 她明明是助李怀川登基,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 她急切得想知道原因,大声质问着:“系统!!系统,我为什么又在这里?” “宿主,您好~”09号系统的天幕在苏泠面前徐徐展开。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失败?”苏泠穿越进了一本古早,还是悲惨女配。 苏泠只是个普通社畜,上班摸鱼随便看了个,觉得剧情不合理,写万字长评为书中女配苏少清鸣不平。 岂料一睁眼,她就魂穿成了苏少清,系统还要她助三皇子李怀川登基才能回家! “李怀川在登基前夜给你下毒,宿主死亡,任务失败。”系统冰冷的总结道。 “他不是恋爱脑嘛,为何杀我?”苏泠恨铁不成钢,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前几回她总结到李怀川是个恋爱脑,所以假意顺从,名正言顺得跟他谈起了恋爱,做起了伟大的引导型恋人,这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结果自己临了被男主毒死了,这找谁说理去啊。 “宿主请看。”09号系统的天幕像走马灯一样,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内,李怀川抱着苏少清逐渐冷却的尸体,嘴里不停的道歉,涕泗横流。 仔细一听,发现嘴里说得全是罪行......原来是这心机死男人嫌她功高盖主,所以起了杀心。 “我的死因呢?”苏泠愣愣的抬头,眼神空洞。 天幕再次变化,竟然是李怀川送给她的发簪,天幕上不停地滑动着,一幕幕都是苏泠曾经无比心动得时刻,她一次又一次得提醒自己李怀川只是个纸片人,却还是总为他心动。 此时此刻,曾经的甜蜜竟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赤裸裸得将现实剖开在她面前。 果然,权利和地位面前,哪有什么狗屁爱情。 苏泠沉默了半晌,长呼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 “系统宝宝!我们真的不能换一个任务吗?”苏泠一脸谄媚得问道。 “尊敬的宿主,您为苏少清正名,指责李怀川无能,吐槽作者逻辑不严谨……秉承着‘你行你上’的原则,任务不可更改。”09号系统的回声如雷贯耳,震得苏泠耳朵发痒。 “对话时间结束,请宿主做好准备——祝您旅途愉快!” “@%#%……”苏泠骂人的话还堵在口中。 系统空间一阵扭曲,苏泠再睁眼又变成了苏少清,眼前是熟悉的床幔,房间里全是古色古香的陈设,红色的新婚装饰还没撤下。 苏少清有些绝望得躺在床上,她已经重来n回了,这个三皇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啊! 三皇子李怀川,开局尽显男主之像,风光霁月,温润如玉。 岂料遭奸人陷害,构陷其图谋皇位,母妃被杀,李怀川也遭到厌弃,的最后男主新皇登基,李苏二人被双双赐死。 而苏少清便是皇帝赐给他的第一个羞辱……故意不让其与权臣联姻,转而赐了一个商人之女。 她苏泠就是穿在了刚嫁过来的时候……李怀川最低谷,最受人冷眼的时候,俩人之间毫无感情,相敬如宾…… “哈哈哈哈……”苏少清没控制住苦笑了起来,这一次她又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小姐……该洗漱了。”门口的婢女头回听到王妃这么疯。 “好。”苏少清穿好衣服,梳洗打扮完毕。 “你们清点下我的嫁妆首饰,列个单子给我。”苏少清端起了王妃的派头,摈退左右,留下了两位陪嫁丫鬟。 “……诺。” 用过早膳后,苏少清带着两个陪嫁侍女踱步至前厅,“殿下在何处?”前厅值守的婢女忽得被点名,猛然抬头,未言一语。 “娘娘问你话呢。”苏少清身侧一碧色衣衫的侍女问话。 “回……回禀娘娘,殿下他……他在中厅议事。”婢女连忙跪倒在地。 中厅议事?又是新剧情? 她重来这么多次,每回剧情都有更新,这作者真是个神人。 原主是个温润如水的性子,苏少清刻意拿捏着分寸,防止遭人怀疑。 这都是苏泠一遍一遍重开摸索出来的,没有经验,全是教训。 “劳烦你通传一声,我在此等候殿下。”苏少清假装面露惧色,又眼神示意右侧的陪嫁侍女。 不多时,侍女回来,神色慌张,轻声在苏少清耳边说着什么…… 荒唐!她虽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但毕竟是嫁进这王府为正妃的。 苏少清定了定神色,假装疲惫扶额,“本宫有些乏了,麻烦转告殿下,本宫邀请他晚间到梧桐院来用膳。” 苏少清起身落下寥寥几句,便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这三皇子府真是不好待,我不犯人,人也会来挑衅……三皇子曾被议储,如今一朝失宠,谁都想来踩一脚。 “小姐,这些是您的嫁妆单子。”侍女将一沓厚厚的单子递到苏少清手中。 苏少清拿起单子翻了翻,还真不少,京郊好几处优质的田产和宅子,倒是没几个铺面。 按中的设定,苏家是有名的布庄,给嫡女的嫁妆里面竟然没有布庄,看来这苏家也是内有乾坤啊。 前几回她忽略了这些不动产,只顾着蛮干,把账上的银子都花完了,后面想变卖田产周转都来不及。 这一回肯定不能坐吃山空了,苏少清整理了下账面上的银子,还吩咐下人拿了纸笔来。 “小姐……”一旁的侍女满脸惊异,轻轻唤了一声。 “我要休息一会儿,你们俩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苏少清歪了歪头,温温柔柔得吩咐道。 “你们是自小便跟着我的,跟着我嫁来三皇子府,委屈你们了。此处绝对不是个好地方,你们今天也看到了,我才入府没多久,就有人开始往府里塞人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跟着我,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苏少清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她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当时她也好声好气得沟通,总被当个 软柿子捏。房里这俩不算聪明,若不说得直白些,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两个侍女被吓到,齐齐跪下,将头压的低低的,连大气也不敢喘。 “给你们个机会,今日放你们出府,脱奴籍入良民,十两安家费。”苏少清语气逐渐缓和下来。 沉默半晌,一哭哭啼啼的女声响起,左侧碧色衣衫的侍女,言辞恳切。 “……奴婢自幼无父无母,被叔父卖进苏府,承蒙先夫人照拂,选了奴婢做您的贴身侍女,这才苟活至今,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奴婢愿誓死追随小姐。” “小姐,奴婢是您捡回来的,若无小姐,奴婢早就死在外面了,奴婢这条命就是小姐的。”一旁的淡粉色衣裙的侍女,直起上半身低头垂眸。 “好,既然你们都不愿离开,那今后我们便是一体的,我说什么,你们只需照做便是。”苏少清将规矩立得清清楚楚。 “诺。”两人齐声回答。 太阳西斜,这院落依旧空荡荡的,苏少清望着眼前的菜,端起碗吃了起来…… 依旧难吃,得去请个厨子。 用过晚膳,苏少清便冲着前厅去了,这李怀川也不知道搞什么,见上一面这么难。 “都退下吧,本宫有些体己话要与殿下说。”苏少清在门口端庄大方的请安,将侍候的人全部支开。 苏少清绕过屏风,见李怀川正坐在厅间的桌案旁,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后背,肤色苍白似有病态。 他身形修长,即便是坐着也姿态挺拔,眉目端正,看起来温和又疏离。标准的丹凤眼,面部线条凌厉,作者的审美确实很不错。 但真走到李怀川面前,苏少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恶寒,恶心,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竟然给自己下毒。 一旁侍候的人接连退下,李怀川似乎心情不好,没开口,只直勾勾得盯着苏少清。 苏少清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少清愣了愣,李怀川这陌生茫然的眼神,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殿下,臣女自知配不上您,也从未妄想过攀龙附凤,臣女知殿下宅心仁厚……”苏少清开始表演,绞尽脑汁想了一堆形容词。 这时,一只白皙手伸到她面前,看似孱弱,但苍劲有力,稳稳将她从地上拉起。 “苏姑娘,起来说话。”李怀川不明所以,主动起身将跪倒在地的苏少清扶起,半分架子都没有。 苏少清抬眸,俩人距离不过十公分,她连忙起身坐在后方的椅子上。 李怀川收手,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苏姑娘,深夜至此,是有何......话要跟本皇子说?”李怀川生性内敛,爱读兵书和历史,听到苏少清说“体己话”还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你看着我。”苏少清不知道哪根筋抽了。 “嗯?”李怀川对苏少清并不熟悉,成婚半月,他就晾了人家半月。 今日竟是头一回靠得这般近,他对着这种明目张胆的调戏有些纳闷,心想这人很大胆。 “殿下,我苏少清在嫁来这里之前只是个普通商户的女儿,承蒙皇帝垂怜,赐婚于你我二人,我才得以与殿下相见,臣女出身卑微,从未奢望过这正妃之位......"苏少清都给自己说感动了,真感人啊。 情到深处,苏少清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2. 第 2 章 “你哭什么,你如今已是正妃了。”李怀川撇了撇嘴角,完全摸不着头脑。 对吼!苏少清突然哽住了,她是来提和离的啊! “我们能和离嘛?”苏少清小心翼翼得试探道。 李怀川皱了皱眉,“为何?”他提高了些音量。 “你可是有心仪的人了?” “不是。”苏少清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到了。 “殿下,你心悦于我嘛?”苏少清两眼一横,直勾勾得盯着李怀川。 她就不信,自己这般无理,他还能恋爱脑! “圣上赐婚。”李怀川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瞳孔微颤,随即又染上一层浓重的阴郁。 “臣女认为,这辈子很长,若身侧不是两情相悦之人,属实难熬。”苏少清轻声劝诫。 “圣上赐婚,无故和离可是死罪。”李怀川眯了眯眼。 “那给他借口便是了,说我死了都行。”苏少清铁了心的一定要先摆脱这个死男人,哪怕死遁! “和离对女子名声有损,你可想好了?”李怀川目光呆滞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来。 “想好了。”苏少清猛的抬起头,眼神坚定。 “好,我来想办法。”李怀川勾了勾唇,似有无奈。 ...... “你们把我今天交代的先停一停,计划有变。”苏少清回到梧桐院后抑制不住的心跳,嘭嘭嘭的。 苏少清头一回觉得进展这么快,心率都快飙升到120了。李怀川如果能放自己走就最好了,如果不行,她也得想办法走,真是伴君如伴虎,还不是皇帝呢,就随意猜忌。 “诺,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着碧色衣衫的名为谷雨。 “先等惊蛰回来吧。”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了,苏少清回别院后盯上了桌上的酸枣糕,一连吃了好几块。 “小姐,慢点吃......” “这酸枣糕&*%@#@*”苏少清腮帮子塞的满满的。 “喝口水吧,小姐。”谷雨在一旁递上水杯,苏少清问的啥,一句也没听清。 苏少清一把抓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谷雨在一旁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个酸枣糕是谁做的?”苏少清将嘴里的吃食咽下,又问了一遍。 “是小厨房的梁师傅做的。” “好,你明日带人来见我。”苏少清把剩下两块酸枣糕也塞进了嘴里,好吃好吃。 深夜,苏泠望着床幔发呆,瞥见床边晃动的身影,“谷雨,你下去休息吧,安排两个人在门口守夜就行。” 都这么久了,有人站旁边她还是睡不着!!! 门轻轻掩上,苏少清很快就呼呼大睡。 翌日,谷雨给她梳妆,她一脸不耐烦的瞥见桌上的胭脂水粉盒子,东西是好东西,但是真的很难用。 她这现代的脸真是适应不了,又干又痒。只得让人每日采集茶露护肤。 苏猛的灵机一动,把取了个小盒子,将茶露和粉英倒在一起,搅和搅和,搅拌至粘稠,有点像粉底液的样子了。 “打盆水来。”苏少清拿起一旁的帕子,擦去了刚描好的妆容。 她想用这个“粉底液”试试,苦于没有工具,霍霍了几根上好的毛笔,全都剪秃噜皮了,这才成功上妆。 苏看着镜子的上妆效果,虽然没有现代的粉底液好用,胜在量多不心疼,垮垮往脸上糊,效果十分不错。 不得不说这十几岁小姑娘的脸就是细嫩,这样都不卡粉。 她先将这个半成品命名为粉底液1.0,让谷雨和惊蛰一起帮着试,还得写使用感受。 ...... 苏少清用过早膳后后,谷雨便带着一妇人前来。 此人身量不高,但看着壮实,身着麻布长裙,气色不大好,约莫20岁出头的样子。 待人走近,苏少清抬眸,这才发现她手臂上,以及其他裸露出来的皮肤都似有烧伤的痕迹。 “奴婢梁秋妹见过娘娘。”声音十分沙哑,将脑袋压的低低的,似乎用了很大的劲儿。 “抬起头来回话。”苏少清依旧很不习惯别人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 “......奴婢脸上有痕,恐吓着娘娘。”梁秋妹怯懦的拉了拉自己的头巾,把脸遮得更严实。 “你的酸枣糕做的极好,有这样手艺的人,不该被面容这等小事儿所牵绊。”苏少清今日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衫,整个人显得尊贵大气。 “奴婢手拙,会做杏仁酥、绿豆糕、桂花糕、栗子糕这些。”梁秋妹压着的脑袋缓缓抬起,也慢慢身后将头巾扯开。 苏少清不禁心头一颤。 梁秋妹长得极为温柔,眼含秋水,左侧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不大却极显眼。 疤痕不狰狞,在现代甚至不需要做手术,化妆就能完全能遮住。 突然灵机一动,边让谷雨取了粉底液1.0来,说什么也要给梁秋妹试试。 冰凉的半液体在皮肤上流动,梁任由苏少清在她脸上鬼画符。 “梁娘子,你看看。”谷雨端着一面铜镜,轻声说道。 红斑的颜色变浅了不少,不再有着剧烈的违和感。 如果说以前是鲜红色的曼陀罗开在雪地,现在就像是火烧云照在脸上的团团红晕。 苏仔细打量的梁的脸,皮肤偏黄,有些小雀斑,得调整肤色,这红斑估计得上遮瑕才能遮住了。 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号人呢,正愁化妆品的研发阶段过长,得换个其他门路搞钱,这不就是现成的嘛! 根据她轮回多穿越,识人无数的战绩。此人日后必有大用。 苏将粉底液1.0也送给了梁秋妹,便又了下一步的计划。 “你很厉害,竟然会做这么多!谷雨,拿一两银子给她。”苏语气欣喜。 “诺。”谷雨前往内室,揣着一两银子出来了。 “梁秋妹,这几日你不需要干别的,就把你说的这些,全都做给本宫尝一尝,做好了重重有赏。” 梁秋妹一时有些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谷雨将银子递给她,出言提醒:“还不快写娘娘赏赐。” “奴婢谢娘娘赏赐!”说着便要跪下磕头,被谷雨伸手拉住了。 “你且去吧。”苏少清摆了摆手,又拿起了桌上的账本,冥思苦想了起来。 午间,惊蛰带着苏少清的厨子回来了!苏少清可高兴了,赐给她数俩银子,便迫不及待得让惊蛰把人带去厨房了。 未时三刻,苏少清终于吃上了一顿好饭。 “殿下已到门口。”梧桐院内的小厮通报道。苏少清啧了一声,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饭了。 “谷雨,你先请殿下到偏殿休息。” “诺。”谷雨踩着碎步往外走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管你什么皇子! “奴婢见过殿下!” 谷雨出门没几步,就撞上了李怀川,故意扯着嗓子。 苏少清刚在嘴里塞了一口猪蹄,就瞥见了走到门口的李怀川。 苏少清淡定得擦了擦嘴,起身整理衣衫,俯身问安,“臣女见过殿下。” “免礼,为何这个点用膳?”李怀川也是闻着味儿来的,直接一屁股坐在桌边。 “臣女身体不适,起得稍晚了些。”苏少清夹着嗓子扮演起了温柔贤淑的原主。 “可传大夫来瞧过了?”李怀川随口问道,眼神一直盯着桌上的菜。 “还未曾传大夫瞧过。兴许只是饿了,又或者…是思乡成疾。”话罢,苏用袖子矫揉造作地沾了沾眼泪,用余光悄悄观察李。 李怀川看她一眼,再次将视线移向桌子:“先用膳吧。” 哦豁,狗男人这是馋了吧? 苏侧头嘱咐:“谷雨,给殿下添一副碗筷来。” 她又对着李莞尔一笑:“殿下,今日这菜色不错,要不要尝尝?” 李怀川没说话,撩袍坐下。谷雨很快便取来碗筷,但李却定定坐在原地,别说夹菜,连碗筷都不碰一下。只待苏夹了几筷子后,抬头看他: “请?” 李怀川这才慢条斯理的夹了几个她动过的菜,仔细品尝起来。 他虽未作出评价,但脸上餍足之态尽显。 苏少清心中腹诽:狗男人!这是怕我给他下毒不成?爱你老己就他听进去了是吧? 给他吃就不错了,居然还这么防她,下次喂狗都不给他吃! 苏少清吃饱了就犯困,但李怀川还没有走的意思,“殿下,你今日来此,恐怕不是只为了吃顿饭吧?” “嗯,本皇子应了你的要求,想了个招儿。想找你商议一番。”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苏少清一个激动,一拍桌把心里话讲出来,还没夹住。 “臣女的意思是,殿下,此事如此重要,应该饭前商议。”苏少清马上反应过来,咳嗽了两声调整声线。 “无妨,时间上还很充裕。”李怀川没多在意,只淡淡的回应道。 什么叫时间很充裕,我都重来n回了,急的不行!你这个死男人。 苏表面维持着体面,始终挂着甜甜的微笑,内心戏就没断过。 “此话怎讲?” 李怀川抬手,摈退左右,这才缓缓开口:“你我二人终究是皇帝赐婚,贸然和离可是抗旨不遵,皇上怪罪下来难逃一死,还会株连家人。” “那该当如何?”苏少清继续装傻充愣,反正就是要和离,不能跟恋爱脑待久了。 “过两个月秋猎……” “太久。”苏少清一听要两个月,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臣女的意思是时间有些太长了,我们一直无子嗣,传出去也不好听,可还有更快的嘛?”苏少清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猛猛打补丁。 “你需要子嗣?”李怀川冷不丁得胡乱抓了个重点。 “我不需要,三皇子需要的话,可以等我走了,再娶一心仪女子便可。”苏少清嘴角微微颤抖。 心想,男人自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全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没有感情也能生生生生…… “嗯。”李怀川点了点头。 “没有其他办法了嘛?整点药让我被抬出去呢?”苏少清有点急躁,挠了挠头。 “……” 3. 第 3 章 “你当我这三皇子府是个什么地方?正妃进来都被药死了。”李怀川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些苦楚。 苏少清吞了吞口水,这废物皇子怕这怕那的,要是跟他说让他去争皇位,岂不是炸了…… “你我感情不和,为何非要硬凑一对?”苏少清恶狠狠得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为何非要和离?”李怀川也是一百个不理解。 “我……” 我总不能说,跟着你没有好下场,我是穿越女?我要让你当皇上登基! “臣女自幼饱读诗书,只想过些平凡日子,嫁入三皇子府实属偶然。” “你若志不在此,想做什么便去做,我又不会干涉你。” 是啊,但是你恋爱脑还阴晴不定……会阻碍我的回家大计。 得说个他信的话,让他放自己走,有了…… “我心有所属……”苏少清深吸了一口气,在自己的新婚丈夫面前说起了胡话。 “……” “我昨日问你,又为何否认?”李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殿下,臣女昨日不好意思嘛!”苏心一横,夹起嗓子撒起娇来。 yue,苏泠被自己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得挂着体面的笑。 “本皇子知道了……你可想好了去处?”李怀川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 “去处?”苏少清不解。 “三皇子正妃苏少清只有死了才能走,你在外面得有新的身份,最好是离开京城。”李怀川垂眸认真思考。 “……”这下轮到苏少清沉默了。 离开京城?怎么可能离开京城? 按照苏少清的构想,和离之后,她要回苏家要点钱,自己开几个铺子,变成资本家之后,广纳天下英才来给自己打工,然后暗中投资李怀川祝他登基,最后功成身退回家…… 李怀川这么一说,她竟犹豫了起来,毕竟这儿可不是什么法制社会,她失去了三王妃身份的庇护,在外招摇过市确实有些不妥。 到时候杀身之祸,又得重开……多少能人异士都不顶用了。 “啧,我不会离开京城的。”苏少清微微蹙眉。 “你心上人在京城?是谁家的公子?”李怀川扶额思考,作出合理推测。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业心低下,听八卦倒是积极。 “亦或是我的兄弟们?除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大多都娶了正妃或者已有人选,你去只能上人家那儿当侧妃,未必有在我这儿三皇子府里舒服。” 李怀川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些,连忙端起了桌上的空杯子假装抿了两口。 话没听清,但被李怀川的动作逗笑了,苏少清轻笑一声,抬手把茶壶转了个方向。 “听你这口气,你不愿意跟我和离?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苏少清一针见血,抬眼对上李怀川的目光。 “是。”李怀川有些颓废得往桌边一靠,自嘲般得笑了笑。 苏少清有些意外?恋爱脑发作这么快嘛,都说心有所属了,难不成要强取豪夺?果然不要脸!正准备要义正言辞的拒绝一番。 “前日,你不是见到了嘛?”李怀川瞬间收敛起来脸上的笑。 前日?她去前厅寻李怀川那日,谷雨说七皇子带了一堆美人在侧厅。 苏少清对这种行为反感至极,将无辜的女子当做商品随意交易,恶心…… “民女只是去前厅寻三皇子,并不知殿下指的是什么。”苏少清装傻,全当谷雨没说过。 “噢~那日七皇子来了,他挑了几个名角儿,非要塞我府上给我当妾室。”李怀川斜睨一眼,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名角儿?这李锦祺可真够羞辱人的,说的好听是京城名角儿,花魁娘子,其实就是雅妓…… 竟然想让李怀川收了当侧室,完全就是罔顾皇室名声。 李怀川若再收两个名角儿当侧室,估计明天早朝就得被御史台的奏本淹死……离皇位又更远了一步。 苏少清想到这里不禁冷汗直流,还真是我不犯人,人也犯我啊……先试试李怀川的态度。 “我看那些姐妹们,个个儿都是一等一的绝色,想来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可否有心仪的?”苏少清故作大度,端起一副古代正室的派头。 “你不是说没见过嘛?”李怀川挑眉,不解得转头望向苏少清,他面前这个才是真“名角儿”,立马开演。 “臣女只是听说……倒是殿下您的想法比较重要!”苏少清连忙恭维。 死李怀川!竟然长了脑子,这脑子用在正途不好嘛,早踏马的登基了。 “我与那李锦祺说,我与你琴瑟和鸣,感情正浓,叫他带着人走了……”李怀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着说道。 “……所以你才不想和离,要我陪你演戏?”苏少清也不傻,一眼就看穿了李怀川的计谋。 “嗯,李锦祺没这么好糊弄,他佯装生气把人丢下就走了,起初都不肯走,后面才叫了他们各自的东家领走的,耽误了些时间,所以才没来你这儿吃饭。”李怀川轻皱眉头,面露不悦。 “殿下,臣女以为,不然就收两个意思下,你这三皇子府这么大地方,闲着也是闲着,也正好堵上七皇子的嘴。”苏少清微微一笑,眼里闪着星星。 收两个,万一李怀川喜欢上了,可就不会喜欢自己了,此计神妙! “收两个?说得如此轻巧?且不说两个打不打的住,七皇子送了两个收了,其他皇子送的收不收?”李怀川一头黑线。 你想得美……不愧是皇子,想的真好,还不是因为你有钱有权,女子生存不易,不然谁要嫁给你,还要与旁人共侍一夫。 “现在不是李锦祺的事儿了,那些个名角儿有几个特别执着,天天送东西来,变着法来见我……”李怀川气得捶胸顿足,脸都羞红了。 花魁娘子送东西求见面?好熟悉的剧情,感觉有一回穿越遇见过。 苏少清在颅内疯狂搜索着,是有个角儿唱跳俱佳,为了嫁给李怀川在皇子府门口跪了好几天,当时念她痴情一片收入府了。 结果没出半月,被人发现浑身是伤得吊死在卧房内,还留下遗书说李怀川暴虐成性,苏少清苛待妾室……不忍受辱才自缢。 此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在京城都编出了话本子!又被闹到朝堂之上,李怀川又再一次被皇帝厌弃。 “殿下所言极是,这些女子虽不是什么世家小姐,但也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若是在咱们府上出了什么岔子,更是说不过去了,想必七皇子也是知道这些,才没多纠缠吧。” 苏少清惊出了一身冷汗 ,手指死死地抠住座椅扶手,这一招她已经见过了。 李怀川闻言眸色一沉,表情微变,“你说的这个我倒还没想过……倘若真如你所言,如此草菅人命,这些女子也愿意?” “这可是三皇子府,她们在外面给人为奴为婢,嫁入王府可就算翻身做了主子,日子想必也会好过些。况且她们未必知道进来会死,进了王府出了意外,王府就是全责。”苏少清叹了口气。 这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大多女子只能靠男人生存,更加坚定了她要回去的决心。 “那势必不能让她们进府了,你在这儿我还有理由推脱,你一走,就又会赐一道圣旨。”李怀川语气平静,仿佛和自己无关。 苏少清用指甲狠狠得抠着手指,形势比想象中的严峻,给她架在这里了,她一心只想走,却忘记了李怀川是个连后宅都搞不定的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在府里的时候都没防住,这回要是走了,李怀川估计凉的更快,她的回家之路就更漫长了。 现在她和李怀川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知道她现在走不了了,也不能走,甚至还得守住这三皇子府的后院。 苏少清深吸了一口气,“殿下,您愿意相信我嘛?”她必须要想办法破局,既然不能和离,还要相处下去,就得约法三章。 “嗯?我若不信,今日就不会来此。”李怀川有些无奈,他不想争,但他们不罢手,逼他上绝路。 “好,那我们先不和离了,先替把你身边那些眼睛珠子全部剜掉。” 李怀川满脸震惊,嘴巴微张,面上有了些血色。 “先别激动。” “我要跟你约法三章:第一,我们在外以夫妻相称,在家就只是同僚,分院别住。第二,不要问为什么,不要对我有多余的期待。第三,必要的时候,请无条件配合我。” “为什么?”李怀川听完就一头问号。 “第二条,不要问为什么。刚说完就忘记了?”苏少清感觉自己像个幼师。 “你住在我的府邸,却还要我听你的,那你能为我做什么?”李怀川轻笑。 “殿下,现在是你需要我,我肯配合你演戏,帮你守住后院,已经相当不错了。”苏少清起身歪了歪头,笑着。 “你怎么突然不装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啊?”李怀川眼睛亮了亮。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李怀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恰好一阵风猛得刮过,窗户门板被撞的哐哐作响,苏少清愣了半秒,随即回过神来,李怀川故意吓唬她呢。 可把你厉害死了……你要有这个魄力,早当上太子了,苏少清没忍住在内心吐槽。 “殿下德心仁厚,自然不会随意打杀臣女,臣女知道殿下最在意什么,相信我,殿下的母妃一定会沉冤得雪。”苏少清放低了声音,在李怀川耳边呢喃道。 李怀川明显愣住了,瞳孔缩小又放大,呼吸声骤然加重,有些脱力得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 “你是……如何……”李怀川张口又想问,似乎是想起了第二条,又把嘴闭上了,脸上的颜色也是十分精彩,由红转白。 她能感受到李怀川的不安,毕竟她确实有些神了,自带记忆和剧本还轮回穿越……还能知道他的隐秘往事,换做其他人肯定杀之而后快了! 4. 第 4 章 “臣女身在这后院之中,手无寸铁,也不通武艺,殿下若担心我动机不纯,找几个人看着便是,刚好我也需要几个帮手。”苏少清起身,眼神十分真挚。 见李怀川迟迟没说话,绕到桌边,捋了捋袖子,拎起茶壶给李怀川的杯子倒满,然后端起这杯茶,俯身低头,双手端起茶递到李怀川面前。 “殿下,请相信我,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盟友。” 一阵闪电猝不及防得劈下,伴随着轰隆隆得雷声,风也刮的更甚了,撞得门框哐哐作响,内院都能听到动静。 “……” “……” 我的妈呀,这破天气搞得我跟渣男发誓一样,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膝盖蹲麻了,苏少清装不下去了,正准备起身,茶杯被接走了。 “好,可否问几个小问题?你说的话有些费解。”李怀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行,你问吧。既是盟友,理应如此。”苏少清起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偷偷的揉着自己酸胀的膝盖。 “其一,你说‘王府全责’,这是何意?” “王府全责?这个意思是人在府里出了事情,就会都怪你,不论缘由。”苏少清绞尽脑汁,现代词汇太多了,竟然还要给纸片人解释全责。 “其二,你为何突然变脸?没有任何征兆?”李怀川一脸茫然。 “……民女自幼在内宅长大,内宅斗争险象环生,生存不易,必得学会些伪装。现如今我们既成盟友,自然就不再避讳。”苏少清一头黑线,强装镇定。 看我胡编,我那一家四口,无非就是重男轻女,倒也没这么大生存压力,就是看电视剧瘾大罢了。 “你受苦了,我这后院不会这样的。”李怀川陷入了沉思,他讨厌斗争,更讨厌拿人命斗争。 “其三,……” 怎么还有……苏少清眼皮跳跳的!李怀川真是好奇啊。 “其三,多余的期待是何意思?”李怀川声音越说越小。 “……民女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想因儿女私情牵绊住脚步,殿下也是一样的,殿下将来必受万人敬仰,千万不能被感情所牵绊!”苏说得诚恳又真实,眼里还流出些许崇拜。 内心吐槽,还不是因为你恋爱脑,还得拉着我陪葬重开,听见了吗?!!该登基的时候就登基,好吗? 好好当你的皇帝,当了皇帝再去培养感情,OK? 苏少清一肚子话,在心里不停的碎碎念,求求李怀川听一点进去吧! “好。” 李怀川似乎好久没被认可过了,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脸上表情没怎么变,但眉头很明显的舒展开了。 终于哄好了!!!苏少清察觉到气氛缓和了,也松了口气。 “对了,这个哨子给你,我会安排几个暗卫给你,你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去办,就吹哨子。”李从兜里掏出一个玉制的口哨,递给苏少清。 苏少清接过玉哨,在手中把玩,由上好的寒冰玉制成,我在手心里一会儿就暖暖的。 “这还是个稀罕物?”苏用手指捏了捏,随口问道。 李怀川嗯了一声,没多说,淡定地喝了口茶。 “你这宅邸是谁在掌家?”苏这宅院里人烟稀少,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妃的规制。 她以前不计较,这回要走的稳妥些,这府里一根杂草都不能有。 “以往住在皇宫里,单独立府之后,都是我自己在管......”李怀川如实回答。 怪不得这院子到处的规制都不对,“你也没要个管事嬷嬷嘛?”苏少清一脸担忧。 “我一个人住。”李解释。 “好,那今后这府里就交给我,殿下意下如何?”苏少清不动声色的找她的同盟要权。 李怀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好,明日我让寒露将账簿和库房钥匙送到这梧桐院来。”随即便应和下来。 苏少清将玉哨收入囊中,“多谢殿下。”起身行礼。 毕竟是个皇子,捧着点就捧着点吧。苏心里默念。 ...... 卯时三刻,苏少清才从床上爬起来,真是不容易。 谷雨已穿戴整齐,在一旁侍候。 “你上前来,我看看你的脸。”苏眼睛还没睁开,就惦记着自己的实验成果。 昨日得了掌家权,高兴过了头,忘记看持妆效果了。 “诺。” “嗯,这个用在脸上感觉怎么样。”苏仔细端详着谷雨的脸。 比直接用粉要服帖很多,显得皮肤白里透粉。 “小姐,这东西很舒服,也很好推开,很快就能铺平全脸。但到了申时,就有些干了,风一吹便有些挂不住脸。”谷雨细细将使用感受说出。 “好,那有个明黄色的册子,你把你刚刚说得记在上面。”苏少清说着,便起身走向梳妆台。 谷雨拿起笔伏案开始记录,惊蛰则顺势过来伺候苏少清梳洗打扮。 还没开始,就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弄歪了,惊蛰一脸淡定地扶起,继续给苏梳妆。 苏少清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惊蛰连忙后退低下头准备挨骂。 “没事儿,你做不惯这些就不做了。惊蛰,你抽空去集市挑两件趁手的兵器,外院给你练武,今后你责任重大,负责贴身保护我。”苏淡淡着陈述着。 身后的惊蛰肩头微微一颤,深深地鞠了一躬。 “诺......”惊蛰略带颤抖的回应。 “去吧。”苏摆了摆手。 惊蛰入苏府前本就是江湖女子,一身好武艺,为报恩藏拙委身在苏府。 前几世也多得惊蛰舍身搭救,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利刃。 既如此,那就让将它擦的更亮些吧。 用过早膳,寒露带着一众小厮将账簿和库房钥匙送到梧桐院。 再次看到寒露,苏少清还是忍不住震惊! 以为是个女孩儿,结果是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双开门壮汉,甚至还有超绝胸肌。 “娘娘,殿下让我将这个转交给您。”寒露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金灿灿的钥匙。 哦哟,以前哪见过这东西啊! “好。”谷雨大方接过递给苏少清,苏马上就抓在了手中,沉甸甸的家产,不愧是皇子。 “寒总管,不好了,寒总管!!”梧桐院门口一小厮大喊着前来通报,正撞上从院里走出的寒露。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寒露呵斥。 小厮慌忙之下,跪倒在地,“那花魁娘子又来了,在门口叩头哭泣,非吵着闹着要见殿下。” “我们几个人阻拦不住,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骂咱们殿下......”小厮面色惊惧,声泪俱下。 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 寒露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瞥见了梧桐院的牌匾。 “走,我们去会会她。”苏少清闻言,便带着人往前厅去了。 终于到了!!苏心里嘭嘭嘭地打鼓,该到她展示演技的时候,势必不能让这个人进府。 穿过长廊绕到大门口。< /p>门外的喧闹声十分嘈杂,那女子更是声泪俱下,甚至要鼓动旁边的吃瓜者帮她破门。 “开门。”苏少清一声令下,门开了。 大概是没想到门会开,声音猛的消失了,停住了几秒钟。 寒露带人将围观群众隔离在外,这花魁娘子被团团包围在内。 刀剑无眼,周围的人见了也不吵吵嚷嚷了。 那花魁娘子依旧泣不成声,反应过来猛的扑倒在苏少清脚下。 “娘娘,娘娘......求求您收了奴家吧,奴家不求名分,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三皇子和娘娘。”她猛的抱住苏少清的腿,开始耍赖。 “娘娘啊,娘娘,奴家不求别的,您就高抬贵手成全奴家吧。”花魁娘子连忙跪下叩头,额头上血流不止,真是我见犹怜。 花魁娘子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儿哭花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在上演窦娥冤呢。 真牛逼啊,上辈子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 “三皇子府吃人啊,把人家姑娘逼成这样!” “没王法啊!” “......” 周围的人群蠢蠢欲动,往中间涌。 “闭嘴!”寒露一声令下,小厮书中举起来的刀,寒光凛冽,周遭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少清在众人的目光中蹲下了身子,拉住她的手,“娘子,且先起来,膝盖跪疼了吧。”一旁的谷雨和惊蛰也暗自使劲儿将花魁娘子拉了起来。 花魁娘子愣神之际,已经被俩人提着站起来了。 苏少清始终微笑着,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眼神瞥向惊蛰,花魁娘子后背猛的一抖,她便动不了了。 “还请娘子在我府里暂住,待三皇子回来,自有定夺。”苏客气又疏离,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随后便被俩人架着往府里走去。 苏转而走进人群中,拱手鞠躬,“诸位在我这三皇府门口站了许久,想来也累了,三皇子在一旁设了免费茶馆,大家可去歇歇脚,喝口凉茶吃些点心。” 吃瓜群众四散开来,大多都往茶铺的方向走去,毕竟免费的茶不要白不要。 “寒露,跟着那些没往茶铺去的人,看有什么异常就回来禀报。”苏少清沉声吩咐,眼神冷厉。 寒露震惊,瞥见苏少清不容置疑的目光,便低头应下。 苏少清坐在王府正厅的主座上,眼神睥睨,盯着厅中央的人。 看着对方膝盖渗透出的点点血迹,苏少清皱头轻皱,“拿个软垫给她,别把血蹭在我的地板上了。”趾高气昂地吩咐。 惊蛰上前在她背后点了点,穴道解开,她猛的大喘一口气,又开始借题发挥。 “娘娘,奴家自幼无父无母,被妈妈带回春华苑,妈妈疼惜,传授琴棋书画,在春华苑也是雅妓......未曾接待客人。”这花魁娘子又开始哭,一直哭一直有。 “倒杯茶给她。”苏少清安静地听着她说着。 “娘娘,奴家是真心的,娘娘也是女子,想必能理解我吧。”花魁娘子名唤楚菊,年纪不大,演技倒真不错。 一旁的茶都凉了,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嗓音沙哑。 “娘娘,奴家对皇子情根深种,不求名分,奴家愿当牛做马报答娘娘。” “娘娘,你说句话啊......”兴许是没辙了,她开始胡言乱语。 “娘娘,求求你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一口饭吃。”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5. 第 5 章 此时,谷雨进门,俯身贴在苏少清耳边,苏闻言不知可否地笑了笑。 果然,李锦祺这招也太低劣了些,竟派个花魁娘子出来打头阵,是想着李怀川不好亲自动手料理,毕竟传出去不好听。 堂堂三皇子,当街欺男霸女,再给他扣上个罔顾皇家名声的帽子,那到朝堂上又有的闹了。 苏少清坐正,整理整理了衣衫,“还有嘛?”镇定自如地提问。 “啊?”楚菊一脸懵逼,擦眼泪的手还悬在空中。 “楚菊,淮城人士,12年前被春华苑的妈妈捡回,五年前就挂牌了。据我所知,三皇子从不曾流连烟花柳巷,你是在何处对他情根深种的呢?” “奴家在街上远远瞥见,三皇子器宇不凡,风流倜傥,奴家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便心生爱慕。”楚菊动情得说着,搞的跟真的一样。 上辈子收了她进府,才发现她压根不认识李怀川,看见个穿得好点的就扑上去了。 发现认错了人,还哭哭啼啼地赖别人不告诉他。 “此话当真?”苏少清故作惊叹。 “自然当真。” “好,请大人进来吧。”苏少清神色一亮。 门外一红袍官服的中年官员,应声而入,身后一排手持军棍的衙役一字排开。 “万年县县令宋徽,见过娘娘。”宋徽头戴乌纱帽,端正地拱手行礼。 “大人客气了,本是不是什么大事,大人竟亲自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苏少清起身。 “大人请坐。”苏少清坐在了侧边的位置上。 好戏开场。 “县令大人......”楚菊顿时脸色铁青,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清楚。 果然穿着官服,就是比较有威慑力。 宋徽看着苏少清,点了点头。 苏抬手,一排身穿华贵服饰的花样美男,一排7,8个,各式各样的。 纯欲风,清冷风,矜贵风,肌肉猛男风,可爱风...... 谷雨和惊蛰的眼光还真不错......全是短视频会刷到那种。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个,脚步轻浮,火急火燎的。 看看这个是什么风? 是三皇子李怀川风......苏少清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李怀川聪明的站在了最后面,宋徽看不清他的脸。 “楚菊,你说你对三皇子情根深种,那你说说,这里面哪一位是三皇子?”宋徽的声音不容置疑。 楚菊双手死死地揪住裙子,呆愣愣地跪在地上,迟迟没有动作。 “你不选,那就是坐实了欺诈之罪。按照我朝律令,欺诈之罪最轻的也需要受黥刑。” 黥刑,也成为墨刑,就是在脸上刺字,闻言楚菊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颤颤巍巍得抬起手,眼里尽是恐惧。 指向了中间的一位,穿着最华丽的男子。 几人皆面无表情,不回应。 但楚菊的手并没有听着,颤颤巍巍的往左侧滑动,她在观察。 甚至还时不时望向苏少清。 她的手指已经没有停下,还在她往旁边一个个的滑,此时的手指正指向李怀川。 皇子的气质还是有些突出了嘛?感觉楚菊能蒙对啊。 苏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额角不禁渗出丝丝汗珠。 “你选的是谁?”宋徽语气中略显不耐烦。 她似乎有些着急了,眼角竟渗出些眼泪来。 苏闻言将头回正,面带笑意死死得盯着她,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那就赌一把。 “呵......哈哈哈哈哈。”楚菊猛的开始低声笑。 “大人,这之中根本就没有三皇子!这都是她,她不想让我进府,故意安排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三皇子!”楚菊神情紧张,用手指着苏少清哭诉道。 “大人!!求您为奴家主持公道啊!”说着她又开始声泪俱下,半跪在地上,衣衫轻薄,香肩半露,楚楚可怜。 “你们下去吧。”宋徽抬手示意将这一排带下去,眉头很明显皱了皱。 李怀川跟着人流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苏少清跟前站这没动,微微侧身,面向宋的方向。 宋抬眼,猛的看见李怀川正站在自己面前,“微臣见过殿下!”立即起身行礼。 “大人客气了,刚刚我就站在人群之中,您继续。”李怀川淡定地说道,转身坐在苏少清旁边的椅子上。 “好。”宋徽见状,又端起了县令的架子。 楚菊看着面前这一群人,一唱一和的,呆呆地坐在原地,等候发落。 “楚菊,你可知罪。” “奴家不过心系三皇子,三皇子高风亮节,即便没见过也深深被三皇子的气节所折服。奴家不明,心悦一人,到底何罪之有。”她十分倔强地抬起头,眼底是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胡搅蛮缠,方才还说自己见过三皇子,这会儿怎滴又变卦。”宋徽脸上明显见红。 楚菊突然变得淡定了,“奴家所言句句属实,兴许是过度思念三皇子,将梦中的场景当了真也说不准。”随手将衣服拢好,跟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牛逼啊,奥斯卡小金人真应该给她颁一个。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宋徽有些无语,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罢了,你既死不认账,那便跟我回衙门待几天吧。”大手一挥,叫人把她带了下去。 楚菊被两个衙役带走,眼神一直盯着苏少清,眼神干净清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想让我救她? “殿下,娘娘,此人我带走,微臣就先告退了。”宋徽起身冲着俩人行礼。 “好。”李怀川点了点头。 “大人,且慢。”苏连忙起身,抬手。 “娘娘,请说。”宋徽拱手。 “这楚菊会如何处理啊?” “娘娘,她欺诈之罪,虽未造成严重后果,最轻也得是黥刑。”宋徽知无不言。 苏少清啧了一声。 宋徽直觉敏锐,“娘娘,可是有什么指示?” “大人,楚菊说到底也是苦命人,若方便的话,可否让她自行选择,将这黥刑改成打板子或者别的,不伤及面容和手指便可。”苏少清轻声说道。 “这......”宋徽转头看向李怀川。 苏少清也转头看着李。 “宋大人,内子心善,还望大人行个方便。”李怀川在一旁帮腔。 宋吓得连连摆手,赶紧也拱手鞠躬,“不敢不敢,微臣明白,小惩大诫即可。” “多谢宋大人。”苏少清学着俩人的样子拱手鞠躬。 宋徽浩浩荡荡地将人从三皇子府带走,无疑是最好的震慑。 送走这尊瘟神后,苏少清便说要回梧桐院吃饭。 李怀川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回了梧桐院。 “你演技不错。”李怀川从兜里抽出扇子,跟在后面。 “你也不错,跟那一排小公子站在一起,丝毫 不逊色啊。”苏调侃道。 李怀川坏笑,“哈哈?你这是在夸我?我听着不太像啊。” “她万一认出你怎么办?”苏跨步走进梧桐院。 李抬脚跟着,“她就是没见过我,每回都是寒露穿我的衣服去见她们。” “七皇子送人来那回她们没见过你嘛?”苏提出质疑。 “咳咳咳......”李怀川猛的呛了一口水。 苏倒了杯茶推了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那七弟,跟别人不一样。”李眉头紧皱。 “他带人过来,全都蒙着眼的。” 李的声音越说越小...... 苏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诶? 筷子上的肉掉在桌子上,都没回过神来。 作者现在尺度这么大了嘛?她记得前几回没这种剧情啊。 苏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才平复下情绪。 “这李锦祺也是个人物。”她不禁感叹道。 李怀川轻哼了一声,“你也是。” 苏少清笑了笑没说话。 不一会儿,一陌生面孔的嬷嬷端着菜上来了。 苏笑眯眯地看着她,对桌上的菜十分满意。 这厨子来了之后,她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心情都好了不少。 俩人无话,平淡地吃着饭。 此后,李怀川那院子里久久都不开火了,到饭点就来这院里吃。 苏少清也不惯着,不开火是吧,那别开了。 趁李怀川外出离京,直接把李怀川院里的厨房拆了,改成了糕点坊,赐给梁秋妹研究糕点。 然后又把自己院里的厨房扩建了两三倍。 又花重金将这府里修缮了一番,里里外外都焕然一新,大门口的石狮子都变了色。 然后将府里下人的查了个遍,有端倪的,籍贯不明的,全丢了出去。 李怀川半月后回府,着实大跌眼镜,在门口转悠了半天。 盯着三皇子府的牌匾看了又看。 “殿下,殿下回来了!”还好这门童是熟人。 长廊侧边的花换了新的,不再只有绿绿的爬墙虎,有了更多的色彩点缀。 池塘旁边也修建了栏杆,水里的小鱼儿慌忙躲避着岸边的人影。 李怀川心情大好,见梧桐院升起袅袅炊烟,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走去。 梧桐院内,主仆三人正在聊天。 苏少清现在统管全家了,谷雨和惊蛰俩人已经不够用了。 “小姐,院里的人都摸清楚了,并无可疑之处,只挑了两个机灵的春桃和秋菊放在内院侍奉。”惊蛰说道。 “好,这段时间辛苦你和谷雨了,叫她们进来我见见。”苏少清靠坐在茶案之上,放下手上的账单,端正了坐姿。 “诺。” “奴婢三皇子府二等婢女春桃。” “秋菊。” “见过娘娘。”二人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 苏泠穿过来就便免了所有人都跪拜礼,在21世纪,只需要上跪天地,下跪祖宗。 老人说这要折寿,她以前不信,重开了几回之后便信了,哪怕不折寿确实不吉利。 “好,既入我三皇子府当差,又入我梧桐院,可知这府里谁最大?”苏少清冷着脸。 这招还是苏泠看电视剧学的,百试百灵,堪称古代BOSS直聘现场版。 “自然是娘娘最大!” “娘娘最大!” 6. 第 6 章 俩人一前一后,一个清冷稳重,一个青涩活泼。 竟然都答对了,真有眼力劲儿啊,苏少清满意得点了点头。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谷雨拿着本子立在一旁,适时的出言问道。 俩人也如实回答。家世清白,父母兄弟俱在。 苏少清点了点头,这样的人家好,得好好对人家的家人。 “可曾受过什么赏赐和责罚?”谷雨再度开口。 “奴婢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一起被卖入三皇子府,奴婢之前被管事的宋嬷嬷训斥过,再无其它。”春桃行事稳重,率先开口。 “奴婢都不曾。”秋菊应道。 “好,今日起你们便来我内院侍奉,你就叫清明,你叫...芒种。” “今后只听我一人调遣,我这院子里没有嬷嬷,你们听谷雨调遣即可。”苏少清快速给她们规划好了职位。 “多谢娘娘!”俩人面色如常,有欣喜,但不多。 真像她上班的时候啊!只升职不涨薪可不就是这样嘛。 “清明,芒种,本月开始,月例涨至2两。”谷雨在一旁念道。 俩人这才面露喜色,想跪下又想起不能跪。 俩人半跪不跪僵持了半天,达成共识后,俩人对着苏少清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颔首笑了笑。 便叫清明,芒种二人先行下去了。 这地方有没有手机,苏少清穿过来以前最喜欢的娱乐活动是打麻将。 老早就让惊蛰给了砍了不少竹子。 带着谷雨和惊蛰两个人在后院又劈又刻的。 李怀川在前面转了一圈没看到人,被芒种带路走到后院。 就看到三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大工程,裤管和袖子高高揽起,灰头土脸。 苏少清趴在茶桌上给麻将子上色,谷雨正在按照图纸雕刻麻将上的图案。 惊蛰则在磨刀霍霍向着竹子,制作麻将子。 “你们在干什么?”李怀川一脸疑惑。 俩婢女一愣,连忙跟随小姐起身请安。 哦哟,这李怀川怎么来了?难不成因为我拆了他的厨房,兴师问罪来了?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后院?”苏少清先发制人。 “来吃饭啊。”李怀川坐在寒露搬过来的凳子上,盯着桌上这奇怪的棋子。 苏盯着面前颜料还未干透的麻将子,“殿下,你这是怪我把你的小厨房拆了?” “那倒没有,就是那糕点坊实在太香了。” 苏笑了笑,“芒种,去取些点心来。” “我们继续。”苏少清看着傻站在旁边的两人,发话道。 惊蛰将竹子拿远了些,一刀下去,噼里啪啦的,竹片裂开,竹丝清晰可见。 又很快地将竹条挑起,唰唰唰几刀落下,竹条变成了规规矩矩大小统一的竹片。 谷雨便将这些竹片捡起,一一拿到跟前磨洗,刻字。 “你这婢女身手不错,可以跟寒露切磋一下。”李怀川往后仰了仰,眯着眼睛。 苏少清熟练地点茶泡茶,倒了一杯推到李怀川面前。 “殿下说笑了,不过雕虫小技,怎么能跟您的贴身侍卫比呢。”苏乐呵呵地岔开话题。 李垂下眼眸,没端茶,反倒拿起了一旁的干透了的麻将子。 “你若不愿,当我没说便是。” “这是何意?”李怀川拿起一个二条。 苏拿了个扇子扇颜料,抬眸看了一眼。 “这个叫二条。” “这个呢?八圆?”李指着一个竹牌,上面画着8个大小不一点黑色圆圈。 “......八饼。”苏看了一眼,这么这么丑啊。 没上色之前感觉还行,上完色怎么这么丑。 “谷雨,这个怎么这么丑啊?”苏少清一把拿过八饼。 谷雨抬头愣了愣,看了看八饼,然后拿出苏少清画给她的图纸,十分贴心地指给她看。 “小姐...你看...”谷雨脸色一红。 完全就是一比一复刻!! “嘶,这种圈圈大小要一样,就像这些条条一样。”苏指着图纸给谷雨分析道。 “噗...”李怀川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屁!苏忍不住吐槽,再叫就让李怀川给我做一个。 芒种适时走进来:“娘娘,梁师傅送糕点来了。” “好,叫她进来吧。”苏少清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梁秋妹带着四五个婢女,每人手上都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 行礼过后,梁便开始介绍今日的点心,“冰皮绿豆糕、藕粉桂花糕、杏仁栗子酥。” “娘娘,这些都是根据您前些日子的反馈制作的。”梁秋妹一脸笑意,整个人显得格外动人。 她脸上的红斑不见了,粉底液2.0这效果可谓相当不错,完全可以当遮瑕使了。 真材实料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苏少清看着格外赏心悦目,真心替她高兴。 “好,谷雨,你带梁师傅下去写使用感受。”苏在清明端过来的盆里,洗了洗手。 李怀川伸手过来准备洗手,清明没注意端着盆走了。 李的手就这样尬在空中,“寒露!!”声音陡然大增。 “殿下,有何吩咐?”寒露一脸紧张,刚刚走神看惊蛰劈竹子去了,啥也没注意到。 “净手。”李怀川一瞅,苏少清已经快吃上了。 寒露闻言,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看着李吃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还得面上假装体面,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糕点,而不能动。 李洗完手,这才坐下来,也盯着苏少清。 苏冷笑一声,每个盘子都拿了一块,快速地咬了一口。 一脸笑意的看着李怀川,看似服从,实则纯挑衅。 破烂皇子,还这么讲究!害怕别人下毒,下毒害死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苏慢慢冷静下来,认真品尝着这次的糕点。 改良过之后,有特色了许多,感觉可以上市了。 苏自顾自地想着。 一旁的李怀川竟开始肢解糕点,他将绿豆糕放在掌心碾地稀碎。 苏少清挑眉,浪费粮食,可耻。 “殿下,这绿豆糕是不好吃嘛?” “没有,只是好奇,这种冰凉软糯的口感是如何做出来的。”李有些懵懂得抬起头。 “用糯米或者熟米饭磨成粉,然后将绿豆糕包在里面,做好形状之后,再冷藏。”苏又咬了一口冰皮,冰冰凉凉的,但是里面的绿豆似乎有些甜了,容易腻,里面要是冰激凌就好了。 冰激凌!!! 雪糯糍!苏泠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几块钱,外软内冰,很适合夏天啊。 “......夫人,你最近很容易走神啊?”李怀川伸手在苏面前晃了晃。 夫人!苏 少清听得心里发毛,她始终还记着李怀川杀了她一回,哪怕眼前的李怀川还不是上辈子的李怀川。 苏有些不自然得转过头,“殿下,喊我名字即可,你今日不忙嘛?”她急着去糕点坊找梁秋妹。 “......”李涨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回悠然居了,晚膳我叫人来取。”李轻哼了一声。 走时还端了半盘糕点...... 苏少清随即也起身往外走去,跟在李身后。 李眉头紧蹙,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他看不懂的苏少清的行经。 “夫...少清,你跟着我干什么?”李问完,脸颊明显见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苏瞥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李怀川这个样子像被欺负了的良家少男似的。 这时候怎么这么纯情?果然爱是可以装出来的嘛?苏不禁心想。 “没跟着你,我要去糕点坊。”苏垂眸,便往外走去。 此时,糕点坊内,梁秋妹蓬头垢面地蹲坐在地上,脸上的妆容已毁,被两个奴仆钳制住手臂。 她面前还有一个面露凶光的杂役,正死死得盯着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会做几个糕点了不起啊。”面前尖锐的女声响起,揪住她的头发辱骂道。 “丑八怪!”右侧一个更尖酸刻薄的女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啊......”惨叫声突然响起,左侧的人又急忙捂住了她的嘴,从兜里掏了条毛巾便把她的嘴堵住了。 巴掌甩在脸上的声音,夹杂着些痛苦的哀嚎,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的痛苦化作眼泪从眼角流下。 她只能呜呜的叫唤着,她说了她们也不听,只单纯的泄愤打她。 揪住她头发的女人从衣兜里拿了一双筷子,将目光转移到梁被死死拽住的手上。 梁呜呜的摇头,全都被无视,头发被抓得更紧了。 “别动她的手吧...主子发现了不好交代。”左侧的奴仆一个怯怯生生地说。 又是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管我。” 苏带着谷雨走向入糕点坊,门口竟然没人候着。 心念一动,她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便支使一旁的小厮去找护院来。 外室没看到人,内室倒是传来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小姐,我去看看。”谷雨先窜出来。 苏少清伸手拉住了她,然后顺手在旁边的柴堆里捡了个趁手的棍子。 谷雨也挑了一根,挡在苏前面。 俩人一步步地往室内挪,人声逐渐清晰。 “哎哟,虞娘子,这个蠢货说得也对。咱们给点教训就行了,她若想要在这里待下去,还不是得看你的脸色......”尖酸刻薄的女声越说越小,随后便是一阵讥笑。 “本来就是个丑八怪,今天还打扮上了,也不知道给谁看。”尖锐的女声又开始发作。 “那就毁了她的脸,反正本来就丑,看她以后怎么遮。”右侧的奴仆递上了一根烧红了的树枝。 苏少清透过门缝,看见了烧红的树枝,抡起棍子便推门而入。 “住手。”苏厉声呵斥。 三人当场愣住,神色各异。 “娘...娘娘...”以虞娘子为首的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谷雨,将梁娘子扶起来。”苏少清捏紧了手中的棍子,怒不可遏,太可恶了。 狠毒到什么程度,才会想要毁了别人的脸呢。 7. 第 7 章 谷雨将虞娘子扶起往外走去,三人抬头一看,便开始交头接耳。 “娘娘,是这贱蹄子先招惹我们的,得了几分赏钱便不得了,我们只是替娘娘教训教训她,结果她还还手,给我手都挠破皮了,咱姐妹几个也是气不过,这才出手重了些。”虞娘子开口狡辩。 “是啊,娘娘,这等贱人何必留在这里脏了娘娘的眼睛,她本来就是个丑八怪,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巫蛊之术,把脸上的疤遮住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啊,又或者她原本就是个会画皮的妖孽啊!”虞娘子右侧的娘子声泪俱下,说得跟真的似的。 话本子都没她们会写啊。要不是她打不过这几个刁奴,还死在她们手上过,她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她们两棍子。 苏下意识捏紧了手上的棍棒,悄悄往外面瞥了一眼,救兵何时来,她真的好怕死!也想敲死她们几个啊。 “哦,是嘛?你们还有冤屈?那本宫倒要听你们好好说说。”苏强装镇定,往门边退了退,一屁股坐在灶台旁的凳子上。 手握棍棒,呈助跑之姿。 打过来我就跑...... “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奴婢曾是宫里出来的,一直在三皇子府当差......” 这虞娘子来劲儿了,开始讲述入职以来的故事了,讲述跟随老板的奋斗史...... 苏少清突然理解了,怪不得领导遇到蠢人这么不耐烦,你跟她讲事实,她跟你谈感情...... 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还得时不时点点头,给点反应,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寒露猛的一下就窜到了苏少清面前,“娘娘。” 啊,太好了。是寒露!! 三人猛的抬头又低下,身体抖搂得更厉害了。 苏少清起身,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随手把棍子一丢,“寒露,把这几个刁奴给我捆了。” “娘娘,奴婢是冤枉的......”久久不开口的左侧娘子说了第一句话。 “诺。”寒露应声。 三人被绑得像麻花一样,在身后嗷嗷叫。 寒露前来请示。 “关到柴房去,三个分开关。速去请个大夫过来,给梁娘子看看。”苏少清长舒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娘娘,这儿有我们呢,您先回去休息吧。”谷雨环顾一周,这奴婢房的环境确实一言难尽。 苏没走,反而淡淡地坐在一侧,“不打紧,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不愧是三皇子府,下人还都是住小单间的......苏泠的公司宿舍都只提供四人间。 “娘娘,梁师傅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新伤叠旧伤身上没一块好肉。”医女的眉头紧皱在一起。 苏少清点了点头:“好。” 医女留下药品和医嘱后便离开了。 梁秋妹颤颤巍巍地侧身,想起身:“娘娘......” 苏起身稳稳抓住了梁伸出的手。几名婢女连忙伸出手托住了梁秋妹的身体,帮助她起身。 梁秋妹的面部高高的肿起,一只眼睛鲜红欲滴,青紫色的乌青从脸颊蔓延到耳后。 梁握住苏少清的手呜呜地发出声音,一抽一抽的哽咽着,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没事儿,慢慢说。”苏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安抚着眼前的人。 梁忍了又忍,死死地咬了咬嘴唇,这才平复下情绪。 谷雨:“你们先出去候着,等娘娘传唤。” 不一会儿,屋内便只剩下苏少清,谷雨和梁秋妹三人。 “她们为何如此对待你。”苏少清这才开口问道。 “奴婢与她们是旧相识,早些时候都在厨房做事,便经常欺负奴婢。娘娘将奴婢调到糕点坊后,便与她们分开了。” “怎料今日......奴婢送糕点回来撞见了她们,似见奴婢面容有异常,就欺辱奴婢。”梁絮絮叨叨地说着,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苏听一次心疼一次,职场霸凌嫉妒同事变好看了,就大打出手!贱人! 不过这次她听出了些别的东西,是她将梁秋妹提升至此,某种意义上来着,今日这件事情,她也有份。 “本宫自会处置她们,你这几日且好好休息,不用顾旁的。” “待你恢复了,本宫还有新品想让你在试试。”苏少清一脸认真地叮嘱道。 从耳房出来,苏少清便和谷雨直奔柴房,将这几个刁奴挨个拉审讯。 首当其冲的便是这虞娘子。 “虞氏,你带头欺凌梁娘子,还动手打她,按照我朝履历,应受断指之刑,逐出三皇子府。”寒露站立在一侧。 “你可还有话要跟本宫说?”苏少清面无表情的高坐主位。 “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一时鬼迷心窍,都是...都是吴氏,都是吴氏那个贱人!是她跟我说梁秋妹做的那些糕点,她都会做。”虞氏已经有些疯癫,瞪圆了眼睛,死死地低着头。 “她说只要废了梁娘子的手,她可以替我做糕点......可以获得娘娘的欢心。”虞娘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蠢货啊!怎么轻易就相信了别人。 之前她都懒得审讯,直接给三个人全发卖了,现在看来还是很有审讯得必要。 “呵,扇梁秋妹巴掌的不是你嘛?”苏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非常不耐烦。 “吴氏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保证她不会踩着你上位。” 虞娘子闻言似乎怔住了,“她跟我再三保证过了,而且......她左眼是个瞎的。”低低的声音又恰到好处地传入苏少清耳中。 “把吴氏也带出来。”面对这种恶毒的人,苏已经失去耐心了,干脆把吴氏也拉出来对峙。 对比胡言乱语的虞氏,吴氏不似刚刚那般声泪俱下,倒显得沉稳多了。 吴氏端正跪下行礼,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着粗布麻衣,但仪态端庄,脊背挺直。 “吴氏,虞氏说她之所以对梁娘子动手,是因为你挑唆,可有此事?”苏轻笑一声,开口质问。 吴氏抬头:“请娘娘明察,奴婢从未对虞氏说过这些话,是她想脱罪,刻意攀污奴婢。” “吴氏,你真不要脸,怪不得是个半瞎子。”虞闻言猛的一抖,伸手去挠吴氏。 被一旁的小厮拉开,吴氏的脸被挠破,长长的血痕,但并没还手。 “把虞氏扭送官府。”苏啧了一声,便发话道。 虞氏顿时面如死灰,血色全无,嘴唇哆哆嗦嗦地颤栗着,不停地咒骂着吴氏,眼神也死死得盯着。 吴氏只垂下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苏少清顺手拿过吴氏的籍契,罪奴二字十分显眼..... 有意思啊,真是关关不一样,作者,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神经作者,苏少清合理怀疑作者连大纲都没写 ,想到哪是哪。 不禁扯了扯嘴角。 “把吴氏带回去,换胡氏来。” 吴氏躲过一劫,连忙叩头谢恩。 两个小厮架着胡氏从柴房出来,胡氏一直在抽泣。 对比前面两位,胡氏更显怯懦了...... 一见到苏少清便跪倒在地,没两句话就交代了。 按照苏少清的理解,三人霸凌小团体,一个又蠢又傻的打手虞氏,一个暗中筹划损人利己的吴氏,另一个则是由原受害者转变为霸凌者的胡氏。 她懦弱,她无法自保,为了不被欺负转而欺负别人。 按照胡氏所言,虞氏以欺负人为乐,在厨房就经常欺负她和梁娘子。 结果梁娘子升职了,她心有不甘,转而拉拢她,只要胡氏跟着一起欺负梁,便不再欺负自己。 真到动手的时候,胡氏发现虞吴两人竟然想毁了梁娘子的手。 胡氏出言阻拦被打,后来训话时她也一直没说话,直到被拖走才敢为自己辩解两句。 “你觉得梁娘子怎么样?”苏开口问她。 胡氏揉了揉发红的脸,“梁娘子温柔能干,糕点也做的好吃...我同她们一起欺负梁娘子。” “梁娘子不仅不怪我,她说可以理解我,还给我吃糕点...我对不起她。”胡氏说着眼泪吧嗒得往下掉。 苏少清转动着干涩的眼珠,平复了一下情绪,“你本心不坏,我不发落你,我会先问过梁娘子的意见。” “若她原谅你,你便可以留在府里继续当差,若不行,那便自行离府。” “谢谢...谢谢娘娘开恩!!!”胡氏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叩头谢恩。 两个小厮扯着胡氏的手臂,准备带回柴房。 “且慢,胡娘子,这吴氏你且相熟?” 苏少清猛的反应过来,胡氏刚刚到供词中几乎没有提到吴氏。 “回娘娘,吴氏是厨房外劈柴的,平日里跟我们接触的少,奴婢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胡氏一五一十得回答。 苏少清轻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 “小姐,梁娘子说胡娘子不是坏人,做事儿也利索。”谷雨从院外走进来。 隔着屏风,苏少清在书案上翻来翻去,压根没听清谷雨说了什么。 “小姐?”谷雨绕过屏风,走到苏少清附近,再次询问。 苏抬眸,“谷雨,我的图纸,你不是放在书案上嘛?”手上的动作没停下过。 “小姐,昨日吃完点心后,奴婢就没看见那图纸了,还以为小姐您提前收拾了。”谷雨一脸惊恐,声音越说越小。 小姐这么着急地找,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谷雨心想。 “真是见了鬼了。”苏少清嘟囔道。 麻将子还没做完,又得重新画一张了。 苏瞥见一旁拘谨的谷雨,“你刚刚说什么?”坐下整理了衣衫,一层一层的真麻烦。 “小姐,梁娘子说胡娘子不是坏人,只是被蒙蔽了,她平日里做事儿也利索,请求娘娘留下她。”谷雨回过神来,见苏没有计较,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苏点了点头,“那就让她跟着去照顾梁师傅吧,糕点坊也需要人帮忙。”给她安排了一个职位。 “谷雨,给我磨墨。”苏酝酿了半天,拿起一张大宣纸铺开。 “诺。”谷雨抬眼看了苏一眼,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磨墨。 8. 第 8 章 苏少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吴氏,她是随宅子一起赐下来的,情况特殊。 她一直在等着李怀川过来问,结果李怀川只一味的吃饭,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她便也没管。 苏少清借着梁秋妹的名义,在万年县的长乐坊开了一家甜品店,名为---清酥斋。 新品雪糯糍上市,外糯里凉,很快就成为风靡全京城的时尚甜品。 苏少清趁热打铁,连开好几家分店,但冰量时常告急,一时间千金难求,只能提高定价,竟然意外成为了京城达官贵人彰显财力的工具。 存货压力降低,销售额反而只升不降,手上的现金流也逐渐膨胀。 苏连着几天忙的脚不沾地,每个店面她都得亲自考察一遍。 开业则由梁秋妹出面主持,苏少清意外将鱼油,米粉和露珠按照固定比例混合后,达成了极好的持妆效果,可以完全将梁秋妹脸上的红斑遮住,整个人也容光焕发,反倒像极了那些达官贵人的官眷。 苏忙完回府,已是深夜,一进门就瞥见一个高大宽厚的背影站在帘子后。 苏少清揉了揉酸胀发红的眼睛,见鬼了?她房里怎么会有男人。 “谁啊?”隔着帘子,烛光幽暗,苏少清看得不真切,十分谨慎地磋磨着脚步。 李怀川肩膀一抖,撩开帘子走了出来,“是我。”声音清冷禁欲。 死男人,大半夜的,吓我一跳。 李怀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亮,五官没有平日的温和。阴影之下,反倒多了几分邪魅,性感。 脖颈处露出点洁白的锁骨,随着主人的一举一动,腰间的玉穗子一步一摇的,可吸睛了。 苏少清一时间看得有些呆愣,直到李怀川的脸在她面前逐渐放大,这才缓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哦,殿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啊?”苏少清摸索着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下。 李怀川也围桌坐下,“少清,你开那么多铺子干什么?” 苏少清不自觉搓了搓手,将目光从李怀川脸上挪开。 “梁师傅手艺俱佳,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想着卖出去,做点小生意。”苏扯了个理由糊弄下。 李怀川眉头微皱:“苏少清,我也读过些书。” “什么小生意?要开这么多分店?听说京城的官眷贵妇们都可喜欢了。”李怀川的语气听着略带些笑意。 啊!阴阳怪气我,他不信这个理由,那得再想一个。 “你很缺钱?”李见她迟迟没说话,便试探性地问道。 “府里不缺钱,你如今掌家,随便用就是了。为何要出去冒险?”说着声音骤然拉高。 苏被问的有些烦了,“你不是说我做什么都不会干涉嘛?”便直接反问道,正愁不好编理由。 她不理解,李怀川这是干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不是。”李怀川一时有些语塞。 今日下朝听见有人议论京城之中时兴的糕点,便有人说到了这糯米糍。 几位大人还笑着谈论说想在下次宴会上将这民间美食献给圣上...... 他盯着几人的背影出神,回到家又迟迟不见苏少清的身影,便在这院里等着她回来。 这一等竟到了深夜。 苏少清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他的轮廓。她能感受到李怀川不高兴,甚至说有些伤心。便放缓了语气劝慰道: “殿下,你我既为同盟,你要相信我,我做任何事,都不会害你。但你明明也说过,不会干涉我,今日不知何故,殿下一来就如此质问我?” “你那糯米糍做的不错,有可能会被送到御前......”李怀川闻言回答道。 送到御前就御前呗,反正自己也没出面,都是下面的人去干的。 梁秋妹也鲜少出面,每个店都有外派的店长,都能主事儿。 苏少清突然有意识到,李怀川并不知道自己的筹划,所以他是担心自己顶着他正妃的名头影响到他。 所以才会那么激动,所以才会这么质问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的苏少清,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然两个人是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凭什么要求只母蚂蚱给公蚂蚱兜底,公蚂蚱怎么就不能给母蚂蚱也兜底呢? 李怀川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的妻子苏少清想一想呢?为什么不想着保护她替她想办法?反而开口就是质问呢? “殿下是怕我给你惹麻烦?所以才来质问我?”她不是以前的苏少清,她不会憋着。 “。”李被问怔住了,他也不知道,苏少清好像没说错,他确实是怕了。 失去得太多,掉下来太痛,他已经草木皆兵了,只想当一只把头埋进自己蛋壳的鹌鹑。 “是,我怕,我怕你搞砸了,咱俩都得没命。就不能安安稳稳关起门来过日子嘛?”李怀川语气软了下来,但态度没有。 苏少清一脸无语...关起来干鸡毛啊,你以为你人淡如菊,别人就不招惹你嘛? “殿下,你比我清楚,你永远无法远离朝堂,你曾被议储,不管今后是你哪个兄弟姐妹上位了,你觉得他们能让你安稳的活着嘛?” “不说别的,圣上迟迟不立太子,不就是想看你们龙争虎斗,自相残杀嘛?”苏少清残忍的剖开一切。 “别说了!!!”李怀川猛的起身,剧烈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捏着手指咔咔作响。 苏也起身绕到他身前,继续输出,她必须要把握机会,多说一点,多刺激刺激李怀川,让他脱敏。 “殿下,我不说不代表不存在。七皇子算在明面上的,那还有其他皇子,其他公主呢,还有那些襁褓中孩子的母族们呢,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那个位置。”苏少清刻意压低了语气,凑近李怀川的耳边。 李怀川肩膀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能怎么办呢?我已经失去我的母妃了,我这样一个半废的皇子,还能有什么作为?不过都是催死挣扎罢了。”转头对上苏少清的眼睛,眼底一片死寂。 “殿下,半废这个词就不对,你若真的一点继承大统的可能都没有,他们反倒不会针对你了。正因为你还有可能,他们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既然如今已危机四伏,人人都想要您的命,那我们更应该想办法破局,你难道不想叫那些残害你母妃的人付出代价嘛?” 重来这么多回,拿捏这个李怀川还不是手到擒来,她知道他最在乎什么。 李怀川眼睛亮了亮,嘴唇微微颤栗,又坐回了椅子上。 “好。”他清冷地哼了哼。 苏少清一顿输出,把李怀川念的头昏脑胀,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杯凉茶入喉,苦涩溢出口腔 。 他稳了稳心神,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那这雪糯糍,若真让你送去御前呢?”恢复理智就开始继续盘问。 “殿下不必惊慌,这清酥斋是一外地老板盘下置办的,手续身份等一应办妥。真要去圣上面前现宝,他们必定会想办法让自己的人上,轮不到我们的人。”苏少清有理有据。 李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放下心来,“你我既为同盟,可否告诉我你为何要开这糕饼店...” “清酥斋。”苏少清纠正他。 李怀川被打断,微皱了下眉头,“清酥斋。为什么开它,不要说是为了钱,我不信。” 苏打了个哈欠,“整个万年县现在有6家清酥斋,分别在长乐坊,永乐坊,开化坊,修行坊,安义坊,东市。”给李怀川细细讲述道。 “七皇子住在永乐坊,朝中不少二品以上官员的府邸在开化,修行,安义三坊。” “东市鱼龙混杂,消息传播也快,我还在那边开了两个茶社。”苏眯了眯眼。 她有点困了,将注意力集中在桌面上,目光被桌上的小竹筒吸引了。 她捏在手中把玩,竹筒中间被挖空,被放入了乳白色的膏体,上下分两节,内小外大,外面套住里面。 李怀川还在消化刚刚自己听到的信息,大脑皮层一阵酥麻,也就是说苏少清在布局收集情报,掌握朝廷重臣的一举一动。 他难以想象,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闺阁女子能想到的,不禁觉得有些欣慰,反而又心生几分愧疚之情。 李怀川深吸一口气,本想在问些什么。 他望着一脸纯良的苏少清,正专心致志地把一个竹筒往手上蹭。脑海中不自觉想起来一句话: 【殿下,请相信我,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盟友。】 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口。转而关注起了苏少清手上的东西,“你这是什么?”俯身凑近了些。 借着烛光,苏少清看见李怀川嘴角的死皮,不禁笑出声了。 生这么大气呢?嘴都气破皮了。 苏将手上的小竹筒扯开,手指伸进反一头戳了戳,晶莹的膏体往外溢出了一点。 苏少清将竹筒递给李,“嘴巴有点起皮了,涂嘴上。”她伸手在自己嘴唇上比划了一下。 李愣了愣,不肯接过,只一脸狐疑的盯着她。 苏少清无奈,用手指抠了一点膏体涂在自己嘴上,紧抿双唇,松开,发出啵~的一声。 灯光幽暗,李怀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上一世俩人经常吃烛光晚餐,一般这个时候就要少儿不宜了。 她将竹筒塞了过去,让他自己涂。 李直接将膏体按压在浅粉色的薄唇之上,然后学着苏少清的样子紧抿双唇,上下嘴唇相互摩挲,随后也发出啵~的一声。 苏竟看入了迷,目光在他的唇边流连忘返,涂过唇膏的嘴,闪烁着珠光,亮晶晶的,红润有光泽,很好亲的样子。 他真的很会亲,上辈子。撇开别的不谈,李怀川年纪轻,身体好,俩人一直很契合。 古代避孕技术不发达,苏不想怀孕,耽误自己的任务,只能想尽办法避宠。 想到这里,苏卸了口气,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她将目光移开,余光瞥见一张脸棱角分明的脸猛地窜到她眼前。 9. 第 9 章 李怀川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扑闪着在苏少清的眼前。 苏少清一时忘了呼吸,后背紧紧贴着椅背。 草!!!怎么靠这么近啊,好帅...建模好权威,皮肤好细腻,好白啊。 色令智昏啊,他不会要亲我吧。 李怀川没有进一步动作,苏少清也没有,僵持了一会儿,李率先歪头往前试探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滚啊! 苏又想起了自己被他下毒,口吐鲜血的悲惨模样,全都拜他所赐。 苏少清猛的推开了他,“殿下,该回去休息了。”她定了定心神。 李怀川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一时相顾无言,苏少清抑制着情绪,慢慢平复心情。 “这个还要吗?”李将手摊开,是那个竹筒唇膏。 苏盯着看了几秒,“这个叫唇膏,送给你了。”给李怀川介绍道。 这是她那天做麻将的时候,看惊蛰砍下的竹枝条,中间也是中空的。 她又想起谷雨每日给她吐口脂时的小心翼翼。 便灵机一动做了个1.0版本的唇膏,先试试水。 但是无法自由伸缩,还得用手从后面捅才能出来,像那个老式的润面油,送给李怀川得了。 李怀川闻言眼底情绪流动,勾着唇笑了笑,将手收回,小心翼翼的将这个小竹筒收进了衣兜里。 他起身准备离开,在兜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纸尖尖,便又坐了回去。 “殿下?”苏抬头,被他这一波操作搞懵了。 李怀川将兜里的宣纸翻出来,铺开放在桌子上,“这是何物?”指着一张鬼画符的图纸。 苏少清原本困得不行,在瞥见面前的图纸时,猛的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我的图纸怎么不见了,殿下,你让臣妾一顿好找啊。”苏笑的前俯后仰,不禁扶额按住突突突跳的太阳穴。 李怀川这波操作无异于小偷自首,偷拿了人家的东西,又屁颠屁颠的上门认罪。 他脸憋的通红,暖红的烛光一照,别有一番风味。 “别笑了,告诉我这是何物?”李怀川冷言询问。 苏少清笑够了,这才拿起手上的图纸,“这是我画的麻将图纸,上面这些都是麻将子的图案。”指着图纸上的图案说道。 “麻将是什么?”李怀川皱眉,又听到不懂的名词。 嘶,这怎么解释呢?就是个多人游戏啊,桌游?桌游他也听不懂啊。 苏少清眼神一亮,“一种四个人玩的棋,这些图案就是棋子。”开口说道。 “你那日在后院是为了制棋子?”李怀川突然开窍。 苏少清点了点头,“对的,四个人一起玩,每种图案的麻将子都要有四个。这种圆圆的是筒,这种长条的是条,这种是万,这些分别是东南西北风和中發白。” 李怀川听得一脸懵逼,但也在苏少清的介绍下勉强认清了“棋子”。 “算了,下回三缺一的时候叫你。”苏少清说完,又瞥见了李怀川茫然的眼神。 “下次玩儿的时候叫你。”苏笑了笑。事实上,忙的跳脚,连麻将子都没做完。 “好。”李怀川有点羞涩的笑了笑。 脸红个茶壶泡泡啊,你真是恋爱脑啊,李怀川!还是个腹黑会噶人的恋爱脑。 俩人今日对话完毕,李怀川走到门口又再次折返,将桌上的图纸塞回兜里拿走了。 苏少清一脸无语,早就累趴了,懒得喷,便由着他去了。 躺在床榻上,困得不行又睡不着,心里痒痒的,不得劲儿。 脑子里全是李怀川那个死样子,非要勾引她,非要勾引她! 白皙的脖颈,动情时泛红的眼尾,宽厚的肩膀,紧实的腰腹肌肉,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哈哈哈哈哈哈苏泠给自己想美了! 草草草草草草,默念清心咒ing。 苏泠穿过来前,正值壮年,30来岁,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她不禁又想念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了,没有男人也能自给自足。 她看了看自己长长的指甲,放弃了,反正也不会死。 这具身体要年轻很多,她真的很喜欢原著中的苏少清,坚韧大白花! 既然来了,占了人家的命格,就一定要让她过得更好。 这样想着,苏少清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胡思乱想,很快就睡着了。 一转眼,竟半月有余,在她的安排下,梁秋妹替她参加了皇宫的夏日宴。 正如苏少清预料的那样,邀请梁秋妹出席的五公主并未让她出席。 “娘娘,奴婢并未到宴会上,辜负了娘娘的嘱托。”梁秋妹回来后向苏少清复命。 苏少清自然知道,特地让梁秋妹本色出演,她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自然被吓得不行,五公主李宁玥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见她这个样子,没什么危险,便放松了警惕。 “辛苦你了,五公主没为难你吧?”苏少清起身将她扶起。 梁秋妹这才缓过神来,她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她这辈子哪进过皇宫啊。 全身头都不敢抬,里面像个迷宫一般,主子们在轿辇上坐着,要说什么要做什么,点个头抬个手便可以办到。 奴才们则都在地上走着,跪着,蹲着。哪怕站着也得弯着腰,或者少点东西。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妆容画的略有瑕疵,公主见奴婢面容有异,便将奴婢带去了厨房,只吩咐做些糕点,做完后赏赐了奴婢几锭金子,便让奴婢出宫了。”梁秋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了六锭带有官印的金子,高举双手奉上。 苏盯着梁秋妹端详了半天,抬了抬手,谷雨拿着一张纸笑着递给梁秋妹。 “梁娘子,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是我在城郊给你购置的一处小宅子,你可以把你的孩子们接过来。你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养活他们了。”苏少清笑着解释道。 梁秋妹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处安身之所。 她盯着官府的官印,双手牢牢地抓着这张地契,指尖泛白。 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今生今世愿当牛做马,伺候娘娘。”她重重得将头扣在地上。 苏少清查过梁秋妹的过去,她前半辈子实在太难过了,也知道她最想要什么。随后便派了两个小厮跟着梁秋妹去接孩子。 梁秋妹年仅6岁就没了爹娘,被养父养母捡回去,从小就生的水灵,养父母养到16岁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发卖了出去,赚了些彩礼钱。 新婚燕尔,夫家对她还不错,也很快有了孩子。 生了个女儿,夫家便有些不对劲儿。连哄带骗得让她生了二胎,二胎是个男孩。 夫家愿望达成便开始暴露本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了,对梁秋妹非打即骂。 梁秋妹过得憋屈,策划带着孩子逃走。 却被公公撞见,公公以此作为威胁想抢占她。 她假意应允,将孩子安顿好后,便去了公公房间。 奋起反抗,与公公扭打在一起,无意间推倒了烛台,房子着火了。 她被公公推到在地,脸上和身上都有烧伤。 兴许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公公跑得慢,下半身烧坏了。 她趁乱跑了出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带。 在同乡的帮助下,她养好伤后,进了这座偏远的皇家宅院当差。 不久后这里便成为了现在的三皇子府,会做饭被调去了厨房。 她一无所有地跑了出来,连自己孩子都没要。 如今两个孩子一个10岁,一个8岁,她都没敢回去看过。 她还在家时,她那婆婆便觉得她在外面与人通奸,多方造谣毁坏她的名声。 她回不去,也压根不敢回去。 现如今,她将地契揣在心口,将手按在胸口一次又一次地调整呼吸。 如同安陵容选秀上岸那日的心情一般欣喜。 “娘娘,柴房的那位吴氏吵着闹着说要见您。”芒种从屋外走了进来。 “她可说了为何?”谷雨见苏少清头都没抬,便开口问道。 “没有,只说要见娘娘,以死相逼。”芒种如实相告。 啧?以死相逼? 苏少清被她们几个害死过一回后,后面遇到这个剧情时,她都是直接将三人赐死了。 这回留了个活口,没想到还有剧情啊,吴氏的档案上明晃晃写着罪奴,她谈吐不凡,对面质询时镇定自如,还暗耍诡计将虞氏刷的团团转,有点意思。 也有点危险,苏少清现在格外惜命,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 “娘娘,此人很极端,奴婢怕她对娘娘不利,您真要见她嘛?”谷雨见苏少清抬起了头。 苏少清起身,“叫惊蛰换上婢女的衣服,随我们走一趟。”她又摸了摸口袋,摸到一个硬邦邦长圆条的东西,便放下心来。 李怀川虽然胸无大志,但他给的皇家暗卫还是能用的。 不一会儿,惊蛰就穿着略微有些别扭的丫鬟装来了,她有段时间没穿裙子,一时没适应过来,大大咧咧地外八走路,裙带飘起,显得英姿飒爽。 谷雨和苏少清二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娘娘!”惊蛰意识到被嘲笑了,出言阻止无果,像一只气氛的豚鼠,原地发怒中。 俩人见状反倒放开了笑,惊蛰转过身孤立自己,不再讲话。 直到俩人笑够了,苏少清平复好情绪,这才带着院内的四个婢女走向前厅。 苏少清对这院子已经十分熟悉,着宅院不算大,一行人穿过院子到达前厅。 风吹起前厅的珠帘,谷雨先行一步开路。 只见吴氏已被捆好,跪坐在前厅,神情冷漠,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过来的苏少清。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披着半边头发露出一个好眼睛,不知是看见苏少清,还是还见什么别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10. 第 10 章 不过这捆地跟粽子一样,确实深得她心,这样到显得她们以多欺少了。 苏少清挑了挑眉,将脑袋转过去不再看她,死死地咬着唇瓣,这人有点超标了吧......表情诡异得像贞子。 她迈步走向堂内主位,撩袍坐下,“吴氏,你誓死非要见本宫,所为何事?”她半阖眼皮,垂下眼眸,将王侯将相那副瞧不起人的架势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少清适时地莞尔一笑,威压骤增,吴氏也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变得正经起来。 “娘娘,请摒退左右,奴婢有要事相告。”吴氏以头抢地。 苏嗤笑一声,“这些都是本宫的心腹,你有话不妨直言?”并未同意她的请求。 “此话只能让娘娘一个人听。”吴氏低着头,双手和身体捆在一起,行动困难。 苏玩味似地笑了笑,大胆纸片人竟然敢威胁我! “你不愿意说,继续回柴房待着便是,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告诉本宫。”苏猛然收敛了笑,起身准备拂袖离去。 走了没两步,吴氏就耐不住性子,上半身猛的往前冲刺,后肢麻木跟不上上半身的节奏。 整个人就摔倒在地,脸着地刹车,蹭出了鲜红的血印。 她拼命地挣扎想起身,却只能像一只蚯蚓一样在地上蠕动。 “娘娘......”兴许是觉得有些不妥,她趴在地上不动了,梗着脖子叫了声娘娘。 “娘娘,可否俯下身来。”她梗着脖子,嗓子被挤压,声音变得有些嘶哑,脸上也逐渐变得通红。 苏少清环顾四周,见惊蛰点了点头,这才俯身蹲下。 吴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娘娘,此事事关宸妃娘娘死因。” 苏少清瞳孔骤然放大,宸妃???李怀川的母妃。 苏少清的脑子顿时变成了浆糊,她强撑着身体,缓缓起身。 一旁的谷雨搀扶着她,“娘娘,没事儿吧?”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惊蛰立马拔出长剑抵在吴氏的脖子上,冰凉锋利的触感惊得吴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少清重新坐回主座,大脑高速运转着。 她努力回忆着,她以前没开启过这个剧情啊。 宸妃?宸妃的死竟然还有隐藏剧情? 如果有隐藏剧情的话,那就不是皇后害死的? 怪不得上辈子皇后临死前还还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那如果不是皇后害死的,那真凶应该是谁? 那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找到过李怀川真正的杀母仇人! 苏少清还没做好准备,脑袋一片混乱,便佯装身体不适,让人把吴氏先带了下去。 回到梧桐院,她呆愣地在后院闲逛着。 脑海中都在不停地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儿,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湖面便泛起了层层涟漪。 原著中并没有阐述宸妃的死因,当然,也或许是写了她没记住。 她便想当然的认为原著中的反派皇后,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才害死宸妃。 如果不是,那真相又是什么呢?吴氏又知道多少呢? 苏少清愁得双手挠头,蹲坐在小池塘边上。 她感觉自己建立的世界观似乎出现了bug。 苏拿起一根小树枝,在沙上写写画画,层层假设。 在之前的故事里,她都是利用李怀川对母亲死因的执着引导他夺嫡。 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不不不,结盟肯定是没错,肯定比俩人做夫妻好,不掺杂感情的纯同盟关系才是最优解。 回忆起屡次的失败,李怀川都是到后期才开始失控的。 【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啧,这是李怀川上一世最喜欢问的问题,不知怎么滴就想起来了。在很多场合,李都问过,无论是缠绵时,情动时,甚至登基前好像也说过。 嘶,苏少清猛的好像开了智一般啊!或许人家不是在撒娇呢? 是真的在试探? 苏挪了挪位置,继续拿着树枝在地上戳着。上一世是最接近成功的了,也是最具参考价值的。 她死后,李怀川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前面吐槽了她一堆,后面装什么深情,还亲了亲她的额头,象征性得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然后撅着个嘴,不知道嘀咕什么?声音很小,当时没听清。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最恨...】 【对不起...我最恨别人骗我...】 苏少清嘴里喃喃得念着,仔细回忆着天幕当中李怀川的嘴唇,终于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草!谜底竟在谜面上。 从李怀川的视角,自己是一妥妥的骗子啊,嘶~ 但是,仅仅只是骗了他,应该不至于登基前给我噶了吧? 除了有一点点小骗,她好像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儿吧? 那又是为什么呢?她现在又不能去问李怀川。 啧!真难顶啊。 也不知道上一个李怀川长着一张嘴干什么! 仅懊悔了一秒钟,她就缓过劲儿来了。 苏少清理清了思路,现在相当于多了一条线,她不禁要帮李怀川夺嫡,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得登上皇位。 要让他心甘情愿,就不能骗他。 但事已至此,她似乎已经“骗”了,她并不知道凶手,甚至捏造了一个莫须有的凶手。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真正的凶手,把“骗”变成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就得看看这吴氏能吐出多少东西了。 她不禁点了点头,低头一看,面前的鬼画符也不知道写得是什么东西。 苏少清腿都蹲麻了,猛地起身眼前一黑,视觉消失,天旋地转的。 真是起快了,苏努力维持平衡,但实在晕的厉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差点栽倒在地。 在即将与大地母亲亲密接触前一秒钟,一左一右被人拉住了。 “娘娘...殿下...”左边的力道消失,她这个人被右边的人拉起,重重得撞在来人的怀里。 这墨水味,白金苏绣纹样的衣服,是李怀川。 他来干什么? 李怀川伸手揽着她的腰,似乎没有放开的意思。 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苏少清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这才瞥见后方背身站立的寒露和低着头的谷雨。 “。” 寒露似乎拎着一个什么箱子,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李怀川发现她的目光,“寒露,把东西拿过来。” 寒露乐呵呵地转过身,提溜着木箱子就来了。 李怀川伸手将盖子打开,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少清。 此时太阳西斜,夕阳的光芒照射在打开的箱子上。 一闪而过的彩色光芒晃了晃苏少清的眼睛!彩色黄金?七彩珍珠? 苏少清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副麻将! 她只在短视频上见过啊,好像叫什么五彩什么牌......当时那俩字不认 识。 嘴巴张成O型,手已经不自觉的摸了上去,这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手感,花纹精巧。 “你这个麻将,工匠以前没做过,是按照制作象棋的工艺改良制作出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李怀川语气淡定,耳朵尖尖却不自觉的发烫。 苏噙着笑,手就没从牌上挪开过,闻言:“喜欢喜欢。” “嗯,喜欢就好。”李怀川轻声回应,随手帮着苏少清把麻将子全部拿了出来。 苏少清细细摩挲着牌面,白色的部分糙糙的。 背面却极为光滑,中间还镶嵌着亮亮的细闪,没有那种塑胶的质感。 “这是用什么做的?”苏拿起一个麻将子仔细端详起来。 李怀川也捏起一个麻将子,“这个白色的牌面是牛骨,背面是紫檀木,后面镶嵌的螺钿是用浅水贝壳做的。” 牛骨,贝壳?稀罕物啊!还纯手工! 苏少清闻言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没有牛肉味儿,也没有海水的味道。 李怀川轻笑一声,“洗干净了的。”也学着她的样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苏被戳穿,笑了笑。心里舒服了很多,她又想起了很多上一世的事情。 她一直以来像个完成任务的机器,上一世难得的放松了些。 往事暗沉不可追,还好李怀川不记得这些事情,她可以坦然地没有任何心理负地担地往前走。 面前的李怀川还没黑化,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天黑了,回屋吧。”看着屋外渐渐变暗,苏少清提出回屋。 苏得了这么好的一副牌,晚膳过后,搬了个方桌子,就地取材,叫上谷雨,惊蛰还有李怀川玩儿起了麻将。 桌上三个小白,从认牌开始教。 小苏老师上课了! “提问,找个这张牌叫什么?”苏随手拿起一张八条。 三个人略显拘谨,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谷雨和惊蛰都在等着李怀川开口,而李怀川是单纯的不爱说话。 苏见状冷场,“谷雨,你说?” “八条。”谷雨愣了半秒,猛地抬头,笑眯眯地回答。 苏少清热情地竖起了大拇指。 “下一个问题,怎么样才算胡牌?” 简直就是史诗级加强的题目...... “惊蛰,你来说。” “手上14张牌,有四组顺子或者同花,加上一组对子。” “四组同花和一组对子,叫碰碰胡。” “7组对子,叫七对。” “还有一种是,一九万,一九条,一九筒,中發白和东南西北风各一张,然后在加上这13张牌中任意一张。” 惊蛰声音平淡,精准得像个AI,几乎把苏少清讲的全部复述出来了。 苏少清没忍住给她鼓掌,那种老师遇到好学生的心情她可算是体验到了。 甚是欣慰啊! 接着又讲了下局内玩法,吃碰和拿牌规则。又随口问了下谷雨和惊蛰。 “那我们开始吧!”苏少清扒开凳子坐下,被旁边的一束目光吸引。 李怀川表情有些不自然,直勾勾地盯着苏少清。 “殿下,你不舒服嘛?”苏关切地问道。 “嗯。”李怀川冷哼了一声。 苏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们俩去拿些糕点来吧,还有茶水,打牌太干了。” 俩人走后,李怀川立刻肉眼可见得变得不高兴。 “殿下,请说。”苏也不跟他废话,还没打呢,牌品可见一斑。 11. 第 11 章 “你没提问我?”李怀川掀开眼皮,看了会儿苏少清,又垂眸看了看桌上的牌。 “......”苏少清觉得李怀川似乎是疯了。 现在换人行不行啊? 现在换人还得在教一遍规则。 她深吸了一口气,苹果肌上扬,“殿下,今天这些你都听明白了嘛?” 李怀川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碰碰胡的牌型是什么样的?”苏保持微笑。 李怀川:“四组三张的同花,加一组对子。” “答对,那碰碰胡可以吃嘛?”苏继续问道。 李怀川思考了一会儿,“不能,吃了就是一组顺子,碰碰胡不能有顺子。” 苏少清对着李怀川竖起了大拇指。 李怀川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大拇指,和苏少清的手碰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苏少清觉得李怀川真的疯了......她连忙放下手,移开眼神。 招呼李怀川帮她码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李怀川老在摸自己的手? ......看着桌面上李怀川的手跟导航一样,冲着自己的手去,她摸哪张他就摸哪张? 哦,不是错觉!那也不对啊?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躲开李怀川跟过来的手,继续码牌。 苏少清记得自己明明说过,有喜欢的人了。这李怀川真是一点武德都不讲啊! “殿下,你为什么老摸我手?”苏少清忍不了。 李怀川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要跟着你的动作嘛?” 这下轮到苏少清沉默了。 “啊?不用跟着我的动作,只需要把牌码成这样的两层,四个方向都放一排就行。”苏只能耐心解释起来。 算了,跟他一个纸片人计较什么呢? 适时,谷雨和惊蛰便端着东西进来了。 四条牌规规整整地陈列在四个方位,四人端坐四方。 苏少清稳坐东位,李怀川是她的上家,惊蛰在下家,谷雨则坐在对家。 苏少清仗着熟悉规则,连胡好几把,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爽!她在现代跟朋友们玩儿从来没有赢这么爽过。 从第五局开始,又一脸输了好几把,老是点李怀川的炮。 她急的不行,还去上了个厕所说转转运。 回来之后,一连吃了好几手,甚至最后直接吃胡。 苏少清骤然神清气爽,看李怀川都舒服了很多,爽之! ...... 翌日,苏少清早早得起了床,呆愣得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照映出清晰的人脸。 身后三人正忙忙碌碌的找首饰,搭衣服。 她盯着面前的瓶瓶罐罐,“谷雨,白花斋那边可有回应?” “回禀娘娘,还未有回应。”谷雨拿起发钗给苏少清盘起头发。 苏抬眉,眉毛猛地被画出深深的一道黑印。 “娘娘......”清明忽地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观察苏少清的反应。 苏少清马上看向铜镜,一笔粗黑黑的印子从眉毛中段往上跑了出去。 这画眉的也难用,她自己也经常把控不好。 “没事儿,清明,去打盆水来重新画。”苏转而又盯着画眉的工具,眉头不禁皱成一团。 画个眉毛还得用上砚台,需先将石黛磨成黛粉,随后再用软毫眉笔或者眉石化妆棒沾粉描眉。 就不能做成眉笔嘛? 苏少清扯出梳妆台下的小抽屉,一排排精致的小竹筒摆在眼前,里面装的是口脂。 这个已经是升级版本了,重金找了工匠做了机关,现在可以旋转将膏体拧出。 苏对这一版产品相当满意,一高兴给府里的奴婢每人都赏了一只。 “娘娘,这是殿下早间让人送来的护甲,说是宫中时兴。”衣服换好后,谷雨端出来一个精致小盒子。 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几根金黄色的妙脆角,上面镶嵌着几颗小巧玲珑的宝石。 嗯?不送簪子改送护甲了?苏少清眼神亮了亮,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随即又打量起盒子里的护甲。 苏拿起一个细细端详,做工精致,雕刻着花纹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妙脆角,像八音盒里的精巧齿轮。 这宫斗剧里娘娘们带的东西真是好看啊。 苏少清尝试了一下,觉得有些累赘,还是不如美甲简便好看。 但这个形状捏在手里很方便,倒是让苏少清想起了某个宫斗剧中的螺子黛。 用起来就像一只笔一样,她咧嘴笑了笑,连忙让谷雨拿来图纸。 “小姐......娘娘。”惊蛰身着便装,从院外走入。 苏缓缓抬眸,“慢慢说。” “老爷的信。”惊蛰从兜里拿出信封,交给苏少清。 苏不禁眼前一黑,她竟然忘了回门这回事儿。 她接过信封,随手将其放在书案上,这封信早已看过多遍,假意慈爱,蛇鼠一窝。 苏少清靠坐在书案上,深吸了一口气:“惊蛰,把吴氏带过来吧。” “诺。” 不过一刻钟,吴氏便被惊蛰压上了正堂。 惊蛰接过绳子将吴氏捆了起来,这才跟着几人出去了。 轻轻掩住房门,苏少清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 “说吧。” 吴氏跪坐在堂中央,神情淡漠,缓缓地抬起头,“回娘娘,奴婢曾经是跟在当今皇后身边的。” 苏少清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永定十三年秋,几位年纪稍长皇子公主们奉皇上之命在朝旁听,以择皇储之人选。奴婢听闻三皇子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屡有见解,深得皇上喜爱。” “但皇上迟迟未曾立储,皇后郑氏心急如焚,便屡次责骂二皇子不争气。那时的宸妃正得盛宠,皇上天天留宿在那儿,皇后虽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永定十四年春,皇上开始在皇后宫中频繁留宿,那段时间皇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每日郁郁寡欢。随后她就找到了奴婢,让奴婢将设法将一沓书信塞进宸妃宫中。” “书信你可曾看过?”苏少清听得很认真,努力抓取关键信息,补全主线剧情。 吴氏摇了头摇头:“奴婢未曾打开,但奴婢也并未将信藏起来。” “你的意思是宸妃可能知道信的存在?” 吴氏:“嗯,但奴婢也只是推测。皇上对外宣称宸妃是病逝的,但宫中传言宸妃是因筹谋皇位而被皇上赐死,但据奴婢所知......” “宸妃——是自缢的。” 六个字,如同 一块巨大的石子投入河中,噗通一声,又泛起阵阵涟漪。 苏少清的手狠狠抠住座椅的把手,微微颔首:“此话怎讲。” “奴婢有同乡是在宸妃宫中伺候的,她告诉奴婢宸妃是悬梁自尽的,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苏少清瞳孔骤然放大,她知道宸妃是被构陷的,但并不知宸妃是自缢的。 “你所言属实?可有什么证据?”苏少清下意识将大拇指往嘴里塞,碰到嘴边又放下,紧抿着嘴唇啃食着嘴里的唇肉。 图谋皇位可是大罪,按照律例株连九族都不为过,但李怀川却活下来了? 吴氏将脑袋压的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已经死过一回了,跟娘娘说着无非是想给自己谋个出路,不想再被关在柴房里了。” “按你所言,当是皇上和皇后一起谋害宸妃母子,而宸妃为保全殿下才选择自戕,留下遗书揽下全部罪责。” 吴氏不可置否得点了点头。 “你既然知道如此往事,为何不直接告诉殿下?非要告诉我。” 吴氏没回话,肩膀不自觉地抖了抖。 “那我替你说,因为你根本无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殿下见你拿不出证据说不定会直接砍了你。”苏偏过头,抬手倚靠在桌案上。 “而且,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得撺掇虞娘子害梁师傅?”苏少清有些想不明白。 “娘娘,是虞氏自己蠢,奴婢本不想跟她有纠缠,但她无意间看见了奴婢的眼睛,对奴婢百般羞辱。奴婢不堪忍受,便想设计除了她。”吴氏淡定回应,缓缓抬起头来。 “那我若直接将你们三个全杀了呢?”苏少清反问。 吴氏眼神中有些迷茫,随即又挺直脊背:“回娘娘的话,若被赐死,大概也是奴婢的命数。” 苏轻笑一声,“按你所说,这都是皇家秘事,你知道得这么多,又是怎么活着出来的呢?”眼神半阖,盯着吴氏。 吴的身体明显一震,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出来娘娘可能不信,事发之后,奴婢自知难逃一死,便贿赂了内务府的公公,请求他们帮助,李代桃僵以罪奴的身份才逃出皇宫,入了大狱。眼睛也是那时候伤了。” “永定十八年,边关大捷,皇帝大赦天下,我便留在这宅子里当差了。”吴氏如实回答。 内务府里,能帮她逃出来的公公,又怎么会缺钱呢? 苏少清听懂了,不禁直起身来,吴氏确实没有骗她的理由。 “好,我知道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娘娘,奴婢想继续在府里当差,我虽有眼疾,但做事儿不会受影响的。”吴氏眼里似乎燃起了某种光,抬头望着苏少清。 苏继续啃着唇肉,实在有些犹豫,但这吴氏也确实聪明,洞悉人心。 沉默良久,吴氏将脑袋又压低些。 苏少清实在不忍心,眯了眯眼睛,心一横。 放在眼前总比放在外面好吧。 “好,你就留在我这院里侍奉吧。你若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苏垂下眼眸,盯着吴氏。 吴氏脸色苍白,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笑。 “多谢娘娘垂怜,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伺候娘娘。” 吴氏没有名字,她的籍契上写的就是吴氏,她不说,苏少清便也不问。 12. 第12章 “小姐,你真要放了她?”见惊蛰将吴氏带出去松了榜,谷雨便悄悄凑过来问道。 苏少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趴在桌案上,拿着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谷雨眸子动了动,“小姐,此人心思歹毒,我怕......”她放低了些声音。 苏少请将手中的纸揉作一团,画的太丑了。 “让惊蛰找人盯着便是,而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苏歪头笑了笑。 谷雨点了点头,连忙铺开一张新的纸,又将桌上干掉的砚台重新倒上了水,埋头在一旁磨墨。 不一会儿,在画费了十几张宣纸的情况下,终于画出简易版眉笔的雏形了。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高的工艺,但是将眉粉变成眉棒,然后给它配一个外壳,还是能做到的。 “芒种,此事交给你,按照我的图纸制作,价格不是问题。”苏少清抬了抬手,谷雨便端了5锭银子交予芒种。 “诺。” 苏少清用过午膳后,觉得有点困,刚躺上床却又精神了。 她干脆坐起来,靠在茶案上。 吴氏的话已经很明了了,但没有切实的证据。 而且她想不通,有个优秀的儿子能继承大统,皇上不应该开心嘛? 为什么要杀他们呢?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 若真是皇帝所为,那自己上辈子死的确实不冤枉。 还得查,若真是因为。这是李怀川的仇,他或许知道些什么?毕竟那时候他已经15岁了。 苏少清想通了,那就先派人查,然后再当面跟李怀川聊一聊。 她灵机一动,在兜里摸了摸。 猛然起身在桌上扒拉半天,也没有。 又连忙小跑过去翻枕头下面,终于找到了李怀川给他的玉哨。 一次都还没用过,苏捏住哨子吹了吹,发出清脆的哨声。 哒哒哒,房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和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急忙抬头,脚步声竟然从门外传来了。 “娘娘,请吩咐。”两道清冷的男声同时响起。 两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正半跪在苏少清面前。 苏愣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她都没看见俩人是怎么进来的。 她定了定心神,随即交代起了任务,俩人对视了一眼,便匆匆离去。 如果李怀川不是个傻的,应该早就调查过了,那她就可以不劳而获。 真凶固然重要,但此时此刻圆满地如何完成任务,更重要。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找个人宣传她的化妆品,府里这些丫鬟肯定不行,得找个漂亮的,大大方方的,还得有点商业头脑,最好还要嘴甜,有销售经验。 啧,这年头员工真难招啊。 百花斋那边若不愿意,那就只能新开了。 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版权意识,到处都是义乌小商城。 盗版糯米糍出来的时候,梁秋妹就已经按照她的需求做出了虎皮蛋糕。 只能通过不停地上市新品赚快钱,赚的钱又要投入美妆产品的生产,这也导致清酥斋已经无法扩张了。 她必须要赶紧找到代言人。一筹莫展之际,她瞥见了桌上的“家书”。 上几世,她看了这样一封家书,压根没想着回去。 浅浅调查过,一个典型的穷苦书生入赘苏家嫡女,然后吃绝户霸占家产的故事。 既然一时找不到,那就回家去看看继母,找她的便宜爹要点钱。 三日后,苏少清便带了些礼品,辞别李怀川后,便带上四个丫鬟小厮回苏府了。 苏坐在马车上,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走走停停的。 她撩开窗帘,把头往马车外探着,此时正路过一段集市,路边卖什么的都有。 小摊贩在路边卖力得吆喝。 一股麦芽糖的香味勾住了苏少清的鼻子,馋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便吩咐谷雨前去购买。 走了一会儿,又瞥见卖糖葫芦的,苏少清笑了笑盯着芒种,芒种麻溜地就跑去了。 街边的都小摊应有尽有,漂亮的布匹,胭脂水粉,手串玉石...... 借着堵车的时间,苏少清笑眯眯地欣赏着路边的小摊。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庞闯入苏少清的视线。 她盯着看了好些时候,这女子身着素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头上的饰品挂着一块头巾,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面前的小摊上,似乎是胭脂水粉。 有几位娘子在摊位上挑胭脂,不知是何原因,原本还在乐呵呵地挑选东西,忽然脸色一变,几人就匆匆离去。 她也不恼,耐心得收拾好摊位,继续招揽下一批客人。 苏少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就明白了楚菊为何要这么做。 她还是选择了黥刑,苏少清正欲派人一探究竟,马车开始走动了。 苏少清嘴里含着甜丝丝的麦芽糖,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地回头望。 楚菊的摊位上不一会儿便又围满了人。 苏少清就着谷雨的手咬了一颗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以很好的中和麦芽糖的甜腻。 她顿时心情大好,心中的人选也敲定了! 马车渐渐走远,李怀川和寒露从街边的茶楼里走出来。 “公子,夫人回门,您是可以跟着去的。”寒露见李怀川的目光恨不得黏在马车上,便好心提醒道。 李怀川今日一身青色便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背后,摇着折扇,腰间随意挂着一个小竹筒,像个落魄诗人。 李转头瞪了他一眼,“她又没叫我去?”说完便又远远地望了过去。 “公子,你们都成婚了,为什么还这么拐弯抹角的?”寒露忍了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啪!! “啊。”寒露吃痛地揉了揉脑门。 李怀川将折扇拍在了他的脑门上,“话多。大雪说夫人要调查这几年宫里出来的那些人,你多派些人帮着查就是了。”转而开始吩咐道。 寒露这才收敛起了笑容,连忙应下。 “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见李怀川抬步往外走去。 李怀川紧抿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府。” 寒露心领神会,去茶楼后院牵了两匹马来。 “对了,我让你准备的回礼呢。”李怀川再次确认道。 “公子,那回礼在马车上,由大寒带着去的,这会儿应该快跟夫人汇合了。” 李怀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苏家的主宅远在京郊,按照马车这个速度得一天一夜才能到。 此时,正行至城外的密林中,周边并无建筑,一望无际的树林。 “小姐。”惊蛰掀开帘子,跳上马车。 “何事?”苏少清困得不行,强撑着睁开眼睛。 惊蛰面色凝重:“小姐,有一队车马正在快速往这边靠近。”< /p>“啊?有多少人?”苏少清紧闭双眼,又睁开,重复几次,然后拉着谷雨的手坐了起来。 不是,原著没这段啊?穿成女配就是闹心,全未知视角。 “约莫20来个,皆着便装,马车上装了不少东西。”惊蛰冷静回应。 苏快速分析到,她们这一行人,若真出事儿,弃车保人应该还是能做到。 她连忙起身,“啊,嘶!”又突然痛苦地弯下腰。 脑袋撞到轿顶!!!这破轿子,天花板这么这么矮啊。 苏少清疼地两眼发昏,死死捂住脑门。 “小姐!” “小姐!” 谷雨和惊蛰连忙将苏少清扶起。 “嘶...谷雨,你摸摸我兜里,看看殿下给我的玉哨在不在?”苏少清疼得痉挛,像被抽了虾线一般。 “诺。”谷雨便伸手探向苏少清的衣兜,碰到她腰间的痒痒肉。 苏一边疼一边又痒,一时间竟不知道作出什么表情。 偏偏腰间的手还在继续摸索着。 她不禁眉头紧皱,一边捂着头,一边挺着腰,只能希望谷雨赶紧找到。 “摸到了!!”谷雨从她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枚玉哨。 待疼痛慢慢散去,她才抓住惊蛰的手:“我这里有殿下的暗卫,吹哨子应该能来两个,在加上你们,若真打起来,咱们弃车逃跑,应该有机会吧?”一脸期待地看着惊蛰。 惊蛰连忙半跪在轿内,“奴婢誓死守护小姐。”语气坚定。 啊啊啊啊,谁要你誓死守护啊,能跑就行了! 苏少清欲哭无泪啊,她只想活下来啊,迄今为止她就没在这种意外事故中存活过!! 一堆人骑着马,她就两条腿,手无寸铁,只要没拖住就必死无疑。 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只能先这样了。她眼神闪过一丝决绝。 接过谷雨递过来玉哨,清脆的玉哨在树林中格外清晰。 她发誓,这次回去一定要学会骑马!!! 意外的是,竟然没有暗卫过来。 随即,密林之中马蹄声,车轮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马车外的众人有些慌乱,纷纷抽出刀剑,护在马车两侧。 惊蛰率先反应过来,掀开帘子,“大家保持镇定。誓死守护护娘娘安全。” “娘娘,车队追了过来!!!”惊蛰翻身上马,抽出长剑,指挥着车夫加速向前跑去。 几道黑影骑着马,飞速向着马车的方向冲去。 惊蛰调转马头,向着离她最近的年轻男子发动攻击。 “小寒!!”靠后的男子向着惊蛰的方向丢出一把飞刀。 惊蛰单手勒住马绳,双腿夹住马身,猛地用力跳上马背,脚尖轻点,长剑打掉暗器,转而一剑劈向旁边的男子。 小寒持剑挡住,另一侧的男子也持剑向惊蛰砍去。 俩人不断发起攻击,惊蛰游刃有余的躲避,并发起攻击。 数回合过后,趁着俩人拖住惊蛰,又有两道黑影骑着马疾驰而过。 惊蛰被俩人缠住,其他小厮也都被后面来的人缠住。 苏少清感觉胃都快被颠出来了,紧紧抓着谷雨的手,紧紧捏着手中的哨子又再次吹了起来。 她也没别的办法了,惊蛰都打不过的话,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哨子了。 急促的哨声响彻云霄,密林之上群鸟飞过。 13. 第 13 章 听闻哨声响起,与惊蛰纠缠的二人对视一眼,名为小寒的男子便快速抽身,拽紧了缰绳,双腿夹紧马身。 惊蛰正欲追赶,反被后方一男子持剑缠住,“你的对手是我!” “大胆小贼,你可知前方马车内是何人?”惊蛰气的不行,起身在马背上借力,飞扑过去一脚将其踹倒。 男子抽出长剑扎在地上,借力起身,一把拽着了正欲上马的惊蛰。 “前方乃是当朝三皇子的正妃的马车,得罪了三皇子,你有几个脑袋够赔。”惊蛰单手拽住马鞍,一脚踹在该男子的肩膀上。 大寒被踹倒在地,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猛地飞身上马,马鞭甩的飞起,“女侠!!女侠!我是三皇子的人!!!”小雪在后面拼命叫唤。 惊蛰策马扬鞭,眼看着前方的三人依然已经追上了马车,便蓄力将手中的长剑丢了出去。 “小心!”小寒听见兵器出鞘的声音,侧身抽出大腿处的利刃,猛地往后挥出利刃。 兵刃相接,小寒手中的应声落地,他只感觉手臂一麻,小臂被剑划开,鲜血喷涌而出。 好在剑也被迫改变了方向,重重地扎在了一侧的树干上。 小寒手臂负伤明显落后,被惊蛰赶超。 “小寒!!你没事儿吧!”大寒从后面赶上来,语气急促。 “我没事儿,快去,娘娘有危险。这女子不好对付。”小寒单手扯着马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滴往下落。 “那女子似乎就是娘娘的人......”大寒将马靠近对方的,伸手拽住了小寒的缰绳。 小寒扯下一节衣物包住伤口,听得云里雾里的。 “驾!!不管了,先上去看看吧。”大寒也解释不清,将缰绳交换给对方,便策马而去。 “娘娘,属下救驾来迟!”大雪小雪逼停马车后,将车夫按倒在地。 苏少清惊魂未定,直到听见有人叫娘娘,这才回过神来,谷雨的手都被拽红了。 她撩开窗帘,看见身穿便衣的二人,一人跪倒在地,一人将自己的车夫摁倒在地,还把剑也抵在对方脖子上...... 这是何意味啊? “娘娘小心!”惊蛰飞下马,一下就窜到马车侧边,挡在苏少清身前。 她看到跪倒在地的人......也突然顿住了。 四人八目相对...... 苏少清长舒了一口气,“你先起来吧,然后放开我的车夫。”随即释然地笑了。 小雪虽不情愿,但也收回了长剑,乖乖收剑入鞘。 奔腾的马蹄声再次响起,惊蛰的精神又再次紧绷起来,狠狠地盯着来人。 大小寒二人下马后绕到大雪身旁,“大寒见过娘娘。” 单手的小寒也迎合道:“小寒,见过娘娘。” 俩人被一旁的惊蛰狠狠地剜了一眼。 苏少清在谷雨的搀扶下了马车,吓得腿都有些抖。 她强装镇定,“你们为何追赶本宫的马车?”面露愠色。 为首的大寒剑眉星目,率先开口:“回娘娘的话,属下等奉殿下之命,押送娘娘的回门礼。中途听见娘娘吹哨的声音,以为娘娘遇到了危险,我等四人便快马加鞭朝这边赶来,然后遇上了这位娘子...与我二人殊死搏斗了一番。” 大寒说着看了一眼惊蛰。 苏少清这下算是明白了......她们害怕的那个车队,就是他们押送的回门礼。 果然,没有危险的时候,李怀川就是最大的危险。 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李怀川就不能说一声嘛? “殿下可还有什么交代?”她只能稳住心神,继续盘问道。 “回禀娘娘,殿下说处理完手头的事会跟您一起回苏家。”大寒如实汇报。 “好,我还有两个婢女,几个小厮,几车子东西,刚刚跟你们的人打架冲散了。”苏少清垂下眼眸,适时发话。 “诺。”大寒领命随即发话安排下去。 四人商议之时,苏少清找了个阴凉处歇息。 “娘娘,奴婢的佩剑丢了。”惊蛰凑过来跟苏少清说道。 这让苏少清犯了难,惊蛰要是走了,她很没安全感。 “我再给你买一个吧!”苏少清没直接拒绝。 惊蛰望向那边的四人,“娘娘,奴婢与其中一人搏斗时,不慎将他的手划伤了,奴婢像代替他去寻人。” 大寒此时走了过来,苏少清起身捏了捏惊蛰的手。 “娘娘,我们其中一人受伤了,我将他留在此地保护娘娘,我们三人前去寻人。” 苏少清望向小寒的方向,见他右手手臂通红,随手包扎的布料已经渗透了鲜血。 “大寒,本宫有一事需要你去做。”苏少清吩咐道。 “娘娘请吩咐。” “惊蛰丢了一把佩剑,需要帮她寻回。”苏少清站直了身子,戳了戳一旁的惊蛰。 “我的佩剑,剑柄是青色的,剑身刻着我的名字—惊蛰。”惊蛰往前探了一步。 “就是割伤他的那把。”她又补充道,指了指那边的小寒。 大寒抿了抿唇,点头应了下来,随即拱手离去。 苏少清坐在树边,谷雨在一旁陪着她。 她见远处的惊蛰紧紧盯着一个方向,她顺着惊蛰的目光看去,发现是小寒正靠坐在一棵树下重新包扎着伤口。 一只手似乎有些忙不过来,老是包扎不好。 苏少清命谷雨去马车里翻了些金疮药出来,交给了惊蛰。 惊蛰接过金疮药和绷带,迈步往小寒那边走去。 见惊蛰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小寒猛然起身抓起来手中的佩剑,却忘了自己半边身子还光着在。 “你...你要干什么?” 这一顿操作,小寒的衣服就半挂在腰间,半裸着胸膛,腹肌也若隐若现。 他连忙伸手去捞衣服,把自己的身体遮住。 “给你上药。”惊蛰默默转过些身子,眼睛都没眨,将手中的药瓶和绷带递到他眼前。 “哦...好。”小寒这才放下佩剑,伸手拢了拢衣服,乖乖地坐了下来。 惊蛰蹲下身子,将小寒手臂上渗血的布料扯了下来。 “嘶!!!你轻点行不行。”小寒疼得大叫,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惊蛰手一顿,想了想毕竟是自己干的,便忍了下来,没说话。 伤口不深但足足有十来公分长,周围皮肉绽开,还有些红肿。 惊蛰将拿起金疮药就往他手臂上面倒。 “啊啊啊啊啊!!!”小寒疼得青筋暴起,手往后缩被惊蛰一把扣住了手腕。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好疼啊!”小寒疼得哇哇乱叫,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闭嘴!”惊蛰被吵的心烦,吼了他一声,她不知道一个男的,怎么这么多眼泪啊。 小寒被吓到,不再看着伤口,转头将手背塞在嘴里,尽量不哭出声,眼泪却依旧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好了!”惊蛰松开手,小寒撇过头来眼泪汪汪的。 他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平整的绷带,包扎得十分完好。 小寒穿好衣服,胡乱地擦着眼泪,低声说句谢谢。 惊蛰收拾好药品,点了点头就走了。 “多谢娘娘。”惊蛰将药品归还。 “你留着吧。”苏垂眸,轻笑了一声。 “诺。” 不多时,三人便带着两方走散的奴仆和车马都回来了。 整顿过后,便继续向着苏家的方向赶路。 原本一天一夜就能到达的,硬是磨到了午膳前才勉强到达。 苏少清下轿,门口并没没人来迎接,只有几个仆人在门口张望着。 苏扫了一眼冷哼一声,意料之中,倒是白瞎了这么多好东西。 一箱箱金银财宝往苏府里搬,苏少清淡定地站在门口。 不一会儿,他那爹俞清这才带着一个花枝招展的贵夫人和一个十岁的孩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 他看见苏少清站在门口,还小跑了两步,眼睛却打量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 “草民携内子见过娘娘。”俞清走到苏少清面前,兴许是瞥见身后的几人拿着佩剑,这才赶忙拉着一旁的贵夫人下跪行礼,身后的下人们也纷纷跟随。 苏少清并未拒绝,只在行完礼后,才伸出手贴心地将面前的人扶起。 “爹爹,这是在家里,您还是叫我清清吧,你我父女之间,难免显得生疏。” 俞清起身捋了捋胡子,眼底闪过一丝感动。 “清清啊,饿了吧,怎么才到啊?你娘...小娘一大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就等着你回来呢。”俞清一袭黑色华服,有些老员外的模样了。 “这就是清清啊,生的真标志~我常听你爹爹提起。”一旁的贵夫人身着墨绿色长袍,凑上来搭话。 “叫姐姐。”她牵过手中的孩童。 孩童被推倒人前,一脸的不情愿,“我没有姐姐!没有姐姐!!我要吃饭!吃饭!”说着便转头跑了。 贵夫人满脸堆笑,“清清啊,这元宝被我们惯坏了,不好意思啊。”说完便跟着儿子去了。 “走吧,清清。”俞清也满脸堆笑地迎他进门。 “爹爹,这几位都是殿下身边的,今日随我回府,爹爹可要好生招待。”苏少清乖巧应答,也顺势说出自己的目的。 俞清看了看后面二十几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待到正厅吃饭时,却已看见小娘抱着儿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见俩人过来,她连忙起身:“哎呀,等得太久,元宝有些饿了,我就抱着他先吃点,清清不会介意吧。” 14. 第 14 章 “不会的,清清一向很懂事。”俞清连忙接过话头。 狼狈为奸,一唱一和,话都让你们说了,那我说什么? 苏少清稳了稳心神,桌上乱七八糟的,看着这小孩边吃边手抓着到处甩,顿时食欲全无。 早知道着苏家这么离谱,她早就该回来看看了,等到这辈子才回来,真是少吃了很多瓜。 “爹爹,这桌上没有我爱吃的,让厨房新做一点吧,女儿有些累了,想回房间吃。”苏少清对着俞清甜甜地笑着。 俞清看着苏少清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小娘。 苏少清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便应了下来。 苏少清跟着谷雨回到自己出阁前住的院子,院子很大很宽敞。 门口的红灯笼和红绸还未扯下,树枝上也都挂着红纱幔,整个院子里都十分温馨。 走进屋内,迎面是一张长桌,桌上码了不少文房四宝,和几个叠放在一起的账本,左边望去墙上挂满了不少画作,靠近书案的上面还有一个纸鸢。 往左侧走,是成排的衣柜和一个大化妆桌,在往里面才是床榻。 苏泠仿佛看见了苏少清在这儿生活过的画面,与母亲在书案上习字画画,和谷雨在庭院内放风筝,又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赏花,多幸福啊。 谷雨连忙指挥着小厮将东西搬进房间,芒种和清明稍微熟悉了一下环境,便马上着手打扫起来。 她随意伸手在桌面上摸了摸,还算干净,应该是提前打扫过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本身也住不了几天,倒是要查查这苏家的家底。 苏少清少时经常随祖父逛庄子,对自家的布庄还算了解,便想着明日去自家的布庄看看。 没一会儿,家里的下人便将饭菜送到院里来了。 刚吃完没多久,门口的小厮便嚷嚷着夫人来了。 小娘还是挂着笑,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睁眼显得深情,垂眸时多了几分狡黠。 “夫人。”苏少清微微欠身。 小娘名唤秦臻,见苏少清如此客气,“民妇见过娘娘。”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劳烦夫人亲自来一趟,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行了。”苏少清盯着秦臻。 秦臻挥手让小厮把东西往里搬,“清.....娘娘,民女怕娘娘回来不适应,特命人送来这些细软衣物。”瞥见苏少清的眼神,连忙改口。 “本宫便多谢夫人了。”苏少清始终抱着谨慎的态度,还不知道这个秦臻是什么路数呢。 秦臻低头笑了笑,挨着苏少清坐下了。 苏见她盯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也不知道干啥?为什么老看自己呢? 苏瞥头不小心跟秦臻对视了,秦臻又微笑点头,也不说话。 苏少清用指尖一下又一下抠着指腹,脚趾也在鞋内不停地刮蹭着鞋底。 “夫人,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嘛?”苏少清开门见山地问道。 秦臻脸上表情一僵,眼神似有似无地往门口瞟了一眼,转而收敛了笑容,陡然提高了音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民妇虽是外室入门,但也懂得礼义廉耻,不敢对这个家有异心,还望娘娘高抬贵手,放民妇和我儿一条生路吧。 苏少清顿感不妙,连忙抬手叫来谷雨,俩人合理想将秦臻拉起。 秦臻故意赖在地上不起,“娘娘,娘娘......民妇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好好相夫教子,求娘娘给条生路吧!”说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芒种匆忙跑来,见大厅乱作一团,连忙俯身在苏少清耳边说了些什么。 来得正好。 她示意谷雨撒手,然后绕道秦臻面前来。 她低声笑了笑,秦臻猛然抬头看她。 苏少清趁着这个时候,抓住秦臻的手猛得摁在自己胸口,往后一推。 苏便往后面倒去,脑袋不轻不重地撞在了门槛上。 “清清!!!”俞清前脚刚踏进找个院子,就看见这一幕,苏少清在他面前直直地往后仰去。 他飞奔过去和谷雨一起将苏少清扶起,额角磕破了,流了点血。 “清清,没事儿吧!”俞清扶着苏少清,语气急切。 “娘娘......夫君,我什么都没干.....是她自己拉我的手自己摔倒的。”秦臻半跪在地上,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苏少清伸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沾上了一点血。 草,怪不得这么疼,怎么真磕破了。 “嘶,爹爹,好疼啊。”苏少清看着俞清,眼泪说来就来。 俞清拍了拍她的手,“谷雨,将小姐扶到榻上休息。”随后招呼着外面的小厮。 “请大夫来。” 苏少清这才被谷雨扶到床上躺下,隔着屏风看着自己爹在厅内又唱又跳的。 “你这是干什么?”俞清低声跟秦臻说。 秦臻低着头不敢说话,总不能说自己设局陷害无果反被害吧。 “夫君,我不小心摔倒了,她伸手拉我,然后不知怎么滴就自己摔了。”秦臻扯着俞清的手站起来,低声说道。 俞清皱了皱眉,厉声呵斥:“丢人现眼!赶紧回自己院里去。” 又在门口绕了几圈,这次往屏风后方走去,“清清啊,爹爹方便进来嘛?” “好。”苏少清捏着嗓子,刻意压低声音。 俞清走进来,见苏少清躺在床上,嘴唇发白,心疼极了。 “一定很疼吧?”俞清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一脸自责。 “爹爹,不疼,是我不小心摔的,小娘没有推我。跟小娘没有关系。”苏少清哑着嗓子缓缓说道。 额头的汗珠还不停地往外冒。 “手帕拿来。”俞清接过谷雨手中的帕子,给苏少清擦汗。 “你如实说来,若是小娘苛待于你,我必不会轻饶她,爹爹给你做主。”俞清轻轻地拂去苏少清额角的汗水。 苏少清咧嘴笑了笑:“爹爹,孩儿没事儿,只是破了点皮,过几日就好了。” 俞清听完后内疚不已:“清清,是爹爹不好,爹爹没照顾好你,你受苦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清清。”俞清感觉手帕的温度越来越高。 苏少清支支吾吾半天,就只说着没事儿。 “谷雨,你来说。”俞清将目标转向一旁的婢女。 谷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这三皇子府实在是穷酸,小姐嫁过去就拿嫁妆填府里的亏空,来得路上还遭到歹人伏击,小姐受了惊吓,回到这 儿便一直高烧不退,刚刚又磕了脑袋。”谷雨将脑袋压得低低的,不敢看俞清的眼睛。 “那今日运回来的回门礼呢?殿下可是对少清不好?” “回老爷,殿下待小姐还算真心,就是......就是没什么上进心,府里的开销基本都是小姐在负责。至于......这回门礼,是小姐怕老爷担心,硬撑着变卖了不少田产首饰购置的。”说着还滴下了几滴眼泪。 “谷...谷雨...”苏少清沙哑着嗓子,假意出言阻止。 “老爷!!小姐过得苦啊,为了谋生计自己在外面到处找店面开店,经常早出晚归,人都消瘦了不少。”谷雨猛然提高音量,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地皱巴巴的。 哦哟~苏少清瞥眼看着,眼睛也热热的,这丫头真是! “。”俞清听完,眉头也皱作一团。 “你起来吧,去看看大夫怎么还没来。” “清清啊,你有什么困难跟家里说,爹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养女儿还是绰绰有余的。”俞清眼眶也逐渐湿润。 “爹爹,孩儿无用,在外寻找铺面多时,竟一事无成。只对家里的布庄略知一二,其他的一概不通。”说着还流下了几滴眼泪。 俞清越听越心疼,“清清,是爹爹对不起你。” “待你病好了,爹爹亲自带你去选几个铺面,将家中的布庄开过去便是。”俞清大手一挥,便将铺面给了出去。 有了这句话,苏少清眼睛都亮了。 “咳咳咳...多谢爹爹,还是爹爹最心疼孩儿。但是爹爹对孩儿如此好,小娘不会不高兴吧?。”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随后便开启绿茶发言。 “放心,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你是我的女儿,爹爹对女儿好是应该的。”俞清将苏少清露在外面散热的手又塞回了被窝,还替她掖了掖被子。 草!!我的老爹,我要热死了。能不能走啊!苏在心里怒叫。 为了发烧出汗在被窝里放了个汤婆子......现在简直自食恶果。 “清清,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俞清盯着苏少清的脸。 “老爷,小姐,大夫来了。”谷雨领着大夫走向床边。 苏少清瞪大了眼睛盯着谷雨,谷雨低头替她整理被子,对着她眨了眨眼,将被窝里的汤婆子裹在衣物里偷偷抱了出来。 大夫把过脉后,替苏少清清理了伤口,带上了一个白抹额...... “苏老爷,小姐额头的伤已无大碍,坚持换药即可痊愈,切记不要碰水。另外,小姐发烧之症,是长期劳累过度,又偶感风寒所致,老身开几副汤药给小姐喝几天就好了。”医女伸手捋了捋发白的鬓角。 “有劳大夫了,免贵姓俞哈。”俞清礼貌地回应。 大夫动作一顿,随后便笑着点了点头。 “奴婢跟随大夫去取药。”谷雨跟着大夫出门。 苏少清被被子捂着,全身都热乎乎的,她强撑着精神;“爹爹,孩儿有些困了,我这儿有惊蛰她们看着,爹爹放心吧。爹爹回去看看小娘吧,她肯定吓坏了。” 俞清看着如此听话乖巧的女儿,不禁开始让他怀疑起秦臻话语的真实性。 “好。那爹爹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俞清随即便拂袖而去。 15. 第 15 章 苏少清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睛四处打量着,见谷雨在一旁挤眉弄眼。 这才嗖的一下掀开被子,把半边身子露出来透透气。 “热死了热死了!”鞋都没来得及穿,就抓过谷雨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一杯下肚,这才方觉凉爽。 谷雨俯下身给她穿鞋,“小姐,您这是何必呢?您直接跟老爷说,老爷未必不会同意。”她整理着苏少请的衣服,起身替她擦着脖颈上的汗。 苏少清叹了口气,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也不知道原主以前过得什么日子,她也不敢奢望这个世界上无条件的爱,至少她所在的世界不存在。 “谷雨,我现已出嫁,爹爹也有了小娘和元宝。他若想将家产都留给元宝,也是无可厚非的,小娘为此对我心存警惕我也能理解,我无意争家产,但我现在需要这笔钱。”苏少清咧嘴笑了笑。 “小姐,这家产本就是夫人的,小姐是夫人唯一的孩子,无论你是否外嫁,这本就该有你一份。”谷雨掩上门,拿出衣服来替苏少清换新的。 苏少清停住了脱衣服的手,紧紧抿着唇,眉头也皱成了一团。 “小姐,小姐,谷雨失言了......”谷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语气中略微带这些颤抖,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轻柔了。 “不,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苏少清转而释然笑了笑。 是啊,现在她就是苏少清了,她要替真正的苏少清好好活下去,去感受她未曾感受过的人情冷暖和风花雪月。 她还记得自己写下万字长评时的那种悲愤,她无法接受苏少清的结局,她觉得苏少清不该过成这样,更不该这样草草一生。 说来说去,就是觉得苏少清过得不好,想让她过得更好,所以苏泠来了...... 既然如此,本该属于苏少清的那一部分,她一定会替她挣回来。 苏少清想通了之后,便又心生一计,要争,要抢,要合作共赢。 她伸手摸了摸额角,挪到梳妆台前,盯着铜镜里,额头上像戴了一个白色的抹额。 她将目光挪到门口,脑海里仔细回忆着秦臻跟她说得每一句话。 秦臻或许并无恶意,只是害怕,害怕我回来,她和儿子拥有的一切就会不复存在。 她又将“家书”翻了出来,随后起身在房间的墙壁上张望着。 细细观摩着墙上的每一幅字画。 谷雨被她的怪异举动震惊,也跟在苏少清后面团团转。 苏少清习惯性眯着眼睛盯着墙上的画,挂得高的她还得脱了鞋往凳子上踩。 谷雨在下面撑着,“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小心点儿啊?”瞪着圆溜溜眼睛观察着苏少清。 “我在找东西,倒是你,不要离我太近,我怕踩到你。”苏低下头望着谷雨,抬手让她往旁边顺顺。 谷雨乖巧地挪动着位置,仰着脑袋萌萌地盯着苏少清,生怕自家小姐掉下来。 苏少清盯着墙角的这幅字,繁体居多,她极力辨认在落款处认出了一个俞字。 她踮起脚去够那幅画,想把它取下来。 奈何身高不够,她低头扫视一圈,这房间里就没比她高的了。 于是又转身抬手去够,指尖刚好碰到画轴边缘,还差一点点。 苏少清将腿绷直,脚尖踩在凳子边缘,借力往上一蹬。 苏少清够到画了!画从墙壁上脱身,苏少清捏住了画轴。 不出意外就是要出意外了,用力过猛,苏少清脚尖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仰去。 她快速将画扔向另一侧,本能地抱住了脑袋。 “小姐!!” 耳边全是谷雨的呼喊声,本来以为会撞到地板,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来。 腰部一紧,她感觉自己好像悬在半空中,而且脑袋好像充血,晕乎乎的。 她偷摸睁眼一看,自己的脸离地面仅一尺之隔。 随即她就在一堆小手的帮助下躺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惊蛰把苏少清抱在怀里,直接伸手捞起她的腿弯,起身站定把苏少清稳稳放在椅子上。 “小姐,您没受伤吧。”惊蛰换了身苏府下人的衣服,但动作干净利落。 苏少清被吓得不轻,心脏嘭嘭嘭直跳。 她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接过谷雨捡起来的画。 “我没事儿,你来得也太及时了!”苏少清咧嘴笑着,夸奖了惊蛰。 “小姐,这等危险的事情,您以后不要自己干了,让奴婢来就好。”惊蛰 惊蛰低低地嗯了一声,通红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苏少清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毕竟氏为了救自己,出力累着了。 惊蛰盯着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一脸淡定的接过。 这孩子莫不是吓傻了? 她苦笑,摇了摇头,随即拿起桌上的字画,跟家书的字迹对比了起来。 乍一看看不出差别,还是得对比同字才行,于是苏少清细看落款之处。 字画之上的“清”工工整整的,笔力遒劲,笔画舒展。 再看家书之上的“清”字,虽然字迹相同,但在“清”字最后一笔竖钩的尾部多了一个向右的小勾子。 苏少清将“俞”也进行对比,发现相同样是竖钩的笔画,家书之上都会多一个小勾子。 她轻轻抿了抿唇,原来家书并非家书啊! 怪不得秦臻看到自己回来,是一脸的诧异和不满,原来是以为她回来夺家产了。 自己屁股都没坐热,对方出手挑拨离间了。 她沉沉地喘了口气,仅仅是这些也不能证明家书是秦臻造的假,还缺些证据。 俞清出轨背叛苏云是事实,但现在他们仨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哪怕俞清知道真相也未必会怪罪秦臻。 她爹是个穷秀才,家里三代单传,自己又入赘了,对这个元宝自然是爱护与加。苏少清若这个时候非要争家产,反倒显得不明智了。 但若见好就收,顺势收下俞清心疼女儿给的几个铺子呢? 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她也替苏少清咽不下这口气。 果然原生家庭各有各的痛。 “小姐,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今日就可以把这抹额摘了。”谷雨轻轻地给苏少清涂药膏。 苏少清这一脸几天都还没想明白怎么处理,俞清速度倒是快,把长乐坊周边的几间布庄都大方地转送了过来,连同地契和下人们的籍契全部送了过来。 这是让她见好就收嘛? “先不摘吧。”苏伸手摁住了脑门,示意谷雨把这抹额再带上去。 “对了,殿下那边有消息嘛?大寒不是说殿下会来吗?”苏少清晨间看见惊 蛰在庭院练剑,方才想起了李怀川。 前两日,才听谷雨抱怨,说惊蛰老跟那些暗卫们混在一起练剑,每日回房都臭烘烘的。 “小姐,大寒昨日收到密函,便带着小寒和小雪率先启程回京了,现在这边有奴婢和大雪保护娘娘。”惊蛰低下头淡淡地回应道。 苏少清闻言眼皮嘚吧嘚地跳了两下,她时间观念不好,老是记不住时间节点和对应的剧情。 “谷雨,今日是什么日子?”她随口便问道。 “回小姐,今日已八月初五,在过十日便是中秋。”谷雨掰着指头算了算,这才回话。 再过十日就是中秋了,李怀川说过秋猎的事情,那他这次迟迟未到是跟这件事情有关嘛? 上一世的秋猎是李锦祺筹办的,主要是京城的皇子侯爵,将门之子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这一世会有些改变?苏少清罕见地慌了神,她开拓了太多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故事线,已经不确定事情的发展方向了。 她绕到书案前,立刻提笔休书一封,让惊蛰交给大雪。 转而又开始思索着如何多挣点财产,早点回去。 苏少清将字画收了起来,拿起家书,又在首饰盒里挑了一对金贵的簪子,又在房内寻到了一枚平安锁。 似乎是她少时俞清给她买的,现在也不该属于她了吧。 准备好这些,苏少清便带着谷雨,惊蛰二人迈步向着秦臻的院子走去。 她若想多讨要些好处,是万万绕不开秦臻的。 苏少清也没时间跟她对着干了,与其针锋相对,不如主动出击炸她一回。 苏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整理了一番脑袋上的抹额,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迈步往里面走。 门口的婢女通报后,秦臻便匆匆走到中庭迎接,脸色似乎没有上次好,眼周也多了些疲态。 苏少清挂上招牌微笑,微微欠身,“小娘~”,语气也尽量甜美。 秦臻有些微微愣神,看到苏少清脑门上的抹额,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娘娘~民女受不起。”秦臻挂着有些僵硬的笑,也向她行礼回去。 苏少清热情地揽着她的手,“小娘,你说这些可就见外了,你既嫁予了我的父亲,那就是这家里的当家主母了,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拉着秦臻往屋里走去。 “小娘,回门那日我身体不太舒服,给您和元宝准备的见面礼都没来及送,您看看,喜不喜欢?”苏抬手示意,谷雨便将东西摆在桌面上。 簪子上透亮的红玛瑙,在阳光之下闪烁着透亮的光,光穿过玛瑙的纹理照映在桌面上。 秦臻爱不释手,又摸了摸质地通透的平安锁,转而一脸歉意地看着苏少清。 招手将下人摒退之后,才缓缓开口: “娘娘,臣女受之有愧。我与俞郎在一起时并不知他有家室,后又有了孩子,娘家不愿供养,我才继续跟着俞郎的。” 秦臻面露难色,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伤害已经造成,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小娘,言重了,我母亲已经过世了,若是有什么道歉的话,留着日后你们相见了再说便是。”苏少清冷冰冰地回应,她没有资格替苏云原谅出轨的丈夫和破坏家庭小三。 秦臻脸色一僵,十分尴尬地低下了头,手指在桌下摩挲着自己的衣裙,指尖搓的发红。 16. 第 16 章 “你不必在我面前扮演自责,我今日来此并不是来审判你的。”苏少清放缓了些语气。 默默将手中的画轴和家书放在桌面上,然后平静地盯着秦臻。 秦臻盯着桌面上的东西,脸色越发难看。 “这.....是何意啊。”秦臻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少清叹了口气,“小娘,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倘若我将你伪造爹爹信件之事告诉他呢?”伸出手缓慢地将书信拆开,重重地拍在画卷上。 “小娘,我爹爹宠爱你,现如你们今新婚燕尔,他或许不会将你怎样。但他若知道你心思歹毒,刻意挑拨我们父女二人的关系,长年累月,色衰而爱弛,你在他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荡然无存,也很难保证爹爹不会厌弃于你。” “况且你既无家世门第,也无才学本事,我母亲尚且如此,倘若爹爹日后变心了,你又当如何自处呢?” 听闻此言,秦臻身子猛地一震:“我有元宝...俞郎断不会如此绝情的。” 苏少清忽地笑了起来,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心疼。 “今日你们的孩子叫元宝,他日外室的孩子亦可叫金宝,银宝。”苏少清放低了语气,十分认真地说道。 她绞尽脑汁,试图让秦臻看透男人的本质,这感觉就像在劝诫自己执迷不悟的闺蜜。 秦臻重重地喘了口气,起身行礼,跪坐在地上:“娘娘,民女有罪,我确实不该伪造信件,我是不想让你回来,但我绝无害人之心,那日确实是你自己摔倒的。你本就身份尊贵,又嫁予三皇子,何必回来盯着家里的庄子不放呢。” “元宝还小,我这做娘亲的,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争一争啊。”秦臻说着,眼泪便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滑落而出。 苏少清起身将她扶起,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小娘,我说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也是苏家店一员,苏家好了我也才能好。你既是依附苏家生活,依附于一个随时可能朝三暮四的男人,不如依附于我呢?” 苏少清说完,将面前的茶杯推了过去。 秦臻擦了擦眼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她不明白苏少清为什么这么做。 “小娘,我说得是认真的。自从祖父祖母去世后,苏家的生意大不如前了吧,尤其是改过一回名字。” 秦臻眼神漂浮,略带些诧异。 “娘娘,民女别无所求,只希望我儿日后能过得更好。”她端起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苏少清攥着她的把柄,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正如苏少清所言,俞清能养她一个外室,日后必定也能养其他的。 “小娘,你是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我要参与苏家布庄的经营。,”苏少清直接狮子大开口。 秦臻有些听不懂,“娘娘,你说到底还是来分家产的。”面露难色,吞了吞口水,突然有些后悔喝她那杯茶了。 “小娘,我只要经营权,我在外做生意不易,缺少些打点的银子。又不好意思朝爹爹开口要,便想借着机会帮苏家渡过难关,也弄些银两来帮我打开市场。”苏少清压低了些语气,开始盘算着。 秦臻也不是个傻的,“你爹爹一早就将长乐坊那几个铺子赠予了你,地契和下人的籍契都差人送你房里去了,这些还不够?”开口便询问起了缘由。 “娘娘,您这般瞒我,我也不放心依靠您吧。”她淡淡地补充道。 苏少清一时愣住了,秦臻与她那老爹才是利益共同体,看来不能老打感情牌,得上点价值。 “小娘,爹爹是赠予我了几间铺子,但我那生意做得大,确实有些亏损。” 秦臻正欲望发问,被苏少清截住:“小娘莫急,我姓苏,有权维护苏家的家业,也有能力让苏家的生意回到以前。” 听见苏少清这么说,秦臻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而且自己也做不了经营权的主啊。 “娘娘,不是民女不信,这三皇子的情况京城人尽皆知啊......”秦臻说着声音越说越小。 苏少清听出了她的顾虑:“小娘,三皇子是三皇子,我是我。” “你可曾吃过前些日子京城时兴的糯米糍?”苏突然调转话头。 秦臻闻言愣了一瞬,点了点头,“头先便宜的时候,我领着元宝去赶集,尝过几回,后来听说送到御前了,价格越来越贵,就没再吃了。”说着还一脸惋惜。 “小娘若想吃,我随时差人给你送,只是现下过了季,该吃月饼了,过两日便可让人送到这府上来。”苏少清三言两语便交代了她和清酥斋的关系。 秦臻抬眸的瞬间,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娘娘,臣女有心帮你,怕也无能为力。这家中店铺的经营权都由夫君决定的。”秦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俞清虽宠爱她,但涉及到利益方面,依旧铁公鸡。 苏少清知道,她此次前来只想拉拢她,不碍事儿即可。 “小娘,我知道你在府里的难处,爹爹那边我会办法的。只要小娘多替我说说好话,家中有什么变故及时传信告诉我即可。”苏少清握住秦臻的手,亲昵地说道。 “小娘,元宝也算是我的亲弟弟,三皇子再怎么落魄,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待日后封了王,元宝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此话一出,秦臻的脸上又堆满了笑,止不住的笑意。 “娘娘,是民女目光短浅,娘娘若有用得上民女的地方,民女在所不惜。只要为了我元宝好,民女都愿意。”秦臻也反手握住苏少清的手。 “好。”苏少清轻轻勾起唇角,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下了,攻略小妈真是废了不少功夫。 秦臻这边搞定之后,苏少清回屋用过午膳后,就一直等着俞清回家,她必须要想办法取得苏氏的经营权。 她原本没有这个想法,只想捞点钱搞两个铺子就走的。但在苏府这几天,她随手翻阅桌案上典籍的时候,发现了原主的随笔,不止一本,很多本。 里面详细记录了原主每一次跟随祖父巡店的经历和收获,还将常见的问题也一一记录,后续又补上了解决方案。 苏少清的院子里有单独的书房,房间里也都是关于家里产业的,从养蚕取丝,纺织产布,到布坊经营,以上的书籍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她想起了自己读书时期,家里说考不上一本就不让她读了。 苏泠也是这般刻苦认真,恨不得将自己埋进书海里,只想着有朝一日必定能成,可以好好的做自己。 她想她和苏少清虽然目的不同,但执念应是一样的。 既占她人路,便应承其志。 傍晚时分,苏少清才等到俞清回来。 苏少清用过晚膳后,才去到俞清的书房寻他。 “爹爹 ,孩儿晚间来此,可是打扰爹爹休息了?”苏少清将食盒内的绿豆莲子羹端了出来。 这是本就是秦臻为俞清准备的,就当顺手牵羊又借花献佛了。 俞清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清清来此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起身坐在厅间的茶案边。 “爹爹,孩儿今日前来,是来向爹爹辞行的。孩儿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回皇子府了。”苏少清一脸失落,语气中也溢满了委屈。 “清清,怎的不多住些时日,马上就是中秋了,可否在家过完中秋再走啊。”俞清端起桌上的绿豆莲子羹喝了起来,闻言放下碗开口挽留道。 苏少清低下头浅笑:“爹爹,殿下京中事务繁忙,孩儿得回去帮他。下次带殿下一起来看爹爹。” 俞清一听,脸颊上的皱纹更深了些。 “孩儿谢谢爹爹将家中的店铺给我,爹爹知道的,我自小便对家里的生意感兴趣,现如今虽然我已出嫁,但家中的经营情况我也略知一二,孩儿也想为家中事业尽一份力。”苏少清拿出原主的随笔本子递了过去。 俞清随手翻了翻,眼中闪过些许惊异,随即转瞬即逝。 “清清啊,你终究还是个女孩子......莫要在外抛头露面才是。”俞清将本子还给了苏少清。 “爹爹,我是您和娘的孩子,爹爹本就善于经营,孩儿自然也遗传到了。” “现如今京城的格局变了,生意不好做,我现在的身份不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嘛?爹爹若实在不放心,我可以从长乐坊的几间铺子下手,若取得成就,爹爹再让我参与经营也不迟。”苏少清十分清晰地分析了局势。 见俞清还有些犹豫,“爹爹,你可知道殿下曾被议储?”苏少清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俞清瞳孔骤然放大,有些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苏少清。 “清清,这话可不敢乱说。”俞清语气严肃,瞪大了眼睛。 三皇子在外面的名声,现在跟阿斗差不多了。 “爹爹,孩儿嫁入三皇子府已多日,殿下绝非如外界所言这般,殿下文武双全,胸怀天下,哪怕与储君无缘,他也必然会有一番建树。”苏少清语气坚定,瞪大了眼睛看着俞清。 俞清低下头沉思了片刻,久久未曾言语。 “爹爹,哪怕我嫁入三皇子府,我也依旧姓苏。还请爹爹应允孩儿!!!”苏少清起身,郑重地向俞清行礼。 “依你所言,你有办法可以让布庄的生意回到之前?” 俞清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眼中全然没有了父亲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算计。 见苏少清点了点头,他摸索着手掌:“那我要求限期一个月,不仅要回到以前,还需多两成出来。” 苏就知道这老狐狸会讨价还价,故意眉头紧皱。 “爹爹~”苏少清连忙坐回原位,拉扯着俞清的衣袖。 俞清抬手:“既然是赌约,必认真对待,你我是父女,虽无需白字黑字画押,但约法三章还是要的。” “你若做得到,我便让你参与苏氏所有店铺的经营,若做不到,以后便莫要再提此事。”俞清语气平淡,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得意。 “一言为定。”苏少清摊开手掌,与俞清击掌为盟。 这下轮到俞清惊异了,他不认为苏少清能成,但还是伸手与苏少清击掌。 17. 第 17 章 明月高悬,月光穿过枝桠的点点间隙,撒漏在石板上,像无数颗星星在苏少清眼前晃悠。 苏少清盯着小池塘里面皎洁的月影,心中不禁也泛起丝丝涟漪。 她来到这里,一次又一次重启,已经不记得在这儿过了多少个中秋了。 苏泠又想起每次过节前,妈妈都会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觉得麻烦,懒得跑。但妈妈还是坚持不懈,每个节日都会打。 烦的时候也会跟家里吵起来,她是姐姐,所以讨厌那个家。 讨厌弟弟可以不劳而获,讨厌伴随着弟弟终生的夸奖,自己却要拼尽全力才能获得。 但家人偶尔的关心又让她无法完全割舍下这份亲情。 她就这样一边坚持自我,一边跟通过家里减少沟通,来防止自己被拖入这个永无止境的怪圈。 苏少清垂眸,圆圆的月亮就在脚下,低头就能看到。 她的脸照映在月亮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便又被拉回了现实。 果然原生家庭的痛会伴随人的一生,无论是苏少清,还是苏泠,都在被有条件的爱拉扯着。 “小姐,喝口水吧。”谷雨见苏少清愣在一旁不说话。 苏少清喝了两口便又递了回去,她正盘算着如何盘活那几家布庄,积攒多些现金流。 多日没回京城,也不知道楚菊还在不在那里。 还有那个多日未联系的李怀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秋猎的事情绊住了。 她下意识伸手撑下巴,意外蹭到嘴唇,疼得嘶了一声。 苏连忙抓过水杯,又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秋日里,空气也变得干燥了,苏少清连忙让谷雨把自己的唇膏拿了过来。 最新版本的样品竹筒内部还做了一条半镂空膏体水位线,旋钮将膏体挤出时,从外观就能看见剩余的膏体高度。 她拿起就往嘴上糊,不知怎滴想起了自己随手送给李怀川的那只试验品。 天气这么干,也不知道李怀川会不会用。 在书房抄佛经的李怀川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额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有些擦伤,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脸上虽神情淡漠,手上却没停,一刻不停地抄写着佛经,细看脸上参杂着些许惬意。 苏少清回府当天,他便骑马就往苏府的方向去了,半路却被皇上紧急召回。 宣旨的公公趾高气昂在皇子府内候着,见着李怀川过来,只夹着嗓子,翘着兰花指缓缓将圣旨打开。 李怀川只能跪倒在地,听宣。 叽里咕噜了一堆没用的东西,最后竟是让他配合李宁玥,李锦祺主持秋猎。 他双手举高接下圣旨,“臣,接旨。”垂下眼眸表示对皇权的绝对服从。 “殿下,圣上对您寄予厚望呢~”传旨的公公半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夹着阴险狡诈。 李怀川起身,满脸堆笑:“多谢公公提点。” 待人走后,便将这圣旨随手丢在桌面上。 收敛起了刚刚的柔顺乖巧,靠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 “殿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东西装在那公公的车上了。”寒露拱手作揖,对着李怀川汇报道。 李怀川嗯了一声,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寒露走到一半又折返,“殿下,咱不去苏家了,要不要给娘娘知会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怀川闻言啧了一声,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寒露心领神会,连忙退了出去,还乖乖带上了门。 他发愁了好几天,皇后的嫡子,贵妃的爱女,他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了,为什么还是会被盯上。 【“殿下...若真的一点继承大统的可能都没有,他们反倒不会针对你了。正因为你还有可能,他们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既然如今已危机四伏,人人都想要您的命,那我们更应该想办法破局......】 他脑海中又想起了苏少清的话,他可能是胜在年纪大? 不用去都知道几人合作是什么下场了,对方均有强大的靠山。 反观自己真是一无所有,李怀川想到这里,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 李怀川用裹着绷带的手伸向茶杯,空的。 随即便叫来婢女添水,喝了几口发觉嘴唇有些火辣辣的刺痛。 李怀川伸手摸了摸嘴唇,有点扎手。他用舌尖舔了舔,晶莹的口水将唇上的死皮浸湿,然后用上牙啃了啃嘴唇。 强迫症犯了的李怀川,伸手就开始扯嘴皮子,扯下来一小块皮肉,随即指尖被被染红。 “嘶~”他微张的嘴唇,拽了张帕子擦了擦血迹。 李怀川没忍住,像换牙期的小孩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 啊!李怀川只觉得疼的头皮发麻,不禁在椅子上扭了起来,手肘无意间碰到腰间冰凉的物件。 他低头瞥见腰间挂着的竹筒唇膏,他上次用过感觉很不错。 竹筒不大放在宽大的袖兜里容易掉,他就钻孔挂了起来。 他废了老大劲儿才将竹筒从腰上解下来,抠开盖子膏体已经见底了。 李怀川用手指从竹筒尾部捅了捅,将膏体挤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涂在嘴唇上。 冰冰凉凉地触感覆盖在嘴唇上,很好的缓解了刚刚火辣辣的疼,但嘴唇着实遭罪,狠狠地肿了起来。 院外一阵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喧闹。 “娘娘,殿下正有公务在身。”寒露的声音率先传入李怀川的耳朵。 嗐!李怀川闻言猛地抬头,随后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 苏少清声音不大,屋内听不清。 李在桌前端正得坐着,将笔悬停在宣纸上,墨水顺着笔尖滴下,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门外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声音消失了??? 他竟然听见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寒露,本皇子忙完了。”情急之下,冲着门外来了这么一句。 刚走了没两步的苏少清,听到声音便愣在原地,不止她。 在门口放哨的寒露也愣住了,迟迟未曾动作。 房门晃了晃,但没开。 李怀川的手有些使不上劲儿,在门后扒拉了两下,没反应,就用脚踹了踹。 寒露听到声响,这才将门推开,“娘娘,殿下忙完了。”喊住愣在原地等苏少清。 李怀川站在门口,把手往袖子里藏了藏,又恢复了往日高冷的模样。 苏提着裙子从面前穿过,瞥见李怀川头上的伤和肿胀的嘴唇。 不 禁皱了皱眉,这是何意味? 她提裙坐下,将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四块切好的月饼,味道不一。 “少清...我公务在身,便没去苏府。”李怀川撩袍坐下。 苏少清点了点头,让他尝尝月饼。 她在思考从哪里开始问,是问他怎么受的伤?还是问他的嘴唇怎么弄的?谁弄的? 苏少清盯了一会儿,起身绕道书桌前拿过了李怀川的杯子。 看见桌上抄坏了的佛经和已经见底了的唇膏。 “殿下,慢点吃。”苏笑着将水杯递了过去。 “清酥斋的新品,殿下尝过之后觉得如何?”苏顺着就问了出来。 啧,忘记问头上的伤了。懊悔,下次一定。 李怀川点了点头,说好吃。 他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两只手捧着往嘴里倒。 苏看了一眼,这个姿势感觉会泼..... 果不其然,一杯水半杯都泼在了李怀川的胸口。 脸上的水珠还在顺着脖颈往下淌。 苏马上起身拿出手帕就给他擦,也顾不得什么礼节。 “啧,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她用手帕将他脖颈上的水渍擦掉。 “。”李怀川双手垂着,盯着苏少清的动作。 “瞧瞧,这衣服全湿透了。我先给你擦擦,一会儿回悠然居换。”苏扯开他的衣襟,结果用力过猛给人也腰带扯开了。 然后李怀川的衣服就像开.苞的花朵一样,一层层地绽开,露出了洁白的胸膛。 苏少清站在他跟前,自上往下看得格外清楚,包括李怀川红红的耳尖。 哈。她真是色心不死,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惦记盟友的身子。 李怀川瞥过脑袋,试图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里默念:她不喜欢我,她不喜欢我...... 手帕在胸口摩擦,有些痒痒的,他不自觉耸了耸肩。 苏少清顿时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连忙岔开话题。 “殿...下,你这伤是怎么弄的?”手上依旧一刻不停地给他擦水。 李怀川突然抓住了苏少清的手,苏愣了一瞬,随即又被松开。 “可以了。”李怀川嗓音低沉,双臂一抬,衣服便又挂在身上,将胸口挡的严严实实的。 苏见状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良久,“圣旨下来了,让我与七皇子李锦祺和五公主李宁玥共同组织秋猎。”李怀川开口,沉稳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少清眉头一皱,这不羊入虎口嘛? 李锦祺本就颇为忌惮李怀川,上回还破坏了他的计划,估计早就想搞死李怀川了。 那李宁玥一心只想着皇位,在朝中颇有威望,若是个男子必是太子第一顺位人选。 既要夺嫡,便就是他们的敌人了。 这活儿,干得好他们俩的功劳,干的不好,必然是李怀川的锅。 “殿下这伤是何人所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秋猎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李怀川的生命安全必须得放在第一位啊! “我自己。”李怀川侧头盯着苏少清的眼睛。 ? 苏少清的脑袋突然被上面那个问号砸了一下。 18. 第 18 章 “少清,这本就是个局,你我都知道。不去便是违抗圣旨,去了便是任人宰割。那我便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去不了。”李怀川十分淡定,又伸出企鹅小手拿茶杯。 苏起身给他添茶,然后将茶杯喂到了嘴边。 “张嘴。” 结果对上了李怀川震惊的目光,苏少清的手便悬在空中,不知放还是不放。 这就是谈恋爱的后遗症啊!她习惯了上一世的相处模式,经常会带入李怀川妻子的角色。 以至于面对没开窍的李怀川时,就显得自己倒像个挑逗纯情少男的渣女。 苏正欲将手放下,李怀川低头含住了茶杯边缘,苏便只能配合着让他把水喝完。 苏默默盯了一会儿,李怀川低眉顺眼地就着她的手喝水,可以看见他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些红肿的嘴唇。 好乖啊~苏少清不禁勾起了唇角,咬了下唇瓣。 “殿下,你这是怎么弄的?”苏少清放下杯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李怀川也配合着她,将受伤的脸颊侧过来给她看。 “骑马摔的。”李怀川勾唇笑了笑。 李怀川:“要做戏就得做全套,我跟李锦祺巡围场的时候,故意绊了一跤,从马上摔了下来,为掩人耳目就在家躺了几天。” 苏少清半信半疑,林怀川看着脸色惨白,走路也有些重心不稳,实在不像是什么轻伤。 “真的?”苏下意识质问,语气生硬。 随即又反应过来:“殿下所言可否属实?莫要诓骗臣妾。” 苏少清盯着李怀川,伸手将李怀川侧边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因为他不会骗人,临时编瞎话的时候耳朵会轻微抖动。 李怀川:“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是摔晕了。” 耳朵红了,但没动,是实话。 啧...怪不得大寒带着人就走了。 “大夫怎么说?”苏少清吸了口气,坐回对面。 “大夫说得要人衣不解带地照顾,不然随时可能会死。”李怀川面不改色地说着,耳朵尖尖在轻轻颤抖着。 苏少清抬手摸了摸额头,趁机翻了白眼。 苏少清:“殿下,你再要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李怀川吃瘪,“大夫说按时换药,然后静养即可。”只能实话实说。 他觉得苏少清老是莫名其妙撩拨他,他就想撩拨回去,但老是轻易就被看穿,这让李怀川相当不爽。 李怀川讨厌脱离掌控的东西,这往往意味着失去。 苏少清闻言便点了点头。 “殿下,此次回府我拿下了苏家的几个布庄,可能需要殿下借我一些人马。”苏借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怀川嗯了一声,有些不解。 苏少清边将自己与俞清的赌约说了出来。 “那你打算如何让苏氏的生意回暖,并且还上涨两成?”李怀川有些好奇。 苏少清正准备高谈阔论一番,将她近期的打算告知于他。 抬眼却发现李怀川耷拉着眼皮,脸色越发白了。 让一个病人在这儿听自己巴拉,实在是有些过分。 “殿下,臣妾送你回去换衣服。”苏少清咽下了话头,轻声问道。 李怀川:“。” 随即便点了点头,他一起身,身上堆叠的衣服往下滑去,从脖颈到胸膛,再到腹部的肌肉,随着李怀川的动作若隐若现。 苏少清愣愣地盯了几秒,上前一步,“抬手。”将李怀川的衣服好好拢了起来。 将里衣,中衣,外衣,一层层地给他包好。 苏少清按照习惯给他系上了腰带,还将手帕塞在李怀川的胸口给他隔水。 李怀川盯着苏少清的一举一动,很奇怪,苏少清给他穿衣服的习惯竟和他自己的惯别无二致。 李怀川还没缓过神来,苏就先一步打开了门。 “殿下,走吧。”苏少清站在门前,光从她的身侧溢出。 李怀川不禁眯了眯眼,随即就跟着苏少清回了悠然居。 寒露在后面跟着自家主子,李怀川回头瞪了他一眼,寒露便又站回了书房门口。 “寒露呢?”苏少清准备叫寒露来给他换衣服。 李怀川也不搭话,伸出自己的企鹅小手,开始解衣带。 拉倒吧。又不是没见过,多看两眼全当我占了便宜,苏少清快速说服了自己。 随即她轻车熟路地绕到内殿,给李怀川找更换的衣服。 她瞥了一眼李,随手拿了一件就走了出来,结果李怀川的衣服还挂在肱二头肌上没脱下来。 苏少清没看过这么墨迹的人,但看着李怀川缠满了绷带的手,又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她伸手从袖子中间的洞洞穿过,将衣服挤成一团,像穿丝袜那样,然后将衣服从李怀川的手上了下来。 李怀川就这样穿着裤子,赤条条得坐在床榻上,看着苏少清。 苏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然后让李怀川抬手给他穿衣服。 “好了。” 李怀川看着摇摇欲坠,苏少清便只给他换了里衣,就让他上床上躺着。 “少清,我能撑住的。”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床边迟迟没有动作。 “殿下,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你躺着我给你说。” 苏少清真的很怕他死了,见李怀川还在磨磨唧唧的,她顾不得什么别的,便直接上手掀开利被窝,然后把李怀川往里面塞。 李怀川乖乖地躺好,苏少清还贴心地给他掖好了被子。 苏少清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你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你可以继续了。”李怀川在被窝躺着,身子也慢慢暖和了起来。 苏少清点了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了几个纸团。 李怀川侧躺着,只见苏少清将纸团一一张张地铺开,抚平,然后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盯着皱巴巴的纸来回看。 随即又拿起几张纸来回对比,好像在看哪个是第一张,像一只挑选食物的小猫。 “殿下,你听我来说,我观察了一下,皇帝即位后,励精图治,上朝的次数骤增。原本住在长乐坊附近的大臣官员门,纷纷搬去了离皇宫更近的永乐坊,感业坊和安义坊,大臣们一走,苏家的高端市场就变窄了,加之我爹爹不会上下打点,这几家布庄的生意自 然就不行了。” “但我派人去查了,苏家的布料质量够硬,口碑也好,同等距离的情况下,顾客其实更愿意购买苏家的布料。”苏盯着纸条上的鬼画符给李怀川高谈阔论。 李怀川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找我借那些人是要重新在开布庄?” 苏少清坚定地摇了摇头,“殿下,我爹爹尝试过,不是铺子的租金昂贵至极,就是被当地的布庄排挤,也极容易被官府找茬......你也知道的那些坊正,权小责大,得要依附当地的达官显贵,那些人自然不会允许殿下的势力在人家的地盘扎根。”目光中闪烁着些许无奈。 这是苏少清每一世都会遇到的问题,她突然十分认同那句“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所以她绕不开李怀川,光三皇子妃这个身份,就会被无底线的连坐,就连苏家的产业都会受到限制。 李怀川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所以,开店行不通。我要让那些人在家里也能买到苏氏布庄的布料。殿下,我需要脚程快的小厮,帮忙送货,最好还能要口才好的,我会将布料剪成小块,然后上门让人家挑,挑好了在安排脚程快的小厮送上门即可......” 苏少清说着不自觉站起了身,难掩心中的激动,在床前来回踱步,还时不时看向李怀川。 李怀川盯着面前的人有些出神,苏少清没怪他,但他自己却知道。空有三皇子的名号,并无实权,娶了她反倒是将她拖下水,心里不禁涌起一阵苦涩,俩人都是皇权斗争下的牺牲品罢了。 “殿下...殿下!!!”苏少清的声音将他唤醒,这才将视线聚焦到对方脸上。 “啊,嗯!”李嗯嗯啊啊的回应着。 苏少清:“殿下,是不是困了?” “没有,我喝点水就好了。”李怀川将手捶在身侧,嗖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苏又取水喂他,瞥见他红肿的嘴唇,看着有些心烦。 到底怎么弄的,总不能是自己用手扯的吧? “你嘴上怎么弄的?”苏盯了一会儿,给自己劝服了,与其心里老想着消耗耐心,不如直接问,反正好坏都能接受。 李怀川从茶杯里抬起头,伸出指尖摸了摸红肿的嘴唇。 “前几日卧床发烧,嘴唇起皮,用手撕破的。”李怀川眼睛被热茶熏过,眼尾微微泛红,显得楚楚可怜。 耳朵没动,还真是自己手扯的啊。 苏少清淡定的放下茶杯,“嗯,唇膏升级了,晚点给你送个新的过来。”心里竟涌起丝丝愧疚,竟然如此怀疑一个病人!! 李怀川揉了揉眼睛,又躺了回去,拉了拉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你需要多少人?” 苏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殿下,现下只有5间店铺,每间店铺配4个人如何,两人上门选布,两人送货。”十分认真得思索道。 “少清,按照你说得来即可,明天就让寒露把人送你院里?”李怀川眯着眼睛,卧蚕都快跟眼睛一样大了。 苏少清盯着他轻笑道:“那臣妾就多谢殿下了。” 李怀川还是很好哄的嘛? 19. 第 19 章 昨日回府时并未看见楚菊的身影,那个铺子已然换了个人,这让苏少清有些在意,于是便马上派人去寻。 “娘娘,楚娘子找到了。”梳妆打扮时,芒种从外入内绕到苏少清身边。 苏少清顶着满头的珠翠点了点头,刚来的时候她觉得可漂亮了,经常带一满头。 后来只觉得脑袋疼,便喜欢揽个发髻。 但这也有弊端,穿得不好就容易被人狗眼看人低。 苏少清也算是真正明白上门叫人靠衣装,马靠鞍了,于是便只能忍着些痛精心打扮起来。 “人呢?”谷雨替苏少清问了一嘴。 芒种盯着谷雨手上奇特的画眉工具有些出神,经谷雨提醒这才回过神来。 “噢,小厮来报,说楚娘子不愿意来皇子府,态度十分抵触。”芒种连忙低下了头,回应道。 “娘娘,这楚菊怎滴不知好歹,需要叫惊蛰将人绑回来嘛?”谷雨握着金丝镂空握柄的眉笔给苏少清描眉。 苏少清闻言,微微瞥头看了谷雨一眼:“不可,我是要将人收为己用的,若将人强行绑过来,那楚娘子怎么会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呢?” 随即她盯着镜子,看了看画好的眉毛,还不错,就是不够平价,用金,银做笔身还是太贵重了。 “小姐说的是,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谷雨在用刷子给苏少清定妆。 这一批刷子是按照苏少清的要求做的,比那毛笔确实好用多了。 “娘娘,寒总管送来了二十多个人在前院。”清明也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 苏少清感觉自己真是每天有干不完的事儿,长乐坊的店铺那边还没去确认过,得请人来给屋里这二十个人培训。 还得去请楚菊来帮她推销化妆品,还要顾着家里受伤的李怀川,秋猎筹备一事他虽借着受伤逃过一劫,但秋猎他们可就逃不掉了。 苏少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侧的人说道。 “芒种,你差人帮我盯着楚娘子,若她需要帮助,莫要袖手旁观。” “清明,你先将那20个人安排下去,让他们先在府里休整,待我传唤。” “诺。” “诺。” 两人领命出门了。 “谷雨,你叫上惊蛰,随我去一趟长乐坊的苏氏布庄。” 谷雨领命正要往外走。 “慢着,也差人告诉殿下一声。”苏少清垂下眼眸,心想着还是莫要让病人担心得好。 布庄的掌柜很配合,对苏少清的计划也十分认可,约莫一个时辰就谈妥了,也确定了培训计划。 苏少清从店里走出来时只感觉如释重负,盯着日光看了一会儿,转而去向另一个目的地。 惊蛰驱赶着马车,载着苏少清和谷雨往楚菊的住处赶。 到了一处窄巷,马车无法开进去,惊蛰找了一处农户拴好马车,这才跟在苏少清身后。 穿过巷子,房屋瓦舍还算规整,街边小巷偶有孩童在追逐嬉戏。 他们瞥见苏少清,一身华服,身后还有侍女侍奉着,也只默默让开了路,带着略微有些好奇的目光打量一番,便抱住嬉闹的小孩回屋。 天子脚下,随便扔一块砖瓦,被砸到的都不是普通人。 苏少清反倒觉得这样甚是方便。 再往里走,皇子府的小厮正站在巷口,身侧站着一佝偻的老头,看着像电视剧里面那种德高望重的族长之类的。 “草民见过娘娘。”老者拄拐上前行礼,头发花白,两颊凹陷,脸上也有不少老年斑,但声音却中气十足。 苏少清瞪大了眼睛:“老伯,你如何认识我?”她望向一旁的小厮。 小厮怯懦地往后退了退。 老者不禁笑了笑:“娘娘,草民曾得殿下的外祖相救,便一直在此居住。今日应殿下的指示,在此给娘娘带路。” 殿下的?苏少清额间的肌肉猛地抖了一下。 她出门时才告知李怀川的,而且说得也不是这儿啊?这信息流传递也太快了吧。 苏少清来不及多想,她得先找到楚菊才是。 “本宫怎么称呼你?”苏少清十分客气。 “老朽名唤徐生,娘娘请随我来。”老者在小厮的搀扶下往巷子深处走去。 一行五人便往巷子中走去,越往里人越少,巷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临街的男子坐在门口编竹篮,两个孩童在一旁追逐嬉戏,一女子在不远处浆洗衣物。 徐老十分从容的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果,小孩便乐呵呵地凑了过来,仿佛十分熟络。 庭院门口的小夫妻也纷纷向徐老打招呼,道谢。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见到徐老都会停下脚步跟徐老问好,这让苏少清不禁十分好奇,这个徐老是何方神圣。 非官非吏,竟在这一方天地如此德高望重。 走到一户小院门前,破败的门板,半掩着的门里,还传出阵阵争吵的声音。 苏少清颇有些意外,转而看向徐生。 徐生垂下眼眸,面色凝重,沉浸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回娘娘,此事说来话长......” 苏少清捋了好几遍,才捋清楚。这楚菊与恩客相爱,俩人相好已久,楚菊便只想离开春华苑与这恩客在一起。 起料这书生得知楚菊面容损毁无法赚钱后,便日日夜夜与楚菊吵,还埋怨楚菊毁他前程。 怎么到处都有这种贱人啊!苏少清曲起手指在太阳穴敲了敲,真难顶。 随后便带着几人往屋里走,屋内吵吵嚷嚷的,苏板着脸迈步往前走。 惊蛰打头阵,推开了半掩的门,只见庭院内东西散落一地。 一男子喋喋不休地冲着屋里嚷嚷,一身书生扮相,一边叫骂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书籍。 还有更多的书籍从屋内接连丢出,伴随着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和哭喊。 书生一转头瞥见有人进来,“你们是谁?”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捡起地上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自己脑门上。 见徐生从后面缓缓走出来,书生的态度一下就变了,恭恭敬敬地行礼喊了声“徐老。” 里屋的女人也探出头来,瞥了一眼,又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楚娘子呢,这位......贵人有事情找她。”徐生看了苏少清一样,随即冲着书生说道。 书生顺着徐生的目光打量起了苏少清,看着服饰和装束定不是一般人。 他随意地撩起了头发,将白皙的脸庞露了出来,然后十分端正的向苏少清行礼。 苏少清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五官立体分明,身形端正,一袭白衣颇有几分许仙的书卷气。 书 生或许是感受到了苏少清的目光,一时竟变得有些得意,笑盈盈地又略带些期待地盯着她。 苏少清内心嗤笑一声,楚菊还算有点颜控,能吃。 但就像这样攀附权贵的无耻之徒,吃下去也得恶心地吐出来。 苏给了惊蛰一个眼神,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特地绕过书生所站的地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书生似有些期待地抬头,目光追随着苏少清,见苏少清走远,梗着脖子想追上去。 惊蛰一个箭步绕到了他面前,将手中的剑摁在了书生的胸口,阻挡他前进的角度。 “公子,莫要再向前了。”惊蛰语气冰冷,死死地盯着他。 书生见一女子如此挑衅,有些不服,脖子上的红色逐渐攀升到脸颊。 徐生见气氛不妙,乐呵呵地打着圆场:“孟郎,我这一路走来也有些渴了,可方便入堂内喝杯茶。” 书生这才见好就收,狠狠瞪了惊蛰一眼,转而毕恭毕敬地给徐生带路。 门从外面轻轻被推开,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楚菊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将脑袋转向一边:“娘娘,你为何来此?” “我可以进来嘛?”苏少清推开门,一阵风裹着丝丝甜意窜进小屋内。 楚菊支起身子坐在床边,随手将凳子上的杂物推到地上,算是默许, 苏少清走进后,才发现这是个小书房,房间很简陋没什么装饰,一张休憩用得小床,侧边有个小窗。 但却有一张十分精巧的书桌,上面的书东倒西歪的,笔墨纸等都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楚菊呆愣地坐在床边,“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嘛?”说着将头抬起来露出额头的伤疤。 但却并未在苏少清脸上看到惊讶的神情,对方却一脸淡然,仿佛她还是之前那个花魁娘子楚菊。 楚菊又隐忍地咬了咬嘴唇,撇过头,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颊滑过。 她没等眼泪落下,便伸出手随意地往上擦着。 苏少清让谷雨站在门口候着就行,随即一脸心疼地望着眼前的楚菊。 她将椅子挪到了床边,靠她近些,楚菊依旧很美,她还是穿着漂亮的衣服,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最近为何没有在街上卖脂粉了?”苏少清从兜里掏出手帕,塞进楚菊手里。 楚菊轻轻地抽泣了两声:“孟郎不让,他嫌这样赚钱少,想哄我去东市下等的窑子里去卖。我不愿意,就日日与我争吵,我去街上卖脂粉,他就去街上闹,我便只能在家待着。” 她说这话时,眼里如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那本宫召你入皇子府,你又为何不愿?”苏少清语气温和。 楚菊无奈地笑了笑,嘴唇上没什么血色:“娘娘,民女虽不知你来此所为何事,但无非就是想让我当棋子。” “我不愿。” 苏少清听见这三个字,愣了愣。 对于楚菊来说,她一直都是人手中的棋子,无论是在春华苑被人利用敛财,还是被七皇子利用攀污三皇子,又或者是她真心以待,甘愿自毁容貌也要与其私奔的孟郎。 哪一个不是将她当做棋子,用完就丢的棋子。现如今,她已落得如此境地,还会比这更坏了嘛? 终于,她现在可以坦荡地说出拒绝的话,她也可以不畏强权。 20. 第 20 章 苏少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在楚菊的眼里看不到生机,眼前的楚菊没有那时挑衅她的从容,甚至只想一心求死。 她可能就在等吧,等哪天感情消耗殆尽,争吵之时孟郎失手将她打死,或者哪天实在忍不下去了,找个枯井纵身一跃享福去。 “我该怎么才能帮你呢?”苏少清深感无力,盯着楚菊愣愣地问了一句。 孟郎欺辱她,苏少清让他消失便是。她想要好好工作,苏少清也可以帮她。 只要她想,她愿意。 楚菊淡然一笑,“娘娘,我说了我不愿再为棋子。”依旧摇头表示拒绝。 苏少清有些急了:“何谓棋子?不顾你的感受随意要挟逼迫你,让你无可奈何,没得选,这叫棋子。” “你漂亮,有头脑,你为了离开春华苑摆脱七皇子,这才故意做戏进衙门。你既算到了这些,为何不多为自己算一步,为何不算算孟郎负你,你又当如何?” “今日我给你选,你若选择留在这里,与那孟郎纠缠,我便叫人将他的腿打折,这样你便也不用担心他在欺辱你。你若选择跟我走,你就可以重新开始,我会给你置办新的籍契,跟在我身边,可以继续卖胭脂水粉,做你擅长的事情。” 苏少清也不藏着掖着,能替她想的她都想了。 她希望楚菊可以再逼自己一把,放弃是最容易的。 楚菊嘴动了动,她实在不相信天上会真的掉馅饼,目光竟有些呆滞。 苏少清怕她拒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插话:“楚菊,你看着我。这世上还有很多值得的事情,唯独为了男人是最不值的,请你一定要再多思考一下。” “娘娘,你为何要这么做?我如今面容已毁,也没什么用处不是了嘛?”楚菊一脸平静,但眼底不再是一潭死水。 能提问就是有机会! 苏少清长舒了一口气,“你被宋县令带走后,我同他讲尊重你的意愿,可用其他刑法替代黥行。但是后来在街上看到你掩面卖脂粉,才知你还是选了黥行,我很佩服。”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 “为了一个男人罢了,有何可佩服的,事实证明我错了不是吗?”楚菊苦笑。 “不,你是为了追求真爱,你没错,错的是负心汉。是他辜负了你,爱一个人本就应该同甘共苦,你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有,所以错的是他,该死的是他。”苏少清咬牙切齿地说着。 楚菊有些惊异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花,眼皮轻颤,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苏少清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让楚菊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都在责怪她轻浮好骗,为了男人轻易就毁了脸。 但她本就不愿继续待在春华苑,若非毁了脸,她便又要过上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以色侍人,年轻时有得选,年纪大了就连脱身的资本都没有了。 “谢谢你,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楚菊将脑袋从她肩膀上抬起。 “娘娘,臣女前半辈子只学会了些以色侍人的技巧,不知能否帮上娘娘的忙,而且......我怕...”说着楚菊又低下了头。 苏少清又心疼又兴奋,心脏嘭嘭嘭地跳着,竟然有些大喘气,“能,这个位置我只属意你。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她伸手摸了摸楚菊的发顶。 楚菊似乎是被她逗乐,低着头轻笑了一声,随即伸手拂去了眼角晶莹剔透的泪珠。 “你可是同意了?愿意跟我走嘛?”这么近距离的看楚菊,肤如凝脂,面容精致,五官恰到好处得分布在鹅蛋脸上,还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 她觉得屋内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大抵是衣服穿多了吧。 楚菊坚定地点了点头,“娘娘,待我和孟郎做个了结吧。相伴三年,也并未全无感情。”她提到孟郎时,不自觉地蹙眉,额间的伤口也随着动作皱了起来,像有个花纹横亘在眉间。 苏少清鬼使神差得伸手抚上了她的眉心,“这个很漂亮,反倒叫人可以一眼就注意到你这双漂亮的眼睛。”用指尖轻轻摩挲着。 “娘娘莫要打趣我~”楚菊抬眸盯着她,苏少清吞了吞口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冒昧,连忙将手放了下来。 苏少清并未收回目光:“并非打趣,待我回府想想办法。” 她盯着楚菊的额间,思考着如何帮助她,她依稀记的某个电视剧里有这个情节,奈何她画技太差,只能回去再做打算了。 楚菊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在头上摸索了一番,取下头上的一根素银簪子。 “这是我与孟郎初见那日他赠予我的,说是他已过世的母亲留下的,今日也该物归原主了。”楚菊说话还略带些哽咽,但步伐十分却坚定。 苏少清默默起身跟在后面,随着楚菊走入隔壁的屋子。 屋内四人,惊蛰站立在孟郎身后盯着他,徐生则与孟郎在茶桌前对饮。 几人闻声抬头望向楚菊和她身后不远处的苏少清。 楚菊微微欠身向徐生行礼,“徐老,这些日子多有打扰,今日民女要再此处跟孟郎恩断义绝,还请徐老和娘娘做个见证。”转而又向苏少清行礼。 孟郎闻言有些气愤,猛地瞪大了眼睛,压抑着声音,不停地想着:“楚菊!” 徐生则淡定地看着走上前来的苏少清,见苏少清点了点头,这才应承下来。 从小厮的手中接过纸笔,写起了一种类似现代合同的东西,证明两人关系破裂以后毫无瓜葛。 一般是由族中长辈或者当地有威望的人起草,当事人双方签字画押,第三方见证人签字,最后送由官府盖印登记在册。 直到楚菊将簪子递到孟郎面前,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是真的,楚菊是真的不要他了。 “娘子......”孟郎并未接过发簪,反而起身握住了楚菊那只握着发簪的手,然后声泪俱下地开始道歉。 本就白皙清秀,这样哭着倒真是有几分我见犹怜。 但是!跟她抢员工,就是不行!苏少清恨的牙痒痒,好想上去扇这个渣男两巴掌! 楚菊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向着那三只交叠的手扑去。 不好!!不要啊!!不能原谅渣男啊! 苏少清眼疾手快,伸手握住了楚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芊芊玉手,柔弱无骨。 “娘娘,我能解决。”楚菊坚定地看向她,苏少清这才松开了手。 “娘子,是我错了,我也会再也不会这样了......”孟郎瞥见一旁的徐老都快写完了,楚菊也没有丝 毫软和的意思,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直接跪倒在地抱住楚菊的腿。 楚菊苦笑,将簪子放在桌面上:“孟郎,我们结束了,簪子我放这里了。”转而摸了摸孟郎的头。 随后她接过徐生递过的断交书,快速扫了一眼。 徐老没多说什么,默默将笔递给楚菊。 “多谢徐老。”楚菊微笑着,在孟郎震惊的目光中写下了名字,然后掏出兜里的口脂,摁上了手印。 孟郎似乎这才意思到楚菊是认真的,他撒开了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也止不住得往下流。 他不是后悔失去她,而是以后再也没有人供养他,养着他好吃懒做,“一心求学”。 也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在诗词文章里洋洋洒洒,挥斥方遒,平生却禁不起一问,剖开内里一看,是独自承担家庭重担的母亲和妻子。他们获得了名声,轻易拥有了后代,还能流芳百世,供世人敬仰;而她们呢,只获得了某某之妻,某某之母,如此这般讽刺且毫无意义的名头。 苏少清对此只觉得恶心,伸手接过笔准备在断交书上签字,却被徐生拦下。 徐生抬眸看了看苏少清,摇了摇头,苏少清这才作罢。 徐生洋洋洒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孟郎,签字吧。感情破裂,莫要再纠缠。” 孟郎直起身子,坐回凳子上,语气楚楚可怜:“徐老,我与娘子就是吵架了,您帮我劝劝她啊。” “不必,你不就是担心我走了,这里的房租没人交,你就得流落街头了吗?”楚菊实在疲惫。 她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摸向了头发,手指抠着高扎的发髻,好像再找着什么东西。 “你算个什么东西!赚的不干不净的钱,你今日走出这个门,我就不相信还有男人能要你!”孟郎突然发疯似地冲着楚菊咆哮。 “你这个千人骑......” “惊蛰!”苏少清惊出了一声冷汗。 “孟郎!”徐生闻言察觉不对,也厉声呵斥。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从后方扇在了孟郎脸上,惊蛰一脚将人踹翻在地,紧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抵上了孟郎的脖颈。 苏少清连忙上前扶住楚菊,她整个人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伸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直。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手中掉下来一小块金子,滚落到孟郎脚边,珍珠般大小。 孟郎只能梗着脖子,望着这金灿灿的东西。 这本是楚菊要替孟郎交房租的,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孟郎,识相点,就赶紧把字签了,莫要再纠缠。”苏少清不愿拿权势压人,但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贱了! 惊蛰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摁在座位上,锋利的刀刃抵了脆弱的咽喉。 孟郎动了动喉结,利刃就已划破皮肤,渗出丝丝血迹,他只能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惊蛰见他这副窝囊样子,抬腿从腿弯抽出了一把小刀,精准地割开了他的手指。 “啊!”鲜血喷涌而出,惊蛰摁住他的手在指纹按在了断交书上。 见徐生收下了断交书,冲她点了点头,苏少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满意地带着楚菊离开。 至于那孟郎,便由着他自生自灭吧。 21. 第 21 章 苏少清与徐生道别后,便带着楚菊行至马车前,准备回府。 楚菊被苏少清带着走,瞥见眼前的马车才突然如开了智一般,“我的金豆子!”猛地停住脚步喃喃自语道。 说着就要往后跑,被苏少清一把拽住。 “等下。”苏感觉手臂一震,这楚菊劲儿真大啊。 “嗯?”楚菊茫然地转过头,“娘娘,我那金豆子还在地上。” 苏少清松开手,向谷雨使了个眼色。 谷雨连忙将兜里的豆子拿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楚菊面前:“楚娘子。” 楚菊接过这颗小金豆子,脸色缓和多了,这才跟着苏少清上了马车。 苏少清并未将她带回府,在长乐坊的集市附近给她重新寻了个小院子。 “楚菊,你现在这里住着,这些银子留给你傍身。三日之内,我会再来。”苏少清将荷包内的银子递给她。 楚菊接过银子点了点头,“娘娘,我的籍贯...真的可以改吗?”她叫出了正欲出门的苏少清。 苏停住了脚步,“嗯,你放心一定会给你入良籍的。”她笑着宽慰道。 她吩咐惊蛰找个会武艺的侍女跟着楚菊,便匆匆回府了。 太阳西沉,街道各处都点亮了灯笼烛火,京城的夜市也繁华至极。 苏少清掀开轿帘望着灯火通明的夜市,形形色色的人群。 路边有个小娘子跟自己的郎君撒娇要买簪子,不远处也有一位男子缠着自家娘子给自己买把折扇。 成串的小孩在街道上奔跑嬉闹,前后追逐着,年长的小孩手上捏着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 “小姐,要下去逛逛吗?”谷雨看见苏少清撩开帘子看外面,便开口问道。 苏少清闻言摇了摇头,撒手放下了帘子,对外叫喊道:“惊蛰,回家吧。” 惊蛰回应了一声,便调转了马头绕开夜市往三皇子府的方向急驰而去。 “寒露,夫人回来了吗?”李怀川放下抄写佛经的笔。 “回殿下,还没。”寒露礼貌回应。 一刻钟后,“寒露,夫人呢?”李怀川抄了一页,只觉得时间漫长无比。 不是说下午就离开东市的贫民区了吗?为何还没回来。 “回殿下,还没回来。” “噢。”李怀川又埋下头去抄佛经了。他突发意外,无法配合秋猎的准备工作,皇帝还专门派太医来瞧了,这才勉强妥协,但圣旨已下,便只能让他抄佛经为国祈福,中秋祭祀上会用到。 “寒露。”李怀川抄写看到一个清字。 “。”寒露有些无语,迈步走到李怀川的桌边。 “回殿下,娘娘还没回来。”寒露微笑着汇报工作。 李怀川瞥了一眼窗外,外面都黑了,不禁皱了皱眉头:“你安排人跟着了吗?” 寒露看着已经快疯了的主子,一个时辰不知道问了多少回了。 他扯了扯嘴角:“殿下,都安排好了,娘娘肯定安全的。” “嗯。”李怀川这才又低下了头,摆了摆手。 小厨房的让将晚饭送到了匡稷院,李怀川喝了中药又吃了几块月饼,没什么胃口便又让人撤了下去。 李怀川抄完最后一卷佛经,活动活动了手腕。 迈步走出院门,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眼窝和鼻梁的阴影打在脸上,显得整张脸更加挺拔立体。 他望着高悬枝头的明月,思绪逐渐飞远。母妃还在世时,常常抱着他在院子里赏月,教他认星星,他最先认识的就是北极星。 在浩瀚孤寂的星空中,只有那颗北极星始终占据北方,坚守方位。 他下意识去寻找那颗闪光的北极星,走到院中朝着夜空中环顾一圈,在屋顶瓦片上瞥见了北斗七星。 李怀川身着浅色长袍,病中身上装饰不多,头发也随意得挽起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就宛如天上的谪仙一般。 他正在顺着北斗七星寻找北极星,屋顶的瓦片有些高,他一连退了好几步都没看到那颗亮晶晶的星星。 李怀川叹了口气,越过匡稷的门槛走出了院门,寒露正迎面走来,一脸急切地看着他。 “殿下!!” “小点声,吓我一跳。”李怀川没好气地说道。 寒露猛然止住了脚步,“殿下,臣有要事禀报。”刻意压低了声线。 李怀川轻嗯了一声。 “殿下,娘娘回来了。”寒露一脸淡然的说道。 “怎么不早说?梧桐院?”李怀川啧了一声,皱了皱眉。 见寒露点了点头,他这才迈步往梧桐苑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他突然站在原地,转而盯着后面的寒露:“寒露,我问你一个问题?” 寒露一头雾水,摸了摸脑门,他不知道自家殿下这是什么了。 李怀川张了张嘴,“算了,问了你也不懂。”话都嘴边又咽了回去。 寒露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今日殿下问了半天关于娘娘的事情,怎的人回来了又犹豫呢? “寒露,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李怀川还是有些苦恼。 ? 寒露愣了一秒钟,“殿下,您天之骄子,长相俊美,风光霁月,文武双全,世间罕有......”随即开始夸赞自家主子。 李怀川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想听这些,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他觉得苏少清很不一样,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的一举一动总能随意牵动着他的心,她偶尔释放的善意都能让他高兴好久。 苏少清来了之后,他的院子里不在只有绿绿的爬墙虎,还点缀了许多各种颜色的小花,他的生活也是,多了许多色彩。 但是她心有所属!? 难不成他要巧取豪夺不成? 李怀川这一路上一直在思考,到了梧桐苑门口竟有些不敢进屋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算什么...... “殿下,殿下......”寒露在一旁轻声呼唤着。 李怀川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烛火通明的梧桐苑,丝丝香气从院子里溢出。 “咕~咕~”李怀川的肚子比他还不争气,在门口打起了率先举起了白旗。 嗯......吃饭重要。 “饿了,吃点东西去。”李怀川抬腿往里进。 “见过殿下。”谷雨急匆匆地往外走,正见迎面走来的李怀川。 李怀 川侧目:“干什么去?” “回殿下的话,娘娘让奴婢去请殿下来用晚膳。”谷雨低着头回应道。 噢!李怀川强装淡定地咳嗽了两声,强压下勾起的嘴角。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往殿内走去。谷雨一脸疑问地看向跟在后面的寒露,寒露嘴角下勾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怀川迈着长腿往屋里走,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里屋还能听见苏少清同婢女说话的声音。 他没往里走,只端正地坐在桌边。 没一会儿,苏少清也走出来了,坐在他旁边,熟练地把每个菜都尝了一口,这才示意李怀川夹菜吃。 “殿下,吃饭。”苏少清见他有些发呆,便出言提醒。 李怀川这才收回目光,有些艰难的拿起了筷子夹菜。 见他这么吃饭有些费劲儿,苏少清便给他拿来了勺子,还特地让小厨房给他熬了粥。 饭后,苏少清有些吃积食了,便绕道后院去散步。李怀川也跟了过来,苏少清担心他衣衫淡薄吹了冷风又发烧,便将自己的披肩随意地丢在他身上。 李怀川一脸惊讶,还隐隐有些期待和高兴。毫不夸张的说,她都要看见李怀川身边的粉红泡泡了。 不妙。 “殿下,披着。”苏少清清了清嗓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话说少了,怕他理解不了,说多了又怕他多想,生出些不必要的情愫来,那就麻烦了。 李怀川抱着着还残留她体温的披肩,咬了咬下唇,将披肩盖在身上,身体瞬间就温暖了起来。 心情也似乎有些不一样,他抬眸透过枝桠,一下就看见了那颗亮眼的北极星。 梧桐院的位置真好,北方正是个后院,没什么建筑。 李怀川突然咧嘴笑了笑,瞥见走远了的苏少清,也快步走了上去。 “少清,今日之事办妥了嘛?” 苏少清靠着后院池边的围栏往前走着,是不是也盯着水里聚集在一起的鱼儿。 她闻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鱼食捏碎丢进了水里,鱼儿马上就涌了上来,。 “要多谢殿下安排的人,省了我不少事儿~”苏少清又突然想起了徐生,她人未到就能提前等着她。 李怀川无声地笑了笑:“你在生气?” “不敢。”苏少清笑着回应。 她来回穿了那么多回,她知道李怀川不是废柴,但李当怀川将眼睛安排至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时,她依旧觉得有些可怕。 “我怕你死了。”李怀川盯着苏少清的侧脸,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池水里的鱼儿。 苏闻言感觉耳朵热热的,心中涌起一股很别扭的感觉。 她现在都还时不时会梦见上一世被毒杀的情景,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在一起,然后用电钻将身体一寸寸钻开,肋骨一根根地被打断,那种钻心的疼,让她每次睡醒都惊出一身的冷汗。 然而,罪魁祸首竟然在这一世跟她说“我怕你死了”。 推测出宸妃的死亡真相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上辈子确实做得有些不地道了。若李怀川明知自己是杀母仇人是皇帝,那她为了早日回家推李怀川上位,与皇帝做交易的行为,对李怀川来说确实无异于彻头彻尾的背叛。 22. 第 22 章 “我很惜命的。”苏少清扔下鱼食,又往前面走了两步。 李怀川又跟了上来,那群鱼儿吃完了也追随着俩人的影子涌上来。 “惊蛰会保护我,而且还有你给我的玉哨。”苏少清想了想,跟一个纸片人在里面计较,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她又补充道。 “嗯...你那侍女上回一挑二,确实丝毫不输我身边的暗卫。”李怀川的目光被蜂拥而上的鱼儿吸引。 “少清,你我既是同谋,可否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 苏少清皱了皱眉头,又开始了,李怀川每回都会问,这一世也逃不过嘛? “殿下,你还记得你我的约法三章吗?”苏少请只能又翻出之前的话堵他的嘴。 李的眼神瞬间变得落寞,他完全摸不准苏少清这么做的目的,不缺钱却拼了命的开铺子,还布局收集京城的信息,甚至也在暗中调查他母妃的事情,他想过很多可能,最直接的就是对方心悦自己,但这条一开始就被对方堵死了。 他就像一个被蒙在罩子里的人,棋盘之上的棋子杂乱无章,令他不知所措,甚至还会因为苏少清的行为担忧,不敢去赌两个人的项上人头还能在脑袋上留多久。 “我记得。但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我的事情,你似乎都知道,你的要求我也从未拒绝。既然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所作所为必然会影响绳子,那我用我的方式保护另一个蚂蚱,让这跟绳子更牢固些,也不过分吧?” 李怀川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完还抚了抚胸口,大喘气。 “。” “臣妾竟不知殿下有这么多怨气......”苏少清又愣住了,纸片人竟然在跟她谈公平。 “自然是不过分的,但是殿下不如也扪心自问一番,是否也有诸多事情瞒着臣妾。世人只知三皇子在外被厌弃,又怎会得知殿下实际是在藏拙呢。”苏少清往前进了一步,仰起头盯着李怀川眼睛。 李怀川被她突然对靠近吓到,有些重心不稳,伸手抓住了池边的围栏。 苏少清并没放过他,反而也伸出手搭在了围栏上,将李怀川半包在了自己怀里。 “少清...我这是...”李怀川微微低下头,放低了声音。 “是什么不重要,既然殿下和臣妾都有难言的苦衷,那何必要事实较真呢?”苏往后稍微退了退。 她觉得脑门上痒痒的,热乎乎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头顶,她的鼻尖都是药草的清香,也不知道这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自己。 李怀川在袖子下面紧紧握住了拳头,然后缓缓低下了头。他说不出口,他也不敢说出口,他随意的一句话就有可能被人无限放大,他的挚友,他的母妃......皆因他而死。 “好。”李怀川听见自己这么说着。 苏少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殿下,回屋吧,你还病着呢。” 她先往前走了两步,发觉李怀川没跟上,转头就看见他像个忧郁少年一样靠在围栏上一动不动的。 嘶,这又是怎么了。 苏少清发现俩人还是有代沟,都这么多回了,她还是时常看不懂李怀川。 她走过去靠在他旁边的围栏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她倒要看看这个李怀川在搞什么飞机。 结果她就看着李怀川的脸一点点慢慢变红,从脖颈到耳尖,然后又不自觉的低下头,但又会偷偷用余光看她的表情。 完了。这个场景她很熟悉了,李怀川的表现就像那些春心萌动的男高中生跟自己喜欢的人告白一样。 她无奈地摸了摸头,往旁边挪了挪,“殿下,我今日将那楚菊接回来了。”她随意扯了个话题。 李怀川抬手摸了摸脸,“为何?你不怕她设计于你了?”调整了一下状态,哑着嗓子问道。 “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臣妾需要找个漂亮又能说会道的人,替我售卖那些改良过的胭脂水粉,她最合适。”苏少清浅笑着,望向李怀川。 李怀川又撇过头:“咳,本皇子听说她受了黥行。” “对,说到此事,臣妾正想找殿下帮忙呢。”苏少清没忍住偷着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向李怀川求助。 随后,苏少清就看见李怀川立马来了精神,脑袋上的耳朵一下就立了起来,身后的尾巴也是摇摇晃晃的。 “嗯,你说。”李怀川站直了身子,微微低下头。 苏是当真觉得他有些可爱,她强忍着笑意说道:“殿下,可否帮我找个画师,最好是能在人身上画的。” 李怀川闻言有些疑惑,嘴巴逐渐变成了o型,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很为难嘛?我是想找个画师给楚菊遮疤。”苏少清也很疑惑,以李怀川的能力找个画师应该不难吧? “少清,你确定是要找能在人身上画画的?楚姑娘也愿意?”李怀川有些不敢置信。 苏少清被冷风一吹,真觉得有些冷,“那当然了,能替她遮疤有什么不愿意的。”她裹了裹衣服,用手肘拱了拱李怀川。 李怀川走到她身前替她挡风,然后俩人一起往屋内走去,“嗯,交给我吧。”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回应。 “今天布庄那边怎么样?”李怀川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又低声问道。 苏少清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自然是能成的,我自报家门之后,他们都很配合。” 然后详细讲述了今天的经历,说着还冲着李怀川笑了笑。 李怀川也似乎被她感染了,淡淡地听她说着,眼里噙满了笑意。 “我原本只想拉回苏氏的生意,但是我爹爹说要超两成才行,我就有点心里没底,殿下可还有什么妙计?”苏少清说着又想起了这个不平等的对赌协议,心里还是压着一块石头。 她本来是想自己做点假得了,但左口袋进右口袋出的事情她实在有些不愿,便想着问下李怀川。 李怀川沉凝片刻,勾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推了一杯道苏少清面前。 “现下你那清酥斋生意可还不错?”他轻声询问。 “嗯,现下雪糯糍虽已过季,但新上市的月饼反馈还不错。我还命人做了礼盒,不少达官显贵官会买来送礼。”苏少清把玩着手中的 茶盏,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李怀川点了点头:“少清,人活一世,衣食住行是避免不了的。去清酥斋的人,未必不会去苏氏布庄。” “你上回说,可以让人送布料到各府衙任人挑选,然后在派人送到家,倘若可以将布料放在清酥斋里,岂不是一举两得。” 哇哦!双管齐下,甚至还可以发放些优惠券,购买糕点多的买布就打折,多人购买还可以拼团,妙哉妙哉! 苏少清一拍脑门!果然,年轻脑子就是转的快啊。她这年近30的社畜都快被磨的没有想象力了。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毫不吝啬地夸奖起了李怀川:“殿下,此计真妙啊!” 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灌了一口。 怎料茶的温度过高,李怀川被烫了一下,紧接着嘴唇肉眼可见的发红,似乎还肿了起来。 “嘶~”李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苏马上抬眸就看见了李怀川逐渐红肿的香肠嘴,立马关切的问:“被烫到了?” “嗯呜,嘴晨屯。”李怀川微张着嘴唇散热,嘴唇上旧伤似乎复发了,说话也呜呜哇哇的。 苏少清被逗笑了,“殿下,你等我。”于是,她连忙起身往外跑去,穿过长廊跑到寝殿。 谷雨一路追随:“小姐,怎么了?” “没事儿,我拿个唇膏。”苏少清拉开抽屉,挑了几根绿色的,薄荷味。 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回了李怀川身边,她将手唇膏塞到李怀川手中:“殿下,给你”。 李怀川闻言抬起头来,盯着苏少清红扑扑的脸颊,掏出衣袖中的金丝手帕,抬手的动作一顿,便只将手帕塞在了她的手中。 “擦擦汗。” “好,给你拿了薄荷味的,抹了会舒服点。”苏少清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确实有些跑猛了。 李怀川点了点,将唇膏涂在嘴唇上,薄荷的凉意弥漫在唇间,唇上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平息了不少。 苏少清撩袍坐下,李怀川瞥见她腰间随着动作摇晃的玉哨,眼睛亮了亮。 “少清,你让大雪查的东西我查过了,当时的那些人几乎全都不在,我母亲的家族也在她死后迁离了京城,也问不出什么。”说着李低下了头。 苏少清内心咯噔了一下,没想到李怀川会这么直接。 “殿下,宸妃娘娘去世时,你也有15岁了,可曾有怀疑的对象?”苏少清也直接问道。 李怀川摇了摇头,“母妃去世之时,我尚在外游历,回去之后就被禁止上朝,软禁在后宫,再然后就是现在的三皇子府,与你成亲。”略带落寞地低下了头。 看来李怀川现在还不知道是帝后合谋,她想宸妃的母族未必不知情,只是不愿意说,或者不能说。 那对于李怀川来说,真的很痛苦了,甚至不知道仇人是谁,复仇连个目标都没有。 “殿下,臣妾问你,若谋害你母妃的人,权势滔天,与现在的你是天壤之别,你也一定要复仇对吗?”苏少清死死地咬住后槽牙,期待着李怀川的回答。 23. 第 23 章 李怀川猛然瞪大了眼睛,发现苏少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少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吞了吞口水。 他不是没有猜测,但他连母妃的遗体都没见过,身边的人不停地告诉他是病逝的。 但自母妃死后,父皇便不再单独召见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关注他的功课了,他只当是父皇思念母妃过度,不愿看见他这张脸......皇后待他虽不好,但也说得过去。 “殿下,你大可把你所有怀疑过的对象全都思考一遍。”苏少清出言提醒。 李怀川随即低下了头,他现在回答不出来。 苏少清看着李怀川的脸色一阵阵地往下沉,心里也一阵阵地发紧。 她伸手去握李怀川的手,轻声呼唤道:“殿下~” 李怀川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些怔住了,“容我想想吧。”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苏少清。 随后抽出手,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地往门口走去。 苏少清顿时有些后悔,没有证据的事儿,她就瞎引导,万一给李怀川整黑化了咋整,他到时候一顿乱复仇,然后被报复尸骨无存,那她岂不是又要重开...... 她抓起桌上的唇膏追了上去,扯着李怀川的衣服,将唇膏塞给他:“殿下,唇膏。” 李怀川点了点头,又往前走去。 “等等。”苏又伸手拽住了他,“殿下,无论如何,切莫冲动行事。” 李闻言伸手拍了拍苏少清的手,这才拂袖而去。 “小姐......你今日是?”跟在后面的谷雨颇有些意外,她和那寒露今天吃瓜都要吃饱了。 “咳.....传水,我困了。”苏少清回过神来,打了个马虎眼。 接连几日,苏少清都在忙着苏氏布庄促销的事情,但是促销的策略就写了好多条,最终根据布庄掌柜的意见保留了最简单的捆绑销售和清酥店内摆摊宣传,这样操作起来也会更加方便。 她每日都得乔装打扮一番,然后分别前往两个地方对掌柜们进行培训。 梁秋妹的精神状态明显见好,也渐渐变得爱打扮了,苏少清在时常店里还看见了她的两个孩子,也都十分乖巧在店里跟着他忙前忙后。 店里的伙计只知道有位贵人时常来,但并不知道其真实身份,这也是苏少清想要的结果,暴露得太多反而受人把柄。 距离中秋节还有五日,月饼的销售额猛增,带动布庄的生意也水涨船高。苏少清在店里忙的脚不沾地,偶尔还要兼职当出纳在柜台算账。 “您拿好勒,一共2两。”苏少清拨弄了一下算盘,给面前的顾客说道。 “......你们店怎么这样?我就......@#@%^...”一阵喧闹声顿时吸引了苏少清的注意。 不少在店内选购的顾客也纷纷侧目而视,更有甚者挤进前排吃瓜。 开店闹事儿这件事情对于苏少清这个重来好几世的人已经轻车熟路了,无非就是同行眼红派人来闹事儿罢了。 她淡定地叫来人来替她算账,然后迈开脚步往那边走去。原本在店里接待顾客的惊蛰和谷雨,也纷纷靠了过去。 苏伸手拼命拨开人群往前挤,此时的周掌柜也闻声赶来,身着蜀锦长袍,一身富贵相,周围群众见管事儿的来了,也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瘦弱的女子警惕地抱着怀中的孩童,怒目圆睁地盯着周边的人,旁边大概是她男人,正死死揪着小厮的衣领,辱骂他。 这男子一脸横肉,说话时还吹胡子瞪眼,高举的拳头不停地挥舞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到小厮惨白的脸上。 “诸位客官,大家先去挑选自己心仪的布匹吧,这里周某会解决的~”周掌柜先行疏散围观群众,招呼着店里的小厮好好招待顾客。 不好人见状便自行离去,还有些偷偷在就近的地方挑选布匹,用余光偷偷盯着案发现场。苏在一旁觉得十分有意思,这群纸片人竟然也如此八卦。 “客官,咱先消消气哈,这是怎么了?”掌柜将俩人分开,向当事人了解情况。 “掌柜的是吧,你们这店里的布有问题,我家娘子就随便在儿子身上比划了一下,身上就红了一大片,你们这小二更是狗眼看人低。”男人抢先说话,一把拽出女人怀里的孩子,将孩童脖颈上的红斑展露人前,惹的孩童啼哭不已。 掌柜顺着男人的手检查了一下孩童的伤,随后便出言安抚吹胡子瞪眼的男人。 男人丝毫不领情,依旧出言讥讽,还控诉苏氏店大欺客,还立马提高了音量吸引目光。 好在周掌柜也不是吃素的,反而十分坦然:“这位客官莫要着急,既然事情是在这店里发生的,我们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楼上有雅间,不如跟随鄙人上楼喝口茶,再请个郎中来给令郎好好瞧瞧?” 苏少清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提前培训过,周掌柜也得力。 男人闻言脸色一变,眉毛狠狠地皱在一起,“我...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们这店里,小厮都能随意支使客官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话间还欲伸手去拉扯一旁的小厮。 “掌柜的,他们摆明了闹事儿,我刚在一旁瞧着,是这娘子故意将我们的布往那小孩脖子上擦。”一旁的小厮有些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绕到掌柜的身旁。 闻言那女子死死咬住了嘴唇,抱紧了怀中的孩子,眼中略带些惊恐地瞥了一眼那一脸横肉的男人。 周掌柜来之前就已经大概了下情况,他抬眼向这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随后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压低了声线,不知在那男人的耳边说着什么:“......”脸上始终挂着笑。 只见这男子神色一愣,随即脸色骤变,面部变得崎岖皱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着,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笑眯眯的掌柜,终归还是点了点头。 最终周掌柜带着三人去了楼上的雅间。 苏少清跟随周掌柜行 至楼梯转角,“掌柜的,可需要帮忙?”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小姐请放心,都是些小打小闹的,要点好处罢了,我去去就回。”周掌柜十分恭敬的回应道。 苏这次放下心点了点头。 不多时,天色渐晚,店内正在盘活,苏少清也在一旁盯着账单。 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从楼上传来,苏猛然瞪大的眼睛,提起裙子就往楼上跑。 惊蛰靠在门槛上,抬腿猛地一跳抓住了店门外的廊柱,蹭着墙壁一跃而上,轻松跳上了二楼。 她寻着声音的方向往二楼的雅间跑去,一脚踹开了门,伸手一探,惊蛰便抽出了剑抵在一人的脖颈上。 苏少清和谷雨带着几个贴身的小厮赶了上来,只见屋门大敞。 屋内乱作一团,女人捂着孩子的眼睛,面色惊恐地躲在角落里,刚刚那凄厉的尖叫声正是她发出来的。 堂中央,刚刚颐指气使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得躺在地上,面部狰狞,胸部的衣物被鲜血染透,胸口上赫然扎着一把尖刀。 再顺着地上的点点血迹,是满手满脸都沾满鲜血周掌柜,脖颈上也架着一把长剑,他似乎被吓破了胆,眼神涣散。 待苏少清看清后,脑袋一阵眩晕,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头一回看见如此狰狞的凶案现场,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正在不停挑逗着她的胃酸。 她急忙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借着谷雨的搀扶才勉强站稳,这才瞥眼看向惊蛰,只见她摇了摇头。 “去报官!”苏少清强忍住恶心,厉声对着一旁的小厮地说道。 “站住!不可报官啊,不可报官!”周掌柜猛然回过神来,急声叫喊道,顶着脖子上的剑,拼了命地往苏少清脚下爬去。 “小姐,是他先与我起了争执,拿刀想要我的命......”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将她包裹住,苏少清觉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一阵恶寒从脊椎爬上脖颈。 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摁住他。”谷雨发话,一旁的小厮这才将正在蠕动的周掌柜摁倒在地。 “小姐!店里出了人命,若是报官......”周掌柜言辞恳切,脸上的血早就糊作一团。 苏少清慢慢平复了呼吸,开始思索掌柜的话,少一家店,还是最大的一家店... 她不禁紧皱了眉头,这对她确实相当不妙。 苏抬眸扫视了一圈,那妇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而中间的男人早已失去了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报官!”陡然提高了音量。 深受法制教育的她,无法放任这种事情不管,她也顾不得这么多,哪怕这家店暂时无法营业,她也必须选择报官。 不一会儿,官府的人便将店铺封锁了,相关人员也全部被带回了衙门。 苏少清也被带了回去问话,坊正认识她,还十分贴心地传信到三皇子府,让李怀川来接人...... 24. 第 24 章 那日从梧桐院出来,李怀川思考了特别长时间,他将每一个有可能的人都代入进去考虑了一遍。 在马上摔下来有些轻微脑震荡,一思考更是头疼,他知道母妃不是病死的,他被困深宫多年,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 大多都说宸妃是他而死的...因他的口不择言,才招致灾祸,最终为他承受业果的却是他的母妃。 李怀川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下,他执笔在宣纸上随意挥洒着。 起笔,落笔,笔下出现一个宸字。 后宫不得干政,但他的父皇准许宸妃入御书房陪伴。在李怀川的记忆中,他幼时经常被母妃带着去御书房找父皇,但后来他也只能跟着母妃在殿门口候着,那这份“殊荣”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李怀川心头猛地一颤,手下的笔落下一个粗壮的转折。 他将手中的纸揉作一团,正欲提笔,见一人影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来回踱步。 “何事?”他放下手中的笔,整理好衣衫端坐在椅子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殿下,长乐坊坊正来信,说让府里派人去县衙接娘娘......”寒露这才推门而入,神色有些慌乱。 李怀川连忙起身往外走,侧目盯着寒露:“怎么回事儿?” “回殿下,坊正来信说是苏家布庄闹出了人命官司......” “什么?”李怀川耳朵嗡的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一把拽住了寒露的手臂。 寒露吃痛,只能绷紧了肌肉对抗:“殿下,娘娘没事儿,似是店里的掌柜跟客官起了冲突,把那客官捅死了。” 闻言,李才松开手,“套车,去接夫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急匆匆得往寝殿跑去。 再出来时,换上了一套高规格的紫色金丝长袍,竖起了高高的发髻,显得面容更加清冷。 马车疾驰,一路飞奔到县衙,他被小厮带着急匆匆地往里进。 “那就多谢宋大人了......”李怀川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一转眼苏少清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还有一旁的宋徽。 “下官见过殿下。”宋徽急忙起身行礼。 “免礼。”李怀川挥手,转头便看向苏少清,目光上下扫视打量一番,“夫...夫人,你没事儿吧。” 苏少清微微愣神,不禁眼前一亮,意识到有旁人在场后,立即笑着回应道:“劳殿下费心了,臣妾一切安好。” 李这才放下心来,“宋大人,我可以领着夫人离开了吗?”转头又看向一旁的宋徽。 宋徽张了张嘴,随即点了点头。 “且慢。”苏少清起身出言阻止,“宋大人,我这铺面何时可以再开业啊?” 她紧抿着双唇,见宋徽没说话,正欲抬手拉扯李怀川的衣袖,竟就听见李怀川开口:“宋大人,内子今日受了些惊吓,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转而李怀川就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紧紧扣住。 宋徽:“恭送殿下,娘娘。” 苏少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怀川拉着走了老远,她轻声问道:“殿下,怎么了?” 李怀川扶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少清,你越是在乎,布庄封的时间就会越长。” “先上车。”李怀川抬手搀着苏少清上马车。 苏上车后,也下意识向着下面的李怀川伸出了手。 李眼神一亮,伸手轻轻握住了苏少清的指尖...垂下眼眸,抬腿就上了轿撵。 俩人的距离瞬间拉进,苏少清直挺挺的被他撞了个满怀,抬头就是李怀川锋利的下颚线和喉结,她刚抬手想推他。 李怀川就先一步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也慢慢将手松开。 苏少清叹了口气,“殿下,这是为何?那宋徽不是殿下的人吗?”她明明记得上回家里出事儿,就是李怀川让他找宋徽的啊?这人在原著里压根没什么戏份,她也无从得知他的底细。 “不是,宋大人是个好官,只效忠于朝廷。”李怀川面无表情地说道。 “懂了,死读书人,油盐不进。”苏少清适时补刀。 “但是,臣妾找宋大人处理楚菊籍契之事时,他很快就应下了。” “籍契之事乃举手之劳,况且徐生早就也将那断交书送至官府了。今日之事可是闹出了人命,性质不一样。”李怀川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苏少清。 苏长叹了一口气,真烦啊!早知道就不报官了,直接处理尸体算了...... “殿下,今日之事,若是你遇见了该当如何?”苏少清也偏头看着他。 李怀川眨了眨眼,寒露跟他说了一堆什么来着?好像是凶杀案来着。 半晌,李怀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寒露没说清楚,只说布庄出了凶杀案,并未道明缘由。” 苏少清盯着李怀川的脸有些发呆,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靠了靠拉开俩人距离。 随即便开口讲述起了今日之事。 “报官是对的。”听完后,李怀川做出了客观的评价。 “嗯?”苏少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少清,我同你讲过,你我已被人盯上了,这次的人命官司若我们私下处置了,日后再被翻出来我三皇子府便有包庇之嫌。”李怀川皱了皱眉。 苏少清咬了咬唇,这一层她确实没想到啊。 “只可惜了周掌柜,不知道误杀会是什么罪名?”苏少清担忧起了自己的对赌协议。 李怀川:“是不是误杀还尚未可知,待仵作的解剖结果吧。” 苏少清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怀川摇了摇头:“只是猜测,按照你的说法那一家人就行为诡异,可能是想讹钱。你又说是那掌柜故意将其引上二楼,并且还试图阻止你报官。” 薄唇微启,有些性感。 苏眼珠一转,确实有些可疑,开始认可李怀川的话,她还真是小瞧了这群纸片人,真是不简单。 “嗯,你说得有道理。”苏说完突然嘿嘿地笑了,李怀川认真起来确实挺帅的。 李怀川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随即又释然地一笑。 苏少清还不明所以的笑着,然后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李怀川凑上来吻了她的脸...... ? 温热的触感擦过脸颊,苏少清整个人被他搂在怀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腰间的薄 纱传导到皮肤上。 他疯了嘛? 李怀川吻毕,也不松手,就这么盯着苏少清。盯得她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睁眼,一张清秀棱骨分明的脸;抬眼,一双勾人的狐狸眼还泛着些水雾;垂眸,水润还有些红的唇瓣,朱唇微启。 苏少清感觉自己要疯了,腰间的手也有些不安分的轻轻摩挲着。 好想亲一下。 亲一下。 亲。 苏少清壮着胆子将嘴唇凑了上去,却只吻到了李怀川的下巴。 李怀川愣住了,眼睛骤然睁大了些,随即又闪过一丝落寞,将苏少清扶正。 ? “对不起......”苏少清听见他小声地说着,对方的体温也骤然消失,腰间的手也收回了。 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怀川,他垂着脑袋,跟苏少清保持了些距离。 “为何?”苏少清有些生气。 不是他先开始的嘛?这是什么意思? 李怀川一脸歉意地扶额:“你已有心仪之人,是我不该......” 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 她哪里来的心仪之人啊!!!苏少清崩溃了,亲一口都不让,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她苦笑着深吸了一口气,摁下翻涌的情绪,她现在进退两难。她无法表达自己真实的情谊,为了一个纸片人爱人,又或者说是一段注定be的感情。 “殿下,宋大人若有情况,可否派人告知?”苏少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好。”李怀川点了点头。 李怀川:“少清,画师找到了,你看何时方便,让他过来?” 苏少清:“好,多谢殿下。” 马车平稳地驶入三皇子府。 “到家了。”李怀川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苏少清掀开帘子,发现李怀川并没走,正在下方伸着手接应她。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犹豫再三后,直接假装没看到,从另一边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诶!”李怀川连忙往那边绕。 苏少清只庆幸这个马车还不算高,同时也真心讨厌这个裙子,实在是不利索。 “没事儿。”见李怀川一脸担忧,苏少清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腿上是怎么?”李怀川低头发现苏少清的裙子上有血迹。 苏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啧了一声,那掌柜身上的血还是蹭到了。 “怎么了,少清,你受伤了?”李怀川音量骤然提高,说着还要俯下身去检查。 她急忙搂住了正要俯身的李怀川:“殿下殿下,我没受伤,是不小心蹭上的。” 周围的小厮和奴婢纷纷侧过头去。 李怀川突然被架着胳肢窝动不了,怀里还多了人。 对方说话的气息呼在他的耳尖,像有一根羽毛,轻飘飘地在他心口上刮蹭。 他急忙站起身,转身就往府里走去。 苏少清只笑着跟上来,“殿下,该用晚膳了。” 李怀川也顿觉有些饿了,轻哼一声便跟着苏少清回了梧桐院。 25. 第 25 章 翌日,苏少清将查封店铺的人员全都分配到其他正在营业的店铺中去了,尽量先稳住销售额,同时也配合梁秋妹研发出了秋日限定新品——酥皮桂花饼。 将桂花研磨成粉,以桂花的汁液加水和面,然后高温烘烤。苏少清还特地将烤炉搬到门口,酥饼出锅时,香气扑鼻溢满了半条街。 新品上市第一天,就在坊间大受好评。苏少清这才松口气,刚说在后院躺着睡个午觉,谷雨就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苏少清眯着眼睛:“何事?” “小姐,户房的人将楚娘子的新籍契送来了。”谷雨站在一侧,替她掖了掖身上的毯子。 苏少清伸手接过籍契,用力眨了眨眼睛,铺开看了一眼,更名为楚月昭,已是良籍。 苏想起自己问楚菊名字的那天,她说菊是春华苑的花名,妈妈让她自己挑一个,她就想起来小时候母亲泡水喝的菊花,清热解渴,入口微苦,便取了这个名字。 后来读了些书,竟不知这菊花还是花中君子,还表达了些淡泊名利,忠贞守节之意。倒也正好用来做些噱头,只是有些客人出言不逊,爱以她这名字调笑她,她虽然不适但也只能忍着。 于是她便给自己取名为月昭。 “嗯。殿下现在何处?”苏少清伸了个懒腰,起身。 “回小姐,殿下还没下朝。”谷雨将寒露的话如实相告。 还没下朝? “嗯,派人去探。另外去找寒露,让他把那画师的住址给我,我们接上人去找楚娘子。” “惊蛰,县衙那边有消息嘛?”苏少清转而将头转向靠在门口的惊蛰。 惊蛰俯身:“回小姐,县衙那边还未有消息。” 苏皱了皱眉,凝神思考片刻,快速理清了思路,布坊的事情暂时搁置,她必须快速开拓新的线路赚钱,不然遇上她最不擅长的权谋线就完蛋了! “嗯。你派人盯着,有进展随时通知我。”苏少清随即回到寝殿,换了身朴素的着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车行至一长街,速度明显放缓,有一股浓重的硝烟混合着“纸”味,没一会儿就充满了车帐内。 时不时还能听见些轻微的吟唱声和哭喊声。 她掀开侧边的轿帘,苏少清的脸色一下就唰白:“惊蛰,还有多远啊?” 谷雨见状也掀开看了一眼,然后也脸色铁青的不说话。 “小姐,快到了,我们要找到人住在街尾。”惊蛰清冷的声音响起。 巷尾???现在的画师都这么有个性嘛?找了个这么阴森的地方住。 街道左右两边插满了白旗,纷纷扬扬的纸钱在天上飞舞,路边还有身穿孝服之人在烧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钱烧着的硝烟味。 往远处看,还能看见送葬的队伍,锣鼓喧天之中还夹杂着些许哭喊声音。 苏少清出门时还是艳阳天,这条街道却格外阴沉,天色灰蒙蒙的,她不禁打了冷战,和一旁的谷雨缩在一起。 “惊蛰,你...确定是这儿嘛?”三个人一脸惊恐地站在巷尾的一店铺前。 “长安坊结缘路799号,就是这里。”惊蛰将手上的纸条再三确认后,递给了苏少清。 这是容安堂啊!!门口不是俩狮子,赫然立着俩没点睛的纸人。 苏少清也接过纸条看了又看,吞了下口水。 “惊蛰,你怕不怕?”苏少清强壮镇定地问道。 惊蛰站在俩人身前:“无妨。” “三位娘子请稍等,我们家主人已在更衣。可跟随我到院内休息。”清冷的女声响起。 苏少清的目光绕过她身后,店内阴森森的,过道两侧摆满了纸人,屋内的台子上也摆满了各种祭祀物品,到底是什么画师会住在这里啊?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多谢,我主仆三人在外面等候即可。”苏少清微微行礼,表示婉拒。 小娘子也并未多说,转而搬了几张椅子放在门外,给几人休息。 不过一刻钟,一位白衣少年背着个小箱子从店内出来,见到苏少清恭敬行礼:“草民白术见过娘娘。” 面容姣好,身姿挺拔,发髻高高竖起,皮肤偏白,脖颈上的青筋十分明显,颇几分古道仙风的味儿。 “平身。” “劳烦娘娘专程跑一趟,告诉草民地址,草民自行前往即可。”白术十分客气,只温和地笑着。 现在化妆师还能□□了?好高级啊。 “无妨,你随我们去吧。”苏少清上了马车,见白术迟迟没有动静。 掀开轿帘一看,白术正在跟惊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没听清。 但不一会儿,惊蛰上了轿坐在侧边,白术则坐在前面赶起了车。 诶?苏少清一脸错愕。 “小姐,男女同车恐有不妥。”谷雨在一旁提醒道。 嘶,苏少清一拍脑门,自己竟忘记这回事儿了,毕竟风气还是没有那么开放。 在惊蛰的指路下,白术赶着车来到了楚月昭的住所。 他跟随着三人进了屋,楚昭月也闻言出来迎接。 苏少清抬手将籍契递给她,笑容和煦。 楚昭月看完之后,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民女多谢娘娘。” 苏连忙抱住她,轻声安抚,楚月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昭月,这位是...我给你请的...” 跟在身后的白术有些摸不着头脑,“娘娘,尸体存放在哪?” “画师......”苏少清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 什么尸体??? 白术也一脸错愕,这才将目光集中到楚月昭身上,面容真可谓一等一的出挑,五官比例也十分协调,属于那种看一眼会惦记好久的那种。 只是额间那疤痕......似是黥行,略微有些狰狞,十分影响观感。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苏少清啧了一声,哎呦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看白术那副少年翩翩的样子,确实像个画师啊,她也就没多想。 “娘娘......”楚月昭扯了扯她的袖子,打破了僵局。 白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娘娘,草民其实...是敛容师。” 敛容师!!!帮助死者还原样貌,穿上衣服,让死者体面的离开的敛容师? 这一行十分赚钱,但社会地位不高,多数人觉得晦气。 怪不得李怀川跟她反复确认呢! “白公子,这坊间可还有其他人可在皮肤上作画?”苏少清有些 呆愣地坐在原地。 白术:“据草民所知,应该只有我们这行才会在皮肤上作画。” 苏少清眉头紧皱,双手揉了揉脑门......脑壳痛。 楚月昭在一旁也听懂了,不禁轻笑了一声。 “多谢娘娘为奴婢操心。生老病死乃常事,白大人帮死者恢复容貌,所行之事乃是结善缘,奴婢不介意,愿让白大人一试。”楚月昭起身。 苏少清有些愣住了,向楚月昭投向她没想到楚月昭会这么想,换做她都很难不介意。 白术闻言有些震惊,嘴角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而将目光投向苏少清。 “娘娘。”白术出言请示。 “月昭,你可想好了,不用勉强?”苏少清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楚月昭盯着苏少清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公子,开始吧。” 白术踱步至桌前,箱子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箱子打开,里面什么都有,各种刀具,甚至还有扳手,然后就是各种刷子,粉扑。 苏少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些工具可不能用在楚月昭脸上啊!!! 她连忙命谷雨将车上的化妆品和化妆工具取来,本来是想让楚月昭先尝试一下,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 “白公子,我命人去取新的工具来。”苏少清在一旁说道。 楚月昭就这么笑眼盈盈地看着苏少清,她知道苏担心她,觉得十分高兴。 白术:“好的,娘娘,我会先设计图案。” “楚娘子,抬头。”白术靠近楚月昭的脸,认真地观察起了她脑门上的伤疤。 伤口不深,最深的两道在额间形成了一个叉叉,其他的细微伤疤均遮住就看不太出来。 白术将伤口复刻在纸上,然后根据伤口的走向用画笔填图颜色,画图案。 “小姐,拿过来了。”谷雨拎着两个大箱子往屋里挤。 楚月昭都看呆了,起身抚摸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胭脂水粉和化妆工具。 竹筒样的口脂,金丝手柄缠绕的眉笔,各种各样的大小刷子,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她都爱不释手。 白术放下手中的设计稿,很快就挑出了趁手的工具。 “楚娘子,我们先试试这个。”他指着纸上第一个形似火焰刀图案。 楚月昭十分配合的抬起头,撩起来刘海,将整张脸暴露在白术眼前。 白术不是第一回在活人脸上上妆,但是确实是第一回在如此美貌的脸上画图,正不妙的是,楚月昭正睁着大眼睛盯着他。 似是看见了男人逐渐发红的脖颈,楚月昭便把眼睛闭上了。 苏少清好奇得不行,悄悄起身往那边瞅。 白术手巧,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火焰的雏形,然后调出足够遮盖伤疤的颜色。 一团鲜红的火焰就在楚月昭的额间绽放开来,将视觉中心集中到了她的上半张脸,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又接连试了好几种形状,都美得不行,难以抉择。 产品设计出来了,但每日都需上妆又成了难事。白术称自己就住在附近,便征求楚月昭的意见。 楚月昭坚持要自己学会画,便约定好只由白术来教她,她自己画即可。 26. 第 26 章 苏少清与楚月昭约定过几日再来看她,让她这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产品,临走时还将酥皮桂花饼分别送给二人。 她发现白术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两个箱子,“白公子,你可喜欢?”便开口问道。 起料,白术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如同煮熟的虾一般。 “没...没有,楚...楚姑娘...天生丽质...谁人不喜。”白术支支吾吾地,颜色不自觉地往楚月昭的方向瞟。 楚月昭闻言只浅笑着,并未多言。 “白公子,我是问那个?”苏少清一副吃到瓜的表情,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箱子。 她是真没想到啊,这小子竟如此直白。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白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脑袋越压越低,但听见苏问他喜不喜欢桌上的工具,他只能硬撑着点了点头。 “好,白公子多费心,好好教。本宫送你一套。”苏少清大手一挥,面露喜色。 在这里面过得太憋屈了,每天都在连轴转,吃点瓜偶尔开心开心也挺好。 “多谢娘娘,堂内诸事繁多,在下就先告退了。”白术红着一张脸,找个借口便走了。 苏少清扬了扬手,提醒了楚月昭两句,便也借机离开了。 “惊蛰,楚娘子这里需择一善武的婢女陪着。”苏少清费劲儿爬上了轿撵。 惊蛰嗯了一声,便扬起长鞭驱车而去 “娘娘,你是担心这楚月昭有异心?”谷雨闻言有些好奇。 苏少清疲惫地靠在窗边,谷雨曲起两根手指轻微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苏发出舒适地气声,慵懒地靠在谷雨身上:“不是,主要是担心她的安全。” 在现代享受一顿这样的绿色按摩至少得好几百,而在这里仅仅因为身份地位的区分,就可以随时享受。 怪不得人有钱就会变坏呢,这很难不变啊,人的欲望就是无穷无尽的,她穿了这么多回,刚来还不习惯被人伺候,现在已经可以随意支使,并且有些乐此不疲了。 “安全?小姐是说白公子?可我见那白公子风度翩翩,待人温和有礼,当是个正人君子吧。”谷雨半跪在座椅上,用腿顶着苏少清的背帮她放松肌肉。 “嘘!不可说,这世间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他今日或许风度翩翩,他日可能就会借着酒,借着病,借着心情不好去欺辱别人,然后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苏少清脑海中闪过无数新闻,都是各种人面兽心之人,带着伪善的面具,行狠毒之事。 “小姐,你最近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谷雨略带娇嗔。 苏少清轻笑一声,揉了揉谷雨的脑袋:“没事儿,你不用听懂。” 毛茸茸的触感,弄的苏少清掌心痒痒的。 “小姐!!”谷雨鼓着腮帮子,低头瞥眼看着苏少清。 “哈哈哈哈哈~再给我揉一会儿。”苏少清无奈地笑出声,冲着谷雨撒起了娇。 夜幕降临,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枝桠高高挂起,临近中秋,月亮也越来越圆。月光洒下照在地上,屋檐边角棱角分明,照的夜如长昼,亮堂堂的。 李怀川回来之后心情烦闷至极,整个下午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字画画。转眼间就一地狼藉,他有些颓废得靠在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今日下朝后皇后将诸位皇子们召集到一起,每月一次听训,说是听训,不过就是听着皇后说着些琐事儿,然后帮她抄佛经。 听到一半,皇帝来了,又得在行一次跪拜礼。李怀川照例坐在最末位,将脑袋压的低低的,尽量降低存在感。 母妃去世后,他一向都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不被人注意。 他的父皇此时真像个慈父啊,儿女绕膝,谈笑风生,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李怀川在后面盯着,眼眶不禁有些发热,但依旧低着头没说话,也自然没人跟他搭话。 “父皇,三皇兄新婚燕尔,却从不带皇嫂出来玩儿,儿臣与诸位皇兄皇姊们还都未见过三皇嫂呢。”坐在前列的七皇子神采奕奕地发言。 “是呀~三皇兄深居简出,从不与各位皇兄皇姊私下聚会,也不知上半身三皇嫂教导有方。”李锦祺对面的李宁玥也顺势接话,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微微遮住半张脸,眼神睥睨地望向李怀川。 此话一出,其他皇子公主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一旁的六皇子有些拘谨:“是啊,三皇兄,怎么从未见过你们夫妻二人一同出行?” 旁边的小皇子公主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李怀川。 李怀川只尴尬得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父皇,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儿臣筹备了好久的中秋夜宴,也不知道儿臣能不能见到三皇嫂。”李宁玥见李怀川不搭话,就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皇上,她俯在皇帝膝前,乖巧可人。 “你呀你!”皇帝慈爱地笑着,瞥了她一眼。 “五皇姐,三皇嫂乃是京城——第一大布商的嫡女啊~前几日臣弟多事,想着替三皇兄物色了几个可人儿太进府里当个侍妾,你猜怎么着?”李锦祺调笑着,勾了勾唇。 “三皇兄说他与三皇嫂琴瑟和鸣,让臣弟好生羡慕呢?”随后十分轻蔑地看了李怀川一眼。 皇帝也顺着李锦祺的目光看向他,李怀川骤然对上皇帝的目光,呼吸一滞,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他愣愣得盯了一会儿,随后下意识回避。 皇帝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怀川啊,既然你的皇兄、皇弟、皇妹们都想见,过两日的中秋,便带她来宫里向你母后问安吧,商户之女嫁入皇室,老三你得多费心了。” 皇帝此言一出,李怀川只能答应。 他恭恭敬敬地起身,拱手应下,脑海中似乎又想起了苏少清的话。 他讨厌这样的场合,讨厌这里的人。现在也依旧讨厌,但是他们竟然将手伸向苏少清。终究还是他连累了苏少清。 如果苏少清不嫁给他就好了……他应下之后就一直这样想着,之后的话题他也没兴趣去听了。 老子说无为而治。顺应自然即是天意。但是苏少清嫁自己是皇帝圣旨,人们管这些也叫天意。 母妃说每个人都应是自由的鸟。母妃希望李怀川能做一只自由的鸟,但是他现在并不自由,还连带着苏少清 也不自由。 早知道就应允她了。李怀川脑子里一片混乱,苏少清提和离,他却自私地挽留她,却没能力护住她,任由他的妻子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谈资。 月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影和窗叶慢慢爬上李怀川的手臂、脖颈、脸颊,然后照在眼皮上。 眼前骤然一亮,他长舒了一口气,半眯着的眼眸中还渗出些眼泪来,眼尾泛红。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李怀川连忙掏出兜里的帕子,手一抖,帕子掉地上了,弯腰去捡,又因久坐有点腿麻,弯腰把脑袋磕了。 疼的龇牙咧嘴,这下是真流眼泪,强忍着痛,咬紧了后槽牙:“何事?” “殿下,娘娘回来了。”寒露在外轻声说着,他实在是有些害怕,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殿下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在门外听着屋内一会儿静悄悄,又一会儿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更是害怕至极,只能先敲门试探一番,好在殿下只是黑脸,并没有发癫。 “好。”李怀川觉得状态不好,脚步也格外沉重,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殿下,不去梧桐院用膳吗?”芒种低声问道。 寒露只摇了摇头,“殿下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让我进,你就照此给娘娘回话吧。”绕到一侧跟芒种说道。 “什么?把自己关书房里,饭都不吃了?”听见回话的苏少清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寒露可还有说什么?” “回娘娘,寒总管只说殿下下朝之后又被皇后娘娘叫走,回来之后就这样了。”芒种一五一十地回答。 苏少清将拇指放在嘴边刮蹭着上牙,不自觉啃食着手指,意识到痛后,才将手放下。 她不停地在回忆着剧情,踏马的!这就是配角的雷霆待遇嘛!这是女主视角,压根就没有这么细致的反派剧情啊。 皇后叫走?莫非是与他母妃有关的事情?上回她冲动一问,迟迟没有得到答复,她十分忧心,便每日必跟他吃一顿饭,观察他是否安好。 以往早就迫不及待跑来了,今日着实反常,自己养的好好的三皇子,可不能出意外啊! “拿食盒来,把这些菜都带上,我们去匡稷院。”苏少清起身,吩咐道。 一行好几个婢女小厮,跟着苏少清穿过长廊,急匆匆得往匡稷院走去。 李怀川正在对着桌上的文书发呆。 门外传来寒露的声音:“见过娘娘。” 李猛然抬起了头,三步并做两步往前打开了门,只见苏少清笑眼盈盈地站在外面,拎着食盒。 “殿下,吃饭了。”苏少清盯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不禁有些心疼,自顾自地拎着食盒往堂内走去。 “殿下,在你这书房里吃个饭,应该不介意吧。”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将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一桌子珍馐美味,和一个暖呼呼的人,李怀川突然饿极了。抓起筷子坐在桌边,就吃了起来,还十分客气地给苏少清夹菜。 苏少清盯了一会儿,李怀川吃饭慢条斯理的,十分赏心悦目。 “殿下,现下为何不让我先吃?”苏少清仰起头笑了笑。 27. 第 27 章 李怀川闻言愣了一下,扯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好意思,顺势将手中的菜夹给了苏少清。 苏见状也没再说话,李怀川的状态不是很好,整个眼眶都是红,也略显疲态,时不时还会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 “少清,你可愿和离?”李怀川放下手中的碗,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嗡—— 苏少清脑袋一下懵了,李怀川这是唱的哪一出? “殿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苏少清没回应,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盯着他的眼睛。 李怀川撇过头,躲开她的目光:“没有,你可愿和离?离开三皇子府,改头换面,可去寻你那心仪之人,去做你想做之事。” “殿下——”苏少清起身,手中的碗跌落在地上摔成两半,筷子也重重地摔落在桌上,声音骤然锐利起来。 “娘娘!!!”门口侍奉的婢女被吓得魂不附体,匆匆往里面进。 苏少清冷了地盯了一眼,压了压噌噌噌往外冒的火。没必要迁怒于无辜的人,没必要,没必要。 她完全搞不懂李怀川要干什么,她累死累活的,回来是为了听这???现在想和离?窗户都没了!她在外面拿这皇妃的身份刷了不少贷款呢...坚决!不能离! “小姐,来人把这些赶紧收了去!”谷雨匆忙跑进来,连忙指挥着呆愣在外的婢女们动起来,小姐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必然事出有因。 吱呀一声,房间就只剩下苏李二人。 久久未曾有人言语,一阵沉默过后,李怀川仰起头,轻声唤着:“少清,我说的是认真的。” 苏少清死死地咬着下唇,她实在不清楚这是怎么了?李怀川一个恋爱脑,为什么会突然转性,难不成这正妃之位他另有人选? “殿下,何出此言啊?你我不是已经约法三章,成为盟友了嘛?”她咬着后槽牙,试探性地提问。 “我不需要盟友。” 苏少清心头猛地一颤,周身血液像是突然停止了流动一般 “像我这样的人,只会不停地把苦难带给身边的人。”李怀川自顾自地说着,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肤白如雪,脸颊消瘦,像一只精致的bjd娃娃。 他不对劲儿! 苏少清感觉李怀川像中了什么摄魂咒一般,整个人非常丧且低沉。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是的! 苏少清呼吸急促,挪动着脚步,缓缓伸出手将一脸失落的李怀川拢入了怀中。 当了好几世的夫妻,李怀川很喜欢靠在她怀里,他总说觉得很温暖。 李怀川的脑袋靠在苏少清的胸口,挣扎了两下却被苏少清死死抱住,脑袋上的声音轻轻地落入耳中。 “别动。” 他双手缓缓抬起,环在苏少清后腰两侧,指尖碰到冰凉的布料,手猛地一缩,又攥紧了拳头,随后又将双手自然垂下。 好暖和,很安心。李怀川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苏少清低头,恰好看见李怀川苍白的小脸半掩在自己的衣袖中,长长睫毛下是半遮半掩的乌青,她抬起一只手,缓缓轻柔地拍着李怀川的背。 “阿川,好些了嘛?” 李怀川闻言猛地抬起了头,直愣愣地盯着苏少清。只有亲近之人会这么叫他,他已好几年没听过了。 woc,我这张破嘴啊!!!这是他俩上辈子谈恋爱的时候叫的爱称,脑袋一时短路竟然直接叫了出来! 苏少清吞了吞口水,只傻傻地笑着,意图蒙混过关。 好在李怀川没有追着问,只从苏少清怀里挣脱出来,端正了坐姿。 “嗯。”李怀川点了点头,脸色缓和过来了,眼里也多了几分情绪。 苏少清拉过凳子靠在一旁坐下,说:“殿下,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嘛?若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同意和离的。”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辈子的商业版图开得可好了,吃穿都有了,马上就要开美妆铺子,这个时候任何幺蛾子都不允许!! 李怀川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眉毛紧紧地挤在一起,一脸认真地盯着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少清伸出手指指了指李,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李怀川低着头抬眸望着她,下巴往后缩,脸部看得更圆润了些,紧皱的眉头有些松动,看着有些像在卖萌。 我才不吃这套! 可爱——苏少清吃的就是这套,没绷住笑出声来了。 “少清,我今日下朝后去皇后宫中请安,诸皇子公主们都在,李宁玥和李锦祺故意在父皇提起我们,于是他便让我中秋夜宴带你一起出席。”李怀川紧紧咬着后槽牙,一条青筋横亘在面颊和脖颈上。 苏少清眼皮跳了跳,上辈子是李怀川自己去的,她在这part没剧情,这辈子改变了策略,竟然中秋就被这俩盯上了。 她敛财的进度加快了,对面发现她的时间竟也大幅提前。 晨间派去给苏家送月饼的小厮带回一封家书,秦臻写的。果然她那爹爹并不信任她,见她店铺被封,一点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在家悠闲自在极了。 “少清,把手拿出来。”李怀川的声音将她唤醒,她回过神来,自己又无意识啃手指了,她连忙将手放下,又不自觉的啃起了嘴唇。 “看看你这手指甲,为何不带上给你买的护甲。”李怀川拉过她的手,掏出怀中的帕子给她擦手。 “太尖了,不习惯。”苏少清盯着俩人交叠的手。 李怀川回应:“那下回多买些,你自己选,手指可不能啃,我都发现好几次了,也不可咬嘴唇。” 他真像我妈啊!苏闻言松开了牙齿,点头如捣蒜。 “夜宴需要准备什么嘛?”苏少清捋清了思路,便开始思索如何面对眼前的危机。 说鸿门宴也不为过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被皇室瞧不起,她的身世地位都远远比不上那些世家小姐。 但是,那又怎样,她只要嫁给了李怀川,就是名副其实的三皇妃。 这场宴会摆明了就是想借着她的粗鄙不堪去羞辱李怀川,所以她一定不能出错。 “中秋夜宴,按照以往的惯例,就是以团圆为题献礼。礼品我已经准备好了,选了一颗南海的夜明珠,形似月亮,吸取日月之精华后,可以发光,象征团圆。”李怀川回应道。 苏少清点了点头,这回多了个人,必须得再备一份薄礼了。 送 什么呢?糕点?不成,吃食最容易出问题了。 苏氏,布庄!布料,浮光锦!!! 苏少清眼前浮现出了一种薄如蝉翼,五彩斑斓的,丝滑如雪的布料。 可谓是苏氏布庄的镇店之宝!但自苏云去世后,这布的技艺就失传了,俞清制不出来,便只能谎称时运不济,蚕丝不好。也因此得罪了织造总局,从皇商被替换下来了。 实则是俞清没掌握正确的养蚕方式,导致蚕丝变沉,纺织出来的布料达不到浮光锦的标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得先得到这浮光锦。如今只有苏家有少量存货,看来还得从俞清下手了。 “少清,我说完了,你不必随我冒险的。”李怀川见苏少清有些发呆,便又说道。 苏少清白担心他了,就这么点儿事儿,他还以为李怀川又触发了丧母之痛,生怕他想不开。 “殿下,臣妾愿意。你我既为同盟,有什么是不能一起面对的呢?”苏少清如实回答。 李怀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少清,这场宴会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可知他们会如何说你。”说着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肉。 苏转而笑了起来:“殿下,我若不去,他们就会闭嘴嘛?” “......” 答案当然是不会,他们说那些不过就是想羞辱李怀川罢了,苏少请又说:“殿下,臣妾不去你就得一个人听,臣妾去了就两个人听,一个人就只需要听一半儿了。” 李怀川听着这像哄小孩儿的话,竟有些愚笨地笑了起来。 一颦一笑,苏少清看入了迷,果然人都是直觉动物,好看。 “少清,你真的不去找你那心仪之人了?”李怀川忽的冷静了下来,眼眸暗了暗,手缩在衣袖里不停地搅弄着衣服。 哪有什么心仪之人啊!要说在那个世界还暗恋过几个,穿到这边来之后,在自己眼前晃悠的不就只有李怀川一个人嘛!都特么来来回回纠缠好几世了。 “他早死了。”苏少清为了让他别纠结,直接了当地,也确实没说错,她重生了,那另一个世界的李怀川对她而言就是死了。 “真的!”李怀川瞳孔骤然放大,直勾勾地盯着苏少清,然后就见苏少清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李语气十分坦然,苏少清仿佛看见了李怀川身后轻轻颤抖着的尾巴。 如果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自己,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高兴! 苏少清强压着上翘的嘴角,静静地看着李怀川。 “少清。” “嗯。” “少清。” “嗯?” “少清。” “殿下,你问。”苏少清被叫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李怀川真是个拧巴小孩。 “少清,你跟着我受委屈了,你若嫁给旁人,或许可以安安稳稳过一生。”李怀川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撑住一侧的脸。 “是啊~”苏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说。 李怀川的脸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了,小狗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 “我若嫁予旁人,还怎么借你三皇子的势啊,今日臣妾还要殿下帮我做个担保呢~”苏少清逗了逗小狗,将话锋一转。 28. 第 28 章 “何事?”李怀川立马正襟危坐。 “殿下与我说了这中秋一事,既然让臣妾前去,那必然也是在考验我,臣妾想将苏氏的浮光锦拿出来献予陛下......需殿下也书信一封。”苏少清将计划和盘托出。 “你能制出这浮光锦吗?”李怀川听懂了她的意思,想借他献礼之名向俞清“借”浮光锦,再由苏少清制造出这失传的浮光锦归还苏家。 “......不能保证,但臣妾会尽力一试。”苏少清抿了唇抿,如实交代。 就是不能保证才要你背书啊!不然我直接与俞清交易便是,苏少清腹诽道。 “少清,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闻言,李怀川有点无语,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苏少清嘿嘿地笑着,夹起嗓子装疯卖傻:“我这还不是都为了殿下~上次臣妾问殿下关于母妃的事情,惹的殿下不高兴,殿下今日连饭都不吃了,我就更担心了,还好只是中秋夜宴,臣妾自然想准备地充分些,为殿下分忧。” 李怀川收敛了些笑意,逝者已矣,他也想通了,凶手必须付出代价,无论是谁都一样。 而且,他不想再让苏少清受委屈了,他重新有了要守护的人。 “为夫知道了。现在就拿笔来写,我让寒露取我的印章来。”李怀川大手一挥,执行力拉满。 “好。”苏也乐呵呵地笑着,这李怀川还是好哄的,不错子。 苏少清在一旁磨墨,李怀川则提笔写信。原本是一人一封的,奈何苏少清这一手毛笔字实在是有些见不得人,而且写得慢。 连哄带骗地让李怀川给她代了笔。她还从旁干扰,将今日敛容师一事当成趣事讲给李怀川听。 “殿下,你是不知道,那条街死气沉沉,黑压压的......全是棺材铺啊......到了地方要画,他才说他是敛容师......” “哈哈哈哈哈哈......”李怀川忍了又忍,他从没在这么吵的环境下写过字。 李怀川笑地发抖,一滴墨水从笔尖滑落滴在刚写好的家书上。 他光速地换了一张纸,正欲提笔写字,又被苏少清的笑声吸引,跟着笑个不停,又费一张。 “少清,你先别说话,待为夫写完,再认真听你说。”李怀川指了指写坏的宣纸,一脸真挚地说道。 苏少清立马点头如捣蒜,余光瞥向正在写信的李怀川,青丝落在肩膀,手臂,后背。 乌青的长发高高竖起,往右侧垂下遮住白皙的脖颈,绕过耳朵,脸颊,更显白皙。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白里透粉,刚拆完绷带还留着些红印,好看,也......挺好用。 苏少清不禁打了个寒战,真是恐怖!竟然还对李怀川念念不忘了,果然色令智昏! 她将目光转移到他的字上,字迹秀丽,笔触苍劲有力,看得她练练赞叹。 像李怀川这样的人,放在现代高低也是个书香门第的富家少爷,不食人间烟火的上流人士。 “好了。”李怀川将信纸往旁边挪了下,抬眼示意苏少清盖章。 苏少清拿着手中的盖章把玩,冰凉的玉石被雕琢成神兽的形状,一章印下,封信。 距离中秋晚宴已不足两日,李怀川有些将信封好后也拿出了一个哨子,看着比苏少清手上那个高级很多,像个口琴。 小寒正蹲在皇子府后院树上赏月呢,一阵婉转而又急促的哨声响起,一长两短是急召。 一身夜行衣,发髻高高竖起,琥珀色的瞳孔,手一松,丝滑地从树杈上跳下,腿部的肌肉线条在这身衣服下显得匀称而有力。 他仔细听了听哨声,双腿蹬地,纵身一跃就爬上了高耸的围墙,向着梧桐院的方向飞奔而去。自打上回受伤后,他便被留在府里待命,都快愁得发霉了。 不过须臾,便出现在了李苏二人面前,“殿下,娘娘。” “小寒,这有一封信,速速送去苏府,需在明日晚间将东西从苏府取回来。”李怀川端起了主子的架子,轻抿了一口茶,淡定地吩咐道。 小寒接过信件,见李怀川没有别的吩咐,嗖的一下就从俩人眼前消失了,套马甩鞭一气呵成,向着城外的密林奔去。 苏少清伸了个懒腰,“殿下,臣妾有些乏了。”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好,为夫明日再来。”李怀川凑上前环住了她,轻搂了一下又放开,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 为夫......?他何时开始这么自称的?又抱又抱!纯恶意勾引! 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对上了李怀川那双深邃的眼眸,漆黑的眸子里映射出她的身影。 害,算了吧。人生苦短,反正完成任务之后,就会回去了,他喜欢抱,就让他抱吧。 她马上调整好状态,笑着送别了李怀川。 望着李怀川消失在院门口的苏少清,只觉得心头一紧,堵得慌,便赶紧传水洗漱躺进了被窝。 翌日清晨,苏少清躲懒不想起床,还是谷雨将她从床上拖起来给她梳妆。 “小姐,楚娘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县衙那边来消息了。”惊蛰一身劲装,发髻高挽起,俯在苏少清的耳边。 苏少清抬手一挥,房间顿时就只剩下主仆三人。 惊蛰这才开口:“曹掌柜说是那男子索要钱财,他不应允,那男子便突然暴起,持刀行凶将曹掌柜割伤,俩人纠缠之时,意外将那男子扎死了。根据仵作的验伤结果,刀口完全吻合,现场的血迹也跟曹掌柜所言一致。” 苏少清点了点头,是误伤吗?那曹掌柜前面种种可疑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呢? “但那目睹全程的女子死活不开口,也不愿签字作证,导致此案迟迟无法结案。” “宋大人派人调查了死者的背景,死者名为赵大锤,一月前来的京城,说是投奔亲戚;那女子则是东市的流民,儿子也来路不明。” 苏少清捏紧了手中的刷子,猛地抬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夫妻,为何要装作夫妻? 现在细细想来,那女子倒像是被胁迫的,但那男子已经死了,她又为何不愿开口呢? “那 衙门这边怎么说?”苏少清将沾了些粉往脸上糊,用来定妆。 细腻的粉上脸的瞬间直接哑光,毛孔也直接隐形了,妆效十分好!果然没有科技与狠货,不吃乱七八糟的食品,皮肤好化妆品更好,略施粉黛就显得整个人美艳动人。 “衙门那边在等小姐回话,还说结案之后店铺便可重开。”惊蛰盯着苏少清的侧脸,有些出神。 “去回衙门的话,一切按照他们的流程走即可,三皇子府无异议。”苏少清皱着眉,咬着后槽牙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衙门突然放软了态度,一个没有定论的悬案竟然说要听她的,她嗅出了些阴谋的味道。 又想起李怀川说的,宋徽一介读书人,终于还是遇到了独属于他的杀猪盘了吗? “惊蛰,这件事情交给你亲自去办......有什么可疑之处,一一查清楚。”苏少清选了根低饱和的口脂,将妆容的重心放在了眼妆上,这样就刚刚好,非常经典的韩式妆容。 惊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经谷雨提醒这回过神来。 “诺。”惊蛰红着脸,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用过午膳之后,苏少清吃饱了有些犯困,正琢磨着如何将这件事情查清楚,思前想后还是得跟李怀川知会一声。 “殿下在府里吗?”苏少清半眯着眼睛靠在侧殿的榻上,对着谷雨问道。 “这这儿呢。”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一只清秀的手捏着折扇将珠帘撩开。 随后便是一张权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水蓝色的长袍显得整个人精神又水灵。 腰间挂着象征皇子身份的玉牌和一个......唇膏,挂在此处竟像女子头上的步摇一般,一步一晃,晃得人心都乱了。 苏少清直起身来行了个礼,然后又躺上去了。 “殿下,我正找你呢。”苏少清将茶杯推向对面。 李怀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嗯,我也正好有事情要同你讲。” 苏:“衙门那边......” 李:“那宋徽......” 俩人对视一眼,忽地笑了起来,看起来俩人要讨论的同一件事。 “殿下先说~”苏少清坐直了身子,将手肘曲起靠在桌案上。 李怀川:“好,那宋徽近几日与老七来往过密,随后今日衙门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此案悬而未决,待我定夺。” 苏少清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这衙门可真会做事儿,同一件事儿还差俩人禀报。” “竟不知此事还有七皇子的手笔,故意设套想抓我们呢?”说着抬眼看向李怀川。 李怀川不置可否,“嗯,我的人还在查,看这个宋徽究竟是何故。另外此案,你可否想过其他可能?”李瞥了一眼,偷偷观察苏的表情。 嗯?这话是在点她?还是暗示她? 苏少清开门见山,说:“殿下,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当真要听?”李怀川语气一转,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苏少清也回盯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29. 第 29 章 李怀川伸手拎起茶壶,将苏少清面前的杯子倒满,说:“那好,探子来报,在你回京城之前,曹掌柜正好回家省亲,地点就是——临安城,也就是你家。” 早些年苏家在京城有宅子,不知哪一日来了个算命先生,非说这祖宅风水不好,苏少清的祖父祖母对此深信不疑,便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临安城,那宅子便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放进了苏少清的嫁妆中。 也正因如此,苏家也慢慢跟京城的商户之间脱轨,生意也大不如前。 苏闻言皱了皱眉,看来她的调查方向并没错......这曹掌柜还真跟她那爹是一伙儿的。 “少清,此案真要在查下去吗?这宋徽既有难处,我可以......” “殿下,不可以。”苏少清出言打断。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殿下,我爹爹并不情愿将店铺交给我,这我是知情的。但他是否指使曹掌柜杀人,此事还有待调查。如今七皇子想通过这件事情抓我们的错处,我们更不能露出马脚。” 这李锦祺真是在哪都招人嫌,放原著里面她就不喜欢,烂黄瓜还能配一个香香软软的女配,作者真是恨不得给他开天眼!岂能被此小人拿捏? 啊呸,必不可能。苏少清马上开始给自己洗脑,她可是天选穿书人!她就是女主,这男主现在非是李怀川不可! “那少清认为该当如何?”李怀川本想借着李锦祺的手将这案子按死在曹掌柜这里,获取那女人的口供直接将曹掌柜无罪释放。 “殿下,臣妾方才便让人去查了,我觉得要掌握切实的证据,协助官府尽快结案才是,但此事只能到曹掌柜为止,若扯上苏家,殿下恐怕也难逃干系。”苏少清眼里露出有些凶狠的光,用力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明白了,县衙的牢狱里有熟人,想办法让曹氏吐出些实话来也不难,但若真与你父亲有关......”李怀川点到为止,抬眼看向苏少清。 “臣妾明白,若得曹掌柜指控我父,我便能与苏家再谈谈条件了。”苏少清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向着李怀川面前伸去。 她轻轻挑眉,李怀川也将茶杯端起,勾起唇角唇晃了晃脑袋,将茶杯与对方的碰上,杯盏相接发出脆响。 苏少清自然知道李怀川在意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扯到三皇子府,那自然也不能牵扯到苏家。 俞清大概也不会想到,家族之内争权夺利的小事儿竟然闹出了人名官司,如今对簿公堂之时,竟是她在给他充当保护伞,实在有些讽刺。 “少清,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李怀川曲起一条腿靠在榻上,歪着脑袋盯着她。 苏少清轻哼了一声,也抬眸望向他,少年的脸还略带些稚气,才19岁,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大学生,但眼神却格外坚毅,似有一团火,火苗已经点燃,只等添柴便能燎原。 “我的母妃是个极好的人,我曾一度以为是我过于冒尖害死了她,所以变得消沉少言;但那日进宫,我发现哪怕我什么都没做也依旧会成为他们的靶子,甚至还会连累你。”他语气低沉,说到动情之处,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李怀川眼里的光又亮了些。 苏少清松了口气,还好李怀川没退缩,不然又得想办法给他洗脑了。 “殿下,可曾想过....入主东宫。”苏少清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衫,端正地站在李怀川面前。 “啊?”李怀川微微张着嘴,脸上还闪过一丝懵懂,看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苏少清看着脑袋都大了,每世摊牌都得来这么一回,他的母妃实在教的有些太好了。 她提溜起裙子,蹭蹭蹭地坐到李怀川的一侧,“殿下,臣妾一心皆为殿下筹谋,你如今已身陷囹圄,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苏说话掷地有声,伸手捏了捏李怀川的手腕。 李怀川不禁有些喉咙发紧,他并非没想过,早些时候他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入主东宫。自东窗事发之后,他怎还敢想呢。 “少清,可还有别的路能走吗?”李怀川面露难色,微微蹙眉。 苏少清挑眉勾唇,“有。” 她招手示意李怀川靠过来,轻声附在李怀川耳边说道:“......” 李怀川听清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篡位’二字如同一计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他觉得耳边有些嗡嗡作响,盯着苏少清的一张一合的嘴,却一句话也听不清。 良久,他才接过苏少清的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丝丝凉意沁入口腔,他这才找回些理智。 “你......是何人?”他老早就想问了,苏少清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理智得可怕,还经常口无遮拦,更奇怪的是对他完全没有恶意,那么她到底图什么呢? “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妃。”苏少清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淡定地回应道。 李怀川有些气恼,眸子中染上了几分冷意,死死得盯着苏少清,冷冷道:“你到底图什么?” 苏少清立马端正了坐姿,淡定开口:“不知道殿下信不信,臣妾嫁来此地后便能堪破命格。每日做梦都能参透前尘,预知前路。” 见李怀川没接话,苏少清便又大胆发言:“臣妾预知,殿下日后必将荣登大宝。” 李怀川扯了扯嘴角,志怪里面会出现的情节竟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种看傻子的神情。 “少清啊,你是不是失眠比较严重?怎么尽说些掉脑袋的话?”李怀川咬牙切齿,川字眉都挤出来了。 苏少清舔了舔嘴唇,话锋一转,道:“殿下,你不这样做,也是会掉脑袋的。” “殿下若不信我,尽管派人去查,臣妾从没做任何对不起殿下的事情,一举一动可都是为了殿下铺路。”她猛地卸了力,也干脆不装了,她这辈子就是没做过,随便查! “我只有站到那个位置才能报仇吗”李怀川眼里的冷意慢慢褪去,将话题拨回正规。 苏少清也确实缺少证据,吴氏那些话她也是头一回听,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加害者才知道,她不想骗他,但也确实无法坦诚回答。 “殿下,母妃在后宫遇害,大抵只有后宫之中的人才知道。”苏少清只能说这么多了,书中的李怀川只是个男配,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干不过那些人。 李怀川若成为被仇恨裹挟的工具人,他们只会死的更早。 苏少清偷偷抬眼打量着李怀川,只见对方抿着唇默不作声,神色 痛苦。 “殿下,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回了,但我还要再说一次。殿下,你永远可以相信我,我就是为你而来的。”苏少清第一回说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肉麻,次数多了更是顺嘴就来,这话好用极了。 苏少清腹诽道:她可没骗人,可不就是为你来的嘛?你不登基我根本回不家。 李怀川前十五年听了太多好听的话,这种话他原本是不感冒的,但对上苏少清那双笑盈盈地眼睛时,他似乎已无路可退了,他只低声说了句好。 “你只要待我真心就好,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随意。”李怀川声音不大,却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ber,他怎么越来越会了? 日光透过门缝和小窗撒进来,室内略有些昏暗,心跳声此起彼伏,咚咚咚地,苏少清只觉心率飙升,属实是受到了些惊吓,她偷偷瞥了一眼李怀川,衣着完好,脸色有些微红,不禁让她觉得小腹一紧。 苏少清点头如捣蒜,突然嗖地起身,同手同脚地绕到对面,哆哆嗦嗦地拿起茶壶,想给俩人倒茶。 结果手没拿稳,茶汤撒在对面人的腿上,李怀川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啊...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么尴尬的时刻,非要一个接着一个地来,就不能让她缓缓嘛! 李怀川弹了弹自己的裤子上的水,又盯了盯苏少清。 苏少清马上一个滑跪就过去了,掏出兜里的手帕开始给他擦身上的水。 李怀川歪靠在桌子上,抖了抖衣服上的水,苏少清的手摸上他的大腿时,只觉酥麻,便不自觉崩紧了腿部的肌肉。 苏少清的脑袋俯在李怀川身前,手感受到李怀川身体的变化,蹙了蹙眉,“殿下,剩下的你自己来吧。”随后便直接丢下手帕坐了回去。 “好。”李怀川眯了眯眼,乖乖低下头自己处理。 苏少清撑着脸盯着他,乖巧无瑕似白玉般的脸庞,心头就像有一根小羽毛轻轻的刮蹭着,属实有些心痒难耐,她是真的喜欢这一款啊。 “殿下,你说小寒今夜能回来吗?”苏移开目光,刻意扯开话题。 李怀川十分不体面的将两腿岔开,坐在榻边,侧头沉声道:“能,他们脚程快,骑的马也都是从西域购进的汗血宝马。” 苏少清点了点头,汗血宝马?我也想要。 “殿下,我也想要一匹。”苏少清知道自己厚颜无耻,但那又怎样? “......你会骑马?”李怀川愣了一瞬,开口问道。 苏少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会。你给我一匹,我让惊蛰教我。” 李怀川又蹙眉,瞥眼看向苏少清,沉声道:“好,但汗血宝马认主,性子又刚烈,恐伤了惊蛰。” “那怎么办?这马是认谁?”苏少清小脸都皱起来了。 李怀川伸手指了指自己,面色坦然。 “那你教我。”苏少清脱口而出。 只见李怀川略微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苏少清连忙绕到他那一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李怀川这才假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煞有其事地交代了一堆规矩。 却在苏少清看不见地方偷偷勾起了唇角,抬起手捏了捏通红的耳尖。 30. 第 30 章 “月昭,你说我这样能行吗?我是要进宫的,会不会不够庄重?”苏少清盯着自己额间的花钿,如一团绽放的烟花,搭配上流光色的眼影,衬地皮肤白皙,媚眼如丝。 “行的!实在是太漂亮了。你今日这身鹅黄色的襦裙淡雅素净,妆容则需多些点缀,才更好衬托出娘娘的美啊。”楚月昭一脸兴奋,手上捏着化妆刷,短短几天她已经将这些东西用得炉火纯青了。 “本宫送给白术的工具,他可收到了?”苏少清半眯着眼睛偷偷打量楚月昭。 “娘娘,您别打趣臣女。东西我已代为转交了,白公子是个好人,也是良人,但未必是我楚月昭的良人。”楚月昭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苏少清说道。 “好,你既不愿,便没人能强迫你。”苏少清睁开眼睛,握住楚月昭的手捏了捏。 “娘娘,梁娘子求见。”芒种扎着两个小辫儿走了进来。 “请她进来吧。”苏少清起身套上外衫,特意选了对低调奢华的步摇,显得整个人温婉大方,气质斐然,额间的花钿间嵌有半颗珍珠,又平添了几分俏皮和矜贵。 梁秋妹拎着食盒快步走进大堂,温声道:“娘娘,这是奴婢按照您给的配方做的泡芙蛋糕和冰皮月饼。” 她将食盒递给谷雨,侧目瞥见从一侧走出来的苏少清,一双杏眼眼含秋水,面若桃李,灿若朝阳。她竟有些看呆了,直到苏少清坐到她对面这才反应过来。 苏少清盯着梁秋妹的脸,感觉她好像长好了,脸颊圆润了不少,发髻疏得干净整洁,身着粗布麻衣有些贴身,勾勒出丰腴的身材曲线。 “梁娘子,近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家中小孩是不是该上学了?”苏少清接过谷雨递过来的冰皮月饼,轻咬了一口,冰得牙齿发麻,不禁打了个寒颤。 入口冰得很,含了一会儿丝丝甜意才充满整个口腔,混着月饼皮吞入腹中,凉意竟随着食物一起穿肠入肚。忽的小腹竟有一丝抽痛,她揉了揉小腹也没多在意。 “嗯,我儿梁岳贞已经入学了。”梁秋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到自己儿子时脸带喜色。 “娘娘,这月饼不好吃吗?”她盯着苏少清咬了一口便放下的月饼,轻声询问道。 “好吃的,稍微有些凉,放一会儿在吃。你的女儿不是还年长几岁吗?她也一并去了?”苏少清顺手捏起了桌面上的泡芙往嘴里塞去,轻咬一口,外酥里糯,奶油入口甘甜不腻。 “回娘娘,小女未曾入学堂。寻常学堂不收女学子,高门大院内设的私塾价格昂贵,实在上不起。小女如今随我学做糕点,颇有些天赋,待我儿学成归来再教她识几个字便是,也好寻个好人家。”梁秋妹点了点头,柔声道。 苏少清放慢了咀嚼的动作,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梁秋妹,她发现梁说这话时十分坦然,梁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她认为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家中的女子不必饱读诗书,能识得几个字,嫁个好人家,可相夫教子,便能一世无忧了。 可事实上呢?上嫁吞针,下嫁吃屎。大家都只能看见贼赚钱,却看不见贼挨打。苏泠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她始终无法真正认同婚传统婚姻的价值,她拒绝了家里灌输给她传宗接代说,便选择背井离乡独自在外打拼。 苏少清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楚月昭扭着纤细地腰肢从里屋走了出来,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农妇”。 苏从侧面看着,感觉楚月昭的眼神不是很友好,梁秋妹也似乎有些尴尬地低下了脑袋。 “月昭,你尝尝,这是梁娘子做的糕点,可好吃了。”苏少清不动声色地颔首向谷雨使了个眼色。 “好~”楚月昭甜甜地笑着,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转头看像梁秋妹,道:“哇,梁娘子手艺真好,我以往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糕点!” 梁秋妹闻言也抬起来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也卸下心防连连笑着,眼角炸出朵朵小花。 “方才我在里屋也听见了,梁娘子不妨让令爱男扮女装前去学堂上课,我知有一学堂......”楚月昭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她少时在春华苑,妈妈没时间管她们,她们便经常扮成小男孩去学堂听课。 “不必...小女何须这么辛苦呢,在外抛头露面像个什么样子,日后寻个清白的读书人,日子就好过了。”梁秋妹一时情急出言打断,面露难色。 她觉得自己是因为嫁的不好才受这么多苦的,而她的女儿只要她多存些钱,给她备上厚厚的嫁妆,嫁个清白的读书人便是极好的。 苏少清皱了皱眉,向下的自由叫什么自由啊?还是没忍住张了口:“梁娘子,按照我朝律例,女子是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她情真意切,想让梁秋妹意识到女子有广阔的天空。 “回娘娘,奴婢并非不知。但女子一生花期短暂,求学之路漫长,待学成之后,芳华已逝,若要有所建树,便是活生生熬成了老妪,如此,小女要如何嫁人啊?”梁秋妹频频蹙眉,一双温柔的眸子里竟是悲伤。 楚月昭也听地频频摇头,轻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少清盯着俩人看了看,书生有什么好的,孟郎不就是书生嘛?人都是利己的,当你对他没有价值时,弃如敝履只是个时间问题。 “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便多说。但切莫妄自菲薄,这世间有一半的人都是女子,那为何男子走得的路,女子就走不得,况且我朝没有哪条律例规定了女子一定要嫁人产子。”苏少清嘴角依旧挂着笑,侧目盯着她。 “本宫挑中你,不正是因为你有这般好手艺吗?你现在可以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不也是因此嘛?我知你当年是没得选,但如今你可以让你的女儿有的选。”苏少清说着竟也鼻头一酸,想到自己化了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梁娘子,书生也未必是个好东西!”楚月昭直接现身说法,瞪大了眼睛对着梁秋妹说道。 梁秋妹以前从未听过这般话,一时反应没过来, 竟有些手足所措,怯生生地回应道:“多谢娘娘提点,多谢楚娘子。” “嗯,你且去吧。”苏少清摆了摆手,便让谷雨将人带走了。 “月昭,你来看看我的妆容有没有花?刚吃了点东西。”苏少清见楚月昭盯着梁秋妹走的方向有些失神,便出言提醒道。 “好。”楚月昭马上收回目光替苏少清检查起了妆容,很精致,没什么问题。 苏少清垂下眼眸笑眯眯地看着她,短短数日,面前的女人如脱胎换骨一般,神采奕奕,眼里也有了精神气,今日竟还主动自揭伤疤劝诫梁秋妹。 她十分高兴,月昭这般明媚的女子本就该如此。 “娘娘~你笑什么?”楚月昭见她傻笑,郎声问道。 “我替你高兴,你这大大方方做自己,说什么‘书生也未必是个好东西’,可神气了呢?”苏少清学着她的语气演绎了一遍。 楚月昭有些无语地笑了笑,一脸无奈,撒娇道:“娘娘~莫要打趣奴婢,我是瞧着那娘子面善,她兴许不了解男人,可我了解啊,这才想着说两句嘛。” 苏少清垂眸轻笑,疑惑道:“你少时当真女扮男装去求学?” “自然不假,各坊的学堂大多都只招收男子,但孩童年幼时本就雌雄难辨,人一多讲学的夫子哪认得出来啊,我便是在那时识地了些字,而后才有资格去陪恩客谈论些诗词歌赋。”楚月昭说着,挤出一丝苦笑。 “为何不招收女子?不都是收一样的钱吗?”苏少清刚就想问了,奈何梁秋妹状态不对,便没多嘴。 这个国家明明开放了女子做官,那为何她们不愿意搏一把呢,也依旧只想着嫁人? “娘娘兴许不知道,朝中虽开放了女子做官的先例,但女官在朝中的话语权却不高,基本上只管一些后宫的琐事,或者出任副官,在加上女子做官后便无法兼顾后宅,便难以寻觅良缘。” “若遇生产常常是九死一生,侥幸活下来精力也大不如前,再难重新回归仕途。”她说着还叹了口气。“因此,很少有人愿将自家的女儿送入仕途,既没前途又耽误时间。” “但像娘娘这样高门大户家的子女,家中会延请名师指导,或者将其送进皇家私塾,自然也不需要入这普通学堂。”她歪着头看向苏少清,一本正经地说着。 苏少清听完若有所思,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国家义务教育没做好,导致适龄儿童失学严重,又因为朝堂之上的职场歧视导致女官话语权被严重挤压,女性的晋升通道严重缩水,便让那些徘徊犹豫的女性又缩了回去,或主动或被迫地甘愿周旋在夫家和父家。 随即只感觉一阵恶寒,密密麻麻的爬上脊背,因为这种现象在生产力发达的现代,竟然依旧存在。 “不赖嘛?你还知道这些?”苏少清挤出一丝微笑,调侃道。 楚月昭冲着她挑了挑眉:“那当然了~我可是春华苑的头牌,什么客人我没见过?”脸上还闪过一丝得意。 31. 第 31 章 苏少清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这又什么好自豪的?好不容易脱离奴籍,就应该好好捂着才是吧...... 忽地又瞥见楚月昭像个小孩一样,在她的注视下拿起一个月饼啃了起来。 她骤然感到了一丝懊悔,这是楚月昭的过去,哪怕改了名字也是。月昭被歹人卖进青楼,这并不是她的错,她不偷不抢自食其力站在了这个行业的金字塔尖上,来时路不应该被美化,但她的努力和付出同样也不应该被无视。 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月昭才是真正自洽的人,她同时拥有接纳过往的能力和重头再来的勇气,自愈能力极强。反观自己在现代倒活的像只刺猬,一点就炸,在拼命奔跑的同时试图将过往一一丢下。 “月昭,谢谢你~”苏少清顿时百感交集,由衷地笑了笑。 楚月昭将小脸从月饼中抬起,懵了一会儿,轻声道:“娘娘,客气了,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小姐,殿下来了。”谷雨匆匆绕到苏少清身侧,低声道。 苏少清点了点头,“月昭,殿下来了,你可要留下来用完膳再走?”笑眯眯地盯着她。 楚月昭闻言,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半眯着眼睛笑了笑,拱手鞠躬道:“多谢娘娘好意,奴婢家中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你的围帽!!!”苏少清扯着嗓子给她嚷了回来。 月昭带上围帽,长长的薄纱从头遮到小腿,面部只看得见若隐若现的轮廓。随即便跟着芒种,恨不得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地往侧门走去。 苏少清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就像个看着一个年幼的妹妹,觉得有趣儿极了。 “少清,我收拾好了,你怎么....样了。”李怀川撩起长袍往屋里进,随口一问,又突然顿住。 “好了。”苏少清微微欠身,温声道。面前的李怀川秒变望妻石,漆黑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像有无数颗繁星在闪烁。 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李怀川就微微晃着脑袋,视线绕开她的手落在她脸上,任凭苏少清怎么晃悠,李怀川的眼神就像开了一键跟随一样,死死地黏在苏少清身上。 “殿下,口水流下来了。”苏少清蹙眉,咬牙切齿道。 “啊?”李怀川这才回过神来,轻抬手背蹭了蹭嘴角,蹙眉轻声叫骂道,“苏少清!” 美人娇嗔突然在她眼前具象化了,确实生不起气,甚至还有些期待。苏吞了吞口水,强装淡定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李怀川身着石青色吉服,重工绣文样式的披领,发髻高高竖起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天庭饱满,一双桃花眼眼角向上挑起,五官精致立体,本就清冷的容貌今日更胜,全身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见李怀川还在盯着她看,“殿下,用膳,一会儿该出发了。”便出言打断。 李怀川没吱声,只歪着头似在思考着什么。 苏也没惯着,率先抬腿往侧厅去了,盯着他们的人不在少数,只希望进宫之后一切顺利,今日能快些过去。 她皱着眉盯了盯旁边空着的座椅,小腹又有些坠痛,便端起碗里热汤喝了两口,一股香气混着暖流从口腔顺着食道灌入胃里,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难不成吃了什么不能吃的,等从宫里出来一定要找个大夫看看。 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碗里的汤已经见底。她提着裙摆挪向门口,张望了一眼没看见人,便又回到了桌前夹菜吃。 一刻钟后,李怀川才姗姗来迟,石青色的长袍已经换下,换成了赤红暗纹的长袍。在庭院里一晃一晃的,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哪个状元郎呢? 这件衣服要艳丽许多,很好地中和了李怀川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显得这个英姿勃发,颇有种少年状元郎衣锦还乡的架势。 苏少清侧目看了一眼身侧之人的衣物,金线绣样的蟒袍,赤红色的长袍上还有暗纹,伸手抚摸是略带粗糙的棉质感。 她这段时间接触的店里的布料大多以轻薄为主,这样有暗纹还重工的布料倒是让他眼前一亮,像t台上那些模特走秀时穿的高定,竟有些接近现代工艺了,不愧是皇商。 “怎么换了衣服?”苏给他夹菜。 “这件好看。”跟你的也很配,李怀川只说了第一句。 李怀川不动声色的将手肘往一旁挪了挪,苏少清一低头便能看见俩人的衣袖交叠在一起,赤红和鹅黄双双纠缠,轻纱曼拢堆在李怀川硬挺的衣袖面料上,像火烧云一般惹眼。 苏少清挑了挑眉,夹了一块辣椒,试图压制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随马车行至宫门外,便需下车步行前往,他们来的不算早,宫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朱红的宫墙外黑压压的一条线,十步一人,越是这样的宴会便越容易出意外,这外攻门口查了一遍,这内宫门口还得再查,搞得跟上飞机过安检似的,而且带的婢女小厮之类的,都只能在这儿候着。 不愧是皇宫,这严谨程度堪比天安门广场。 李怀川率先下马车,朝着马车上的苏少清伸出了手,一句‘夫人’轻飘飘地落入苏少清耳中。 皇宫里的风中仿佛裹着什么迎面吹来,她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她微笑着将手递了过去,放入他的手中,宽厚温热的手掌拖住她的,竟越裹越紧... 这是苏少清头一回在这种场合露面,途中便有人频频投来目光,或好奇或嫉妒,俩人皆充耳不闻。 步入宫城,抬眼望去皆是层层叠叠的殿宇,朱红色的宫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夕阳洒在琼楼玉宇之间,雕梁画栋极尽精巧。赤红和明黄交相辉映,殿宇庄严肃穆,一砖一瓦都透露着皇家独有的庄严与华贵。 夜色渐浓,宫城之内灯火通明,两侧的灯笼如同高悬的明月,琉璃瓦在月光和烛光的照映之下流转着金辉。苏少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依旧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今日的中秋节夜宴乃实打实的宫中家宴,在紫宸殿设宴,只有少数亲近大臣和外戚会参加。 步行至紫宸殿殿前,望着眼前汉白玉铺 成的地砖和长长的阶梯,下意识捏紧了手。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满手的鲜血,死死得捂住嘴巴,胸口和腹部都一阵阵地绞痛,四肢并用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却又一次次地摔倒在地,苏少清极力压着不适的情绪,紧紧咬住牙关。 “夫人,你手出汗了...”李怀川感觉手上一阵刺痛,指甲嵌入他的掌心,他闷哼了一声,关切道。 苏少清深吸了几口气,加快了脚步,颤抖道:“殿下,臣妾没事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松了些指甲,憋着一口气,拄着李怀川,半提起裙子就往台阶上窜。 为了显得没那么不体面,李怀川也只能连忙跟上,没一会儿便爬完了台阶到了殿前。 门口的老公公佝偻着腰抬眼看了俩人一眼,“见过三殿下,三皇妃。”然后扯着嗓子冲大殿内嚷了一嗓子。 苏少清跟着李怀川乖巧地行礼,在宫女的引导下往大殿内走去,有桌案数十张。 她随李怀川坐下,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将目光汇集到桌面慢慢调整呼吸。 手肘被人戳了一下,一只白净的,修长的还带了几个小抓痕的手将手帕递了过来。 苏少清接过手帕,抬眸看向李怀川,动了动嘴唇说了句‘抱歉’。 她这才轻轻沾了沾额间的冷汗,但身体的不适却并未消失。 好在他们这个位置不算靠前,偶尔有人过来搭话,也都被李怀川应付了,她就只需要跟着给给笑脸就行。 “三哥来了啊~”一声爽朗的叫唤传来,不知何时李锦祺随着一众皇子进了殿,扫视一圈竟直奔这他们俩这边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吸引了一种皇子皇女的目光,也纷纷向着这边走来。 苏少清跟随着李怀川起身,像极了过年跟对象回家认亲戚的样子,跟着挨个点头叫人。 打头的是二皇子,依次是六皇子,七皇子...... “二哥,你瞧,三嫂生的好生标志啊~尤其是这额间的花钿,我还从未见过呢。”李锦祺衣服穿得倒是端正,说话却轻佻地很,长相也是偏妖孽挂的,窄窄的单眼皮透着些许精明。 “锦祺,不得无理。”一道温润的男声出言打断,是立在一旁的二皇子——李瑾承。 真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甚至还有些龙相,他声音不大,但就是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愧是男主! “二哥,我是在夸嫂嫂呢!”李锦祺像小孩一样,装傻充愣就给他糊弄过去了。 “怀川,你莫要跟他计较。”李瑾承微愠瞪了他一眼,转而对着李怀川说道。 “无妨,七弟尚年幼,情急之下难以自持也正常,咱们兄弟面前不必忌讳。”李怀川笑着打趣道,抬眸时却狠狠地剜了李锦祺一眼。 李锦祺闻言迟迟没搭话,只笑着瞪了一眼,张嘴正欲开口,就被眼尖二皇子拉走了。 “见过三皇兄,三皇嫂。”六皇子李宁钰看着就比李锦祺稳重多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我见犹怜,十分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