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仙请到男狐狸精》 1. 第 1 章 荒山野岭,别墅小楼,再加上“笔仙游戏”的提议,简直像是经典国产恐怖烂片的开头。 可其余几人都兴致勃勃地同意了,少数服从多数,不想玩这种游戏的白鹤游只能率先结束晚间活动,回到自己的房间。 同样拒绝游戏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但白鹤游和他不是很熟,两人也无话可说。 这幢三层的小楼本来是要准备做民宿的,但望舒山似乎真的没什么特色,旅游业根本发展不起来,一年四季,一共能接待十个客人都是好事,要不是这民宿老板是姐姐的发小,她们也不会把聚会地点选到这里。 尽管是在暑假,山间的风却萧瑟着,温度也陡然降了下来,别说开空调了,甚至还要盖一层被子。 因为没什么客人,老板也懒得经常打扫,角落里的橱柜台面落了一层灰。 真不知道,为什么生意凉成了这个样子,老板还是要一直坚守在这里。 白鹤游也懒得做大扫除,只大致把地面清扫一遍,再把床头柜用湿纸巾擦掉灰尘,就躺到了床上,床单和被罩都是新拿出来的,估计不久前刚刚清洗暴晒过,还残留着阳光的气息。 按理来说,虽然是在山里,但离城镇并不远,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信号却很不稳定,别说是打游戏之类的了,就连图片都很难加载出来。 白鹤游只能放弃,幸好手机里还有之前下载的小游戏,单机也可以玩。 这是个双床房,白鹤游睡在靠门口那张床上,结束掉游戏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十一点了。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才不过九点,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怎么姐姐还没有回来? 她和姐姐分配的这间双人房就在一楼,离大厅不远,甚至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笑声传过来。 白鹤游打了个哈欠,许是因为过分无聊,往日熬到凌晨也没什么感觉,现在未过午夜就困意浓浓。 充电器早已提前翻找出来,她欠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然后盖上被子,不出片刻,就堕入了梦乡。 在阳光和灰尘混合的房子里,她做了个很有山野气息的梦,说不清是美梦还是噩梦。 她梦到了今天上午上山时见到的那只小白狗,姐姐说它可怜,都饿得尖嘴猴腮的了,流浪狗日子不好过呀,还谋划着能不能把它带回去。 但白鹤游看得清楚,那只小白狗除了尖嘴猴腮,肚子可是圆滚滚的,皮毛油光水滑,神态睥睨,怎么看也不像是日子不好过的样子,倒像是…… 占山为王? 可能人家根本不是萨摩耶,而是别的品种吧。 到这里为止,一切还都是正常的,但接下来梦境就朝着狂野之路一条道走到黑了。 今天现实里的小白狗就是远远看她们一眼,就转头离开了。 那高冷样子,和白鹤游在小区楼下见她就疯狂摇尾巴的宠物狗完全不一样。 梦境之中,小白狗突然开口说话了,它还是那副高傲的姿态,坐姿很是端正,说出来的话却很是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丢的是这个金姐姐,还是这个银姐姐?” 白鹤游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小白狗很不耐烦催促:“你丢的是这个金姐姐还是这个银姐姐?快说,再不说我走了!” 白鹤游还没来得及说话,梦境突然支离破碎起来,望舒山,翠绿的树,从山上缓缓流淌下来的小溪,蝉鸣,还有那只小白狗,变成了无数个光点,世界陷入一片实质的黑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某处沼泽。 等从沼泽中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梦终于醒了,后背汗湿了一片。 白鹤游掀开被子,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旁边的床上居然还是空的。 拿起手机看看时间,都已经夜里两点了,这个时候姐姐林风致还没有回来,再联想起刚才的那个奇怪的梦,白鹤游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晚的山里静悄悄的,连蝉鸣都停止了,只有外头呼呼的风声。 白鹤游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去客厅看看什么情况,虽说她不太相信神神鬼鬼的事情,但这种情景下玩这种游戏,总觉得毛毛的。 姐姐看着温柔端庄,其实内心叛逆,请笔仙虽然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她也是第一个响应的。 白鹤游握着手机,上面的信号连一格都没有了,这绝对不是个好的开头。 她的心又凉了一下,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万一姐姐真的出事,她也不可能抛下她一个人逃跑。 再说了,她可能是在场这些人中武力值最弱的一个,还是大家在一起比较安全。 出了房间,走过几米的走廊,拐角就是大厅,这里还灯火通明,但是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外头的风声和心跳的“噗通”声混合在一起,像是电影里自带的BGM。 白鹤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大厅没有人,说不定是去房间玩了呢? 她紧紧握着手机,努力放轻脚步,可很快她就又失望了。 今夜这里除了她之外,有三男两女,在一楼大厅里玩游戏的只有四个人。 四,这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那个和她一样没参与游戏的人名叫李是,是姐姐最近认识的好友,和其他人都不怎么熟悉。 白鹤游同样对他也不熟悉,经过两天的短暂相处,只觉得这个李是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很是沉默,除了跟姐姐交流几句,对于其他人都爱搭不理的。 但他绝不是个没有主见随大流的人,昨天晚上就能看出来,他极有想法,无论别人是好言相劝还是冷嘲热讽,都不能让他也一起参与游戏。 至于他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人虽都说只是朋友,但从细枝末梢总流露出来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玩游戏的人真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最后的队友。 可白鹤游又再次失望了,李是住的是间单人房,在一楼走廊的最后一间,门大开着,里头依旧是开着灯。 白鹤游大着胆子走进去,在床边还丢着他的背包,床单上的褶皱明显是人躺过造成的。 不幸中的万幸,无论是这里还是大厅,都没有搏斗的迹象。 白鹤游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姐姐她们跟她开的一个玩笑,现在她们指不定就躲在那个角落里,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呢。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就被白鹤游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的,就算是别人想要捉弄她,姐姐也绝不会同意的。 她们绝对是出事了。< /p>可深更半夜的,又是在没有系统开发过地荒山里,到底能出什么事呢?不能是真的招到笔仙了吧…… 白鹤游打了个寒颤,回去房间找了件外套随意套上,又拿了登山杖当做防身的武器,胆战心惊去检查门口的锁。 傍晚时,她亲眼看到民宿老板上锁之后,又拿出长长的铁链子绕了好几圈儿,又挂上一把大铁锁。 现在两把锁都还在上面好好挂着,甚至和记忆里所垂落的方向都没有变化。 这真是越来越离奇了,房门还好好锁着,房内的大活人们全都消失不见,仿佛是她掉入了另外一个平行时空。 关键是,那两把锁的钥匙还都在民宿老板的身上挂着,他不在,白鹤游连出去都没有办法。 她没有撬锁的手艺,拉窗帘的时候也看到了,这里的窗户都加了一层防盗栏杆。 深夜的大厅完全没有白日的热闹,欢声笑语不再,显得分外寂寥。 两盏吸顶灯悬在天花板上,将室内照的透亮,但科技冷光哪里比得上自然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鹤游总觉得连这样的光看起来都鬼气森森的。 空荡无人的客厅里,她坐了一会儿,试着和其他人打电话,毫无疑问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和大家一起玩,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想怎么瘆人。 她离开大厅的时候没有关灯,虽然灯光白惨惨的,但总好过黑暗。 抱着这种万念俱悲的想法,她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要是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大不了就死,死了之后自己也变成鬼,和它碰一碰,到底是谁怨气比较重。 可惜等这个暑假过完自己就大二了。 如果还是高三生,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一年大学的生活过得太过逍遥自在,那股怨气被消磨了不少。 不过其余五个人,包括姐姐在内,都是上班族,每日哀声载道老板不是人也不把她们当人的那种,按理来说,怨气程度不会太低呀。 手机没信号,屋子被反锁,山脚下倒是停着两辆车,好消息是高考后白鹤游考了驾照,坏消息是白鹤游根本出不去,也从来没真在马路上真刀真枪驾驶过。 其余什么办法都没有,她只能重新回到卧室,祈祷现在的怪异景象只是一场噩梦,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姐姐就躺在另外一张床上。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的心理素质并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头脑里一团浆糊,心脏却“砰砰砰”跳得很快。 为了要逼自己冷静下来,白鹤游将手放在胸口上,使劲吸进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来。 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机没信号,窗户是防盗铁窗,大铁门上缠绕了两把锁,其余五个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如果真的有鬼,还不如把她一起弄死,这种精神折磨,她真的受不住了。 白鹤游平躺在床上,眼睛正好对着窗户,她猛地发现,在不是很遮光的窗帘上,似乎映照出了一团黑影。 心跳停止一拍,她无声吐槽:老天呐,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这么宠我啊,刚在脑海里说想死,就派“人”来收我的命了? 可她只是抱怨一下,破罐子破摔,并不是真的活够了啊。 2. 第 2 章 那东西似乎也知道她发现他了,用脑袋撞了撞窗户,防盗窗发出砰砰的声音。 白鹤游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打算装作已经睡着了。 外头传来一声年轻男子的嗤笑,“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白鹤游眼皮颤了一下,睁开眼睛,撞窗户的声音停止,并没有发生什么。 奶奶是个喜欢搞封建迷信的老太太,她和奶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听到过不少这种奇奇怪怪的故事。 在民间传说中,出来进去一定要关好门窗,尤其是夜晚,绝对不能给奇怪的人开门,要不然你也不知道进来的是人是鬼。 哪怕只是一层摇摇欲坠的木头门,也可起到阻止鬼怪进来的作用。 看外头的东西投在窗帘上的影子,绝对不是人。 这东西有人的四肢和轮廓,但是敲窗户的动作却分外诡异,隔着窗帘看不明了,但看着位置,就像是在用肚子一下一下撞窗户似的。 它有闲工夫跟她说话,而不是直接选择破窗而入。 白鹤游心下稍安,可能这道窗户真的是一个屏障,只要她不开窗,外头的东西就无法进来。 安全暂时有了保障,她也不那么害怕了,拿着手机和山里用的手电筒,准备看看外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事情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她胆子反而大起来。 一把掀开窗帘,外头月光明亮,山间的月亮似乎要比城市里的亮许多,柔和的光辉洒到万物上,像是笼罩上一层洁白的霜。 趁着月光,白鹤游看到了它的真实面貌。 确切地来说,是它们。 怪不得在窗帘内看到的景象如此怪异,窗外站着一人一狗。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个年轻男人,刚才出声说话的应该就是他。 他穿着宽袍大袖,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服装,长发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 白鹤游暗道不好,光看着衣服,就不知道他死了多少年了,陈年老鬼怨气肯定很重。 再一看他的面容,白鹤游心更凉了。 这个男人长得并不难看可怖,相反,他十分漂亮,像是初春刚解冻的潺潺溪水,又像是第一捧新雪。 漂亮的事物大多危险,民间故事中勾人心魄、挖人心肝的鬼怪大多都有一副好皮囊。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美得不似凡人。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遇到,白鹤游一定会脸红,但此情此景,她虽然也心跳加速了,可却是吓得。 愣怔几秒,刚才敲窗户的那只狗发出一声犬吠,白鹤游这才好好看它。 毛色挺像是柴犬的黄色,但很明显这是一只纯种的田园犬。 按照奶奶的话说,这是一只标准的黄狗白面金不换,耳朵尖,嘴巴也尖,额头上有道穿刺纹。 今天上山的时候白鹤游还遇到它了。 它和那只小白狗应该是好朋友,她给了两只火腿肠,但小白十分警惕,根本不理人,都被它吃了。 不过它也不是什么好狗狗,吃完火腿肠就跑得无影无踪,小白还多看了她们一会儿呢。 看到认识的狗,白鹤游心里安定不少。 这狗吃了她的东西,不会还要过来害她吧? 还是说它本来就是鬼怪养的狗,相当于黑山老妖养的聂小倩? 窗外男子把狗从窗台拎下来,一脸冷淡地跟白鹤游说话,“你出来。” 现在鬼怪索命都这么直接,演都不演的吗? 按照电视剧和里描述的,不应该是用美色诱惑她出去吗,这不情不愿的语气是要闹哪样? 白鹤游想也没想:“我才不要。” 她只是平日里话不多,并不是傻。 男子似乎恼怒起来:“你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白鹤游莫名其妙:“你走就走呗。” 又不是她求他来的,真是搞笑。 不伦不类的古装男瞪她一眼,因为实在太过貌美,凭空生出一种嗔怪的暧昧感,白鹤游偷偷往后边儿退了一步。 古装男居然放弃打她的主意,扭头就要走,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那只长腿大黄咬住了衣角。 狗汪汪叫了几声,他好像真的听懂了似的,转过头来,态度还是那个样子,话却多了不少,不是冷冰冰的“出来”,多了几分耐心,“你意识到不对了吧?如果你不跟我走,等一会儿发生什么,我可不会管你。” 白鹤游:“只要我不开门不开窗户,你们就都进不来,不是吗?” 古装男笑了一下,轻哼道:“你倒是还没有蠢得离谱,但是你别忘了,你们之前做过什么。” 白鹤游心颤了一下,刚才隐隐约约的得意荡然无存。 她当然还记得,刚才姐姐她们做过什么。 笔仙游戏,可不就是一个招鬼仪式吗? 恐怕对于招来的那只鬼怪来说,大门已经形同虚设。 所以,姐姐果然已经遭遇了不测吗? 尽管刚才在三层楼都大致找过,但她还抱着一丝幻想,毕竟没有见到尸体,就是还有希望,难道不是吗? 窗前男人眉毛微微皱起,沐浴在月光里的一张脸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但人不可貌相,鬼也不可貌相。 她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觉得他是个不会害人的好鬼。 “到底走不走?” 白鹤游还在犹豫,她平时很干脆,买东西从来不会纠结超过一分钟,但这个选择可是关乎性命,她不得不郑重对待。 与此同时,她听到铁门的摇晃声和锁链响动时“哗啦哗啦”的声音。 什么情况,是有东西又要进来了吗? 心跳又剧烈起来,面前男人又开始催促,“快点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想见你姐姐了吗?” 当然想! 一提到姐姐,她不由得想起来刚才做的那个古怪的梦。 梦里的小白狗也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问她是要“金姐姐”还是“银姐姐”。 白鹤游只想要原来的姐姐。 “你的意思是,我姐还活着吗?” 男人点一下头,轻快道:“活着啊,你快出来,我带你去找她。” 前有狼后有虎,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非要白鹤游二选一,她还是相信面前的一人一狗多一点。 吃了她两根火腿肠的狗好歹也算认识,还有那个古怪的梦,现在小白狗虽然不在,小黄狗却是在的,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两相权衡下,片刻之间她就已经做出选择,果断开了面前的窗,可就算开了窗,她没有练过缩骨功,不能从防盗窗的空隙里钻出去。 她刚要问自己应该怎么出去,就看到男人轻松把防盗窗捏得粉碎,默默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幸好住的是一楼,她轻松迈开步子跨过去,大门处的声音正好在此刻停止。 “要怎么去救我姐?” 男人冷冷一笑,翻脸不认人:“救什么救,你还怪难骗啊,赶紧跟我走,要不然马上就吃了你。” 白鹤游:! 果然好看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白鹤游立刻想再往屋里爬,但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反应飞快,轻松拽住她的手腕,警告道:“老实点。” 哈哈,完蛋,要不然怎么说是鬼话连篇呢。 白鹤游被拎到了一个洞穴,应该是他们的老家。 这里布置十分华丽,各色宝石铺落在地上,洞顶镶嵌了好几颗夜明珠,发出的光芒和月亮有些相似,冷清又柔和。 被甩到不知道什么动物皮毛做的毯子上,白鹤游赶忙爬起来,怒道:“你有体温,你不是鬼。” 一路上她被拽着手腕,自然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 男子:“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鬼。” 白鹤游飞快转动大脑,他不是鬼,就不会吃人,那他费尽心思把她骗出来,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他是人贩子? 她目光越发警惕不善起来,这下子落入了敌人的老巢,真是跑都找不到门在哪里。 刚才他那粗鲁一摔,她正好屁股着地,有别人在眼前,不太好光明正大去揉,但是真的很疼,生理性的泪花都出来了。 看见她哭,骗子态度倒好了不少,他挽起衣袖,依旧是居高临下望着她,“我这是在救你,又不是害你,你哭什么?” 他骗了她一次,白鹤游才不会轻易再上第二次当。 半晌后才不死心问道:“我姐姐呢?你不是说她还活着吗?你让我见见她,我就相信你。” 骗子:“我怎么知道你姐姐在哪,估计早被鬼吸干阳气了吧。” 白鹤游重新跌坐到毯子上,沮丧得厉害。 面前的这个不是鬼,但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骗子:“你先在这待一晚,等明天,你赶紧回去。” 他似乎真的不准备吃自己,但白鹤游也没什么好脸色,就算他是要救她,她也实在说不出来道谢的话,满脑子都是姐姐。 姐姐 到底怎么样了? 会不会真和这个人说的一样,被鬼吸干了阳气。 如果在玩游戏之前,她努力阻止她们,而不是自己回房,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 眼皮沉重得要命,她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半点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站到脚边,长到脚踝的睡裙被掀了一下,还有人摸了一下她的小腿。 不是鬼,但是色鬼! 她立马警觉起来,脑中飞速运转起来,思考旁边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可以出其不意给他来一下子。 他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摸了一下就立刻松开,感慨道:“真的没有毛唉。” ??? 长毛才奇怪吧? 这个声音她认得出来,是那个死骗子, 可接下来说话的另一个声音她却从未听过,明朗的男声似乎很是无语,“她是人,人怎么会长毛?” 骗子:“呵呵,真搞不懂你,一见到人就摇尾巴,还非要拉我下水,真是条谄媚的狗。” 陌生男音怒了:“我又没拿刀逼着你去,你不是也觉得人很可爱!” 骗子冷冷道:“我又不是狗,怎么会觉得人很可爱?” 这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小,白鹤游没敢出声,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进入梦乡。 在梦里,她看到爷爷坐在木头摇椅上,眼神是说不出的哀伤。 再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亮了。 白鹤游被摇晃着睁开眼睛,凑在她面前的是一人一狗,仿佛昨夜的两个男声也是她虚幻的一个梦境。 她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骗子见她醒了,不由分说就赶她出去,“快走,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白鹤游没说话,老老实实跟着他下山,两辆汽车还是停在山脚。 看到这汽车,骗子真的要放她离开,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她鼓足勇气道,“那我姐姐怎么办?” 男人依旧是一脸冷淡,这么热的天他穿得里一层外一层的,别说出汗,连脸红也未曾。 “我怎么知道?快走快走。” 他似乎是铁了心,白鹤游也有点怕他,不敢跟他讨价还价。 他现在不吃人,谁知道一会吃不吃。 走就走吧,等她回到小镇上找到外援,报警搜山,或者是请几个厉害的大师过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总而言之,她绝不会让姐姐就无影无踪地消失在这里。 幸好她包里有车的备用钥匙,接下来的路程没出现什么问题。 来到充满人间烟火的小镇,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望舒山真的是个邪门地方,几年前突然传出官方要开发这座荒山作为旅游景点,本地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大展拳脚,民宿老板张善也是那时候去的。 可惜,过了几年,大家并没有赚得盆满钵满,开发景区的影子都没有,连本钱都赔个精光,现在还坚守在那座山上的,就只有张善一个人了,镇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笑他拗,转不过弯来。 镇上和大城市不能比,但这十几年发展程度也很可观,和记忆里那副到处都是泥土坑坑洼洼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 马路是平整的柏油路,路旁店铺鳞次栉比,不乏品牌加盟店,就是停车管理还是很不规范,路口没几个红绿灯,每次人多时就电瓶车和人挤成一团,争先恐后,结果谁也走不动。 白鹤游找停车的地方费了许多功夫,好不容易找到后立马准备往派出所赶,准备先报警再说。 虽然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报警有没有用。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饶是一向不喜欢做大表情,也忍不住张大嘴巴。 叫住她的人叫伍文缇,和白鹤游同龄,白鹤游小时候回镇里的时候,经常和她在一起玩。 让白鹤游惊讶的是伍文缇旁边站着的人。 这人叫伍玉雅,姐姐小时候家里还没暴富,林家人也都是在小镇生活。 这个伍玉雅,就是姐姐林风致的发小之一,也是昨夜玩笔仙游戏的四人之一。 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辆车都没动,她是怎么回来的呢? 如果她回来了,那是不是姐姐也回来了? 白鹤游一阵狂喜,顾不得跟伍家姐妹俩寒暄,调转了方向,转道回家,说不定姐姐现在已经在家里了呢? 3. 第 3 章 小镇人家习惯了在白日大敞着院子门,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到了路不拾遗的大同社会,小偷小摸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邻居家养了一只杂毛狗,就拴在大门口,听见人来了的动静就要汪汪叫个不停。 白鹤游没理,直往自己家大门冲过去。 马上七十岁的奶□□发还未花白,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晒太阳,看到她来了立刻笑眯眯道:“鹤子回来了?等着啊,屋里正在炖鸡汤,一会儿就可以吃午饭了。” 白鹤游急忙问道:“奶奶,我姐回来了吗?” 奶奶愣了一下:“你姐?你姐不是忙着工作吗?我知道,她是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不愿意回来见我。” 林风致和奶奶关系的确不好。 奶奶是个封建的老太太,最疼爱的长子生了两个女儿,岂不是绝了后?更别说二女儿居然还是和儿媳妇姓,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唉,这些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这种不满持续到儿媳带着全家富裕起来,她才不再一直催着要三胎。 白鹤游那时候还小不记事,但是林风致那时候可不小了,裂缝一旦产生,再想恢复如初可没那么简单。 她听出了奶奶话语里浓浓的抱怨语气,但这时候可不是啰嗦这些的时候。 听到姐姐并不在家的回复,那颗刚热起来的心,又飞速冷了下去。 白鹤游犹不死心,又问道:“昨天我们一起出望舒山玩,她真的没有回来吗?” 奶奶上下打量她一圈儿,惊讶道:“我的乖孙儿,你在说什么,奶奶怎么听不懂呢?你姐姐根本就没回来,你昨晚还是跟奶奶睡一个屋的呢,怎么就跑去望舒山了?唉哟该不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吧?” 作为一个民俗爱好者,奶奶立刻从屋里拿出柚子枝,开始对白鹤游拍打起来。 等打完了,才满意把人往屋里拽,“来,尝尝奶奶做的鸡汤,出去野一上午,肯定饿了吧。” 白鹤游脑子乱得厉害。 昨天她就没吃什么东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有吃过一粒米,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坐在饭桌前,闻到食物的香味,头脑还麻木着,肠胃却立马有了反应,一抽一抽地抗议起来。 她只能按捺下疑问,坐在椅子上,木讷地盛了饭。 对于一个抠门的老太太来说,这顿午饭绝对是下了血本。 除了一大汤盆的鸡汤外,还有一盘炒鸡,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一顿饭两只鸡,奶奶估计要心疼死了。 她沉默地往嘴里塞饭,因为没胃口,只夹了几筷子青菜,想赶紧对付过去再去找伍玉雅问问,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奶奶看到她这副囫囵吞咽的样子很是欣慰,但看到她只吃菜不吃肉又不满起来,这可是特意为她杀的两只鸡。 忙站起身盛了一大碗鸡汤放到她面前,又夹了好几块鸡肉放到她碗里,“怎么只吃菜不吃肉的呀?是不是又跟你姐姐一样,天天嚷着减肥。都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还减什么肥?再减肥就只有个骷髅架子了。听奶奶的话,你现在这样就很俊,多吃点肉,吃了肉身体好,力气大。” 白鹤游只能啃起来刚夹到碗里的鸡腿,“我没减肥,就是没什么胃口而已。奶奶你不要只给我夹菜,你自己也吃呀。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奶奶笑道:“好好好,孙女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你们在城里吃的那些,都打了药的,不好。我在这里天天吃我自己养的鸡呢。” 她絮絮叨叨说着,又拿出一个碗来,将鸡心等内脏都夹到碗里。 白鹤游本来以为这是给她夹的,奶奶从小就说,吃哪儿补哪儿,鸡心一直都是给她吃的。 她想伸手去接碗,奶奶却躲了过去。 老太太还是和蔼地笑,说出来的话却让白鹤游有些毛骨悚然。 “奶奶自己来,你爷爷就爱吃这个,我要给他留着,等他回来了吃。” 爷爷在白鹤游小学时就死了,又怎么可能回来再吃东西? 她心里毛毛的,安慰自己可能是祭祀之类的。 人都死了十年,当年还是火葬,烧成灰装到一个小坛子里,再复生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祭祀上供就祭祀上供,还说等他回来吃…… 真的有够吓人的。 白鹤游没跟奶奶掰扯,人一老了就会变得异常固执,尤其是本来就没读过书的老人家,更是固执得要命。 她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奶奶绝对不会听她的,反而还可能爆发一场孝不孝顺的争吵。 她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算了。 吃完饭顾不得手腕隐隐疼痛,匆匆和奶奶说了一声就准备去伍家找伍玉雅问问究竟是情况,为什么她回来了,姐姐却没有回来。 正是饭点,伍家正好也在吃饭。 看见她过来,伍婶子热情问她有没有吃饭。 “今天没提前准备,家常便饭,对付着吃两口,玉雅快给你妹子拿个碗来。” 伍玉雅不情不愿起身,白鹤游忙道:“不用了,婶子。你们赶紧吃吧,我刚才在自家吃过了。这次来就是找玉雅姐有点事,等你们吃完了再说。” 在等她们吃午饭的功夫,白鹤游又给姐姐拨打了个电话,可还是无人接听。 她想给爸妈打个电话问一问情况,也都是无法接通。 无法,试探着给昨天同行的另一个人打了电话,这下子却很快接通了,男人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略微有几分失真,“怎么了,鹤子,找我有什么事?” 白鹤游打电话的这人叫路嘉。 林风致,伍玉雅,张善,路嘉,这四个人是在小镇一起长大的。 去望舒山照顾一下发小生意,这个主意也是他提起的。 现在路嘉和伍玉雅都回来了,林风致却没见到影子,这也太奇怪了。 白鹤游努力稳住心神,询问道:“路嘉哥,你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吗?” 路嘉摸不着头脑:“你姐在哪里?你姐也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问出来,白鹤游幽幽叹口气,知道从路嘉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 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白鹤游回头,正好对上伍玉雅的脸。 许是因为站在阴影里的缘故,她的笑容显得阴恻恻的,语气也很古怪,像是潮湿台阶上的苔藓,“你是在跟路嘉打电话吗?” 白鹤游点点头,随便找个借口挂掉电话,“对,你现在有空吗?镇上新开了家奶茶店,我们去坐坐吧?” 奶茶店的空调开得不算足,这家奶茶店就开在镇上唯一一所中学门口,现在中学生都在放暑假,这也没什么生意,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吧台那里。 还算宽敞的店面摆着六七张桌子,一整面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字迹各异。 白鹤游刚上小学全家就搬走了,但几乎每年暑假都会回来玩几天,对这个奶茶店也挺有印象,开了似乎有快十年了,从一开始卖那种两块钱一杯的冲泡奶茶,到现在十几块一杯,很与时俱进了。 店里的这个男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是原老板的儿子。 坐在她对面的伍玉雅要了一杯拿铁,将冰块搅拌得哗啦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鹤游总觉得伍玉雅看起来有些奇怪。 有一个问题讨论了很久都没有答案,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友谊? 白鹤游也不好说,但同龄男女老是待在一起,肯定会生出许多爱恨情仇来。 林风致、伍玉雅、路嘉这三个人,就是一段三角关系的三位主角。 要想真正表述出来很难,但只说个大概就很简单了,她爱他,他却爱她。 但林风致和伍玉雅也是自小儿的朋友,就算后来林风致不在小镇了,两人还一直保持联系。 她们俩关系好到白鹤游还吃过伍玉雅的醋呢。 后来有个男人夹在中间,两人也没闹僵过,可现在一提起林风致,对面伍玉雅的表情变得不对劲起来,白鹤游又有了刚才猛一回头的那种感觉。

太不对劲了,伍玉雅现在简直比昨晚遇到的那个骗子还不对劲。 第六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白鹤游的第六感尤其准确。 在昨晚的那个骗子身上,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在伍玉雅这里,只要提到林风致和路嘉,这个昔日温柔内敛的女孩,流露出来的恶意几乎成了实质。 白鹤游斟酌着开口:“你昨晚在哪儿呢?” 只要不是林风致和路嘉的问题,伍玉雅就正常起来,她看着白鹤游柔和地笑,“还能在哪儿?就在家里睡觉呗。” 小镇上似乎还保留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传统,只要天黑,商户们都闭店回家,白日热闹的街上只零星一两个人走动。 这个回答在白鹤游意料之中,她默然良久,又断断续续问了她一些小问题,尽可能避开林风致,但无论她问什么,伍玉雅的回答都是那样,说是昨天天气太热,她在家里待了一天吹空调,根本没出去。 什么都问不出来,白鹤游只能告别离开,准备再去找一找有用的线索。 剩下她又问遍了周围的几个邻居,人人都说林风致今年暑假并没有回来,邻居家的刚上三年级的小屁孩还嘲笑她是不是中暑糊涂了。 白鹤游怎么可能是糊涂了! 她还记得,林风致和她一起回来的第一天,还给了这小屁孩一大块巧克力吃。 退一步,如果林风致没回来,她的车怎么会停在山脚? 总不能是车成精了,自己开自己吧? 她顺着记忆在街上走了一遍,夕阳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红,像是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夏天的夜来得晚,白鹤游心里一沉,想起昨晚发生的古怪事情,准备还是先回家,等明天再说,万一她在外边儿游荡,又见到什么东西就不好说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又遇到了伍文缇。 虽然是堂姐妹,但伍文缇和伍玉雅长相丝毫不像,性格也天差地别。 伍玉雅内敛,伍文缇则是整日嘻嘻哈哈的,天天嚷嚷着减肥,但还是管不住嘴,从小到大都是个小胖妞,看起来很讨喜。 一天之内,她第二次见到白鹤游,很兴奋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嗨!鹤子,你要回家吗?我们俩一起吧,我妈妈让我去给你奶奶送个东西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做展示,半透明的塑料袋,可以看到里面装着绿叶菜。 白鹤游和她也好久没见过,微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嗯,我正要回家去。” 她提出要帮忙拿,但伍文缇拒绝了,说反正也没事做,走一圈儿也好,说不定能少点儿肉呢。 伍文缇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白鹤游一路上都只负责点头倾听。 家里铁制的大门虚掩着,白鹤游轻轻推开,奶奶就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个碗,看到她来,机械地转头,笑着道:“孙女儿回来了?” 白鹤游却僵硬地站在门口,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伍文缇推了她一下,“咋了,怎么堵在门口不进去?” 夏日的傍晚还残留着太阳蒸烤的温度,白鹤游是最怕热的,今天顶着个大太阳四处奔走,早就精疲力尽,半只脚迈进家门,却好像迎面泼过来一桶带冰碴子的凉水,几乎要冷得打寒颤。 伍文缇把脑袋挤了进来,先和奶奶打了个招呼,“林奶奶,我妈让我过来给你送点菜。” 一边又盯着白鹤游奇怪道:“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中暑了?” 白鹤游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没看到吗?” 院子里除了奶奶,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黑色的衣服,无论是脸还是个子,都和记忆里逝去的爷爷一模一样,但又哪哪儿都不一样,“他”阴沉着脸,两只眼睛冒着寒光看向她。 她反应过来,立刻退出门外,邻居家拴在门口的那条狗狂躁得叫个不停,更增添几分不详的气息。 在夕阳的余晖下,她看见伍文缇嫣红的唇瓣一开一合,“看到什么?哎呀,鹤子,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好奇怪啊。” 4. 第 4 章 夏日的小镇有不少人家会坐在院子门口,端着碗吃饭,有几个人被她们发出的声音吸引,纷纷拿着碗过来凑热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可是她们的说法都和伍文缇一样,“有什么?我们怎么没看到?” 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到底是她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白鹤游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手表的温度低于肌肤温度,这让她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这块手表是姐姐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出自某个奢侈品钟表品牌,小小一块就花费了她一年的所有薪资。 奶奶就站在院子里,不断招呼她进来,“怎么了孙女儿,快进来呀,锅里给你留了晚饭,再不吃要凉了。” “爷爷”则一言不发盯着她,两只眼珠子黑白分明,一点也没有老年人的浑浊。 这扇生了不少锈迹的大门似乎变成了巨蟒的口,只要一走进去就立刻会被嚼碎吞咽。 白鹤游当然不要走进去,她飞快退出来,像是怕伍文缇逃跑似的,紧紧抓住她的手。 “文缇,我们好久不见了,今晚我去你家去睡吧。” 伍文缇还没说话,奶奶就呵斥道:“好好的跑人家去睡干什么,多麻烦人家,家里又不缺你这一张床。” 白鹤游道:“这么久没见了,我想和文缇说说话。” 伍文缇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还是笑呵呵点头,“是啊,林奶奶,就让鹤子来我们家住一晚吧,真的没什么麻烦的。” 奶奶神情陡然阴冷下来,目光也怨毒起来,“你是不是也和你姐姐一样,嫌弃我这个糟老婆子?” 白鹤游没再解释,拉着伍文缇的手就跑起来,等到了她家门口才回头,看到奶奶没追出来,才松了口气。 伍文缇担心道:“这样不太好吧,林奶奶生气了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管奶奶生不生气。 奶奶刚才流露出来的怨毒真的把她吓了一跳。 她对还生活在镇里的时光没什么印象,只从妈妈和姐姐嘴里得知,奶奶很重男轻女。 那个年代还能检查胎儿的性别,在知道儿媳妇肚子里的又是个女儿时,奶奶几乎是以死相逼,要打掉这个孩子,但妈妈坚持不同意,这才有了白鹤游的降生。 这些事情她都没有记忆,对奶奶的怨恨有限,当然,对奶奶的感情也有限。 就算是血缘至亲,长年不住在一起,能有什么感情基础,不过是装出来个孝顺的样子罢了。 白鹤游疲惫摇摇头:“没事,她不会生气的。” 伍文缇立马敛去愁容,又笑呵呵起来,“也是,镇上人都说,林奶奶拿你们姐妹当眼珠子疼呢。” 白鹤游想起刚才奶奶的眼神,勉强笑两下,但怎么看怎么充满了苦涩的意味。 伍文缇爸爸在城里打工家里只有她妈妈和她两人。 伍姨简直是一个中年版的伍文缇,个子不高,皮肤白,肉圆脸,脸上总是带着笑,因为爱吃,手艺也极好,在镇上开一家小饭馆。 伍文缇的房间和她本人风格一样,很是简单,一张床,上面铺了橙黄色格子四件套。 一张桌子,上面只摆着一个小小的镜子,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白鹤游洗完澡躺到床上,伍文缇就躺在旁边。 她很兴奋,一直在说些小时候一起玩的趣事,但忙碌了一天的白鹤游显然没有这个精神,只是敷衍地“嗯嗯”几句,脑海里在不断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临水镇也有古怪,这个地方不能呆了,明天她就要离开,先回家告诉爸妈,再找人回来救姐姐。 镇上并不时兴落地窗,窗户几乎都是又高又小,月光从高高的窗户上洒下来,照耀到墙面上挂着的钟上,上面的指针正在缓慢转动着,仔细听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伍文缇和白鹤游从小就认识,早就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一直自说自话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发问道:“你用的事什么品牌的香水,味道好好闻啊。” 白鹤游奇怪道:“我没有用香水啊,就刚才用了你家里的沐浴露和洗发露。” 妈妈是个香水收藏大师,家里的昂贵香水摆满了一整面墙。 别的有钱女人爱包和珠宝,但妈妈对香水却情有独钟,无论是哪个品牌新出了香水必定要购入。 她也送过不少给两个女儿,但林风致和白鹤游对香水都没有兴趣。 伍文缇贱兮兮开了个玩笑:“那可能是少女的体香吧。” 白鹤游笑骂了一句:“有病啊。” 等到伍文缇不说话了,白鹤游还没有睡意。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今天必须要睡个好觉,养足精神为明天的跑路做准备。 聒噪的蝉依旧唱着无人欣赏的乐曲,白鹤游记得,小时候,蝉都快被捉绝迹了,这玩意儿用油炸一下香香脆脆的很好吃。 蝉蜕也是一味中药,可以拿去卖钱。 几年没回来,蝉居然又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了。 在蝉鸣里,混合着时钟微弱的滴答声。 “滴答。” 可能因为太过寂静,滴答的声音更明显了。 “滴答。” 不对,钟明明是挂在墙上,怎么感觉离她这么近。 “滴答。” 这个频率…… “滴答。” 更像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惨白的月光下,伍文缇的一张脸失去血色,半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发现白鹤游并没有睡着,她也没有什么被察觉的惊慌,依旧是那副像是饿了几天看到鸡腿的神情,眼睛几乎都要冒绿光。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不断溢出来的口水,“你好香啊。” 白鹤游麻木了,什么事情都能被她遇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伍文缇这是想吃她。 要命,她居然想吃她。 人居然想吃人。 白鹤游坐起来,接二连三的心理挑战,她真的麻木了,微笑道,“文缇,你是饿了吗?” 伍文缇眼中闪过迷茫,立刻点点头,继续盯着她流口水,“鹤子,我饿了,我真的好饿。” 白鹤游柔声道:“我记得厨房里还有很多吃的,你要不要先去吃一点儿?” 她善解人意道:“你饿成这样,估计也睡不着吧?” 伍文缇眼睛一亮:“对,对,厨房里还有好多好吃的。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她像是着魔了一般念叨着,僵硬地下了床。 白鹤游还没松口气,就看到她握住门把手突然停住,回头看向她,又抹了一把口水,“鹤子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 白鹤游忙拒绝道:“ 不用,我不饿,我先睡了。” 幸好伍文缇还没完全的发疯,能认出来她是谁,没有扑上来立刻就咬,而是在诱哄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卧室。 镇上人家的厨房基本都会在院子里另外盖一间,和堂屋卧室分开。 白鹤游等到“真”大馋丫头出了客厅的门,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这里绝对不能留了。 伍文缇在厨房没有吃饱,估计还要对自己下手。 她踮着脚偷偷溜出去,看见厨房的屋里亮着灯,大铁门一碰就发出声音,她不敢从正门走,只能蹑手蹑脚从楼梯上到二楼,再顺着树爬下去。 许是危机激发了无限潜力,每次都为体育考试头疼无比的运动废物居然完成得堪称完美,一点动静也没发出,手脚被粗糙的树皮磨出来一大片血痕都忍着没吱声,刚落到地面没敢犹豫,先跑再说。 等跑出了几百米地,她才放松下来,转为慢慢行走。 道路旁的路灯坏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坚守,反正小镇晚上也没有多少人出来,也就这么一直拖着,没人来修。 夏日的夜晚还是很闷热,和山间的夜晚不能比。 一阵风吹来,根本不能给人带来凉意。 白鹤游捏着口袋里的手机,又生出来茫然无措之感。 昨夜在山间民宿,空无一人,她也是害怕的,但是害怕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突然出现。 今天在镇上,随便一停都是住着人的屋门口,但她却根本不敢求助。 奶奶家是肯定不能回去,那个突然死而复生还只有她和奶奶能看到的爷爷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一看那眼神就知道要使坏。 伍文缇原本还正常着,半夜却突然发疯要吃人。 这座小镇上,她认识的人还有不少,但却一个人都不敢再求助,万一又遇到要吃她的怎么办? 那现在,还能去哪里呢? 如果在外面晃荡一晚上,会不会更加危险? 她现在是既害怕鬼,又害怕人,鬼要伤她,人也要伤她。 真的,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什么坏事都被她遇到了!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吧。 从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派出所,白鹤游也不太确定,派出所能不能管得了这种事,但借住一晚总没有关系的吧? 等明天天一亮,她就赶紧开车离开,请一大堆道士和尚过来驱魔,就不信治不了这些妖魔鬼怪。 还有姐姐,姐姐到底怎么样了呢? 即使是险象迭生,白鹤游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都还活着,很有运动天赋的林风致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她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加快了脚步。 等到两条腿都像是灌了铅,她一看腕上的手表,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她还没有到目的地。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半小时,都够她走出小镇了。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她好像迷路了。 太可笑了,在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上,她居然迷路了。 道路旁的建筑物熟悉又陌生,路灯依旧是稀稀拉拉几个,她有手机但为了节省电量,一直没开手电筒,月光还算明亮,足够照亮脚底下的路。 她的影子被拉成长长一条,孤零零地在身后拖着。 白鹤游深吸一口气,心里明白,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5. 第 5 章 月色皎洁,蝉鸣声不绝于耳,小镇不像城里,道路两旁的杂草肆意生长着,这天然的绿化带不够整齐,但也不乏野趣。 可就在这样的月白风清的好时候,白鹤游只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在小镇手机信号一直都是满格,她本来是想试一试地图导航的,没想到手却抖得厉害,连拼音都输入不正确。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某个躲在暗处的东西搞的鬼,她刚才从二楼跳到树上,又顺着树爬下来都没手抖,只是输个地名怎么会手抖成这样。 白鹤游养了一只猫,城市里的小猫每日吃吃睡睡就可以,是不用捉老鼠的。 但白鹤游听说过,猫捉住了老鼠,不会立刻吃掉,而是将老鼠玩弄得精疲力尽而亡。 现在她就是这只老鼠。 姐姐也在遭遇这种情况吗? 她停住脚步,继续往前走也没没什么用,这条路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可停留在原地…… 暗处里的它,看见猎物失去挣扎,很可能十有八九跳出来直接了结了她吧? 白鹤游真想对着前方大喊,有本事就出来啊,这么耍她玩算什么本事。 可她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一真惹怒了对方,她恐怕真的要魂断于此了。 事情已经到了最差的地步,那就什么都可以做了。 她咬咬牙,停下来随便找了一个房子,也记不清这是谁家,直愣愣敲了门,“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没过多久,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来,“谁啊?” 白鹤游心中一喜,运气不错,小镇有不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有很多家庭只有老人和孩子留下。 这家估计就是其中之一,老人总比青壮年要好对付,就算也发疯了,她也可以找到机会再跑路。 白鹤游道:“是我,赵凤霞的孙女儿。” 院子里的老太太先是谨慎地开了一条门缝,遍布皱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可怖。 白鹤游认出这是谁了,是镇东头的冯婆。 她和姐姐刚回来第二天,奶奶就软磨硬泡把她和姐姐都带去,找这个据说年轻时学过几天道法的老姐妹驱驱邪。 当时林风致还不高兴,她不喜欢奶奶,也讨厌神神鬼鬼封建迷信这一套。尤其是这个神婆还说她马上将有一劫。 就算她不信这些,也觉得晦气,这不是咒她吗? 白鹤游其实原本也不相信这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又从来没做过坏事,别说杀人放火了,连小偷小摸都没有。 可事实教会了她这个残酷的道理。 有些人莫名其妙就会看你不顺眼,想整你。 鬼是人死了变的,当然也保留了人的恶劣习性。 看见冯神婆,难免生出来点万一她真的有办法的心思。 退一步来说,就算冯神婆不行,她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 白鹤游打不过伍文缇,还能打不过她吗? 她连牙都没剩几颗了,别说吃人了,估计吃饭都费劲。 这么想,白鹤游更加殷勤,少见露出甜甜的笑,“冯婆婆,我好像遇见鬼打墙了,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您能收留我一晚吗?” 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冯婆叹了口气,温声道:“快进来吧。” 白鹤游“哎”了一声,立马闪了进去,没急着往屋里走,反而观察院子的布局,为之后可能要进行的逃跑做准备。 冯神婆是一个人住,平日里需要拄着拐杖,应该跑不过她。 院墙比起伍文缇家的矮多了,她应该能轻松越过去。 院子里倒是很大很宽敞,但大多数都被木头做的简易栅栏围起来,里面养着好多只鸡,保守估计得有二十多只。 上次来的时候白鹤游就很好奇,这么多只鸡,冯神婆一个老太太,能吃得完吗? 现在集市上卖的鸡肉价格也很便宜,小镇上很少会有人选择自己家养鸡了,毕竟这玩意一个看不住就要跑到院子里四处屙屎,十分有碍美观,家里科学笼养也不可行。 屋里布置得很简陋,小镇早就和现代化社会接轨,小镇居民家里空调冰箱微波炉成了必备,但冯神婆这还是木头桌子木头椅子,家徒四壁,什么略微值钱的物件也没有。 白鹤游接过老太太颤巍巍递过来的水,但没敢喝,只做个样子放到唇边停顿两秒,就放回桌上。 她现在其实已经不惊慌了,但面前有个人,她还是下意识表演出惊慌来,夸张拍拍胸脯,做出惊魂未定的模样。 冯神婆先开了口:“鹤丫头,你姐姐呢?是不是出事了?” 白鹤游陡然一惊,如果是在今天下午,她还没经历过这个晚上的事情,她说不定就要热泪盈眶了。 天哪,这可是她问了这么多人,第一个还记得林风致来过这里的。 她暗暗后悔起来,真应该第一个来找冯神婆,而不是只在周边几个邻居费尽口舌。 说到底,还是被上次的事影响了,冯神婆说林风致要有大劫,林风致不高兴,白鹤游也不高兴,自动将她归为了江湖骗子那一类。 “您还记得?我今天问了好几家,她们都信誓旦旦我姐姐根本就没回镇上。冯婆婆,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找到我姐?” 冯神婆道:“不记得你姐?具体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鹤游不敢隐瞒,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怕出现一点儿差错,就让林风致命丧黄泉。 听完之后,冯神婆冷笑道:“到深山老林里去玩那些,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 白鹤游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次游戏是伍玉雅第一个提出来的,但林风致是一个站出来响应的,她看起来温柔内敛,其实骨子里叛逆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很严格地管教姐姐,这个不许,那个也不准。 可能是想让姐姐当她的继承人?毕竟家里现在真有大公司需要继承。 其余两个男人,张善和路嘉勉勉强强同意。 路嘉喜欢林风致,张善是民宿老板,主人没有撂下客人先跑的道理。 冯神婆只说了这么一句,也没过分苛责,又问道:“是一个男人一条狗送你出来的?” 白鹤游忙点头。 冯神婆浑浊的眼睛闭上,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又重新睁开,脸上的皱纹皱成了一团,这让她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团还没完全绽放的菊花。 “这事儿就难办了。” 白鹤游忙道:“冯婆婆,求您帮忙想想办法吧。您知道的,我爸妈现在很有钱,只要您能帮忙救出来我姐姐,您想要多少钱,我们家就算倾家荡产,也都会给你的。” 冯婆婆毫不客气道:“我老婆子都这么岁数 了,还能活几年?说不定哪天眼睛就睁不开了,还能再贪图你家那几个钱?” 白鹤游讪讪闭嘴,不敢再说话。 冯神婆又道:“你放心,这事儿既然发生在临水镇,我肯定是会管的。” 白鹤游大喜,忙道:“谢谢婆婆。” 冯神婆道:“现在你们究竟惹到了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听你描述是有道行的东西,老婆子我年纪大了,恐怕不是对手。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从我师门搬救兵去。” 白鹤游心中犹豫,虽然她也想姐姐快点得救,但从玻璃窗看外头的天,月光虽敞亮,但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之感。 “要不然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动身吧?这么黑,我担心……” 冯神婆道:“不行,你这丫头,早不来找我,现在都过去了一整天,路上也要耗费时间。要是再磨磨蹭蹭,你姐姐是真活不成了。” 白鹤游什么都不敢再说,其实她还疑惑,冯神婆是准备怎么去,小镇上有大巴车路过,但火车飞机都要到市里。 她只能听着冯神婆的嘱咐,一个人老老实实呆着。 她也睡不着,只能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发呆,昏黄的灯发着暖融融的光,却不像日光那样可以驱散寒冷。 努力不去看窗户外边的景象,心中不断祈祷,希望冯神婆路上不要出事,也希望她真的能请过来什么大能,把姐姐平平安安救出来。 关了灯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有声音响起。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观察过,院墙处有一个狗洞,但看大小她应该是没法钻出去。她当时还好奇,也没看到冯神婆养狗,为什么还留着个狗洞。 一个孤寡老太太自己在家,多不安全啊。 转念一想,这矮墙和木头门,完全是不防小人只防君子,要是真有歹人,哪里用得着钻狗洞,轻松就翻墙进来了。 再说,冯神婆的屋子几乎是镇上最破的,打家劫舍应该也不会选她家。 白鹤游不想听,好奇心害死猫,多管闲事害死人,可耳朵像是不由大脑控制似的,不由自主支起来。 应该不是个人,如果能从狗洞里钻出来,只有小孩儿可以做到。 这深更半夜的,哪家小孩儿会不睡觉来钻狗洞? 可能是冯神婆养的狗半夜回来了? 镇上的狗撒欢乱跑不是什么罕见事,就是这两年偷狗贼越来越多,镇上才会拴=好自家的狗。 白鹤游还没完全放下心来,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那声音极欢快,似乎是心情很好,“白哥一只我一只,黄哥一只我一只。” 顿了一会儿,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又道:“白哥一个我一个,黄哥一个我一个,白哥一个我一个,黄哥一个我一个,白哥一个我一个,黄哥一个我一个,白哥一个……最后一个,那还是我的吧。” 白?黄? 这么巧? 她在念叨什么? 白鹤游猜不出来,屏住呼吸躺在沙发上,只是在期盼,希望分完赶紧走,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端。 又过了一会儿,周遭又归于一片寂静,除了永远也不知道疲倦的蝉鸣声,只能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但白鹤游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有结束,她只听到了“她”钻进来的声音,可没听到“她”钻出去的声音。 6. 第 6 章 更让人心惊的是,因为月光的映照,堂屋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团影子,可以发现有个东西,正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 白鹤游只偷偷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闭上眼睛装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不敢有一丝一毫动作,更不敢看手表现在显示是几点。 冯神婆家院子很大,房屋却很小,堂屋和卧室只用柜子隔开,在门口就能看见她的那张小床。 而白鹤游现在正栖身的这张沙发,就在窗户下面,也就是说,那东西正在直勾勾看着她,只要她一动,立马就会被发现。 时间过得分外漫长,久到白鹤游都以为天应该亮了,做足心理准备,才缓缓睁开眼睛,没想到正好对上就在面前的一张狗脸。 这家伙居然自己开了窗,把头伸进来看着她。 不是说,只要她不主动开门开窗,那些东西就进不来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冯神婆的家,如果这狗妖能进来,应该是冯神婆允许的。 这说不定就是她养的家仙之类的。 想到这是自己狗,白鹤游没那么害怕了,默默从沙发上挪开,站起来,努力友好地跟不知道是“她”还是“它”打个招呼,“你好,你是来找冯婆婆的吗?” 很标准的一张四眼狗脸,两只眼睛上各有一小点黄色毛发,很像是古代仕女图里流行的豆豆眉。 托了奶奶的福,白鹤游知道,这种狗据说很有灵气,可以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刚才在院子里听见的女声响起来,只不过此时并不怎么欢快。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那个老东西呢?你把她怎么了?” 被一只狗怀疑地打量,白鹤游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狗的问题太多,她一个一个地回答,“我是冯婆婆的邻居,因为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才来这里向冯婆婆寻求帮助的。她说她也解决不了,要去师门找援兵。” 那只狗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白鹤游真的接受不了,一个标准的狗头发出的却是女子的咯咯娇笑声。 “你说谎,老东西曾经发过誓,永远也不会离开临水镇。还有什么师门,她早就和那玩意决裂了。你长得蛮好看,却是个骗子。” 白鹤游:“我不是,真的是这样。” 狗道:“不要跟我解释,我脑子笨,你们人最喜欢骗狗,也最会骗狗。我要带你回去,让大家伙好好一起来盘问你。” ***** 人生多么奇妙,白鹤游白日才从这里屁滚尿流开车逃走,还没过二十四小时,又被一只狗妖裹挟到了这里。 深夜的望舒山一片宁静祥和,看不出来丝毫危险。 就算是有危险,白鹤游也习惯了。 就算不习惯,她也不能怎么样。 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她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打了个招呼,“嗨,又见面了。” 她在冯神婆家怀疑得对了,四眼狗嘴里的白哥和黄哥居然真是他们。 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原来黄狗也是个妖怪,还修成了人身,只不过好像很害羞似的,一直往那个骗子男身后躲,两只眼睛却不住地偷偷看她。 白鹤游回看过去,他就立刻红了脸,更拼命往骗子身后躲。 四眼狗也现出了人形,是个年轻的姑娘。 白鹤游第一次看到妖怪,许是因为他们昨夜收留了她,还和冯神婆有关系,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十分新奇有趣。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的心理阈值已经被提高了不少。 骗子好看的眉皱起,很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把她带回来了?” 四眼忙道:“我今天晚上去偷鸡和鸡蛋的时候……啊不,是拿鸡和鸡蛋的时候,发现老东西不在家,只有她在屋里,肯定是她把老东西怎么着了。白哥,黄哥,你们说,我们该怎么为老东西报仇?” 被称为“白哥”的骗子淡淡瞥白鹤游一眼,“就她?估计没这个本事。” 被看不起了,白鹤游没有丝毫不快,附和道:“对对对,我真的没这个本事,冯婆婆真的是要去师门搬救兵,我没拿她怎么着。” 四眼狗道:“不可能,老东西和她师门早就决裂了,怎么可能再回去?你肯定是在说谎。快说,你到底把老东西怎么了,是不是把她杀了?” 骗子不耐烦道:“你的狗鼻子是白长的吗?当时有没有闻到血腥味,你自己不清楚吗?” 四眼狗呆了一下,对啊,当时自己就是闻到老东西不在屋里,才去查看的。 她这才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没想清楚,冤枉你了。” 白鹤游道:“没什么,说清楚就好。” 说实话,有三个活生生的妖怪就站在她面前,居然比一个人面对黑暗好得多。 “请问你们知道,冯婆婆的师门在哪里吗?一来一回需要多久呢?” 四眼狗歪头道:“她师门离得可远啦,要坐上一天一夜的火车呢。她肯定是骑着她那个破三轮去市里等火车了。” 破三轮? 白鹤游沉默了,冯神婆的确是有一辆很老旧的电动三轮车。 早知道是用电三轮车去市里,为什么不让她开车带她去呢? 或者根本就不用上火车,直接告诉她地址,她开过去得了。 这事闹得,真有点哭笑不得。 真按四眼狗这么说,冯婆婆要赶今天一大早的火车,然后在路上再耗费一天一夜,这时间可不短。 虽然她也疑惑,现在的交通条件,什么火车还需要坐一天一夜? 算清时间,四眼狗要送她回临水镇的时候,她就不太想回去了。 两相比较,还是待在这里危险系数比较低。 四眼狗听到她想留下来,忙道:“好啊好啊,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我叫小黑,那个躲在后面的是我表哥,叫大黄,穿白衣服是白……云皎。你叫什么呀?” 小黑,大黄,云皎,前两个这么随意,怎么到了骗子这里突然精致起来了? 白鹤游用余光看了一眼云皎,不得不说,光凭外貌,他还是很能配得上这个名字的。 皎若云间月。 “我叫白鹤游。” 小黑立马拍手道:“好听好听,但是这个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太懂, 可以解释一下吗?” 白鹤游道:“尝有白鹤游其上,就是白鹤在天上飞的意思。” 小黑又拍手道:“好名字啊,我就喜欢看小鸟在天上飞。” 她要带白鹤游回去睡觉,白鹤游欣然同意,这狗妖看起来不够聪明,但应该没什么坏心。 可还没走到一半,云皎就把她们拦住,冷声道:“你要如何,我没有意见,为什么要带她去我家?” 小□□:“啊?不带去你家,难道要带去我家?我家里太乱了……你知道的。” 大黄也从后面露个脑袋出来,帮腔道:“就是就是,昨晚都在你家待过一晚了,再待一晚又能怎么样啊?” 区别可大了。 云皎嫌弃地看向白鹤游,她昨晚最起码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今天可不一样,脸蛋儿脏了,浅色的衣服上污渍很明显,头发上也沾染了泥土和草叶,看起来脏兮兮的,比小黑在草地里打完滚还脏。 白鹤游道:“没关系的,我哪里睡都可以。” 小□□:“不行,是我把你弄过来的,你再回去门已经开过了,估计也没什么用了,我肯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白哥,求你了你看小鸟多可怜呀,你就让她睡在你家里吧。” 好吧,这就给她取了个新名字。 云皎道:“什么小鸟,是鹤。” 小□□:“我又没见过鹤,只见过鸟。” 云皎看向白鹤游,高傲道:“你再背一遍你刚才说的那句诗。” 白鹤游忙道:“尝有白鹤游其上。” 其实这也不是诗句,只是出自某篇游记,万一面前这妖怪要求她背出来,她可没办法完全背下来。 云皎沉默不语。 白鹤游也摸不着头脑,他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不过看几人的行进路线没改变,他应该是同意了。 明明都是狗,这小白狗还挺特立独行的。 刚才她也看出来了,他是在嫌弃她脏。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小黑带她来这里的方法实在是太简单粗暴,她灌了一肚子风,幸好今天穿的是牛仔裤,布料比较厚实,要是穿裙子,估计小腿都要被锋利的草叶划伤。 白鹤游养的那只猫也是通体白色,很爱干净,和云皎还有个相似点,就是爱揣手手。 走在前面的大黄手里突然变出一把油纸伞,一直往云皎手里塞,“你快去把这个给她呀,快去呀。” 皓月当空,万里无云,一个雨滴都没有。 云皎震惊:“你疯了?现在又没有下雨,你送伞给她干什么?” 大黄羞涩道:“你不觉得,这个场景特别像是白蛇传的开头吗?我是白素贞,你是小青,你快去送伞给她,然后……” 云皎:“蠢狗,就算是白蛇传,谁更像是白素贞……” 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他回头看一眼,白鹤游正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看脚底下的路,对他们的谈话充耳不闻。 他轻哼一声,决定不要搭理这个蠢狗。 白鹤游其实全听到了。 白蛇传吗? 狗狗还真是有意思啊。 7. 第 7 章 她好像摸清楚了这只小白狗的性格,爱干净,爱漂亮,还很傲娇。 不知道其余两只小狗家里是什么模样,云皎的家里的确是很干净整洁,甚至还用好看的石头像模像样的做了一张床。 不过白鹤游作为一个寄住的外来者,是没资格去睡那张床的,只能和昨日一样,找个角落窝着。 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这样躺着也不算难受。 许是今日经历更加惊险刺激,她睡不着,只盯着洞顶上镶嵌的宝石看。 似乎是发现她没睡着,云皎没过一会儿就蹲到她面前,还是那副高傲的姿态,“你醒着吧?” 不得不说,这三只妖怪皮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大黄和小黑也漂亮,但漂亮中总透露出一股傻气来。 美人总是样貌和气韵缺一不可,笨蛋美人固然可爱,但算不上顶级。 灯月之下观美人,比白日更胜十倍不止。 白鹤游现在是理解那些路边见到个美女就想带回家的穷书生了,幸好她不爱美色坐怀不乱,要是旁人遇到这种事,估计哪管对面是人是妖,立马就扑上去了。 云皎就这么蹲在她面前,甚至只要稍微往前倾,他看起来发质就很好的头发就会碰到白鹤游的脸。 饶是她不好色,也被这样美丽的一张脸惊住了,目眩神迷一瞬。 “你刚才说那句诗,是谁写的?” 白鹤游道:“‘尝有白鹤游其上’吗?作者是李膺。” 云皎又问:“李膺是谁?” 如果白鹤游还在高中,她可以说出李膺的名号、官职、籍贯、成就、代表作,但她这个暑假过后就要上大二了,自从高考完,之前读的那些书全部像是没读一样,所以她只能说,“是南朝时的一个名士。” 再多她真的说不出来了,其实连这个也不确定,不过云皎估计也不知道吧? 云皎骄矜点点头,状似很不在意继续问道:“你读过书吗?” 白鹤游老实道:“读过,我现在还在读书。” 云皎又沉默许久,又问道:“那你会作诗吗?” 白鹤游飞快摇头:“不会。” 云皎道:“你觉得,我的名字怎么样?” 白鹤游微微一愣。 云皎又催促道:“好还是不好?” 白鹤游只能道:“很好听,很衬你。” 云皎这才得意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白鹤游原来觉得大黄和小黑是好狗狗很好相处,云皎有点难搞,但是现在这么一看,他只是喜欢摆臭脸。 毕竟,每条狗的性格也不一样。 大黄和小白的品种都很好确定,可以归类于田园犬的大类。 就是云皎,整体像是萨摩耶,但是嘴巴更尖,脸更长,尾巴虽然也是毛茸茸一条,但一直都垂着。 倒是更像是…… 白狐? 可是如果是狐狸的话,又怎么会和狗妖混在一起呢? 不对,这个想法未免太狭隘了。 西游记里,青狮、白象还有大鹏鸟都能结拜成三兄弟,狐朋狗友是常见组合啊。 白鹤游想问问他的品种,又觉得和他到底是还不太熟,万一冒犯到他就不好了。 不管他是狗妖还是狐妖,反正武力值绝对都是在她之上的。 想了又想,她还是决定换个恭维一点的问题,“他们都叫大黄小黑,为什么只有你的名字这么特殊呢?” 云皎唇角勾起,月光从洞口照耀进来,将他照耀得如同一尊白玉雕像。 “因为我比较有文化。” 他像模像样吟起诗来,“眉目艳皎月,一笑倾城欢。” 白鹤游微微一愣。 不知是诗人大多只有舞文弄墨的风雅,而无济世救人的才干,还是郁郁不得志造就了文章天成,有很多流芳千古的诗人们仕途十分坎坷。 诗人们不能明摆着骂当权者不会识人,便喜欢以闺中女子自比,写出来了一箩筐的闺怨诗。 这首诗最后两句便是“焉得偶君子,共乘双飞鸾”,放在云皎身上,就总觉得怪怪的。 这个名字,十有八九不是他自己取的。 天明醒来,白鹤游半醒未醒,觉得手腕处有毛茸茸的触感,她下意识以为这是还在家里,小白猫正睡在她手边。 下意识想去摸一把的时候意识回笼,她睁开眼看着云皎蓬松的大尾巴陷入了沉思。 他昨夜就睡在这里,还把尾巴尖搭在她手腕上,这是什么意思?无意还是有意勾引她? 民间故事里,狐狸精最爱做这事儿。 他这条尾巴长得很好,雪白蓬松,一看就能想象到手感,一定不错。 白鹤游目光向上移,他双目还在闭着,面如冠玉的一张脸此刻在柔和的晨光下显得很是脆弱纯稚,睫毛垂下来,投下来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睡得很沉。 摸,还是不摸? 白鹤游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对毛茸茸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手慢慢收拢,触感果然和想象出的一样好,可她还没享受几秒,云皎就清醒了。 他飞快从白鹤游的手机将尾巴抽回来,宝贝似的抱在自己怀里,狠狠瞪了她一眼。 白鹤游解释道:“你自己搭在我手上的。” 云皎没理她,冷着脸转身离开。 幸好没过一会儿,小黑和大黄就过来了。 大黄的原身是很漂亮英俊一条狗,性格却很害羞。这次云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没办法让他躲在身后,他只能往小黑身后躲,用眼睛偷偷打量着她。 小黑显摆似的给她告状:“你昨天睡得真死,这可不太行,昨晚突然有好多纸人过来找你,要不是有我在,你估计就完了。” 好多纸人? 白鹤游这才发现,在云皎的洞口,好像是还残留着许多小小的碎纸片,她原本没多想,小黑这么一说,立刻毛骨悚然起来。 她重新回到洞口,盯着碎纸片看了看,五颜六色的一堆。 她轻声道谢,小黑立刻道:“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拿了冯婆婆的鸡和蛋,肯定会保护镇上的人的。” 白鹤游早有猜测,冯神婆一个老人家哪里用得着养那么多的鸡,这一刻在小黑口中得到了证实。 “还是要谢谢你们,等我找到我姐姐,我送你们一整个鸡场。” 小黑立刻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真的吗?就像镇西头的那个那么大吗?” < p>白鹤游道:“比那个还大。” 小黑擦擦口水,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其实我以前去偷过别人家养的鸡,老东西那时候刚来镇子上,还没有那么老。她让我们不要去偷别人家的,去她家拿就好了。” 白鹤游道:“你喜欢吃鸡?” 她还以为,只有狐狸和黄鼠狼才喜欢偷鸡呢? 小□□:“是呀是呀,还是白哥告诉我们的呢。” 既然说到这里,白鹤游便道,“云皎好像和你们不太一样。” 小黑真的很容易被套话:“当然不一样,我和黄哥是狗,他是狐狸。” 果然如此,白鹤游心道。 小黑三只妖怪,不需要吃东西也不会饿肚子,白鹤游不行,更何况她昨晚运动了这么久,今早醒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昨天白日的临水镇还是正常的,她犹豫一下,要不要回镇上吃东西。 山脚下还停着一辆汽车,但白鹤游没有车钥匙。 求小黑带她回镇上,晚上再带她回望舒山? 很明显也不行,带着一个大活人,昨晚小黑回来时明显气喘吁吁的。 她很快就想到了个好主意。 望舒山虽然叫山,其实就是个小土包,平原地带也很难有真的山。 狐狸洞和民宿离得并没有多远,只要走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小楼里面可有不少食物,光她自己带的就有两大包零食。 最重要的是,她的手机现在关机了,遗落在民宿里的行李箱里带着两块充电宝。 手机开机,就能尝试联系外界。 但要是回去那个地方,白鹤游还是有点怕,不过现在是白天,还有小黑在身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小黑很好说话,只用了好吃的零食作为报答,就欣然同意和她一起去民宿。 白鹤游看了眼手表,时针刚过十点,夏日的太阳有种不顾人是死是活的热烈,悬挂在头顶耀武扬威。 山间夜晚凉爽,白日却和小镇无异,没有空调,只走了几步,白鹤游就满头大汗起来,等到民宿门口,后背已经湿透。 循着记忆找到自己住的那间卧室,大开着的窗户却已经被关上了。 难道是姐姐她们回来了? 白鹤游拉着小黑,准备绕到前面正门看一看,没想到正好遇到李是开了门,把一堆小纸人放出来。 她眼疾手快捂住小黑的嘴,让她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又无声摇摇头,示意不要出声后才将手收回来。 等到李是带着小纸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很远,白鹤游才和小黑从藏身的野草丛里出来。 幸好望舒山根本没人打理,到处都是半人高的野草,人蹲下去,就可以完美藏匿在野草中。 她心情复杂,这个李是到底是什么人? 她只知道,李是是和姐姐一起回来的,也是这次不祥聚会唯一的外乡人。 大家本来以为,李是和林风致是暧昧中的男女,两人常在一起说些私密话,一旦有别人出现就会立刻散开。 路嘉还因为这个,争风吃醋阴阳怪气好多次。 现在看起来,桩桩怪异之事,跟李是绝对脱不了关系。 8. 第 8 章 天空晴朗得好像一块透明的蓝玻璃,风中夹杂了草木的清香,倒和城镇中的热风不一样,给人带来了丝丝凉意。 大黄还是很害羞,明明很想跟着白鹤游去民宿,却还是拒绝了她的邀请,只能和云皎一起站在山顶看底下的绿成汪洋的树林。 只要有风吹过,树林山腰的树林就漾起来一层又一层绿色的波涛。 “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 云皎没搭理他这个傻问题,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尾巴。 他自从修成人形,自恃不再是野兽,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再露出这些特属于兽的部分。 除非,是在很放松的情况下。 旁边大黄还在絮絮叨叨,话语却都被风吹走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只蠢狗真有意思,白鹤游在的时候,不是往他身后躲就是往小黑身后躲,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现在不在了,他却像打开了话篓子。 云皎坚信自己和这些见了人就要摇尾巴的蠢狗是不同的。 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白鹤游的身影。 她挂在嘴边上的姐姐云皎那日也见过,这姐妹俩倒是很神奇地互补又矛盾,一个是沉静里透露着一股疯狂,一个则是随和里隐藏着冷漠。 光论皮相,白鹤游算得上美,把大黄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迷倒不算稀奇。 当然,跟自己比还是不够格的。 在今早之前,云皎觉得她还挺像天上的月亮,柔和又冰冷,但经历了今早的尾巴事件,他完全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她偷偷摸我尾巴。” 云皎冷声控诉,但耳尖还是忍不住红了红。 虽然他也觉得她挺有意思,但他只摸了摸她的小腿,小腿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她倒好,一上来就摸他的尾巴。 大黄怀疑:“不会吧?是不是你误会了?” 云皎:“怎么误会?我好心守着她,一大早就被摸尾巴摸醒,她都不知道摸了多久,绝对是图谋不轨。” 人大多都是好色的,就像他之前为了能有个好听的名字,观察了好几日才半夜拦住一个名扬天下的才子,本来是客客气气请他给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没想到这不识好歹的男人看话本子看多了,还以为他是母狐狸,是来以身相许的。 云皎以礼相待不成,只好把这人揍了一顿,才得到一个好听的名字。 最起码比小白好听多了。 大黄沮丧道:“那本聊斋我读了好多,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狐狸,凡是关于狗的,都是还没化形的义犬。凭什么好事都是你们狐狸的,我们狗就不能有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呢?” 云皎再次嫌弃看他一眼,就他这副蠢样子,别说人了,同类的妖也没有能看得上他的。 前年还是大前年忘记了,有个刚成形没几年的兔子精一脸羞涩邀他出去玩,结果这傻狗带着兔子围着望舒山整整跑了十几圈,兔子都快累成兔子干了,他还是都没察觉,问人家怎么不跑了。 要不是是邻居,云皎真不想和大黄小黑这对蠢狗搅和在一起,都把他的档次拉低了。 他刚想开口嘲讽大黄几句,就看到小黑河白鹤游狂奔回来,白鹤游身上背着两个双肩包,小黑则扛着一个鹅黄色的行李箱。 等到她们走进来,云皎才看清楚,在她们身后,居然跟着一行纸人,都到人腰那么高,不过和昨天的五颜六色不一样,今天的纸人都是纯白色,脸上也没有简笔画五官,足足有十二三个,紧紧跟在白鹤游她们后面,虽然没有五官,竟然也可以看出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大黄急不可耐就想出手,但还没等他赶过去,白鹤游绕远路故意从小溪上趟过去。纸人们能跑能跳,脑子却不好使,还直直跟在两人后边,遇到水后,很快就软了腿脚。 起初还在挣扎着扭动上半身,但因为腿已经没了,很快就不得不全身被溪水浸湿,不一会儿就失去了生命力,变成了完全的死物,躺在溪水上随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摆动着残破的四肢。 安全了,小黑催促白鹤游赶紧把行李箱打开,她之前说的,这里面可装了不少好吃的了,小黑可要馋死了。 白鹤游输入密码打开行李箱,本来只打算在山上住个两天,也就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 夏日衣服轻薄,占用不了多少地方,其余地方都装了零食。 在云皎的狐狸洞里,她把零食拿出来分给她们,大黄又害羞得往小黑身后躲。 她一视同仁递给云皎,但狐狸就是狐狸,比狗高冷多了,也不伸手接,只站在那里淡淡看着她。 也是,看他这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模样,让小仙男在这儿蹲着啃辣条不太可能。 体力消耗太严重,她翻到最底下的巧克力,扔了两颗到嘴里囫囵吞咽下去。 她身上背着的这两个包,其中有一个是李是的,也是因为偷拿这个包,才招来了这堆纸人。 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平平无奇,拉链拉开,里面装的是一些食物,和她带来的零食不同,都是一些压缩饼干干粮之类的,这个李是果然来的时候就抱着不好的心思,有哪个正常人会出来玩不带零食带干粮的? 让人惊喜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塑料袋仔细装着的大白馒头,捏上去还很松软,放在背包的夹层里居然也没被压扁。 白鹤游饿得就差头晕眼花了,白馒头在她现在看来,可比一行李箱薯片可乐要吸引人得多。 这是李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就算下毒也来不及,白鹤游放心大胆吃了起来,只不过这馒头口感有些奇异。 白鹤游一日三餐不经常吃馒头,但她绝对是知道馒头是什么味道的,现在正在吃的这个,不像是馒头,口感倒像是素肉…… 可能是其中加了粗粮? 味道来说总体不错。 白鹤游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继续翻找那个背包,终于在一个小夹层里又重新找到李是的几张证件。 有身份证,学生证,这家伙居然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四学生,长得有点着急啊。 要是没看到身份证和学生证,白鹤游真以为他都二十七八了呢, 居然才二十刚出头。 云皎此刻也很纠结,那些零食还在其次,他是个修炼有道的狐狸,比起那两条狗,最起码是摆脱了不少低级欲望。 人之所以和野兽不同,就是因为人学会了克制。 但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就算不是吃吃喝喝,也会有别的,云皎现在就特别好奇,那些小纸人是怎么来的? 他对人的诗词歌赋很感兴趣,对人学习的术法也很感兴趣。 可小黑正大快朵颐,眼中除了那堆零食再也容不下其它。 大黄更上不得台面,躲在小黑后面一边儿偷看白鹤游一边吃。 云皎只能靠自己。 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微微扬起下巴,看白鹤游停止了咀嚼,立马开口问道:“那些纸人是从哪里来的?” 白鹤游还在研究李是的证件,头也没抬回答道,“是李是搞出来的,我和小黑去民宿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带了一堆纸人从大门里出来。等他们走了,我就去他房间里看了看,发现了这个包,还有一堆小纸人在看守。” 小黑闻言,短暂停止往嘴里塞东西,把手腕伸到云皎和大黄面前给他们看,“这小纸人力气好大,要不是小鸟聪明,用水把它泼湿了,我手都要断了。” 小黑是条小黑狗,但变成人形却是肌肤白皙,手腕上那条红痕显得分外明显。 这些小纸人力气大但行动却不够敏捷,本来白鹤游冲进去抢了背包就走,这群纸人还没反应过来,是小黑呆愣在门口不动,才被扯住手腕。 她怎么也没想到,几个纸片做的家伙力气大的出奇,小黑怎么也挣不脱,还是白鹤游急中生智,打开矿泉水瓶将那个小纸人浇了个透心凉,两人才成功逃脱。 白鹤游背包里还放着充电宝,拿出来给手机插上,手机重新开机。 看到满格信号,她心里一喜,第一时间给父母打去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女声响起来,她有点想哭,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可比游乐园里的鬼屋刺激多了。 白暗香道:“怎么啦鹤子,在老家玩的开不开心呀?妈妈现在在国外谈生意呢,等妈回去给你带好玩的。” 白鹤游顾不得问候,急急忙忙道:“妈,我姐丢了,这地方很奇怪啊,我这两天见到遇到好多诡异的事。你有我认识什么会驱邪捉鬼的人啊,快点请人过来吧,我姐都失踪一天了,再耽误下去,恐怕凶多吉少了。” 白暗香不可置信惊叫道:“怎么可能?!你姐姐怎么会失踪?” 白鹤游埋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又不可能骗你。妈,你赶紧去找人吧,晚了真会要出人命的。” 白暗香沉吟片刻,方道:“行,我去打听打听。” 和妈妈挂了电话,白鹤游拨打父亲林望之的电话,等拨通后,同样是这样一套说辞。 林望之和白暗香不愧是夫妻,两人态度如出一辙。 他先是微微一愣,才将信将疑发问,“鹤子啊,你该不会是玩游戏输了,故意来骗你老爸的吧?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啊……” 9. 第 9 章 白鹤游道:“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我这是在开玩笑。真的算我求你了,你快去找大师吧,求爷爷告奶奶都得去找,要不然我姐就真没命了。” 两个女儿都不是调皮捣蛋的性格,林望之这才同意,宽慰道:“好好好,鹤子别着急啊,我立马就去找人。” 白鹤游:“快点快点,我妈现在还在国外,就全靠你了。” 挂断电话后,白鹤游稍微安心,总算是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她家最近几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自然听说生意圈子里有不少人相信这个,但林家一向是不信的。 找几个有本事的大师,应该……不难吧? 白日的望舒山看起来风景秀丽,一点儿也没有了夜晚那股阴森之感。 白鹤游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趁着白日离开望舒山,离开临水镇? 可是姐姐还在这里,她如果一个人走…… 白鹤游不是个纠结的人,飞快给自己找到了诸多理由。 现在她身边还有三只好心的妖怪,要是到了别处,她们三个再好心也不会跟着自己离开望舒山的,那些东西要是跟上了她,岂不是真的孤立无援? 还不如留在这里。 这么一想,还是留下来最好。 小黑吃完了薯片,看着白鹤游在吃压缩饼干,她也尝了一块,立马皱起眉。 这东西也算不上太难吃,但比起脆脆的薯片来说,味道可真的不怎么样。 不知道冯神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父母找的人什么才能到,即便是有了两大只充电宝,可以给手机冲个八九次的电,她依旧不敢多玩。 行李箱的零食都给了大黄和小黑,李是的背包容量很大,里面装了不少压缩饼干,只吃了一小块,白鹤游就饱了。 这些东西足够她吃十天半个月的。 另外,从李是背包里翻出许多画好的符纸,还有未使用过的符纸和朱砂,这小子身份越发成谜。 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搞的鬼? 不过现在还不是当面去质问他的时候,除了那些有明显弱点的小纸人,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 还是等帮手来了再说。 小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零食,冯神婆年纪大了,自己不会买这些吃,更不会给它们吃这些。 可能是人一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十分唠叨,冯神婆每次见到她们就会絮絮叨叨,教导她们要努力修炼,不能做坏事,也不能再去别人家偷鸡。 三只都觉得很烦,修炼有个什么用,现代社会灵气稀薄,就算是在望舒山,也总是三天两头就有人过来打扰,哪有修炼的好地方啊? 她们不吃人,只是偷个鸡,怎么不算是好妖了? 云皎和大黄都不愿意去和这多话的老太婆打交道,这个重担就只能落到了小黑身上。 虽然小黑也不太愿意,但也只能去,谁让她年纪最小、法力最弱、资历最浅呢? 夜幕降临,月亮代替太阳挂在天际,洒下温柔的光辉,给世间万物披上了一层柔情的纱。 白鹤游只觉得今天热得厉害,昨晚明明不是这样的,山间的夜晚要比小镇上凉爽得多。 她有心想问问云皎,证实一下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一看他还是穿着宽袍大袖,里三层外三层的,脸上却连一点儿汗珠都没有,就立刻按捺下了这个心思。 他可是妖怪唉。 身体里好像不断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喝了两瓶矿泉水,依旧觉得无济于事,再喝她又不太舍得了。 谁也不会带着矿泉水出来玩,她的行李箱里倒是还有好几瓶可乐等饮料,但那些不解渴。 她现在手里的,只有从李是背包里得来的四瓶矿泉水,还被她喝了一半,现在只剩下两瓶了。 外头虽有条小溪,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喝生水的。 溪水看着清澈,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寄生虫。 云皎也发现了她的翻来覆去,但因为早上的摸尾巴事件,他一句话都没说。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跟她说话,还表现得很是防备。 白鹤游觉得有点好笑,这小白狐狸未免太会脑补,她虽然挺喜欢毛茸茸,但对他可绝对没什么非分之想。 她才不是聊斋志异里的穷书生,见到了个漂亮男人,就被迷得五迷三道。 今天早上的事,虽然她也有错,但明明就是他睡迷糊了,把尾巴搭在她身上,她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摸了一下。 真正接触到尾巴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两秒,他就清醒过来了。 云皎闭着眼睛装睡,实际上在用神识观察她的动向。 他虽然活了很多年,但一向没怎么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尤其是到了现代社会,灵气几乎没有,修炼和不修炼也没什么区别了。 云皎一心附庸风雅,想要学习人类的礼仪,但是放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狐狸的本体。 有时候是尾巴,有时候是耳朵,他也控制不好。 他正小心提防着,突然又察觉到,望舒山似乎又出现了别的气息。 好像是陌生的妖怪。 就算修炼成了精怪,妖怪们大多还保留了原本做兽时的习性。 狗似乎是天生就喜欢呼朋唤友的,但云皎不一样,狐狸是独居动物,能和大黄搅和在一起,是有别的原因。 他是很不喜欢有陌生妖怪来打扰自己的。 尤其是似乎来者不善的妖怪。 那个带着煞气和戾气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云皎终于躺不下去,黑着脸坐了起来。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真是一点儿礼貌也没有,就这么擅闯别妖的地盘吗? 白鹤游还在辗转反侧,他冷着脸,长身玉立站在门口,冷声道,“别睡了,快起来。” 话刚说完,已经有个黑影出现在洞口了。 白鹤游本来就视力极好,在森白的月光下,她可以清晰看到洞口那人的脸。 不对,不是人,人的头上不会长着两只长且弯的角。 她对于动物其实不太熟悉,也分不清楚这是牛妖还是羊妖,又或者是其她她不知道的动物。 可以确定的是,这妖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刚开始遇到云皎和大黄时,白鹤游能被从民宿里骗出来,也是因为这一人一狗看起来不坏。 但面前这长着角的妖怪,一双眼睛里带着戾气和残忍,还在用贪婪的目光盯着 她。 那目光和伍文缇那晚看她的目光有些相同之处,但又有不同。 伍文缇是全然对食物的渴望,这妖似乎还带着别的意思。 这几天遇到的,不是鬼,就是妖。白鹤游不由陷入自我怀疑,她这人确实是挺冷漠,遇到乞丐都是从不投以目光,除了学校组织的名为自愿的捐款,她再无任何善举,只有遇到小猫小狗会大发慈悲买几根火腿肠。 但是,她虽然不行善举,可也从来没做过坏事啊,杀人放火绝不可能,也从来没有顺过别人一支笔一个橡皮擦,怎么什么事儿都被她碰上了呢? 云皎皱起眉,他虽然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但活的时间长,见识自然也比白鹤游多得多。 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牛妖身上不止背了一条人命。 现如今灵气稀薄,精怪修炼艰难,走上邪魔外道的比以前更多,这牛妖应该就是其中一员。 反正飞升无望,大道难成,还不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牛妖一脸警惕:“见者有份,你可不能独占这个人。” 谁要独占她了? 云皎心中恼怒,冷冷道:“滚出去,这是我的地盘。” 牛妖哈哈大笑道:“你的地盘?笑话,念在你我是同族,我就大发好心提醒你一句,万妖之王已经重现于世,就在这望舒山。看你应该是个墨守成规的妖,还坐着成仙的美梦,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还是将这个人交给我,早早离去吧。” 他贪婪地看一样白鹤游,那目光又黏又腻,像是有一条无形的舌头,将她白鹤游舔了一遍。 万妖之王?这是什么鬼东西? 听起来挺厉害,但也挺中二。 白鹤游心中打鼓,偷偷看了一眼云皎。 说到底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大黄和小黑还吃了她那么多零食,云皎却一滴水都没有喝过她的。 如果他现在放弃她转身就走,她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当然,在心底她还是祈祷着,云皎可以讲义气一点,就算要跑,也最好带着她一起跑。 云皎脸上照样是没什么表情,美丽眉眼在月华照耀下显得更有几分圣洁的意思,如果不提前知道他是妖,白鹤游怕会以为他是月宫的仙子下凡。 牛妖还在口若悬河:“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原本那个极阴之体我来晚了,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全被马兴昌占了,好不容易又来了一个,这个我可不能放过。喂,你说句话啊,再不说话,我可就要动手了……” 话语突兀中断,他粗壮的脖子像是一棵突然枯萎的树。 云皎收回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手帕,嫌弃地擦擦自己的手,皱眉道:“脏死了。”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男妖已经没了气息,嘴角溢出鲜血,瘫倒在地上,片刻之后化成了一只大青牛。 云皎越看越嫌弃,让他处理尸体是不可能的,还是明天指使大黄小黑去做。这两只蠢狗,人家都到家门口来了,居然一点反应没有,现在估计还在呼呼大睡。 回头准备回到洞里,却看到白鹤游呆站在洞口,他心中有片刻不自在,刚要发问,白鹤游就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问道:“马兴昌是谁?他在哪里?” 听这名字,应该是个马妖? 10. 第 10 章 云皎一愣,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 他在望舒山已经不知道呆了多少年,还真知道马兴昌是谁。 说起来,他和马兴昌还能算是老邻居,虽然一狐一鬼从来没打过招呼就是了。 “一个有些年头的鬼,姓冯的刚来临水镇时封印了,现在可能偷偷跑出来了吧。” 白鹤游眼睛红起来:“我姐姐一定在他手里。” 一说极阴之体,她就想起来了,小时候一家人爬山,有个很有名的道观,父母都不信神佛,但随大流当个旅游景点去了。 有个据说算命很是准确的道长,就说姐姐是极阴之体,平日里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白鹤游那时候才小学,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爸妈当然是不信,姐姐从小到大一直身体很好,别说是像道长说得那样多灾多难了,就连头疼脑热也很少有。 当时玩笔仙游戏的四个人,姐姐、张善、路嘉、伍玉雅,路嘉和伍玉雅都回到了镇上,只有姐姐和张善不知所踪,这个极阴之体,十有八九说的就是姐姐。 姐姐在鬼手里,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一想就要哭出来。 她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厚着脸皮,哽咽着请求,“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马兴昌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云皎看着她流泪的脸,颇觉惊奇,人真是奇怪。 她被一个人困在民宿的时候没有哭,被小黑不分青红皂白地掳回来没有哭,看见他杀妖没有哭,却偏偏在现在哭了。 “你去看看?”云皎沉下语气,“真是疯了,你去能有什么用处。他是几百年的厉鬼,我可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他说的这是实话,对于妖还可以武力解决,但对于鬼这种没有实质的灵体,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保白鹤游无虞可以,但是主动出击,他恐怕不太行。 许多年前,他就吃过鬼的亏。 鬼死之后,属于人的情感褪去,只剩下怨恨憎恶贪婪等负面情绪,更别说,这个马兴昌生前就是有名的恶人,他才不想去招惹。 白鹤游调整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她就停止了呜咽,擦干脸上的泪水,坚定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放心不下,我总不能看着我姐一个人去死。” 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两个人路上还能有个作伴的。 云皎沉默片刻,方道:“姓冯的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白鹤游道:“我等不了了。” 就让她在这儿干等着,原来不知道姐姐的行踪还好,只是心急如焚,现在知道了,简直是生不如死。 “马兴昌藏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爸妈很有钱的,等她们找到这里,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报酬。” 云皎望着月亮不言语,皎洁的月亮挂在天际,宽袍大袖里的手握成拳头。 平心而论,如果是大黄小黑遇到这种事情,他是绝不会如此,哪怕自己没了性命,也要去救他们。 他不喜欢修炼,但因为天资不错,道行胜过这些小妖十倍百倍,虽然和这两只蠢狗朝夕相处三十年,但这样的小妖,他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有片刻恍惚,这就是人间有情吗? 各种神话和志怪故事一起涌入脑海,白鹤游还在不断恳求,“你就告诉我吧,我只要知道他在哪就行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云皎低头望了她一眼,又飞速收回视线,在心中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可以帮你去救你的姐姐。” 白鹤游愣住,这话要是大黄小黑说她是相信的,但面前这个云皎显然不是这么热心的狐狸。 她求他,也只是想知道马兴昌在哪里 他和她大概是同一种类型,说不上坏人,但也不会好心行善。 果不其然,云皎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作为报酬,我不要你的钱,那些东西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我要你留下来,做我的妻子,再也不能离开望舒山。” 白鹤游愣住了,她还以为云皎提出用两个养鸡场来换之类的。 说到底他们才相识不过几天,就在昨日,她才摸了一下他的尾巴,他就生气得不行,怎么现在突然喜欢上她了? 难不成妖怪的尾巴不能随便摸是这个意思吗?摸了就要负责。 她是从来没想过结婚这回事的,更何况是和一只妖怪。 或许是从小就比常人更为冷淡,活到十九岁别说是谈恋爱了,连稍微暧昧的关系都没有…… 云皎看见她的犹豫,很有些恼羞成怒,还说什么为了姐姐死都不怕,结果这都犹豫了。 不是他自吹,别说是在人族里,就算是在貌美的狐族里,他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配个白鹤游绝对是绰绰有余,她有什么好嫌弃的。 不耐烦催促:“到底行不行?” 白鹤游立马回过神来,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云皎脸色缓和下来,回想着白娘子的情节,按理来说他应该去人间,可他实在是不喜欢人间,那里太吵太闹太挤,让白鹤游留下来陪他也不错,望舒山要清净得多。 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又飞速收敛,故作冷淡道:“好吧,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马兴昌。” *****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民宿这里。 得知马兴昌的埋尸地就在民宿下面,白鹤游不由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下面就埋着个老鬼,在上面玩笔仙游戏,这可真是不出事才奇怪呢。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云皎。她还怀疑过他就是被召唤出来的那个笔仙。 没办法,望舒山离临水镇不远,不算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会想到,这里会住着三只妖怪呢,还是被冯神婆用几只鸡糊弄过去的见义勇为好妖怪。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夏天天亮得早,估计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白鹤游一夜未睡,却觉得精神百倍,一动起来,身体里那股燥热缓和不少,也没那么难受。 云皎指了个位置给她,指使她去找铁锨或者锄头。 民宿前边 小院子里就有一块菜地,白鹤游轻易就找到了一把铁锨,拿到云皎面前,就听到他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挖呀?” 白鹤游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要是土地就算了,现代房屋打地基的时候,不知道用了多少钢筋水泥,就凭一把铁锨,想让她把地基挖穿? 这不是逗她吗? 白鹤游算是看明白了,这死装狐狸说要跟她成亲,根本就不是喜欢她。 他就是对那些传说故事有浓烈的向往,自己也想附庸风雅罢了。 她冷笑一下,和云皎顺着上次被打开的窗户再次钻进去。 不知道李是跑哪里去了,张善又跑哪里去了。 来到大厅,她低头看了看洁白的瓷砖,又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铁锨,可能是习惯了,就算没开灯,她也能看清楚客厅的景象,和那晚并没有区别。 云皎不耐烦催促:“你在发什么呆,快挖呀,不挖出他的尸体,我根本找不到他。” 白鹤游握着木头做的柄,看他这样理直气壮,索性用力一砸,噗通一声,地板碎裂,铁锨和木柄分开。 白鹤游惊呆了,她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八成是云皎的妖法。 偷偷又看一眼云皎,他隐匿在阴影里,语气里这才带着恍然大悟,“哦,这里居然不是泥土。” 白鹤游气得心里呵呵冷笑,都什么年代了,他还用着那套老黄历呢,现在谁家盖房子不打地基,还以为是以前古代用茅草搭个屋子就凑合住呢? 这时候她要感谢自己的面瘫了,要是把情绪表露出来,这死狐狸说不定会翻脸不认人。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云皎哼一声,还有脸怪她,“我不知道这地下不是土,你是人,这是你们人盖的房子,你怎么能不提醒我一下呢?” 白鹤游忍着没说话。 云皎又道:“没关系,有人要带我们去找他了。” 话音刚落,灯光亮起,这人造之物发出的光芒,比月亮要明亮得多。 通向客房的走廊处,李是正站在那里。 看见白鹤游,他脸上闪过惊讶随后是欣喜。 但看到旁边的云皎,他脸上重新戒备起来,手朝背后的背包里伸去, “白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旁边这位又是谁?” 白鹤游道:“我还想问你,你到底是谁?我姐姐又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李是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很快又消失不见。 那张长得过于着急的脸上重新恢复沉稳可靠,“你姐姐的事情,我之后会详细跟你说明白,你现在先过来,你身边的那个,他不是人!” 白鹤游当然知道云皎不是人,就在昨天,她亲眼见到了他的尾巴,还上手摸了摸。 “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你还是赶紧把我姐姐的事情告诉我吧。” 李是正色道:“妖鬼邪物,大多阴险奸诈,最擅迷惑人心。白小姐,你涉世未深,勿要被皮相所惑,快过来,我李是今天就算是舍弃性命,也定然不会看你被妖鬼害命!” 11. 第 11 章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还未说完,他身后的背包已经被云皎夺了过来。 一抖,里面的符咒散乱一地,簌簌地像是一层黄色的雪堆在地面。 云皎轻哼道:“就这半瓶子水,还想拯救谁呢?” 李是看起来老成稳重,但按照身份证上的年龄来说,也不过是个20出头还未出学校的清澈大学生。 还没正式交起手来,自己的“武器”就全没了,肉眼可见慌起来。 白鹤游道:“用不着你来救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给我说清楚。” 李是看向云皎,轻微哆嗦了一下,“白小姐,你还是先站过来吧,妖怪外族,大多都是喜怒无常暴虐成性,你离他这么近,小心他突然对你下手。” 云皎不耐烦威胁道:“问你你就说,还是你以为,你站得离我足够远,这个距离安全到我不会对你下手?” 李是往窗外瞟去,小纸人已经被用的差不多。 面前这人有影子,估计是修炼成形的精怪,都已经能化人形,要不是来之前被喝了明目水,他也不一定能分辨出他是人是妖。 纸人只剩下三只,就算全放出来估计也不是这妖物的对手。 况且,这妖看起来和白鹤游是一伙的,最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感到杀意。 一番思量后,他终于下定决心道:“那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夜突然感知到有阴气,再去客厅一看,她们几个都已经昏迷了。我虽然是个半瓶水没错,但也真的学过几年道法,立马就知道她们这是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当即就决定先用纸人把你们送回去。” 这么说,伍玉雅和路嘉都是李是送回去的喽? 不待他说完,白鹤游就迫不及待问道,“那我姐姐呢?” 李是道:“你先听我说完,我看着小纸人背着伍玉雅出去后,再一回头,你姐姐林风致和张善都被一阵阴风卷走了。我是修道之人,自然不能放任恶鬼作乱,当即就追了出去。很不好意思,把你忘在屋里了。我并没有追到那个作乱的阴魂,等我再回来时,你也不见了。这几天我一直停留在此处,就是为了寻找你们三人的踪影。” 他这段话可谓是漏洞百出,如果真是这样,大门怎么会反锁的呢?他绝对有地方撒了谎。 但现在也不是审问他的时候,白鹤游又问道:“你和我姐姐究竟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带你回老家?” 李是支支吾吾起来:“能有什么关系,就好朋友呗。我明年就要大四,今年是最后一个暑假,听见漂亮姐姐要回老家,就跟过来了。” 听见李是说“漂亮姐姐”,白鹤游心中一阵无语,就您老人家那副尊容,长得跟三十好几了一样,林风致芳龄二十五,他是怎么好意思喊出来“漂亮姐姐”的? 李是不说,她要逼他说。 他说了后吧,她又不太相信。 不过现在又不是追寻真相的时候,看着李是似乎还保留着一丝人性,云皎没办法找出马兴昌藏在哪儿,只能让李是来了。 白鹤游道:“好,你是说要一直在找我姐吗?我知道她在哪里,是被谁掳走的。就在我们脚底,埋藏着一个厉鬼的尸体,他就是罪魁祸首,你能测算出他现在的藏身之处吗?” 李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底下埋了一个厉鬼的?” 他初到民宿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只以为…… 白鹤游朝云皎的方向一抬下巴:“他告诉我的呗。” 李是犹豫片刻,又道:“这恐怕是不行,没有生辰八字,只靠着姓名,不一定能算出来,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吧。” 白鹤游点点头,把背包还给他,李是宝贝接过,将地面上散落的符纸重新往里装,鬼使神差问道,“我的背包,是不是你们偷的?” 白鹤游虽然觉得自己没错,但“偷”这个字还是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那么多小纸人看着,她还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结果就干粮和水,另外加上几张符纸。 民宿后边儿就人工挖了一口井,也通电,住在这里并不会缺吃少喝。 一背包的吃的,并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 白鹤游坦荡荡道:“没错,是我拿的。” 李是立刻发问:“现在在哪儿?里面的东西你有没有动过?” 白鹤游道:“水我喝了一半儿,压缩饼干吃了好几块儿。那些符纸我害怕是害人的东西,都给撕了。” 李是面色复杂,又追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被很多层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 白鹤游老实道:“我吃了。” 李是加大音量,收获了云皎一个白眼。 “吃了?你就这么吃了?” 白鹤游奇怪道:“不就是一个馒头吗,还要怎么吃?等我姐姐找回来,我赔你一货车都不是问题。” 李是欲言又止,眸色复杂,似是心痛又似乎是埋怨。 但他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从背包里摸出几个硬币。 白鹤游很是惊讶,在她的想象里,算命卜卦不应该是用铜钱吗? 这个李是怎么直接掏出来一元硬币?就算是半瓶水,这也晃荡得太过了吧? 但她不是个多话的人,非必要的话能不说就不说。 她一个外行,自然也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还是别乱插嘴的好。 索性随他去吧,他爱怎么弄怎么弄,只要能算出那个马兴昌躲在哪里就好。 云皎刚才说过,马兴昌刚脱离封印没几天,应该很是虚弱,带着个大活人绝对跑不了多远。 林风致又是极阴之体,马兴昌应该不会直接杀她夺阳气,而是想借她的身体出去走动。 马兴昌生前是个有名的土匪恶霸,可以说是烧杀抢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无恶不为。 好不容易老天开眼,这坏蛋终于死了,居然又成了恶鬼,为祸乡邻,靠吞食生魂修炼,不知道又害了多少条人命,还逼着每家每年选出童男童女上供,所作之恶比生前尤甚。 就这样兴风作浪了几十年,突然就销声匿迹,再无影踪。 直到三十年前,冯神婆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发现了马兴昌的踪迹,两败俱伤将他封印在此处。 云皎对人的年龄没什么概念,白鹤游自己算了一下,三十年前的冯神婆刚来到镇上,不过二十出头,那现在也不过才五十多岁。 但她现在看起来,竟然和七十岁的奶奶差不多。 云皎不在意道:“可能是那次伤了根本吧。” 像马兴昌这样的厉鬼,存在了百年,身上背了数十条人命,绝对是很难收拾的。 就算不是杀死而是封印,当年的冯神婆也不过是个少年人,从小修道也不过二十余年,歪门邪道又总是比正经法子见效快,伤了根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白鹤游心里有些感慨,看来这位冯神婆真是个传奇人物。 父母姐姐和自己,以前都没少在背后说她就是个专骗老头老太太钱的神棍,没想到是她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李是终于得出了结果。 一路跟在他后面,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李是脚程惊人。 白鹤游虽然精神抖擞,但也赶不上他,只能求助云皎。 这个昨夜还要和她结婚的死狐狸嫌弃得要死,一脸不情不愿地背起她。 到了目的地,白鹤游又沉默了,这不就是奶奶家吗? 刚一到地点,云皎立刻迫不及待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白鹤游站定,扭头朝着李是问道:“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李是一脸凝重:“在没到之前,我还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但现在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里一定有厉鬼了。” 白鹤游看不到,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这里简直是鬼气冲天。 正好在此刻,太阳从云层跃上来,红通通的像是古代山水画里的红日。 有了太阳的压制,这森森鬼气被冲淡了不少。 李是捏紧了双肩背包的带子,强作镇定,“我们进去吧。” 白鹤游五味杂陈,真有意思,兜了这么一大圈,结果姐姐就藏在这里,一切还是又回到了起点。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只叫马兴昌的鬼,十有八九就是假冒爷爷的东西。 她心中一阵恶寒,带着兴奋与担忧,直接推开了大门。 或许是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睡得少了,奶奶就算现在没什么事可做,也是天不亮就要醒来。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醒了。 进门一看,果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择豆角,看见白鹤游,露出一个和蔼的笑,“鹤子回来啦?去人家文缇家住了这么久,多打扰人家啊,可终于舍得回来了。等着啊,奶奶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白鹤游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奶奶就把目光移到了站在一旁的云皎和李是身上,“咦”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白鹤游身上,“孙女啊,这两个小伙子是谁?不是我们村子里的吧?不给奶奶介绍介绍吗?” 12. 第 12 章 白鹤游忙道:“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正好暑假想过来玩几天。奶奶,正好我们家也有空屋子,就收留他们几天吧。” 许是因为在白日,阴森氛围被冲淡不少,清晨的阳光还不是热辣辣的,人在院子里也站得住,不至于像是蒸笼里的包子。 奶奶看了看白鹤游,目光意味深长起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白鹤游:“奶奶,你在胡说什么呢?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 奶奶没信,还是笑眯眯道:“这两个小伙子,哪个是你的男朋友?” 白鹤游一边进屋一边道:“别乱说了,没一个是我男朋友。他们刚坐车回来,一晚上没好好休息。奶奶,我先带他们回房间了。” 家里空屋子还剩好几间,白鹤游将他们俩带来了之前爸妈住的那间,刚关上门,就迫不及待询问起来,“我姐姐呢?马兴昌又在哪?” 李是道:“绝对就在这里没错了。” 白鹤游:“那人呢?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李是噎了一下,随即道:“马兴昌是鬼,哪有鬼大白日就出来兴风作浪的?” 白鹤游想想也是,那天见到“爷爷”,也是在傍晚日落之后。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照李是这么说,他们除了等什么事也做不成,“如果他跑了呢?” 李是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被封印这么多年,哪能一出来就活蹦乱跳的。再说了他想用你姐姐的身体走出去,绝对不会丢下你姐姐的身体跑路。” 白鹤游这才放心下来,想再说什么,无意中余光正好扫到窗户,蓝玻璃上映出奶奶皱纹横生的一张脸。 她吓了一大跳,几乎跳起来,打开窗户喊道:“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呢?差点没吓死我。” 奶奶道:“哎呀,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好给你们送过来。” 白鹤游道:“不用,他们什么都不缺,你让他们睡个觉就行了。” 奶奶低声道:“那你先出来,奶奶有话跟你讲。” 白鹤游不明所以。 小老太太把她拉到堂屋里,本来是想拉着她的手说话的,但白鹤游还心有余悸,佯装不经意后退了一步,躲过了奶奶的触碰。 幸好奶奶也没坚持,一次不成功了,就放弃了,也没非要拉着她的手。 “你跟奶奶说实话,这两个小伙子,是不是都喜欢你?” 白鹤游沉默不语,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云皎对她充其量算是好奇,这个李是虽然一直盯着她,但那目光绝不是爱慕和欣赏,而是另外一种复杂的情绪。 奶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得意洋洋道:“小丫头片子,还想糊弄我呢。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快跟奶奶说说,这两个小伙子你喜欢哪一个?奶奶觉得那个黑一点的好,看年纪应该比你大几岁吧,年纪大会疼人。另一个吧虽然长得好看,但穿的都是什么呀?不伦不类的,还挺傲,也不知道给我打个招呼,一看就不会做人。” 白鹤游无奈道:“您真想多了。” 奶奶道:“哎呦,这有什么想多了的。你都快二十了,在我们那个年代,小孩儿都能下地打酱油了。还是说,这俩小伙子你都喜欢?这也不算什么,以前那些土财主,别说三妻四妾了,那么大的后院以前都要住不下了。现在呢,你爸妈的生意越做越大,你多找几个也没啥问题,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奶奶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有精神。 白鹤游心中无语,还真是有钱万事容易。 奶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巧的是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只生了两个女儿,只有排在中间的女儿生下一男一女。 白鹤游虽然不记得了,但没少听别人说起,在爸妈没发家之前奶奶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两个儿媳接着生的事迹。 现在有钱了,年纪也大了,倒是平和下来了,思想一下子开放起来,都能怂恿她养小白脸儿了。 奶奶:“依我看呐,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贤妻美妾。就让那个黑点儿的当大房,他一看就沉稳,应该是个能容人的。另外一个就给你做小,咱家现在家大业大,等以后你再遇到喜欢的,直接收了……” 得了吧,李是长得那么老,白鹤游才不要呢,忙打住道:“奶奶,你就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和他们俩就真的是朋友而已。人家来我们这里玩两天,你就这样编排人家,要是真生气了那该怎么办?他们家还和公司有业务往来呢。” 一听到和赚钱的事有关,奶奶立刻变成了个通情达理的老人家,露出慈祥笑意,“你这孩子,奶奶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爱听,奶奶就不说了。你们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们做。” 白鹤游道:“不用这么刻意招待他们,随便就行。” 奶奶嗔怪道:“远来皆是客,哪能随便?更别说了,还是生意上的朋友。正好冰箱里还有刚买的排骨和前两天刚杀的鸡,奶奶中午全给你们做了。” 白鹤游心中一动,想着可以从奶奶这里套点话,忙道:“我陪您一起吧,可以给你摘摘菜洗洗菜打打下手。” 奶奶欣慰道:“好好好,鹤子长大了,真懂事啊。” 白鹤游有记忆时,家里生意就已经做大了,家务活有保姆阿姨在做,她从来没进过厨房。 说是给奶奶帮忙,但什么都要她教,笨手笨脚择菜,奶奶也并未有丝毫埋怨,教得很是尽心,“我们鹤子是千金小姐,根本不用沾阳春水的,现在能这么帮奶奶,奶奶很高兴。” 白鹤游不语,还在和手里的菜叶子作斗争。 奶奶又道:“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姐,还有你堂姐,这两个都不愿意搭理我,也不怪她们,都是奶奶之前做了错事。只可惜到了这个时候,没有几年好活了,我才看清楚,孙子孙女有什么不同的呢,都是我的宝贝疙瘩。鹤子,你回去跟你妈说,是奶奶对不起她。” 白鹤游低着头,随口敷衍几句:“奶奶你说什么呢,我妈从来没怪过您啊。就我来之前,她还让我劝您去云陵享福呢。您现在年纪大了,一个人在临水镇,我们也都不放心。” 白鹤游她妈白暗香,从过年以来就因为一个合作案三天两头飞国外 ,哪有功夫管家里这堆闲事。 就连她爸林望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在老家玩得开心。 知道妻子与老母亲的矛盾,再让把老母亲接来,肯定要闹得家宅不宁。 白鹤游撒谎,也并不是出自于善意,只是想稳住这个老太太,毕竟还想从她嘴里得到消息,万一惹得她暴走就不好了。 她大概天生是个冷情的人,本来就和奶奶没见过几回,兼这老太太是妈妈和姐姐讨厌的对象,她对奶奶本来就好感有限。 难听但是是实话,小镇上遭遇了这种怪事,她现在留下来以身试险,也只是为了姐姐一个人。 其他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如果真出了事,也不是她害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去找马兴昌。 对了,还有那个青牛妖嘴里的什么妖王。 木头做的小板凳很结实,白鹤游现在坐的这个,她小时候就坐过,年纪估计比她还大,但结实是结实,太硬了,硌得人屁股疼。 奶奶:“算喽算喽,我都这把年纪了,落叶要归根。”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再说了,你爷爷离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得好好陪着他啊。”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白鹤游心中一凛,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努力维持平和,“爷爷?爷爷怎么会突然回来啊?” 她可清楚记得,爷爷早就死了,烧成骨灰埋在地下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回来? 回来的那个“爷爷”,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那个马兴昌假扮的。 奶奶笑道:“还能怎么回来?肯定是老婆子我行善积德,终于感动了上天。” 看着奶奶的笑脸,白鹤游心中复杂,这回来的分明是个恶鬼,哪里算感动上天,说不准是上天降下了惩罚。 怎么就她们一家这么倒霉,姐姐被抓走不说,这个恶鬼还躲在奶奶家。 在来的路上,她问过云皎,就算是厉鬼不主动伤人,但人和鬼待在一起久了,还是会受到影响,年轻力壮的人还好些,小孩眼睛亮,老人阳气弱,可能会生一场大病。 白鹤游:“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奶奶:“等到晚上,老头子就回来了。” 近十二点,午餐终于准备好了。 得知是生意伙伴,奶奶热情地张罗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光是绿叶菜都有三种不同样的。 她手艺算不上多好,但用料扎实,又是柴火灶烧出来的,也算有特色。 白鹤游去喊两人吃饭,进到屋里,小心翼翼关了房门,才仔细打量起来屋内详情。 云皎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依旧是雪白不染纤尘,淡淡盯着屋内铺了一地面的符纸。 李是兴奋道:“你们一人拿一沓,见到那鬼就往他身上贴,绝对是手到擒来。” 想起那日傍晚,在院门里看到的“爷爷”,那双眼睛里露出的恶毒目光,白鹤游接过李是塞过来的符纸,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真的能行吗?那个东西一看就穷凶极恶啊,他们会有机会往他身上贴符纸吗? 13. 第 13 章 她扭头望向云皎,他没有接李是的递过来的符纸,嫌弃地扭过头。 李是悻悻收回来,塞进了自己兜里,将地上的那些也重新装进背包里。 白鹤游将手中符纸收好,不期看见其中夹杂一张写了小字的纸条。 她转身后才抽出来,上面也是用朱砂写就。 “妖大多暴虐成性,喜怒无常,万事小心。” 这是李是给她的提醒。 白鹤游不动声色收起来。 这一沓符纸有十几张张,夏日衣衫轻薄,放在裤子口袋里明显有鼓出来的痕迹,但事到如此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李是去上厕所的功夫,云皎低声道:“他有问题,小心点。” 白鹤游道:“什么问题?” 她早就知道这个李是有问题,别的不说,就单论姐姐失踪那夜,他说他用小纸人送了路嘉和伍玉雅两人回去。 白鹤游和小纸人打过几次交道,看出来了这些小纸人只是力气大些,脑袋并不灵光,其余也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就算李是有别的神通,可以穿墙而过,这些小纸人也做不到,可大门明明是锁的好好的,除非钥匙还在他那里,但按照他的叙述,他绝对是没有时间特意回来锁门的。 还有他那个背包,他似乎对于那个口味奇怪的馒头很是在意。 白鹤游试探了几句,他又都生硬转移话题,非说没什么特殊的。 她后悔起来,为什么当初自己那么馋,吃几袋压缩饼干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碰那个馒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吃了那个馒头后,她总觉得身体热得厉害。 云皎道:“我刚才看他画符,很不熟练,十张只能成一张。他背包里的那些却张张娴熟,还有几张威力惊人,绝非出自他的手笔。” 白鹤游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事儿也很好打比方,就比如,她出远门,可能会带防狼喷雾和辣椒水,遇到危险最多掏出一把水果刀,但绝对是拿不出来机关枪的。 李是的符纸本来就被她扔了不少,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多,他的来意,绝对不是向他说的过来游玩那么简单。 白鹤游甚至怀疑起来,掳走姐姐的那个马兴昌,封印是不是就是他解开的。 姐姐虽然体质特殊,但到底是个普通人,其余三个更别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玩个游戏就放出这样的厉鬼? 这顿饭无法白鹤游和李是各怀心思,都没动几筷子,倒是云皎食欲大振。 白鹤游怕他不会用筷子露馅,特意单独给他拿了勺子。 他就用勺子,吃了一整盘炒鸡,多半碟排骨,一碟小青菜,两碗冒尖的大米饭,最好还又喝了一大海碗的玉米丸子汤,最后桌上只剩下一条他不爱吃的鱼。 白鹤游一阵无语,这狐狸也太馋了吧。 在零食前还能装出一副没有口舌之欲仙风道骨的姿态,看见鸡肉眼珠子都要发绿了。 要不是白鹤游真摸过他的尾巴,真要怀疑他其实是个饿死鬼。 李是什么也没有说,奶奶却惊呆了,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 瞧着云皎纤纤弱弱的,没想到竟是个大胃王! 白鹤游说他是家里公司的合作伙伴,那云皎应也是个有钱人,幸亏家里有钱,要不然谁养得起啊。 奶奶喃喃道:“能吃好啊,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云皎下了饭桌,又恢复成了那副优雅的模样。 白鹤游一撇嘴,提问道,“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云皎淡淡道:“等。” 李是还是很忌惮云皎,在餐桌上坐的位置离他最远。 现在也是特意坐在了白鹤游右侧,把她当作一个分隔符使用。 他打了个哈欠,“昨晚一夜没睡,我困得受不了了,真的要睡一会儿。” 拿起手机多定了好几个闹钟,李是放下手机,再次再次对着白鹤游嘱咐道:“我这个人睡觉很死,要是闹钟也没叫醒我,就麻烦你了。” 白鹤游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爸妈的房间是最宽敞的一间。 家里生意越做越大,爸妈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久无人居住,老式的架子床上被褥一概都没有。 不过正好是夏日,也不用被子,铺个凉席就能睡。 奶奶在门口和对门的老太太聊天,白鹤游和云皎就坐在客厅。 外头似要变天,太阳黯淡下来,风声越来越明显,但却并没有让人感到凉爽,反而有种风雨来临前的噪意。 沙发是这几年新买的,和家里的木桌子木椅子风格完全不统一,是华丽的欧式宫廷风格,很有暴发户的感觉,摆在这样的客厅里就显得不伦不类的。 穿着古装的云皎坐在上面,更显得更不伦不类了。 他坐的姿势很是矜持,像是古时候受过严格教育的大家闺秀,身姿挺拔,连质问的语气都很矜持,“我刚才就想问你,你为什么不跟你奶奶说我们的真实关系。” 他轻轻哼了一下,警告道:“你可不要赖账,我最讨厌不守承诺的人了。” 白鹤游解释道:“如果我告诉奶奶,你肯定会被拉着问东问西的,还能像这样悠闲吗?” 云皎没再说话,他读了不少人的书,但没和活生生的人怎么接触过,当然也不太懂人情世故。 既然白鹤游这么说了,他姑且就相信她没有骗他吧。 白鹤游也确实没骗他,她真是这么想的。 老年人的八卦之魂,绝对不能小看。 电视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都在夸张大笑着,不算有趣但很适合消磨时光。 这是林风致说的,白鹤游其实不喜欢看这种节目,她宁愿去看动物世界。 此刻云皎一丝不苟地坐着,盯着电视机的表情尤为认真,简直像是她高中时上早读。 不得不说,不愧是狐狸精,连自认不好色的白鹤游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好看,侧脸极美,睫毛纤长,眼睛里像是藏了山头的雪,鼻子高挺,唇瓣因为认真抿着,有种天真的倔强感…… “你在看什么?” 许是因为她的目光侵略性太强,云 皎转过头来,警惕问道。 白鹤游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懊恼。 他就算再好看,可也不是人,还有那个婚约…… 好吧,她答应得爽快,但其实并不想履行。 等冯神婆来了,或者是爸妈请来的高人来了,她就跟他说清楚。 反正看他这个样子,也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估计就和他现在如此认真地观看综艺节目一样,说不上喜欢,就是好奇而已。 他寿命悠长,有的是时间认识自己是什么情感,白鹤游可活不了那么久。 君子一诺千金,可她又不是君子,也从来没想过当君子。 作为违约的补偿,看他那么喜欢鸡,她可以送他五个养鸡场的肉鸡,这够义气了吧? 心中想着毁约,面上却无什么波澜,甚至还诚恳建议道:“我就是觉得,你这副打扮未免太引人注目,还是换成现代的装扮比较好。” 云皎扫她一眼,拒绝得毫不犹豫,“我才不要穿,看你们这样衣不蔽体的,简直像是讨饭的。” 白鹤游今天穿得是一件贴身短上衣,短袖,方领,微一活动就会露出一截腰线,布料轻薄,剪裁得体,和讨饭的不沾边。 她咬咬牙,算了,一只狐狸,就算修成了人形,本质还是个畜生,跟个畜生计较什么? 云皎看到她的脸色,又道:“你也不用自卑,我很有钱的。等把你姐姐救出来,我随便卖一颗宝石,就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好看衣服。” 白鹤游阴阳怪气:“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作为一个富二代,她也能看出来,他那个狐狸洞,里面那么多宝石,的确每一颗都不是凡品。 就拿其中一颗红宝石来说,她来之前就在一场拍卖会上见过类似的红宝石项链,卖出五千万的高价。 云皎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耳尖红起来,轻咳一声,“你谢我做什么,作为丈夫,做这些,是应该的。” 白鹤游又噎了一下。 云皎又问:“你不睡觉吗?” 白鹤游也觉得奇怪,昨晚她就没睡,现在一点儿不想睡就算了,甚至还精神百倍。 她觉得奇怪,又不免胡乱联想起来,该不会是那个馒头的功劳吧? 在云皎面前,她什么也没说,只道:“那我先睡一会儿。” 她把定好闹钟的手机交给他,“等它响了,你就叫我起来。” 云皎答应后,白鹤游也没去卧室,就随便躺在长沙发上。 如果现在在她面前的是李是,她可能不放心,但是云皎,他也就是看着聪明,其实和小动物一样没什么差别,还是笨笨的,一心想上演一段风花雪月的浪漫故事。 至少在现在,他绝不会害她。 白鹤游本来是不困的,没想到身体刚倒到沙发上,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只迷糊了一小会儿,但一看手表,短的那根时针已经指到7了。 她心里一惊,暗道不好,电视机还在放着,里面是男男女女夸张的笑声,可客厅却空荡荡一个人,云皎不知道哪里去了。 14. 第 14 章 白鹤游顾不得思考这是怎么回事,飞快去爸妈卧室里找李是。 幸好李是还在床上躺着。 惊惧交加下,她直接上手拼命摇晃,“李是,快醒醒,天黑了!” 李是慢悠悠醒转,用手揉了揉眼睛,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吓得立马跳起来,“我去,我定了五个闹钟,居然一个都没听见。” 白鹤游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有,我刚才也睡着了,再醒来云皎就没影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李是本来在整理符纸,听见她这么说就停住动作,面上表情复杂,看向白鹤游的时候面露古怪,手微微颤抖,“完了完了,我的符纸都湿了,我们俩要完了!” 白鹤游凑过去看,果然看到那堆符纸湿了一大片,连朱砂笔墨都晕染开来。 她想说自己这里还有,可去掏口袋,什么也没摸到,口袋里空空如也。 她心里一沉,脱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按理来说,夏天白日漫长,七点多还不到天黑的时间。 风越刮越大,奶奶还在家门口没动,声音拉得很长,“鹤子,鹤子,你不是要见你爷爷的吗?来啊——来啊——你爷爷马上就回来了——快来啊,和奶奶一起等着——” 白鹤游只觉得头皮发麻,苍老的声音不断拉长,和风声混杂在一起,让人情不自禁就开始发怵。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把希望寄托李是身上,“除了那些符纸,你就没别的手段了吗?” 李是羞惭道:“这个……这个……有倒是有,但都不是正面作战用的。” 他突然冷静下来,“我们还是先跑吧。白小姐,你相信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逃跑的本事可是一流。” 白鹤游立马拒绝:“不行,我姐姐还在马兴昌手里,你要走就自己走吧,我要留下来。” 她已经想好,现在虽然李是这个半吊子都能算出来马兴昌躲在奶奶家,但以后怎么样可说不准。 云皎也说过,脱离封印的时间越长,马兴昌就越强大,她要是现在就这样走了,说不定真的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她不能赌。 李是急得团团转:“白鹤游,你疯了吧?你就这么想死吗?” 她是真铁了心:“死就死吧,死也要变成鬼,告诉别人我姐姐就被藏在这里。” 李是冷笑道:“你是真傻啊!你还想变成鬼,你觉得我们的符纸是谁偷走的?” 白鹤游一愣。 李是接着道:“除了云皎,还能是谁?我早就提醒过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马兴昌想要借你姐姐的身体逃出去,这个云皎你以为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没听说过,妖怪都是怎么修炼的吗?他帮你找你姐姐,就是为了吸干极阴之体,修为就能大涨!你要是死了,连魂都会被他吸完。你听我的,我们先跑,我包里还有朱砂和符纸,我们准备好了再回来。” 白鹤游皱眉,奶奶还在门口不停呼唤,“鹤子——鹤子——快过来呀——怎么,你不想见你爷爷了吗——” 想见个大头鬼! 不怪奶奶可以说李是可以做大房,他的确给人一种靠谱的感觉。 迫在眉睫,已经来不及思前想后了,云皎消失得无影无踪,白鹤游仓促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我们先走。” 李是大喜:“这就对了!” 他结了个法阵,嘴中喃喃念叨几句,实心砖堆砌而成的墙面逐渐透明起来。 他跨步越过去,那墙面就像是湖面一样,甚至还漾起来了波纹。 他半个身子都探到了院子外面,看白鹤游还在屋内,忙催促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呀,再等一会儿,那厉鬼回来了,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白鹤游皱眉,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说她对云皎的信任是百分之八十,那她对李是的信任就只有百分之五十。 这还是在云皎在的情况下,云皎不在,她的信任就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了。 这不熟的家伙真是满嘴谎言。 李是急道:“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啊?放心好了,别的虽然不行,但逃跑我最在行了,光这个穿墙术,我从小练到现在,每天都要练一遍,都练了一万多遍,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白鹤游怔愣在原地,紧紧盯着卡在墙中间的李是,厉声质问道:“你不是李是,你是谁?马兴昌吗?” 一天练一遍,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一万天是二十七年。 可李是才二十出头。 话音刚落,离她只有一米的李是迅速干瘪了下去,浑身血肉消失不见,很快只剩下了一个骷髅架子,这骷髅架子很快又化为飞灰。 周围环境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风呼啸的声音越发大起来,屋内的景象消失不见,白鹤游晃动得厉害,差点站不稳,低头一看,第一次有失声尖叫的冲动。 她此刻正站在一叶孤舟上,下面流动的却不是河水,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或者说是尸体。 这些尸体似乎还保留了进食的欲望,哪怕死状一个比一个可怖,有的脑袋变形了,白白的脑浆从其中流出来,有的干脆脑袋直接和脖子分离,自己用手捧着,但毫无例外,无论有没有眼珠,都是直勾勾看着她。 没有攻击,只有沉默的等待,白鹤游恍惚觉得,她是在学校食堂打饭的阿姨,菜品就是她自己。 突然又一阵剧烈摇晃起来,她生怕掉入尸潮,努力站稳,因为骚动,空中飞溅着黑色的血液和腐朽的残肢,有的甚至都要砸到她的脸上来。 白鹤游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入目却是家里的天花板,李是拼命摇晃着她,“白鹤游!白鹤游!快醒醒,快醒醒!” 看到白鹤游坐起来,猛烈地喘着粗气,他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这时候才醒啊,我都喊你这么久了,你睡得也太死了吧?” 白鹤游做了两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了下来。 刚才那一切,都是在做梦吗? 刚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见李是那张早熟的脸,白鹤游不禁往后缩了缩,眼睛向周 围扫了一圈儿,心又跳到了嗓子眼上,声音发紧,“云皎呢?他去哪儿了?” 李是脸色阴沉下来,冷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不相信。趁着我们俩睡觉,他把我的符纸都拿走了!我们现在赶紧走吧,什么都没有,要是马兴昌来了,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呢!” 他话音未落,就扯着白鹤游的手臂,似乎想要走,白鹤游赶紧甩开,冷着脸道,“你要走自己走,我要留下来和马兴昌决一死战!” 李是笑了:“决一死战?大妹子你拿什么和人家决一死战?人家几百年的鬼,你今年都没过二十岁吧?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有什么资格和人家决一死战?快听我的,咱们赶紧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那个马兴昌不会立刻杀你姐姐,但是会立刻对我们动手啊!” 白鹤游这两天经常做梦,关键是每次做梦好像都有似是而非的预示作用。 云皎帮她找姐姐,还有那个爷爷的梦。 这两次之后,她真觉得梦不一定是假的,或者真是哪路神明给她的指引。 对于李是的提议,她再次拒绝,“不用,你自己走吧,我就留在这里,就算死了变成鬼,和我姐姐做个伴也不错。” 李是一脸痛心疾首加不可思议,却仍然没挪动脚步,还在沙发前团团转,“白鹤游!你这人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你留在这里除了多送一条命,根本就没任何用处!” 白鹤游道:“我就是想送命,你就别管我了,自己赶紧走吧。” 李是瞪她一眼,居然真的扭头走了,白鹤游从窗户看过去,他真的出了院子。 她松口气,又不免紧张起来,李是走得如此果断,难道说刚才那个梦根本就是精神高度紧张的产物,并没有什么预示的作用? 此刻天气也和梦里的不一样,虽然还是刮着风,有雨丝飘落,院子里的水泥地被打湿,但风并不像梦里的那般气势汹汹,也无打雷闪电,天色也未全部黑下去。 她小心翼翼出了客厅门,到院子里也无异样,奶奶还在门口坐着,一个人机械地摇着圆形的蒲扇。 看到白鹤游到院子里来,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鹤子也来等你爷爷吗?你爷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回来……” 白鹤游心里矛盾极了,一边巴不得它永远不回来,一边又想,如果他不回来,怎么找得到姐姐?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随意拎了个板凳坐下。 没下雨之前燥得厉害,雨下下来了,温度下降不少,有了丝凉意。 奶奶又道:“你那两个朋友真奇怪,长头发那个小伙子,说是要出去看看,结果现在都没有回来,刚才出去那个就更奇怪了,突然就走了,我问他要去哪儿,他也不说话。哎呦喂,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简直跟你那个姐姐一模一样,他们跟我老婆子没什么关系也就算了,姗姗那死丫头,可是我的亲孙女啊,也对我不理不睬的,你爸妈真应该听我的呦,当初一看就是个女婴,就直接掐死埋了,省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还这么大脾气……” 15. 第 15 章 白鹤游原本是个很会控制情绪的人。 无论她听到了什么讨厌的话,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心平气和面对,从不给别人甩脸子。 可今日,她心里不断想着林风致、云皎、马兴昌、李是,心烦意乱得很,再听本来就不是很亲近的奶奶一直絮絮叨叨说些她不爱听的话,她心内煎熬,简直要坐不住,很想跳起来骂人,让这个老太婆闭上嘴巴。 雨突然一下子大了起来,院子里栽的那棵桃树被风吹着,左摇右晃,姿态分外可怜。 雨水,到处都是雨水,稍微潲进来一点儿,像是豆大的子弹,打到白鹤游的肩膀上,疼得很。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奶奶嘴里说出来的很不中听的话,被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不少。 白鹤游眼睛看向院子里的鸡。 这些鸡这几日被杀了好几只,只剩下两只会下蛋的母鸡孤零零躲在笼子里避雨。 白鹤游突然整个人呆住,看向被雨水冲刷漏出来的那点布料。 是姐姐最喜欢穿的浅绿色,白鹤游还清晰记得,在去望舒山的那天,姐姐就是穿着一件薄荷绿的一字肩上衣。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找伞就冲进去,用砖块垒成的围栏只到大腿,可以轻松跨越。 雨下得又大又急,几乎是刚出去就浑身湿透,视线被雨水模糊。 后面奶奶似乎是吓了一跳,焦急地喊,“鹤丫头你疯了?那么大的雨,你跑出去干什么?要是感冒发烧了,有你好受的。” 白鹤游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在瓢泼大雨下用手不断扒拉潮湿的泥土。 被雨水浸湿的泥土不是很难挖开,只过了一小会儿林风致的尸体就展露出来。 白鹤游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怔怔在雨中呆呆跪了几分钟,才恍然惊醒一般,顾不得手上都是泥土,捂着脸哭泣起来。 大雨混合着泪水,将林风致脸上的泥土冲刷干净,苍白的脸上表情十分安详,仿佛她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 唇色不再是嫣红,脸上的妆容经过雨水,开始斑驳不堪,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白鹤游再熟悉不过,这还是她挑的。 这个味道特别适合林风致,是旷野的清新自由。 奶奶打着一把大黑伞,不知道什么站在了她身后,雨水顺着伞骨汇合成水帘,奶奶苍老的脸藏在水帘后,看不清神色,只能模糊窥见一个上扬的嘴角。 “鹤子,那么伤心干什么?你姐姐就是个丧门星,死了不是正好吗?她死了,你就能有个弟弟了,奶奶就有金孙了,开不开心?鹤子,快起来啊,淋了雨是要感冒的。” 白鹤游望着她,冷冷质问:“是你杀了姐姐?” 似乎这个“杀”字触怒奶奶的哪根神经,她一下子暴怒起来,扬了一下撑着的那把大黑伞,飞溅出的雨滴都打在了白鹤游身上。 “杀了她!对,是我杀了她?我可是她奶奶,我可是她奶奶!没有我,就没有你们的爹,更不会有你们!抢占了我孙子位置,把你们这些赔钱货当千金小姐养还不知足,居然还敢跟我使脸色,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说罢,她就面目狰狞朝白鹤游扑来,黑伞掉落在地上,滚落了一圈儿。 她死死掐住白鹤游的脖子,老人特有的浑浊的眼珠里,是可怕的疯狂。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赔钱货,赔钱货,丧门星,丧门星。我原本还以为,你和你姐姐不一样,其实你们都是一样的,杀了你们,杀了你们,都给我去死,都给我去死!” 白鹤游使劲掰着她的手指,但不知道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掰动一分一毫,很快就感受到了窒息的滋味。 面前的奶奶笑容更加扭曲:“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不对,不对,不对! 怎么可能,奶奶身体就算再好,也都这么大把年纪了。 她就算再疏于运动,也是个年轻人,不可能被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牢牢压住,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她努力侧过头去,看向姐姐苍白的脸,灵光一闪。 她早该察觉到的,她早该察觉到的! 现在可是炎炎夏日,一块肉离开冰箱,只要几个小时就可以腐烂发臭,尸体只被埋了这么浅浅的一层。 假设姐姐是笔仙游戏那天死的,现在应该早就开始腐烂了,怎么可能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白鹤游立马道:“假的,你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姐根本没死!” 此话一出,那具躺在湿地上的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迅速开始腐烂,从腹部开始,最后是头部,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一个眨眼的功夫,一切景象又都消失不见了,她还躺在沙发上,但脖子上的两只手却不是假的,虽然还没开始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并没有什么痛感。 瞧见她睁开眼睛,李是立马慌了神,把手往背后藏,尴尬笑道:“你,你醒了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一脸心虚样,白鹤游却什么都没问,想摸摸自己的脖子,但又强制自己不去碰,一脸寻常,若无其事问道:“云皎呢?” 白鹤游没追问,李是也松了一口气,忙回答道:“刚才马兴昌回来了,你睡得太沉,云皎已经追出去了,他让我在这儿守着你。” 白鹤游扭头望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虽然看不见,但也听到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客厅开了灯,惨白的光线把李是脸上的心虚照得一览无余,但这不是白鹤游正在忧虑的事情。 既然他一见她醒来就立马停手,这说明李是还在忌惮着什么。 她现在更担心的事,这一切,究竟是更深的一重梦,还是现实? 经历了刚才那些事,哪怕都是在梦里,这对精神也是一种挑战,在看到姐姐尸体的那一刻,她真是心痛到无可复加。 再来几次,她迟早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看一眼手表,还是七点,外头天已经黑得彻底,但这也不能代表,现在这一刻也是处于幻境之中。 但她很快又发现了不对,李是说云皎去追马兴昌了。 先不说这个,奶奶怎么不见了? 她皱眉,回头再看向李是,询问道:“我奶奶呢?”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疑问,白 鹤游也确信自己的语气很正常,和往常一样平静如古井,李是却狠狠打了个哆嗦,随后脸上的神情由恐惧变为愤怒,咬牙切齿道:“奶奶!我哪里知道你奶奶在哪儿!妈的,妈的,妈的,老子受不了了,你去死,都给老子去死吧!” 不是,不走剧情就直接发疯? 李是随手抄起板凳,就朝她扔过来。 白鹤游忙跳起来躲过。 这些木头板凳还是她爷爷还在时做的,爷爷是木匠,给自家做的东西更是认真,用的都是好木头,砸在水泥地面发出“噗通”一声,就这样还没散架。 “不是,你在干什么?我哪儿得罪你了?” 但李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是红着眼睛,不断重复嘶吼,“去死,去死,都去死,你去死,你奶奶也去死,你姐姐也去死,都去死,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一击不中,他随手拿起扫院子的大笤帚,气势汹汹就像真的得了失心疯,疯狂往白鹤游身上抽打。 白鹤游左躲右躲,十分狼狈,好不容易瞅准机会,握住木头柄,用力夺了过来。 李是失去了武器,还被拽的一个踉跄。 他却不怒反喜,狂笑起来,“假的,假的,力气这么大,果然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快醒啊,快醒啊,为什么不醒!” 白鹤游猜出来了,他应该也和自己经历了一样的事情。 在她的梦里,李是要害她,奶奶杀了姐姐也要害她,李是的梦应该也是这样。 她力气这么大,算起来应该是从吃了李是那个馒头起,她就一直维持这种状态,精力格外旺盛,不吃不睡也不会感到饿和困,还能用铁锨一下子把地板砸漏,这是一个正常人可以轻易做到的吗? 反正以前的她不行。 白鹤游更加好奇,她吃的那个究竟是什么,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李是估计有一米八多,看起来也像是常常锻炼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和白鹤游真动手来,居然轻松就被撂倒了。 白鹤游扔掉自己手里的板凳,小心去试探李是的鼻息,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用板凳去袭击人的后脑勺,心中很是没底,很怕闹出人命自己真的要去蹲局子。 好在他还有呼吸,白鹤游松口气,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李是还不放心,又找到麻绳将他捆起来。 做完这一切,小雨还没有停,夜空中一轮明月却高悬着,柔白的月光比以往更加明亮,在院子里就算不开灯也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那晚月夜从伍文缇家逃走不一样,这次连蝉鸣都没有,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 李是是真的那个李是,还是被编造出来的,更加高明的虚幻? 白鹤游又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看着手表上的分针一点点行走,再次体会到了度秒如年。 等时针走完一个九十度角,她再也坐不住,不行,就这么傻傻等着,也太坐以待毙了,这不是她的风格。 但走出院子也是不行的,她可还记得,在一个场景里,“李是”就是想引诱她走出去的。 16. 第 16 章 白鹤游模糊记得,在她还小的时候,这里家家户户还是有地种的,但后来都被承包出去,种草莓种西瓜,基本上都不是当地人在种了。 但这里的房屋还是保留着以前的特点,就算是奶奶家的房子是几年前新盖的,也保留了平房可以用来晾晒粮食的屋顶。 从楼梯走到房顶,头顶的月亮愈发明亮,整个小镇上却没有一点亮光,黑咕隆咚的像是根本没人居住。 借着月光,清晰看到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为七点二十分,就算小镇上没有夜生活,那也仅仅是不出去玩,怎么可能这个点就全部睡觉了? 别人不说,她认识的,路嘉伍玉雅都是会通宵打游戏的主,对门老太太家的小孙子也是放暑假回老家,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早? 她心里沉得厉害,明白自己十之八九还是在虚幻了,否则怎么连路灯都不亮了,总不能是突然全坏了吧? 不祥之感越发重了,忽然身后传来李是的声音,“怎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 白鹤游一回头,正好对上他癫狂的脸,他举着的那把菜刀看起来刚磨过不久,刀刃看起来很是锋利。 他真是疯了! 因为疯狂,他的攻击没什么章法,但有刀在手,白鹤游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匆忙从楼梯跑下去。 李是举着刀,嘴里喃喃:“为什么要跑?你死了,就能醒了,别跑,别跑啊,别跑……” 他胡乱挥舞着菜刀,白鹤游运气还不错,每次都躲过去了,但李是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太过大开大合,菜刀划伤了他的胳膊,看起来伤口不算太深,但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他丝毫没察觉到痛苦似的,依旧是疯了一般追着白鹤游跑。 白鹤游被追得也有几分火气,有好几次不是她躲得快,真的要死在他手里了。 终于,在李是挥着菜刀挥砍时,白鹤游躲开来,李是收手不及时,菜刀紧紧卡在了木头桌子上,一下没拔出来。 白鹤游虽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但实战经验完全是零。 她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不会进行打架斗殴这种事。 就算她真的看谁不顺眼,身边也有司机和保镖可以代劳,哪里用得着她真正动手? 好不容易占据上风,扭着李是的胳膊把他按住,“你这人怎么回事?还是个修道的呢,就这样疯了,连我都不如。” 李是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脸和木质的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被挤压得变形,大喊大叫道:“杀了你,杀了你,你们一家人都该死,你该死,你奶奶该死,你姐姐最该死,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白鹤游这下子是真恼怒了,那把菜刀所插的地方就在她手边,恶意突起,反正这是幻境,这个李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忙都帮不上算了,还一直惹麻烦,不如直接杀了了事。 鬼使神差伸手摸到刀柄,刀面几乎全部没入进去,可以看出李是挥刀的力气,他压根就没留手,这样的话,她又何必对他留情? 轻松拿起菜刀,李是在她手底下像条菜板上的鱼,不断扭动着身体,这让她更加烦躁,却迟迟没有下得去手…… 如果真杀了他…… 握着菜刀正在犹豫不决,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来,“鹤子,快把刀放下。” 白鹤游转过头去,对上林风致苍白无血色的脸,心中一颤,“姐姐?” 林风致看她肯放下菜刀,松了一口气,微笑道:“鹤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杀了他,出去以后该怎么办呢?你今年还没到20岁,难道就想要去蹲监狱吗?” 在姐姐面前,白鹤游忍不住手足无措起来,羞愧道:“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那把刀,突然就……” 林风致道:“这不怪你,这里是他的鬼域,人的负面情绪会被放大。鹤子,你一定要答应姐姐,千万不要被控制,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好吗?” 白鹤游点点头,殷切问道:“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风致脸色苍白得可以,和刚才看到她被埋在土中的场面类似,莫非是……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鹤游立刻难过起来,眼中有雾气积聚。 林风致猜透她心中所想,笑道:“别胡思乱想,我现在虽然是生魂离体,但还没死呢。我的身体被藏在原来爸妈卧室的那张床底下,等你出去了再救我。” 她本来是想牵妹妹的手的,但指尖刚触碰到白鹤游的皮肤,白鹤游就感觉像是碰到了冰块儿,不由自主狠狠打了个哆嗦。 林风致立刻察觉到了,收回自己的手指,“你先打开李是的背包,在最外面的夹层里,有傀儡符,一张贴在他的后背,一张你自己捏在手心,他就会暂时听你的话。” 白鹤游一只手控制着他,一只手翻找符纸,不由抱怨道:“不杀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着他啊?” 林风致道:“不带着他,你知道该怎么救我吗?” 白鹤游闭嘴了,但是她真看不上这个李是,也不觉得李是会有什么办法。 他可是在那间卧室睡了一觉,都没发现林风致被藏在床底下。 还有在这个鬼域,她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些的普通人,都没疯,他这个修道的,倒是先精神崩溃了。 傀儡符一贴上,李是果然恢复安静,呆板地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具□□。 白鹤游心中奇怪,怎么姐姐会知道这些符纸的用处,她还没来得及问,林风致就道:“来不及了,快和我走,我带你出去。我感觉到了,他要过来了。” 白鹤游心中疑惑,但也来不及提问。 林风致飘似的跑得飞快,她还清楚记得,姐姐虽然运动天赋不错,但久未锻炼,就前几天爬望舒山的时候,都把她吭哧吭哧累得够呛,变成魂儿飘着倒是脚力惊人起来。 四周静悄悄的,白鹤游要很努力才能赶上她,幸好李是被贴了傀儡符后一直很安静地跟着,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在皎洁的月光下,她分辨出这是通往望舒山的大道。 可才刚跑出黑漆漆的镇子,林风致就脸色一变,“他要来了!” 她扭头冲白鹤游道:“我得先躲开,鹤子你记住,去民宿,那里就是回到现实世界的出口… …” 白鹤游刚点完头,林风致的身体就逐渐变为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月亮更亮了,并且还有不断变亮的趋势。 林风致口中的“他”,究竟指的是谁?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白鹤游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她。 “鹤子,这是你的新名字吗?” 白鹤游曾经听说过民间故事,这种情况下不能回头,一回头鬼就会趁机拍灭肩膀上的魂灯。 这几天她也算是见了世面,这种对她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的小场面,当即装作什么也听不到,死命往前跑。 从镇上到望舒山的路很好认,一条大道走到底,可那道听起来很是温柔的男声却一直紧跟着她,似乎在不断叹气,“鹤子,都二十几年没见,你就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 白鹤游心中无语,这鬼搭讪方式太老土了,还二十几年? 她连二十岁生日都没过,怎么可能二十几年前和他见过? 她不管不顾地,一心只想着姐姐的话,拼命往民宿的方向跑。 但猝不及防,面前突然出现了个男人,惯性真的很可怕且无法改变,白鹤游明明已经看到了,脚却停不住,直直撞了个满怀。 和触碰到林风致时那股彻骨的寒意不同,她感受到了活人的体温,再仔细一点,甚至听到了活人的心跳声。 她吃了那个馒头后,不光是力气大了,听力和嗅觉都比以前灵敏许多,就连轻微近视都不治而愈了。 男人顺势搂住了她的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仔细端详,“你现如今是长这个样子吗?梅精,梅精,你是连我都忘了吗?我真的好难过呀。” 他嘴上说着难过,脸上却并无一丝悲伤的意思,还是笑吟吟的。 这男人长相无疑也是极美的,但和云皎的美有所不同,温柔到极致,让人很难心生恶感。 如果不是他现在做了拦路虎,白鹤游估计也不会讨厌他。 她冷着脸挣脱他的怀抱,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还是直冲冲往前面跑。 男人被忽略了个彻底,脸上却并无多少怨怼之色,仍旧是微笑看着她。 白鹤游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男人就看着她逃命,未曾挪动脚步,她跑了这么久,却一直还能看见他的身影。 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她已经跑了半个小时,却和停留在原地没什么区别。 不用说,又是这家伙搞的鬼。 她刚停下脚步,男人就施施然走了过来,弯着眼睛,“跑累了,要喝口水吗?” 白鹤游忍无可忍:“喝,喝,喝,喝你个大头鬼!” 男人被骂了,先是一怔,随后竟然开怀大笑起来,“哎呀呀,梅精,不,现在应该叫你鹤子。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得真有趣。我真喜欢现在的你,比以前的你有意思多了。” 白鹤游不敢说话了,这人很有可能是个抖M,越骂他越兴奋。 不过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体温和心跳,就不是鬼魂,那就不是马兴昌,莫非和云皎一样,也是妖? 17. 第 17 章 可云皎不是很霸道的吗?除了大黄和小黑,不准任何妖靠近自己的地盘。 除非这妖怪比他厉害多了,他打不过他。 这么一说,她立马想起来了,那个出场即领盒饭的青牛妖不是说过,万妖之王? 面前的这个该人不会就是吧? 这个名号听起来中二又很厉害。 白鹤游踌躇起来,面上没有表露,只是轻皱着眉,用眼睛盯着他。 那男人望着这双眼睛,脸色却突然变化起来,刚才的温润宁静不变,突然狞厉起来。 白鹤游还没有反应过来,脖颈就被握住,窒息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她现在绝对比一般人力气大得多,李是这种快一米九的双开门冰箱,光凭力气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可在这个疑似妖王的男人面前,她却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捏住了脖子,呼吸困难。 看到她憋得红紫的脸,男人突然又笑了,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声音缱绻,“鹤子在害怕吗?你害怕什么呢?你心里应该清楚,我怎么会舍得你去死啊?我只会把你好好养在我身边,一直这么看着你,让你再也做不了任何坏事……” 就算被松开,脖子上的痛感依旧真实存在着,白鹤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紫了一圈儿。 她现在说话都疼痛起来,“有病吧你?谁和你认识了?” 男人还是温柔浅笑,仿佛刚才掐着她脖子发疯的不是他。 “没关系,就算是忘了我,我也会原谅你的。之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我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可以让你想起我来,我们天生就该永远在一起……” 话音未落,另外一道熟悉的男声蓦地响起,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胡说八道!” 白鹤游看着突然出现的云皎,像是看到了救星,头一次感觉他是如此顺眼,连傲娇和做作,都变成了可爱。 虽然他现在的模样和之前不太一样,青丝变成银白的长发,狐耳显露出来,身后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和以前一样的是,这家伙还是一声不吭就要动手,但对面的男人只是微微皱眉,却没有跟他动手的意思,化成一阵风飘走了。 白鹤游惊呆了,她刚才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什么厉害角色呢,结果就这?连打一下都没有就逃跑了? 云皎原地顿了一下,又恢复成完全是人类的模样,才朝她走过来,犹豫着,似乎想伸手拉她一把,但很快又放弃了,一脸冷淡询问:“你怎么会认识他?” 白鹤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她微微一停,看着云皎若有所思,“你认识他?” 云皎昂首道:“当然。你们有的人称呼他月神,有的人又称呼他月魔。在我们妖中,基本上都称呼他为妖王。” 白鹤游惊讶道:“他就是妖王?那为什么他一见你就跑?” 难不成云皎比妖王还厉害? 云皎否认,“怎么可能,他被封印了几百年,现在刚从封印里出来,虚弱是正常的。” 白鹤游“哦”了一声,又道:“我刚才见到我姐了,她说这里是鬼域,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你知道吗?” 云皎不自在咳了一声,将手揣进宽袍大袖里,“我原来以为是马兴昌拉你进来的,但现在看来,是这个月神的可能性更大。我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好像跟你认识。几百年前,你爷爷恐怕都没出生。” 白鹤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他眼神不好,认错人了吧。” 眼下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可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目的,忙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我知道我姐的身体在哪里了。” 云皎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提醒道:“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白鹤游抿唇道:“我有没有老年痴呆,当然记得。” 云皎脸色未变,笑意却从眼睛里流淌出来,月色明亮得像是无云天气的太阳,世间万物都无所遁形。 云皎弯下腰,嫌弃道:“快上来,你走得这么慢,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 白鹤游也没有觉得很累,但既然他提出来了,解放双腿也不错。 手搂紧他的脖子,他立马欲盖弥彰补充,“你可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耽误时间。” 如果是以前,白鹤游一定要在心底骂他几句了。 但是现在,可能是刚才经历了许多的幻境,又差点被月神掐死,他突然出现救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吊桥效应,她突然觉得他也并非除了长得好看外没有一个优点。 至少现在,在他的背上,她真的能放松下来。 脖子上还是疼得厉害,她伏在他的背上,想问他刚才去了哪里,但呼吸都疼,更别说是说话了。 夏日月夜,在一片宁静之中,居然也有一丝丝浪漫。 就是一直跟着后面的李是太煞风景,活像个僵硬的尸体,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一下,两条腿像木棍一般挥动着。 白鹤游心道,如果云皎是个人就好了,无论他有钱还是没钱,她都可以养着他,反正她很有钱。 可他偏偏不是人,还要求她也留在望舒山。 这个望舒山光秃秃的,有什么好? 在云陵,她开豪车住豪宅有花不完的钱,每次一换季那些奢侈品牌就麻溜地往她家送衣服和包包。 两种截然不同的日子,恐怕是个人都会选择后者吧? 有云皎在,一路上都平安无事,直到望舒山底下,云皎才停住脚步,望向身后的李是,皱眉道:“他马上要恢复神智了。” 白鹤游一惊,林风致只告诉她可以用这个傀儡符,但并没有告诉她,这个傀儡符还有时效的。 她还记得,李是的那个背包里,傀儡符还有十几张,但还没等她出声让云皎放下她,她再去给李是贴一张,李是就极大幅度地打了个哆嗦,眼神清明过来。 白鹤游心中叹口气,完蛋了他又要发疯了,不过现在云皎在这里,情况应该不会太糟。 出乎意料,李是恢复神智后,也没像在奶奶家时那样大吼大叫,叫嚷着要杀了她。 他伸手到背后, 揭去了那张符纸,白鹤游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张也同时化成飞灰。 李是面露惭愧之色,朝着白鹤游抱拳道:“实在对不住了,白小姐,我一个没留神,居然着了道。” 白鹤游声音有些嘶哑:“算了,反正我也没事。”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的,毕竟这蠢货是真的拿菜刀要砍死她。 但之后姐姐还魂,云皎又不懂这个,还有要用得到他的地方,白鹤游不原谅也得大方原谅。 接下来一路沉默,白鹤游嗓子疼,云皎和李是本来就无话可说,这种静谧没持续多久,就又有不速之客打破了。 来的应该是个人吧? 面前的女人看起来应该二十出头,看起来没有鬼的阴森,也没有妖的艳丽面容,身后背着一把被布条缠绕着的长剑,剑柄是如墨的血色。 这也是她全身上下最惹人注意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把剑,把她扔到任何一列地铁任何一个超市上都不会突兀。 她实在是平平无奇。 与她的剑相称的是,她锐利敏捷的目光,有几分狐疑扫在她和云皎身上,但很快就移开,落在李是身上。 白鹤游注意到,李是自从看到这年轻女人出现,脸色立刻变成了毫无血色,和鬼魂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们俩,是什么关系? 白鹤游总觉得,这陌生女子虽面容平庸,但是一身正气,不像个坏人,尽管这是第一面,可她偏偏这么感觉。 “李师兄,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质问并不咄咄逼人,但李是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他捂住耳朵,似乎是不想再听,“别问了,别问了。” 说完转身,飞也似地逃离了。 白鹤游急了:“李是!你跑什么呀!回来!” 他要是不和她们一起出去,姐姐该怎么办? 云皎低声提醒道:“这个人,身上有和姓冯的相同的气息。” 白鹤游立马放弃了李是,转而将亮晶晶的目光投向女人,调整好笑容,“你是冯婆婆请来的?” 女子将目光从李是的背影上收回,还残留着心痛之色,却没有迈动步子,准备去追的意思。 她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没错,我是扶风家弟子刘小雨,听冯前辈说此地有厉鬼在此现世,特来降服。” 白鹤游还未说话,云皎先冷哼一声,“厉鬼你能解决,可现在这个你可解决不了。” 白鹤游忙道:“别管其她的了,先救我姐姐吧。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我是真的担心她出事。” 刘小雨点头道:“这里的情况,冯前辈已经和我大致说过。这位小姐说的没错,还是救人最要紧。” 她望了望东方天际,夏日差不多四点就可以天亮,忙道:“我们先回去吧,不赶在天亮之前回去,就又要在这里待上一整日,阴气太重对活人有损。” 这鬼地方是真让人没法待,白鹤游连忙点头,有刘小雨在,她也不好意思提出来让云皎再背着她,不过她身体强健不少,也并不觉得十分劳累。 18. 第 18 章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出之前到了民宿。 民宿的两扇大铁门此刻敞开着,刘小雨第一个走进去,然后白鹤游云皎跟在后面。 结果刚进去,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好久后,一切才终于停止,这感觉就像是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过山车,白鹤游肠胃一阵抗议。 阴冷的感觉消失不见,她终于是回来了! 轻吐一口气,刘小雨发现了她脖子上的勒痕,食指和中指并拢,似有点点光芒在她指尖汇聚,轻轻一挥,白鹤游感觉脖子一轻,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消失不见。 白鹤游真诚道:“谢谢你。” 刘小雨爽朗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还没请教两位怎么称呼?” 白鹤游道:“我叫白鹤游。” 看云皎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她索性连他一起,“他叫云皎。” 心中暗暗奇怪,这个刘小雨看起来比李是靠谱很多,可李是第一次见面都能认出来云皎不是人,怎么这个刘小雨反而不成了呢? 还是说,和李是不一样,刘小雨并不认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想起李是对妖的评价,喜怒无常暴虐成性,那个月神还真是完美符合了这一点。 他也真够莫名其妙的,偏说自己认识他,赶紧去配副老花镜吧,瞎眼的东西。 白鹤游看了一眼云皎,他别过脸去,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但耳尖有抹绯色。 白鹤游道:“我知道我姐在哪里了,但她现在魂魄离体,感觉不是很妙,刘大师,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刘小雨也不含糊,立刻就要走,在路上道:“不必如此客气,我还算不上什么大师,初出茅庐罢了,你直接叫我小雨就好。” 白鹤游应了,也说:“你叫我名字就行,鹤游,鹤子,小白,怎么顺口怎么来。”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对别人这么热络过,就算是家里有生意联系的一个圈子的人,她也从未这样热情,爱答不理居多,遇到实在招惹不起的,也只是礼貌笑笑。 为了姐姐,她真是豁出去了。 等这件事了结,回到云陵,她一定要狠狠敲林风致几顿大餐。 太阳越过了地平线,天空清亮起来,走在回家的路上,白鹤游不由感叹,活着可真好,鬼域里那股阴森黏腻简直让人浑身不适。 在途中,通过和刘小雨的交谈,她也知道了李是的身份。 刘小雨言语间多有惋惜:“我和李是师兄从小就认识,我们俩都是那种天赋一般的普通人,但因为努力水平也还说得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师兄一个月前突然反水,盗走了扶风家的宝物。我来之前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 白鹤游心中诧异,李是是个叛出师门的叛徒? 那他盗出的宝物是什么?该不会就是那个馒头吧? 她不由心虚起来,要是真吃了人家的宝物怎么办?赔钱行不行? 也真够倒霉的,她当时是真的饿了,见到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怎么忍得住? 回到家中时,暑气已经开始重起来,奶奶在门口等着,见到几人回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忙拉住白鹤游的手,眼睛湿润了,“你这孩子,只一会儿没看见,怎么就失踪了呢?” 白鹤游想起鬼域里经历的一切,心情复杂。 她也算想明白了,那些虽然是幻象,但归根结底就是她心底有怀疑的种子。 她不信任李是,所以幻象里的李是才要害她。 同样的,奶奶也是如此。 “出了意外,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奶奶,我们现在有事,一会儿再跟你说吧。” 说完就直冲冲进了父母的卧室,跪趴在地上一看,心中一喜,姐姐的身体果然就藏在这里。 把床板揭开,刘小雨已经从冯神婆那里听说了真相,刚才回来的路上又从白鹤游的嘴里得到了证实。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也不废话,当即开始布置起来。 白鹤游将林风致扶到沙发上,只觉得她的身体完全凉了,心里不由一慌。 忙伸手试了试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是有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皎依旧是淡定揣着手旁观,倒把老太太吓个够呛。 奶奶:“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姗姗怎么会在这里啊?” 刘小雨掏出一张符纸,无火自燃,低声道,“千里万里魂灵至,急急忙忙入窍来。” 奶奶又吓了一跳:“这……这是干什么?人晕了不送去医院,在这烧符有什么用啊?” 白鹤游心道,这老太太平日里最爱搞封建迷信,这种时候倒是信起来科学了。 她劝道:“奶奶,你先去外边儿等着吧,等一会儿,我姐姐就能好了。” 奶奶看着白鹤游,神情复杂,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拍着胸口,看着沙发上躺着的大孙女。 这张符纸长不过十几厘米,但足足烧了快十分钟,等符燃尽,躺在沙发上的林风致眼皮微微一动,随即清醒过来,茫然看向四周。 白鹤游激动扑过去,本想来个熊抱,但看林风致现在气若游丝的虚弱样子,又不敢动她,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姐,你终于醒了!” 片刻呆滞后,林风致终于反应过来,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太好了,终于不用做鬼了……” 云皎眉头微微一皱。 在准备早饭的时候,白鹤游也从奶奶嘴里知道了昨天和云皎为何会分开。 奶奶下午用牛奶煮了玉米,白鹤游之前说过想吃甜品,但家里没有烤箱,奶奶也不会做蛋糕什么的,就煮了这个。 当时白鹤游睡着了,她就叫了云皎,这个馋狐狸一听有好吃的,立刻就跑过去了。 呵呵,就算看起来高冷,但本质和大黄小黑也没什么区别,都馋得要命。 这日的早餐很是丰盛,奶奶煮了一大锅的南瓜粥,在镇上买了好多包子,个个都有拳头大,足有二十个。 白鹤游吃了两个包子一碗南瓜粥就够了,刘小雨从昨晚就没来得及吃饭,比她多吃一个,奶奶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茶叶蛋。 剩下的全部被云皎和林风致瓜分 了,甚至还不太够吃。 白鹤游惊了一下,云皎她就不说了,但白鹤游的饭量她可是很清楚的。 虽然都是亲生女儿,但妈妈对姐姐的要求特别严格,记忆里姐姐每餐都要严格按照营养师给的配方。 大约是健康的东西没有那么好吃,林风致的食量一直很平常。 爸妈也不止一次明确说过,以后林风致会接手家里的公司,一直被放养的白鹤游就安心当个拿分红的富二代就行了。 白鹤游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反正都是一家人。 现在是妈妈当家,从来没有亏待她。 等以后林风致当家,也不会亏待她。 吃喝玩乐还能等着钱到账,这不比辛苦打理公司好多了? 照林风致平时的饭量,最多一碗南瓜粥一个包子就够了。 不过躺了几天,急需补充能量也说得过去。 她准备再去买点吃的回来,云皎突然出声道:“我也去。” 白鹤游没在意,以为他也只是想顺便再去吃点什么。 小镇已经活了过来,和昨夜在鬼域里看到的死寂完全不同,白鹤游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此刻居然觉得热闹也不错。 云皎这身装扮无疑是惹人注目的,要是在云陵,大概会觉得他是汉服爱好者,但是在临水镇这种小地方,绝对算是奇装异服。 有熟人过来打招呼,“鹤子啊,这谁啊,大夏天穿成这样,不热吗?” 白鹤游只敷衍笑笑,并不回话。 幸好这个世界闲人并没有那么多,能分给陌生人的眼神也有限。 云皎在早餐店一通乱点,这个要那个也要,最后两人拎着两大塑料袋回去,路上居然也遇到一个穿着奇异的人。 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个子小巧玲珑,最多不超过一米六。 这种天气,她穿着黑色的长袖外套,鸭舌帽,黑色口罩,戴了一副黑色墨镜,外套的帽子也被带了起来,将整个人捂得密不透风,但从墨镜和口罩的间隙,可以窥见一点雪白的肌肤。 大概是个极端美白爱好者? 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白鹤游没多在意,欢天喜地继续回家,云皎却突然开口,“那个人身上也有和姓冯的一样的气息。” 冯神婆? 白鹤游狐疑转身,包裹很严实的那个人却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背影,正好可以看到她的宽大黑色双肩包上,有一个三足鸟的图案。 这个图案她曾经见过,在李是那个被她偷走了的背包上面。 轻松愉快的心情被蒙上一层阴郁,白鹤游脸上笑容消失不见,抿唇道:“冯婆婆请来的到底是谁?刘小雨还是刚才那个人?” 云皎道:“我怎么知道?我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三都师出同源。” 白鹤游:“那李是呢?” 云皎不屑道:“要真的有东西,我才能看出来,他那点儿皮毛,自学都能学会,我哪能知道?” 白鹤游趁机问出心中疑问:“为什么李是第一次见你,就能认出来你是妖,刘小雨却不能呢?” 19. 19QAQ 云皎小小翻了个白眼:“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会知道。” 停顿片刻,又道,“这个刘小雨,对上马兴昌估计还行,但要是想对付月神,没有一点胜算。” 白鹤游好奇道:“你口中的月神既然是妖王,为什么又会被称为‘神’或者是‘魔’呢?” 云皎平淡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妖,妖界向来是谁拳头最大谁就是老大,他拳头最大,不就是妖王了吗?更何况,他最爱发起斗争,妖族大多还保留好斗的本性,他的拥护者不在少数。” 白鹤游暗暗记下,又问道:“那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皎沉默一会儿,才道:“天地既开,人族快速发展壮大。相比较于还未开化的万物来说,人的情绪复杂多变。人越来越多,情绪也就越来越多,后来这些情绪汇聚在一起,负面的就成为了月神。” “那正面的呢?” 云皎道:“正面的就成了梅精,不过她消失的时间比月神还要久。有明确记载月神是被封印了,但梅精却一直下落不明。” 白鹤游不语,原来梅精真的存在,但她也可以确定,她绝对是个人,妈妈怀孕时的照片,还有她的出生照、录像存了满满一个1T的U盘。 莫非是她比较倒霉,长得和那个不知所踪的梅精很是相似? 到了家门前,她才再次开口,“你胆子还真的挺大的,跟个厉鬼做邻居就算了,还要跟月神做邻居。” 云皎深深看她一眼,因为已经进了家门,奶奶迎了上来,他没说什么。 刘小雨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跟她们暂时告别,“我得先去收拾马兴昌了,等解决完这件事,我再回来找你们。” 说到这,她不好意思看了白鹤游一眼,摸摸后脑勺,“那个……我们出任务是要收钱的,等我回来,麻烦你们准备一下结款哈。” 她说起付钱,白鹤游反而松了一口气,能用钱结清,可比欠个人情好多了。 她忙点头道:“好的好的,多少钱?现金还是转账?如果只收现金的话,可能要多等几天,我得现取,大额银行不一定能有这么多……” 刘小雨道:“转账就可以的,二十万。” 她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奶奶家的房子,“如果太勉强十万也可以。” 白鹤游摆手道:“不勉强的。” 光她手上这块表就值二十万了,况且林风致的这个体质,肯定以后少不了要再麻烦刘小雨。 与其遇到事情再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求人,现在就打好关系更划得来。 她拿出手机,对着刘小雨道:“我们先加个聊天方式吧,更方便联系。” 两人交换了聊天方式后,刘小雨便离开了,白鹤游特意看了一下她的背包,虽然也是黑色,但上面并没有那个三足鸟的痕迹。 白鹤游半真半假地解释了林风致为何会晕倒在床下,奶奶听了,立马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把她所有记得的神仙都念叨了一遍。 为了庆祝大孙女的脱困,剩下两只会下蛋的老母鸡也遭了毒手,被杀了要用来煲鸡汤。 云皎两只眼睛都快看不过来,想看看奶奶用开水拔鸡毛,还要偷空看一眼白鹤游。 白鹤游冷不丁来一句:“你口水流出来了。” 云皎果然中计,赶忙去擦,发觉被骗后,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白鹤游面无表情,眼里却流出笑意。 看他开始瞪人,才敛去笑容,拉着云皎到自己卧室,仔细关上房门,低声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云皎:“什么不对劲?” 白鹤游犹豫片刻,才道:“我奶奶和我姐姐关系一直很差的,这次姐姐醒了,奶奶却这么高兴,很奇怪。” 云皎疑惑看她一眼:“为什么会奇怪?你们人不是讲究血脉至亲吗?” 白鹤游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虽然说是血脉至亲,但是在古老的历史长河中,父子相残,兄弟相争的事情还少吗? 就算奶奶和姐姐并没有利益冲突,但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她们俩关系绝对不能好起来,不是所有道歉都有用的。 云皎道:“我倒是觉得,李是的事情更为可疑。” 白鹤游没有说话,李是的事情的确也很可疑,见到刘小雨像是见到鬼似的,不顾危险就往鬼域深处跑。 哪怕要在里面再待一日,也不想和刘小雨打照面。 刘小雨的话也说得通,叛徒当然是心虚不敢见人的。 但如果让白鹤游选,还是会和刘小雨一起出来,出来还不一定死,但一直待在那里,绝对会被折磨到疯。 院子里阳光晴朗得过分,白鹤游撇头看过去,正好看见林风致半躺在那张老旧摇椅上晒太阳,像只懒散的小猫,幸福地眯起眼来。 她心中一片柔软,说不定真是自己想多了,奶奶和姐姐虽然互不待见,可总归是一家子骨肉至亲,鬼门关走一遭,态度有变化也不稀奇。 云皎虽然还在原地,但魂已经飘到了杀鸡现场。 白鹤游想嘲笑他馋,但还是忍住了,半晌才道,“你吃过炸鸡吗?” 小孩子最爱吃这个,二叔家的小堂妹就是如此,在她眼里,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炸鸡汉堡可乐。 云皎摇头道:“那是什么?” 白鹤游道:“可惜镇上好像没得卖的,你肯定也会喜欢的……要不然你跟我回云陵吧?那里有更多好吃的。” 云皎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 好吧,好吧。 白鹤游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他拒绝得如此果断干脆,也没什么再劝的必要。 姐姐虽然不是他救的,但自己却是他救的,白鹤游心里盘算着,到底该怎么毁约…… 反正她是不可能真在荒郊野岭过一辈子的,云皎也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她,就算她跑了,应该也不会追着不放吧? 在民间故事里,黄鼠狼仙是十分记仇的生物,就是不知道狐狸怎么样。 她会给他补偿的,他不是爱吃鸡吗?镇上的那个养鸡场,她可以买下来送给他,不够的话再从别的地方买。 不多会,杀鸡工作已经准备完成,白鹤游去帮忙洗菜烧柴火,尽管家里安装了燃气,奶奶还是喜欢用家里的柴火灶。 但等到吃午饭时,白鹤游又发现了不对。 鸡汤还在灶上炖着,这玩意一时半会炖不好,中午饭是鸡肉,豆角,茄子,都是门前一小块菜地那里刚刚摘的,很是新鲜。 白鹤游心里有事,还是没有胃口。 奶奶笑眯眯给她夹了一个鸡腿,“鹤子这孩子,怎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多吃肉呀,吃肉才能长得高。” 白鹤游只是笑笑,没接话。 紧接着,她就看到奶奶破天荒给林风致也夹了菜,是一小块黑乎乎的内脏,不知道是鸡心还是鸡的胃。 更让她毛骨 悚然的是,林风致居然面不改色吃下去了,甚至还冲奶奶笑了一下,察觉到她的诧异目光,也冲她笑了一下。 白鹤游立马低头,飞快扒了几口米饭掩饰内心慌乱。 林风致是从来不吃任何内脏的! 平复呼吸后,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云皎,他却什么都没发现,吃得欢快极了。 好不容易下了饭桌,白鹤游立马拉着云皎窃窃私语起来。 “我姐姐真的有问题,她以前从来不吃内脏的!” 云皎略微一顿,面露疑惑:“为什么?内脏挺好吃的。” 白鹤游无语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姐姐变了!我怀疑现在这个,身体是我姐姐,找回来的魂儿却不是我姐姐!” 云皎道:“……我看不出来,你还是等刘小雨回来吧。” 白鹤游越想越害怕:“这个回来的,不会就是那个马兴昌吧?” 她可清楚记得,奶奶那天就是要把鸡心等内脏都留给马兴昌的! 云皎道:“不知道,若是别人也罢了,但你姐姐的体质太特殊。这么多年能平平安安长到现在,很难得。” 等待的时光总是煎熬的,可夜幕降临,刘小雨也没有回来,发出去的消息也杳无音信。 她又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刘小雨该不会出事了吧? 遇到月神?和李是同归于尽?还是遇到那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女人?又或者,她压根就是个江湖骗子,所以才招魂错误? 不对不对,江湖骗子不是都要骗钱的吗,她还没收钱呢。 夜色深起来,月亮悬在天空,照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天气预报说,夜里会有一场大雨,天亮后就会结束。 夏天就是这样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年新买的电视大得很,几乎占据了小半面墙,此刻正在播放电视剧,是奶奶爱看的那种,十几年前的老片子。 云皎倒是不挑,综艺节目他看得津津有味,没苦硬吃的苦情戏他也看得一脸凝重。 白鹤游偷偷向他挪一点,再挪一点。 晚上睡觉时,家里是三层小楼,根本不缺房间,白鹤游偷偷扯了扯云皎的衣袖,小声道:“你今晚和我一起。” 云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立刻往后边跳去,大义凛然训斥道:“我可是正经狐狸,没成亲之前你休想对我动手动脚!” 白鹤游无奈道:“你在想什么啊,我害怕,万一又像昨天一样怎么办?” 云皎半信半疑,看她一脸坦荡似乎并无邪念,才终于矜持点头,“那行吧。” 镇上并不时兴在卧室里装独立卫浴,白鹤游本来是不想洗的,但天气炎热,自己又出了一身的汗,再不洗洗恐怕要馊了。 可让她真一个人去,她又不敢,便又拽了云皎一起,让他在门口守着,她飞快冲洗一下就好。 家里安装的是太阳能热水器,并不是即用即热的,还要放一会儿冷水,白鹤游一边挤沐浴露,一边压着嗓子说话,“你还在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女人的轻笑声。 这个声音是林风致的,她以前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听的时候也心情各异,有时候是高兴,有时候是生气,有时候是兴奋,有时候是难过,但从没有一刻如此毛骨悚然。 她现在已经脱得光溜溜,身上还都是泡泡,该怎么跑? 要命,早知道不洗了,还不如馊了呢。 20. 20QAQ 幸好,很快云皎冷淡的声音就传来,“干什么?” 白鹤游松了一口气。 浴室的灯是那种老式灯泡,发出的光也是昏暗的。 她不敢再出声,一动也不动听门外两人的对话。 林风致:“鹤子真是的,交了男朋友还瞒着我们干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我居然都不知道。” 白鹤游大气也不敢出,心里更确定几分,现在的这个“林风致”,绝对不是她的姐姐。 两姐妹关系好,林风致可能会这样和她说话,但绝不会和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用这么轻松的语调说话。 在妈妈的培养下,林风致几乎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学习和公司事务上,能和她说得上朋友的,也就小镇上几个儿时玩伴。 云皎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这死狐狸真的很能装。 要不是和他待久了,白鹤游也真的会以为他真的就是如此高冷而又不染纤尘的小仙男。 “你有什么事吗?” 林风致:“……我是她的姐姐,关心一下她是很正常的……” 云皎像是个复读机:“你有什么事吗?” 林风致只能讪讪道:“没什么事,我先离开了。” 白鹤游这才重新活过来,匆匆忙忙冲掉身上的泡沫,水珠都没来得及擦,就套上衣服出来。 拉着云皎赶忙逃到自己的卧室。 把窗户反锁,门也反锁,才分出心神来处理还在滴水的长发。 用毛巾先擦干净,再用吹风机。 云皎一直目光灼灼盯着吹风机,似乎觉得这东西很有意思。 白鹤游吹干头发后,索性就递到他手里给他研究,忧愁道,“怎么办?现在刘小雨和李是都不知所踪,我爸妈找的那些人听起来就很不靠谱,据说在镇外就迷路了……” 云皎摆弄着手里的吹风机,不断切换热风和冷风的按钮,小心翼翼感受着,回答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等呗,还能怎么着。” 白鹤游泄气,可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云皎可以保护她安全,但不会捉鬼,更不能让那个鬼从姐姐身上离开,他也说了,他只能做到让那个鬼和林风致的身体一起消失。 这可绝对不行。 他对着吹风机摸来摸去,还要把手指往里面伸,很快就因为好奇付出了代价,哆嗦一下飞快缩回来,把电吹风扔出来了老远,砸到窗户上又落下来。 白鹤游心里埋怨,这死狐狸,捉鬼不会,找魂也不会,就会在这瞎闹腾给她添乱。 认命去捡,想着刚才砸到了窗户上,便想着再检查一下玻璃碎没碎,没想到刚拉开窗帘,就看到一张脸紧紧贴在玻璃上,眼珠子瞪得老大。 白鹤游倒吸一口气,扭头平静道:“这里有个鬼,你快过来把他赶走。” 云皎抬了一下眼皮,轻飘飘道:“就是个孤魂野鬼,身上没什么戾气,也没什么本事,想看就看呗。” 白鹤游火一下子大了起来,他早知道外面趴个鬼了,只是懒得动而已。 再仔细一看那老鬼的脸,她心中火气更旺盛起来! 这个人她认识! 白鹤游对于老家临水镇的记忆没有多少,老妈白暗香似乎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天命之女,做什么生意都能成功。 夫妻两个没什么学问,爸爸虽然也有木匠手艺,但现在这个行业已被工厂量产所取代。 妈妈也就高中毕业,先摆摊卖小吃,生意越做越红火,后来变成餐馆,几年就买了房,当时云陵房价已经很可观。 然后房子突然又变成了学区房,夫妻俩一商量,现在餐馆虽然生意不错,但实在太累,上限也不高,索性把房子卖了再拼一把。 那时候白鹤游才上小学五年级,也有可能是六年级,她记不太清了。 父母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暑假回老家也只让姐姐和她两个人回来,他们连个面都没露。 白鹤游就是在这个时间段见到面前这个老鬼的。 不,那时候她还并不知道就是他,这还是好久以后得知他进屋行窃的消息,才恍然知道是他,他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那个暑假也是这样,夏天闷热,家里还没安装空调,只有风扇叶子不停地转呀转。 那时候家里还不是三层小楼,而是几间平房。 院墙向来是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在某个月夜,防盗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奶奶年老觉浅,一下子就惊坐起来,厉声呵斥道:“谁?” 三人都睡在同一个屋里同一张床,哪怕姐姐不喜欢奶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里当时只有一个风扇是好的,三十大几的温度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绝对睡不着。 奶奶后来还清晰描述出来了这人的身高体型,还说当天穿着一条大裤衩。 白鹤游只记得当时半梦半醒的,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一个仓皇逃窜的黑影,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看到的,还是后来根据奶奶的描述自己脑补的。 后来只以为是入室行窃,但清点了一下什么也没少,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这个半夜翻墙但什么也不偷的“贼”是个惯犯,伍玉雅家、伍文缇家都被造访过,后来大概是他年纪大了,作案次数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次被当场抓获,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个“贼”就是镇上一直很老实的那个陈三。 但白鹤游觉得,他还真不是什么小偷,世界上可以有一个巧合,也可能有第二个巧合,第三个巧合就要开始怀疑,第四个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陈三“光临”的几户人家,都是有小女孩的人家,包括奶奶家,也是在姐妹俩回家时才只有这么一次。 他又不偷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白鹤游在心底已经将这个猜测坐实,但从来也没和别人说过,在临水镇这种地方,大家都想不到这一层的,就算有人察觉出陈三是意图不轨,也是冲着女主人去的,谁会对着几个还没成人的丫头片子抱有奇怪想法呢? 正常人很难理解。 陈三去年没的,他到底也没吃上牢饭,得了癌症治了几个月在医院里去了。 此时一看到他那张脸,之前关于那个黑影的回忆和心底的猜测都冒了起来,比起鬼域里的幻境恶寒程度也不下什么。 被发现了,陈三也没有丝毫恐慌,比起生前畏畏缩缩的老实人形象,他现在目光要更放肆许多,黏腻得像是某种昆虫爬行过后留下的液体。 他话语中有隐隐失望,“鹤子,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 了,快出来,三爷带你去个好地方。” 白鹤游心中冷笑,姓陈的老东西真该庆幸现在是个鬼不是人了,她可还记得,家里还有爸爸做木工活留下的电锯。 陈三要是个活人,她现在就拿着电锯出去好好揍他一顿,然后再报警送他进去。 她再次要求:“你快把他弄走,赶走还是弄死都随你的便。” 云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这才施施然起身,但还没走到窗边,陈三佝偻的身影就飞快消失不见了。 白鹤游心中骂一句老不要脸的,跑得还挺快。 骂完又瞪了一眼云皎,真是个懒虫,明明知道也不动弹,还必须要她开口。 云皎解释道:“每天都有人死去,有鬼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白鹤游懒得理他,刚准备关灯上床睡觉,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鹤子,你睡了吗?” 是林风致。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白鹤游却真慌了片刻,顾不得刚才的事情,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云皎,小声问,“怎么办?” 云皎沉着脸,没回答她,径直将门打开一半,开门见山问道,“做什么?” 林风致:“……鹤子呢?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睡了吗?” 白鹤游哪敢出声,恨不得连呼吸都屏住。 云皎堵在门口,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做什么?” 林风致沉默片刻,将手里切好的西瓜递给他,“给她送西瓜……” 话只说一半,云皎接过西瓜,就毫不留情关了门。 白鹤游用气音问道:“她走了吗?” 云皎:“走了。” 白鹤游这才真的松口气,心里祈盼着刘小雨或者李是赶紧回来,赶快把这个冒牌货请回去,再重新招魂。 云皎此刻正对着那几块西瓜研究,红的瓤,绿的皮,切成一个一个三角形,放在白色的陶瓷盘里,他举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如此暑夜,能来一口冰西瓜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白鹤游看他嗅来嗅去,以为是有什么问题,便也凑下去闻了闻他手上的那块。 等他眼珠子一转,目光从西瓜转移到她脸上,白鹤游这时候才觉得不妥,距离好像过近了。 不过这个姿势,可以看到他每一根睫毛的走向,还能看清他睫毛颤一下,眼神慌乱起来,飞快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又义正词严斥责,“你突然凑过来干什么?” 白鹤游:“我不是看你在闻,所以我也想闻一下吗?” 云皎道:“你能闻出来什么?” 白鹤游默然,她没长个狗鼻子,自然是什么也闻不出来,半晌才道:“我什么也闻不出来,你闻出来什么了?” 云皎看都不看她,“什么也没有,就普通西瓜而已。” 白鹤游:“哦,那你要吃吗?” 云皎没再说话,白鹤游就自己吃完了三块西瓜。 夜都黑了,她是决计不敢出去扔西瓜皮的,开着空调,留在房间里过夜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腐烂。 许是那奇异馒头的效果终于消散,就算躺着也不再那么难受,一觉到天明,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来。 林风致:“鹤子,鹤子,快起床了,玉雅路嘉她们都过来了。” 21. 21QAQ 白鹤游来到客厅里的时候,客厅的沙发已经坐满人了,分别是笔仙四人组林风致、伍玉雅、路嘉、张善,剩下一个是那天半夜突然食欲大发的伍文缇。 她还没洗漱,出来面对的就是这样几个人,齐齐扭过脖子看她,这场面…… 尽管她们几个看上去都很正常,但白鹤游还是忍不住,偷偷扯了扯云皎的袖子。 伍文缇性子最活泼,看见云皎眼前一亮,立马嘻嘻哈哈打趣起来,“刚才就听姗姗姐说了,你找了个很帅的男朋友,我还以为她逗我们玩呢,没想到是真的!” 白鹤游敷衍笑笑,拉着云皎出去院子里,一边洗脸一边问道:“我姐姐身上这个到底是不是那个马兴昌啊,他还真不打算走了?” 云皎道:“不知道,十有八九应该是吧。如果是寻常鬼上身,只要有些道行就可以一眼看出来,但你姐姐体质太过于特殊。” 白鹤游将脸上洗面奶的泡沫冲洗干净,又问道:“那就没办法了吗?” 云皎:“也不算,说到底还是那个刘小雨道行不够。” 白鹤游揶揄道:“你不也是没看出来?” 云皎淡淡道:“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又不是捉鬼的。” 白鹤游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刷完牙,漱完口后才又问道:“所以,无论是妖怪还是鬼物,都是无法完全代替人的是吗?” 云皎思索片刻,摇头道:“那倒不是,如果,他用你姐姐的身体走出小镇,在未被拆穿之前,找到了合适的人,剥了人皮穿到自己身上,就算是真神仙来了都看不出来了。” 白鹤游一阵恶寒,这也太恶心了。 客厅里又传来伍文缇的声音:“鹤子,你们还没好呀?” 白鹤游无法,只得又拉着云皎走回去,伍文缇忙往沙发一旁挪了挪,示意他们坐到自己身边来。 伍文缇长得白净又丰腴,虽然和白鹤游一般大,但有她两个宽,喜庆得像是年画娃娃。 她打量着云皎和白鹤游,好像全然忘记了上次半夜流口水的事情,笑容是朋友间常有的那种不怀好意,“哇塞鹤子,你男朋友真的好好看啊,还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白鹤游硬着头皮,脸上一片波澜不惊,“我……一个同学。” 幸好除了伍文缇,剩余几人都比她大几岁,没一起打趣她。 民宿老板张善个子很高,一张脸晒得黝黑,就有几分显老,虽和姐姐几人是同龄人,但看起来就像是三十五六。 他爽朗笑道:“幸好我从外地回来了,要不然我们几个又要错过了。好不容易风致和路嘉都回来,可得好好聚一聚。不如就去……” 他刚说前面那句话时,白鹤游还在心里咒骂李是,这个骗子果然又在胡说八道。 李是说张善和林风致一起被阴风卷走了,可张善这不还好好的吗? 等到他又提议要聚一聚,白鹤游忙打断道:“对对对,就在我们家中午好好吃一顿,反正大家这么熟了,自己家吃也一样。” 张善刚才想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白鹤游的话,他飞速改了口,“鹤子说得不错,该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了。” 她们一群人便又要去买菜,白鹤游找借口推脱了,其余人也并无在意,她一向是这个性子,不喜欢凑在人堆里。 只有林风致意味深长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白鹤游的鸡皮疙瘩又看出来了。 空调外机还在工作着,发出的噪音惹得人分外心烦。 白鹤游又给刘小雨发了条信息,照旧是无人应答。 至于爸妈,消息倒是能发的出去,但是没什么用处。 妈妈还在国外赶不回来,爸爸倒是回来了,但现在正在小镇外边儿团团转。 他找的那几个大师,不知道是修行太浅,还是都是江湖骗子,连路都找不到,困在鬼打墙里没法出来。 看来,还是得把希望寄托在刘小雨身上。 白鹤游和云皎商量:“等到晚上,我们去鬼域里找刘小雨吧?” 云皎怔愣一瞬,才道:“你想去就去吧。” 这顿中午饭直到快两点才吃上,不得不说,张善的厨艺是真不错。 如果他不死磕在那个鬼地方开民宿,随便找个餐馆打工也能赚不少钱。 满满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龙虾有螃蟹的,十分丰盛。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有太多人在的缘故,云皎没再像以前一样大展神威,只吃了正常人的饭量就放下碗筷。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都没有结束,一旦喝酒饭局时间就会被无限拉长。 旁边的易拉罐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奶奶劝了几句无果,索性不再管,回自己房间去了。 除了姐姐,这些人都表现得很正常。 但白鹤游还是放心不下,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一切,一旦发现异常就要立刻往云皎身后躲。 路嘉脸通红着,就属他脚边的啤酒罐最多。 此刻家里的麦克风话筒被翻了出来,正拿在他的手上。 白鹤游皱起眉来,路嘉唱歌真的不怎么样,难听得很,一首歌最少有四分之三不在调上。 他本人却无所察觉,还沉浸在自我陶醉里面,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林风致。 他自认为做得很隐蔽,但在其他人看来,实在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至少,白鹤游看到了,伍玉雅也看到了。 后者也喝了不少啤酒,但并没有醉的意思,眼神冷冷的,嘴角下垂着。 等路嘉唱完一曲,张善立刻抢走了话筒,选了一首励志经典老歌。 白鹤游无意关注他们的鬼哭狼嚎,一只手捏着云皎的衣角。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他终于换下了宽袍大袖,穿了现代人的衣服,虽然在这种天气长袖长裤还是挺怪异。 她小口抿着可乐,保持着每分钟一次的频率偷偷去看林风致的状态。 无意中扫到伍文缇的时候,不由心头一惊。 伍文缇还在进食,螃蟹连壳直接塞入嘴里。 口红晕染开来,不,也有可能是蟹壳划伤了她的口腔,她现在的模样十分可怖,简直像是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旁边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所有心思都放到了面前的食物上。 白鹤游想起那晚她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句“你好香啊”,心里毛毛的,扯了扯云皎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你看伍文缇……就是那个穿着鹅黄色短袖的女生。” 云皎看了一眼。 张善唱完了一曲,他和路嘉不一样,没有霸占着话筒不放,很主动把话筒递给了他旁边的伍文缇。 可伍文 缇根本不搭理,还是低着头往嘴里塞东西。 他笑着,用话筒戳了戳伍文缇,“哥这手艺厉害吧?不过你这小丫头不是喊着要减肥吗,怎么还吃?快来唱个歌,再等一会儿,又要被路嘉抢走了啊。” 喝了酒的人嗓门都大,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伍文缇身上。 坐在她另一边的伍玉雅只看了一眼,就惊叫起来,“文缇!你这是干什么,螃蟹壳哪能吃啊,快吐了快吐了!” 张善也反应过来,立马就去掰伍文缇的嘴。 伍玉雅连忙把她面前的东西都端走,顾不得分辨里面还有没有食物,全部倒进去垃圾桶里。 伍文缇奋力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饶是张善这样健硕的人都快按不住她。 看伍玉雅把东西都倒了,他才松口气,刚把按着伍文缇的手松开,就发出一声惨叫。 伍文缇像是疯了一样,咬着他的小臂不松口,伍玉雅连忙上来拉人,但没拉动。 路嘉喝了不少酒,呆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没有挪动脚步,喃喃道:“文缇变成丧尸了?是要世界末日了吗?” 伍玉雅十分无语:“路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把文缇先拉开再说。” 路嘉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去帮忙把伍文缇先扯开。 在张善给伍文缇递话筒时,白鹤游就出去找绳子了,现在赶忙递过去,几人手忙脚乱先把伍文缇捆在椅子上。 这个刚才还活泼爱笑的小姑娘此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眼睛都要冒绿光。 她疯狂舔舐着刚从张善那里得到的血液,全部享用了后还不满足,大叫着,“我饿,我真的好饿,我想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伍玉雅眼里含着泪花,去把锅里炖着的排骨汤盛了一大汤碗出来,用勺子送到她嘴里。 伍文缇则还是那样,骨头嚼也不嚼,就急急忙忙咽下去,就这样连肉带汤吃了一大碗,还是喊饿。 白鹤游看着她鼓起来的肚子,再这么吃下去,她恐怕会把自己撑死。 林风致拿出了纱布,此刻正在给张善处理伤口。 伍文缇真的是下了死口,想咬掉一块肉下来吞到肚子里。 张善皱着眉,额头上有汗珠冒下来,询问道,“你们刚才谁没喝酒?我车就停在外边,镇上的诊所恐怕看不了,赶紧送文缇到市里医院看看……” 话还没说完,路嘉就冲过来狠狠给了他一拳。 张善愕然,双眼瞪得极大,不可置信道:“路嘉!我知道你没醉,这都什么时候了,别闹了!” 路嘉冷笑起来,双手要去掐张善的脖子,歇斯底里道:“风致是我的,我不准你碰她!她是我的,她是我的!你听到了没有!我不准任何一个男人碰她!” 幸好这次早有准备,张善虽然伤了一只手,还是轻松将陷入疯癫的路嘉推开。 正愁得掉眼泪的伍玉雅惊呆了,一个没拿稳,手中的陶瓷汤碗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碎瓷片躺了满地。 路嘉也疯了? 路嘉为什么会发疯? 为什么,路嘉就连发疯了,还是想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 音响还在响着,放着矫揉造作的情歌,伍玉雅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瓷片。 22. 22QAQ 张善是真无语了。 先是被伍文缇用力咬了一口,又被路嘉打了两拳。 刚才看到伍玉雅又拿着碎瓷片朝林风致冲过来,情急之下只能帮忙用身体挡了一下,幸好伍玉雅力气小,只是后背划伤了一道口子。 但血可不是假的,就像是自来水拧开了水龙头,哗哗地往外流。 这下面前齐齐绑了三个人,张善又添新伤,皱着眉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真像路嘉说的,末日大家变丧尸了,那也是我被文缇咬了,第一个变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白鹤游偷偷看一眼林风致,她还是面色冷冷淡淡,看不出别的情感。 再看向云皎,还未开口,云皎就懂得了她的意思,开口道:“这事与他无关,十有八九是月神还躲在你家,这些人在你家停留过久,自然而然被他影响。” 张善张大嘴巴:“不是,兄弟你这说什么呢?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啊……” 事已至此,白鹤游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也不顾忌林风致就在面前,开门见山问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云皎道:“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打架我还可以,但捉鬼,我是真的不会。” 白鹤游又是无奈又是沮丧,刘小雨和李是这两个人都失去了联系,云皎又派不上用场。 她不装了之后,林风致也不装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幽幽发着恶毒的光。 白鹤游沉默半晌,选择拿出手机一连对着林风致拍了好几张照片。 可以制作成表情包,以后发给她看。 张善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头脑,只能不断询问: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鹤子,你在和你男朋友说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呢……还有玉雅她们,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食物中毒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白鹤游也懒得跟他一一解释清楚,只是嘱咐道:“张善哥,你把她们三个人带到你家,过上一天,估计就会好了。还有我姐,她现在不太对劲,你离她远一点。” 张善懵了,还要再问,白鹤游已经拉着云皎离开了。 离开家门,云皎提醒道:“现在太阳还没落山,你就算去了民宿那里,也没办法进入鬼域。” 白鹤游道:“我当然知道。” 这次终于不用两条腿跑了,刚才出门时她特意拿了车钥匙。 云皎对这会跑的铁盒子很是好奇,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不住打量。 白鹤游手里握着方向盘,“为什么她们几个人,每次都是只有张善可以置身事外?” 要不是云皎提醒,很有可能是月神还藏在她家,她都要怀疑是张善偷偷投毒了,毕竟下厨的可是他啊。 云皎正襟危坐,眼睛直视着前方,“我刚才看出来了,那个叫张善的男人,阳气很旺盛,应该是生辰八字很好,不过还到不了百邪不侵的地步。只要他听你的劝,赶紧带着那三个人离开你家,他不会出事。” 白鹤游没说话,心里一直在想着事情。 张善生辰八字很好?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张善这个人吧,心眼不错,她记得在上学时,他还很白,高高帅帅的,成绩也好,但就是好像总是缺了那么点运气。 他初中时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之后成绩也很好,高考前每次模拟都是板上钉钉的名牌大学,偏偏高考时出了问题,只考了个不入流的学校。 后来毕业后更别说了,他原本就比林风致大一岁,又在小学时跳过两次级,比林风致早毕业了三年,但三年来倒腾这个民宿,把父母的老本赔了个精光,名声也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败家子。 现在云皎居然说他八字好,白鹤游真的挺惊讶的。也可能是,云皎老是说别人半吊子,其实他也是? 算命相面之术,也不像是他擅长的。 到了民宿,太阳有西斜的趋势,但一点一点挪动得十分缓慢,像是对这人世间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留恋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落日,白鹤游立马循着上次的记忆,找到那间房门,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云皎提醒她,“你真确定要进去?那里阴气太重,其中漫游的孤魂野鬼我还能替你解决,但阴气对你身体的损伤,我可帮不了你。就算你毫发无损出来,也免不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有损阳寿。” 白鹤游道:“我早已经想好了。” 她当然也可以让云皎进去找人,但这家伙明显很不聪明,让她把事情全盘交给他,她还真放心不下。 而且,云皎自己进去,林风致说不定会躲着他,根本不会现身。 云皎说了,生魂离体绝对不能超过七日,过了七日,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不知道离魂的当晚算不算一日,要是算的话,今天刚好是第七日,要是不算的话,严格按照二十四小时,也没好到哪里去,今天是第六日。 她必须自己去,希望姐姐还和上次一样主动出现,这次有云皎在身边,也不用怕月神再出现,她可以把姐姐带回来。 还要找到刘小雨或者是李是的其中一个,先把那个脏东西从姐姐的身体上赶走。 打开房门,刚踏入一只脚,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而来,她死死扯住云皎的衣服下摆,无论如何也不松手。 等到一切恢复正常,白鹤游看了一眼被她扯到变形的衣服,才默默松开手,随后又马上拽住了他的袖子。 走进小镇,这次进来时的景象却和上次不同,上次是诡异的万籁俱寂,这次鬼域里还是维持着小镇的模样,但是张灯结彩热闹得很,叽叽喳喳的都是人声。 但这里住着的,可不是小镇上的居民,来来往往在街道上穿梭的,有穿着盔甲的,有着粗布短衣的,也有穿着现代服饰的。 毫无例外,等到白鹤游一走进去,所有鬼的眼珠子都紧紧盯着她,这场面简直比最恐怖的恐怖电影还要恐怖。 白鹤游怀疑,要不是云皎在她身边,这些鬼绝对会扑上来。 现在有云皎在身边,这些鬼不敢上前,个个躲得远远的,但还是目不转睛盯着,似乎在等待时机。 还有的不甘寂寞,纷纷表演起来,有的拿下脑袋,抛球似的抛得老高,有的把舌头拽出去老长,还有的把眼珠子抠出来,故意往白鹤游脚边扔。 要是白鹤游没经历过之前那些,还真会被吓到,但经历过那些,现在还有云皎在身边,她镇定无比,抬起脚故意去踩, 听到眼球爆裂的声音,再去看那不怀好意的鬼,果然捂着眼眶惨叫起来,心里顿觉痛快无比。 月神欺负她,马兴昌欺负她,也就算了。 这些小虾米小喽啰,居然也都来踩她一脚。 云皎再次嘱咐道:“应该是马兴昌现在附身在你姐姐身上,这片鬼域失去了主人,附近游荡在人间的鬼魂都过来了,你小心一点,这些鬼都存着害人的心思。” 白鹤游点头,心中若有所悟,按照云皎这种说法,正经鬼都赶紧去投胎了,还在人世间晃悠的,可不都是不正经的鬼了吗? 不知道林风致和这么一群不正经的鬼呆在一起,会不会受到排挤和欺负,想到这,她更待不住了,拽起云皎的袖子就往奶奶家狂奔而去。 就在门口,她又见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是昨晚刚见过的陈三,此刻正站在门旁,笑眯眯看着她,一张老脸活像是菊花。 “鹤子,你怎么能和一只妖怪混在一起?妖怪都是要吃小孩的,你快过来,三爷护着你。” 白鹤游心中又是恶寒又是无语。 这老东西,都变成鬼了这副嘴脸还是那么讨厌,冷脸道: “滚开,要不然让你再死一次。” 陈三嘿嘿笑起来:“鹤子,你这小丫头,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亲戚关系虽然是远了,但几百年前也是一家啊。动不动就是死啊活的,女孩子家家的,哪有这么讲话的,可真让三爷寒心呦……” 白鹤游要进门,陈三看了云皎一眼,又赶紧躲开,只余一阵古怪的笑声在空中不停回荡着。 “鹤子,鹤子,三叔会再来找你的。” 白鹤游忍不住骂道:“有病吧,这个老东西怎么就缠上我了呢?” 云皎看了一眼她紧紧牵住自己袖子的手,飞快扫了一眼她的脸,又赶紧移开,只盯着自己脚下,有几分不自在,“你给人的感觉也很特别,好像天生就特别招这些非人之物的喜欢。” 他轻咳一声,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用害怕,反正我们也是要……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白鹤游瞥见了他脸上的红晕,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她们姐妹俩怎么就这么倒霉,林风致是什么纯阴之体,鬼说上身就上身,自己又招这些东西。 她有理由怀疑,是不是自家祖宗真的做了什么缺德的事,这才都报应在了子孙后代身上。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此之前,姐姐和自己从未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呢? 她幽幽叹口气,很快又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这还是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林风致的魂魄。 林风致现在连鬼都不是,来路上看到的那些鬼,一个一个死状恐怖,云皎在她身边还想着要吓唬她,林风致要是遇到了它们,肯定会被欺负的。 可将整个家里翻找了一遍,林风致影子都没有。 白鹤游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扯着嗓子拼命喊道:“姐姐——林风致——林姗姗——你在吗?我是鹤子啊,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个声音突兀冒出来,却不是林风致的。 “别喊了,你是想把那些东西都引过来,让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吗?” 23. 23QAQ 从暗处走出一人,正是李是。 短短两日不见,他看起来憔悴很多。 原本就长得着急,现在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嘴巴干燥得起皮,看起来居然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了。 白鹤游警惕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是没好气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你们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跑回这鬼地方了?” 白鹤游道:“你以为我想回来吗?你师妹招魂招错了人,那根本不是我姐姐,十有八九就是那个马兴昌,我当然要自己来把我姐姐的魂找回去。” 李是笑了一下,又飞快收敛笑意,“那你们可要快点了,时间不多了。” 白鹤游心中纳闷,这个李是可真奇怪,见到刘小雨本人时,一副见鬼的表情。 但现在刘小雨不在,提起她时,他却流露出怀念的意思。 “你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吗?” 李是道:“既然马兴昌代替了你姐姐回魂,她现在大概被锁在某个地方吧。” 小镇那么大,这可要到何处找? 李是说完就要走,白鹤游提醒道:“刘小雨也在这里,你要是不想被她抓到,还是小心点吧。” 主打一个谁都别得罪,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是回头看她一眼,并未说什么,还是朝院门口走出去。 但很不凑巧,可能白鹤游真的是个乌鸦嘴,说曹操曹操就到,刘小雨已经来了。 比起李是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憔悴模样,刘小雨显得更为狼狈,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有血痕隐隐透出,上头有一层金色符咒流动,这才没有鲜血溢出来。 但她精神状态看起来要好得多,迎面撞上李是,停顿一瞬,脸色复杂道:“师兄,真是好久不见。” 李是又变成那副见鬼的模样,脸上血色迅速褪下来,良久才道,“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算是你的师兄。” 刘小雨道:“你若诚心悔过,就随我一同回去认错,求得族中长辈宽宥。” 李是摇头道:“事已至此,我不敢奢求宽宥。” 刘小雨道:“你还想着跑吗?可这天下之大,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李是道:“我没想再跑,依照你的个性,也不会让我再次逃脱。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刘小雨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她没有多说,左手臂轻抬,手腕上系着的那根编织红绳立马变化成一道锁链,将李是牢牢捆住。 这时候她才分出心思,看向后面的白鹤游和云皎,疑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鹤游无奈道:“我姐姐的事情出了岔子,被召回来的那个魂魄根本就不是我姐姐,很有可能就是马兴昌。” 刘小雨再次询问:“你能确定吗?” 白鹤游斩钉截铁:“能,我姐是什么性格什么生活习惯,我一清二楚。现在那个人,就算不是马兴昌,也绝对不是我姐姐!” 刘小雨懊恼道:“是我太过粗心大意,心里想着李师兄的事,居然都没再检查一下。你放心,我一定找到你姐姐。”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悬挂的月亮,劝说道:“这里太过凶险,对你身体有妨碍,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带着我师兄一起。他现在被捆着,绝无反抗之力。” 白鹤游立马拒绝:“不行,你的一片好心,我心领了,但是我实在放心不下。” 看她态度坚决,刘小雨也不再多说,“好,既然这样,那我帮你封住灵窍,以防阴气进入你的身体,再给你们符咒防身,切记,没有什么是比性命更重要的。” 把自己的什么窍门交给刘小雨,白鹤游还真有点不放心。 她扭头看了云皎一眼,他只淡淡道:“给她封就行,我不用。” 好吧,他既然这样说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刘小雨轻轻颔首,她虽看不出这男人真实身份,但很明显对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恐怕是隐匿在山野清修的同道中人。 她几下比划后,白鹤游也没觉得有什么奇异感觉,身边那股阴冷好像真减轻了不少。 在她和云皎讨论姐姐的魂魄到底会被锁在什么地方时,刘小雨这边也没闲着。 带着一个被捆着的大活人,这当然是极其不方便的。 她准备先将李是留在此处,在他身上贴上十几张符纸,临走前不忘嘱咐道: “附近的都是些小鬼,没什么本事,这些符咒可以保你平安无虞。如果我真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回来,三日之后,你也可自由行动。但就算是那样,你也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回去认错。” 李是垂着脑袋,没说话。 白鹤游第一反应,就是去民宿看看,毕竟那里可是马兴昌的埋骨之地,嫌疑绝对是最大的,可是前不久刚才那里过来,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走在空荡无人的小路上,临水镇不能跟大城市比,但也真不小。 虽然这里是鬼域,里面并没有居民,可以挨家挨户搜一遍,但要是真这么干,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白鹤游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下来。 可能是自家真的祖上造了什么孽,无论是月神还是马兴昌,都喜欢往自己家躲。 可现在,自家都被翻遍了,也没有林风致的身影…… 不对,她猛然想起来,现在盖的三层小楼和大院子,是从原本奶奶家、父母家、二叔家合在一起的,但还有一个地方,也是属于自家的范畴。 她也拿不定主意,但是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下去,还是先赌一把吧,就算赌输了,也可以再去别的地方找。 “我有个猜测。” ***** 白鹤游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来挖祖坟,还是带着别人来挖自己的祖坟。 穷苦的种地老百姓没什么讲究,基本是农田边堆个小土包就算了。 也就是最近几十年才讲究起来,会立个墓碑。 按照老家习俗,家中女孩子是不用逢年过节来拜祭的。 白鹤游也乐得轻松,不拜就不拜呗,在这又烧纸又磕头的,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 她对爷爷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印象,其他什么曾祖父、重祖父之类的,连个影子都没见过,更别说有什么感情了。 其实在这个暑假之前,白鹤游对于鬼神之说完全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至于孝敬什么的,哄哄活人就算了,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再去又哭又拜有什么意思,作秀一样。 田边虽然有好多个土包坟墓,但比起镇上冷清不少,阴气也轻不少。 这片鬼 域没了主人,那些孤魂野鬼早就去镇上玩耍,只有几个零星的鬼,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思,一直远远地跟着她们。 白鹤游不记得具体位置,但记忆里爷爷下葬的时候是有墓碑的。 一大家子埋葬之处相距不远,只要找到了爷爷的,自己家的应该也找到了。 她也真的赌对了,本来是借着月光一个一个看过去,还没几分钟,云皎就发现了不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墓碑,“那里。” 石头做的墓碑前,正放着一只崭新的瓷碗,上面用白色陶瓷盘子倒扣着。 白鹤游立刻跑过去,墓碑上赫然写着爷爷的名字。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揭开盘子,不出片刻,林风致的身形果然显露出来,但比上次所见透明了不少,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鹤子……” 白鹤游又是担心又是着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刘小雨,“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刘小雨心中也暗暗纳罕,虽然答应了白鹤游帮忙寻找林风致,但她心里其实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她不比白鹤游大几岁,但见过的厉鬼可比白鹤游多多了。 人死后正常情况下是要去地府排队等投胎的,想尽办法瞒过阴差逗留在人间的,无不心中留有强大的执念。 随着时间流逝,执念越强,暴躁狠厉越盛。 马兴昌既然想占用林风致的身体,对于这副躯壳的原主人自然是要赶尽杀绝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好心,只是将林风致的魂魄扣押在这里,七日过后,林风致再无还阳可能,但也不至于魂飞魄散,还可以去投胎。 听到白鹤游的询问,她忙回过神来,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将林风致的魂魄装进去,然后交给白鹤游,微笑道:“太好了,你姐姐的魂魄找到了,这下子好办了,只要回去再将马兴昌抓回来就行了。” 白鹤游点点头,将小瓷瓶攥得很紧。 刘小雨看着她这副高兴的模样,不由也被感染,心中一片柔软,“小白……” 云皎立刻道:“做什么?” 刘小雨:“啊?” 白鹤游忙道:“没什么,还是叫我鹤子吧,别人都这么叫我。” 她看了一眼云皎,他似乎也反应过来失言,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更确定了,在他没有取个文雅的好名字之前,他绝对就是叫小白的。 刘小雨道:“好,鹤子,我们现在先回去你家,带上李师兄,然后再回去,把那个马兴昌料理了!” 三人一起往奶奶家走,一路上都是层层叠叠的小鬼。 闻到空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白鹤游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小雨当然也察觉到了不对,颤抖着推开院子门。 再进入客厅,走时还好好的李是,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息,软塌塌躺在那里,鲜红的血液正从沙发上流淌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白鹤游只从电视里看过凶案现场,真正接触到这种场景还是第一次。 和亲眼看到云皎拧断牛妖的脖子不同,许是因为同类,她心里有种悲伤的感觉,小声道:“是符咒出什么差错了吗?” 云皎看了一眼李是和恸哭不止的刘小雨,面上仍是一派淡然,“不是,那些符咒只能挡鬼,却不能挡人。” 24. 24QAQ 白鹤游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能缓慢走到刘小雨面前,将纸巾递给她,轻声道:“节哀顺变。” 刘小雨调整好状态,将眼泪都咽下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把李是的尸体又都收了进去。 她眼圈还红着:“我们出去吧,先处理好你姐姐的事情。” 白鹤游点点头,心里不住在想,李是到底是被谁杀的。 冯神婆一路奔波,身体撑不住了,就在本家歇下,没有和刘小雨一起过来。 爸妈招来的那些大师,现在还在外头打转,根本进不来。 在小镇,乃至鬼域里,现在懂术法的人不过也就刘小雨和李是两个人。 李是被法宝捆住,刘小雨刚才一直和她们在一起,如果她不会分身术的话,绝无动手的机会。 不,还有一个人,那日在街上,她看到了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她背着的黑色背包上,也有一个相同的三足鸟印记。 在门口,那个作死的陈三好死不死又凑上来,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鹤子,你真的就要走了吗?三爷在这底下真的好寂寞啊,你不留下来陪陪三爷吗?” 陪你个大头鬼,白鹤游咬咬牙,这惹人烦的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手伸到口袋里,仔细摸了摸,捏住一张符纸,这是刚才刘小雨给她防身用的,但一直没遇到胆大的鬼,用在陈三身上也算是他罪有应得。 果然,符纸所到之处,陈三没有实体,身上却也烧起一团火焰,他哀嚎着,刚才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不见,不断在地上打着滚儿。 刘小雨被吸引了注意,看到陈三的惨相,蹙起眉,不赞同道:“鹤子,这……这鬼身上并没有太重戾气,你用了这张符,他以后就算去投胎,也只能堕入畜生道了。” 他现在和畜生也没什么两样,白鹤游面上不显心中恶意,只故作不知道:“啊?我没想这么多,他一直缠着我好烦,我就从你给我的符中随便抽了一张,想要赶走他……” 刘小雨便也没再说什么。 刚才给她的那一叠符纸,大多都是驱邪护身的,只有这一张是强攻击的。 她当时虽然和白鹤游解释过,但也可以理解,这些符纸在普通人眼里,根本没什么两样,不就是黄底红字的鬼画符吗? 她也没太过苛责,只是嘱咐道: “以后就算遇到了鬼,只当做没看见,走开就行了,要是出手,就算赢了,也会沾染上因果。” 因果? 白鹤游若有所思点点头。 畅通无阻出了鬼域,三人一同坐车回到奶奶家,正是凌晨两三点,天还黑着,家里门被反锁,白鹤游只能在门外大力敲门,“奶奶,我,鹤子回来了,快来给我们开门呀。” 叫门的声音先吵醒了邻居家养的狗,开始汪汪汪叫起来,然后一只传一只,附近一片的狗都汪汪汪叫了起来。 过了近十分钟,奶奶才终于过来开门,她披着衣服,睡眼惺忪的模样,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开门一边抱怨道:“哎呦喂,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在想什么,出去疯玩上一天,这深更半夜的又突然跑回来。” 白鹤游顾不得许多,进去就忙问道:“我姐呢?” 奶奶微微一愣,声音低了一个调,“你姐能在哪里,睡觉呗。” 白鹤游不由分说,就带着刘小雨和云皎往林风致的卧室去。 奶奶拦了但没有成功,只能跟在后面道:“作孽呦,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啊?有什么话明天说不行吗?” 白鹤游头也不回劝道:“奶奶,你回去继续睡吧,放心好了,我又不能害我姐。” 奶奶止住脚步,长长叹一口气。 家里卧室的门是没装门锁的,这倒方便了许多,白鹤游直接推门,闯了进去,顺便还啪嗒一下按了灯。 屋内一下子被明亮的灯光充斥,林风致坐在床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看上去纤瘦得可怜。 看见白鹤游几人进来,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手指不舍地抚摸着柔顺的黑发,笑着道: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非要这样做,如果我能代替你姐姐,对你来说,对你们一家来说,不都是件好事吗?” 白鹤游冷笑道:“好你个大头鬼。” 她原本还担心这个马兴昌直接用她姐姐的身体跑了。 云皎跟她解释过,马兴昌刚从封印里出来,本来就虚弱得很,连强硬上身都做不到,更别提小镇外头还有一圈结界了。 没错,那层所谓的鬼打墙,其实是人为的结界。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马兴昌也没有再装的必要,嗓音也由温柔清润的女声变成了男人的声音,用这样一张脸发出这样的声音,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真的不明白,在劝作恶的人时,总是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我已经放下屠刀了,你们这些人自诩名门正派,却要对我苦苦相逼。三十年前,那个女人是这样,三十年后,你们又是这样。” 刘小雨从怀里又掏出了个小瓶子,大小和之前掏出来的那两个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材质一看就不同,通体碧莹莹的,像是上好的玉石。 她冷着脸一本正经斥责:“你生前就作恶多端,死后又在一方为非作歹,所害人命无数,若是真诚心悔改,便同我回去赎罪吧。” 白鹤游听了,心中怅然。 原来马兴昌这种恶人,居然还有赎罪的机会吗? 她还以为,这种鬼必须要魂飞魄散呢。 马兴昌幽怨辩驳道:“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这世道逼我的吗?不做马匪,我便要饿死,我死后,不努力变强,就要被别的恶鬼吞吃。天地不公,我只是天生运气差罢了。” 白鹤游忍无可忍:“不公你个大头鬼,无论怎么说,你当初死了直接去地府排队投胎不行吗,非得为祸一方?还是说,你知道在下面等着你的是什么,我听说下面有十八层地狱,不知道以你的卓越功勋,是不是能全部来个遍。” 马兴昌脸色一变,下一秒只见一缕青烟从林风致身上飘出,向着窗户的方向移动,刘小雨眼疾手快,赶忙将瓶口对着那缕青烟,不消片刻,有扭曲的声音响起: “我本来就改了,要不是我大发善心,早就一口吞了那人的魂魄,我改了……我早就改了……” 等刘小雨盖上塞子,这声音才消失不见,她重新将 玉瓶收入怀中。 白鹤游不由多看了两眼,心中好奇,刘小雨身上带了这么多瓶瓶罐罐,不知道坐车能不能过安检。 马兴昌这么轻松就被解决掉,她忙凑上去问,“现在可以救我姐姐了吗?” 刘小雨瞅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急,再等一会儿。你姐姐现在魂魄太弱,等太阳出来后再让她回去,对她身体更好。” 白鹤游也不再多说,三人又从二楼卧室下来,在楼梯口看到奶奶并没有去睡觉,还是站在那儿等着她们下来。 附身在林风致身上的那个坏东西被赶跑,白鹤游觉得身上轻松,好声好气问道: “奶奶,你在这儿做什么?现在天色还早,再回去睡一会吧。” 奶奶满脸疲倦之色,但还是摇摇头,笑着说:“害,人老了,醒了就睡不着了。你们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白鹤游笑眯眯道:“没什么,一切都过去了。” 奶奶点点头,神情复杂,“对啊,一切都过去了。早饭你们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们做。” 许是因为时间充裕,奶奶特意和了面,要烙葱油饼吃。 白鹤游也睡不着,哼着小曲儿往炉灶里添柴火。 天色越亮一分,她就越高兴一分。 等到太阳马上跳出云层,她立马抛弃了烧火丫头的岗位,紧紧攥着小瓷瓶要去庭院里交给刘小雨。 这次的招魂仪式要比上次隆重很多,用三个白碗盛了满满的清水,还燃了三根香。白鹤游也不知道是什么香,但闻起来的确有安静宁神的意思。 白鹤游把手中瓷瓶交给刘小雨,“快点让姐姐回来吧。” 刘小雨眼睛还红肿着,点了点头就要接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奶奶突然蹿了出来,狠狠推了刘小雨一把,将白瓷瓶抢过来。 白鹤游惊骇道:“奶奶,你疯了!快把瓷瓶还给小雨!” 任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刚才和面都气喘吁吁的老太太,怎么突然一下子如此龙精虎猛起来。 奶奶并未理会,反而毫不犹豫往锅灶那边走。 油锅烧得旺盛极了,白鹤游有所察觉,不可置信大喊道:“你疯了吗?你要是这么做,姐姐可就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不只是回不来,虽然不知道魂魄在油锅里走一遭是什么下场,但猜也好不到哪里去! 奶奶不管不顾,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 她不知道这瓷瓶里是什么东西,但看白鹤游这紧张宝贝的样子,就知道,有了这个东西,那个灾星就能回来了! 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但白鹤游已经追了上来,马上就要扯住她的衣袖。 她索性直接扔出手,看那个小瓷瓶以抛物线的轨迹,马上就要落入油锅。 老太太终于松口气,嘴角还没完全上扬,就看到那小瓷瓶像是活了一样,自己转了个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孙女儿的男朋友手里。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与她心情截然相反的是白鹤游,劫后余生,欣喜若狂。 在这一刻,她真的对云皎产生了强烈的好感,甚至真的有和他一辈子过下去的冲动。 奶奶还在呢喃着:“完了,全完了。” 25. 25QAQ 这瓷瓶放在云皎手里,比放在她这里安全得多。 白鹤游便也不急着拿回来,先冲着奶奶质问道: “你也太狠心了吧!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你不想着救姐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故意害她呢!重男轻女到这个份上,太可怕了。” 奶奶激动起来:“没错,我就是重男轻女,但鹤子你想想,我对你,对静静,对小溪都怎么样?我是想要个孙子没错,但可从来没苛待过你们这些孙女啊!” “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林风致就是个害人精,如果她还活着,你,你爸,你妈,我们一家迟早都要被她克死。” “我老婆子是活够了,可你们还都正年轻啊,我不能看你们过得这么凄惨!” 白鹤游皱眉道:“哪里有的事,我姐只是体质特殊了一点,但在此之前,我们家一直风平浪静的,她有妨害过谁吗?” 奶奶凄凄笑起来:“你还记得你爷爷怎么走的吗?” 白鹤游那时候还小,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车祸。” 奶奶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因为这个灾星下课后非闹着要什么蛋糕,你爷爷怎么会去买,又怎么会被车撞死!” 白鹤游不满道:“爷爷那时候去城市里,看不懂红绿灯,是他红灯横穿马路,这事怎么能怪姐姐身上?” 奶奶也不反驳,接着哭诉道: “那你知道,你原本还有个哥哥吗?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你哥哥比你大十岁,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也到而立之年了。当初,你爸妈带着两个孩子去城里商场,还是这个灾星非要喝什么奶茶,让你爸去排队,你妈一个人看着两个孩子。我没在场,可都听说了啊,那伙人开着黑车,硬生生把你哥哥抢走了啊,你妈拼了命也只抢回来这个灾星!” 这些事,白鹤游还真不知道,无论是父母还是二叔二婶,亦或者是镇上的人,都从未提起过她还有个哥哥的事情。 她合理怀疑,这也是奶奶受了月神的影响,自己臆想出来的一箩筐事情。 “就算是这样,该死的也是抢孩子的人贩子,怎么能全部怪到我姐头上?” 奶奶摇头喃喃道:“执迷不悟,执迷不悟,你和你爸妈都一样执迷不悟,还把这灾星当成宝贝疙瘩,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你们都害死!” 白鹤游看她情绪激动成这样,索性给她贴了一张符,让她好平复一下情绪。 刘小雨叹口气,从云皎手中接过瓷瓶,先将烧完的香灰放入清水里,再用手指带起几滴水,点到林风致身体上。 清晨的光线柔和极了,白鹤游本来还担心魂魄是不是不能见阳光来着。 但还没反应过来,刘小雨已经打开了瓷瓶,下一刻,林风致就睁开了眼睛。 白鹤游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刚握住林风致的手,对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叫了声“鹤子”,然后头一歪,眼睛又闭上了。 白鹤游看向刘小雨:“这是怎么回事?我姐姐该不会身体出什么事吧?” 刘小雨道:“这是正常现象,生魂离体了这么多天,让她这几天多晒晒太阳,多吃点好东西就行了。” 白鹤游看着林风致苍白的脸,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默默把姐姐扶到屋里躺下,关好门,才出来把奶奶身上的定身符揭开。 她目前还是倾向于,奶奶和那天的伍玉雅几人一样,都是被蛊惑了。 也只能这么想,要是奶奶真的存了这个心思…… 林风致的身体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立刻离开,还得在原地休养几日。 这几日,自己形影不离一直守着应该就可以了吧。 奶奶恢复了行动自由,没有继续大喊大叫,只是掏出小手绢,擦拭着脸上的泪。 只是那泪像是永远也擦不干净似的,白鹤游笨手笨脚地用电饭煲煮好了米粥,奶奶还坐在院子里哭。 她多看了几眼,奶奶就拉住了她,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要好好聊聊。 白鹤游其实对那个哥哥的事情也挺感兴趣。 这太神奇了,长到快二十岁,才被突然告知还有个哥哥。 林望之白暗香夫妻感情极好,夫妻感情很好的家庭关系大多差不到哪里去,白鹤游和林风致感情也极好。 白鹤游虽然自认冷情,但对于亲情还是很看重的。 如果不是妈妈和姐姐都不喜欢奶奶,她大概率也会对奶奶很好,而不是现在做做表面功夫。 二叔和小姑两家,都相处得不错。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她挺好奇,非常想知道这是不是奶奶臆想出来的。 奶奶:“她们都没跟你说过对吧?你哥哥叫林自在,比你大七岁,丢的那年还在上幼儿园。” 她声音平静下来,四平八稳地讲述,表情却不平静,眼睛里闪着泪花,说话时候脸部所有肌肉都在用力,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像是真的恨极了。 恨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白鹤游犹豫起来,虽然镇上没有酒店,但奶奶这样……自己真能二十四小时片刻不离身守着姐姐吗? 要不然还是去邻居家对付几天? 奶奶没得到回应,还在自顾自说着: “自在可真的是个好孩子,他打从一生下来,就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不像你和你姐,得要人一刻不停看着。” 白鹤游心中呵呵,小孩儿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很聪明,幼儿园的老师都夸他,以后成绩肯定会很好,我们家肯定能出个大学生。” 她也是大学生啊,大学生现在又不值钱。 不说别的,就从镇上这几个年轻人来说,伍玉雅、伍文缇、张善、路嘉,不都是大学生吗? 就是学校不一样罢了。 “可都因为你姐姐,我都跟你爸妈说过很多遍了,不要这么惯着她,可你爸妈就是不听啊,还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终于,惹出大祸了吧?” 白鹤游不说话,在爸妈没进城打拼之前,家里是什么情况,她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出来,就和镇子上其他人家没什么区别。 不对,还得再倒回二十年前,那时候大多数还都在种地,手里哪有什么闲钱。 还星星月亮呢,给个鸡腿都费劲。 奶奶:“如果不是你姐,自在就不会丢,现在我们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的,该有多好,而不是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妈不待见我,你爸也不待见,现在连你也为了这个扫把星不待见我。她迟早要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 白鹤游忍不住开口:“奶奶,如果当初被人贩子抱走的是我姐,你会说我哥是灾星吗?” 奶奶愣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这个假设在她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 白鹤游看见她的神情,便了然了。 陈旧观念已经根深蒂固,爸妈已经跟她解释了半辈子,都没有连根拔起。 白鹤游也不做任何妄想,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叫醒这个一直装睡的人。 她起身要走,奶奶连忙道:“她就是灾星!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小时候能见鬼的,是冯敏……是冯敏……她就是灾星,就是灾星!” 白鹤游叹口气,心里开始考虑起来,如果还住在这里,依照奶奶这疯癫程度,估计能做得出来夜深人静下手的事情。 但如果要搬到别人家去,就一定安全吗? 这真未必。 她可还记得伍玉雅几人发狂时的场景,奶奶到底年老体弱,还能被轻易制住…… 都怪那个眼神不好的月神,比马兴昌还要难缠,还要恶心! 她偷偷又向刘小雨多要了几张符。 听到是怕奶奶又做出过激的事,刘小雨爽快同意了,将剩余的定身符全给了她。 反正这玩意儿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用,需要用的定不住,只能定些普通人罢了。 白鹤游收下了,又顺便多转了五万过去,作为符纸的费用。 刘小雨倒十分不好意思:“你太客气了,我忘了跟你说,你姐姐的事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幸好未酿成大错,你把费用折半给我就行了。” 说着就要把钱转回来。 白鹤游忙道:“你才是真的客气,能结交到你这种能人异士,花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你转回来,我也不会收的。” 刘小雨看她态度坚决,只得停手,叹气道:“我哪里能算是什么奇人异士呢,我虽然不是吊车尾,但什么都只能算是凑合。” 白鹤游惊奇道:“在我眼里,你已经很厉害了,难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吗?” 刚刚经历过李是的死亡,刘小雨情绪肉眼可见低落,她低头苦笑道:“师父有五个徒弟,我和李师兄分别是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做我们这一行的,最看天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像是别的行当,笨鸟先飞是行不通的。” 白鹤游劝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这才五个人唉,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不算什么。” 刘小雨道:“不只是和同门比,和谁比都是这样,所以,像我和李师兄这样的人,大概天生就注定了平庸吧。也正因为如此,李师兄也走上歪路。” 白鹤游不太懂这些事,也不太会安慰人,在心里嘲讽人才是她最经常干的。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时,下一刻,紧闭着的大门就被敲响。 来的可真是时候,她心里一松,快步过去开门,本来以为又是哪个邻居,当真正看到门口来人是谁,她不由一惊,随即又警惕起来。 26. 26QAQ 来人正是那个惊鸿一瞥的奇怪黑衣人。 白鹤游心底慌起来,下意识去看正在大快朵颐吃葱油饼的云皎。 他丝毫没察觉似的。 奶奶刚才烙的饼足有二三十张,现在已经被他吃了大半。 这好吃懒做的死狐狸。 她心底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态度称得上友好,“你找谁?” 来人摘下黑色的口罩,露出一张白到极致的脸,声音又轻又细,“你们家最近应该不太平吧?” 白鹤游心想,岂止是不太平,简直是要人命,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院子里的刘小雨听到她们的交谈,已经走了过来,惊喜道:“阿旒,你怎么也来了?!” 随后就和那个被称作“阿旒”的女子抱在了一起。 比起刘小雨纯粹的欣喜,那个阿旒面上的表情可要复杂得多。 有欣喜,有惊讶,也有茫然,还有不安。 这些表情刘小雨当然看不到,白鹤游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疑惑,忙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通过刘小雨的介绍,白鹤游知道了来人的姓名。 她全名叫扶风旒,是刘小雨的同门,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 刘小雨还骄傲地介绍:“阿旒可和我不一样,她天赋好,比我厉害多了。这下她也在这里,你姐姐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了。” 白鹤游没说话,她总觉得这个扶风旒有些古怪。 扶风旒皮肤雪白,掩盖在鸭舌帽下的头发也是白色,不光如此,眉毛也是白色,眼睛是浅淡的紫罗兰色。 她看起来简直是从二次元漫画走出来的人物,但白鹤游心里不由嘀咕,虽没特意打听,但她可看得清清楚楚,李是的背包上也有这个三足鸟的图案。 据她所知,三足鸟不就是金乌吗? 可扶风旒明显是个白化病患者,她应该是不能长久呆在阳光下的。 把疑问都藏在心里,她带着扶风旒去看了林风致,等吃完早饭后,扶风旒才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的声音清脆,语调也不卑不亢,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我这次过来,是为了长久封印在望舒山的一个邪物。封印似乎松动了,趁它刚逃出,还未恢复完全,必须赶快抓住它,重新封印。” 重新封印?白鹤游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这个月神脑子有病一样,有他在的地方就准没好事。 一听到这,她顾不得再装哑巴,忙主动提供线索,“那个邪物是叫月神吗?我遇到过他。” 扶风旒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她,脸上尽是不赞同的神色,“一个妖不妖鬼不鬼的东西,怎么能称他为神?” 白鹤游讪讪闭嘴,心里不太高兴,她只是个门外汉,哪里懂得这些? 刘小雨忙解释道:“鹤子,这个称呼也不是能随便喊的,如果真的一直唤他为神,他便会越来越强大,说不定真的会成为邪神。” 云皎没有东西可吃,总算能好好听她们说话,听到这里,轻嗤道:“不用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是邪神。” 他那双桃花眼平日里很冷淡,吃饱了倒是变得潋滟多情起来,有几分狐狸精勾魂夺魄的风采了。 打量完这两个小姑娘,他用一种很让人不爽的语气好心提醒道:“就凭你们还是算了吧,赶紧回去叫家长吧。” 扶风旒从刚才进门起,没少偷偷观察这个冶艳青年。 作为扶风家下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她无论见识还是天赋,都比刘小雨高出一大截,平日也自认天才,但面前这个男人,她却看不出底细。 她心中不免警惕,冷声道:“你是谁?” 云皎懒懒道:“不告诉你,你们要是想送死……不,他根本不会杀你们,只会让你们自相残杀,你们俩自己去就行了,别带着她。” 白鹤游暗道,他这不是废话吗? 她又不是捉妖驱邪的大师,别说扶风旒刘小雨不会带她,就算她们俩要带着她,她也不要跟过去。 他说完之后就要离开。 白鹤游已经了解了他的本性,吃完就要睡。 也就是他不是人是个妖精,要是人,天天吃这么多,还能不动弹就不动弹,起码是个二百多斤的胖子。 他轻飘飘回头看了她一眼,白鹤游立马会意,想要跟上。 但刘小雨突然拽住了她,开口道:“鹤子,你既然见过它,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白鹤游委婉道:“我觉得不如还是听云皎的吧,他平时虽然不怎么靠谱,但这话说得还算有道理,就你们两个人去对付那个东西,未免太危险了。” 刘小雨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贸贸然就出手的。我们会把这件事先告诉家里的。但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而没有作为,最起码,我们要牢牢跟住它,不能让它真跑了。” 白鹤游有注意到,扶风旒脸色突然沉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刘小雨握着她的那只手。 不是,这什么人哇,刚才云皎呛她她都脸色没一点变化,现在刘小雨握了一下她的手腕,这个扶风旒就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白鹤游承认,她偶尔也会吃姐姐和别人的醋,但她绝对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流露出这种要砍人一只手的表情。 刘小雨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们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顺着白鹤游的目光看过去。 扶风旒像学过变脸似的,立刻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只留白鹤游一人无语,她把手腕从刘小雨手里抽出来。 “没错,我在马兴昌的鬼域里见过他,还有两次就是在我家,我姐的朋友们都变得疯疯癫癫的,要打要杀的,还有我奶奶。我怀疑她想我姐死,也是有月神的原因。云皎一直怀疑,他现在还躲在我家。好了,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我要去看我姐姐了。” 米粥已经凉下来了,这是她第一次下厨,幸好云皎不爱喝这个,要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狐口夺食。 把粥端到姐姐卧室,林风致还没有醒。 她静静躺在那里,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白鹤游心疼得很,又担心得很。 伸手去摸摸她的脸,热的,软的。 这才松口气,把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充分照耀进来。 云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坐姿倒是很端正。 白鹤游好奇道:“你不去睡觉吗?” 云皎轻哼一声,“吃饱就睡,你以为我是猪吗?” 白鹤游不说话 ,只在心中道,他和猪也没什么两样。 云皎话题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个扶风旒很有问题,李是就是她杀的,你别跟她们走得太近。” 尽管自己也有猜想过,对李是下手的很有可能是那个神秘黑衣人。 但从刘小雨口中知道扶风旒是她和李是的同门后,这个念头就淡了不少。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师门和家庭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不拿林风致来类比,如果是伍玉雅这些人遇难,白鹤游可能不会伸出援手,但绝对不会去杀了他们啊。 “你怎么知道?” 云皎得意一笑:“闻出来的,她那个背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气味重得很。” 白鹤游一时半会没有再说话,心中不断向着扶风旒和李是的事情。 她看出来扶风旒和刘小雨很要好,但同样的,扶风旒对刘小雨占有欲也很强,刘小雨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扶风旒就露出那副表情。 扶风旒对刘小雨这样的占有欲,绝对是超越了同门之情。 刘小雨又看着和李是关系还不错,扶风旒一怒之下真杀了他也说不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大众喜闻乐见的情杀可能。 扶风旒几日前就来到了临水镇,几乎月神前脚才刚逃出封印,后脚她就来了,更重要的是,整个玄门,就她一个人来了。 刘小雨是接到冯神婆的求助,根本不知道月神的事…… 还有李是,他来了望舒山,封印才解除,他和扶风旒又是同门,早就相识…… 云皎看她神游,咳嗽一声拉回她注意力,“你姐姐只要休息几天就好了。” 白鹤游点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他殷切的眼神。 云皎盯着她看,她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什么都不说,他有点恼了,索性戳破那层窗户纸,“答应你的我做到了,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回去成亲?” 白鹤游张张嘴巴还没说话,林风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厉声道:“成什么亲?我不同意?” 云皎脸黑下来,这个女人真不识好歹。 要是没有自己,不管是她还是白鹤游,两人早都没命了,现在居然还敢不同意?! 早知道让她死了得了。 白鹤游看他咬着牙,也有点发怵。 他到底是妖,想捏死她们,就和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算现在扶风旒和刘小雨在外边,他看起来也丝毫不怕的样子。 林风致走路还有些不稳,但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把白鹤游拽到自己身后。 深吸一口气,虽然是请求,态度却意外强硬。 “鹤子年纪还小,不懂事,你救了我们姐妹俩,我绝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但成亲真的不行。我们家愿意给你建庙修金身,世世代代供奉你,但鹤子不能跟你成亲。” 云皎觉得林风致很是无理取闹,只是冷冷道: “我听说,你们人有句话,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已经许出去的诺言,无论如何也不能更改。” 他也真的不能理解,凭借他的绝代姿容,白鹤游和他成亲,完全是捡了大便宜,至于不情不愿的吗? 27. 27QAQ 林风致望向身后的白鹤游,眼里责备之意很明显。 就算是为了她,又怎么能答应和非人之物成婚? 云皎是人,趁人之危用这种方法,她也是不会同意的。 要她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早死了好。 还有云皎站在面前,她并没有先和白鹤游算账,只能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情,恭恭敬敬再次道: “要是这么说,我们人还有一句古话,叫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鹤子的父母不在这里,我是长姐,也能做得了主。她年纪小胡乱许下诺言,这是我们的不是,当然要做出补偿。只要您提出来的,我们绝对拼尽全力也要满足,就算您想要我的这条命,我也可以给您。” 白鹤游听到最后一句话,心头一紧,拉了一下林风致的衣服,但她没给一点反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虽然白鹤游对于履行诺言也不太情愿,但如果在林风致的命和与云皎成亲里让她真选一个,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她也相信,如果做选择的是林风致,林风致也一定会这么选。 她不会看着自己的姐姐死,林风致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妹妹死。 云皎越发烦躁,觉得林风致真的很无理取闹。 在那些话本子里,人救了妖怪,妖怪来以身相许不都是正常的吗? 白鹤游甚至都没有救他,他要以身相许,林风致还推三阻四的,真是岂有此理! 他脸色完全冷下来,淡淡扫了一眼林风致身后的白鹤游。 她呢?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鹤游接收到这个眼神,先在心底叹口长气。 外头还有扶风旒和刘小雨在,但看云皎这副闲庭信步的样子,就知道那两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她只是想毁约,并不是想真的恩将仇报,对他赶尽杀绝。 她虽然自认不是个顶善良的人,但也绝不是寓言故事里农夫救的那条蛇。 林风致身体还虚弱着,白鹤游最近又大得出奇,毫不费力就将她按回床上,“姐姐,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吧,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林风致还要说话,白鹤游已经拉着云皎出了房门,把门也关上了。 她只能呆滞片刻,举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那手在阳光下苍白得过分。 老气的蓝色窗帘被风吹拂,微微晃动着,阳光大把大把倾泻进来。 正常情况下,这种天气绝对会让人汗流浃背,但林风致却丝毫感受不到热,只有彻骨的冷意不断从身体里冒出来。 手凉,脚凉,心里也凉。 明明是酷暑,她却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中一般。 ***** 白鹤游把云皎带到客厅,他看起来还是老大不高兴,整张脸的线条都是向下垂着,眼尾向下,唇角也向下。 她轻声抱怨:“我姐姐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你不要对她那么凶嘛。” 云皎习惯性想揣手,但穿的现代衣物很显然不好做这个动作,他只能尴尬放下,质问道:“是你姐姐要出尔反尔,你还怪我不客气!” 随即他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她道:“你该不会是也想这么做吧?” 白鹤游立刻反驳:“我不是,我没有,你可不要乱说!” 云皎紧紧盯着她,警告道:“你最好真的没有,我可告诉你,我最讨厌不守信用的人,你要是真的敢毁约骗我,我就直接吃了你。” 说罢,他朝着白鹤游张开嘴,露出的牙齿飞速变长。 看见白鹤游眼神闪躲,他以为她害怕,有些小得意,“怕了吧?只要你履行承诺,我就不吃你。” 他又补充道:“我们狐狸可不像你们人,都是很专一的。” 白鹤游没再说话,心里不住地想,事到如今,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真的要和云皎成亲,然后一辈子留在望舒山吗? 她的房子,她的车子,她的票子啊! 她是个大大的俗人,真的舍不得这些。 扶风旒和刘小雨估计在讨论月神的事情,两人一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个不停。 如果是在以前,白鹤游会很乐意去凑个热闹,但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云皎的事情,根本没心思再去管了。 不知道这蛊惑人心到底是被动技能还是主动技能,她还和月神打过照面呢,但从头到尾都很清明。 不对,在鬼域中,她的确也动过杀心,在李是发疯的时候。 如果是在平时,她就算觉得他烦,也一定不会那么做的。 有句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白鹤游就是那个穿鞋的,穿的还是名牌限量版的鞋,她拥有这么多,当然要珍惜。 她不去凑热闹,扶风旒却主动找上了她。 夏天白日热烈,但扶风旒眼神却阴冷,这无疑大大削弱了她的可爱属性,让白鹤游警惕起来。 她率先开口,试探地发问:“有什么事吗?” 该不会还是刚才刘小雨握了一下她的手腕的缘故吧? 扶风旒没说话,她的瞳色是漂亮的浅紫色,加上白发雪肤,像极了小女孩喜欢的洋娃娃。 她眯着眼睛,将白鹤游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儿,才凉凉开口,“太岁是被你吃了吧?” 白鹤游愣了一秒,脑海中飞速闪现出来自己吃的那个口感奇怪的馒头。 那个就是太岁吗?怎么长得跟馒头一个样子…… 在面对李是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承认了。 反正家里有钱,她相信自己赔得起。 但在扶风旒面前,她却不敢承认了。 面前这个天使面容的女孩子,绝对是个狠角色。 白鹤游选择装傻,露出无辜的神情,摊手,“太岁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说过唉。” 扶风旒冷冷一笑:“是吗?” 她转身欲走,却又偏偏回头道:“你以为你不承认,就能骗到我吗?” 白鹤游不敢说话,心里打定主意,现在更不能和云皎撕破脸了。 这个扶风旒,虽然不是鬼物,但比鬼物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起来也像是会杀人的。 因为刘小雨和扶风旒预备着晚上做事,月神顾名思义,肯定喜欢在晚间活动,晚饭被提前到了下午四点。 镇上没有外卖,奶奶还在絮絮叨叨,林风致虚弱着。 白鹤游作为唯一的主人发了愁,她可不会做饭,能用电饭煲煮 个粥,已经是她的看家本领了。 或者,还可以煮个泡面? 幸好刘小雨站出来,解决了这个难题,主动包揽这一重任,白鹤游就打打下手。 院子里种了蔬菜,冰箱里还有买的猪肉牛肉,也不用去买。 只看刀工,就知道刘小雨绝对是熟手,白鹤游心里想,明明是师兄妹三人,这三人性格可真是天差地别。 死了的李是和刘小雨都很好相处,但扶风旒可和软萌外表完全不一样,看除了刘小雨之外的人眼神里简直淬了冰。 她一边洗菜,一边和刘小雨闲聊,“这件事是不是太危险了啊,要不然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带大部队一起来?” 反正扶风旒对她的恶意已经是明晃晃的了,白鹤游索性放开了和刘小雨说话,大不了就多让扶风旒厌恶她一点儿呗,她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刘小雨正在切肉丁,分明是一样的菜刀,在白鹤游手里就笨手笨脚的,不听使唤,在她手里就像是生出了灵智一般,顺从得不得了。 她否决了白鹤游的好意,“不行,这东西要是真的跑了,不知道又酿出多少祸事,我们就算捉不住它,也要牢牢跟着它,绝对不能让他逃走养精蓄锐。” 好吧,刘小雨看起来就是个执拗的人。 白鹤游不再多说,专心致志洗着手里的菜,和刘小雨说些别的话。 她能感觉到,透过那层纱门,扶风旒的视线朝她射来,这女人的醋劲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扶风旒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跟刘小雨说话,两个女孩子还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门外院子里的扶风旒脸色更沉、眼神更冷了。 从这次交谈中,白鹤游知道了她们的不少事。 刘小雨的厨艺和她的刀工一样,都很不错。 吃完晚饭,她们二人更加忙碌起来,在院子里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挂满了铃铛。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有风吹过,但那铃铛愣是一次也没响过。 刘小雨跟她解释道:“这是特质的铃铛,平常是不会响的,只有非人之物从底下经过,才会响起来。” 白鹤游似懂非懂点点头,就听到不远处的扶风旒冷哼一声,“小雨,你过来这边看看。” 白鹤游撇撇嘴,心里只奇怪道,不是说月神非妖非鬼吗?她都看到,云皎从铃铛下走过好几遍了,结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可说过,月神只是现在刚解除封印所以才虚弱,实际实力远胜过他。 这种招式,对月神来说会有用吗? 白鹤游很是怀疑,一转身就对上了云皎的漂亮脸蛋。 尽管这几天近乎于朝夕相处,但是这一对上,她还被惊艳到了。 他是真的很好看,对得起狐狸精的名头,美而不妖,又少了些故事中狐狸精的魅惑,不吃东西的时候很像个正经冷淡的美人。 白鹤游就喜欢这款的,但可惜他不是人,还非要她跟他回荒郊野岭过野人生活。 如果他愿意跟她回去,就这么一直养着也不错。 他是真的好看,不是特定可见那种。 云皎毫无察觉她的心思,“没用的,这种小把戏,估计连全盛时期的马兴昌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 28. 28QAQ 锅里的白粥放了碎菜叶,看起来总不算那么单调,让人有些食欲。 白鹤游闷闷“嗯”一声,用碗盛了准备给林风致送过去。 这个月神,她也不知道他是哪里脑子抽了,对着她一个劲地喊“梅精”。 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让扶风旒她们知道,否则说不定会把她抓起来去研究。 白鹤游端着粥去了林风致的卧室。 今天温度最高有三十六度,不开空调简直是热得不行,只刚进去,从门口到床边扯个椅子坐下,就出了一身的汗。 但床上躺着的林风致脸色还是那样苍白,白鹤游看了不由揪心,她实在是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喂粥的时候也笨手笨脚的。 林风致眉头蹙起来,面对陶瓷勺子别过脸去,“我不想吃,也吃不下。我想问你,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起那人的面容,她心底更沉,“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他,想真同他过一辈子吧?” 白鹤游只能先把碗放下,无奈道:“姐,我也是没有办法呀,要是没有他,我们俩都要死。” 林风致负气道:“我就算死,我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你大学都没上完,就要嫁人,不,嫁的还不是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同意的。” 白鹤游道:“我当然也知道,但你也不能当面说啊,要是真把他惹生气了,他真狂性大发,把我们都吃了怎么办?” 林风致沉默不语。 白鹤游道:“看吧,当初我都说了,虽然我们不信那些,也不要玩些奇奇怪怪的游戏,现在闹成这样。” 林风致眼睛垂下来,发出之声越发轻渺,“……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白鹤游看她自责,又于心不忍起来,忙打岔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再提也没有什么好处,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我当然也不想留下来啊,你就放心吧。” 林风致没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疲惫点点头,眼睛瞟向旁边的粥碗,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你先出去吧,这里太热了。粥就放在这里,等我想喝了自己喝。” 白鹤游点头道:“那你别忘了。” 出房门下了一楼,空调里的凉风一吹,白鹤游不由打了个寒颤,同时也舒了一口气,这才是活过来的感觉。 这鬼天气没有空调简直没法过。 云皎正坐在沙发上,脸上看起来很是凝重,他偷瞟白鹤游一眼,又偷瞟她一眼。 白鹤游奇怪询问:“有什么事吗?” 云皎沉默片刻,才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那话什么意思?像是被我逼婚一样?” 他语气还是平和,脸已经红了起来。 搞得像是他挟恩图报,逼着她和他成婚一样。 开玩笑,他云皎,需要做这种事情吗? 白鹤游的重点放错了地方:“你怎么听到的!” 云皎一直在楼下客厅,林风致的卧室在二楼,他居然听得到! 话脱口而出她又很快认识到,对了,他又不是人,听觉灵敏些也很正常。 云皎还在紧盯着她,还在等一个答案,白鹤游只能吞吞吐吐道:“不算逼我,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相当于交易,你情我愿。” 若说前一个词“约定”云皎还能勉强接受,后一个词“交易”他就分外不爽了。 什么叫交易? 男婚女嫁,怎么能与交易挂上钩? 他想着拂袖转身,但穿的现代服装根本挥不起来袖子,显得很没有气势。 云皎更生气了。 白鹤游在后面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脚步都没停留一下。 她叹口气,这祖宗脾气还真大,要是真跟他过一辈子,这还了得。 现在绝不是得罪他的时候,白鹤游从冰箱翻出来了冰淇淋,想讨好一下他,但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居然没见到他的身影。 白鹤游又把二楼三楼都找了一遍,都不见他的身影。 难道这就把他气跑了? 她心中纳闷,一个人把手里的大桶冰淇淋吃光后,外头天色暗沉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手机上的天气明明显示,今晚应该有雨来着。 林风致的身体情况终于好了许多,一台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小风扇卖力工作着,白鹤游躺在她身边,手机的光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林风致低声道:“等明天我们就走吧?在这里,我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白鹤游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到云皎,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如果是真的气走了,婚约是不是也就作废了? 她心里一喜,“你身体能受得住吗?” 从这儿自驾回云陵大概要四五个小时,路途颠簸,她真担心林风致再出个好歹,毕竟林风致现在看起来是真的虚弱。 林风致叹道:“我又不是快死了,就坐车而已,当然能行。” 白鹤游没再答话,林风致觉得可以,她却觉得不行。 放下手机,外头蝉鸣声音越发明显。 也就是现在,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不缺肉吃,要不然这蝉肯定还未长翅膀时就要被逮完了。 刘小雨和扶风旒应该还守在院子里,她突然有奇思妙想,云皎可以在一楼听到她和林风致的对话,那她在这里,能不能听到院子里扶风旒和刘小雨的对话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当即静下心去,没想到还真有结果,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似乎有了实质,越过墙,就这样来到了院子里,听到了她们俩的对话。 刘小雨:“……阿旒,你实话跟我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扶风旒:“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刘小雨:“我也不想怀疑你,可是我也不能欺骗自己,太巧合了,你恰巧出现在这里,在进小镇的必经之路上,设的阵法是扶风家的手笔。你带的这些符纸,没有一年半载,绝对是攒不齐的。有一个巧合,我会说服自己相信你,可巧合接二连三,我真的说服不了我自己……阿旒,你告诉我,李是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扶风旒沉默片刻,方道:“所以你这是想做什么?回去告发我吗?私放邪魔,杀害同门,如果把我交上去,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结果,你是想看我死,还是想看我被终生监禁?” 刘小雨激动起来:“你早就知道这么做的下场是什么,为什么还非要这么做?” 扶风旒语气还是冷冷:“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原因吗?明明论天赋和实力,我都是这一辈中最优秀的一个,我才有资格继任家主,可偏偏就因为这个天生就有的病,我却失去了这个资格。我不服,我真的不服。如果这件事真的做成了,我就可以名扬天下了!” 刘小雨:“就是为了名扬天下,为了继任家主,你就放出邪魔,杀了李是吗?那现在我也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扶风旒的声音这时才不复平淡:“你怎么会这样想?小雨,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姐妹,但在我心里,你可比其他人重要多了。我怎么会杀你?还有,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出它!” 刘小雨:“我已经提前跟你说过了,你不杀我,我回去一 定会告诉族里的。” 扶风旒沉默不言,白鹤游看不到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只觉得有种畅快之感。 白鹤游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了,但也绝对不会为了什么东西故意把伍文缇这些人杀死的,扶风旒策划了这场事故不说,还杀了李是。 在生命的前十几年,白鹤游从来没有跟杀人犯打过交道,心里更是厌恶。 她总觉得,凡事都是如此,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就像她以前,从不吃番茄调味的任何东西,但偶尔尝试了一次番茄汤底的火锅后,就什么番茄味的都勇于尝试了。 在这个理论下,扶风旒既然杀了一个人,就很有可能再杀第二个。 白鹤游不由脖子一凉,埋怨起自己来,当初怎么就那么嘴馋,放着一大袋压缩饼干不吃,非要尝一个来路不明的馒头。 好了,这下真的出事了。 她还要继续听,院子里悬挂的铃铛却都同时响了起来。 她呼吸一滞,院子里的刘小雨和扶风旒也都停止了交谈。 不过这铃声十分奇怪,是全部一起响的,甚至声调有高有低,十分有节奏感。 白鹤游听了一会儿,辨认出来,是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调子。 她瞬间无语,还抓妖呢,人家就是在逗她们俩玩呢。 院子里不知道被挂了多少个铃铛,此刻一起响起来,声音刺耳得很。 躺在床边的林风致也听到了,犹豫着开口发问:“鹤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白鹤游轻声道:“别管这些,睡觉吧。” 林风致便什么也没说。 有这些铃声的干扰,白鹤游偷听院子里的谈话困难起来,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扶风旒说她准备的符纸有一部分在李是那里,但从李是的背包里没有找到。 白鹤游大概知道那些符纸在哪了,大黄和小黑表现得都很怕这些东西。 正好她还带了点准备野炊的食材,几个红薯和土豆,就用符纸点火了…… 她给自己找理由,这也不能怪她,她还以为这是李是拿来害人的东西呢。 恼人的铃铛响了一夜,月神却一直还没有现身。 白鹤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铃铛还在不停地响。 旁边的林风致也还没睡。 虽然知道月神一般不主动杀人,但白鹤游心里还是毛毛的,不由再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幸好提前借了一张安睡符贴在奶奶床前,要不然这老太太不是吓得够呛,就是要主动闹腾,哪一样都不是她乐意看到的。 等到铃声渐渐微弱,她以为是月神玩腻了,刚要松一口气,就又听到院子里扶风旒和刘小雨的争吵。 “完了,我们抓不住月神,他要逃出去为非作歹了!我也当不上家主了!” “阿旒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我冷静不下来啊!我不能当家主,你还要告发我,我要成为千古罪人,不能留名青史,反而要遗臭万年了!” “不对,还有个办法,她偷了太岁,她吃了太岁,现在太岁还没有被完全吸收,只要我现在杀了她,吸收到那部分灵气,我就能再进一步,家里绝对会给我将功折罪的机会的!” “阿旒,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你要杀了谁啊,一步错步步错,你不能再一直错下去了!” 感知到扶风旒不再答话,转身要进房子,白鹤游心头重重一跳,不是吧,等这件事完结,她真的要去找个大师算一算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29. 29QAQ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把林风致吓了一跳,“鹤子,你在干什么?” 白鹤游顾不得多说,忙从床上跳下来,把床头手机揣进口袋里,回头冲林风致匆忙交代道:“姐,你别害怕,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罢将灯打开,侧身出去,在楼梯口她却又犯了难,现在下楼只会和扶风旒撞个正着,但是如果往三楼跑过去,岂不是真的让人家瓮中捉鳖吗? 在二楼往下跳到院子里的泥土地上,说不定还能完好无损,但是如果跑到三楼,连跳楼都要掂量掂量了。 对了,她现在手里还有不少符纸,但她只能勉强记住用途,大多都是定身和隐匿这两类用处,她也不太敢往自己身上贴,万一用错了,岂不是定住自己让扶风旒砍吗? 绝对不行。 而且这些符纸本来就是她们家的手段,扶风旒未必没有破解的办法,还是得靠自己逃。 她听着扶风旒的脚步开始要上楼梯,这下是真没时间犹豫纠结了,钻进了隔壁那间卧室,阳台正对着脚底下松软的泥土,眼一闭,直接就跳了下去,过程很快,运气好没有伤到。 这烦人的铃声此刻居然成了最好的掩护。 白鹤游开了家里的大铁门,一路狂奔出去。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白鹤游一边使劲甩着两条腿,一边儿苦中作乐。 这感觉像是在玩超真实的密室逃脱,又或者是代入感很强的恐怖类捉迷藏游戏,不花钱就能玩到,还是蛮划算的。 等到跑出很远,她又后悔起来,为什么刚才不拿着车钥匙,直接开车跑呢?她现在虽然体力非凡,但人的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的呢?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白鹤游只能安慰自己,扶风旒就算心里有这个想法,但只要她追出来,自己努力藏得好一点。 再有刘小雨在旁边拦着,拖延几个小时,她清醒过来就好了。 抱着这个想法死命地跑,等到反应过来,突然发现这是往望舒山的方向。 她脚步未停,心中一阵反思,她是不是有点太相信依赖云皎了? 自己又不是真的打算和他过一辈子。 这么一想,扭头又换了方向。 身后有个发疯的扶风旒随时就会追过来,她不敢随意敲别人的门,索性直接跑到冯神婆家里。 她家的那个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确切写照,白鹤游一六五的身高,踩着一块石头就轻轻越过去了。 院子里还是照常,鸡笼外边儿放着自动喂食器,看里面的鸡粮估计还能撑一段时间。 白鹤游不敢放手,也不敢进屋,只鬼鬼祟祟蹲在墙角下,也不敢打开手机看一看,生怕发出的那一点亮光给扶风旒指了路。 等待的日子总是分外难熬,她似乎听到附近有男人的轻笑声,隐隐约约,飘飘渺渺。 但仔细去听时,又什么都没有。 疑似月神的笑声,仿佛成了她精神过度紧张的幻想产物。 余光看到有个东西飞过,她想看又不敢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看,居然只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飞虫而已。 她提心吊胆,生怕月神来个突脸,那她一定会忍不住尖叫出声。 也不知道她是幸运还是不幸,突脸没有发生,但现在要面临的这种情况却同样糟糕 —— 扶风旒追过来了,还是拿着一把剑身雪白的剑,杀气腾腾追过来了。 许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她这次试着用意识去观察冯神婆家周围的情况,不光听到了,还真切切地看到了景象。 白鹤游觉得自己现在心跳有突破一百八的潜力。 也不知道扶风旒寻人的手段是什么,云皎是靠鼻子闻,她总不能也是吧? 但毫无疑问的事,她绝对也有法子,要不然也不会追到这里。 白鹤游眼睁睁看着扶风旒踹门进来,忙要再翻墙逃跑,但扶风旒身手明显胜她许多倍,她才站起来,扶风旒就已经到了她跟前。 眼看着长剑就要朝她刺过来,白鹤游忙蹲下身去,用一个不太好看的姿势躲了过去。 扶风旒一击不中,就要再来。 白鹤游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要面对第二剑,可由于惯性,她身形还没稳住,哪有余力去躲。 眼看着剑光如月光一般高悬头顶,她心里骂了句脏话,该不会躲过了马兴昌和月神这两个鬼怪,今天要死在扶风旒这个货真价实的人手里吧? 刘小雨随后赶到,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顾不得什么,连忙去紧紧抱住扶风旒的腰身,“阿旒,你快清醒过来!” 扶风旒道:“为什么,小雨,为什么你都不理解我?只要杀了她,我就能当上家主,我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刘小雨死死抱住她不松手,艰难道:“如果要杀人才能当家主,那我宁愿你不当。阿旒,你忘了我们入道的初心……” 话还没说完,扶风旒就毫不留情把她甩了出去,秀丽可爱的天使面庞也开始扭曲起来,“你不想我当家主,是不是想让那个样样都不如我的废物当?我就知道,你早就属意他了……” 这种也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白鹤游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跑,但很显然,反派死于话多这个毛病,扶风旒绝对没有。 她摆脱了刘小雨之后,就重新提着剑朝她走来。 月光下的少女雪肤白发,面容精致,简直像是神话故事里会出现的场面。 如果是她现在不是来追杀她的话,白鹤游想,自己应该很乐意拿出相机为她拍张照片,记录此刻的美丽。 现在是用不上拍照了,无论她怎么躲,扶风旒是始终都比她要更快一步,悬殊太过明显,除了迎接剑刃刺入皮肤,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死到临头,白鹤游心情倒平静下来,之前那些害怕和恐慌都消失不见。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现在还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真有鬼存在,她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死了之后老老实实去排队等投胎。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疼痛的感觉迟迟没来,只感觉到有微热的液体滴落到她的胳膊上,惊讶开口,居然再次对上云皎的那张俊俏脸蛋。 他又回来了? 直到还有液体滴落,白鹤游才反应过来,他是空手接的,鲜血正从他的掌心往下流。 扶风旒有片刻茫然,她现在似乎真的很不清醒,微微眯起眼睛想看清眼前人是谁,但云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折断了她的剑。 扶风旒又惊又怒,这把剑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刚想再动手,脖子上就挨了一记手刀,刘小雨的声音传来,“对不住了。” 白鹤游死里逃生,听到她这么说有点不高兴,她们最对不住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当下也不是跟刘小雨分辩的时候,云皎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忙去看。 现在她在暗夜中也能视物无碍,云皎还躲了一下,但她没顺着他,强硬捧住看了看,他的手和他的脸一样美,只可惜一道狰狞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白鹤游半晌才低声道:“谢谢你。” 不得不说,云皎虽然好吃懒做,脾气 还很大,但真的挺靠谱,现在还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云皎面对她的道谢,却并无多余情绪,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还在因为白日的事情生气,没有和她开口说话的意思。 ***** 白鹤游第一次看到太阳也这么亲切。 她以前还是更喜欢温柔安静的月亮。 但现在嘛,呵呵…… 她从家里翻出来了纱布,但云皎坚持不要这些,一个人默默地在角落里伸出舌头舔舔,看起来像是脆弱的小动物。 刘小雨在外边儿喊了一句白鹤游的名字,让她出来说话,她便要起身。 云皎这才屈尊降贵,主动开口和她讲了第一句话,虽然语气还是凉凉的,“你还要去找她们?” 白鹤游解释道:“我就去一会儿就回来。” 一夜没睡,不,并不止一夜。 自从来到临水镇,刘小雨就一直在折腾的路上,脸色蜡黄,眼睛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她本就平平无奇的脸显得更不好看了。 看着白鹤游出来,她叹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来,神神秘秘将她拉到一楼,似是下定决心,才吞吞吐吐开口,“鹤子,你那个朋友,应该不是人……” 她有看到他的伤口,也知道扶风旒那把剑是斩妖驱鬼的剑。 若是砍到人身上,就是真的血肉伤。 但如果砍到非人之物身上,锻造之时就注入的力量就会附着到伤口上,使伤口不能愈合,还会不断加重伤势。 白鹤游刚才也看到,云皎伤口有丝丝黑气。 面对刘小雨的好心提醒,她面色淡淡,连装出来惊讶也懒得,只是点头道,“我知道的。” 刘小雨一愣,看来白鹤游早就知道了。 她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立马把他们俩归类成了无知少女被妖精迷惑。 但是,云皎又的的确确救了白鹤游,还是从阿旒手里救的,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声提醒: “他是妖,你是人,注定殊途,长久待在一起对你没好处的。” 白鹤游沉默,刘小雨便又接着道歉:“昨晚的事情,是我们不对,你的钱我会退给你的,还有,如果你和你姐姐再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不收钱,我赴汤蹈火也要办到。” 终于说到实际补偿,白鹤游心里才舒服了一点,这个刘小雨还没有那么拎不清。 接下来便是要告别了,刘小雨说这次月神实在不是她们俩能对付。 昨天本命剑被毁,扶风旒遭受了反噬,她不得不先带她回去,还劝白鹤游,早点儿离开这个房子才好,要不然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白鹤游应了,她本来也打算带着姐姐赶紧走,就是奶奶难办。 人老了就分外固执,当初推倒旧屋重盖小楼,奶奶还很不愿意呢,现在让她离开这,估计要很费一番口舌。 算了,这种苦差事,还是交给她老爸,奶奶的亲儿子解决吧。 白鹤游再回到云皎身边,看他伸出红的舌尖,一下一下舔伤口,觉得很有点楚楚可怜的韵味。 她低着头,轻声问道:“你的伤口该怎么办?我刚才问过了刘小雨,她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云皎抬眼看她,冷哼道:“要你管。” 白鹤游脾气不太好,要是以前,她早就在心底骂他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今天,许是因为刺激太过,可恶的吊桥效应作祟,云皎又是因为她而受伤。 白鹤游总觉得有点愧疚,又有点感动。 他就算恶声恶气,她也没有丝毫要生气的念头。 30. 30QAQ 哪怕他真的不给一点好脸色,白鹤游也凑上去,“你这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当然要管啊。不过这个该怎么治?你能去医院吗,需不需要缝两针?” 她总不能也伸出舌头来给他舔伤口,只轻轻吹了吹,“痛不痛?” 云皎红了耳尖,轻轻摇头,虽然还有几分别扭,但总算正常跟白鹤游说话了,“不算很痛,我回去找点草药敷上就行了。” 就是可能会留疤…… 白鹤游道:“那你快去吧,耽搁得越久,对你就越不好呀。” 云皎冷哼一声:“我只不过离开一会儿,你就差点没了小命,我要是真回去,真担心你今天横尸家中。” 话粗理不粗,云皎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 白鹤游深以为然,不知道是她特别倒霉,还是月神有意跟她过不去,反正最后不好过的是她。 她考虑了一会儿,“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你的伤总不能一直这么晾着。” 现在是夏日,妖怪如何不知道,但人如果有了这么严重的伤口,绝对有发炎化脓的风险。 云皎还没回答,林风致突然就跳了出来,也不知道她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不可以!” 她看起来情况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开始有了血色。 虽然还是苍白,但总算像个活人了。 她握住白鹤游的手,痛心疾首,“你不能跟他回去!鹤子,我知道,他是救了你没错,但这世间报答的方法很多,你总不能就因为这个,就想着以身相许吧?” 白鹤游经过昨晚惊心动魄的事,的确心中对云皎多了些好感。 但以身相许?她还真没想过。 乍一被戳破心事,白鹤游脸红了,嗔怪道:“哎呀姐,你养好身体就行啦,这件事我真的会自己处理好的,你不要再管了。” 林风致道:“鹤子,我是你的姐姐,我绝对不能不管你的。” 白鹤游看看云皎手上的伤,还在不断往外边渗血,幽幽叹口气,心中已做出来决断。 “姐,你也知道昨天的事,我现在也不敢离开他身边,你一个人和奶奶在家我也不放心,先去找张善哥对付两天吧,那个月神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林风致听到她的话,想起扶风旒,眼底一黯,又悔又气又急,很有种自己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最让人无奈的就是,她现在还没有力气把这猪赶走。 ***** 将姐姐送到张善家,嘱咐他好好照顾姐姐。 张善显然是一头雾水,这些天发生的怪事太多。 他更疑惑,明明前两天林风致还活蹦乱跳,能吃能喝的,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成了这副虚弱模样。 他摸摸脑袋,奇怪道:“鹤子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风致怎么突然生病了,看她脸色很不好的样子,真的不要送去医院吗?这我也不懂什么护工知识呀。” 白鹤游笑道:“之前的那些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姐没什么大事,就劳烦你提供一日三餐加一张床就行了。” 张善的人品她信得过,把姐姐交给他看着白鹤游没什么担心的。 只是…… 临走前她又补充道:“要是十日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开车送我姐回云陵,误工费这些,我们家都双倍出。” 张善道:“害,说什么钱不钱的啊,我跟你姐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提这些多见外啊。” 他话锋一转,盯着白鹤游目光狐疑起来,“不过你跟我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啊,咋这么像托孤呢。你到底要去干什么?该不会真的要去和幕后的大boss决一死战吧?” 这个猜测让他紧张起来,忙道:“鹤子啊,你可千万别逞强,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天塌下来我个子也比你高,能帮你扛一会儿。” 白鹤游道:“你乱想什么呢?没事儿少打点游戏吧,我该走了,看顾好我姐,别让她出什么岔子。” 看到张善点头后,白鹤游才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望舒山,白鹤游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但总之和第一次刚来的时候不一样。 初来乍到轻松愉悦,是来度假放松的。 但现在嘛,一来到这,就想到一些不好的记忆。 比如那些游魂想要故意吓唬她而扔到她脚边的眼珠子,一踩还爆汁,恶心死了。 大黄和小黑这两只小狗倒活得还是那样无忧无虑,正变成原型趴在草丛里吐着舌头晒太阳,懒洋洋的,一看就十分惬意。 看到云皎和白鹤游一起回来,她们还吃了一惊。 小黑反应更快,刚见到她们就变成了人形,欢欣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天呢,你们居然回来了!黄哥昨天还跟我说,你们可能是私奔了!” 她话刚说完,又嗅到味道不对,露出疑惑的表情,“白哥你受伤啦?” 云皎云淡风轻,把手往后背藏,“小伤而已,没注意划到的。” 小黑没再问什么,只点点头,大黄还是很害羞,想凑上来,但又不敢,只把自己埋在草丛里,偷偷看她们。 草药什么的,白鹤游是一窍不通,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让云皎自己动手。 他不知道和小黑说了什么,她笑得一脸暧昧,“你们真要成亲了吗?真好,我还没喝过喜酒呢,这次终于可以喝上喜酒了!” 白鹤游有些尴尬,没否认也没肯定,索性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们和他认识很久了吗?” 云皎的性格,不太像是喜欢呼朋唤友的人。 小黑是个实木脑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和黄哥认识他很早,但他也就最近几十年才认识我们。” “这是怎么回事?” 小黑笑呵呵解释道:“你们人修炼有资质高低,我们妖也是啊,像是黄鼠狼狐狸那些,修炼天生就比我们容易。白哥是大妖怪,我和黄哥只是凑巧得了机缘的小妖怪,能化人形就谢天谢地了,怎么敢往大妖怪跟前凑呀,万一它一个不高兴,一口就要把我们吃了!” 说到这,她故意张大嘴,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小黑原形还算得上威武,但人形就是个可爱的萌妹子,脸蛋圆圆眼睛也圆圆,故意吓唬人也只让人觉得她可爱。 小黑有些泄气:“喂喂喂,你怎么这样呀,不害怕就算了,还笑出来。果然,我和大妖怪还是有很大差距。” 白鹤游敛起笑,“那是云皎主动和你们搭伙的?” 小黑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我记得那时候,临水镇附近的地都被人承包了,建了一个好大的鸡场,白哥馋死了,但他这个狐狸吧,又比较好面子,不想自己去偷,他就找到了黄哥,让黄哥去偷。黄哥你也知道,见到个人就想凑上去摇尾巴,根本没成功几次,后来他们又找上我。” 她身后的尾巴钻出来,一晃一晃的,昭示着主人此刻的得意。 “我就不一样啦,每次去偷鸡我就能成功,但好景不长,我不过就偷了两三次,就被老东西逮住了,她还骂我不学好,使劲地用木棍子敲我的头,痛死啦。” 白鹤游更想笑了,和刻板印象的妖怪们倒是不太一样,她们不打架抢地盘,也不杀人放火,居然天天琢磨着怎么偷鸡。 就是苦了那些承包鸡场的人,被人偷了还能报警,但被妖怪偷了,哪里有地方说理去? “后来呢?” 小□□:“后来那个姓冯的老东西要把我送到什么什么局里去,还说让我改过自新,重新做狗,可把我吓死了。幸好白哥讲义气,去跟老东西谈判。她真的可欺软怕硬了,对我就哼哈二将似的,但在白哥跟前就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真讨厌死了,就欺负我打不过她呗。” 再后来恐怕就是冯神婆和云皎他们签订君子协议了,冯神婆主动提供饲养的肉鸡,让他们不要再打养鸡场的主意。 白鹤游更觉得这仨货就是笨蛋小动物,还是满脑子只想着吃的那种。 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尤其是云皎,反差很大…… 还挺可爱的。 云皎和大黄寻找草药的过程应该还挺顺利的,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回来了。 有白鹤游在,大黄不敢向前,就远远在一旁看着。 白鹤游托着下巴,看云皎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揉烂了放到伤口上,有了一层草药做遮挡,那道伤口总算不那么狰狞可怖了。 等他处理完,她问道:“要多久才能好?” 云皎低声道:“敷个两三天就能愈合了。” 白鹤游点点头,脑海里突然窜出之前不知道什么地方看到的冷知识,狗生病了会自己出去找草药。 她又想笑了,今天想笑的次数未免太多,不太符合她的冷面人设。 云皎盯着她,皱眉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笑话我?” 白鹤游拒不承认:“你有什么好让我笑话的?” 云皎觉得也是,他悻悻没有开口,正襟危坐一脸冷淡,只一双眼睛,会偷偷看向白鹤游。 白鹤游正在想着姐姐怎么样了,她虽然带了手机,但刚才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这里也没有个充电的地方。 她正在心里酝酿,该如何和云皎开口,现在草药也找到了,她们能不能直接带回去。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们约定好的婚事,真的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吗? 正在苦思冥想,突然手背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白鹤游第一下还没注意,直到第二下,第三下。 低头,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在尝试去勾她的手指。 31. 31QAQ “干什么?” 白鹤游看见毛茸茸就想揉一把,但这是云皎的尾巴,她不敢造次。 他要是和上一次一样,立刻翻脸就不好了。 云皎垂下眼睛,轻声道:“你不是喜欢我的尾巴吗?给你摸。” 小气狐狸一下子大方起来,白鹤游倒不太适应。 但他都这么说了,有便宜不占大傻瓜,她当即握住了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云皎重重颤抖一下。 她有些奇怪,手受伤了,尾巴上又没有伤,他抖什么? 似乎是发现她的疑问,云皎半是埋怨半是解释,“你那么粗鲁干什么?尾巴是很敏感的。” 白鹤游“哦”了一声,放松力道,只是虚虚握着,还是奇怪,“你之前不是讨厌别人碰你的尾巴吗?” 云皎:“……不一样,之前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当然不能把尾巴给你摸,现在可以了。” 他低垂着眉眼,两颊红云密布,看起来很有祸国的潜质。 白鹤游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不由心神荡漾一下。 但她到底不是个色鬼,只恍惚一下,就飞快清醒过来,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虚移开眼神,手里还在揉捏他的尾巴。 “可是……你不觉得很草率吗?你根本就没见过别的人,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就要和我成亲。” 云皎反驳:“我见过很多人的,我的名字都是人取的。” 白鹤游:“那是个书生,是个男的,没有什么比较的可能。” 云皎想了想道:“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就像是小黑,明明资质平平,却偏偏得了机缘,可以修炼入道。” 他忽然又机警起来:“你是不是又想反悔?” 白鹤游忙否认道:“没有,我就是问问……现在草药也找到了,我们能不能先回临水镇,我还是很担心我姐姐。” 云皎道:“不行,你姐姐老是反对我们的事情。除非我们先成亲才可以……” 白鹤游道:“这太着急了吧?” 云皎气急败坏道:“到底是我着急还是你不愿意?” 白鹤游忙安抚他:“我愿意我愿意,你不要老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开始发脾气。” 云皎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又有些理所当然。 他平时才不会乱发脾气。 她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大黄和小黑,还不是因为她三番两次想要毁约,他才会生气的。 不过现在她已经答应了,想到这,云皎心情又好起来,“好吧,是我不对,我先准备一下,等晚上我们成亲后,再回临水镇去找你姐姐。” 白鹤游噎了一下,没想到这狐狸还会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 但现在这形式,她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心底叹口气,点点头应允。 云皎话说完后,就真的去准备了,也不知道是要准备什么。 白鹤游一个人留在狐狸洞里,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宝石,他还大方地表示,这里的东西可以都送给她。 可白鹤游对宝石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如果拿到外边儿倒是能换钱,可在这里,这和石头也没什么区别。 她还是更喜欢车子房子票子。 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她也无事可做,让她一个人回临水镇她也不敢。 月神虽然不会自己动手,但总能煽动别人来对她下手。 不知道扶风旒怎么样了,那日晚上偷听到刘小雨要求她去自首,也不知道刘小雨能不能说到做到,该不会突然心软,把什么都埋藏在心里吧? 白鹤游是个蛮记仇的人,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差点杀死自己的人。 可要怎么报复扶风旒,她也没头绪。 去报警说扶风旒放出来了大魔头,别人估计会建议她去精神病院看看,李是的尸体也被刘小雨一并带走了,连个证据也没留下。 要不是现在还在狐狸洞里,白鹤游真要怀疑,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都是一场无厘头的噩梦罢了。 她正在发呆,突然听到一声呼唤,“鹤子!鹤子,你在哪?” 白鹤游第一反应就是,这又是哪个妖魔鬼怪的奸计,想要引诱她出去对她不利。 但这呼唤又显得太真实,她大着胆子,探出半个身子去看,果然看到林风致。 她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帮子人,爸爸林望之赫然也在其中。 其他人都穿的奇奇怪怪的,有拿着拂尘的,有穿着宽松大袍子的,有带着头冠的。 总之是千奇百怪,看着就很不正经。 白鹤游怔愣一瞬,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 下一秒,有个眼尖的已经发现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里!” 然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就过来了。 白鹤游粗略估计一下,最起码有三十多个人,她怀疑这些人都是林望之找的大师,但稍微用下脑子想想,也能知道这些大师不是很靠谱。 这么多人呢,结果被扶风旒的阵法全被拦在外边儿。 现在估计是刘小雨走之前顺便把迷阵也破了,她们才能进来。 林风致不由分说就扑上来,抱住白鹤游不松手,“终于找到你了,我们这就带你回家!”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温柔娴静的姐姐如此失态,白鹤游心里一暖,但随即又担心起来,“完了,你们这么多人过来,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林望之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尽管他并没读过多少书,但发家后钱财养人,他也恶补过不少知识,乡镇穷小子的气息已经洗得差不多了。 他扶了一下眼镜,沉声道:“怕什么,万事都有老爸在呢。”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十分自信,“看看爸爸带来这么多大师,别说是一只妖怪,就算来了一群,也不在话下!” 白鹤游看着他身后那一批奇装异服的乌合之众,很是无奈,不知道这群人中有多少骗子。 最少有一半是,剩下的那一半估计都是半吊子,连李是也不如的那种。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推搡着要带回去。 现在天将黑未黑,弯弯的月牙儿已经迫不及待悬挂在了天际,几颗星星也亮了起来。 一群人刚来到小路口,云皎的身影就出现了,这些人立刻鸦雀无声起来,警惕地打量着他。 有几个人明显是骗子,在真的发觉此事不简单后,立马眼珠子四处乱转,露出心虚害怕的神色。 云皎显然也摸不清状况,犹犹豫豫看向白鹤游,“这都是你邀请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客人吗?” 听到这话林望 之立刻忍不住了,他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走到哪里别人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现在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野狐狸,居然要强娶自己的女儿,这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当即放狠话道:“想得美!我女儿绝对不可能嫁给你,我们今天就是来带鹤子走的!” 云皎脸色一黑,也不看其他人,只直直盯着白鹤游,一字一句询问道:“这是他们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白鹤游面对他的质问,居然一下子慌了神,只道:“我……我……” 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她当然是想走的,可这些人绝对不是云皎的对手,她怕他真的伤人。 还有就是,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负心人似的。 有个穿着对襟衫的白胡子老头忍不住了,他应该是有真本事的那种,立马上前一步,冷脸道:“这位朋友,你修炼至此,实属不易,何必做出这种事情呢?你若就此收手,我们绝对既往不咎。” 云皎依旧死死盯着白鹤游不放,想要她的一句话。 白胡子老头看他不搭理,也有几分怒气,“你若执迷不悟,就休怪老朽出手无情了!” 云皎这才听到他说话似的,但并未同他啰嗦的意思,只是淡淡瞥他一眼,随即背后七条尾巴猛然暴涨。 林望之请来的这些大师脸色一变,纷纷落跑。 林望之本人也吓了一跳,云皎一直维持着人形,他便也没觉得他有多可怕。 这下子一下露出七条尾巴,他也差点惊叫出声。 但和那些跑路的人不同,这妖怪要抢的人可是他的女儿,他绝对不能撒腿就跑。 拽住刚才主动叫阵的白胡子老头,急切道:“大师,你跑什么啊?还没斗法,输赢还没定呢!” 白胡子老头道:“还斗什么法!狐妖修九尾可渡雷劫位列仙班,老朽这一辈子活了六十几年了,连三条尾巴的狐狸都没见过,这一下子就七条,老朽怎么可能是对手!劝你也早点逃命吧!” 话说完,他就毫不留情甩开了林望之的手,老当益壮,跑得飞快。 转眼的功夫,这里只剩下林望之父女三人,场地一下子空阔许多。 林望之咬牙道:“你别得意,就算他们都跑了,我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你的!除非我死,否则门都没有!” 林风致忙哀求道:“我妹妹真的年纪还小,您要是想真的要娶妻,我留下来嫁给您怎么样?鹤子真的不行,她现在还在上学,都没有毕业呢……” 林望之阻止道:“风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鹤子不行,你当然也不行。”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冲着云皎喊话道:“要非有一个人留下来,我的两个女儿年纪还小,还是我留下来吧?” 此刻鬼鬼祟祟躲在草丛里偷看这边景象的小黑忍不住吐槽,“这老男人疯了吧?我们白哥是要娶媳妇,要他干什么?” 大黄目不转睛盯着林风致:“她姐姐也好漂亮!要是能留下来做我媳妇就好了。” 小黑立即嫌弃道:“就你?见了人说话舌头都捋不直,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当你老婆。” 大黄辩解道:“我习惯了就好了。” 顿了一顿,又担心道,“鹤子不会真跟她们走了吧?要是这样,白哥该怎么办啊?” 32. 32QAQ 任林望之说软话还是放狠话,云皎都一概不管,只盯着白鹤游,“你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 白鹤游心尖颤了一下,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云皎……我是真的没办法才这样的……” 云皎立马懂了,森然道:“可是你已经答应了我,就算是想反悔也已经晚了!” 旁边的林望之听到这句话,当即气得颤抖起来,放弃怀柔政策,怒骂道:“你想都不要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懂不懂啊!想强迫良家妇女,是犯法的!” 白鹤游叹口气,知道自己老爸绝对是气糊涂了吓傻了,跟一个妖怪讲人类的法律。 “我之前就问过你,你要和我成亲,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可你一直没有回答,我也能猜出来结果。你只是向往人间风花雪月的故事,我并不是你的唯一选择,只是恰好出现而已……” 云皎冷声打断:“我喜欢你。真的,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我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狐狸都是很专情的,跟你们人写的话本子里的不一样。” 白鹤游心中复杂,低垂着眼睛,“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不会要把我留在这里。” 云皎道:“为什么不会?望舒山有哪里不好,钟灵毓秀,松风水月,还离你家很近,你如果想家了,可以随时回去。” 白鹤游摇头,终于直视着他,“不是的,临水镇不是我的家,我真正的家在云陵。在那里,有数不清的高楼大厦,我家里很大,光是保姆阿姨都请了十几个,我妈妈今年说好了要送我一辆价值千万的车作为生日礼物。我不喜欢读书学习,高中很努力才考到现在的好大学。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如果和你留在望舒山,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住什么呢?这些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的生活我过不习惯的。我在家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云皎沉默半晌,才道:“大黄和小黑它们力气很大,一只狗可以当十个人用,它们可以伺候你。” 正在偷听的大黄和小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来了大大的问号,让它们去偷鸡这还可以,但让它们伺候人…… 这个真不会啊…… 云皎又补充道:“我也可以伺候你。” 白鹤游道:“你还是不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云陵,我早就习惯了城市的生活,这里我真的适应不了的。如果,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真心喜欢我的,就为我多想一想吧。” 天色暗沉下来,他皎若明月的美貌此刻沾染了露水,竟然有几分山茶朝露泫然欲泣的韵味。 他长久没说话,夏日的晚风带着热意,并不能带来凉爽,但可以把他的衣袖衣摆吹得簌簌作响。 白鹤游顺便又举了个例子:“你看,你穿我习惯的衣服都百般不愿意,一回望舒山就又换了回来……” 云皎开口打断她,眼里因为有一层水光,竟然比平时看起来还潋滟美丽。 白鹤游在此刻突然相信了,这只狐狸是真的喜欢她。 因为他颤着声音道:“滚吧,从今以后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话音刚落,林望之和白鹤游还没反应过来,林风致就连忙鞠躬道谢,招呼着林望之一起把白鹤游拉走。 白鹤游自认不是个心软的人,但这一次不回头真的有些别的原因,她挺怕回头看见心碎狐狸的委屈模样,突然就改了主意,冲上去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去。 她心里清楚,让他离开望舒山和自己回云陵,与让她留在望舒山一样,都是强人所难。 父女三人可以说是仓皇而逃,也不取行李了,坐上停在山脚下的车就直接开上了高速。 林风致精神还是很不好,开车的是林望之,他长吁短叹抱怨道:“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奇怪的事,我就不该提主意让你们回来。” 白鹤游道:“谁又能提前知道呢?镇上我们又不是没回来过,偏偏就这一次出了事。” 林望之点头同意,他还是在这临水镇长大的呢。 虽然他亲妈老爱搞些封建迷信,和镇上那个冯神婆走得很近,但他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怪异的事。 小时候还发生过一件事,几十年过去,现在想起来还是想笑。 他便也将这事情当成个笑话讲给两个女儿听:“我记得我才上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岁月不饶人呐,你们老爸我现在都四十七岁了。那时候我才十岁出头,咱们镇上新建了个养鸡场,隔三差五就要丢几只鸡。那时候鸡可不像现在这样,是个稀罕玩意。” “咱镇上现在也没什么摄像头,那时候更没有了。镇上那几个叔叔伯伯,不每夜蹲着抓贼也就算了,居然去请冯神婆去算。你们猜猜,那个冯神婆算出来什么了?” 白鹤游:“……算出来是妖怪偷的。” 林望之哈哈大笑起来:“鹤子聪明啊,猜对了,她还真这么说的。说实话,我一直怀疑,她就是那个偷鸡贼。自从找过她以后,鸡场的鸡还真的再没少过,她自己倒是养了不少。我觉得就是这老太太自己嘴馋,被吓住了不敢偷了,改自己养自己吃了。” 白鹤游觉得自己亲爸也真是个人才,不知道从哪儿找来那群人,见到云皎不说是吓得屁滚尿流,也算得上仓皇鼠窜了。 而面对真有本事还真做实事的冯神婆,不但觉得她是个骗子,还觉得她是个偷鸡贼。 有眼不识泰山,就是林望之的真实写照。 林望之还在一旁笑个不停:“哎呦你们说搞笑不?我只听说过黄鼠狼偷鸡,从没听说过有妖怪来偷鸡的,大灰狼都知道伪装成狼外婆来吃人,所以说啊,还是要读书,没文化,真的很可怕。” 这大概是天下所有父母的通病,总是说着说着就能扯到学习上去。 林望之:“你姐姐是要继承家里公司的,不能再继续读下去,但鹤子你还可以继续读书啊,最好读个博士,咱们家才是真的光宗耀祖呢。” 白鹤游深吸一口气,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可不是这块料。” 她宁愿去参加吵闹得要死的无聊派对,也不想再继续读下去了,家里已经这么有钱了,她只享受不行吗,何必再去吃学习的苦。 爸妈早就说过,公 司归林风致,但股份不会少了她的,只要她不赌不去做违法乱纪的事,家里分给她的钱够她挥霍一辈子。 之所以高中时候那么努力读书,也是想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听的名头罢了,白鹤游可从没想过要真的当什么学术大拿。 她顺便又道:“还有,当年偷鸡的事还真不是冯婆婆骗人的。” 她笑的有几分揶揄,“你刚才不是真见到了妖怪吗?” 林望之呆了一下,不可置信提高了音量,“别跟我开玩笑了,那种大妖怪,把我好不容易找来的那些的大师全吓跑了,人家能干偷鸡摸狗的事吗?” 白鹤游道:“怎么不可能?” 林望之陷入了沉默。 白鹤游又补充道:“对了,等我们回去后,爸你找人把那个鸡场买下来吧,把里面的鸡都送到望舒山去,他好歹也是救了我和姐姐的命,我们也得感谢一下。” 林望之点头道:“这好办,我到家就去找人。” 他又叹息道:“你奶奶也真是,我要带她回来,她偏不肯,说什么要叶落归根,死也要死在那,你说说,怎么就那么固执呢?我也只能拜托张善那孩子照顾照顾他了。” “不过张善也奇怪,当时镇上你姐姐同龄的这几个孩子,就属张善成绩最好人最聪明,怎么现在反而混得最差?” 坐在后座的林风致闭着眼睛,已经打起了瞌睡,林望之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变化,大片大片的绿逐渐被钢铁怪兽蚕食。 几小时后终于来到云陵市,作为国内超一线大城市,和临水镇相距不远,但发展绝对是天差地别的。 爸妈都是家庭观念特别重的人,和小叔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姑姑一家也都一直密切来玩,姑父姑姑也都在家里公司担任职务。 细说起来,林家这阵子的确倒霉,小叔林念之夫妻俩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幸好没性命之忧,一个断了左腿一个断了右腿,姑姑姑父也是倒霉,被人高空抛物砸了个脑震荡。 大堂姐林逾静又怀孕了,堂妹林鹿溪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屁孩,家里忙上忙下的只有林望之和姑姑家的表哥郑友奇。 没想到祸不单行,回老家的林风致和白鹤游两姐妹又出事了。 等回到家里的中式庄园,白鹤游才真的松口气,她虽然也担心过,这个月神会不会一直死心眼地跟着她。 但很快又觉得,但凡它有点脑子,扶风旒和刘小雨回去求援了,它就应该找个地方灰溜溜养精蓄锐去,要是还敢一直缠着她,岂不是明着送人头吗? 就算他要再来找自己,最起码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家里只有林鹿溪这个小鬼,得知她们要回来,这熊孩子就堵在门口,一个劲地追问,“你们是真遇到鬼了吗?鬼长什么样啊?” 白鹤游没好气道:“你再乱问,今天鬼就从你床底钻出来,把你一口吃掉。” 林鹿溪瞪圆了眼睛,还要再顶嘴,她的家庭教师方琪雨走了出来,从后面将她搂住,温柔道:“鹿溪不要再胡闹了,姐姐们刚回来现在还很累,让她们先去休息好吗?” 33. 33QAQ 在林鹿溪这种熊孩子眼里,老师说话是比家里人说话管用得多的。 方琪雨哪怕只是来兼职老师的大学生,她说话也比白鹤游好使得多。 林鹿溪果然安静下来,不再大喊大叫,只用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 现在正是深夜,林望之安顿好精神不好的林风致,才有空腾出功夫训斥林鹿溪。 做惯了上位者,他板起脸来气势十足,“鹿溪,这都多晚了,你看看时间,都快一点了,还不睡觉,明天是不是又要睡到太阳下山才起来?” 他一向是早睡早起最忠实的拥护者。 林鹿溪根本不害怕这个大伯,躲到方琪雨后面冲他做了个鬼脸,“才不会,我今天起得可早了。” 方琪雨也打圆场道:“林叔叔,我作证,您不在这几天鹿溪一直都早睡早起的,只有今天听到消息说你们要回来,她才没睡,想先见见你们。” 林望之脸色这才和缓了些,但仍然是虎着脸,冲林鹿溪道:“那现在见到了,快去休息吧。” 看着林鹿溪不情不愿回了房间,林望之冲着方琪雨,和颜悦色道:“好了,这几天辛苦你了,时间不早,你也赶快去休息吧。” 方琪雨笑着点了点头,白鹤游看着这一切,总觉得有点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感觉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她就是觉得林望之和方琪雨似乎太过亲密了一些…… 但具体是哪里亲密呢,她又说不上来,明明两人根本没有肢体接触,刚才说的话也很正常,并无什么暧昧。 难道是她被狗血剧荼毒得太过了? 一看到单独在家的男主人和年轻貌美的女人就胡乱联想起来? 白鹤游之前就认识方琪雨,她父亲据说在小时候就出意外去了,只有一个母亲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 大家都是临水镇出来的,林望之便经常照顾她们,这没什么稀奇的。 他还一直想让张善来自家公司工作呢,但这小时候的神童现在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就死守着他那个民宿不放。 白鹤游埋怨道:“妈也真是的,我和姐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还在国外,一点儿也不担心我们。” 林望之顿了一顿,替妻子解释道:“唉,鹤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外的收购到了关键阶段,只要谈下来,我们就可以打开国外市场,你要理解你妈妈。” 白鹤游:“知道了,我也就随口一说。早知道你们总是这样,工作最重要工作最重要,你们都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林望之笑道:“胡说,在爸爸眼里,绝对是一家人最重要。” 白鹤游没再继续这个无解的争论,只挥挥手道:“我先回去睡觉了。” 她的卧室虽然没有那么多宝石,但床又大又软,可比狐狸洞舒服多了。 即便是小半个月没有住人,这个卧室依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 白鹤游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心里乱得厉害,很想进入睡眠状态,但一直没有成功。 脑海中的人影不断闪过,一个接着一个,云皎,林风致,白暗香,林望之,方琪雨,奶奶,冯神婆,刘小雨,扶风旒,李是……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口渴,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去倒水,屋子里的水壶却是空的。 她只能随便披件外套,穿上拖鞋出了卧室。 作为一个富豪的家,这所中式园林风格的庄园无疑是合格的,庭院里面布置的假山和绿植都很有巧思,通向卧室和厨房的走廊,外头竹影摇曳着,清幽雅静。 白鹤游在这里住了近十年,以前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但现在,许是经历了临水镇的那些怪事,她也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起来。 这里明明是她的家,自己生活近10年的地方,在幽静的深夜里,竟然也生出几分恐慌来。 好像马上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几分钟的路程在此刻都显得分外漫长,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了小厨房,白鹤游刚推开门,却迎面对上一个人,她吓了一跳,立马后退几步。 在看清楚这人是方琪雨时,她才镇定下来,抱怨道:“你在这里不开灯干什么?” 方琪雨离她不过两米的距离,月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将方琪雨的脸色衬托得分外苍白。 白鹤游可以确定,自己刚才说话的声音绝对不小,只要她不是聋哑人,就绝对听得到,但方琪雨还是惨白着一张脸,眼睛睁着,直勾勾看着前方。 白鹤游觉得自己应该转身就跑,方琪雨看起来太不对劲了,但脚底却像生了根似的,非但没有跑,反而走近了一步,还伸出手推了她一下,“你究竟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方琪雨就直挺挺倒了下去,砸到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白鹤游僵硬在原地,方琪雨原本堵在门口,现在倒了,视线没有了阻碍,她自然可以看到室内的景象。 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躺着林望之的身体。 他不知道是死是活,但这个出血量,大概率是活不成了的。 鲜红的血不断流出来,汇聚成一片汪洋,虽然淹不死人,但足以淹没一个人的灵魂。 在另外一道门里,帘子被风吹起来,又垂落下去,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地上的身影,似乎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白鹤游呼吸急促起来,那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林风致。 她走进去,不可避免踩到地上的大滩血迹,这感觉没法具体形容,只觉得黏腻又奇怪。 鼻尖并没有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林望之的脸。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或者,对他痛下杀手的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白鹤游小心翼翼继续往厨房那道门走,虽然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但看到那人是谁和她正在做什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尖叫了一下,“姐!你在干什么啊!” 她看到,林风致半跪在地上,手中拿着锋利的水果刀,正不断把刀尖往躺在地上的白暗香身体里送,她下手又重又快,白暗香的胸膛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了。 白鹤游看着面前这副骇人的景象,不由捂住自己的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起,疼的厉害。 林风致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溅了不少鲜血,原本秀美的面容此时显得狰狞又恐怖。 她像是个没有意识的木偶,只呆呆看着白鹤游,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鹤子,你怎么过来了?姐姐是不是吵醒你了?” 白鹤游哽咽半晌,才勉强发出成型的音节,“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风致把沾了血的水果刀展示给她看,嘴角微微上扬着,显得很是轻松愉悦,“她死了,我就能活了。” “她死了,我就能活了。” “她死了,我就能活了。” 胸口沉闷得厉害,白鹤游感觉到脸上一凉,下意识去摸,却意外地并没有发现泪水,自己脸上还是干燥的。 下一刻,她睁开眼睛,看到很久没见的猫,它就这么趴在她的胸口上,似乎发现了她正在困于梦魇,使劲用爪子拍主人的脸,看到主人醒来,小白猫又亲昵地用头蹭她的下巴。 原来一切都是梦,白鹤游坐起身来,看向周围,很明显,自己根本没有出过门。 她家的厨房长什么样子她也很清楚,又大又宽敞,绝对不是梦里那样,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堵住人。。 妈妈现在还在国外没有回来。 一切都是梦,梦里的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白鹤游又在心里重复了几遍,但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不似作假,她一时之间还难以走出来。 使劲揉了揉小白猫的脑袋,白鹤游叹口气,把小猫举过头顶,“多谢你了。” 小猫歪歪脑袋,因为四脚悬空有点害怕,不断用猫爪触碰她的手臂,示意她赶紧放它下来。 做了这么个梦,白鹤游是彻底睡不着了,她抱起小猫,准备去给它拿几根毛条或者是开个罐头吃。 她自己也确实也口渴了。 打开门顺着竹影走廊往前走,和梦里的不同,这道走廊连接的是客厅,并不是厨房。 经过刚才那个梦,白鹤游就算是渴死也不敢去厨房找水喝了。 小猫似乎也知道她要带着自己去拿好吃的,很是乖巧窝在她怀里,没有挣扎。 手里有毛茸茸软乎乎的一团,白鹤游心里安定不少。 小猫是被林风致捡回来的,也不知道它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要说它运气好吧,可它小小年纪就没了妈,被林风致捡到的时候还没满月,连猫粮都不会吃,只能喝奶。 要说她运气不好吧,那窝小猫一共五个,在狂风暴雨的夏夜里被林风致发现的时候,只剩下它一个了。现在它还有独属于自己的一间猫猫乐园,面积比白鹤游的卧室还要大。 它的零食也基本都被存放在猫猫专属房间里面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必须每次喂完就立刻锁上,要不然小猫就会把柜门打开,把包装袋咬烂,自己吃个痛快。 白鹤游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听到隔壁储藏室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继续向前走几步,看到房门虽然关得严实,仔细看里面却有灯光。 有灯光,那就是人。 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是白鹤游自我感觉良好,她现在力气真的很大。 她可是能一铁锹把地板砸坏的女人啊,寻常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也想知道,现在凌晨三点,是谁不睡觉在这里。 34. 34QAQ 她先问了一句:“谁在里面?” 里面细碎的动静瞬间安静下来,但却并没有人回答。 不是鬼,也不可能是贼,没有贼会在一个放零食杂物的储藏室里面浪费时间。 那肯定是家里人了,白鹤游有些不耐烦,提高了音量,又问一遍,“是谁在里面?”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索性直接开门,门刚打开,正对上方琪雨的脸,因为是背光,显得格外苍白。 白鹤游自然而然联想到梦中的事,后退几步。 方琪雨只以为是自己突然出现把她吓到了,微笑着解释道:“呀,是鹤子,我就是半夜肚子饿了睡不着,想来找点东西吃。” 白鹤游没说话,如果真是这样,她刚才为什么不出声呢? 方琪雨还是紧紧堵在门口,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白鹤游冷着脸道:“让开。” 方琪雨微微一怔,没有动作。 白鹤游懒得跟她再重复一遍,反正她跟个聋子一样也不会听她的。 这里摆着四列货架,林鹿溪还想借着货架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白鹤游一把拽住这小鬼头的衣领,冷笑着训斥,“这都几点了,你还没有睡觉?林鹿溪,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林鹿溪一边挣扎,一边嘴硬道:“你不也没睡吗,还好意思说我。” 她挣扎无果,冲着方琪雨求救,“方老师快救救我!” 白鹤游这才重新注意到方琪雨,目光不善起来。 她和方琪雨早就认识,关系却平平。 这算是她的性格原因,她本人就没有什么好朋友,同龄人叽叽喳喳的烦得要命,她不喜欢被人捧着,也不喜欢去捧别人,宁愿一个人做自己高兴的事。 但她对方琪雨也是没什么好感的。 虽然她对绝大数人都没有好感。 按理来说,林家想给林鹿溪找什么样的家教老师找不到,但林望之偏偏想帮衬一下这位同乡,让她一个普通大学的未毕业学生来担任林鹿溪的家教老师。 小学家教老师嘛,初中生都能胜任,没什么难度,加上林鹿溪又特别喜欢这个年轻的新老师,家里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现在白鹤游算是明白了,林鹿溪这个小混世魔王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方琪雨了,合着是这么“教”她的啊。 白鹤游有时候也会熬到三更半夜,但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林鹿溪可不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鹿溪可不知道。 一个小孩,哪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知道当下开不开心。 小孩在不知道是非的年龄,是连选择的权利都不应该给的。 “方老师,我们家付给你这么高的工资,就是让你带着林鹿溪瞎胡闹的吗?” 她常年冷着脸,在林鹿溪心里,是仅次于亲妈的恐怖存在。 毕竟她亲妈,也就是白鹤游的小婶,是个刚刚嫁到临水镇就打响了泼辣形象的妇女。 即便现在套了一层上流人士的壳子,也是会真的拿鸡毛掸子伺候她的。 林鹿溪缩了缩脖子,看见方琪雨尴尬的脸色,一时之间又突然诞生出来许多勇气,小声辩解道:“是我饿了,方老师才带我出来找东西吃的!我们家那么有钱,晚上吃个东西都不行吗?” 白鹤游看了一眼货架上的薯片,心里就有了数。 她是不太理解这些熊孩子,为什么喜欢吃零食胜过爱吃饭,在她看来,他们家请的大厨,做出来的饭菜可比这些零食好吃多了。 白鹤游懒得再跟不懂道理的小鬼讲道理,松开抓住她后衣领的手,“现在立马滚去睡觉。” 林鹿溪一得了自由,又立刻躲向方琪雨背后。 白鹤游也没忘记方琪雨,冷淡道:“你明天就不用来了,工钱会照常给你结的。” 方琪雨着急道:“鹤子,请我来给鹿溪当家教老师的是林叔叔,你没权力解雇我。” 白鹤游道:“你原来还知道你是来当家教老师的,我真是见识多钱,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家教老师,这都三点了,她不睡觉你还出来放风。” 方琪雨哑然,白鹤游看到她就来气,还有那个梦的原因。 她是这家的一份子,是林望之的亲生女儿,这个方琪雨还说是没权力解雇她,她就要看看,她的爸爸,在她们两个之间会做什么选择了。 不再多说废话,她走出储藏室的门,去隔壁输入密码开了柜门,给小猫拿了个罐头,准备带回卧室里去喂它。 直到出来时,方琪雨还是站在那里,没有挪动位置,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望之看到方琪雨和林鹿溪都不在,皱了皱眉,“鹿溪和琪雨呢,怎么都没来?” 家里阿姨的煎蛋水平很好,没用模具看起来也十分漂亮,就像是 图画书上标准的煎蛋。 白鹤游因为昨晚的那个梦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牛奶。 听到林望之的话,她冷笑一下,“爸,你给鹿溪找的这是什么家庭教师啊,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出来给小猫拿零食吃,居然看到她们俩三点多还没睡觉,在那偷吃零食。” 林望之吃了一惊:“不会吧?是不是鹿溪拉着琪雨一起胡闹?我看琪雨性子软,估计也管不住她……” 白鹤游打断他:“那就换个有本事的人来管她,让方琪雨回去吧。” 林望之又皱皱眉:“就这么一点小事,不至于解雇人家,说清楚就好了。” 白鹤游抬头看他一眼,心里疑云越发浓重。 她现在是真分不清楚,林望之是老好人还是真的和方琪雨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爸,我已经把方琪雨解雇了。” 林望之:“鹤子,这……唉,琪雨这份工作时爸爸给的,你怎么能不经过爸爸的同意,就把人家解雇了呢?你这样,我怎么跟她妈妈解释?” 白鹤游淡淡道:“要是不解雇,爸,你应该担心怎么跟小叔小婶解释。鹿溪本来就熊,你再找个这样的老师教她,这还得了?” 林望之沉默半晌,才道:“你说的也对。” 白鹤游如愿以偿,却并不怎么开心,总觉得林望之和方琪雨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该找个私家侦探调查一下她们了。 她怀里抱着小猫,联系完私家侦探后一点一点喂它吃猫条,一根还没有吃完,小猫却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因为吃到美味猫条发出的哼哧哼哧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的低吼,与此同时,还有拱起来的脊背,浑身皮毛炸开,仿佛窗户外面有极度让它感到危险的东西。 白鹤游紧张起来,她蹑手蹑脚朝窗户走过去,将透光不透人的纱帘猛地一掀,却没看到任何东西的身影。 她松了一口气,就算是鬼魂,也不会光天化日就出现。 小猫也恢复了正常,又垂下毛茸茸的圆脑袋,继续进食。 白鹤游松口气,小猫大概都是神经质的动物,之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各处搜罗一下那些大师,买几件法器在家里镇宅吧。 这种事情不能交给林望之,他肯定又会被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糊弄过去。 35. 01OVO 暑假只剩几天就结束,但白鹤游丝毫不慌。 大学生又没有作业。 全家感受到开学压迫感的,只有林鹿溪一个。 白鹤游十分无语,哪怕是在有家庭教师看管的情况下,林鹿溪这小鬼头依旧是作业几乎没做。 她对方琪雨更不满起来,该干的一点儿没干,倒是整日带着林鹿溪吃喝玩乐。 只一个暑假,林鹿溪就又胖了十斤,敦实得像个石狮子。 这体重,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还是太超标了。 在开学前一日,林鹿溪的暑假作业终于赶完,白鹤游没工夫和她庆祝,在家里收拾行李。 虽然她上的大学也在云陵,但离家挺远,不堵车时都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她在学校附近有套房子,面积不大,两室一厅,离学校很近,出了小区门拐个弯就是云陵大学的校门,比学生们住的宿舍楼还要方便。 林风致这几日还在休养。 生魂离体那么多日,她的脸色苍白得要命,白暗香远在国外,几乎日日都在打视频电话过来慰问。 这日中午,白鹤游正和林风致吃午饭。 她们家现在虽然不是顶顶有钱的那一个,但也算是顶顶有钱的那一拨。 家里请的厨师也是技艺精湛,哪怕是最平常的一道家常小菜,也别有一番滋味。 两姐妹饮食习惯也是风格迥异,许是因为被白暗香管束太厉害,饮食皆有定量。 在白暗香不在时,林风致便会报复性地吃红烧肉、炖肘子这些油腻腻的食物。 白鹤游虽然不是素食主义者,但对这类菜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比如眼前这道最平常的娃娃菜炖豆腐她就十分喜欢,清甜可口。 要是留在望舒山,又哪里能吃到这样的东西呢? 白鹤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云皎那张漂亮的脸,但心中却无半点悔意。 尤其是在自家已经将养鸡场买下,更是一点愧疚也无。 她已经联系过养鸡场的工人,以后每日都要拿十只鸡放到望舒山,还务必要最肥最好的鸡,不能敷衍。 林风致道:“你明天就要开学了是不是?” 白鹤游点点头。 林风致又提起:“我觉得还是得请个住家保姆照顾你。要是你不习惯生人,就让王阿姨跟你过去,她手脚麻利做的饭你也喜欢,你一个人住我们可不放心啊。” 白鹤游心中哭笑不得,面上却仍是淡淡回应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今年是二十岁,又不是两岁,我那些同学不都和我一样大吗?人家宿舍也住得好好的,我在外条件已经很好了,钟点工也是日日都来的。再说那房子那么小,再塞一个人也住不下啊。” 一提到房子小,林风致又皱眉道:“我早就说过,你学校附近那个星河花园的房子不错,让你搬过去,你却不愿意。” 白鹤游道:“我才不去,现在我住的这个房子虽然小了一点儿,但出小区门口就是学校大门,上课多方便啊。那个什么花园,远得很我才不要。” 林风致道:“哪里远了?最多才十几分钟,家里给你配个司机专车接送,这总行了吧?” 白鹤游道:“真不用这么麻烦。” 林风致抿抿唇,看起来不太高兴,但白鹤游也不想妥协,她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好。 因为这件事,这次午饭的氛围便不是很好。 次日白鹤游便回到了自己的快乐小窝。 这是最普通的两室一厅,面积真的不大,加起来还没有家里的卧室面积大。 但她只不过是吃饭睡觉而已,也用不了多大的地方。 她虽然不住宿,但和三个室友关系还不错,毕竟大学都是小组作业和小组活动,落单真的很不划算。 开学第一天,当室友提出要去聚一次后,她没犹豫就同意了。 大学生聚会的地点就那么几个,除了火锅就是烤肉。 地点不算太远但也不近,白鹤游有车,距离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三个室友分别叫艾真、陈欣欣、陶宁月。 三人性格各有千秋,一起住也略有摩擦,但总的来说关系和谐。 毕竟都是同龄女生,又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根本不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艾真看着是黑长直乖乖女,内心却有些小叛逆。 陈欣欣最开朗活泼,脸上总是时时都带着笑,肚子里也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陶宁月也是云陵本地人,家庭条件不错,平日里便有些大小姐做派和小脾气,但也只是有些而已。 四人去吃了火锅,艾真叫了一打啤酒,只白鹤游一口也没喝,她给的理由很正当 —— 她得开车回去,总不能酒驾吧? 什么饭局一沾了酒就会无限延长。 艾真劝酒劝得起劲,自己真实酒量却一塌糊涂,只喝了一玻璃杯的啤酒,就脸红大舌头起来,别人根本不敢再让她多喝。 云陵大学宿舍是十点半落锁,四人掐着点,十点整从店里离开,这段路并没有堵车的风险。 白鹤游的车已开了两年,是她刚拿驾照时白暗香送的,从外表看不甚高调,但价格不菲。 不过她并不是什么爱车之人,车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个代步工具罢了,平日里也不怎么爱惜。 几个月前车边蹭掉了一小块油漆,到现在都没有去补。 这段路她熟得不能再熟,连导航都没有开,可开着开着,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车里空调很足,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一踩刹车,猝不及防停下,三个室友虽然都系了安全带,但也不可避免被吓了一跳。 坐在副驾驶的陶宁月嘟囔道:“怎么突然停车?我差点没被甩出去。” 白鹤游道:“不对劲,我们本来应该在下个路口拐弯再有个两分钟就到学校门口了,但这条路已经开了很久,一直没看到路口啊。” 陶宁月看看手腕上的表,一看也吓了一跳,现在已经是十点五十了,早就过了宿舍关门的点。 云陵大学并没有查寝的传统,她们倒不怎么关心这个。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现在都快开了一个小时了…… 白鹤游打开导航,但导航很明显也不中用,一会儿让往前开,一会儿又让往左开,除了胡言乱语扰乱人心之外,根本没一点作用。 她将导航关上,于是周遭又寂静下来。 这段路往日算不上热闹,但也绝对算不上僻静。 在云陵这种大城市,就不会存在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 可现 在呢? 从车窗往外看了将近十分钟,来来往往竟无一辆车经过,只有道路旁的路灯还是明亮着,却不能给人安心,反而显得更为凄冷可怖。 这下连半个醉鬼艾真都吓清醒了。 她脑子清醒了,舌头却还大着:“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鹤游不敢再开,但也不敢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尝试拨打求救电话,手机上信号都是满格的,但无论打给谁,都只有嘟嘟声。 陶宁月和陈欣欣都试了,她们俩也是这种情况。 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都是根正苗红的好苗子,哪里听说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事。 空调的冷风在这时候就显得有些过了,白鹤游调高了两度。 陶宁月却仍是觉得冷,搓搓自己的手臂,声音的颤意很明显:“我们该不会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了吧?” 陈欣欣连鬼打墙都没听说过。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从没遇到过什么大事,这时候能不哭不闹不尖叫,已经算是心理素质惊人了。 白鹤游有了望舒山的前车之鉴,倒成了四个人中最冷静的一个。 只不过冷静归冷静,但让她说怎么做,她也是说不出来的。 她现在身边没有云皎,也没有李是、刘小雨,怎么对付鬼打墙,她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好在车里有空调,也不算太难熬。 但到底是不敢睡觉的,四个人就这么睁着眼睛,哪怕哈欠连天睡眼朦胧,也不敢真的歪头睡过去。 好在曙光穿过东方云层时,周遭逐渐有了其他的声音,道路上也开始出现车辆和行人。 后面有辆车还以为她们的车是出现了什么故障,按了几次喇叭。 四人终于松口气,看来这鬼打墙是熬过去了。 白鹤游踩了油门,车子向前冲去。 现在还只是五点半,学校宿舍要六点半才开门,暂时还不能回去。 一晚都没睡,几人都困倦得厉害,现在鬼打墙结束,在车上不到十分钟,就都纷纷打起盹来。 白鹤游索性将她们先带回自己家,今天上午没课,她们可以先休息一个上午补补睡眠。 三人根本连床都不用,几乎是屁股一沾沙发,就立马两眼一闭了。 白鹤游却睡不着。 她又想起了还在老家时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 昨晚的事,应该是冲她来的,陶宁月她们都是受了她的连累。 林风致是极阴之体,自己又糊里糊涂地吃了太岁。 可自从回到云陵这一个多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便也没当一回事,只以为大城市人口多阳气足,鬼怪都不敢出没,没成想这才开学第一天离开家,就遇到了这种事。 那她该怎么办呢? 因为心里有事,她就算勉强睡下也不是很安稳,糊里糊涂又做起来了奇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点了个外卖,那外卖员似乎却不怀好意,使劲扒着门,想挤进来。 等到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脑海里还牢牢记着这个奇怪的梦。 莫非是看了之前外卖员入室抢劫的新闻,所以才做了这种梦? 白鹤游若有所思。 36. 02??????? 陈欣欣昨晚表现得最为胆小,但等中午几人回到学校上课时,昨日的害怕和恐惧都成了虚幻的泡沫。 这些都变成了她的谈资,抓住一个同学就和他吹嘘起来。 陶宁月和艾真也都是一副雨过天晴的姿态,只有白鹤游心里依旧是沉甸甸的。 她总感觉,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会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年头,真大师或许是有的,但假大师更多。 她老爸林望之之前找了那么多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云皎,还得靠自己嘴炮。 因为心神不定,白鹤游一下午的课都没听进去几句,一直忍不住在回想昨晚的事,同时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再放学独自回家时,往日的悠闲独处时光也变得不对劲起来,总怀疑某个角落里,会突然窜出来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孔。 为了避免点外卖,她特意在回来前在学校食堂吃过,此时躺在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她不禁发了一会儿呆,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家门口和卧室门口,都放了符纸、朱砂、五帝钱和桃木剑等物。 这是那群大师之前给的,白鹤游也不懂,哪些是真的有用哪些是忽悠人的,索性全部拿了出来。 这么提心吊胆过了几日,却连一个意外也没出现。 夜里的那次鬼打墙,好像只是一个不真切的梦。 白鹤游放下心来,恢复了以前的正常生活。 她日子过得很简单,有课就去学校上课,没课就回家躺着。 在大学除了三个室友其余人她并不熟悉,一个班的同学到现在还会有人脸对不上人名的情况。 那些富二代的聚会,她也觉得吵闹且无聊,从不愿意去参加。 这个周末有个小组作业,等做完回家已经是傍晚。 白鹤游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想起几日前做的那个古怪梦境,特意备注上了“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放门口就行。” 她不喜欢等待,每次点外卖都给骑手发个小红包让优先送她的单,骑手也都很乐意。 这次也是如此。 哪怕平台上显示的时间要半个小时,不过十几分钟,外卖就送到了。 可和以往不一样,外卖骑手并没有放下外卖袋子后扭头就朝电梯狂奔而去,而是在门口按起来门铃。 白鹤游心里烦躁,在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差:“按什么门铃啊?不都跟你备注过了,放门口就行了吗?” 从电子门铃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外卖员戴着头盔,可以看出年纪不大,肤色黝黑,浓眉大眼,被不客气地训斥后说话有些期期艾艾的:“不是,这份外卖单价很高,我得亲自交到你手里,我可赔不起。” 白鹤游十分无奈,但仍然没有开门的打算,只道:“你放门口就行了。” 她点过那么多次外卖,也从来没和商家发生过纠纷,就算偶尔有少个小菜的问题,也都协商解决得很痛快。 她的账号一定是大大的信誉好。 外卖员却又道:“我给你送过不少次外卖,收了你不少红包,这次也准备了个回礼,在你们小区门口买了杯奶茶,给你一起放门口了。” 白鹤游挂断了电话,十分无语。 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刚才还说怕赔钱现在又来感谢她,真是左右脑互搏了。 她看着监控,在挂断电话后,那外卖员却还没有走,而是在门口又站了快五分钟,才轻手轻脚离开。 白鹤游在看到电梯上面的数字显示为1时,才开门拿了外卖。 她点的那份牛肉芝士焗饭包装得很好,外卖袋子胶粘得很牢固,商家还用订书钉订了,绝不可能有问题。 但那杯奶茶…… 别说白鹤游喝不喝这种廉价品牌了,光说来历不明这一点,她就不会碰,直接丢到了垃圾桶中。 饭刚吃到一半,就接了个电话,是从家里打过来的。 白鹤游按下接通键,电话内容却让她心里一惊。 林望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欣喜之情满得可以溢出来,“鹤子,你今晚回家一趟吧。” 白鹤游推拒道:“今天是周日,我明天周一早八还有课呢,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林望之道:“家里一直没告诉你,在你姐之前,你还有一个哥哥,不过在小时候就走丢了。现在好了,你哥哥回来了,真是苍天有眼,这下我们一家五口,是真的可以团圆了!” 白鹤游只从奶奶那里听说过哥哥的一言半语,没成想老太太说的居然是真的。 她微微皱眉,问道:“爸,有做过亲子鉴定吗?” 别怪她小人之心,她们家现在生意做得这样大,有人冒充也是很可能的。 林望之道:“做了,不过结果还没出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拿到。但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子濯和我年轻时的长相一模一样啊。” 白鹤游道:“这也说不准,就算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也还有撞脸的呢。爸,今天我就先不回去了,正好我明天下午没课,结果出来了我再回去吧。” 林望之微感失望,但也没勉强,毕竟白暗香现在还在国外,就算白鹤游回来,也算不上真正的一家团圆。 这天晚上,白鹤游一直想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次日早八更是忍不住哈欠连连。 陈欣欣是个八卦通,在下课的时候立马凑过来跟白鹤游说话:“小白,你回去时可要小心点,就你住的那个小区,昨天下午可是发生了命案呢,有个人死在了那里,听说是个外卖员。” 白鹤游面不改色,心里却重重一跳。 外卖员,怎么又是外卖员? 她这几天就和外卖员杠上了是吗? 面对陈欣欣的好意提醒,她点点头道谢,家里还没回消息,她也不急着回家,再回小区的时候,门口果然停着几辆警车,有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已经退休的大爷大妈们一边看热闹一边抱怨:“出了这种事真是作孽,这下子房价又得狠狠跌一波了。” 白鹤游回到家中,心神不宁地玩了一会儿手机。 没过多久,就被警察敲响了房门。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给警察看了门口的监控,他们也就没再盘问什么,只拷贝了一份录像就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望之又打来电话,一接通,他还没开口,白鹤游便从那热烈的欢欣中知道结果了。 果不其然,林望之接着就道:“鹤子,亲子鉴定 结果已经出来了,子濯果然就是你的亲大哥!” 白鹤游倒是没有多余情绪,她本就性子冷淡,这个所谓的亲大哥,她又从没见过,也从没听人提起过。 唯一的一次还是奶奶要为了他致林风致于死地,她很难对他产生好感。 林望之道:“你要上课,今天也别来来回回跑了。等我把你奶奶从镇上接过来,国外的生意这周也差不多了,你妈周末差不多能回来,那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吃个饭。”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白鹤游也就顺势应了。 经历了这样一箩筐的事情,她没什么心情吃晚饭,只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 比起这个素未谋面也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的大哥,她心里更在乎的其实是昨天下午发生的骑手被杀案。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 正在思考,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把白鹤游吓了一跳。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许诺”,白鹤游看到便不耐烦起来,犹豫两秒后还是接起,对面如雷的声音立马往耳朵里涌:“白鹤游,你住在临景学府是不?你应该听说了吧,你们小区可是发生了凶杀案。” 这个许诺,白鹤游也认识了很多年。 两人玩不到一起,但因为家里有生意往来,面上也过得去。 白鹤游喜欢安静喜欢独处,但许诺却总是咋咋呼呼的,还特意喜欢类似于鬼屋探险、招鬼游戏这种的惊险活动。 白鹤游淡淡道:“怎么,你最近又迷上了探案游戏,想当侦探了?” 许诺哈哈笑起来:“那倒不是。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这次死的这个外卖骑手死状可凄惨呢,据说全身皮肤都被整个剥了下来。唉,你说,这能是人干的吗?我琢磨着肯定是灵异事件,所以今晚叫了一帮人准备去探险,你不就住在那儿吗?顺便一起来吧。” 白鹤游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门铃突然响起,她心中奇怪,现在是还差十几分钟到晚上七点,天色将黑未黑。 除了外卖,谁会这个时间摁她的门铃? 可今天白鹤游没点外卖。 她一边准备从猫眼儿里看看外面是谁,一边儿跟电话里的许诺道:“站在我家门口的不会是你吧?别给我搞恶作剧啊。” 许诺那边还有汽车的喇叭声,应该是在路上,“怎么可能啊,我现在还在路上呢,估计得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到。” 白鹤游已经来到了门口,趴在门上往外看,走廊里灯亮着,但外面那人低着头,还戴着外卖员的头盔,白鹤游也看不到他的脸。 她心里十分奇怪,莫非是看错了顾客地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看看他什么时候离开。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外卖员却始终没有离开。 白鹤游觉得不对劲,打开了门口的监控,看到那外卖员没拿手机,两只手上也没拎着外卖袋子。 他没等到人开门,似乎也焦急起来,开始在门口走动。 在某一个瞬间,监控抓拍到了他的脸,白鹤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许诺在电话那边察觉到不对,忙问道:“你那边怎么啦?” 白鹤游定定神,开口道:“我家门口站的那个就是昨天死的外卖员,他现在一直在按门铃……” 37. 03??????? “我去!” “我去!” “我去!” 许诺连说了三声“我去”表示惊讶,又接着问道:“白鹤游,你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白鹤游道:“我可没有你们那么无聊。” 两人虽不是至交好友,但认识那么多年,对彼此个性也都很了解。 白鹤游一板一眼的,的确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许诺道:“你千万别开门,我听过不少故事,像是这种鬼啊怪的,门神会把他们阻挡在外面的。” 白鹤游道:“我又不傻,当然不会开门。” 但她现在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做。 报警? 警察能管人的事,但能管鬼的事吗? 打电话叫物业过来? 害了人家怎么办…… 许诺在那头兴奋道:“你别急,我们还有快二十分钟就到你那个小区了。” 白鹤游道:“你们来干什么?送死吗?” 许诺道:“那当然不是,就因为今天的探险,我们可准备了不少东西。桃木剑,雷击木,朱砂,还有在山上寺庙里求的平安符。你等着啊,我们过去就把这鬼弄死。” 白鹤游说不上六神无主,但也的确无计可施,似乎也只能如此了,希望许诺不是来送人头的。 挂掉电话后,应许诺的要求,她将监控录像发送了一段过去,对面比对后直呼刺激。 白鹤游心想,这鬼地方是不能住了,她应该听林风致的话换个住处,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搬到宿舍去住,人多了怎么说也安全一些。 在许诺来之前这段时间,门铃声一直没断过。 这幢单元是一梯三户,在近半个小时的门铃折磨后,邻居家一个中年阿姨终于忍不住了,哐当一声把门甩开,叉着腰走出来了,破口大骂道:“你个臭送外卖的,按什么按呢!家里没人把东西放门口不就行了吗?吵死老娘了。” 白鹤游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是热情的人,当然也不会特意与邻居处好关系。 这层楼三户人家,她住最右边儿,最左边儿似乎没住人,中间住的就是这位阿姨和她刚上初中的女儿。 白鹤游虽没特别留意过,但住了一年多,当然也能从各种偶遇中了解一些情况。 她从没见过这家男主人的身影,应该是个单亲家庭。 但让她现在冲出门去,那也是不可能的,理智也告诉她,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白鹤游只能在心里祈祷呀,这个外卖鬼是冲她来的,希望这个阿姨赶紧回家关门。 但很显然,她的愿望落空了。 阿姨看外卖员只是阴沉沉盯着人瞧,并不说话,气得又大骂起来:“你耳朵聋掉啦?还是听不懂人话啊?” 无知者无畏,阿姨越说越起劲,白鹤游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阿姨还不算运气太差,下一秒,电梯在这一层停留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群打扮吊儿郎当、头发五颜六色的人,手里还拿着木剑等各种奇怪的东西。 外卖员一看,扭头往左边走了,那边没有楼梯也没有电梯。 他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轻轻一跃,就跳下去了。 这可是十二楼! 别说刚才还在激情输出的阿姨吓了一跳彻底闭嘴,就连许诺这几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富二代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还是许诺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扒着窗户框往外看,这下面就马路,路上面干干净净的,别说尸体,连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许诺喃喃道:“乖乖,这次是真让我们遇到真的了!” 白鹤游这时才打开门。 她刚才已经想好,这地方不能住了,她今晚就要走,先在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晚,明天再重新找房子搬家或者住宿舍。 因为刚才跳楼的诡谲事件,许诺她们也都没了探险的心情。 她们这群人只不过是为了找刺激,对于招鬼是纯粹的叶公好龙。 真鬼来了,她们倒纷纷打起退堂鼓。 十几分钟后,白鹤游出现在附近的酒店。 这酒店并不豪华,但连锁酒店也不算太差。 白鹤游拿着身份证开了房,在白色床单白色被罩的大床上躺下时,才终于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望着白色的天花板静静发呆。 但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床头柜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叮铃铃的铃声和家里的电子门铃声有些类似,白鹤游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在察觉这是电话铃声而不是门铃后拍拍胸口,拿起来喂了一声,那边儿却长久沉默。 这是酒店的座机,只可能是前台了。 白鹤游不耐烦道:“你说话啊,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可挂了啊。” 那边儿才终于开口,刚才在前台给白鹤游登记的是个年轻的女生,这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却是个低沉的男声: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白鹤游后背一凉,强自镇定道:“你到底是谁?” 那男声却哈哈笑起来,半晌才道:“你跑不掉的。” 白鹤游一下子把电话挂断。 还真缠上她了。 这个外卖员到底想干什么? 活的时候就奇奇怪怪的,她可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至于他的死,那更是跟白鹤游无关了。 这里也不安全。 但现在已经是夜晚,她又能去哪里呢? 退一步说,她恐怕去哪里都没用,她去到哪里这鬼就会跟到哪里,真是完蛋。 不过想想,刚才许诺一群人过来的时候,他跑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害怕了? 就是不知道,他害怕的是一大群人,还是许诺手里的那些道具。 唉,早知道让许诺把那些东西给她留下来了,她出多少钱都可以买。 正在她想要不要出去找个网吧或者酒吧度过这一晚时,电话突然又响起来。 白鹤游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这次却是个甜美的女声:“是这样的,您所在的房间楼下反应漏水,我们找的修理管道的师傅一会儿要到您房间去看一下,您方便吗?” 白鹤游道:“让他来吧。” 反正这里她也不准备待了。 秋天白日还是继承酷暑的遗志,夜里却已经有了凉意。 白鹤游穿上外套拿起背包,刚打开门,没想到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面前这女人穿一身修理工的衣服,帽子下的一张脸白鹤游却认识。 她不免惊喜又狐疑:“刘小雨!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样一副打扮?” 刘小雨也没想到这么凑巧遇到她,也很意外。 面对白鹤游的 询问,她摸摸鼻子,“唉别提了,最近遇到点儿事儿,闲着也是闲着,随便打点工儿。” 从捉鬼大师突然变成管道工,这落差也真够大的。 白鹤游顾不得这些,忙道:“太好了,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拉着管道工皮肤的刘小雨不放,跟她说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刘小雨皱眉思索片刻,白鹤游也不催她,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道:“我猜,追着你的并不是鬼,而是只妖。那个外卖员就是被那只妖杀的。有些恶妖修行不够无法维持人形,便会剥下人皮披在自己身上,混迹在人群里。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有得罪过什么妖?” 白鹤游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是云皎,但云皎是不需要杀人剥皮的,他人形一直维持得很好。 这狐狸虽然脾气大心眼小,但也就是偷偷鸡,杀人他应该做不来。 至于大黄和小黑这两只笨狗就更不可能了,云皎还有可能报复她,她们俩却与她无冤无仇。 可除了她们仨,白鹤游也不认识别的妖怪了啊。 不对不读,还有那个月神,但那个月神更不需要剥皮了,人家可是万妖之王呢。 良久,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了,在望舒山的那个月夜,有只牛妖跑过来要吃她,结果被云皎扭断了脖子。 她赶忙和刘小雨说了这件事,刘小雨叹气道:“那估计就是他的后辈来找你麻烦了。” 白鹤游不解道:“是云皎动的手,为什么他不去找云皎报仇,反而要来找我?” 刘小雨微笑道:“他打不过云皎,不就只能来找你了吗?” 好吧,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光人如此,妖怪也这样。 刘小雨道:“你和那个云皎不是很要好吗?你再去求求他,让他帮你解决这件事呗。” 白鹤游摇摇头:“恐怕是不行,他现在讨厌我得很,还说永远都不要见到我,再见到我就让我好看。除了去求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小雨苦笑道:“若是以前,我还能帮你,但现在我自身难保,实在是没有余力。” 白鹤游垂下眼睛,很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刘小雨又道:“你和他怎么闹掰了?我倒是觉得,他看上去挺喜欢你的,性命总是最重要的,你不如回去求求他,说不定他就心软了呢。” 白鹤游道:“恐怕是难了。” 刘小雨原本很不赞成她和云皎厮混在一起,现在却也为了她的安全劝道:“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不适合出面,那恶妖既然已经杀过了人,行事定然无所顾忌。你要是想活,还是早点儿寻个靠山。那个云皎现在就是最佳人选。” 白鹤游暗暗思考起来,她走得那样斩钉截铁,现在要是又跑回去求云皎庇佑,岂不是很没面子? 面子问题还在其次,最大的难题是,云皎在离别前可是放了狠话的,要是再见她就会吃了她。 白鹤游陷入两难,不去找云皎,会被恶妖剥皮。 去找云皎,又有被他吃掉的可能。 许久后,白鹤游终于做了决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就算真的要死,死在云皎手里也比死在那剥皮恶妖手里要好得多。 不就是出尔反尔求得原谅吗?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去就是了。 38. 04??????? 靠着从刘小雨那买的两张符纸,她暂时安全地度过了夜晚。 次日等太阳出来,马不停蹄退了酒店的房,开车准备去望舒山。 走高速公路大约需要五个小时,白鹤游一路提心吊胆,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在看到望舒山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天底下的坏事这么多,可就被她一个倒霉的人遇上了。 白鹤游将车在山下停好,一个人进了山,还没走几分钟,就遇到了大黄和小黑。 六目相对,白鹤游沉默了。 也不过就是两个多月前,大黄还是个清爽小帅哥,小黑还是个俊俏小美女。 这才六十多天,她们就变成了两个大胖子,还是两三百斤那种。 第一眼,白鹤游都没敢认。 小黑眼珠子乱转,打量她将近一分钟,才开口道:“你还敢回来,真不怕我们白哥吃了你啊?” 白鹤游道:“他在哪里?我有事想求他帮忙……” 小黑不耐烦道:“你还是赶紧走吧,要是白哥看到你真要吃你,我和大黄又不是他的对手,可拦不住他。” 白鹤游道:“不行,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他。” 她重金从刘小雨那里买来的两张符纸,一张在今天早上已经变成了飞灰,仅剩的一张估计也只能撑过今天。 等这张也变成飞灰,那妖怪估计又要来了。 所以小黑瞪她,她也没转身离开。 羞涩的胖子大黄在后面扯了一下小黑的衣角,小声道:“要不然还是让她去见白哥吧?我觉得白哥好像还挺想她的。这两个月送了那么多鸡来,白哥一口没吃。这可不像他。” 小□□:“就是因为生气才不吃的啊,被一个坏女人无情玩弄了感情,任谁也会生气的!” 大黄道:“我觉得小鸟不坏啊,她要是坏的话,也不会送我们那么多鸡了。” 一提到肥鸡,小黑砸吧了一下嘴,吞一口口水,立马也跟着叛变了,“好吧她的确不是很坏。” 她们俩就在这旁若无人的大声密谋,白鹤游心里吐槽这两只笨狗是把她当聋子吗?面上却也只能装没听到。 小黑斜她一眼,“行吧,我们带你去见白哥,但我们要事先说好,要是他真要吃了你,我们俩可不会管的!” 白鹤游忙点头答应,大黄小黑俱是脚力惊人,哪怕已经故意放慢速度等她,白鹤游犹要将腿迈得飞快,才能勉强跟上他们俩。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云皎的狐狸洞前。 她不敢冒冒然就进去,虽说自己走投无路来投靠他,但她内心还是很害怕真的被吃。 小黑斜眼看她:“你不是要来见白哥的吗?我们都带你带这里了,快进去啊。” 白鹤游没动,打听道:“他今日心情怎么样?” 小黑实话实说道:“自从你骗了他一走了之后,他每天心情都很差。” 白鹤游后背一僵,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洞内却突然发出声响:“你们俩又在外面干什么?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没事别来烦我。” 大黄小声嘟囔道:“他怎么连耳朵也不好了。” 小□□:“又不是我们要来烦你的,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小鸟,她又跑回来要见你!” 说罢,一伸手,就将白鹤游推了进去。 她手劲不小,白鹤游差点没跌在地上,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结果刚一抬头,就对上云皎那双清凌凌的眼。 她迅速又低下头,心里飞速盘算起来,该说什么才能保住小命,再把这狐狸哄得回心转意。 她不开口,云皎也不说话,一时之间陷入沉默,但她能感受到,云皎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巡视。 良久,她才终于道:“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云皎冷哼一声。 白鹤游底气不足,声音更弱了几分:“我送你的鸡你喜欢吗?我看大黄小黑都胖了不少,但你好像还瘦了。” 云皎又冷哼一声,开了尊口:“你不用在这跟我东扯西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话直说。” 白鹤游便道:“好吧。你还记得你之前掐死的那个青牛妖吗?有怪物似乎要帮他报仇,一直缠着我,还杀了人。” 她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这件事怎么也说是因你我而起,你该不会不管吧?” 云皎伸出手放在她的脖颈上,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圈着,白鹤游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比起常人来说微热。 她可是亲眼看见过云皎是如何扭断脖子的,虽已过去两个月,但那画面历历在目,白鹤游可不会忘。 她不由瑟缩一下。 云皎却笑了,手指微微用力,“我为什么要管?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太晚了?” 白鹤游不敢说话。 云皎又道:“你还记得,你从望舒山离开之前,我跟你说的是什么吗?” 白鹤游心里的侥幸破碎,自暴自弃道:“我记得,你说我要是再敢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吃了我。” 云皎贴上来,两人几乎是脸挨着脸,他说话时吐出的气都扑在她脸上,“你现在自投罗网,是送上门来让我吃吗?” 白鹤游心道当然不是,但他已经松开手,歪头咬住她的脖子。 她慌得六神无主,感受到尖锐的两颗犬齿在摩挲她的皮肤,不由绝望。 闲着无聊时她也设想过自己的死法,有可能是出车祸死了,有可能是病死的,最有可能还是自然老死的。 但她完全没设想过,自己居然是被一只狐狸咬死的。 他只是叼着她脖颈上却迟迟没有真的咬合,这短短的几秒钟对她来说,却如同下油锅一般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白鹤游劫后余生般重重吐出一口气,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云皎嫌弃道:“背信弃义之人,连肉也是脏的。” 白鹤游握紧拳头,抑制住骂他狐狸十八代的冲动,继续小心翼翼讨好:“没错没错,我一点儿都不好吃。除了鸡你还喜欢吃什么?鸭?鹅?还是猪牛羊?我可以再买一个养殖场送你。” 云皎冷笑道:“我若真想要这些,用得着你送?” 这些不要,那他想要什么呢? 现在正是下午一日之间阳光最好的时候,洞内光线明亮,镶嵌的各种宝石将折射出各种光线,将他的脸映照得冶艳非常,真有几分古代志怪话本中狐狸精勾魂夺魄的模样。 白鹤游自然也没错过他耳尖的那一点红。 她心中一动,这狐狸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长得是真不赖啊。罢了,只要能活,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她摸了摸脖子,上面还微感疼痛,但并没有摸到流血的伤口,应该是没破皮。 她大着胆子,开口道:“那你保护我,我留下来和你结婚,行吗?” 云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后退一大步, “你以为你是什么西施貂蝉吗?骗了我一次,我还会想和你成亲?别想这种好事了,我告诉你,不光是狐狸,加上你们人族的姑娘,想要和我成亲的,能从望舒山排队到站满长城!” 白鹤游有些尴尬,心里骂道:自恋死了,还站满长城,事实上又有几个人认识你呢?死狐狸就是没见识哈。 云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才终于将怨气发泄得差不多,揣着手,高高在上道:“你想让我护着你?也可以,但你这次留下来,可不是作为我的妻子,而是做我的仆人,我就是你的主人。在这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白鹤游忙点头,她是不想再回去面对那只变态的妖了。 云皎眼底微微有了笑意,吩咐道:“看见那边的葡萄和柿子了吗?你先拿去溪边洗了,再拿回来剥好皮。” 白鹤游乖乖听话,溪水清澈,她没怎么做过这种活,又一心想讨好云皎,做得很是认真,大约洗了半个小时,才给云皎端回去。 云皎皱眉:“你怎么这么笨,洗个东西都要那么长时间。” 白鹤游小声解释:“我没做过这些。” 云皎不和她计较,轻哼一声,“我要吃葡萄,你剥好皮喂给我吃。” 白鹤游便老老实实剥完皮塞到他嘴里,这狐狸在日光下捧着书看,还有人专门喂葡萄,还挺会享受。 她偷偷瞟了几眼他正在看的书,似是聊斋志异,但却是新编,大概是瑞云这一篇。 瑞云恢复了绝世容貌,那书生却不温存起来。 云皎看到结尾,久久没翻过页来,蹙眉似有不解。 剥好皮的葡萄送到他嘴边,他也忘记吃了。 白鹤游往他嘴里塞,他才不情不愿张开口,瞪了她一眼,开口道:“你们人真奇怪。” 白鹤游觉得莫名其妙,她又不是书生。 云皎却又开口问道:“你说,为什么瑞云变漂亮,书生反而对她不那么好了?” 白鹤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可能是书生有白骑士综合症,喜欢保护别人?也有可能是瑞云变这么漂亮,他总担心自己配不上瑞云?” 云皎斜她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鹤游垂下眼睛,只在心里骂道,死狐狸屁事真多。 云皎吃了一串葡萄,这期间没有再看书,只是盯着她瞧。 白鹤游被看得发怵,努力寻找话题:“你这葡萄和柿子是哪里来的?” 十有八九也是偷的。 云皎猜到她心里所想,重重地哼一声:“什么叫偷?你们人真是又坏又霸道,葡萄和柿子就长在那里,我自己去摘下来,怎么能算偷?” 白鹤游忙点头:“对对对,不算是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道:“你要不要跟我回云陵?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我家里很有钱,凡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给你买下来。” 云皎飞快道:“我才不去。” 39. 05OWO 只一天没去上课,辅导员就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 白鹤游跟林望之大概说明了情况,让林望之帮她先请几天假。 要是她一个月还没回去,就去帮她办理休学。 做完这些事,她的手机电量已经岌岌可危,只有百分之十几了。 白鹤游叹了口气,按下关机键放进口袋里。 今日她的晚饭就是几大串葡萄,也算勉强填饱肚子,但如何洗澡就成了难题。 这里没有浴缸和花洒,更没有热水。 山中秋天比云陵市的秋天来得更早,溪水冷冽,她这次来得匆忙,连毛巾也没有带,只能撩起水略微擦拭身体。 等到睡觉的时候她又有些难熬。 云皎是主人,她是仆人,自然是主人睡床,仆人睡地上的。 地上铺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毛的毯子,现在天气也没到滴水成冰的地步,也不算太冷,但在一片漆黑之中,她能看到一对绿莹莹的眼珠。 他在看她。 白鹤游只觉头皮发毛,心里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他该不会半夜反悔,肚子饿了想吃夜宵就一口吞了自己吧? 好在他只是这样看着,什么也没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鹤游终于睡去。 第二日清晨就被云皎不客气叫醒。 他揣着手,一脸嫌弃,“这都多晚了,你怎么这么懒?” 白鹤游爬起来,心里吐槽,要不是你昨晚盯着我瞧,我会害怕得睡不着吗? 但她是不敢和云皎说这些话的,只能爬起来。 云皎很臭美,狐狸洞里倒是有镜子。 她不敢光明正大用他的镜子,只偷偷照了一下。 他的梳子她也不敢用,只用手指梳了几下,草草扎个马尾。 原本精心打理的长发,只一天就没以前那么柔顺了。 早饭是烤鸡,她虽然是仆人,但这里没有做饭的炉子,连打火机都没有。 现杀的鸡被云皎考得香喷喷的,但没有盐和各种调味料,味道也不算很好。 白鹤游吃得很勉强,只一个鸡腿就不想再吃了。 云皎看了她一眼。 她前日住酒店那晚便没敢洗澡,昨日又爬了山,只略微擦洗一下,今天头发已经油腻腻的了。 她委婉和云皎问了一下他们平日里是怎么洗澡的,云皎就一脸防备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质问道:“你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只是我的仆人,并不是我的妻子,是没资格和我一起沐浴的。” 又补充道:“看我沐浴也不行!” 白鹤游无奈道:“不是,我只是想问你怎么洗澡。” 她撩起自己的头发给他看,“我真的该洗澡了。” 云皎脱口而出:“你自己舔舔不就行了吗?” 说完才想起来,她是人,和他不是一个物种。 又道:“溪里不都是水吗?” 他瞪着眼睛:“难道还要我帮你洗?” 白鹤游:“……那水是冷的。” 云皎道:“要是热的才奇怪了。” 见和他说不通,白鹤游只能趁着中午阳光正盛,用溪水洗了头发,也没有洗发露什么的,洗了也似乎洗得不大干净,聊胜于无罢了。 苍天啊,大地啊,白鹤游自有记忆以来,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吃喝不愁,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过上野人似的生活。 很不幸,当天下午就有了喉咙痛的迹象,午饭连一个鸡腿都没吃。 等到晚上,又发起烧来。 白鹤游身体一向不错,已经有快两年没有头疼脑热过了,这一感冒,只觉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云皎也发觉了不对,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果然很烫。 他下意识就伸出舌帮她舔了舔。 舔完之后才突然想起来,人生病应该是吃药的。 但应该吃什么药,他又不知道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懊恼。 他看的那些志怪故事里,可没写过人是如此脆弱娇气,养一个好麻烦。 怀里人的体温明显比平常要热,哪怕是在梦中,眉头也皱着,似乎遭遇了极大的痛苦,平日里总是冷清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此刻因为满面通红和蹙着的眉尖,倒显得格外生动起来。 云皎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低语喃喃:“真麻烦。” 他握着她的手,控制着妖力细水长流地进入她的身体。 次日醒来是在云皎的床上,虽然他并没有在床上躺着,而是在床头坐着严肃地看着她,白鹤游还是吓了一跳。 在坐起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不痛了。 云皎开口道:“昨天我认真考虑过了你的提议,我跟你回云陵也不是不行。这望舒山我已经待了几百年,早就腻歪了。” 白鹤游欣喜道:“那太好了!” 在望舒山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嘛。 云皎语气森森:“你别高兴得这么早,就算是回去,你依旧是我的仆人,我依旧是你的主人,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敢说一个不字,我就会真的吃了你。” 白鹤游忙点头,心里却不似昨日诚惶诚恐。 虽然云皎说是因为好奇才想和她去云陵看看,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八成是因为昨天她受凉发烧的事情。 这狐狸该不会是真的还对她有意思吧? 白鹤游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两眼,他实在是很漂亮的长相。 她见过不少明星,今年她家公司请的代言人就是当下的顶流。 但按照她的主观审美,要是比起来,其实云皎是要更好看一点的。 如果云皎跟她回云陵,再收敛一下脾气,她也不是不可以养着他。 既能当小白脸,又能当保镖,实在是很划算。 得知白鹤游要走,云皎要跟她一起走,大黄和小黑这一对胖子都眼泪汪汪的: “白哥你真要走啊,大城市里肯定很多人,他们要是扒了你的皮做狐皮大衣怎么办?” 云皎白了她们一眼:“谁能有这么大本事?你们俩老老实实在这里看家,我还会回来的。” 大黄几番欲言又止,在他们上车前还是凑了过来,商量道:“我也想去大城市见见世面。我看话本里说,小姐嫁人都要有陪嫁丫鬟的,要不然我来当白哥的陪嫁丫鬟吧!” 白鹤游还未说话,云皎就不耐烦道:“滚。” 大黄麻溜儿地滚了。 白鹤游来到车里第一件事,就是先给手机充电,等待开机后给林望之发消息报平安,并简略说了几句,自己要把云皎带回去,让他赶紧找个最会做鸡的厨子,讨好这位祖宗。 回家的路上,云皎似乎心情很不好,不知道是因为 要离家远行,还是因为大黄那段莫名其妙的话让他不爽。 白鹤游怕他不适应汽车的狭小空间,将敞篷打开,风呼呼地吹,他的长发飞扬起来。 若是拿相机拍下来,倒是一幅构图很美的照片。 下了高速公路进入市区,几乎是每前进一米,就要更繁华一分,云陵永远是热闹非凡的。 她没带他回家,而是带他来了在学校附近的这套小房子。 乘坐电梯的时候正好遇到邻居放学回家的初中女孩,云皎还是广袖衣衫。 她偷偷看了一会儿,快到楼层时终于忍不住跟白鹤游打招呼:“姐姐,你男朋友是coser吗?他cos的这是哪个角色?” 白鹤游胡乱编造道:“不是coser,他是汉服爱好者,穿着玩的。” 女孩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懂。” 白鹤游只朝她笑了一下,看云皎瞪着眼睛似要开口,忙开锁将他拉入房内。 云皎嫌弃地扫视了这个两室一厅总面积不超过一百平方的房子,揣着手道:“你又骗我。” 白鹤游:“我哪里骗您老人家了?” 云皎道:“你说你家里很有钱,结果就住在这种破地方,这么小,这么破,家徒四壁,连个摆设都没有。” 白鹤游想起狐狸洞墙壁上亮闪闪的宝石,这狐狸是极繁主义审美,这房子的极简风他当然欣赏不来。 她正盘算着是重新装修一下还是再买个大些的房子,云皎又突然开口道:“你觉得我很老吗?” 白鹤游心道你都不知道几百几千岁了,难道不老吗? 面上却恭恭敬敬道:“一点都不老,风华正茂正是形容您的,老人家只是一种尊称。” 云皎这才满意,在客厅巡逻一圈儿后,没安静一会儿,又问道:“刚在外面遇到的那小孩,她称呼我为你的男朋友,男朋友是什么?” 白鹤游道:“就男性朋友的意思。” 云皎却冷笑道:“你果然就是个大骗子,找到机会就要骗我,别以为我真什么都不懂。” 白鹤游心道,狐狸果然狡诈。 自己明明知道,却偏要诈她一下。 她只能道:“她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的。” 云皎却冷道:“她小孩子不懂事,你也是小孩子不懂事吗?我清清白白一狐狸,能让你胡说八道这么玷污吗?” 白鹤游哑然半晌才保证道:“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开瓶后递给他喝。 身上的衣服已经三日没换过,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洗个澡了。 在进浴室之前,她点了两份外卖。 一份是给自己点的,这两天没正经吃过饭,她很怀念调味料的味道,特意点了重麻重辣的香锅。 另一份则是点的豪华大份炸鸡,给云皎准备的,不知道他爱不爱吃。 用最快速度洗完澡换好衣服,在吹头发的间隙等待外卖到来。 有云皎在,她倒不害怕了,将外卖取进来后,拆开炸鸡包装拿出一个鸡腿递给云皎:“你尝尝。” 云皎盯着这金黄色的大鸡腿,看了好一会儿,才张口咬住。 白鹤游看他眼睛一亮,心知肚明这是喜欢了。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做的烤鸡好吃?” 云皎却嘴硬道:“马马虎虎吧。” 40. 06QAQ 他嘴上这么说,却吃得飞快。 不一会儿,一大桶就被他全部吃完了,又揣着手来看白鹤游的麻辣香锅。 “这个是不是更好吃?要不然你为什么自己吃不给我?” 白鹤游只能让他尝尝。 出乎意料,云皎居然会用筷子,还用得很熟练。 他优雅地夹起一片香肠,放进嘴里,立马脸色骤变,吐了出来。 原来这狐狸不能吃辣。 云皎倒打一耙:“你敢害我?” 白鹤游无语凝噎,平复片刻才道:“哪有,是你自己要吃的。” 但云皎不听她的解释,脸色阴沉沉的。 白鹤游还没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又对自己有几分意思,也担心他真的生气甩手离开,忙想办法安抚他。 根据她对他不算多的了解,他饭量很大,还喜欢吃甜的,便又拿出手机,在甜品店下了个大单,随后又同样地光顾了奶茶店。 给骑手发了个88的红包后,两单店铺本来就在大学城里,不到十分钟就送到了。 在吃到小蛋糕后,云皎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下来。 白鹤游暗暗地想,跟养只小狗也没什么区别。 这只小狗还会说话,虽不会说自己喜欢什么,但会说自己讨厌什么。 她原本还想带云皎去买几件衣服的,但这几日实在劳累,她都没休息好,也没有这个精力了。 只随便先外卖了两件基础的白T恤,就准备先补觉。 几乎是脑袋刚一挨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等迷迷糊糊睁开眼,室内还是一片漆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是夜光的,上面显示着凌晨三点。 她昨日七点多就上床了。 刚想去摸索手机,却看到床头居然坐着个高大的男人。 她吓了一大跳,想抄起台灯砸过去,但手刚触碰到底座,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云皎。 她昨晚太困倦,自己早早睡了,倒是忘记给他安排睡觉的地方了。 按下床头灯开关的那一刻,云皎也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还迷糊着,眼神有几分茫然,比起平日里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倒是呆萌顺眼许多。 他的手就搭在床上,白鹤游一时心痒,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他明显是睡懵了,缓缓低头去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像被火苗舔了一般飞快缩回手指,脸色顷刻黑下来,将手放到背后,质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白鹤游一脸无辜:“我干什么了?” 云皎冷笑道:“你说你干什么了?偷偷摸我手干什么?你不光是个骗子,还是个登徒子,好色之徒,下流种子!” 白鹤游道:“……你未免想太多了。你说我摸你手,你能拿出来证据吗?我可能只是无意间碰到了而已,不要这么敏感。” 她表现得实在平静,云皎一时也不由怀疑起自己来是不是真的想多了,他不再大声指责,只是冷冷看着她。 现在时间还早得很,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毕后云皎还在原地揣着手冷冷注视着她。 白鹤游心里有些发怵,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便是他/她喜欢我。 她昨日还觉得云皎可能有点喜欢她,可刚才…… 她只不过是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就一副气疯了的模样。 莫非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 云皎之前态度那么坚决,昨天突然松口跟她回云陵来,真的是向她说的那样单纯好奇,而不是因为她那个小感冒? 白鹤游踌躇片刻去,还是在他冰冷的注视下主动开口道:“你就在这坐一晚吗?” 是她的疏忽,她忘记给云皎安排住处了。 但这是两室的格局,另一间卧室里也是有间小床的。 再不济,客厅的沙发很大,他实在没必要这么坐着眯一晚上。 云皎冷哼一声:“我没有地方睡觉。” 白鹤游道:“你可以把我叫起来呀。” 云皎道:“你以为我没叫你吗?你睡得和死猪一样,比大黄小黑还沉,我喊了好几声,你动都不动一下。” 白鹤游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了。 这死狐狸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死? 但这里是虽然是她的屋檐,她还是不得不低头,忍气吞声发消息联系钟点工阿姨,让她今天来工作时把隔壁的房间仔细打扫好,床也要铺好,工钱另算。 天还未亮,今天她十点才有课,便又重新躺回床上。 云皎不知是不是故意使坏,“我饿了,要吃饭。” 他昨日吃了那么东西,现在才凌晨三点多居然又饿了。 这个点儿实在尴尬,夜宵刚收摊,早餐还没开始。 白鹤游道:“你再等一会儿,等五点那会儿应该就有外卖了。” 云皎却道:“别忘记了,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现在饿了,你就要给我准备吃的!” 白鹤游认命起身去厨房,她哪里会做饭,冰箱里有水果有零食有饮料,就是没有蔬菜肉类。 她想随便煮点大米粥糊弄过去,但家里连米面也没有。 把冰箱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兜鸡蛋,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但煮鸡蛋她还是会的,将二十几个全下了锅。 十几分钟后,云皎慢条斯理剥着鸡蛋壳,动作虽优雅,但两口一个的行为实在很饭桶。 他吃了两个后冷不丁开口:“你不吃吗?” 白鹤游摇头,她不喜欢吃水煮蛋。 天亮后,她给自己点了个外卖,是冰美式加芝士虾仁煎蛋吐司。 云皎大概以为是甜甜的奶茶,凑过来也要喝,白鹤游从善如流递给他,他却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又吐了出来,皱眉道:“你就喝这种东西?” 难喝得要死。 白鹤游习惯了早上来一杯提神。 她出门前交代他在家里别乱跑,要是无聊可以看电视。 等到中午会有钟点工阿姨过来给他做午饭。 云皎不解道:“你要去哪儿?” 白鹤游道:“我还是个学生,当然是要去上学啊!” 云皎皱皱眉看她,质疑道:“你是要去考状元吗?” 故事里的书生都是要去考状元的,但要是真考上状元,一半衣锦还乡明媒正娶,另一半儿却是抛妻弃子另谋高就。 白鹤游本来就忘恩负义,要是真考了状元那还了得? 白鹤游跟他解释了很久他才似是而非地懂了,但对自己的仆人要离开这么久直到下午才能回来,他还是很不乐意。 可他不乐意也得乐意,白鹤 游辛辛苦苦三年才终于考上的大学,怎么可能因为他不乐意就放弃。 话虽这么说,可一离开云皎,白鹤游还是不可避免又开始害怕,谁知道那个复仇的不讲理妖怪,会不会突然从哪个地方出来。 但她又不能带着云皎来上学,那算什么样子? 三个室友都问候了她请假这两日是什么情况。 白鹤游敷衍几句随意糊弄过去。 陈欣欣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神秘兮兮地跟她说郊区的某某寺庙就挺灵的,要不要周末一起去拜一拜,散散邪气? 白鹤游拒绝了。 今天是周五,这个周末她家里还有要紧事呢。 国外的生意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白暗香回国的日期又要推迟几个月,但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和原本死守在老家不肯过来的奶奶都已经在家里了。 对于突然蹦出来个哥哥,白鹤游心里的念头很奇怪。 按照常理,她应该心疼这个从小儿就被人贩子拐走的亲哥哥。 但根据她这二十多年的见闻,无论是在繁华的大都市云陵,还是在老家小镇,她经历过的一切都明摆着告诉她,有个哥哥并不算是什么好事。 虽然她家有钱,不至于拿她去给哥哥换彩礼和房子,但她一眼就望到头的富二代日子突然路上生出来些许障碍。 林风致是继承人,白鹤游的日子和现在一样好过。 但要是这个哥哥,一切就说不准了。 当然,白鹤游肯定是站在林风致这一边儿的。 除去感情因素,客观事实上,林风致也被按照下一代的标准严格培养了这么多年,这位置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啊。 可白鹤游在家里并没有什么决策权。 奶奶那边想都不要想,她绝对会站在那个哥哥那边的。 不过好在奶奶也没什么决策权。 最终还是要看爸妈怎么想。 白鹤游不免叹口气,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种狗血桥段居然会发生在她家。 今日下午本来只有两节课,但每个学期刚开始就会组织一次大学生体测,她一时半会不能立刻回家,回到云皎身边。 心里有些毛毛的,只希望前面那几个班级都能快一点,千万不要拖到晚上。 天如人愿,白鹤游所在的班级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测身高体重、测肺活量、仰卧起坐、八百米等等,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项目。 白鹤游以前的身体素质不算太好也不算很差,以前每次都是在及格边缘打转,这次却门门都是优秀。 几个室友都很惊奇。 陈欣欣睁大了眼睛:“小白你是怎么回事,这个暑假去进行特种兵训练了?” 白鹤游敷衍过去,心里却知道,这就是她吃到的那个太岁的功劳。 一时之间不由更为发愁,这还真是个好东西,要是扶风旒缓过神来找她,她到底该怎么还? 要钱她当然是愿意给的,可要是非要命怎么办? 那肯定是万万不能给的。 算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原本她还被那只剥皮妖缠得朝不保夕呢,现在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 她运气向来不错,这次一定也能逢凶化吉。 迎着夕阳,白鹤游快步赶回家中,一路上只盯着前方的路,不敢分神。 41. 07OWO 今日的晚饭还是外卖,白鹤游给云皎点了两个全家桶。 自己的那份就清淡很多,是一份蔬菜沙拉。 云皎咬着鸡腿看她面前的餐食,玉米粒和几种不认识的绿色菜叶子搅和在一起,唯一能称得上荤腥的只有零散几个虾仁。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正色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之前说的那些你家里很有钱是不是又是骗我的?” 白鹤游莫名其妙:“我骗你什么了?” 她家是真的很有钱没错啊。 云皎一脸怀疑:“你有钱你为什么要吃草?” 白鹤游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大鱼大肉的。” 要是让她吃一个全家桶,她能腻死。 云皎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将两个桶往她面前一推:“其实我不吃东西也可以的,你要是没钱,不用再装下去,以后不用再给我买这些了。只要你还是我的仆人,我就一定会保护你的。” 白鹤游道:“……你真的误会了,我家真的很有钱。” 云皎不信,还忍痛从衣服上揪下点缀的宝石递给她,“喏,给你,拿去换钱吧。” 白鹤游没接,她对珠宝没多大研究,但耳濡目染之下,也能一眼看出,他递过来的这颗绿宝石价值不菲,拿去卖个大几十万绝对没问题。 她道:“我这次真的没骗你,我家里是真的有钱。” 她将东西重新推回云皎面前:“你吃。你别忘了,我可是专门买了养鸡场送给你的,就这么点儿算什么?” 云皎一时疑惑起来。 白鹤游道:“我吃蔬菜沙拉只是因为我喜欢吃蔬菜沙拉而已,就像你喜欢吃鸡肉一样。还有我现在这个房子,是因为这里距离我的学校很近,并不是我买不起大房子。明天我要回家一趟,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家里很大的。还有我爸我姐姐,你之前都见过的。” 云皎原本还在将信将疑,听到她说爸爸和姐姐,脸立马拉下来,冷哼一声,愤愤咬了口大鸡腿。 白鹤游跟他商量:“我昨天不是给你买衣服了,你为什么不穿那个?你穿这身衣服在外面太显眼了。” 云皎脸红了一红,斥责道:“你给我的那是什么衣服啊?连胳膊都遮不住,简直是有辱斯文。” 白鹤游心道,你一个狐狸需要穿什么衣服,还有辱斯文上了? 但面上仍然是轻声细语道:“时代在变化呀,穿这样又凉快又方便,有什么不好的?” 云皎却用怀疑的眼神看她:“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白鹤游无话可说,这狐狸自恋死了。 她只能重新让跑腿买了几件长袖长裤,云皎才松口换上。 他本来就长相极美,换上现代装束少了几分温雅,但也多了几分清爽挺拔。 白鹤游道:“等回我家吃完饭,我带你去商场看看吧,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 她刚才买的几件都是最基础最普通的款式,实在说不上什么设计感。 次日上午,白鹤游开车带着云皎回家,在进家门的那一刻扭头跟云皎说话:“看吧,我跟你说过了,我家很有钱的,你想吃什么就尽管吃。” 云皎没说话,但看表情应该是相信了。 她们一大家子,除了白暗香都到齐了。 但白鹤游的真实身份,只有林望之、林风致、白鹤游三人知晓,家中其他人自然都把云皎当成了白鹤游的男朋友。 堂姐林逾静挺着肚子,算算时间她应该快生了,调笑道:“这是我们鹤子的男朋友吗?长得真俊啊,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白鹤游尴尬解释道:“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林逾静便脸上带着笑,拉长了声音,“哦——原来只是普通朋友啊。” 她的丈夫孟自明也站在她身边对着白鹤游和云皎笑。 眼看着云皎皱眉要发怒,白鹤游连忙转移话题问林逾静:“不是说我哥找回来了吗?现在在哪呢?” 林逾静脸上笑容消失,轻哼了一声,才道:“他倒是回来了,却是带着他那对养父母一起回来的,还口口声声喊他们爸爸妈妈。鹤子,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你哥当时被人贩子抢走,大伯和大伯母天天哭,尤其是大伯母,我妈都担心她会想不开出意外,天天看着她。虽然那两个人不是人贩子,但他们是买家啊!我真是一看他们就一肚子火气,可她们真以我们家的恩人自居了,奶奶和大伯还真对她们感恩戴德的。” 孟自明看她又要动怒,忙劝道:“就为这么点小事生气不值当的。” 白鹤游道:“好歹也是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大不了给她们钱打发走就算了呗。” 林逾静冷笑道:“没有这么容易的,你的好大哥可和人家好得很呢,恐怕这辈子关系都撇不清了。” 没过一会儿,白鹤游见到江子濯和他的养父母。 不得不说,江子濯和林望之长相少说也有五分相似,两人站在一起,不用介绍,旁人便知道是一对父子。 至于他的那对养父母,看起来却年纪不小了,大概是和奶奶是一个年龄段的。 这也说得通,中年无子,才动了买孩子的心思。 林望之见到云皎,立马笑得十分谄媚,将两人带到一边儿,狂拍马屁:“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们对不住您,多谢大仙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您能保护好我女儿,我愿意再买十家养鸡场送给您!” 现代装束袖子紧窄,云皎没法再揣手,只淡淡道:“那倒不必。” 林望之道:“您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一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云皎道:“呵呵,以后再说吧。” 林望之看出来了,云皎很不待见他,也不想搭理他。 这么多年商海浮沉,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只能从他身边离开,悄声向白鹤游问道:“他没打你吧?” 白鹤游摇头道:“他要是打我,我不死也得残,哪有机会站着呢?” 林望之大体放心了。 这场午饭十分丰盛,但许是因为人太多,云皎并没有大快朵颐,只矜持地吃了几筷子白鹤游夹给他的肉。 林风致脸色还是不好,连嘴唇都苍白着没有血色。 饭桌上,奶奶开口道: “子濯都回来这么久了,下周就让他去公司帮忙吧。风致身体不好,姑娘家也没必要受这个累。现在可好了,子濯回来了,她肩膀上的担子也能卸下来了。” 白鹤游轻轻皱眉,问道: “这恐怕不行吧,我姐一直都聪明,又是自小就被我爸妈带在身边学着做生意的。” 她看了一 下长相酷似林望之的江子濯,顿了一下才问道:“大哥之前是做什么的?哪个大学毕业的?也是学商科的吗?” 奶奶道:“哎呀,什么大学不大学的,你爸爸连大学也没上过呢,现在不照样风风光光的吗?子濯现在而立之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呢。” 白鹤游不再说话,心道,那他之前便应该混得不如何了,学历估计也不怎么样,要不然奶奶也不会这么说。 江母突然落泪道:“都怪我们没本事,耽误了子濯,他小时候也聪明着嘞,每次都能拿奖状回家,但我们家里困难,别的小孩都上这个班那个班的,就我们没钱。要是我们能好好培养他,估计也是名牌大学生了。” 江子濯忙给她递纸巾,安慰道:“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和爸都对我这么好,是我自己不争气,不努力读书罢了。” 林逾静冷笑道:“没钱上兴趣班,但是有钱买孩子呢。” 因为这句话,餐桌上气氛顿时冷凝下来。 林二叔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都马上要当妈的人了,说话还是不经大脑。” 午饭结束后,白鹤游带着云皎去逛商场,顺便找人去查一查这江家的一家三口。 这几天她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心力交瘁,都没心思分给她们。 这家人住址不远,就在隔壁市,两口子不知道是谁有毛病,不孕不育,四十多岁买了个孩子,就是江子濯。 江家只算普通家庭,但也不算贫穷,得了江子濯这个儿子之后,把他当眼珠子一样养大,怪不得江子濯对她们俩感情很深。 江子濯本人没什么恶劣记录,很平庸的一个人,上了个三流大学,之前一直在小公司做职员,做了几年也没有升职,可见能力堪忧。 至少白鹤游以为,代替林风致在自家公司的位置,他肯定是达不到这个要求的。 云皎对于衣服不怎么感兴趣,觉得不是怪里怪气的,不是露这里就是露那里,一点儿也不庄重,他对亮晶晶的首饰倒是很感兴趣。 但看了一圈儿,又不由皱眉,奢侈品牌店里的首饰价格不菲,却没有多少真材实料,上面镶嵌的宝石根本不是好货色。 云皎有一洞的宝石,也算是半个收藏家了,这种东西自然不能入他的眼。 白鹤游没怎么买过男装,随便挑了几件长袖长裤的衣服塞给他硬让他去试一试,云皎一脸不情不愿。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店里呼啦啦又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刚染了一头醒目红发的许诺。 她和她身后那群纨绔子弟实在很非主流。 白鹤游略微避了避,不太想和她们寒暄,没想到许诺眼神却很好,立马发现了她,快步走过来,大声跟她打招呼: “白鹤游,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瞧见白鹤游身边的云皎不由眼前一亮,挤眉弄眼起来:“我听说你奶奶从老家回来了,这是给你带来的童养夫吗?长得还不错,就是土了点。” 白鹤游道:“不是,你别胡说。” 许诺哼道:“你们俩拉拉扯扯我都看到了,童养夫就童养夫呗,又没什么丢脸的。嘻嘻嘻你要不喜欢他,送给我也行呀。” 云皎黑了脸,冷声道:“放肆!” 许诺更乐了:“呦呦呦还是个古风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