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躺平指南》 1. 练习室 顶灯的光线亮得刺眼,苏月逢的视野一片模糊,首先感觉到的是一只松松搭在颈侧要害处的手,向他传递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接下来感知到的是萦绕在耳边的粗重呼吸声。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苏月逢意识到他的手同样放在面前人的颈侧,他手指抽动一下,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涌出了一股想要收拢五指的冲动。 手下是随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如果按下去,捏碎喉骨,很快就能结束战斗。 苏月逢下意识地收紧手指,狠狠地按……嗯?怎么按不动? 他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疼痛,连带着身体也变得虚弱无力。别说捏碎喉骨,他现在连握拳都费劲。 这样的状态令苏月逢感到陌生,他想要拉开距离,抬手去推面前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力,对方又顺着先前的动作向前迈了一步,膝盖直直撞上他的大腿。 苏月逢被撞得一个踉跄,两个人的重心同时乱套,脚下又彼此绊住,刚勉强聚焦视野的苏月逢只觉得眼前猛地一晃,后背狠狠摔到了地板上,连带着脑袋也狠磕了一下,面前的人被他带着跌下来,手肘险险擦过他的脸颊撑在一旁。 苏月逢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脑中闪过唯一的念头:难道自己刚从一个任务失败的结尾狼狈离开,马上又要面对新任务的失败?苍天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啊。 但摔的这一跤终于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原本像是隔着雾的五感终于归位,身处的环境随着几次深呼吸渐渐在他眼中变得清晰。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千万道紫金雷劫之下,在其中苦苦挣扎的他浑身经脉崩裂,神魂几乎被撕碎。再睁眼已是陌生的环境,雷劫消散,修为尽失,只留下了杂乱的记忆和虚弱的身体。 他似乎没能飞升成神,任务失败了。 这个猜测让苏月逢心口一沉,烦躁和疼痛一起折磨着他。他宁愿自己在先前的雷劫里被劈死,也不想看到他辛苦数百年任务换来的完美工作记录折在了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上。 但眼前的陌生场景看起来很像是新任务的开局。难道是局里被他这数百年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敬业精神所打动,愿意给他一个补救的机会? 从睁眼后一直在耳边环绕的音乐突然停了。苏月逢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回过神,望向身体上方正低头看向他的男生。面前的男生额发被汗水打湿,锋利的眉头紧皱着,微喘着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月逢,没事吧?” 苏月逢躺着没动,在这具身体混乱的记忆里翻出了面前男生的名字。 闻澈,是和他同公司的练习生,也是即将一起参加选秀的队友。 “月逢,你还好吗?”另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带着担忧,“还有闻澈,你俩没受伤吧?” 苏月逢偏头看过去,说话的人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清瘦,长了一双温柔的笑眼,此刻眉心微微蹙着,神情满是关切。 林屿,是这支临时组建的小队队长。 “月逢好像摔傻了。”闻澈伸了半天手都没得到回应,眼看苏月逢还转头去看别人,不满地伸出手把苏月逢的脑袋掰回来,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跳错太多次不好意思看我了?罚你等会儿请我吃烤肉。” 苏月逢微微皱了皱眉,他在上个修仙的任务世界里演了太久的清冷师尊,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不打招呼地碰过脸了。 但从闻澈熟稔的语气来看,原主和他关系很近。 抬手推开闻澈的手,苏月逢撑着地板慢吞吞坐起来,顺势接了一句玩笑:“又讹我一顿饭?” 闻澈哼了一声,又挤兑了几句,苏月逢没仔细听。他借着坐起来的姿势,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面前几人,落在练习室后面的镜墙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 坐在地上的少年身体瘦削,脸颊正泛着运动后的薄红。明明是充满朝气的脸,但眼神却清冽疏离,像映着霞光的雪景,热烈又透着冷意。 苏月逢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正是这个世界的他。 他在上个修仙世界里待了太久太久,习惯了不怒自威抬手间万物俯首的姿态,镜子里看着有些虚弱的少年让他不太适应。 苏月逢收回目光,对着面前关切地看着他的几人说:“我没事。可能是压力太大,有点害怕自己表现不好,给你们拖后腿了。” 闻澈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对着苏月逢大翻一个白眼:“少给我装,欠揍了是不?”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拍得脑袋还一跳一跳疼着的苏月逢脸色一白,差点又原地躺下。 之前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生终于插话进来:“苏哥别担心,就算你发挥失常没跳好,光靠脸肯定也能出道的!” 林屿在一旁笑道:“你可真会说话,怎么把月逢都说成花瓶了。” 乔千帆挠挠头,傻笑一声闭上了嘴。 林屿又转头看向苏月逢:“别听千帆这小子乱说。不过,这两天你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如果不想练习了,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等休息好了再来练。” 闻澈挑了挑眉,转头对着林屿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苏月逢此时再也无心与他们交谈,站起身打断了对话:“抱歉,我出了很多汗,想去洗把脸。”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苏月逢慢步走着,忍着身体里强烈得无法忽略的疼痛,无暇去判断到底是因为刚才磕到了头,还是撕裂的神魂所导致的疼,他在心里呼喊:“036,你在吗?” 没有回应。苏月逢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掉到了肚子里,坠得胃沉甸甸的疼。 走进洗手间,苏月逢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得刺骨的水把脸埋了进去。冰水激得他浑身一抖,思绪更加清明起来。 对于上个任务 的记忆只剩下最后的雷劫,再加上醒来后百呼不应的系统,苏月逢几乎可以判定自己马失前蹄,在退休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中翻了大车,痛失了百分百完成率。 死了算了。他把脸埋在水里迟迟不愿起身,开始想象用手心里这捧水把自己淹死。 明明已经是最后一个任务了……明明只要把这个任务也完美完成,他就可以回家了。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噌地突然爆发在苏月逢的耳旁,激得他手一抖,不小心把水灌进了鼻子里。 「&%^#%_……没有失败哦,宿主。」 “咳咳咳————”苏月逢狼狈地咳嗽,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水:“036?!你还在啊?怎么现在才出现!你说我没有失败,是真的吗?” 「抱歉,传送到这个世界时太仓促了,后台一直在报错,我来晚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笑嘻嘻地响起,苏月逢感觉心脏非常缓慢地渐渐开始恢复跳动。 「虽然你的神魂差点撕碎,但好在最后关头雷劫结束了,成功飞升,任务圆满完成。」 苏月逢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扶住洗手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让他差点站不稳。 「只是如果直接带你回原生世界,你的神魂碎成这样,和身体的融合度会很差,期待的悠闲退休生活可能要变成失能老人的悲惨晚年了。」 苏月逢重新打开水龙头,感受着水流从指间溜走的触感:“所以你自作主张,又替我接了一单任务?” 「是的,这样我还能再陪你走完最后一程,替你修补一下灵魂,让你健健康康地荣归故里。这个任务不难,参加选秀,成团出道,很简单对吧?原主的实力本身就很强,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慢慢提高灵魂和身体的融合度就好。」 036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像是在说快来夸我。 “……” 得知自己完美的工作履历未被打破,苏月逢心情大好,懒得跟系统计较它话里的漏洞,他擦干手上和脸上的水,望向镜子里自己的脸似笑非笑:“先不说你让我拖着这样的破身体去参加选秀。如果真的实力够强,长得也好看,原主出道的愿望应该并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吧。” 「这个嘛……」 036话音未落,苏月逢透过镜子看到林屿从洗手间门口走了进来。 “月逢,我看你离开了很久,就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吧?你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呢。” 林屿走到苏月逢身边的洗手池打开水洗手,透过镜子和苏月逢对视,嘴角带着笑亲切地问。 苏月逢也回他一个微笑:“没事,我正准备回去呢。你慢慢洗,我先走了。” 他刚转身,还未迈开步子,就听见林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里突然没了他一直带着的那股暖意,和自来水一样透着冰冷的温度。 “关于合同的事,你没必要给我甩脸色看。” 2. 合同 苏月逢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林屿。林屿没有回头看他,低头认真地洗着手。 苏月逢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在他的心口搅动,伴随着一起出现的是一段记忆。 半个月前,经纪人赵琼曾单独叫苏月逢来到公司会议室,给了他一份合同。 进公司三年,最初签的劳务合同即将到期。苏月逢原以为经纪人是来找他续约的,没想到翻开合同,映入眼帘的内容全是关于即将开拍的选秀节目。 合同的大致意思是,公司希望苏月逢在节目里立好唱跳俱佳的大魔王人设,但要在各种battle场合里都惜败给闻澈,同时要配合炒CP,在镜头前多和闻澈互动,营造出相爱相杀的氛围。简单来说,就是前期挡枪吸炮火,后期垫脚作陪衬。 而作为回报,公司会保证他在节目中有足够的镜头和故事线,让他能够积攒人气。节目结束后,无论是否出道,公司都会和他续签一份待遇不错的艺人合约。 看起来似乎是很公平的交易,如果忽略掉其中被践踏的尊严和梦想。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苏月逢捏捏鼻梁:“这傻孩子。” 不能说这个选择有错,坚持原则从来都不是错。但如果换做是他,经历过无数任务世界,深知世界生存法则的苏月逢,他会做出相反的选择。 进了节目,镜头怎么剪,故事线能呈现多少,选手之间如何互动,密密麻麻都是变数。公司的剧本未必能完美实现,就算阴奉阳违,公司可能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签了合同,至少能保证他在前期能有足够的镜头曝光和完整故事线。至于后期的发展,苏月逢相信事在人为,总有办法周旋。 先在棋盘上站稳,棋局开始后,规则未必不能被利用。 被拒绝后赵琼没有生气,也没有劝他低头接受,只是对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闻澈。” 林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月逢的思绪,记忆里赵琼的脸逐渐消散,林屿的脸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抬起头通过镜子看向苏月逢,带着和赵琼如出一辙的冰冷表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表现的太明显了,闻澈不是傻子。” “赵姐先找的你,你拒绝了,才又找我签的合同。并不是我抢走了你的机会,合同的最大受益人也不是我,我们没有必要相互针对。” 苏月逢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他喜欢有挑战性的任务。他面上不显地开口回道:“我没有针对你,也不会去针对闻澈。” 林屿闻言一愣,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别多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停了停,又说:“但月逢,你犯了一次傻,不要再继续犯错了。” 林屿看着他,面前的水龙头还开着,细细的水声在两人安静的气氛之间显得有些突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你不愿意听从公司的安排给闻澈当垫脚石,这很正常。” 他抬手关了水,抽了张纸慢慢擦手:“但这不是你这段时间摆烂的理由。你虽然是我们几个里面实力最好的,但闻澈有背景,乔千帆能从演员部临时调过来插进队伍去选秀刷脸,想必公司也给他安排好了。你这样消极怠工不好好排练,是真觉得自己的个人魅力能打破节目组早就写好的剧本?” 苏月逢看着他,没有发怒,只是望向林屿道:“你是担心我会毁了初舞台,还是担心我会不择手段抢镜头?”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林屿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转身看向苏月逢:“如果真能抢到镜头,那是你的本事。” “只是你既然选择以卵击石,至少把该做的事都做好。参加选秀的名额很宝贵,至少别一边攥着机会不放,一边拖着所有人陪你找状态。”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向苏月逢:“你如果真的不舒服,那就先回去休息。如果还想站上舞台,就别再用压力太大这种话糊弄人了。” 林屿扔掉手中的纸,和苏月逢擦肩而过,先一步离开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恢复了安静,苏月逢目光落在镜子上,他看到镜子里的少年脸上慢慢绽放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 “真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本来只想着安稳完成任务的。但每次别人越是觉得我毫无胜算,应该认命退场的时候……我就越想从死棋里杀出一条生路。” 036一惊:「宿主不要冲动啊。我费了好大劲才给你的神魂和身体涂了胶水,还没干透呢,现在修补进度还很低,你可别再卷生卷死,把自己彻底折腾报废了。」 苏月逢敷衍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了洗手间:“知道了。现在进度是多少?” 「原本已经20%了,但你刚才磕到脑袋之后又掉了3%。」 “……” 苏月逢脚步一顿,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糟糕一点。 “行,”他伸手推开练习室虚掩着的门,“躺平也有躺平的卷法。” 走进练习室,三个队友纷纷转头看向苏月逢。 “怎么去那么久?还以为你掉马桶里了。”闻澈咧嘴一笑,忽然又敛了笑意认真地说:“真没事吗?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刚才是不是摔的有点重?” “月逢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休息吧。”林屿又恢复了那幅温和体贴的模样,担忧地看着苏月逢。 苏月逢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没事的,我想再练一遍。” 他径直走向平板点开了伴奏,三个队友对视一眼,只得走到开场的站位摆好姿势。 他们选的歌原曲是大型男团的hiphop舞曲,队形切换密,动作框架也大,虽然编舞老师帮他们进行了适合四个人队形的改编,但跳起来难度依旧很高。 苏月逢强撑着跳完了全曲。身体的虚弱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动作没力气做得很标准,只能勉强跟上队友的步伐,和闻澈互扼住脖颈的那段互动好歹撑住了身体,没有像他刚睁眼时那样狼狈摔跤。 音乐结束,苏月逢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 身体的肌肉记忆仍在,灵魂和躯壳之间明明还没有磨合好,但已经能够帮他完整的跳完一遍,并且节奏很准,衔接流畅。 底子的确很好。再给他一些时间,在节目开拍前将原主的唱跳能力吸收完毕应该没有问题。 气儿还没喘匀,苏月逢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肩上将他拉起,紧接着闻澈猛地把脸凑到了他的眼前。 苏月逢下意识地想向后一步挣脱,但闻澈力气很大,拽住他的肩膀让他半步都移动不了。 “怎么了?”苏月逢脑袋微微后仰,不着痕迹地将两人的间距拉开些许。 闻澈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盯着苏月逢的脸色看了两秒,然后胳膊一伸,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一个转身,走向练习室门口:“走了。” 苏月逢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一步:“去哪?” “回宿舍。”闻澈的语气不容反驳,“这遍勉强算你及格,别在这儿耗着了,脸白得跟鬼一样。” 苏月逢想推开肩上的手,没推动。 “我自己能——” “能什么能,刚才跳的时候踩了我两脚,我脚背现在还疼。”闻澈故作凶悍,“可能骨折了。我需要休息。林屿,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练。” “……” 苏月逢回头看去,林屿正坐在地上喝水,闻言目光从二人身上掠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乔千帆在后面挥挥手:“闻哥好好休息!” 闻澈没回头,抬手随意地摆了摆。 练习室的门在身后合上,苏月逢肩上的重量没卸,闻澈的手臂还紧紧扣着,苏月逢有些无奈地拍拍他的手:“我真没事。” 闻澈闻言哼了一声,收回手臂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这两天你确实不对劲,蔫儿唧唧的,跟被夺舍了一样。到底咋了?” 苏月逢沉默,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一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盛满了半真半假的疲惫:“最近有点感冒。” 他转身向电梯走去,避开了和闻澈的眼神交流:“再加上某个人天天拖着我一起加练到凌晨,身体快罢工了。” 闻澈三两步追上苏月逢,从他身后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感冒了不说?回去吃药。” 苏月逢想躲没躲开,之前后脑勺被磕到的地方被闻澈一揉,疼得他眼前一黑。 闻澈拽着他走进电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苏月逢靠在电梯壁上,等那阵疼痛慢慢过去才又开口:“……记着呢。” 电梯下行,闻澈没再说话,视线却透过锃亮的电梯门一直落在他脸上,苏月逢只装作没看见。 到了宿舍楼层,闻澈把他的手机塞进苏月逢手里,率先走出电梯,丢下一句:“你来点外卖,我先去洗个澡。” 苏月逢慢吞吞地跟在后面。036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修复度又掉了1%。宿主,你真的该躺平了。」 距离节目正式开拍只剩一星期。 3. 拉黑 苏月逢坐在节目组的大巴上,望着窗外的昏暗夜色出神。 这段路程在夜里显得格外漫长,路灯的光晕偶尔掠过,更多的是连绵的黑暗。车上空调吹出的热气在车窗上凝结成一层薄雾,模糊了他的倒影。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段时间苏月逢过得并不轻松。神魂受损的后遗症让他时常感到精力不济,疼痛也一直相伴在侧,只能练一会儿缓一会儿。但他依然把大部分清醒时间都花在了练习上。 公司的练习室里队友们每天都在,他去了就得合练,合练就得跟上强度,而他那时的体力连完整跳完一首歌都费劲,更不可能在他们面前藏住多走几步就想扶腰的狼狈。 公司分配的宿舍很小,放不下落地的大舞蹈镜,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凸面反光镜,停车场同款那种。镜面弧度很大,映出的人影有些变形,肩膀拉宽,腿被压短,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但至少能看到全身,足够苏月逢用来练舞纠正动作。他一遍遍对着那面扭曲的镜子练习,慢慢把记忆里熟悉的动作重新存进身体里。 他必须尽快把脑子里的东西转化成身体的本能,好在这具身体条件很好,柔韧性和爆发力都是一流的,只是需要磨合。 练习渐入佳境,但是不小心把闻澈给惹生气了。 苏月逢透过车窗上的倒影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闻澈。 闻澈戴着降噪耳机,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还微微皱着。 出发前的这一周,闻澈天天都来约他一起练习和吃饭,但时间太紧,苏月逢需要休息,需要偷偷练习,需要参加节目前期物料的拍摄,还需要对这个世界的娱乐圈知识进行恶补,于是都用身体不舒服这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某个下午,苏月逢正对着镜子练舞,扔在床上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理会,把最后两个八拍顺完,才喘着气弯腰去拿。 收到的是闻澈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今天来不来? ——又不来? ——苏月逢你是不是在躲我 苏月逢盯着屏幕斟酌措辞,字还没打完,闻澈又发了一条: ——行,好得很 他组织好语言想要发消息过去,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苏月逢把手机扔回床上,重新点开了音乐。 闻澈是傍晚杀上门来的,敲门声又急又重,嗵嗵嗵地砸在门板上。苏月逢刚结束一轮练习,浑身肌肉酸痛,意识正因为疲惫有些涣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得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慢慢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腿还有些软。 门打开,闻澈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显然是憋足了火气来的,可在看到苏月逢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兴师问罪变成了怔忪和无措,举着手的姿态莫名显得狼狈。 苏月逢站在门后,头发有些乱,额发微湿地贴在脸上,唇色浅淡,眼尾因为疲惫微微泛红,让整个人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你……”闻澈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苏月逢抬眼看他,勉强弯了弯唇角:“敲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声音有些哑。走廊里有人经过,往这边看了两眼。闻澈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把人推回了房间里。 “怎么看起来病的很严重。还是之前说的感冒?去医院看了吗?”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明明该松一口气的,苏月逢没有敷衍他,没有故意躲他。可那点松快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撑着,也不肯让他陪一会儿? 其实此刻苏月逢有些看不清眼前的闻澈,他的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镜中倒映出的动作,节拍声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他刚结束的那轮练习,身体已经数次在极限边缘徘徊,理智上知道应该停下来,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音乐再来一遍。 直到036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体力即将透支,请宿主注意休息。」 他本来只想靠在床边闭眼养养神,身体一碰到被褥便不受控制地跌进梦中,意识浮浮沉沉,直到敲门声将他惊醒。 他看着闻澈站在那儿,眉心微蹙,眼神却藏不住担心。分明是兴师问罪来的,却被他的脸色吓得忘了发脾气。苏月逢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真的。” “看着都快晕倒了还说自己没事。”闻澈皱眉,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强硬地把他按回到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被角塞得严严实实,“也不说清楚,我可以带你去医院啊。” 苏月逢望着闻澈,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失策了。闻澈作为手握出道剧本的皇族,和他交好,就算是当炮灰,也能多一些镜头。 这几天光顾着调理身体和练习,忘记了要和闻澈打好关系。 “……对不起。” 闻澈的手顿了顿。 “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对你态度也不好。”苏月逢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没想跟你生分。” 这个道歉有些磕绊,上个世界里他已经很久不需要向谁服软,训诫弟子时点到为止,弟子自己会跪下来认错。但闻澈不是他的弟子,是会因为他这几天对他爱答不理就杀上门来的的朋友。 闻澈望着苏月逢,还是那副疲倦的样子,眼睛红红的。他忽然有些懊恼,低声嘟囔:“我是不是挺烦的。你明明不舒服,我还冲过来发脾气。” 苏月逢看着他别扭地别开脸,心里泛起一阵熟悉感,这幅嘴硬心软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上个世界的徒弟。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抬手敲一下额头就消气了。 但那是师尊对徒弟的做法,他们不是师徒关系。苏月逢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抬起手,在闻澈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也别总是自己跟自己生气。” 闻澈整个人僵住:“你——!”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让他耳根瞬间泛红。“谁让你捏的!”他声音压得很低,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但红晕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苏月逢看着他炸毛,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 闻澈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次难受就说一声。” “我又不是外人。” 气氛缓和下来,闻澈没有再开口,只是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闻澈并不知道那份合同的存在。 在他心里,苏月逢还是那个和他几乎同时签约进入凌云影视,志同道合一起练舞到凌晨还能约着一起看日出的好朋友。 苏月逢可以想象,如果他把合同的事告诉闻澈,这位少爷一定会去把公司闹个天翻地覆。 闻澈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在签约凌云影视之前,闻澈已经在K国训练了几年。未成年时孤身一人飞过去,凭着过人的外貌条件和业务能力,考进了一家赫赫有名的大公司,一路拼到了新男团的预备出道组。公司在出道预热期就给他做了提前曝光,替他攒下了一小批接生粉,距离出道只剩下临门一脚。 然后机会被他亲手打没了。 K国偶像产业的前后辈文化严苛到近乎畸形,对外籍练习生的歧视几乎摆在明面上。闻澈忍了几年,最终被一个刚进公司没多久,总被前辈欺负的外籍练习生点着了他积攒许久的怒火。 他和三个K国本土练习生大打出手,以一打三全胜的战绩在练习生圈子里一战成名,也打没了他的出道位。 开除,回国,签约凌云影视。 时间太巧,苏月逢甚至怀疑,公司新成立的偶像部门就是专门为闻澈建的。 这也是苏月逢决定隐瞒合同的原因。 并非是听从公司安排,他相信闻澈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然后以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暴脾气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闻澈有背景,公司 不会对他做什么,但苏月逢没有。 距离节目正式录制只剩不到一周,万一彻底得罪公司后连节目都参加不了,他的退休任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苏月逢把这些权衡压在心底,在闻澈的目光中微微弯了弯唇角,仿佛只是走神了片刻。 苏月逢斟酌一下,开口道:“后面几天你还是别来了。” 他太需要独处时间了。 闻澈瞪着他,双手抱在胸口。 “重感冒会传染,”苏月逢语气平静,“而且你在这儿,我也休息不好。” 闻澈的表情又变得冷硬,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行。”他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拉开宿舍门走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苏月逢垂下眼睫,掀开被子,又走向了凸面镜。 从那之后闻澈再也没找他说过话,也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直到现在,一上节目组的大巴,闻澈就径直朝他走来,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苏月逢冲他笑,他也不理,径直戴上耳机闭眼睡觉。 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的。 苏月逢重新望向窗外,他伸出手指,在车窗凝结的水雾上画了个小小的叉。 出发前两天,他们临时接到了节目组通知,将机票改签到深夜,并且要求选手们不许露脸,裹得越严实越好,会有节目组安排的大巴在机场统一接他们。 同时,所有选手的社交媒体帐号暂时都交由节目组统一管理,禁止私自发布任何内容。 至此,没有线下路透,没有线上预热,开拍前所有可能的曝光渠道全都被节目组堵死。 苏月逢没想到节目组连开播前造势的各种宣传都不做了,致力于让节目在所有观众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上线播出。 《偶像纪元》的停播事件,他通过记忆和上网查的资料了解得很清楚。 这档选秀节目已经播出了一季女团和一季男团选秀,播出即爆火,两个限定团从出道到解散都火得红透半边天,算得上是国内将唱跳偶像体系发扬光大的节目之一。 然而就在五年前,这个节目正在播出第三季女团选秀时,节目组突然被爆出丑闻,那些出售用来兑换投票券的食品使用了大批不符合可食用标准的原材料。消息一出,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民众联名投诉,媒体争相报道,监管部门迅速介入。 陷入舆论的节目组接受了审查,而审查结果则直接给这档节目宣判了死刑:不仅食品安全问题属实,还在深入调查中发现了投票票数作假的确凿证据。 节目总制作人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向全国观众郑重道歉,这档曾经风光无两的节目因此被紧急叫停,连带着其他各平台的选秀节目一起被禁。 这一停就是整整五年时间。五年,足够一代练习生从青涩到成熟,再到错过成为偶像的最佳年龄,也足够一档现象级节目渐渐被全民遗忘。 现在它重启了。背后的平台付出了多少努力,又做出了多少妥协,苏月逢不得而知。 即使不敢再对投票票数进行造假,可节目组为了更多的利益,还是会和各个娱乐公司进行私下交易,给受到主捧的选手剧本和更多的镜头。 虽然没有直接卖出道位,但镜头和故事线就决定了选手是否有机会被观众看到,是否能够吸粉,可以说是最终能否出道的决定性因素。 他明白,重启自然是为了赚钱,然而曾经的丑闻在社会上引发的舆论影响十分恶劣,节目组选择在播出前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他觉得可以理解。 但这对他非常不利。正片里不会有太多镜头,连线下线上的各种曝光途径都堵死,无背景的素人练习生想要破局难上加难。 耳边响起036的声音,苏月逢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大巴轻微的颠簸中闭上眼。 「身体修复进度:31%」 4. 录制开始 节目的拍摄基地距离机场很远,大巴开了很久,抵达时已是凌晨三点。 夜色沉沉,工作人员站在入口处,低声指挥着选手们下车,领房卡,暂时先按公司分配宿舍。 折腾了大半夜,练习生们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困得无心再相互交谈,纷纷拖着行李走进宿舍楼。 闻澈扯下耳机挂在脖子上,顶着一头睡炸了的乱毛抢先苏月逢一步,把他们两人的行李箱都提在了自己手里。 苏月逢向他道谢,他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不许再说谢谢了。” 苏月逢感觉有些好笑,他没再继续客套,走过闻澈身边时顺手在他后脑勺那几缕支棱着的乱发上胡乱揉了一把。 “行,不说了,大少爷。” 闻澈抬手自己揉了揉后脑勺,有些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拉着行李箱三两步又超过苏月逢,抢先走进了房间。 长途折腾下来谁也没心思再仔细收拾,等最后一个上床的人关掉顶灯,极度的疲惫让睡意来得又快又沉,苏月逢几乎是沾枕即着。 再次睁眼时天色早已大亮,走廊广播里传出工作人员的通知: “请各位练习生在三十分钟后到楼下集合等候,正式录制即将开始,请大家抓紧时间。” …… 下午一点,苏月逢和队友们在后台休息室里等待上场。工作人员没有告诉他们具体顺序,只是让他们耐心等待。 干坐着等待只会徒增焦虑,苏月逢提议道:“我们再练一遍吧?” 林屿抬眼看他,语气温和:“好啊,难得你现在愿意跟我们一起合练,上台前能再顺一遍也好。” 闻澈闻言皱了皱眉,苏月逢就当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脸色如常地站起身。 但休息室空间不大,还放了两张沙发,可供活动的地方更小了,他们只能幅度不大地串了一遍动作,粗略比划一下走位和衔接。 闻澈不太满意这样束手束脚的练习,神色有些烦躁。 但苏月逢觉得已经足够了。 他这一周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独练,唱跳已经熟悉得差不多,身体状态也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稳定许多,至少不会再被人轻轻一撞就狼狈摔倒。 他自知舞蹈风格和表情管理不可能做到和以前一模一样,这样小幅度的练习正好能让他快速将私下的努力融入进舞台动线和走位里,而不会被察觉出明显的违和。 “这样练了还不如不练。把跳舞的兴致都挑起来了,但又不能放开了跳,真难受。”闻澈在苏月逢身边坐下,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了扯衣领,像只被关在笼子里憋久了的小狗,浑身都写着好想活动一下活动筋骨。 林屿微笑着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谁是队长?过来确认一下你们的上场时间。” 林屿举起手示意,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门关上,休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月逢睁开眼,偏头看向闻澈,他双腿敞着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后脑勺抵着墙正闷闷不乐。 “还生我气吗?”苏月逢问。 “没气。” 苏月逢想了想,换了个问题:“刚才那遍,我跳得怎么样?” 闻澈愣了一下,把手臂放下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别开脸。 “就那样吧。”他瓮声瓮气地说,“跟你自己偷偷练的时候一个样。” “你怎么知道我偷偷练了。” “猜的。” 对面沙发上的乔千帆插话道:“苏哥自己偷偷练了吗?为什么不来练习室和我们一起啊。不过苏哥今天跳得确实很顺,比前阵子状态好很多。”他看向闻澈补充道,“你没来的那几天闻哥也不好好练。” 闻澈咬牙切齿,耳根又开始发红:“乔千帆,你怎么话这么多?” 乔千帆茫然地眨了眨眼:“还好吧,苏哥没来的那几天,你提他的次数比我现在说的话多多了。” 苏月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有风度地没有转头去瞅旁边快要抓狂的别扭少年。 闻澈瞪了几眼乔千帆,没瞪多久自己先泄了气,肩膀松下来,胳膊又抱起在胸前嘟囔道:“迟早被你们俩气死。” 乔千帆还想还嘴,林屿此时推门走了进来,对着他们说:“走吧,到我们进场了。” 苏月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检查一下妆容和服装。 看了两眼,他正要移开目光,心口却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兴奋感。 就像是他在很久以前就站在这样的镜子前,想象过灯光,舞台,镜头还有掌声,想象过自己站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刻。 这股情绪让他在镜子前愣神了几秒。 “别臭美了,快过来。”闻澈在门口喊他。 苏月逢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眼,那股兴奋感又悄悄溜走了。他抬脚跟上了队友的脚步。 几人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灯光设计得很用心,一束束聚光灯从头顶打下,在地面上投出交错的光影。 他们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氛围感十足。 走到一半,他们突然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不好意思,我们要拍一点入场素材,可以重新走一下这段路吗?大家注意一下走路姿势和表情管理哈。” 苏月逢:“……” 闻澈看起来也很无语,林屿和乔千帆倒是很听话地乖乖回头重走。 苏月逢和闻澈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上。 反复走了几次,工作人员不断给出指令:“大家请直视正前方镜头!”“林屿笑容大一些!”“步伐请再有气势一点,要有那种我要去炸场子的感觉!” 走了好几遍,工作人员终于放过了他们,示意他们走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处是一扇虚掩着的黑色大门,门后隐约传来音乐声。 站在门后,苏月逢闭了闭眼,心跳微微加速。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收敛自己。那些在无数生死存亡的关头之间磨炼出来的压迫感,在这样安稳平和的世界里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所以他把它们压得很深,如利刃入鞘。 而现在,门外就是舞台,那些被他刻意敛起的锋 芒,终于可以释放了。 「身体修复进度:34%」 闻澈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刺眼的舞台灯光扑面而来。 舞台很大,铺着深色的哑光胶地板,舞台的正前方是五张高背椅,那是导师的坐席,此时还空着。 导师席背后是阶梯排列的选手坐席,数排黑色金属椅子泛着冷硬的光泽,呈扇形向上延展。这些椅子上分散着坐了不少练习生,苏月逢扫了一眼,已落座的占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练习生未入场。 而在这些黑色椅子中间,有七把纯白的扶手椅摆成了一个圆形,在顶灯的照耀下呈现出熠熠生辉的珠光色。 此时这七把椅子已经被先前入场的练习生坐满了。 练习生们看到苏月逢几人出场,纷纷站起身来鼓掌欢迎。掌声最开始还算热烈,可当几人的身影站定在舞台中央时,不少人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苏月逢几人浅浅鞠躬回应,再抬头时,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明显的打量意味,鼓掌的节奏变得迟疑,人群里渐渐冒出压低的议论声。 “那是闻澈吗?之前差点在K国出道的那个?” “好像就是他……看着还挺不好惹的。” “等等,他旁边那个是谁啊?” 不少练习生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了苏月逢。 少年穿着和队友一样的黑色制服,肩线笔直,身形修长。舞台顶灯从高处落下来,光线沿着他的眉骨滑下,在眼窝处压出一小片阴影。 如果单看五官,其实是极漂亮的长相。可当那双眼睛随意扫过坐席时,周围几个人却下意识把说话声压低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神情平静,可整个人站在那里却自带一种沉稳又不露声色的压迫感。 “我去……”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是谁啊?” “他刚刚看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哪个前辈呢。” “真的不像练习生。” “居然是凌云影视?他们都是从演员转过来当爱豆的吗?怪不得颜值这么能打……” 在这种百人同场录制的节目现场里,素人往往很容易被淹没在人群里,但偶尔也会出现例外,会出现那种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镜头和目光不自觉停留的人。 几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闻澈眉眼锋利,气质冷硬,而站在闻澈另一侧的林屿笑容灿烂,在他旁边看起来像小太阳一样温暖。 公司一开始就应该先找林屿签合同的。苏月逢瞥了一眼林屿,暗暗心想。他和闻澈一冷一热,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和谐,还是小太阳和大冰块这种热门cp人设,应该不怎么需要公司下场引导就很容易火起来。 和其他选手打完招呼,闻澈看了苏月逢一眼:“咱们随便找个前排的座位坐吧。” “你不想尝试一下坐A班的那七把椅子吗?”林屿一愣,开口问道,“和他们battle一下,赢了应该就能坐上去。” “野心还是留着之后展示实力的时候再显露吧,”闻澈拉着苏月逢走向第三排,“反正一会儿就能拿到的东西,没必要太过心急。” 5. 明珠 几人在第三排落座,苏月逢找到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后背靠住椅背,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精神一放松,身体的疼痛和滞涩感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闻澈坐在他右手边,林屿和乔千帆依次向右坐着。 未登场的练习生所剩不多,在他们落座之后陆续走进演播大厅。每一组出场都会引起坐席上一阵掌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口哨,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苏月逢的脑袋仍在隐隐作痛。他在脑海中敲了敲036:“能兑换一个屏蔽痛觉的道具吗?” 「不行啦,这个世界我没法给你提供任何多余的帮助。其实我现在都不该在这里,原主找管理局完成梦想,得和你之前一样,给局里打工偿还。我本该去陪新宿主的,只是看在咱们共事这么多年的情谊上,再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听到原主是个即将上岗的打工人,苏月逢心里闪过一丝同情。 收敛思绪,苏月逢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大厅。虽然一直没睁眼,周围练习生们的反应倒是忠实地充当了他的耳目。 …… “天哪,那件荧光绿外套也太晃眼了吧。” “我也觉得,隔这么远都觉得刺眼,上镜效果肯定很炸裂。” “这颜色谁给他选的啊,胆子真大。” “人家可能就图个辨识度呢。” “这显眼包,想被忽略都难。” …… “今天来的大公司好像没几家啊。” “正常,都禁播五年了,有点底子的公司谁愿意把自己培养的好苗子往这儿送。” “也是……感觉能来的要么是小公司搏一把,要么就是大公司里不太被重视的。” “那咱们算哪种?” “别问,问就是来搏一把的。” “……” 闻澈大概也听到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都落魄成这样了。” 林屿笑着道:“不是挺好的吗?我们面对的竞争也变小了,咱们尽力做好自己就行。” “舞台还在就够了不是么。”苏月逢没睁眼。 闻澈安静了一会,语调又微微上扬:“……也对,还有舞台就够了。” 苏月逢没再说话。他经历过太多世界,见过太多看似稳固的东西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也见过太多起点悬殊的人最终站到同一个终点。禁播五年也好,大公司缺席也罢,这些都不重要。舞台给了他们机会,剩下的就看谁能站到最后。 后续几组的进场都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练习生们的讨论也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苏月逢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直到最后一组练习生的脚步声走下舞台,全场的掌声也随之落幕,至此,一百位练习生全部入座。 演播大厅暂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个环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期待感。 闻澈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 “我们进场太晚了。”他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苏月逢听见,“本来就没几家大公司练习生,还全在我们前面出场,我一个都没看到介绍。” 苏月逢勾勾唇角:“刚才不是挺有自信的,还需要提前了解对手?” 闻澈别过头去:“自信归自信,提前了解一下对手有什么不好。”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为自己辩解道:“我又没说怕他们。” 就在这时,舞台后方的巨型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引起不少选手的惊呼。 苏月逢睁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白色大字在纯黑的背景上缓缓浮现: 《偶像纪元·明珠季》 大字停留了三秒便消失,紧接着画面切换,一段剪辑精良的VCR开始播放。画面里闪过前两季节目的众多经典舞台片段,那些曾经红极一时的面孔在光影中闪耀着,配乐热血激昂,展示着这档节目曾经的辉煌。 VCR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一个空荡荡的舞台上,灯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舞台中央,然后画面渐黑。 演播厅的灯光同步暗了下来。 黑暗中,一束光从舞台顶上亮起,打在缓步走出的一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追光跟随着步伐移动,他稳步走向了舞台正中央。 坐席上瞬间炸开了。 “杜衡!是杜衡!” “我靠我靠我靠——” “这一季的PD是杜衡?!” “妈妈我见到男神了……” 惊呼声和尖叫声同时爆发,整个演播厅的气氛被瞬间点燃,练习生们纷纷从座位上鼓着掌站了起来,有人激动得双手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杜衡,国内初代顶级男团成员,出道近二十年,热度从未消退过。虽是男团出身,但后来多领域发展,作为演员拿到过众多权威奖项,发过传唱度极高的专辑,连甚少参加的综艺也都是国民级别的现象级节目。 即使最初是偶像出身,杜衡在娱乐圈内也有着极高的地位。能请到他来做PD,节目组的诚意和野心都摆在了明面上。 杜衡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他的表情并不严肃,但平静的目光无论落在谁身上,谁都会不自觉地坐直一点,连一向反骨的闻澈也微微调整了坐姿。 而苏月逢依旧维持着靠着椅背的姿势。他微微仰着头,迎着杜衡扫视过来的目光,不躲不闪。这种程度的气场,比起修仙界大能而言差得太远,但杜衡身上那种对舞台的掌控与自信,让苏月逢体内的血液热了一瞬。那是他熟悉的胜负欲,是对站上顶峰的渴望。 杜衡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整个选手席,那些持续的惊呼和低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练习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 杜衡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演播厅里响起。 “珍珠的诞生,始于一粒侵入贝壳的沙。” “那是一个漫长的痛苦过程。它落入柔软的蚌肉之间,被困在狭窄封闭的壳里。贝壳无法将它排出,只能一层一层分泌珍珠质,把这粒异物裹进血肉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束光照向了舞台前方,杜衡一步步走在光中,从舞台中央走向靠近选手席的方向。 “这份包裹绝不是温柔的保护,是被黑暗笼罩,被层层覆盖,在不见光的壳里独自承受所有的挤压和磨砺。” 他脚步一停。 “直到贝壳被打开的那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播厅的灯光骤然亮起。 光线从穹顶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扇形排列的黑色坐席,那些冷硬的黑色金属座椅在灯光下泛出深沉的光泽,层层叠叠地向上延展,乍一看真的像一只被撬开的巨大贝壳,将内部的一切暴露在视线之下 。 而贝壳的正中央,那七把泛着璀璨珠光的白色扶手椅在灯光的直射下骤然绽放出莹润的光芒,柔和的珠光色在周围大片的黑色中亮得刺眼,像一颗被蚌肉包裹了千百年的珍珠,终于在此刻被光照见。 练习生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人回头张望四周,这才真正看清了自己身处的这个空间的全貌,他们就像是坐在一只巨大的黑色贝壳里,而那七把椅子,就是珍珠。 杜衡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坐席上一张张被灯光照亮的年轻面孔。 “光照进来,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粒沙,已经蜕变成了珍珠。” 演播厅里安静极了。 “这个节目停了五年。五年时间,足够让很多人将它遗忘。 “但我们不希望明珠蒙尘。 “你们来到这里,说明你们还相信这个舞台。而重启这个节目,是因为我们相信,在座的很多人值得被看见。”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七把此刻正莹莹发光的白色扶手椅上。 “这一季,叫明珠季。谁是沙,谁是珠,舞台会给出答案。” 苏月逢望着那七把椅子。贝壳状的扇形坐席,珍珠般的A班席位,再配上杜衡这段念白,整个叙事从听觉到视觉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苏月逢垂下眼,伸手按住胸口,慢慢压住内心深处涌出的悸动。 有意思。 是珠还是沙,全凭他们的一面之辞么。无所谓,哪怕是沙,也有能将清水搅浑的能力。 “你们应该都很熟悉原本《偶像纪元》的赛制。但这一季,我们会有非常大的变动。 “你们会面临更大的机遇,也会面临更大的挑战。是抓住机会还是随波逐流,一切都取决于你们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一躬身,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向导师席坐下。 苏月逢默默思索,具体什么样的变动杜衡没有展开说,这说明具体的赛制变化会在后续逐步揭晓,也意味着所有人都无法提前准备,只能见招拆招。 对他来说,这算得上是个好消息。规则越固定,资源和剧本的分配就越早被锁死,留给他这种没有公司主捧的选手的操作空间就越小。而变数本身就是机会。 所有人都会盯着那七把椅子,也会盯着每一个试图坐上去的人。比起实力和野心,他现在更缺的是一个让节目组无法轻易剪掉他的理由。 杜衡之后,其余几位导师依次登场。这些导师无一例外都是各自领域里的实力派,有拿过多次编舞大奖的编舞师,有制作过数张白金唱片的音乐人,也有以严格著称的声乐导师。 节目组没有请流量明星来撑场面,清一色的业内前辈,平台想做好这一季选秀的期望很明显。 导师们在五张高背椅上落座,杜衡拿着话筒重新站起身。 他简要介绍了初舞台评级的基本规则,每组练习生按照节目组安排的顺序依次上台表演,导师根据表现给出A、B、C、D、F五个等级评定,A班人数上限七人,但满员后被评为A班的练习生可以任意挑战已落座的A班成员,胜者赢得A班席位。 “进入A班不是终点,进入F班也不是被判了死刑。”杜衡最后说,“评级只是起点,后面的路还很长。” 话音落下,演播厅的灯光再次变换,舞台上的光束汇聚到入场的方向。 初舞台评级正式开始。 6. 初评级1 第一组上场的是三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表情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他们的表现中规中矩,舞蹈还算整齐,但缺乏个人特色,像是把练习室里不带感情的排练原封不动地搬上了舞台。 “完成度还可以。”杜衡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基本功还要再加强。” 舞蹈导师谢霜点了点头:“感觉你们还是有点放不开,表情管理可以再大胆一点。” “对,”旁边的声乐导师岳羽接话,“没展现出你们的个人特色来。” 导师们的点评很客气,肯定了他们的基本功,但言语间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遗憾。 苏月逢重新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组大致都是这个水平,能唱能跳,看得出下过功夫,但好得不够突出,放在练习生里或许能算合格,可搬到舞台上就显得寡淡,挑不出毛病,也记不住人。 没有星味是很致命的,如果放在推出过众多爆款团的那几个大公司里,大概连出道组的边都摸不到。 导师席上的气氛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杜衡的点评始终很精准,但其他几位导师已经开始变得词穷,还不错,有潜力,继续加油,这种车轱辘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作为停播五年后重启的第一季,如果开场的选手质量撑不起场面,对节目的口碑和热度而言都是致命的。 苏月逢虽然闭着眼,但耳朵一直没闲着。他不需要看舞台上的表演,光听着开麦声,舞步的节奏,以及观众席的反应,就能大致判断出一组选手的水平。 闻澈不断发出叹气声,传递着他逐渐不耐烦的心态。 “到现在都没一个能打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身侧的林屿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也不至于吧,刚那组虽然主唱高音没太稳住,但编舞挺有想法的,能看出来下了功夫。”他偏过头看闻澈,“别急,好的选手肯定都压在后面出场呢。” 闻澈沉默着没回答,气氛一时间冷了几分。 乔千帆一直认真看着舞台,这会儿忍不住小声说:“我觉得刚才那个跳popping的还挺厉害的……那个地板动作我肯定学不会。” 林屿笑着纠正他:“千帆,那个是breaking。” “啊,是吗?”乔千帆挠了挠头,“我老分不清这几个,看着都是在地上转的。” 林屿笑着摇了摇头,带了点无奈的包容。他们四个人里只有乔千帆是从演员部转过来的,唱跳底子最薄。 闻澈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不耐烦的神色淡了几分。 导师席间淡淡的焦灼氛围很快便被一组选手的出场打散了。 苏月逢察觉到四周练习生的状态变了,原本随意懒散的交谈玩笑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窣低语。 “钧星娱乐的马上要上场了。” “好好奇,钧星肯定舍不得把最好的送到选秀里,但要是派水平一般的来,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似乎都是没公开过的练习生,都挺眼生的。” “但是都好帅啊……” 苏月逢刚睁开眼,视线就被站在舞台中央的几个人吸引。 站在最左边的男生五官俊朗,但除去帅气,更加吸引人的是他由内而外展现的蓬勃生命力,站姿松弛却不显懒散,带着毫不遮掩的自信,和闻澈那种冷硬的自信气势相比,散发出一种截然相反又殊途同归的压迫感。 他举起话筒,笑容爽朗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来自钧星娱乐的季曜行。” 站在他身侧的男生接过话筒。他和季曜行算得上势均力敌的吸睛,但和季曜行的自信气势不同,他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立体深邃的混血轮廓,如雕塑一般俊美的优越骨相却配着冷淡无波的表情,完全没有被身侧热情挥手的季曜行感染到,散发出一种置身事外的漫不经心。 “我是连漪生。” 混血浓颜却有着一个中式古典的名字,本该十分违和,但他淡泊的气质却很好地承接了这份美感。 钧星另外两名练习生也各有特色,都是身形高挑,少年感十足的年轻男生。四个人往舞台上一站,光是视觉冲击力就已经把之前的所有组都压了下去。 “钧星的啊。”闻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月逢能感觉到他的兴致一下被挑起来了,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练习生们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不愧是钧星娱乐!大公司的练习生看着就是不一样。” “好像没在公开的预备出道组里见过他们,非头部的练习生都这么出众,钧星的人才储备也太夸张了吧。” “中间那两个站一起好有CP感哦。”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嗑……” 音乐响起,导入部分的c位是季曜行。 他动作幅度极大,力量感十足,卡点极准却又不机械单调,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他的表情管理也能看得出是真的在享受舞台,眼睛里有光,表情弧度随着音乐的情绪起伏而变化,整个人像一团被风吹旺的火,越烧越烈。 苏月逢坐直了身体。 季曜行的实力可以称得上一个王牌,他的舞蹈风格偏力量型,爆发力极强,但难得的是力量中带着轻盈感,衔接非常流畅。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天生的舞台煽动力,那种eyesonme的气场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 季曜行的part结束,队形变换,连漪生从后侧方走上C位。 画风骤变,如果说季曜行的台风是火焰,那连漪生就是深海。 他的舞蹈水平不比季曜行差,但质感完全不同。同样的编舞到了他身上,所有棱角都变成了柔软的弧线,动作和动作之间的衔接被他处理得找不到断点,上一个动作的尾巴自然变成下一个动作的开头,丝滑得像是涌出的一路潺潺水流。 但他又偏偏不肯让人看得太舒畅,一段流畅的律动之后,他会毫无预兆地加快节拍,在即将打破舞蹈节奏的猛地停顿,下一个动作又完美卡进歌曲原拍里,节奏被他打碎又重建,想移开视线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松懈的间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魅力,带着慵懒的掌控感。 这两个人,一个是天生的舞台王者,用热烈的感染力征服观众,而另一个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用自己浑然天成的独特规则让人无法忽视。都是十分强劲的对手。 另外两个练习生虽然也足够出色,可惜珠玉在前,被季曜行和连 漪生两人的惊艳表现衬托得有些相形见绌。 表演结束,坐席上爆发出开始录制以来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位导师的笑容也变得真心实意,杜衡没什么大的神情变化,只笑着点了点头。 “季曜行,”杜衡开口,“你爆发力和控制力的平衡做得很好。能看出来你不只是在完成舞蹈,而是在享受表演。” 季曜行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刚才的高强度表演根本没消耗多少体力,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杜衡老师!”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连道谢都带着一股蓬勃的劲头。 杜衡的目光转向连漪生:“连漪生,你的舞蹈风格还有外貌都很有辨识度,个人特色非常鲜明。” 他斟酌措辞慢慢说道:“但要注意,强烈的个人风格是把双刃剑。在团体舞台上,你需要找到自我表达和团队配合之间的平衡点。” 连漪生安静地听完,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句我知道了便不再出声,又恢复了上台前那副安静的模样。 杜衡合上手中的资料,突然话题一转:“你的长相很有特点。是混血吗?” 连漪生规矩地答了一句:“是的。” 杜衡饶有兴致地问:“不会是意大利混血吧?跟文艺复兴的雕塑似的。” 一直很严肃的pd突然开起了玩笑,其他练习生纷纷笑出了声,但连漪生像是没听懂调侃之意,神色认真:“是德国混血。” 没被杜衡逗笑的苏月逢倒是被一本正经的连漪生逗笑了。 评级结果毫无悬念。 季曜行,A。 连漪生,A。 另外两个钧星练习生则去到了B班。 季曜行大步走向A班的座位区,边走边朝周围的练习生们挥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开心,连漪生则步伐不紧不慢地安静跟在他身后。 苏月逢目送几人走向A班。他慢慢放松自己挺得笔直的肩背,那股被舞台所牵动的冲动情绪来得突然,身体对精彩舞台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更强烈。 苏月逢和身侧的闻澈对视一眼,默契地感受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燃起了胜负欲。 他们两个燃起来了,而一旁的林屿似乎有些焦虑,咬着嘴唇垂下眼睛,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但紧紧捏住的手指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乔千帆还沉浸在钧星舞台的震撼余韵里,没感受到林屿的紧张,抓着他絮叨观后感:“他俩也太厉害了!季曜行笑起来好有感染力,一看就是做C位的料,还有连漪生,天哪他也太酷了,跳舞的时候眼神好绝……” 他越说越兴奋,浑然不觉身旁的林屿笑容僵硬。 苏月逢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钧星娱乐是偶像行业的头部公司,资源和地位都是顶级的。他们的练习生拿到首A评级可以说毫不令人意外,季曜行和连漪生也完全配得上这个名头。 而他们的公司,凌云影视,一家以影视剧为主业,偶像部门刚成立没几年的公司,在这个圈子里的话语权和钧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苏月逢戏谑猜测,到底是人脉不够,还是钱没到位?没能给闻澈争取到最受关注的首A剧本啊。 7. 初评级2 钧星娱乐的表演像是一条分水岭,在他们之后登场的几组选手被衬得更加平庸。虽然他们的水平完全在及格线以上,可惜练习生们和导师的期待值已经被被钧星拉高了,同样的水平放在开场可能还算亮眼,放在钧星后面就显得乏善可陈。 一个专业rapper的出场勉强激起了练习生们的热情,但或许是赛道有差异,即使这个有一定粉丝基础的资深rapper表现出色,强势拿下A班一席,也没有激起太多练习生的危机感。 “专业rapper为什么来这里啊?” “也不是很糊的样子,来蹭选秀冷度是不是反而有点亏呢。” “感觉他也没有很想出道的决心吧,舞蹈一看就没上心,全靠rap进A班了。” 苏月逢正准备继续放空思绪,一阵突兀的前奏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一首似乎不该出现在选秀舞台上的曲子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耳朵,身旁闻澈烦躁地狂挠头,爆出一声响亮的粗口。 这首歌他在刷短视频恶补流行文化的时候听过不下二十遍,每刷十条视频就至少有两条在用它当背景音乐。旋律洗脑,歌词空洞,编曲廉价,是那种听一遍就能跟着哼,听多了会感觉耳朵饱受折磨的类型。 苏月逢皱眉看向舞台。 舞台上的五个男生动作整齐,音准在线,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但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他们的舞蹈动作很是松散,表情管理更是一言难尽,公式化的挑眉Wink咬嘴唇,眼神飘忽不定,散发出搔首弄姿的满满轻浮感。 这舞台实在太像短视频推荐页的推送了,只差右边冒出点赞评论和转发按钮。苏月逢恍惚间感觉手指痒痒的,下意识地想轻轻滑动,把这五个人连同这段音乐一起划走,跳到下一个视频去。 他正准备努力放空大脑,避免耳朵再受到毒害,突然听到了其中一个男生开口唱歌。 那个男生站在队伍的侧翼位置,一眼望去存在感不算强,长相也不是最出挑的那个,但他一开口,整个舞台的质感瞬间被拉上了一个台阶。 他的声音扎实,共鸣感很强,即使在这首编曲粗糙的歌里也能听出底子很好。 可惜了,苏月逢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首歌完全配不上这个人的嗓子,选歌的失误直接给他最大的优势打了折扣,导师们或许能听出他的潜力,但在节目剪辑里,这个好嗓子注定会被烂歌拖累,成为搞笑出圈的奇葩舞台的一员。 表演结束,导师们纷纷叹息,点评主要围绕着实力与表情管理需要加强以及选歌很重要来展开。那个vocal好的男生被单独点名夸了嗓音条件,和另一个舞蹈还算出色的男生进了B班,剩下三个打包去了D班。 苏月逢在脑海中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许望竹。好嗓子很难得,或许之后可以争取一下公演组队的机会。 闻澈靠过来:“刚才有个唱歌的嗓子还不错。但他们组跳舞太难看了,看起来很不正经的样子。” 苏月逢笑了笑,闻澈平日里对短视频里泛滥的洗脑歌曲深恶痛绝,没想到还能突破个人偏见,注意到实力出色的练习生。 “还以为在舞台上听到这种歌你会抓狂。” 闻澈挑眉:“我很专业的,好吧。” 乔千帆在一旁独自开朗:“哎呀,感觉我和他们水平好像差不多,或许也能进B班呢。” 苏月逢和闻澈对视一眼,压一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没说什么打击孩子积极性的话,林屿笑着拍拍乔千帆的胳膊。 轮到下一组上场,两个男生站在偌大的舞台中央,和之前大部分是四五人的队伍比起来,两个人的阵仗显得格外单薄。 他们没有穿统一定制的舞台服装,一个穿着一件oversize的连帽衫,另一个穿的是T恤叠加半袖外套,看得出来是自己搭配的,努力想往潮流上靠,但效果有些平庸,更和舞台需要的造型相去甚远。 连帽衫男生举起话筒,声音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大家好,我们是前组合DUAL的成员,我叫白知夏。”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黑T男生赶忙接上话题:“大家好,我是关寒。我们的组合已出道两年,但在不久前刚刚解散。组合的其他队友都转去拍短剧了,就只剩我们俩还想继续做爱豆,所以……所以我们来了这里。” 练习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DUAL?没听过……” “出道两年就解散了,听起来好惨。” “回锅肉啊。这节目停播五年了才重启,来这儿真能翻身吗?” “肯定是没大公司愿意收他们,才来这里再碰碰运气。” “去拍短剧赚赚钱不是也挺好的?干吗非得当爱豆。” “这话说的,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 乔千帆探过身子,压低声音问闻澈:“出道过又回来参加选秀的,是不是就是回锅肉?” 闻澈没理他。 乔千帆又凑近了一点:“那澈哥你算不算半碗回锅肉啊?你之前是不是差点就能出——” “闭嘴!”闻澈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挥了挥假装要揍他,乔千帆立刻老实了,缩回去乖乖坐好,当做无事发生。 林屿在一旁憋着笑。 音乐响起,能看出来两个男生练过,而且练了很久,站在左侧的关寒像是反复打磨过动作,完成度很高,却显得过于规整,稳是很稳,少了点让人印象深刻的瞬间。 白知夏则明显更放得开一些,眼神始终追着镜头,情绪外露,但动作的控制略微有些不稳定,一眼看去实力比关寒稍逊一筹。 他们来自的不知名小公司所产出的作品,编曲和编舞十分平庸,就和他们成员的表现一样。 身后的议论声又飘了过来。 “哎,其实还行吧……就是感觉差点什么。” “和刚才钧星那几个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吧。” “那能比吗?人家钧星一个月的训练资源顶他们一年的。” “话是这么说,但观众才不会看你背后吃了多少苦,只看舞台上呈现了什么。” 表演结束,两个男生站在舞台中央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们鞠躬的角度很深,能看到肩膀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累还是紧张。 评级公布,两人都是B班。 这个结果比苏月逢预想的要高。关寒的实力确实不错,但作为偶像的吸引力有些弱,放在组合里很容易被更亮眼 的选手所淹没。 苏月逢看着他们慢慢走向自己的席位。糊是有原因的,实力或许够用,但不够吸引人就很难被记住。努力值得尊重,却不一定能换来人气。 他需要确保自己站上那个舞台时不会成为那种让人转头就忘的存在。 一阵细微的焦虑感从内心深处泛起。这不是他的焦虑,他对即将到来的舞台没什么不安,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和之前执行任务没有区别。 但‘苏月逢’似乎不这么想,那份焦虑缓慢地持续上涌,害怕表现不好被忽视,担忧多年的付出最终什么都换不来,这些情绪沉沉地坠在他的胸口。 苏月逢低下头,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看向指甲在掌心里掐出的月牙印子。 闻澈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到我们了。” 苏月逢看向舞台侧方的一个小屏幕,上面写着:「下一组登场队伍:凌云影视」 他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发现演播厅的气氛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经过十几组选手的轮番表演,练习生们最初的新鲜感和紧张感都消退了不少,姿态也变得松散起来,小声聊天或是低头发呆,大家都哈欠连天,有些疲惫了。 只有A班区域的几个人坐得端正,季曜行正和旁边的人说话,表情认真,连漪生则独自坐在一旁,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月逢活动了一下久坐后僵硬的肩颈,缓缓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心跳似乎快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加速,掌心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苏月逢’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渴望和恐惧搅在一起,化成了不受控制的心跳和掌心的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跳变得平稳,但情绪没有完全退去,像一簇被风吹不灭的火苗被压在心底。 他默默又敲了敲脑海中的036:“你确定这具身体里现在只有我自己吗?他的意识好像对我影响有点大,总不能是附赠了个情绪回放功能吧。” 「当然,新宿主已经去管理局报道了。建议您不要分心,专注眼前任务。」 身旁的闻澈也站了起来,战意夹杂着对舞台的热情让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走吧。”闻澈说。 林屿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乔千帆缓缓起身,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好紧张啊。” 闻澈锤了一拳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他紧张地呲牙笑了笑,挺直了腰板。 四个人走向后台通道,苏月逢走在最后面,悄悄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感受着身体反馈的力度。余力不算充裕,单纯完成舞台的话应该够用了。 但他不打算仅仅只是完成舞台。 刚才坐在台下看了十几组表演,他很清楚现在全场的注意力是什么状态。疲惫,困倦,情绪被拉到顶点之后又一路滑坡,长时间录制的中途是最令人犯困的时候。 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期待越低,冲击越大。 苏月逢抬起头,前方就是尚未被灯光照亮的深色舞台。 他不想单纯做队伍中一个恰到好处又无功无过的齿轮,他要让全场所有已经涣散的目光重新聚回舞台,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8. 初评级3 初舞台的录制已经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练习生们的精力被漫长的等待和良莠不齐的表演消耗了大半,他们的姿态从最初的正襟危坐纷纷变得松散,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此起彼伏。 不仅是选手开始疲惫,导师的点评频率也在降低,从每个人都认真评价变成了挑比较亮眼的选手重点说两句。 李逸之瘫在B班的椅子上,数不清打了多少个哈欠,只感觉困得眼睛发酸。 他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环顾四周。B班的座位视野不错,不高不低,正好能把舞台和大半的选手席都收进眼底。许望竹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放松点,”李逸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都表演完了,差不多等于下班了。咱又不是奔着出道来的,你这副模样给谁看?” 许望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肩膀微微松了松。李逸之满意地收回胳膊,重新瘫回椅子里。许望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了,上班的时候认真,生活里也一板一眼的。李逸之不太理解这种活法,他向来得过且过,能拿到B班的评级他已经很满意,只盼着早点结束录制,让他能回宿舍躺着。 非专业偶像出身的他对舞台本身没什么兴趣,但这种高压且漫长的录制现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恰好,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颜狗,而选秀节目的帅哥含量还是要比其他地方高不少,因此漫长的录制过程也显得没有那么难熬了。 “下一组登场队伍:凌云影视。” 听到这四个字,李逸之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皮动了动,稍微坐直了一点。他还记得这个公司刚刚的惊艳出场,或许是出身影视公司的缘故,四个人的颜值都不错,特别是其中那个长相漂亮气场却格外有压迫感的练习生,正好是他最喜欢的长相类型。 他还特地看了那个练习生贴在腰间的姓名牌,记住了他的名字:苏月逢。 确实没让他失望,凌云影视的几个人往舞台中央一站,整片舞台的视觉亮度感觉都被提高了好几档。 “哎。”他拍了拍许望竹的大腿,许望竹转头看他。“你看最左边那个。” 许望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舞台上的追光正好落在苏月逢脸上,勾出了他干净的轮廓。他安静地站在队友身边,不像闻澈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旁边的林屿那样笑容灿烂。他微微垂着眼,没什么表情,脸上带着点散不去的疏离感,但依旧让人想多看两眼。 “咋长的呢,这么好看。”李逸之由衷地发出赞叹。 “凌云影视,之前都没出过爱豆的,不知道他们实力怎么样。”许望竹说。 李逸之一愣,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长成这样还要什么实力。” 音乐响起,这首舞曲的前奏是四人齐舞,个高腿长的四个男生在舞台上同时发力,动作整齐划一,大框架的hiphop舞蹈给人的视觉冲击很强。 坐席上原本东倒西歪的练习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坐直了。 队形错开,闻澈率先开口,他的气息很稳,舞蹈力度精准干脆,而更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神,那种天生不服输的锋利劲儿在镜头下更加夺目。 “不愧是差点在K国出道的……”许望竹嘟囔道。 林屿的part接在闻澈后面,他的嗓音温暖,虽然舞蹈力量有些不如闻澈,但动作舒展流畅,笑容灿烂,和刚刚的闻澈一冷一暖,对比很是明显。 但李逸之没怎么看林屿,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苏月逢身上。苏月逢的眼神没怎么往镜头上落,明明有一张让人很难忽略的脸,跳起舞来却没有开场时站在舞台中央那么惊艳,表情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变化。 李逸之有些许失落,但他也不明白这股莫名的失落是从何而来。 林屿part结束,鼓点开始变得密集,灯光从两侧向中间收束,原本站在斜后方的苏月逢走上了C位。 苏月逢垂着的双眼倏然抬起,那一瞬间的感觉让人很难形容,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和同一身衣服,可当他站到C位开口的时候,刚才那种怠惰的游离感忽然消失了。 像是深夜里的一汪寒潭猝然间被天光照亮,极度冷冽的眼神亮得惊心动魄,身边喧嚣的声浪似乎都被推远,只剩下一抹极致而带着压迫感的美,让人直感觉心跳骤停。 苏月逢清冽的音色响起,高音稳稳地顶了上去,在演播厅里荡出了结实的余音。 明明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可就是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原本静止在墙上美得毫无生气的一幅水墨画在这一刻生机乍现。 台下不少练习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苏月逢的part并不长,很快,队形再次变换,乔千帆走到了前方。 高音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或许是被前面队友们的完美表现吓住了,乔千帆的气息明显乱了,他试图用同样高亢的声线接下后面的副歌,可声音刚一拔高,紧绷的声带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破音。 台下原本热烈的小声议论停了一瞬,乔千帆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舞蹈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 然而舞台没有留出让人扼腕叹息的空隙,鼓点逐渐加快,来到了全曲最激烈的桥段。 闻澈和苏月逢错身切入舞台正中央,顶上的射灯将两人的身影框进一个光圈里。 闻澈眼底燃烧着火焰,一把扣住了苏月逢的脖颈,而苏月逢也顺势抬手,同样扼住了闻澈的喉咙。两个人的身体在极近的距离下拉扯,紧绷的肌肉隔着衣服都很显眼,张力在一瞬间被拉到了顶峰。 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让台下的李逸之呼吸一滞。 按照原本的舞台设计,此刻两人应该直直对视,用眼神掐出火花。可逐渐推近的镜头刚刚定格 ,被扼住咽喉的苏月逢在脖颈后仰的动作下却毫无征兆地偏了偏头。 他的手依然扣着闻澈的喉咙,保持着相互拉扯的姿势,可他的视线却越过了闻澈的肩,漫不经心地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摄像机镜头。 他没有在对抗动作里爆发出咬牙切齿的狠劲,反而顺着被扼喉的姿势让嘴角勾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那抹笑意懒懒的,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举重若轻,眉眼轻眨间荡开的细碎光芒像是在挑衅,又给人感觉在不动声色地勾引,舞台在恍然间似乎变成了暧昧又危险的狩猎场。 李逸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挠了一下,原本的散漫坐姿不自觉变得端正,浑身泛起一阵酥麻感。不仅是他,整个演播厅都陷短暂地陷入了寂静,随后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鼓点落下,伴奏暂歇,满场灯光散开。 随后再次轮换到另外两人的个人part,节奏紧凑一晃而过,紧接着散开的队形又归位成舞台最开始的模样。 舞台的尾声是几人的齐舞,他们没有再进行繁复的走位,动作大开大合,将舞台的视觉张力推向最后的高潮。 音乐在最激烈的重拍节点戛然而止,全员同时收力,pose定格。 灯光停止摇动,一片安静中只剩下了舞台上剧烈的喘息声。 舞台中央的苏月逢只感觉眼前的世界暗了下去,灯光和掌声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一般遥远不真切。他维持着endingpose没有立刻动,胸腔里那口气迟迟吐不到尽头,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口,带着一阵细密的疼。 「身体修复值下降2%,目前进度:32%。」03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伴随着疼痛出现的是系统的警告,可在疼痛之下,苏月逢能感受到身体的激动震颤。 残破未愈的神魂在这一刻似乎也被轻轻牵动,像是在漫长疲惫的旅程之后终于短暂触碰到了久违的东西,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在享受着这个舞台。 身体的疼痛有些难忍,但居然诡异地还裹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爽感。苏月逢恍惚间想,原主该不会是有什么隐藏的特殊爱好吧。 他跟着队友一起鞠躬,弯腰时眼前黑得更厉害,他只能凭借意志力把动作做完,再起身时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借着刺痛把意识拽回来。 以自己目前的体力,根本不可能支撑他把整场舞台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既然没办法全盘兼顾,那他就只能断舍离,收起分给其他部分的精力,把仅剩的能量全部留在属于他自己的part里,这已经是他在目前状态下能给出的最优解了。 至于效果如何…… 苏月逢抬起眼,隔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视线看向舞台前方的导师席和选手席,耳边的掌声层层叠叠,夹杂着惊呼和议论。 应该还不错。 9. 初评级4 凌云影视的舞台结束,演播厅里的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停下。 导师席上的气氛也活跃起来,谢霜率先拿起话筒,笑着开口:“是一个完成度很高的舞台。你们的齐舞部分很燃很默契,动作框架都撑起来了,闻澈和苏月逢那段双人part特别吸睛,表现非常优秀啊。” 她停了停,目光落向乔千帆:“当然,中间有一个明显失误。乔千帆,你破音之后动作也慢了半拍,能看出来你当时有点慌,舞台上出现失误很正常,重要的是后面能不能稳住,你后半段勉强跟回来了,但这个问题需要改正。” 乔千帆脸一下红了,连忙鞠躬:“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 岳羽接过话筒:“vocal总体是稳的,除了破音的那部分。但你们这首歌的情绪层次还可以再往里挖一点,有些地方处理得有些生硬,尤其是副歌之后的衔接,如果能更细腻,整个舞台会更好。” 几位导师陆续给出评价,有夸奖也有指出问题,但总体态度都很正面,只有杜衡一直没有开口。 他对其他导师们的赞美显得没什么反应,笔尖轻点着手掌下压着的选手个人资料。偶尔抬起手,按一按耳朵里的隐形耳麦。 等待所有导师点评完后,杜衡才终于开口:“闻澈,你是否有准备个人才艺?” 闻澈点点头,上前一步说:“我自己写过几首rap。” 闻澈唱了一首快节奏的流畅rap。词写的很有态度,关于坚持和偏见。他的flow很流畅,咬字带着很独特的节奏感。 rap导师表情挺满意:“词写得不错,有自己的表达,节奏感也很好。” 闻澈鞠躬道谢,退回队伍。 林屿几乎是在他退回来的同时举起了手,笑容带着紧张:“PD,我也准备了才艺展示,可以吗?” 杜衡同意了。 苏月逢站在舞台后侧,看着林屿演唱了一首音域跨度很大的歌。总体还算稳,但到了高音部分,或许是由于刚才跳舞消耗太大,气息略有些不足,声音在隐隐发抖。 但他很会表情管理,即使演唱不算完美,但他眼眶微红地看向镜头,把情绪也变成了表演的一部分。 乔千帆站一旁不断地小声叹气。 “我真傻,真的。”他喃喃道,“初舞台失误就算了,怎么还忘了准备额外的才艺展示呢?苏哥,你说我一会儿来段freestyle咋样?” 苏月逢没有扭头看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对自己有信心的话就勇敢上。” 乔千帆反手一把抓住苏月逢的手腕,手心汗涔涔的:“我没有信心。万一又破音走调了,彻底变成笑话怎么办?” 苏月逢淡定地抽回手:“那你也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搞笑出圈的机会。” 乔千帆呜咽一声闭上了嘴。 林屿唱完,脸色有些发白,但仍旧保持着笑容,向导师席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的时候,苏月逢往前迈了半步,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再来一段展示,刚才那场表演已经把有限的体力基本耗光,再追加一段solo,稍有不慎就会从出彩变成出丑。 可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导师主动cue了闻澈,林屿是自己争取的,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等于亲手把镜头让了出去。 苏月逢抬起话筒,准备开口。 “加试就到这里。”杜衡忽然开口,截住了他的话。 杜衡的手指压在资料边缘,薄薄的纸张被压出一道细微的褶皱。他没有抬头看苏月逢,只是抬手又压了压耳麦。 “各位目前的展示已经足够我们打分了。”他说,“稍等片刻,我们讨论一下各位的初评级分数。” 苏月逢顿了顿,没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微微挑眉,收起麦克风退回了原位。 配合上躲闪的眼神和按耳麦的动作,他大概能猜到,拒绝他或许并非PD本意。 没等多久,几个导师就商量出了结果,杜衡宣布道:“首先公布的是乔千帆。” 身边乔千帆传来清晰的咽口水声。 “舞蹈部分基本跟上了队伍,但vocal失误比较明显,舞台随机应变的能力还需要加强。你的初舞台评级是……D班。” 乔千帆发出一声喟叹,弯下腰向导师们鞠躬。 “接下来,苏月逢。”杜衡依旧低着头,不和苏月逢对视。 “你的初舞台成绩是……” “B班。” 他听到了身边闻澈传来轻微的疑惑气声,还有导师身后选手席传来的交谈。 “苏月逢才B?不会吧……” “他刚才那段高音很稳啊。” “killingpart那么惊艳,爽得我天灵盖都要甩飞了,怎么可能才B班?” 没签合同得不到主捧,加上他在表演中刻意的留白,拿不到A的这个结果在苏月逢的预料范围内。但预料得到不代表接受起来就能心平气和,虽然理解,但还是不爽,非常,不爽。 “接下来,闻澈,以及林屿。” 杜衡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双A。” 演播厅爆发出掌声和欢呼。但闻澈没有笑,他看向苏月逢,眉头紧皱着。他身旁的林屿十分激动,他转身紧紧抱住了闻澈,搂着他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乔千帆笑着和苏月逢站在一旁鼓掌,在林屿差点踩到他的脚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林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松开闻澈站直身子,腼腆地朝导师们露出笑容。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眼中隐隐闪过泪光。 “各位有什么感言吗?”杜衡问道。 闻澈几人依次发言,讲了几句感谢导师和节目组,以及自己的努力和梦想之类的场面话。 话筒递到了苏月逢手上。他的视线划过手中的金属话筒,上面印着黑色贝壳图案的节目logo,握在手中有几分凉意。 苏月逢抬起头,直视着杜衡的双眼,握紧话筒开口:“我想问一下杜衡PD。” “为什么不给我个人展示的机会,却又只给我一个B呢?” 杜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和苏月逢默默对视着。 整个演播厅刹那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很明显。 杜衡突然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你的眼神,还有气质,真不像个年轻人。”他笑着说,“说的话倒是挺有些少年心气儿。” 笑声让演播厅的紧绷氛围稍微松动了些。 杜衡很快又敛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的确,你表现得很好。唱功,舞蹈功底,不说完美也是十分出色的水平。但是,舞台最需要的就是一种横冲直撞的生命力,我看不到你的热情。” “是个听起来很敷衍的回答,对吧。”杜衡微微抬起下巴,指向苏月逢身侧。“但我在你队友的身上看到了。闻澈,他不跳舞的时候看起来和你一样冷冰冰。可是一开始跳舞,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爆发出的那种热爱所带来的活力。” “林屿,客观来说,他不如你。唱功,舞蹈实力,都是。”苏月逢听到林屿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可是他眼里满满都是野心。他们对这个舞台和表演,有热情,有欲望。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欲望是最吸引人的。” “初评级看的不是某一个瞬间。你前半段的表演很标准,可人像是游离在队伍边缘。到了自己的part,你才真正站在了舞台上。” 杜衡盯住苏月逢,似乎有些别的话想要说,停顿很久,最后只是放缓语气,像是在提醒:“而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来上班打卡的。在这种随时会淘汰的环境里,只靠几秒钟的高光不够。想把你踢出局的人,不会愿意看见你靠那几秒一直躺平到最后。” 这话听在不明真相的 其他练习生耳中,或许只是一番严厉敲打,可苏月逢迎着杜衡不再躲他视线的眼睛,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如果杜衡真想顺应节目组要求彻底放弃他,他大可以顺水推舟,敷衍地挑几个技术毛病把苏月逢打发到B班,让他无声无息地被边缘化。但他偏偏把苏月逢在舞台上刻意藏拙的行为给点了出来。 前辈惜才与善意,他心领了。 苏月逢握着话筒站在那里,舞台的灯光炙烤得汗水在脸上蒸发,让他脸颊发烫。他感觉到身侧闻澈脚步微动,举起了话筒抢先道:“PD,苏月逢他——” 苏月逢一把握住他举着话筒的手向下压。闻澈愿意替他解释他身体不适,他很感激,但这种话听起来太像借口了。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话筒微微躬身,语气带了一点属于年轻人的活泼:“谢谢PD的指导,我会努力改正总想下班的坏习惯的。” 台下练习生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接收到PD的暗示,当刺头挑事的行为就先到此为止。 几人按照评级走向各自的座位。 闻澈走上A班席位后回头看了苏月逢一眼,林屿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和笑意,像是无意识地一起看向了苏月逢的方向。 乔千帆伸手拍拍苏月逢的肩,小声安慰:“苏哥,B班也很厉害了,真的。我才D呢。” 苏月逢冲他笑笑:“嗯,我知道。” 他在B班的位置上坐下。黑色金属座椅造型看着很炫,但是椅背很低,刚好卡在他腰部上方的位置,坐直了腰部悬空,靠着椅背后颈又没有着力点,他只能勉强找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 苏月逢微微扭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高处的A班席位上。 舞台的余光错落撒在他的侧脸上,在眼睫下方窝出一片略显寂寥的阴影。 演播厅里不少偷偷关注他的练习生心里都忍不住唏嘘。高处的闻澈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远处的李逸之也同情地叹了口气。 这副神情,怎么看都像是身怀惊艳全场的实力,却硬生生被压分的落寞与不甘。 然而苏月逢盯着A班,心里只是在想,那七把椅背宽大扶手厚实的软皮大沙发,坐起来一定特别舒服。 他默默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发愁地揉了揉腰。 好累啊。 人有的时候就是会因为错过一把看起来很好坐的椅子,短暂地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咬咬牙再拼一把。 苏月逢收回视线,准备继续闭目养神,突然发现身边有个人正偷偷摸摸地靠近。 “你好啊,我是李逸之。”来人主动开口打招呼。 苏月逢望向他,认出来他是之前那组网红神曲里跳舞还不错,和许望竹一起进了B班的男生。他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眼睛细长上扬,站姿松散,浑身散发着散漫劲儿。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李逸之笑着问道,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神态。 他和那个好嗓子许望竹关系似乎不错。 算盘在脑子里拨响,苏月逢弯了弯眼睛,稍稍往旁边让了点位置:“可以。” 李逸之眼睛一亮,刚要坐下,就听苏月逢又慢吞吞补了一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月逢神色如常:“把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 李逸之愣住,下意识地僵硬坐下:“啊?哦……哦,可以啊。” 苏月逢一点不客气,闭上眼偏头靠了过去。 李逸之坐得比先前他看不顺眼的许望竹还板正。只是还没过多久,忽然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他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 高处的A班席位上,闻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锋利的眉眼此时压得很低,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李逸之:“……” 他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10. 初评级5 下一组选手走上了舞台。 苏月逢靠着李逸之的肩膀养神,眼睛没有睁开,耳朵留意着舞台上的动静。 李逸之偏过头偷偷看向苏月逢。他看着脸色疲惫,像是累极了。 李逸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无意冒犯啊。” 苏月逢没有睁眼:“嗯?” 李逸之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拿到评级之后,居然敢直接问PD为什么不给你加试。你不怕节目组后期把你剪成刺头吗?” 苏月逢掀开眼皮看了李逸之一眼。 李逸之立刻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有勇气的。” 苏月逢的视线落在他领口处的麦克风上:“我知道,但没关系。” 李逸之一愣。 苏月逢抬起手戳了戳自己领口的麦克风:“你就当我在抢镜头吧。” 没有额外展示的镜头,就主动制造一个引人注目的爆点。他不抢闻澈风头,公司就没理由对他动手。节目组需要争议片段来维持热度,一个敢跟导师叫板的练习生,也足够让人记住他的名字。 在选秀节目里,被讨厌有时候都比被遗忘强。 苏月逢看了一眼台上刚表演完的选手,又重新闭上眼补充道:“当然,要是节目组愿意把我剪成一个身体虚弱还坚持为自己争取机会的励志选手就更好了。” 李逸之还有点疑惑:“那你现在说的这些,不怕节目组也给你剪进去吗?” 实在是很容易被剪成一个心机深沉,为了镜头不择手段的形象啊。 苏月逢笑笑说:“要是不剪掉,挨骂的点更多,流量更高,要是剪掉了,我也没什么损失。” 李逸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本来只是觉得苏月逢长得好看,舞台上又有种危险的吸引力,所以才没忍住凑过来搭话。现在倒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下一组选手登场,他们来自一家名气不大的小公司,人数却有七个,看起像是公司打包一起塞进节目,准备走人头战术的样子。 “嗯?”李逸之定睛一看,“那个人……好像是陆昭景啊,他怎么会来参加选秀?” 陆昭景?苏月逢睁开眼坐直身体,看向舞台。 陆昭景是国内最如日中天的顶流男团Onyx的成员。准确地说,是前成员。 Onyx背靠大公司幻响娱乐,出道时恰逢各大选秀节目如火如荼的阶段,却依旧在群雄逐鹿之下杀出一条血路,横扫拿下了各大平台的最佳新人奖。 出道一年,《偶像纪元》做票事件暴雷,导致整个选秀体系被禁,那些曾经风光无两的选秀团也一个个随着到期解散而淡出了观众视线。 少了一大波竞争对手,Onyx的粉丝都很高兴,正期盼着他们能更进一步成为登顶团,Onyx官方账号却在一个深夜突然发布公告,宣布成员柳路青已与幻响娱乐解约,即日起退出Onyx组合。 柳路青是Onyx人气最高的成员,队内的全能ace。公告一发便引起了轩然大波,粉丝吵得沸反盈天,闹着让公司给个说法,公司和柳路青双方却都一直保持着沉默。 陆昭景就是在此时加入的。在柳路青退队三个月后空降Onyx,公司和退队公告一样,生硬地甩了张入队声明之后再无解释,继续沉默。 Onyx的粉圈彻底陷入了混乱,柳路青的粉丝痛斥公司过河拆桥,用吸血鬼形容新来的陆昭景,认定他是靠背景踢走了柳路青自己上位,而Onyx的团粉则分裂成两派,一派坚决抵制想半路加入坐享其成的皇太子,另一派疲惫地希望大家向前看,但前者数量基本碾压后者。 超话里日夜不休地争吵,论坛上的骂战动辄成千上万层楼,每次团体活动时弹幕里都塞满了恶意,一起构成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十足惨烈的世界大战。最终,或许是舆论压力太大,幻响娱乐做出了隐晦的让步,在后续的专辑、舞台还有物料中,陆昭景的歌词Part往往只有零星几句,镜头也总是时长垫底。 但舞台表现力是无法被掩藏的,哪怕只有两句词,几秒站C的镜头,陆昭景都完成得很好,硬生生地在一片骂声中给自己撕开了一道喘息的口子。三年时间,他也积累了属于自己的的粉丝群体。而且正因为是在骂声中成长的,粉丝数量虽说比不过队友,战斗力却是一等一的强。 而另一边,柳路青解约后迅速签约新东家,以solo歌手的身份重新出道,第一张专辑成功地证明了他的人气从未因离开团体而黯淡。至此,Onyx粉丝,柳路青粉丝与陆昭景粉丝形成了微妙的三足鼎立,但凡相遇,必是腥风血雨。 谁都没想到,在一个同样寻常的夜晚,Onyx官方账号再次发布了一则简短至极的公告:“成员陆昭景因个人发展原因,即日起退出Onyx组合。” 和当年柳路青离开时如出一辙的冰冷模板。 “看来咱们节目不愁热度了,这几家粉丝怕不是要打到大道都磨灭了。”李逸之摸着下巴看着站在队伍中间的陆昭景。 到了小公司,他终于有能够站C的待遇了。 “我还以为他会和柳路青一样solo呢,没想到签了个破公司来参加选秀了。” 显然,无论陆昭景究竟为何做出这个令人费解的决定,他都注定将成为本届偶像纪元前期最炙热又充满争议的话题风暴眼。 其他选手也是一片哗然,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真是他……Onyx那个陆昭景?” “我的天,从顶流团到这种小公司回锅肉……这落差也太大了。” “嘘,小声点。不过他到底为什么退团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谁知道呢,肯定有内幕呗。柳路青不也说退就退了?” “诶,你们不觉得可能是节目组请他来的吗?前期话题这不就来了。会不会是内定啊?” “从Onyx出来的稀罕这过气破节目的出道位吗。” “就算是内定,他压力也大啊,跳得好是应该的,跳不好会被嘲死吧。”音乐响起,苏月逢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陆昭景身上。离开了耀眼的队友,拥有了时长不短的C位part,陆昭景在舞台上确实十分亮眼。他音色富有磁性,舞蹈的爆发力十足又收放自如。 他终于有了可以完整展示出自己实力的机会。 台下的私语不知不觉小了下去。表演结束,陆昭景和队友一起向导师席鞠躬。 “陆昭景。”杜衡看向台上,“你的表演很完整,基础非常扎实,看得出来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 他摁了摁耳麦,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问出了此刻所有人都最想知道的问题:“我,可能包括在场的很多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你曾经是顶尖男团Onyx的成员,为什么选择退团,然后又来到了偶像纪元这个舞台?” 陆昭景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不能说。” 台下又是一阵激烈交谈声。 “我签了保密协议,说出来要赔钱的,我没钱。”刚跳完舞,陆昭景还在微微喘息,但他的神情自然,仿佛没有被冒犯到,也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直白的话。 杜衡笑了:“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陆昭景摇了摇头:“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说。” “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在其中受益匪浅,但它现在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在这个舞台上反复提起过去来换取任何关注,如果只是想要热度,那坐下来讲故事比跳舞省力多了。” 杜衡看着他,似乎并不意外:“你应该也清楚,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通过你曾经的身份才认识你的。只靠舞台就想改变大众印象,难度不小。” 陆昭景神色认真:“我没办法控制别人怎么看我,但舞台对我来说依然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还能跳舞,其他人对我是什么看法都不重要。” “明白了。”杜衡爽快地放弃了追问,“那我们就把时间留给舞台吧。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接下来公布你们的初评级等级……” 陆昭景的队伍里只有他一个人拿到了A。他再次鞠躬,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满足感,背脊挺直地走下舞台,一路向上,走到A班坐席坐下。 苏月逢的目光一路跟随着他的身影。到目前为止,已有七名选手坐在了那里,A班正式满员。 之后的几组表演都略显平淡,没能再掀起陆昭景那般巨大的波澜。 此时还未评级的选手已所剩不多,疲惫感在漫长的录制中逐渐蔓延,许多练习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甚至能看到有人小鸡啄米般点头打盹。 李逸之眼睛也快要闭上了:“快点结束吧……放我下班……” 就在这时,大屏幕亮起了新的名字和介绍,一个叫做陈清淮的个人练习生出场。 一个看起来干净清爽的男生走上台,他的自我介绍并未引起多少选手的关注,但音乐前奏响起时,那些疲惫萎靡的选手又纷纷睁大双眼,来了精神。 他的选曲是一首名叫浪花的抒情歌,原唱:Onyx。 11.分宿舍 陈清淮的表演质量不错,演唱部分完成得漂亮,舞蹈也轻快舒展,将歌曲的浪漫氛围诠释得很好。 导师们纷纷表扬了他的表现,只有杜衡表情玩味:“你知道吗?这首歌的原唱之一此刻就坐在台下。” 大屏幕的镜头切到了陆昭景毫无波澜的脸上。 陈清淮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脸上随即展露出惊喜又有些局促的笑容,他连忙朝着选手席方向鞠躬,语气无比激动:“天哪!我是Onyx的粉丝!我真的非常喜欢这首歌,没想到会被前辈听到,我,我太荣幸了!” 他的态度坦荡热情,看向陆昭景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兴奋,对陆昭景已经退团的事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仿佛只是一个见到喜爱歌手的普通粉丝。 杜衡在一旁插嘴:“粉丝见面会先往后稍稍。很遗憾,目前A班的七个席位已经满员了。按照规则,你可以向目前A班的任何一位发起挑战,获胜者留下。你要使用挑战机会吗?” 陈清淮没有犹豫,目光紧紧盯着陆昭景。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要挑战!我选择挑战……陆昭景前辈!” 陆昭景在一片注视中站起身。 杜衡问:“挑战曲目或形式由挑战方决定。陈清淮,你想比什么?” 陈清淮看向陆昭景,目光恳切:“前辈,我可以选择Onyx的歌吗?任何一首都可以!我想和您同台表演一次!” 陆昭景举起话筒,拒绝非常果断:“不行啊。你们公司买版权了吗?我现在没版权,也没钱买。” “……”陈清淮有些不知所措,有选手发出了一些憋笑声。 似乎意识到这样不留情面直接拒绝有些不给面子,陆昭景又认真解释道:“而且,onyx的歌我已经唱过太多次了,无论是技巧还是所蕴含的情感都比你更熟悉,在生存挑战中唱这样的歌,对你很不公平。” 陈清淮表情很是失落,像是没想过会被拒绝一般愣在了台上,陆昭景也再没开口说些什么圆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季曜行忽然举起了手,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杜衡老师,既然他们歌曲选择上有点分歧,不如换一种方式,舞蹈的freestylebattle怎么样?更能看出即时反应和舞蹈功底。” 他说话时眼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很享受这种充满对抗感的即兴氛围。 杜衡看向台上的两人:“你们觉得呢?” 陈清淮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同意了:“我都可以,按前辈的想法来。” 陆昭景简短嗯了一声。 一段节奏鲜明鼓点强劲的音乐响起。 陈清淮先开始,看得出来他没怎么准备过舞蹈freestyle,只跳了些简单的舞蹈动作,但毫不忸怩,动作表情都落落大方,展示了不错的基础和律动感,赢得了不少喝彩。 接下来轮到陆昭景,他走到舞台中央,音乐也随之重新开始。 他的状态十分松弛,几个简单的步伐和wave就融入了节奏。他没有炫技,动作幅度也不算大,却显得游刃有余。 尤其当一段密集鼓点袭来时,他顺势做了一段身体连震,震感清晰又有层次,即将结束时衔接了一个流畅的滑步和转身,最后利落定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观赏性极强。 音乐停止,掌声轰鸣,即便是之前对陆昭景颇有微词的一些练习生也都感叹,不愧是从Onyx出来的,实力无愧于顶流团的名头。 杜衡毫不意外地宣布:“陆昭景守擂成功,留在A班。陈清淮,你的等级评定为B。” 陈清淮虽然输了,却看不出太多沮丧。他走向准备走下舞台中央的陆昭景,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谢谢前辈指教!刚才的freestyle太帅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陆昭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嗯,你也还行。” 陈清淮愉快笑笑,转身轻快地走向了B班的区域,背影看不出丝毫阴霾,反而充满了斗志。 “他要倒霉咯。”李逸之翘着二郎腿望着走向A班的陆昭景,“节目组肯定会把他剪成一个狂妄自大的白眼狼。” 苏月逢多看了李逸之两眼,这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眼光倒是挺敏锐。 同一段对话,现场的人能看出陆昭景只是在认真拒绝一场不公平的比试,可剪到正片里,很容易给他立起一个拒唱旧团歌曲,当众给粉丝甩脸的人设。 “他看起来不在意这些。”苏月逢接话,“好像很好满足的样子,只要还能继续跳舞。” 等全部选手都完成了他们的初评级舞台,时间已到深夜。但还不能立刻回到宿舍,他们需要排队等待后采的录制。 不出苏月逢所料,后采工作人员的提问几乎都是围绕着几位热门选手展开,而那些被反复提到的名字基本上都与他暗中留意到的出彩人选相吻合。 这些选手中有哪些是公司力推,哪些是平台押宝,他暂时是无法得知了。 在苏月逢意料之内,关于他自己的问题都非常简单,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对初评级结果有什么想法。 工作人员听完他的回答之后也只是点点头,没有任何追问,就像走个过场。没有问他为什么当众质疑评级,也没有问杜衡那番点评是否让他感到委屈。 苏月逢看着工作人员低头核对手中问题卡的动作,心里已经有了数,他这段后采大概只是走个形式,正片里估计留不下几秒内容。 苏月逢走出采访间时,外面还有不少练习生在等待。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靠在墙边稍作休息,顺便看了一会儿其他人的后采进度。 有的练习生和他一样,进去不到两分钟便出来,显然也只被问了几句模板问题,有的练习生却在里面待了很久,是其他人时长的好几倍。 终于彻底结束了录制,一百个练 习生浩浩荡荡地离开录制基地,坐上了节目组的大巴前往宿舍。 一路都很安静,录制时间太长,练习生们基本都累得不轻,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苏月逢此时也快要抵挡不住体内涌出的深沉倦意,意识慢慢变得混沌。 他在心里呼叫036:“我之前习得的那些淬体锻魂的功夫,一点都没带过来么?” 在上个修仙世界,哪怕是数百日不眠不休地刻苦修炼,他的神魂也能保持清朗。虽然明白现在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与修为,但他还是没想到,那些仅能让能让气血稍稍顺畅些的粗浅调息在此处也都毫无用处了。 036毫不客气:「认清事实吧,宿主。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早睡觉,多吃饭,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心情愉快。」 苏月逢咳嗽两声:“我谢谢你,给我提了一堆一个都实现不了的建议。” * 大巴停在宿舍楼下,练习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下车,本以为终于可以回房间倒头就睡,没想到刚走进大厅,便看到杜衡已经站在前方等着他们。 大厅角落堆满了行李箱,箱子按照姓名贴了标签,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已经被工作人员提前搬了过来。 苏月逢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箱子上,眉心微拧,他不太喜欢别人不经允许碰他的东西,更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物品被乱塞一气。 四周的练习生困得神智不清,连抱怨的力气都快没有,只能强打精神纷纷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站好。 杜衡拿着话筒,让大家打起精神:“接下来是宿舍分配。你们的行李箱已经全部收拾好放在大厅,请先取回自己的行李,再按照初评级班级站好。” 人群纷纷动了起来,行李箱的滚轮声在大厅里吵成一片,苏月逢正要上前,手腕忽然被人扣住,闻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压低声音飞快道:“我给你留位置,等会儿记得来找我。” 他说完便松开手,转身朝A班队伍走去,根本没给苏月逢拒绝的机会。 苏月逢看着他的背影,刚到嘴边的话只能又咽回去,转身去箱子堆里寻找自己的行李。 等所有人按照班级重新站好,杜衡继续宣布规则:“我们的宿舍分为三种,上床下桌四人间,以及普通上下铺房间。上床下桌四人间配有独立浴室,一共五间;普通上下铺房间有十个四人间,其余都是六人间,都没有独立浴室,需要使用公共浴室。选择顺序按照初评级等级依次进行,A班先选,随后是B、C、D、F,同班级内部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练习生们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尤其是听到独立浴室几个字,许多人眼里都冒出了渴望的光。 李逸之站在苏月逢旁边,看他脸色不好,于是主动伸手去接他的箱子:“你歇着吧,我跑得快,我去帮你抢宿舍。” 苏月逢却没有立刻松手,只抬眼看向已经开始往楼上移动的A班队伍,低声对他说:“别去找闻澈。” 12.分宿舍2 李逸之一愣:“啊?他不是你队友吗?” 苏月逢把箱子推到他手边:“我们凌云影视四个人,乔千帆在D班,轮到他选时带独卫的四人间早就满了。如果只有三个人住在一起,剩下那个怎么看都像被排挤出去的,不好看。你去找陆昭景。” 李逸之去拉行李箱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睁大:“陆昭景?你确定?” 苏月逢没有回答,闻澈当然不会缺镜头,他和林屿都是A班,又是公司主推,天然就有完整的队友情和故事线。可他们故事线越完整,他在里面越容易被剪成边角料。 而陆昭景,前顶流团成员,刚刚守擂成功坐进A班,这样的人话题度拉满,同样不愁镜头。 他没解释什么,对着李逸之笑笑:“如果他那里还有位置,你就先占下。” “那闻澈那边呢?”李逸之问。 “我会去说。” 李逸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A班离开的方向,显然没完全想明白。但抢房间这种事不等人,一轮到B班,他便拖着箱子飞快冲向楼梯。 苏月逢没有试图追上他,慢吞吞地和几个同样半死不活懒得抢房间的练习生去等电梯。 一走出电梯,就看到李逸之站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宿舍门口冲他挥手:“这边这边!” 苏月逢走过去,宿舍门半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陆昭景坐在靠窗的床位下面低头整理行李,另一边的陈清淮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笑容热情:“你们好,我是陈清淮。” 苏月逢冲他笑笑:“我是苏月逢。” 没想到陈清淮动作也不慢,刚在舞台上挑战完陆昭景,转头又进了同一间宿舍,而陆昭景也没有拒绝。 看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一个前顶流团成员和前团的粉丝,节目组要是连这间宿舍都不给镜头,只能说导演疯了。 李逸之把行李往空床位旁边一推:“很好,这间宿舍除了我以外完全是高颜值宿舍啊,看来我负责拉低平均值,给大家留一点普通人类的生存空间。” 陈清淮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也很好看啊。” 李逸之听完反而露出了受惊的表情:“别,普通一点挺好,我这人志向不高,不起眼最好,方便安静摸鱼到淘汰,嘿嘿。” 陈清淮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话,一旁的陆昭景终于抬起头:“那你应该少说话,刚才这几句挺好笑的,容易被剪进去。” 这下轮到李逸之词穷了。 苏月逢把行李箱推到最后剩下的床位旁边,对李逸之说:“我出去找个人。” 李逸之明白他要去找谁,十分好心地问:“要我陪你吗?” 苏月逢笑着摇摇头:“你留在这儿,别让我的床位被人占了。” 李逸之立刻坐到椅子上,伸手拍了拍桌面:“放心,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领土,谁来我跟谁拼命。当然,如果是摄像老师来拍素材,我可以酌情让开一点。” 苏月逢顺着走廊找过去,很快在另一间没关门的四人宿舍里看到了闻澈。他正站在靠里的一张床边收拾床铺,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睛先是一亮,下一刻视线落到苏月逢空空如也的手上,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苏月逢走进去他们宿舍,顺手把门掩上:“抱歉。” 闻澈盯着他问:“你行李呢?” “我是在想……” “别说了。”闻澈打断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屿坐在桌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闻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苏月逢面前:“解释再多也没用。你就是不想和我一间宿舍。” 苏月逢眨了眨眼:“其实……” “我给你留了位置。”闻澈瞪着他,神色气愤中夹杂着委屈。 他伸手按住苏月逢的肩膀,把人往门外推。苏月逢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推得退了半步,一个踉跄肩膀撞到了门框,疼得他轻轻皱了一下眉。 闻澈站在门内黑着脸说:“你不想住这儿就别进来。” 说完,他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一声巨响,几个路过的练习生被吓得回头看向声源,苏月逢站在紧闭的门前,摸了摸自己差点被门扫到的鼻尖,又想起刚才林屿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哄孩子好难。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李逸之正和陈清淮聊得热闹,看到他进门便关切地问:“这么快?解释好了吗?” 苏月逢把门关上,神色如常:“被扫地出门了。” 李逸之竖起大拇指:“听起来战况很激烈。” 陈清淮一脸担忧:“没事吧?” 陆昭景也抬头看过来,认真问:“什么战况?需要我们帮你打回去吗?” 李逸之差点笑倒在椅子上,苏月逢被这句过分真诚的话噎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暂时不用,法治社会。” 他打开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摸了一圈却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和平板,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节目组一定是在帮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统一收走了所有电子设备。 李逸之趴在桌上哀嚎:“没有手机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好无聊啊——” 陈清淮正在收拾洗漱用品,闻言安慰道:“早点洗澡睡觉吧,明天应该还有任务,要公布主题曲了。” “也只能这样了。”李逸之叹气,起身推开浴室门往里看了看,又变得欢脱起来:“不过有一说一,这宿舍条件真不错,居然有独立浴室。幸好我在舞台上还稍微认真了一下,要是没进B班就没这么爽了。” 苏月逢问道:“你以前宿舍条件很差吗?” “超级差的。”李逸之悲愤吐槽:“我们公司的宿舍小,六个人挤一间,厕所门关不严,洗澡要去大澡堂,还总是跟同事因为作息时间吵架。” 苏月逢动作微顿:“同事是指许望竹他们吗?” 李逸之没反应过来:“啊?” 苏月逢看向他:“关系不好,所以叫同事,不叫队友?” “不是不是。”李逸之立刻摆手,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心虚,“不是许望竹,我和他关系还行。是别的……同事。不是队友,就是真……同事。” 陈清淮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你们不是偶像部门单独住一起吗?还有别的部门同事和你们住?” 李逸之干笑两声:“哈哈……我们公司没有偶像部门。” 看着舍友好奇的眼神,他眼神乱飘,尴尬地 说:“哎呀。我们公司是那个……呃,干团播的。” 李逸之认命地往椅背上一靠:“我们团播做得小有热度,老板脑子一抽,觉得来选秀节目逛一圈肯定能帮我们再打开一点知名度,就把我们打包塞进来蹭一波了。” 陈清淮愣了愣:“团播?就是很多人一起直播跳舞聊天那种吗?” 李逸之叹了口气:“跳舞,聊天,念弹幕,感谢礼物,还要经常说一些很那个的营业话术。” 苏月逢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舞台走的是那种风格了,看来是属于工伤:“比如?” 李逸之露出痛苦表情:“你确定要听?” “听听嘛。”陈清淮立刻接话,笑得很真诚,“我还没见过团播现场呢,而且你刚才舞台上表现也挺自然的,应该很会营业吧?” 李逸之破罐子破摔,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当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深情款款:“谢谢姐姐送来的嘉年华,姐姐今天不是我的榜一,是我心里的唯一~别人刷的是礼物,姐姐刷的是我的心跳~姐姐别走,你一走,我这里就天黑了~” 苏月逢:“……” 陆昭景:“……” 陈清淮:“……” 李逸之深情wink,对着空气抛了个飞吻:“姐姐想看跳什么?姐姐要我撒娇,我现在就可以变成姐姐的专属小狗~” “……停停停。”苏月逢听不下去了,不知道是该先捂耳朵,还是先去伸手捂李逸之的嘴。 陈清淮在一旁憋笑,他扭头看向旁边围观的陆昭景,笑着问他:“前辈,你觉得表演的怎么样?” 陆昭景听见陈清淮的话开始认真思考,李逸之坐直身体,摆出一副等待导师点评的姿态。 陆昭景诚恳开口:“怪恶心的。” 李逸之:“……” 苏月逢笑出了声,陈清淮哈哈笑道:“前辈说话好直接啊。” 陆昭景又认真补充:“有点想吐。” 李逸之:“……” 李逸之捂住胸口,缓缓爬上床:“现在你们知道我的痛苦了吧。” 陈清淮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所以你刚才说想摸鱼到淘汰,是认真的啊?” “当然。”李逸之躺在床上,神情安详,“我已经在直播间油腻了太久,现在只想当一条清爽的咸鱼。” 苏月逢铺好了床,闻言点头赞扬道:“好理想。” 李逸之把脸埋进枕头:“你也觉得不错吧?” 苏月逢拿起一件衣服,走到房间角落遮住了闪着红灯的摄像头。 “当然。能随波逐流干嘛还自己划桨?风往哪边吹就先往哪边飘,四舍五入也算是在御风飞行了。努力也是需要讲究时机的。” 李逸之像是找到了组织,十分感动:“月逢,你懂我——” 陈清淮笑着问:“都来参加选秀了,这样真的好吗?” “参加选秀也不耽误躺平。”苏月逢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搭上门把:“当然,当咸鱼也要偶尔翻个面。” 李逸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咸鱼为什么还要翻面?” 苏月逢推开浴室门,回头冲他微微一笑。 “都已经下锅了,不翻面会糊的。” 13.主题曲与特别舞台 第二天一早,李逸之是被广播声吵醒的。 欢快的音乐声在走廊里响起,紧接着传来的是杜衡精神饱满的声音:“各位练习生早上好,请大家尽快起床洗漱,八点半前到一楼大厅集合。再次提醒,请各位练习生八点半前到一楼大厅集合,不要迟到。” 他半睁着眼又躺了很久,脑子里空空荡荡,直到陈清淮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陆昭景也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才痛苦地把被子往脸上一蒙:“我恨早起!昨天录到那么晚,到底为什么今天还要一大早集合,年轻人正在发育的身体很需要睡眠啊!” 陈清淮惊奇地问道:“你多大?居然还在长身体。” 已经上了好几年班的社畜李逸之理不直气不壮:“……哥芳龄二六。” “呃……”陈清淮尴尬笑笑,“那看来你还是我们宿舍的老大呢,快起来吧,苏月逢还没醒,就靠老大你喊他了,我们先走啦。” 陆昭景一愣:“啊?要一起走吗?” 陈清淮拉着陆昭景出门了,李逸之敷衍地朝他俩挥了挥手。 他嘴上抱怨着,但还是慢慢从床上坐起,爬上了对面苏月逢的床,准备掀开被子把他拉起来。 手刚碰到被角又停住。 宿舍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洒进来,落在苏月逢脸上,把皮肤照得比昨晚在舞台上化了妆看起来还要白。 素颜的苏月逢眉眼没了锋利感,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素白的一张脸,看起来像陷入安眠的小动物,软绵绵的,漂亮安静,没有防备地缩成一团,很不像昨晚那个气场慑人的他。 李逸之隔着被子轻拍他的肩膀:“月逢,你还好吗?该起床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苏月逢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眼尾湿润,带着没睡够的倦意。 他眨眨眼问道:“几点了?” “反正快迟到了。你再不起,可能就来不及去食堂吃早饭了。” 苏月逢闻言立刻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那不行,一定要吃早饭。你等一下,我马上好。” 他在脑海里敲了敲036:“今天身体状态怎么样?” 036回答:「比昨天好一点,修复度35%。」 苏月逢满意:“昨晚睡得还不错。” 036提醒道:「请宿主务必注意,你现在的身体还经不起高强度连续训练。」 苏月逢只当作没听见,掀开被子下床。 * 一楼大厅已经聚了不少练习生,A班站在最前面,粉色的外套格外显眼。闻澈站在最前面,苏月逢朝他轻轻笑了一下。 李逸之眼睁睁看着那位大少爷脸一垮,硬邦邦把头扭开了。 四周的练习生见状,纷纷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明白怎么昨天舞台上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队友,过了一个晚上就突然翻脸了? 苏月逢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被他这么甩脸,垂着眼的样子显得有点可怜。李逸之看得不爽,刚准备开口安慰两句,就见苏月逢收起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向了B班。 练习生们按照评级站好,杜衡带着几名导师走了进来。大厅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小,苏月逢站在队伍里抬头看向前方的屏幕。 杜衡拿起话筒:“昨天大家完成了初舞台评级,先恭喜已经拿到好成绩的练习生,也希望暂时没拿到理想评级的练习生继续努力。从现在开始,你们要面对的第一项任务即将公布。大家应该都知道是什么吧?” 大家齐声道:“主题曲?” 杜衡点头:“没错,主题曲。” 屏幕亮起,播放了一段由舞蹈导师谢霜领衔的舞蹈demo。 苏月逢默默看着,主题曲名为EchoesThroughtheStars(繁星回响),整首歌明亮轻快,带着选秀主题曲应有的青春感。鼓点轻盈,旋律上扬,副歌部分重复度高,歌词也都是常见的梦想和远航之类无功无过的用词。 但仔细听会发现,整首歌的调子都很高,看似朗朗上口,却没给留多少气口,一不小心就容易破音。舞蹈动作没有大框架,手腿动作都很琐碎复杂,乍一看似乎不难,但稍微跟不上拍子就会跳得很难看。 用这首歌做主题曲,恐怕基础不同的练习生跳出来的效果差距也很大。 难度大,也不属于炸场子能瞬间抓人眼球的歌,虽然足够青春,但不够出彩,和往届的主题曲相比,并没有好得很突出。 苏月逢默默思索,这首歌做主题曲倒是合格,但是以节目组目前毫无宣发藏着掖着的宣传状态,想要以这首歌来破局吸引观众,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做到。 所以节目组一定还藏有后手。 旁边练习生们按捺不住地相互讨论:“感觉还行啊,应该挺简单的吧。” “我天,你看脚步,太复杂了,而且感觉好高好难唱啊。” “边跳边唱会断气吧?” “挺好听的,但如果是我,不会把它加进歌单。” “你还搁这挑上了。” “……” 李逸之看着demo,神情恍惚:“勾起了我上学时的回忆啊。” 苏月逢随口问:“什么意思?” 李逸之叹气:“就像那种老师发下来一张卷子,说同学们别紧张,都是基础题,但你一写就会发现每道题看着好像都不难,但是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苏月逢失笑:“这么夸张啊。” 不过,这首主题曲的确对很多个人风格强烈的选手来说都不算友好。最适合这个曲风的练习生,应该是温和开朗青春洋溢的那种类型。 苏月逢想到这里,目光从A班那边扫过,恰好和林屿对上了视线。 林屿站在闻澈旁边,笑容清浅,看起来很有自信的样子。他察觉到苏月逢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苏月逢也回了他一个笑。 杜衡等着练习生们吵了一会儿,才抬手压了压:“先别急着嚎,后面还有更刺激的。” 练习生们这才勉强安静了一点。 杜衡翻了翻手中的台本:“这次主题曲考核限时两天。第一天由声乐和舞蹈专业导师分组教学,第二天自由练习,当天晚上七点开始考核。” “只有两天?!” “疯了吧!”< /p>“这歌一点也不简单,两天也太赶了!” “这怎么可能学完啊,除了A班谁能做到,拍MV不要别的班了?” 杜衡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种反应,只在一旁默默等待大家吵嚷。等到声音稍微平息,才继续说:“请大家注意。本次考核,不会重新划分A班,也不会决定主题曲的中心位。” 刚才还在抱怨的练习生们都愣住了。 “那还考什么?” “主题曲还要搞分段考吗?” 杜衡笑意加深:“两天后的考核,节目组会从所有练习生中选出七个人,组成我们偶像纪元明珠季重启后的第一支特别舞台小队。” 特别舞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陌生的词语吸引了。 果然,苏月逢不动声色地想,杀手锏在这藏着呢。 杜衡看着大家惊诧的神情,慢慢解释道:“今天是12月24号,一周后,山竹卫视跨年晚会将进行直播演出。入选特别舞台的七名练习生,会作为我们偶像纪元沉寂五年后第一次公开亮相的王牌,在跨年演唱会上首发表演一首全新歌曲。”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天降大饼整懵了。 除去央视以外收视率最高的山竹卫视。 跨年直播演唱会。 节目重启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分量明显比主题曲重新评选A班位置更重。进入A班,也就是拍主题MV的时候镜头多一点,就算再多,也是和其他所有练习生平分两三分钟的镜头。 但跨年演唱会会在节目正式开播前就把七个人推到观众眼前,只有七个人的特别舞台,再加上选秀重启这个重磅消息的舆论爆点,曝光率将会是史无前例的高。 杜衡满意地看着懵掉的练习生们,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播放下一段视频:“接下来播放的是特别舞台的demo。” 屏幕再次亮起。 首先是一段风雪掠过街道的背景音,随后而来的旋律仿佛冬夜里被风吹着摇曳的火光,冷意先席卷全身,又很快被篝火烘热。主歌部分如同冬日弥漫的冷空气一样清亮,到了副歌,弦乐和鼓点相互交织,像用尽全力绽放的烟火一般绚烂又带着孤寂。 舞蹈demo里的七个人的站位从分散到慢慢聚拢,像是在不同的故事里各自前行,随着队形一次次交错靠近,舞蹈也从青春洋溢逐渐变得明媚热烈。到了高潮,七个人汇在一起,像即将燃尽的火焰一般齐舞。 最后他们背对着烟火转身,镜头从他们身后扫过,明明像是分别,却又恍若初遇。 播放结束,大厅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一段质量极高的demo惊住了。仅仅只是还没有歌词的demo而已,却让人已经能想象到歌曲高潮部分那种盛大的落幕感,搭配上七人齐舞会有多么的震撼人心。 苏月逢也安静回味着,这首歌比主题曲更适合宣传,前奏有记忆点,副歌够抓耳,编舞又热烈昂扬,观众也许记不住这七个练习生,却很容易记住这一场烟火和落雪,还有并肩转身的画面。 太适合跨年夜表演的一首歌了。 14.声乐课 “这首歌叫MeetMeWhereSnowEnds,雪尽时相逢。”杜衡打破了沉默,继续介绍道。 “非常好的机会,对吧?不过,想要拿到入场券,你们首先要做的是在两天内完整学会主题曲。只有通过主题曲的基础考核,才有资格进入特别舞台的候选名单。” 练习生席间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首歌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没有预告,也不会参与公开彩排,直播当晚将是它第一次出现在观众面前。” 杜衡加重了语气:“这意味着我们对人选的要求会非常高。节目组不会参考你们现在的评级和曾经的人气,只看考核时的表现。我们需要的,是没有明显短板,学习速度快,能够共同撑起一场完整直播舞台的练习生。 “很遗憾,这首歌只有七个位置。但主题曲的竞争还没有结束,没有入选的练习生不必气馁,在他们排练特别舞台期间,你们将继续完成主题曲训练。 “等七人归队后,所有人会接受统一考核,重新竞争A班席位和主题曲C位。即使学得慢一些,暂时落后并不意味着失去机会,只要在最终考核前追上进度,你们依然有机会站到前排。” * 教学开始,A班和B班被安排在一起上课。两个班加起来人数不算多,大部分人进了教室都往前坐,闻澈和林屿坐在第一排中间,看见苏月逢进来,林屿笑着朝他挥挥手,闻澈依旧拉着脸,瞥了一眼苏月逢就转开了头。 李逸之和苏月逢穿过人群,一路走到教室最后面,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嗨,许望竹。” 李逸之眼前一亮,拉着苏月逢在他旁边靠墙坐下。苏月逢也向许望竹打了声招呼,许望竹眼神躲闪,有点手足无措,含含糊糊地回了一个“你好”。 岳羽拿着平板站在教室前方,等所有人坐好,他的目光先从A班掠过,又看向后方穿着蓝色班服的B班:“我知道,B班很多人对自己的初评级并不服气。现在正是你们重新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心里有多少不甘,就给我拿出多少力气来。” 一番鼓励之下,许多练习生都激动了起来,跃跃欲试充满干劲。苏月逢扭头看向身边靠着墙瘫坐着的李逸之,他旁边抱着膝盖缩着的许望竹,又低头看了看盘腿坐着的自己,感觉他们三个人在这间教室里颇有些格格不入。 岳羽先带着所有人听了两遍原声。 第一遍,苏月逢在手中的歌词纸上划出了每一句的换气位置。第二遍,他将几个容易拖拍的尾音和容易抢拍的切分音圈了出来。 随后,岳羽从第一段主歌开始带着大家逐句拆解,要求所有人跟唱,他也没有完全出声,只用气音跟着旋律走了一遍,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看起来懒洋洋的。 身边的李逸之完全没张嘴,许望竹倒是跟唱的非常认真。 越往后唱越乱,几十个练习生同时开口,声音吵成一团,有人音没找准,有人越唱越快,岳羽听得眉头直皱,连着叫停重新开始了两次都没什么效果,最后索性一排一排挨个检查。 检查从第一排开始,A班的整体水平明显高出一截,都能顺利唱完指定段落,让人意外的是凭借说唱进入A班的专业rapper方锐,他在初舞台上还是一副酷拽张扬的模样,唱起这种轻快的小甜歌居然也不违和。 越往后检查,唱得磕磕绊绊的人便越多,岳羽起初还耐着性子一句句纠正,结果后面的人唱得越来越差,把他气得不轻:“才教完的内容,转头就忘了?你们刚才坐在这里到底在听什么?”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原本还在小声说话的人也纷纷闭上了嘴。等检查终于来到最后一排,岳羽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他看向最边上的许望竹,示意他先来。许望竹抱着膝盖坐了半节课,被点到后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开口时声音却十分稳定,音准没有偏差,几个容易抢拍的地方也处理得很好。 岳羽紧皱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一些:“声音条件很好,气息也稳,刚才怎么一直缩在后面?” 许望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低下头小声说:“后面比较安静。” 岳羽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来参加选秀了就要大胆展示自己,这么好的条件不让大家看到,你是想第一轮就被淘汰吗?” 李逸之在旁边笑嘻嘻地说:“老师,你饶了他吧,他重度社恐。” 岳羽瞪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来唱几句让我听听。” 李逸之笑容一僵,慢吞吞地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干干净净一个字迹都没有的歌词纸,试探着唱了两句。第一句勉强跟上,第二句就开始飘,到了第三句干脆自己编出了新的旋律。 岳羽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打了结:“停。你刚才跟着我唱了吗?” 李逸之诚实地说:“在心里跟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没忍住的笑声,岳羽也被他气笑了:“考核的时候也准备在心里唱?别人坐在后面是安静学习,你坐在这里是真把自己当观众了。歌词纸上一个标记都没有,嘴也没张过,音乐播放这么多遍,你连主歌都没记住?” 李逸之被训得低下头,连声保证之后一定认真。岳羽无奈地挥手让他坐下,目光随即落在苏月逢身上。 初舞台时,苏月逢留给他的印象很深。虽然整场表演的状态并不稳定,但他在个人part展里现出的音准和节奏表现却都相当出色。只是从这节课开始,他一直坐在最后面,除了偶尔跟了几句,几乎没真正开过口。 岳羽看了一眼他手中写满了标记的歌词:“苏月逢,你也来一遍。让我看看你坐在后面都听进去多少。” 苏月逢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很强,第一句响起时,前排不少人下意识回过头来看他,刚才还显得柔软安静的人站在那里,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却像蒙着一层明亮的光,轻快的旋律被他唱得干净又鲜活,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明媚的少年感。 没有初舞台上那种逼人的压迫感,依然让人很难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岳羽看着苏月逢,眉间的怒意已经完全散去,苏月逢对上他的目光,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惋惜,短得让人怀疑只是错觉。 岳羽低头在平板上记了几笔,开口道:“旋律和节奏都抓得很准,学得很快。” 苏月逢微微鞠躬:“谢谢老师。” 岳羽的目光从苏月逢身上转到许望竹,又落在夹在两人中间的李逸之身上:“同样坐在最后一排,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李逸之咧开嘴,向他露出一个讨好的傻笑,抽走苏月逢手里的歌词纸,照着他的标记抄在了自己的纸上。 终于等到下课,练习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结伴往食堂走。 李逸之站起身,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专门 挑了最后一排,还以为能安安静静地混过去。” 他的表情颇为沉痛:“结果坐你俩旁边,一个比一个会唱,衬得夹在中间的我差得好突出。” 许望竹小声说:“你认真学,就不会被骂了。” “道理我都懂。” 李逸之低头看着自己没抄完的半页纸,“我原本只想泯然众人,谁知道你们两个非要让我鸡立鹤群。” 苏月逢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啊,小李。” 李逸之眉毛差点飞起来,他揽住苏月逢的脖子假装恶狠狠:“你小子才多大,就喊我小李?” 苏月逢笑着把他推开,向食堂方向走去:“行,老李。走快点,我好饿。” 李逸之立刻追上去:“你还不如叫小李呢!” 三个人随着人流去了食堂。许望竹拿着餐盘在窗口前犹豫了半天,最后只盛了小半碗米饭,夹了几根青菜和一块蒸鱼。 苏月逢低头看了一眼:“你就吃这么点?” 许望竹点点头:“够了。” 轮到苏月逢时,他先打了满满一碗米饭,随后从窗口一路扫过去,鸡腿,炖牛肉,炖蛋和蔬菜很快堆满了餐盘,最后还拿了一碗汤。 李逸之站在他身后,看着餐盘逐渐变得层峦叠嶂,忍不住问:“你是替我也一起拿了吗?” 苏月逢低头检查了一遍,觉得营养还算齐全:“我自己吃。” 李逸之的眼神变得肃然起敬。 三个人找地方坐下,李逸之看着自己的餐盘,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打了一份水煮青菜,几个洋葱圈和几块鸡胸肉,和苏月逢面前那一大片油亮鲜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月逢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放在米饭上一起吃,浓郁的酱汁让米饭看起来愈发油润饱满。吃完牛肉又咬了一口鸡腿,外皮酥脆,里面饱含着湿润的肉汁。 李逸之嚼着青菜,神情越来越凝重,忍不住问:“你不控制体重吗?” “最近消耗大,得多吃点续命啊。”苏月逢吃得很开心,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修复身体可是很耗费能量的。 李逸之低头捏了捏自己腰侧并不存在的赘肉,目光再次飘向苏月逢的鸡腿:“我也消耗挺大的,上午挨骂很费精神的。” 许望竹提醒道:“别吃太多了,下午还有舞蹈课。” 李逸之恶狠狠地撕咬着鸡胸肉:“奇了怪了,我明明都打算躺平等淘汰了,怎么多吃一口还是觉得罪恶?” 苏月逢笑着问:“你也不想从这里出去以后发现你的富婆姐姐们都变心了吧?” 李逸之手一顿,悲伤地把伸向苏月逢盘子的筷子收了回去:“你说得对,做人可以没有梦想,但是饭碗不能丢。” 吃完午饭距离下午上课还有段时间,许望竹直接去了教室,李逸之望着他的背影一边感叹年轻人可真有活力啊,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着苏月逢回了宿舍。 一进门,他便整个人扑到床上,侧过脸打量同样打算上床休息的苏月逢:“我发现你这人看起来又卷又不卷的。上课的时候特别认真,吃完饭居然肯回来休息。就两天时间,你不怕跟不上?” 苏月逢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脑袋:“我是最讨人厌的那种室友。” 李逸之警惕地抬起头:“哪种?吃独食不带我?拉屎不冲厕所?” “……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学习的那种。” 15.舞蹈课 下午的舞蹈课比起早上的声乐课更加混乱。 要学的太多,没时间像声乐课那样一个一个过,谢霜把整支舞拆成多个小节,分段教给众人。 动作单独拆开都不算太难,连贯起来后却几乎没有停顿,脚下频繁切换方向,上半身还要保持轻盈舒展,几处跳跃之后紧接着是慢拍动作,对协调性要求很高。 许望竹在声乐课里展露出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手臂动作刚记住,脚下便忘了换方向,转身时险些撞上旁边的李逸之。 李逸之反应很快地侧身避开,伸手扶着许望竹的肩膀,把他转回了正确方向,笑得十分幸灾乐祸:“老许,上午你可不是这样的。” 许望竹耳朵泛红,低头重新找拍子,没有搭理他。 李逸之的舞蹈基础比声乐扎实,能顺利记住大致框架,跟得上教学进度。 A班练习生里,季曜行学得最快,谢霜只完整带了两遍,他已经能够将动作复现出来,甚至开始摸索能如何让动作看起来更有质感。陆昭景也十分适应这种男团编舞,动作记得快,力度收放准确,能完美跟上老师的节奏。 苏月逢站在最后一排,一开始只跟着移动脚步,跳跃动作也被他简化成了轻轻踮脚,没想到谢霜很快从镜子里注意到他:“苏月逢,动作幅度打开。” 周围数道目光随之落了过来,苏月逢没有辩解,只乖乖点了点头。 新的一遍音乐响起,他依言将上半身的动作放开,抬臂转肩和胸腔的律动都比刚才明显了许多,原本显得松散的动作终于有了完整的轮廓。 但他脚下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省力模式,需要跳跃时轻轻踮起脚跟,下蹲转圈也被他缩成了膝盖微屈。 粗略一看他像是认真跟上了教学,但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最消耗体力的动作都被他悄悄省略了。 一遍结束,苏月逢悄悄后退到墙边坐下,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奏,轻声练习早上声乐课学到的内容。 等下一段新动作开始教学,他便重新站起来跟着学,音乐循环反复练习时,他又坐回原处。练习一遍,休息一遍,坐着时记动作,听节拍,站起来再把动作存进肌肉记忆里。 李逸之趁着音乐暂停弯腰拿水,顺手把苏月逢的水也递给他,悄悄问他:“你脸色比早上差了点,没事吧?” 苏月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事的,撑不住我会坐下。” 李逸之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他:“你已经坐下好几次了。” “所以现在一切都处于我的掌控之中。” 李逸之被他的逻辑噎了一下,最后只提醒道:“那你要倒的话提前说一声,往我这边倒,我接住你。” 苏月逢笑笑:“多谢。” 谢霜也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规律,她没有立刻叫停,等这一小节教完,才抬手示意众人稍作休息。 “苏月逢,我看你上半身的动作都跟上了,脚下却一直没有完整做。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还没记住?” “身体有点不舒服。”苏月逢慢慢起身,“连续跳容易撑不住,只能先把动作记下来,再慢慢练。” 谢霜打量着苏月逢,他脸上的血色确实很淡,头发已经被薄汗打湿。 “刚才教的那一段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到前面来试一遍。”她朝教室前方示意,“不用从头跳,只跳刚才这一小段,按你能承受的程度来。” 苏月逢走到教室前方站定,蓝色训练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不少练习生也停下动作,投来好奇的目光。 伴奏响起,苏月逢没有再省略脚下的动作,完整地串联了起来,几处原本被他用踮脚代替的跳跃轻盈地腾空落下,上半身动作也和脚步配合得很好。 直到一个下蹲转圈后再迅速站起的动作,苏月逢在转圈的刹那身体一晃,脚下一软,转身只做了一半身体便失去平衡,单手撑住地面坐了下去。 “抱歉,谢老师,这里没做好。” 苏月逢撑坐在地上,脸色又淡了几分。 谢霜吓了一跳,快步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了看他的状态:“头晕?” 苏月逢摇摇头:“只是蹲下转身没站稳,有点没力气。” 谢霜伸手将他扶起来:“身体不舒服可以提前说,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把动作全部做满。” 苏月逢站稳身体,闻言笑着说:“谢谢老师,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按现在的节奏练,我能跟上进度。” 他脸色雪白,说话却依旧安静温和,看上去格外乖顺。 站在前排的林屿隔着几道人影望着他,慢慢收回了目光。 苏月逢总是很会挑时候。 初舞台时也是这样,前半段收着力气,等镜头切到个人部分才突然拿出截然不同的状态,现在又在所有人埋头跟练的时候坐到最后一排,看起来像是没力气继续,等谢霜单独叫他出来,他便能将只看过几遍的动作完整跳出来,再恰好在最难的地方失去平衡。 反差和意外都安排得刚刚好,连身体不适都成了能够被镜头记录的内容。 林屿明白苏月逢或许身体状态真的不好,他的脸色骗不了人,刚才摔倒时脚下那一软也不像提前设计好的动作。 可越是真实的东西,呈现在镜头里才越容易让人相信,苏月逢一定很清楚这一点,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让所有人看见。 林屿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他转头看向身旁,闻澈仍站在原来的位置,脸色冷硬。 自从苏月逢走进教室,闻澈就没正眼看过他,但林屿在旁边却看得很清楚,每当最后一排传来动静,闻澈的视线总会从镜子里挪过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苏月逢坐到地上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也抬了起来,只是谢霜已经先走过去,他才停在原地。 林屿抿了抿唇,公司安排他在节目里多和闻澈互动,包括适合剪进正片的相处方式都提前替他们考虑过,闻澈对此不知情,就算知情,也绝对不会愿意按照公司的要求来做。 好在他正常时还算配合,他会在镜头前接林屿的话,会一起练习,也会自然地完成队友之间该有的互动,可只要苏月逢出现在附近,他的注意力便总会被轻易带走。 苏月逢甚至不需要主动做什么。 林屿垂下眼,忽然觉得公司给他的那份合同很可笑。 他不觉得自己的实力比苏月逢差多少,唱 跳还有镜头感,他也一样出色。为了得到更多机会,他接受了合同,配合他们安排的故事线,也从未因此松懈过训练。 他已经做出了所有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但他费尽心思争取的所有东西,苏月逢似乎随手就能拿到。 谢霜示意苏月逢回去休息,下一节要教学的舞蹈音乐开始播放,林屿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日温和的神情。 只是余光掠过最后一排时,他看见苏月逢被李逸之扶着坐回墙边,接过许望竹递来的水,又安静地继续跟着音乐轻轻打拍。 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浪费。 林屿收回视线,心里那点烦躁更重了。 接下来的教学里,苏月逢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一遍,休息一遍,进度意外地还不错。 舞蹈课结束,教室里已经躺倒了一大片。李逸之靠着墙坐在地上,训练服后背湿透,许望竹直接仰面躺在他旁边,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月逢也坐在墙边缓了许久,等到呼吸渐渐平稳,他在脑海里问道:“修复进度怎么样?应该没掉吧。” 036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不情愿:「没有掉。」 苏月逢眉梢微动:“一点都没掉?” 「……你这种练一会儿歇一会儿的方法确实有效。虽然身体很累,但没有透支到影响修复的程度,进度还是35%。」 苏月逢心情顿时大好。 先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训练会再次消耗修复进度,现在看来,只要控制好强度,给身体留下足够的缓冲时间,练习和恢复并非完全无法兼顾。 他微笑着靠着墙闭上眼,在脑海中将下午学过的动作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目前整支舞的大致框架已经记住,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需要快速下蹲起身的动作,以及副歌后半段连续跳跃带来的体力消耗。 前者可以调整发力方式,后者则要尽量减少多余动作,把体力留在真正影响舞台效果的地方。 至于特别舞台的选拔,节目组要的是学习速度够快,又能够撑住直播全场的人,他必须在考核前充分练习完整的唱跳,确认身体究竟能支撑到什么程度。 苏月逢在心里重新排好晚上的练习计划,睁开眼慢慢站起身。 李逸之仰头看他:“去哪?” “吃饭啊。” 苏月逢伸手把李逸之和许望竹从地上拽了起来:“你们不饿吗?我快饿扁了。” 到了食堂,他和中午一样打了满满一盘饭菜,又额外拿了两个鸡蛋。李逸之端着自己的减脂餐站在旁边,看着那座熟悉的小山再次出现在苏月逢的餐盘里,已经没有了中午的震惊,只剩下麻木和羡慕。 “你真的身体不舒服吗。”他感叹道,“不舒服不应该没胃口吃不下吗?” 苏月逢放下餐盘,心情很好地冲他微笑:“多吃一点好的快啊。你也别吃太少了,晚上还要继续练,你的声乐学习进度还差不少吧?” 李逸之看看他堆满肉的餐盘,又看看自己盘里寡淡的蔬菜,突然感觉自己想躺平的理想离他远去了。 “我真是看错你了,”李逸之故作哽咽道,“我以为是捞了条咸鱼陪我一起躺,怎么捞上来的是个卷王?” 16.合作愉快 吃完晚饭,大部分练习生都选择了直接回去继续练习,但苏月逢选择了回宿舍。 下午的舞蹈训练已经让身体接近极限,他打算先回宿舍休息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一些,再执行晚上的训练计划。 李逸之选择和他一起回去休息。 “刚吃完饭就跳舞容易胃下垂。”他振振有词地说,“而且我出了很多汗,还要回去换件衣服。” 两人推开宿舍门时,陆昭景和陈清淮居然也在。 苏月逢原以为他们吃完饭会直接去练习,没想到会在宿舍碰面。 他当初特意选这个宿舍,本就存着和陆昭景多制造些同框镜头的心思,只是这一天课程排得太满,他光是应付训练便已经耗尽了精力,陈清淮又几乎一直跟在陆昭景身边,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们也回宿舍休息吗?”苏月逢问道。 陆昭景坐在桌前,将裤腿卷到膝盖上方,正在撕掉被汗浸得翘起的肌贴。 他边撕边随口回道:“没有,我回来换一下肌贴,有点老毛病,得保护好才行。” 陈清淮坐在旁边关切地看着陆昭景,一副标准的迷弟模样。 他看着陆昭景膝盖上残留的胶痕,语气充满关心,“我还记得你们有一次巡演强度特别大,前辈的膝盖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就受伤了?” 陆昭景将旧肌贴团起来扔进垃圾桶:“不记得了,练舞久了磕磕绊绊很正常。” 陈清淮轻轻叹气:“是不是以前行程太密,公司根本没给你留下恢复的时间?” 陆昭景抽了张湿巾,把膝盖上残留的汗渍和胶痕擦干净。“行程密挺好的,可以多跳舞。” 苏月逢正换衣服的手一停,看了陈清淮一眼。 陈清淮此时也恰好抬起头,视线和苏月逢撞上。 他朝着苏月逢微微一笑,转头继续说:“说起来,今天的主题曲和你们以前的风格差别挺大的,前辈学起来还习惯吗?” 陆昭景一边撕开新的肌贴一边敷衍回答:“还行,动作不难。” 陈清淮顺势提起他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掌握,想晚上请陆昭景教一下自己。 苏月逢换好衣服,站起身靠近刚从厕所走出来的李逸之,低声说道:“等会儿帮我拖住陈清淮。” 没等李逸之追问,他转头看向陆昭景:“差点忘了,陆昭景,刚才我们在走廊里碰到了你的选管老师,好像有事找你。” 陆昭景茫然抬头:“找我干什么?” 苏月逢耸耸肩:“不清楚,好像和后采有关,他没细说。” 陆昭景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肌贴站起身:“在哪儿?” “应该还在外面,我带你过去。” 陈清淮也跟着站了起来:“那我和你们一起下楼吧,我先去练习室等前辈。” 苏月逢看了李逸之一眼。 李逸之虽然满脸问号,反应却很快,几步走到陈清淮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对了清淮,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你们个人练习生参加初舞台,歌曲版权怎么解决?不会还要自己掏钱买吧?” 陈清淮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脚步一停:“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就比如你唱的浪花呢?”李逸之兴致勃勃地追问,“你自己联系onyx?要花多少钱?节目组会报销吗?” 苏月逢走出宿舍,顺手带上了门,快步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陆昭景。 陆昭景放慢脚步等他跟上,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李逸之还挺会找话题。” 苏月逢笑了笑:“你的粉丝黏你黏得真紧,甜蜜的负担?” 陆昭景摇头:“确实负担,挺烦人的。” 苏月逢看了他一眼:“既然感觉不舒服,最好还是留点心。他问什么,你不用每次都回答。” 陆昭景闻言笑了:“你是觉得我只会跳舞,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 苏月逢神色如常:“当然不是,只是提醒你一句。” 陆昭景抬手按了按脖颈,语气里透着无所谓:“我知道,他靠近我不只是因为喜欢Onyx,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弄点能制造话题的东西。” “你不介意?” “参加选秀,谁不想留得久一点?他想借我力,我也能借话题留下来。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太早被淘汰。” 陆昭景看向苏月逢:“能多留一期,就能多跳一次舞,这笔账不亏。” 苏月逢没有再劝,只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陆昭景露出一点笑意:“不过,还是谢谢你找借口帮我脱身了。再聊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住直接让他闭嘴。” 苏月逢眨眨眼:“你知道没人找你?” “选管要是真有事,会自己过来的,哪会让你来找我。走吧。” “去哪?” “练习室。”陆昭景回头看他,“都出来了,总不能就在走廊里闲逛吧。看你下午跳得挺费劲,我可以帮你看看。” 苏月逢停下脚步,笑道:“那可太感谢了,不过我想回去躺一会儿,晚上再来请教你。” 陆昭景有点佩服他的坦然:“费这么大劲把我骗出来,你自己回去睡觉?” “先休息也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苏月逢说得理直气壮,“前辈,合作愉快。” 陆昭景转身向练习室走去,朝他摆了摆手:“别喊前辈了,要是最后能一起出道,我们可就是队友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苏月逢心情愉快地推开了宿舍门。 * 一个小时后,苏月逢和李逸之重新回到教学楼,看见教室门外的墙上新贴了一张通知。 今晚的自由训练期间,岳羽和谢霜会分别留在声乐教室和舞蹈教室答疑,有问题的练习生可以自行前往请教,指导时间截止到十点半。 李逸之看完通知,转头问道:“你去哪个?” “我去舞蹈教室。” 下午暴露出来的问题更加明显,唱歌至少还能通过调整换气维持,但舞蹈要是连动作都撑不到最后,声乐处理得再漂亮也没有意义。 李逸之垂头丧气地说:“我还是去声乐教室那里挨骂吧,还一点都没学会呢。” 两人在走廊分开。 舞蹈教室里的人比苏月 逢预想中少一些,大多是下午没能跟上进度的B班练习生,闻澈和林屿都不在,想来是去了其他练习室自行加练。 谢霜正在镜墙前替人纠正动作,旁边还排着不少练习生。苏月逢没有打算过去,先在角落将整支舞完整跳了一遍。 休息一个小时后,身体状态比下午好了些,前半段几乎没有出现失误。但到了第二段副歌后半程,腿上的力量开始流失,原本轻盈的动作逐渐变重,最后几个八拍虽然可以跟上,但动作质量已经略打了折扣。 音乐结束,苏月逢退到墙边缓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已经记住了,真正的问题是怎么让有限的体力撑完整首歌。 他抬头在教室里寻找了一圈,很快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看见了陆昭景。 他左右瞅了瞅,没看到陈清淮的身影,看来陆昭景暂时甩掉了粘人的尾巴。 陆昭景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段转身,苏月逢没有打断他,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跳完才开口叫道:“陆昭景。” 陆昭景转过头,看见他便停下动作:“睡醒了?” 苏月逢走到他旁边:“醒了。你刚才说可以帮我看看,还算数吗?” 陆昭景擦了擦汗:“当然算。哪里有问题?” “第二遍副歌以后,动作就会开始变形。”苏月逢问,“如果体力不够,哪些地方可以适当收一点?” 陆昭景让他跳了一小段,很快叫了停。“你每个动作都要站稳了再做下一个?” “这样不容易失去重心。” “也最费力。”陆昭景走到他身边,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像这样转完先收住,下一拍再重新发力,整支舞被你拆得太碎,当然累了。” 苏月逢看着镜子里的陆昭景:“所以要借前一个动作留下的力量?” “没错。”陆昭景重新示范了一遍,“顺着上一拍的力走,落脚别踩死,重心提前往下一拍的动作位置送。” 他的动作看起来没有刻意减小幅度,衔接却比苏月逢轻松,转身留下的惯性自然带动脚步,几乎看不出重新发力的痕迹。 苏月逢重新试了几遍,第一次没控制好,转身时多晃了半圈。 陆昭景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停一下。” 他走到苏月逢身侧,一只手放在他的腰后,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微微偏移的重心推回正确的位置。 苏月逢的身体下意识绷紧。 陆昭景立刻察觉到了:“你腰上为什么这么用力?” “……习惯了。” “什么习惯?”陆昭景按着他的腰侧往下一压,“转身的时候腰别急着收死,力量从这里送出去。” 苏月逢被他推着调整重心,嘴上开始胡诌:“上辈子修仙留下来的习惯,背后有人靠近,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陆昭景猝不及防,被他的胡扯逗笑了:“修仙?” “嗯,后来渡劫失败,改行当练习生了。” 陆昭景忍不住笑意:“那你改行的跨度挺大。” “至少不会再被雷劈了。” “行。”陆昭景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吧,苏仙君。” 17.约架 尝试的第二次,苏月逢提前调整了落脚,动作终于顺畅地连了下去,腿上的负担也变轻了。 陆昭景在旁边看着:“你学得确实快。” “都是前辈教得好。” 陆昭景皱眉:“刚才不是让你别喊前辈了吗?” 苏月逢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一时没改过来。” “我看你是故意的。” “怎么会。” 陆昭景显然不信,只是懒得和他计较。 “再来一遍,你刚才最后两拍重心还是压得太死。” 苏月逢没有急着重新开始:“你自己的训练呢?” 陆昭景说:“耽误几分钟没关系,看别人把一个动作从错的改到对的,也很有意思。”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镜子里,神情和自己练习时一样专注。对他来说,跳舞从来不只有站上舞台时的那几分钟,就算是枯燥的重复练习也让他感到愉快。 苏月逢重新站好:“那就再麻烦你看一遍。” “少说客气话,开始跳。” 苏月逢又重新跳了一遍,这一次衔接更顺畅了,动作幅度也不再像刚才一样明显变弱。 陆昭景抬手叫停:“可以了。” 苏月逢撑着膝盖调整呼吸,擦去满脸的汗水:“还有哪里需要改?” “动作都改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也只是白白消耗体力。” 陆昭景看着他随着呼吸明显起伏的肩膀:“你现在更该解决的是气息。跳到最后几句的时候根本唱不出来吧?” 苏月逢闻言,唇角挑起,略带疲惫的神情忽然松快了些。虽然明白陆昭景只是合理推测,但听了这句话,他该死的胜负欲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既然如此,要和我一起完整来一遍吗?” 陆昭景愣了一下:“加上唱?” “当然。”苏月逢走向练习室的平板,将进度拖回开头。 “来比比吧,前辈。” 陆昭景有点意外,苏月逢的体力明显已经消耗许多,原以为他会见好就收,没想到却是收到了一份不怎么正式的战书。 “好啊。” 收起了替苏月逢纠正动作时的随意,陆昭景活动了一下肩颈,走到苏月逢身旁,与他并肩站在镜子前。 “先说好,我可不会为了照顾你放水。” 苏月逢按下播放键:“那最好。” 轻快的前奏流淌出来,两人同时进入第一拍。 陆昭景果然没有收着,他跳舞时和刚刚的教学状态截然不同,动作舒展开来,脚步自然。 苏月逢跟上他的节奏,将刚刚调整过的动作一一串连,起初还抱着几分谨慎,很快便被身旁的人带动着放开了动作。 “把未说完的愿望,交给风带向远方。” 陆昭景的声音清晰,苏月逢稍轻一些,两道嗓音交叠在一起,旋律在他们交错的脚步下向前延展,镜子里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 “每一次心跳,都在夜空留下微光。” 苏月逢从镜子里看向陆昭景,对方也恰好抬起眼,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 陆昭景越来越自如,苏月逢也没有落后,微妙的竞争意味藏在每一个节拍之间,却渐渐与歌曲的情绪融在了一起,他们争着追上彼此,又朝着同一个方向向前。 “穿过漫长人海,循着彼此的回响。” 苏月逢借着转身看见陆昭景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们彼此来路迥异,却在同一间练习室里唱着关于梦想与远方的歌。 “Echoesthroughthestars——” 他们的声音盖过伴奏,教室似乎在这一刻被推远了,镜面墙渐渐淡出视线,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辽阔夜空,无数微小的光从遥远之处汇聚而来,回应着他们充满朝气的歌声。 “让年轻的声音越过夜晚,就算前路还很长——” 疲惫仍在,脚步却被身旁的人和旋律共同托着,一拍接着一拍向前,像两个独行的人在某个瞬间听见了来自对方的回声,隔着漫长的距离确认了彼此正在奔赴同一片星空。 “抬起头,我们正奔向同一片星光——” 最后一句唱毕,两个人同时转身,抬手,动作定格。 苏月逢的呼吸已经很重,陆昭景的胸口也在明显起伏,他们透过镜子看向彼此,方才那股隐约的较量感尚未完全散去,但心里塞得更满的是心照不宣的畅快。 短暂的安静后,掌声从教室另一端响了起来,谢霜站在原地给他们抬手鼓掌。 “很好,谁都不肯落后,又彼此扶持向前走,你们跳出了这首歌想要的感觉。” 她满意地看着他俩:“再把一些小细节修一修就更好了。状态不错,明天考核的时候也要继续保持啊。” 两人向她鞠躬道谢,等谢霜转头继续去教其他练习生,苏月逢这才放松下来,他只感觉腿软得要命,向后退了半步伸手撑住镜墙,静静等眼前晃动的光影重新稳定下来。 036的声音响起:「宿主的身体负荷已经接近上限,继续练下去,修复进度很有可能回落,明天的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苏月逢缓慢调整着呼吸,陆昭景拿起水瓶递给他:“还来吗,苏仙君?” 苏月逢接过水,摇了摇头:“不了,今天就到这里。” 陆昭景笑道:“刚才下战书的时候挺有气势,这么快就收手了?” “量力而行嘛。”苏月逢撩起衣领擦汗,“渡劫还在后面呢。” 陆昭景也没再纠缠:“行吧,之后有机会再找你练。” 苏月逢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多谢前辈手下留情了。” 陆昭景听见那声前辈,眉梢又压了下来:“还叫?” 苏月逢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走咯。” 刚跳完的兴奋感还没有完全散去,陆昭景原本以为苏月逢至少还会留下来聊上几句,发起挑战的人却抽离得干脆,转眼便推门离开了教室,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镜子前。 苏月逢刚走出舞蹈教室,便看见李逸之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手里还拿着声乐课的歌词纸。 “你怎么在这?”他问。 “被骂了一大通。”李逸之站直身体,委屈巴巴地说,“岳老师让我把态度摆端正了再考虑怎么进步,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为了避免继续留在那里给他添堵,就先出来冷静一下。” 苏月逢看了眼他手里依旧没做多少标记的歌词纸:“态度真端正啊。” 李逸之跟在他身后向前走去:“刚走到这边就看见你和陆昭景在里面跳舞,我本来只是想站在门口摸摸鱼顺便看两眼,结果一不小心看到了最后。” “感觉怎么样?” “特别棒。”他给苏月逢竖起两个大拇指。 李逸之回头看了一眼舞蹈教室,压低声音,“而且偷偷看完的不只有我。” 苏月逢偏头看他:“还有谁?” 李逸之凑近了一点,“还有季曜行,他刚才也在声乐教室,和我一起出来的,看到你们开始跳以后就 停在门口了,一直看到结束。” 苏月逢脚步没停:“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什么都没说,看完就走了。”李逸之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他们这种厉害的选手只顾着练自己的,没空关注别人呢。” 两人走到电梯前,苏月逢刚按下按钮,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逸之回头一看,扯了扯苏月逢的衣袖。 季曜行独自从练习室方向走来,看到他们以后脚步明显加快了些,几步追到旁边,朝李逸之点点头,目光又落到苏月逢身上。 季曜行脸上带着开朗的笑意:“苏月逢,之前看了你的初舞台就一直想和你打招呼,可惜始终没碰上合适的机会。” 说着,他模仿了一下苏月逢初舞台时扣着脖颈看向镜头的那个眼神,因为做得很随意,看起来更像是朝苏月逢抛了个媚眼。 苏月逢笑道:“巧了,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认识一下,你的初舞台非常精彩。” 季曜行半点没谦虚,大方应道:“多谢。” 他又好奇问道:“你刚才也跳的很好,不过你下午不是还只能断断续续地跟着跳吗?怎么刚才突然跳得这么好,那几个容易失去重心的动作也全都顺下来了。” “找到省力的方法了。”苏月逢说,“陆昭景帮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发力点和衔接。” 季曜行恍然点头,又笑起来:“我就说嘛,你初舞台对动作的控制那么稳,不可能连主题曲都学得吃力。不过这么短时间就能改过来,还是挺厉害的。” “谢谢。”苏月逢笑了笑,“就你一个人在练吗?我还以为你们钧星会一起练。” 季曜行说:“刚开始在一起,后来各练各的了。” 苏月逢像是随口问道:“连漪生也不和你一起练吗?” 季曜行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语气很随意:“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又不是团体舞台,各练各的就行,没必要一直绑在一起。” 说完他便收回了视线,显然并不在意连漪生此刻去了哪里。 苏月逢若有所思,初舞台时,季曜行和连漪生的互动明显比另外两名队友更多,私下却似乎并没有多熟,看来镜头前那份亲近,多少掺杂了些公司安排的营业成分。 电梯迟迟没有上来,季曜行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数字,问道:“那你呢,你和陆昭景以前认识?” “不认识,刚成为室友一天。” 季曜行稍显意外:“那你们配合得挺好。” 苏月逢回道:“歌写得好。唱着要并肩向前,总不能各跳各的。” 季曜行笑着说:“要这么说,我们俩一起跳,也能这么默契?” 苏月逢迎上他的视线,从那句看似随意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较量的意思。 电梯终于抵达,门在三人面前打开。 苏月逢率先迈进去,转身时迎上季曜行的视线:“说不定呢?” 季曜行没有跟进来,似乎还准备回去继续练习。 “那明天试试看。”他说。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的身影隔在外面。 李逸之摸摸下巴,转头看向苏月逢:“什么情况?这就约好一起练了?” “算是吧。” “我还以为他单纯打招呼来的呢,没想到是约架来了。” 苏月逢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 “可能厉害的人都比较好胜。” 李逸之上下打量他:“你是在说他,还是顺便夸自己?” “当然是夸我自己了。” 18.对手 主题曲基础考核当天早上,李逸之洗漱完毕,站在苏月逢床边喊了半天,床上的人依旧把自己严实裹在被子里,只在他伸手拍了拍被子时轻轻应了一声。 李逸之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起身的意思,忍不住又拍了拍:“你到底醒没醒?” 苏月逢闭着眼回答:“醒了。” 声音听着还算清醒,身体依旧一动不动。 “那你倒是起来啊。” “再等五分钟……”苏月逢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 李逸之自己也是靠着冷水洗脸才勉强清醒,实在没有力气继续与他周旋,只好先去食堂买饭。 等他回来,苏月逢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墙,额发凌乱地垂在眼前,眼睛依旧闭着,看起来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李逸之把早餐放到他桌上:“快下来吃饭!” 食物的香气飘过来,苏月逢终于睁开眼,脑袋从床上探出,看见桌上摆着鸡蛋,锅贴,土豆饼,还有一杯豆浆,分量足够两个人吃。 反观李逸之自己,只抱着一根玉米坐在椅子上啃。 苏月逢下床洗漱回来,坐到桌边问:“都给我的?你就吃这个?” “早上没什么胃口,随便垫一口,等中午再吃。”李逸之咬了一口玉米,“看你昨天那么能吃,今天也给你多拿了点,必须给我吃完,不许浪费。” “谢了。”苏月逢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终于让他的身体也变得清醒。 他剥着鸡蛋,扫了一眼另外两张已经空掉的床:“他们两个已经走了?” “早走了。”李逸之嘴巴塞满含糊地说,“陈清淮一醒就缠上陆昭景了,说昨天还有几个动作没学明白,非要跟着他学习一下。陆昭景看起来很想拒绝,最后还是被他拉走了。” 苏月逢咬了一口鸡蛋,看来自己只帮他甩掉了一个晚上的牛皮糖。 他在脑海里戳戳036:“修复度如何了?” 036严肃道:「没跌,但也没涨。请宿主注意训练方式,将身体恢复放在首要位置上。」 吃完早饭,两个人前往教学楼,第二天的训练是自由练习,每个班有单独的大练习室,若是想要单独练习不受打扰,还有一些小练习室可供选择。 苏月逢推开B班练习室的门,看到季曜行竟没去A班,此时正和钧星娱乐另外两名B班的练习生站在镜墙前练习。 三个人的动作略带着一点相同的训练痕迹,框架规整,发力方式相近,放在一起看却很容易分出差距。 另两个人的动作完成度还不错,重心与卡点都没什么错误,但季曜行站在中间,大部分人的视线依然会自然地落到他身上。 他并未刻意把动作做得很满,看起来游刃有余,动作之间的衔接很干净,在完成动作的同时还带着些独属于他自己的风格。 练习室里的其他人也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不少练习生分散站在三人后方,借着镜子偷偷跟练。 钧星那两名练习生偶尔停下来琢磨动作,而季曜行始终没有停过,一遍结束后又自己拖回进度重新开始。 李逸之跑去找许望竹一起练习,而苏月逢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季曜行从镜子里发现他,抬手按停音乐,转过身向他挥手,笑着打招呼:“你来了?起这么晚,昨晚回宿舍不会又偷偷加练了吧。” 苏月逢脱下外套放在一边,开始热身:“偷偷加练倒没有,偷偷多睡了半个小时。” 季曜行笑笑,没有问他打算怎么练,只走过去将主题曲拖回开头,苏月逢也没开口,热身完便自觉站到了镜墙前。 明明才认识不久,却像是都清楚对方的意思,自然地开始主题曲的练习。 刚开始还带着些互相试探的意味,各自沿用习惯的节奏,偶尔从镜子里观察对方。 练到后面,两人原本略有错位的节奏渐渐变得贴合,季曜行会顺着苏月逢的停顿调整速度,苏月逢也会在他加重力度时自然跟上。 他们不怎么停下来讨论,发现哪里不够顺畅,便多练几遍这一小节,音乐一次次重新开始,原本站在几人身后蹭课的人数也渐渐变多了。 刚才被许望竹拉到角落里练声乐的李逸之也被吸引了注意,扭头看了半天,干脆拉着许望竹一起挤进人堆:“也来练练舞吧,你唱得再好听,跳不好舞也不行啊。” 又练了几遍,两个人都出了汗,苏月逢抬手暂停音乐,走到墙边拿水,季曜行也跟了过去,目光越过他望向练习室门口。 “刚才看见你队友在外面转了一圈又走了。” 苏月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谁?” “那个叫闻澈的。”季曜行若有所思,“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就离开了,是不是找你有事?” 苏月逢收回视线,坦荡回答:“不知道,我们吵架了。” 季曜行有些意外:“刚进节目就吵架?镜头还在拍呢,好歹也装一装吧。” “吵架而已,又不是绝交,等他气消了就好了。”苏月逢淡定喝水,“你和连漪生也是这样吗?在镜头前装作很熟。” 季曜行笑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们只是单纯不熟,当队友也没多久,他话少,我也没那么自来熟。” 想起昨天季曜行主动找过来打招呼的样子,苏月逢放下水杯:“真没看出来。” 季曜行也不觉得心虚,眉眼间依旧带着笑:“我只是对感兴趣的人,比如你,主动一点。” 苏月逢抬眼看他。 季曜行十分自然地补充:“准确来说,是所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人。” “那还真是荣幸。” 季曜行说完便站起身,像是休息的这几分钟已经足够,语气里又多了几分跃跃欲试:“休息够了吗?接下来试试边唱边跳?” 苏月逢也站起来:“来吧。” 两人重新走到镜墙前,从头完整唱跳了一遍。加入演唱后,呼吸和动作相互牵扯,体力消耗远比单独练舞来得快,原本顺畅的节奏也容易随着气息产生变化。 苏月逢没有再反复琢磨动作细节,只在练习中不断调整换气和发力,寻找最适合自己当前身体状态的节奏。 完整练了两遍,他感受到四肢渐渐发沉,便抬手示意季曜行先停下来。 季曜行看了眼时间:“这么早就不练了?” “不用管我,你继续练吧,我先歇一会儿。”苏月逢靠着墙坐下,“勉强练习的话成果也不会好的。” 季曜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低头看着苏月逢:“身体很不舒服?” 苏月逢抬眼看他。 季曜行眉头微微皱起:“初舞台录制的时候状态就不太好,昨天跳到后面也明显没力气。别勉强自己,真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少练一会儿没什么,身体更重要。” 苏月逢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笑着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进组前病了一场,恢复得慢了点,休息够了就好。” 季曜行没有立刻被他说服,仍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脸色:“确定?” “确定。” “那就好。”季曜行点了点头,笑容里突然多了丝狡黠,“不过,以你现在的体力,想进特别舞台可能有点危险哦。” 苏月逢看着他:“你是单纯关心我,还是顺便估量下对手?” 季曜行直白地说,“你要是真的因为身体问题进不了特别舞台,我会觉得很可惜。我很期待你状态完全恢复以后是什么样,毕竟以后在舞台上做了对手,我可不想赢完还要担心你是不是在硬撑,那样多少有点胜之不武。” 苏月逢闻 言挑眉:“我就当作是你对我能力的认可了。” 季曜行坦然道:“当然,不然我为什么专门来找你练?” 苏月逢摸摸下巴:“你对认定的对手都这么上心?” “分人。”季曜行语气重新轻快起来,“有些人看几眼就知道是什么水平,但你不一样,我到现在还没摸清你的底。” 苏月逢靠着墙冲他眨眨眼:“那你最好提前习惯提心吊胆的感觉。” 季曜行笑着挥挥手,走回练习室前方,钧星另外两名练习生见他落了单,很快又凑了过去,三个人重新站到一起,一边商量着什么,一边从副歌开始练习。 先前跟在他们后面的人也调整了站位,继续跟着蹭课。 苏月逢收回视线。 季曜行刚才的关心未必虚假,对他的欣赏或许也是真的,但那份热情显然带着目的。 他会主动靠近自己,会调整节奏陪自己练习,也会关心自己的身体,前提是他将苏月逢视作一个值得了解的竞争者。 苏月逢的视线扫过整间练习室。 李逸之把许望竹拉到了角落,正面对着镜子给他纠正脚下的动作,许望竹跳了几遍,在转身前提前迈步的问题总是改不掉,李逸之伸手拦住他,冲他比划脚下的重心。 初评级时被分进B班的那两名回锅选手也在一起练习,他们都有男团活动经验,学起来比普通练习生要快些,周围也有几个人围在他们附近,时不时向他们请教问题。 练习室里的小阵营在短短一天内渐渐有了雏形。 苏月逢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平稳,但练习室里人越来越多,空气也变得有些闷,他起身走出了练习室。 走廊比练习室内安静许多,只有从各间练习室里漏出来的隐约声音。 A班的门没有关严,苏月逢经过时站在门口看了看,陈清淮果然还跟在陆昭景身边,陆昭景站在镜子前自顾自练习,陈清淮在一旁跟跳,跳完就凑过去询问问题,陆昭景脸上能看出不剩多少耐心,只是一直忍着没有开口赶人。 苏月逢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发现闻澈不在练习室里,他不再多作停留,正准备离开,余光却注意到角落里的连漪生。 他没有加入其他人的练习,独自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 比起老师教的标准动作,他的处理带着很明显的个人风格,将每一拍都处理得格外饱满,手臂舒展的幅度也更大,原本青春明亮的主题曲被他跳出了一种浓郁又华丽的感觉。 这样的风格放在整齐的群舞中或许会略显突兀,但单独看时却很是惊艳,连漪生显然也清楚自己最吸引人的地方,从动作到表情都在强化这种特点。 他多看了片刻,镜子里的连漪生忽然抬起眼,透过镜子看向了门口的苏月逢,目光在镜中交汇。 苏月逢冲他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A班门口。 重新回到B班练习室,苏月逢没有再继续练舞,而是坐到李逸之和许望竹身边,看着许望竹压着李逸之练习唱歌,一边围观李逸之想方设法偷懒,一边跟着把主题曲又唱了几遍。 早上的练习结束,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苏月逢照旧享用了一顿丰盛美味的午饭。 吃饱喝足,一起往宿舍楼走的路上,李逸之问:“咱们下午几点去练习室?” “我下午不去了,有些别的安排。” 李逸之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你准备偷偷练什么?晚上就要考核了,可别把自己折腾得爬不起来。” 苏月逢笑而不答,撇开他的胳膊,加快脚步走向宿舍楼,只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经过这两天的练习和观察,他替自己做了一套量身定制的训练计划,是一个其他练习生很难下定决心效仿的计划。 19.考核开始 像昨天一样睡了会儿午觉,电子表响起时,李逸之痛苦地在床上挣扎半天,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对面的床铺没有任何动静,苏月逢仍缩在被子里睡得香甜。 李逸之站在床下喊他:“你真不去练习室?” 苏月逢睡意朦胧地应了一声:“不去。” “那你下午准备干什么?” “睡觉。” 李逸之等了半天才确认了这两个字后面没有别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别的安排?我们这种没希望进特别舞台的都还在练,你这种很有希望入选的人居然准备睡一下午?!” 苏月逢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冲他随意挥了挥:“是啊,这可是很考验心理素质的安排呢。你加油,好好练。” 李逸之竟然无法反驳。 距离考核只剩下几个小时,除了F班一些实力太烂的练习生,其他人大概都已经快练疯了,这种时候敢在宿舍睡大觉,的确需要相当强大的心理素质。 “你是真不怕睡过头啊。”李逸之嘀咕着换上训练服,“算了,我走了。五点多回来叫你。” 被窝里没有回应。 睡着得真快啊,李逸之嘟囔道。 宿舍门轻轻合上,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苏月逢睡得很沉,意识中循环播放了无数遍的主题曲渐渐远去,另一段略有些熟悉的音乐在耳边响了起来。 梦里是凌云娱乐的练习室,窗外夜色浓重,他和闻澈并肩站着,将一只舞蹈反复练了许多遍。 跳到最后,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浸透,闻澈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快六点了。” 苏月逢走过去关掉音乐:“回宿舍?” 闻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都这个时间了,还回去干什么,我们上楼看日出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天台,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在练习后残留的燥热。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天边已经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金色。 苏月逢靠着栏杆坐下,闻澈在旁边找了个位置,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两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饭团,把其中一个扔进苏月逢怀里。 “哪来的?” “昨晚买的。” 苏月逢低头看着皱巴巴的包装:“你一直揣在兜里?” “忘拿出来了。”闻澈拆开自己的饭团,“还能吃,少挑剔。” “好丑,被你压扁了。” “那你别吃。” 闻澈伸手要抢回来,苏月逢侧身避开,麻利地撕开了包装。 饭团早已凉透,吃得人胃也凉凉的,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并排坐在天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越过远处的楼宇。 眼前的晨光越来越亮,天台也渐渐变成了公司的考核室。 老师站在前面翻看名单,宣布这次考核依旧是自由组队。 周围的练习生开始寻找搭档,苏月逢还没来得及动,闻澈已经拿着歌词纸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份扔进他怀里。 “这次跳这首。”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那你跳不跳?” 苏月逢翻开歌词看了两眼:“跳。” 画面一晃,又变成了另一次考核。 曲目变了,身上的短袖也变成了宽松的冬季卫衣,老师刚刚宣布开始分组,闻澈便隔着人群朝他抬了抬下巴。 “这次还选我?” 闻澈低头划歌词:“公司里还有谁比你跳得好?临时换个人,我还得重新磨合。” 一次又一次,每逢公司考核,两个人几乎都会成为搭档。 梦境里的考核室逐渐变得模糊,镜墙映出的景象变成了节目宿舍。 闻澈站在空床旁边,视线落在苏月逢空空如也的手上。 “你行李呢?” “我给你留了位置。” 房门重重关上。 再醒过来时,苏月逢感觉身体像是被从沉重的泥沼里捞了出来,四肢仍有些软,脑海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苏月逢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宿舍里很安静,梦中的关门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边。窗帘没有完全合拢,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尾,颜色与梦里天台上的晨光有些相似。 苏月逢慢慢活动了一下睡得发软的手指:“036,进度如何?” 系统很快响应:「睡醒了?」 “嗯,感觉不错。” 「身体修复度上涨2%,目前进度:37%。事实证明,我之前劝你多休息是正确的。」 苏月逢很满意:“看来我的训练计划很成功。” 036纠正道:「这是休息。」 “为了克制想要继续练习的冲动,坚定地在床上躺了三个多小时,怎么不算一种训练?” 036:「……」 「只要宿主愿意长期坚持这项训练,我没有意见。」 苏月逢掀开被子:“长期坚持就算了,偶尔练练。” 他坐了起来,没有立刻下床。 睡眠让他的精神恢复了清明,也让他有余力重新思考闻澈的事情。 他不认为自己选择陆昭景有什么错。他身上有足够的话题,实力也很强,与他建立联系,可以让苏月逢增加新的镜头和故事,公司有意压制他,他只能自己寻找机会。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只计算了建立新关系能够带来的收益,低估了原有关系破裂的影响。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争夺镜头和名次的地方,闻澈是少数真正了解他,也愿意帮助他的人。 他接近陆昭景是为了增加筹码,没有必要拿闻澈去交换,为了开拓一条新线放弃原本更稳定的关系,显然不划算。 理智告诉他,等考核结束再去找闻澈最合适,但苏月逢坐了片刻,突然改了主意。 算了,想去就去,等什么考核结束。 可能是这具年轻的身体睡足以后的一时冲动,苏月逢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到什么便立刻去做了。 偶尔冲动一次也没什么,他掀开被子,神清气爽地下了床。 刚洗漱完,李逸之也从练习室赶了回来。一推门,他便看见苏月逢正在换衣服,脸色比上午红润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李逸之围着他转了一圈:“睡觉真有这么大用?” “当然,勤学苦练解决不了的问题,有时候可以交给温暖的床。” 李逸之看了看苏月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汗浸透的训练服,神情变得有些怀疑人生。 “那我累死累活练了一下午算什么?” “算你忘记了要躺平的初心。” “……” 苏月逢拍拍他的肩:“这么敬业也很值得尊敬。” “我谢谢你。” 两人离开宿舍前往食堂。 睡了一下午没消耗多少,再加上即将到来的考核,苏月逢很克制地少吃了许多,只吃了一碗小馄饨和半笼蒸饺。 李逸之坐在对面,眼看着他放下筷子,惊奇地问:“这就不吃了?” “七点要考核,吃得太饱影响发挥。” “原来你还记得考核。”李逸之由衷感叹,“我以为一觉睡这么久,你已经看破红尘了。” 苏月逢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看破了也得工作。”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向教学楼走去。 距离考核还有一段时间,不少练习生正三三两两往练习室走,走进教学楼后,李逸之习惯性地转向B班方向,走了几步,却发现苏月逢没有跟上。 他回过头:“去哪?” “A班。” 李逸之有点迷惑:“你还去找季曜行练习吗?” “是去找闻澈。” 李逸之挠挠头:“马上就考核了,这时候去贴什么冷屁股啊。” “刚好让我睡懵的脑袋清醒一点。” 李逸之被逗笑,冲他挥挥手:“行,那我先回B班。” 苏月逢转身走向A班练习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闻澈坐在教室另一侧的地板上压腿,低着头,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林屿先从镜子里看见了他,转过头笑着问:“月逢?你来找陆昭景吗?” 这句话一出,闻澈压腿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回头。 苏月逢摇头:“找闻澈。” 闻澈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压腿。 林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问:“身体休息好了?马上就要考核,别勉强。” “睡了一下午,已经好多了。”苏月逢走到闻澈身后,“出来一下。” 闻澈没有抬头:“没空。” “不会耽误很久。”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苏月逢向周围看了看,教室里的人表面上都在各自练习,身边却已经多出不少若有若无看过来的目光。 “也可以。”苏月逢说,“我是来道歉的。” 闻澈的动作一顿,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率先走向门口。 苏月逢跟着他走出练习室,两人一直走到走廊拐角才停下。闻澈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说吧。” 苏月逢没有绕弯子:“对不起。” 闻澈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准备好的冷脸僵了僵。 苏月逢看着他,慢慢说道:“从进节目前,我的态度就一直不好,身体不舒服没有告诉你,你想陪着我,我嫌你影响休息,把你赶了出去。” 闻澈的嘴唇抿成了直线。 “进了节目,你替我拿行李,给我留床位,我明知道你在等我,还是先做了自己的决定,最后才过去解释。每一件事,我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我没有告诉你,只让你自己猜。” 走廊安静下来,闻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是一直故意躲着我?” “是。” 闻澈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但不是因为你。”苏月逢接着说道,“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方便让你掺和,当时觉得把你推远一点最省事。” 闻澈冷笑:“结果呢?”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反而很麻烦。” 闻澈差点被他气笑:“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现在还不能说。” “又来这一套!” “至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苏月逢看着他,“你什么都没做错,我确实在躲你,但不是因为讨厌你,也不是不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闻澈没说话。 苏月逢继续道:“我也不该仗着认识时间长,就觉得事后解释几句便足够。” “公司以前考核,你每次都会选我,我大概已经习惯了,觉得无论我做什么,你最后都不会真和我计较。” “你少自作多情。”闻澈立刻反驳,“我每次选你,是因为公司里你跳得最好,和你搭档最省心。” “原来如此,”苏月逢点头,“感谢认可。” 闻澈瞪了他一眼,眉眼间的怒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沉默片刻,又问:“为什么突然想明白了?身边有人给你气受么。” 苏月逢笑笑:“没有,只是这两天练主题曲的时候感觉歌词写得很好,让我想起了一起在星光下赶过路的好朋友。” 闻澈哼了一声。 “还有,之前欠你的饭还算数。”苏月逢说,“这次再加一顿,当作赔礼。” “加两顿。” “一顿。” “你还有没有道歉的诚意?” 苏月逢思考一会儿:“那就加两顿,不能再多了。” 闻澈没忍住,嘴角向上轻轻扬起,又压了回去。 “勉强接受。” “那就这么定了。”苏月逢看了眼时间,“我要回去热身了。” 闻澈皱了皱眉:“身体还好吗?” “睡了一下午,现在非常好。” “最好是。” 苏月逢转身走 出两步,闻澈在身后叫住他。 “苏月逢。” 他回过头,闻澈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考核别掉链子,就算你落选了,那三顿饭我也照样要吃。” 苏月逢笑了笑:“特别舞台见。” 离开A班后,苏月逢回到了B班练习室。 刚走进去,季曜行便从镜子里看见了,他停下动作,转头打量苏月逢:“你下午去哪儿了?A班练习室也没看见你,还想找你再跳几遍呢,一直没见你回来。” 李逸之抢先回答:“回宿舍睡觉去了。” 练习室里听见这番话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季曜行一愣,随即笑出声:“睡了一下午?” “也没有很久,三个多小时吧。”苏月逢脱下外套,开始热身。 季曜行朝他走过来:“晚上就考核了,你还真睡得着。” 苏月逢心情很好地回道:“睡得很好,还做了个不错的梦。” “梦见什么了?” “醒来就忘了,可能是关于回家的美梦。” 季曜行上下打量一番:“看起来状态确实比上午好。来一遍?” “我就不放开跳了,”苏月逢摇头,“只热身,找一下状态。” “行。” 季曜行走向平板,将音乐调到开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站好,随着节拍活动身体。 苏月逢没有把动作完全做开,只顺着旋律轻轻移动重心,确认每一处发力都足够流畅,睡醒后的身体比早上轻松很多,让他的心情也跟着轻盈了起来。 练完一遍,他没有继续,停下来慢慢调整呼吸。 许望竹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问道:“不再多跳几遍吗?” “不跳了,记得都很清楚。” 许望竹看着他欲言又止,李逸之笑嘻嘻地从后面揽住许望竹的脖子:“他大概是担心你睡一觉,把上午学的东西全忘了。” 苏月逢笑道:“应该还没睡傻。” 许望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苏月逢拍拍他的肩膀,“你声乐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舞蹈还差不少……” “别一直盯着镜子找错,考核的时候没有镜子给你看,动作错了也别停,继续往下跳。” 许望竹认真点头。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集合,练习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变小,练习生们前往考核大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逐渐被紧张所代替。 考核场地是教学楼里最大的一间练习室,在正前方已经架起了摄影机,杜衡和几名导师坐在长桌后,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评分表。 练习生陆续进场,按照班级在两侧落座。杜衡确认所有人到齐后,拿起话筒开始宣布考核规则。 “本次考核每四人一组,全程开麦完成主题曲唱跳,除了记录整体表现的全景机位,每个人还有单独的直拍镜头。” “今天的基础考核面向全体练习生,但这一次暂时不会调整班级,我和几位导师会根据音准、舞蹈完成度、学习速度以及综合舞台效果,对你们这两天的学习情况进行评估。” “表现优秀的练习生,会在现有等级后面得到一个加号,进入升班观察名单;表现没有达到要求的,会得到一个减号,代表后续存在降级风险。其余人的等级保持不变。” “特别舞台将采用单独的评定标准,由节目组在基础考核结束后另行选拔,与本次考核得到的加减号不直接挂钩。” A班一共七个人,无法正好分成两组,节目组便从B班抽出一人,补足第二组空缺。 “B班补位练习生:苏月逢。”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月逢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面很快显示出完整分组。 第一组:连漪生、闻澈、陆昭景、周叙。 第二组:季曜行、林屿、方锐、苏月逢。 周叙来自聆音娱乐,初舞台凭借一首民族舞蹈拿到了A班席位,他的声乐与舞蹈都没有明显短板,只是性格安静,舞台风格也不算张扬,进入A班以后并没有引起太多话题。 至于第二组,苏月逢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名字,轻轻抿了抿唇。 季曜行是目前公认的全能ACE,而凭借rap进A班的方锐的个人风格与所有练习生都差别很大,林屿又是最适合主题曲这种明亮青春曲风的类型。 节目组将三个不同方面都足够突出的A班练习生放在他身边,如果他表现平平,那么呈现的效果将会是泯然众人。 看来即使只是一场内部考核,节目组也不愿意给他太多单独出彩的空间。 分组名单刚刚公布,练习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执行制片快步迎了出去,几名穿着便服的陌生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在他们身后是面露难色的艺人统筹。 苏月逢注意到,这些陌生人胸口处挂着的工牌上都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山竹图案。 从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也没料到山竹卫视会在今天临时派人到场,短暂忙乱后,几把椅子被迅速搬了进来,摆在导师席后方。 短发女人率先落座,只简单解释了一句:“导演让我们过来看看舞台人选,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执行制片笑着应下,神情却多了几分踌躇。 众多练习生开始小声议论,原本只是节目内部的考核,忽然多了真正负责跨年直播晚会的工作人员,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苏月逢目光落在短发女人的背影上,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 按照原定流程,节目组会在选拔结束后将名单提交给卫视审核,卫视方看到的只有最终人选,以及节目组整理好的考核资料。但现在他们亲自坐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节目组仍然拥有选拔权,却无法再轻易决定哪些人可以被悄无声息地忽略。 对缺少公司支持的练习生来说,这是件好事,至少在今晚,只要表现得足够出色,就一定会被人看到。 20.特别舞台名单 基础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组的四个人走到教室前方,按照地面标记站成一排。主题曲考核不涉及队形变化,每个人都在固定位置完成整支舞,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会更加直观。 闻澈恰好站在陆昭景旁边,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脸色很臭。 陆昭景注意到他的视线,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一直看我?” 闻澈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随便看看。” 陆昭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 连漪生站在最左侧闭目等待音乐,周叙则望着导师席后方多出的几名工作人员,肩膀紧绷着,脚尖不停摩擦着地面上的站位标记。 音乐响起,连漪生很快进入状态,他收敛了部分过于浓郁的个人风格,动作依旧流畅漂亮,与另外几个人放在同一个全景画面里,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闻澈和陆昭景并排站着,风格一个锋利,一个沉稳, 明明是在各跳各的,却像是无声无息地较上了劲。 陆昭景起初没有注意到,跳到后半段时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借着转头动作瞥了闻澈一眼。 闻澈正好也在看他,短暂对视后,两人收回目光,动作谁也没有慢下来。 一旁的周叙的情况却不太好,他的动作原本一向稳定,进入副歌后视线却频频乱飘,动作慢了半拍,慌乱之下急着追赶节奏,换气没来得及跟上,原本不高的一句歌词出现了破音,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紧接着的转身动作又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险些偏离原本的位置。 音乐结束,四个人站在原地等待点评。 杜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先叫了连漪生的名字。 “你今天收敛了很多个人风格。” 连漪生点头:“感觉主题曲需要整齐一点。” 杜衡说道:“方向是对的,保留个人特色的同时,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融进团队,比初舞台时处理得成熟。” 他的目光随后落向闻澈和陆昭景。 杜衡笑了笑:“主题曲是并肩前行,你们两个怎么跳出了battle的感觉?” 练习生席间响起一些零散笑声,闻澈面无表情,陆昭景则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个人完成度都很好,彼此牵动以后,状态也比单独练习时更有冲劲。”杜衡收起笑意,“但团体舞台需要整齐,力量和情绪都要为整场表演服务,别只顾着压过身边的人。” 谢霜接着补充:“尤其是后半段,你们两个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实力没问题,之后注意控制。” 最后轮到周叙,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脸色也很差。他低着头,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杜衡没有立刻批评,只问:“很紧张?” 周叙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很紧张。” “你的基本功没有问题,初舞台也证明过自己的实力,可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人和事,你就开始怀疑自己,紧张会放大这种怀疑,你接下来要注重的就是在压力下依然相信自己。” 周叙眼眶发红,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会调整。” “不用向我们道歉,记住这次失误,下次调整好。” 四个人离开考核区域。 陆昭景看着经过他身边的闻澈,表情疑惑,但闻澈已经越过他走向A班队伍。 第二组进入场地,四个人也按照标记并排站好。 林屿站在苏月逢旁边,侧过脸朝他微笑了一下:“没想到节目组会让你来补位。” “我也没想到。” “你下午休息了那么久,动作应该还记得吧?” 苏月逢活动了一下手脚:“试试看。” “那一起加油。” 四台直拍摄影机亮起红灯。 林屿很喜欢这次的分组。 季曜行是这一组最强的对手,但他的优势更偏向力量与爆发,与主题曲的轻快质感并非完美搭配,而方锐的特色集中在说唱,舞蹈和声乐实力不是很出众。 至于苏月逢,即使上午表现不错,却缺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练习。 林屿练习了一整天。他熟悉了每一个动作适合使用的表情,也反复调整过声音和气息,确保自己在疲惫时的表演仍然能维持稳定,而这首歌又天然适合他。 表演开始,林屿脸上展开笑容。 他的动作舒展,声音温暖,明亮的主题曲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适,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贴合歌曲原本的青春氛围。 第一段结束,林屿借着动作从余光里看向身旁。 睡了一下午并没有让苏月逢的状态变得迟钝,少了连续训练积攒下来的疲惫,他显得格外轻松,脚步自然地顺着节拍移动,动作力度并没有很大,在镜头下非常自如。 林屿唇边的笑意一滞,转瞬便立刻重新调整好表情。 苏月逢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体和眼前的摄影机上。下午的睡眠让他的状态恢复到这两天以来的最好水平,动作不再迟滞,呼吸也十分顺畅。 站在另一侧的季曜行,也展现出了与上午不同的状态。 上午练习时,他一直配合着苏月逢的停顿与呼吸,此刻面对着直拍镜头,他彻底按照自己的习惯放开了动作,每一个落点都干脆利落,浑身满是向前的冲劲。 苏月逢对此早有预料。 上午练习时,季曜行几次细微的节奏变化,已经足够让他察觉到对方有所保留,现在季曜行真正放开,他也没有因此打乱呼吸,更没有追着对方的状态走。 苏月逢只顺着主题曲的情绪向前走,动作干净,声音清亮,在歌词上扬时微微弯起眼睛,原本偏冷的气质便像被冬日的阳光轻轻照透,显出一种与初舞台截然不同的鲜活感。 导师席后方,短发女人抬起了头。 进入副歌,动作密度增加,四个人的体力差距渐渐显现,季曜行依旧从容,方锐的气息变得稍乱,舞蹈力度也随之减弱了一些。林屿没有出现明显失误,只是连续唱跳后呼吸逐渐变沉,原本自然的笑容开始留下几分刻意维持的痕迹。 苏月逢的呼吸同样在加重,他专注顺着前一个动作留下的力量自然衔接,将有限的体力分配在真正影响表现的部分。 “穿过漫长人海,循着彼此的回响。” 全景镜头同时容纳了四个人。 苏月逢侧身抬眼,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扬起,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那股明亮的情绪却自然涌出,隔着镜头仍然显得明媚。 最后一段副歌到来,苏月逢的四肢已经开始泛沉,他进一步减少了动作间多余的发力,声音依旧维持着稳定。 最后一个动作落下。 杜衡手中转着笔,首先叫了季曜行的名字。 “你的学习速度和完成度都没有问题,动作可以再往主题曲的质感上靠一点,你的优势很突出,也要学会根据歌曲调整优势。” 季曜行认真点头:“明白。” “方锐,你的唱和rap都很稳,但舞蹈是你目前的短板,到了后半段,力度和完成度都在下降。” 方锐显然早有预料,没有出声安静听着。 “通过主题曲的基础考核没有问题,但特别舞台只靠优势项撑不下来,你需要尽快把舞蹈补上。” 谢霜点头补充:“几个复杂脚步都处理得比较勉强,重心也有点乱,之后有问题可以单独找我。” 杜衡的视线转向林屿:“你很适合这首歌,很贴合主题,前半段完成得很好,但后半段气息紧了以后反而显得有些过于用力。” 林屿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谢谢老师,我会注意的。” “舞台状态是可以随着身体状态而变化的,”杜衡说,“一直努力绷着维持同一个表情,未必比自然地喘气更好。” 他最后看向苏月逢:“听说你下午没有继续训练?” 苏月逢点点头:“回去睡了一觉。” 杜衡轻笑一声:“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心理素质不错。” 苏月逢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主要是身体需要休息。” “结果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杜衡低头翻了一下手中的记录,“知道什么时候该练,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这也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他抬头看向其他练习生又补充道:“不过这种方法只适合已经把动作学会的人,其他人别误以为睡一觉就能自动学会主题曲。” 练习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谢霜接着评价:“你的发力方式调整得很好,动作衔接比昨天流畅,后半段也没有明显变形。” 岳羽则道:“换气位置很聪明,声音一直维持得比较稳。” 杜衡在四个人的名字后面分别做了标记:“好,你们四个人,全部通过基础考核。” 四个人离开 考核区域,考核继续进行。 李逸之和许望竹被分进同一组,李逸之舞蹈完成得不错,声乐部分有几处跟不上节奏,好在比最开始时有进步,而许望竹的vocal依旧是整组最稳的一个,好听到连广播体操一般的舞蹈都显得没那么搞笑了。 一组组练习生依次完成考核,直到最后一组结束,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练习生们焦虑地等待结果,杜衡和导师们暂时离场,与节目组商议最终名单,晚会导演组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李逸之坐到苏月逢身边:“你肯定没问题吧?” 苏月逢耸耸肩:“基础考核应该能过。” “我是说特别舞台。” 苏月逢叹口气,手肘抵住大腿,用手撑着脸颊,没有回答。 如果按照节目组公开的选拔标准,他自认为表现足够进入七人名单,学习速度,唱跳完成度和镜头效果都没有短板,唯一的问题仍然是体力。 但从进入节目到现在,节目组对他的态度始终有些微妙,其中显然少不了凌云影视的干预。他无法确定公司的手伸得有多长,又是否已经影响到了特别舞台的选拔。 特别舞台的名单没有公开分数,也没有明确排序,只要说一句考虑整体呈现,任何选择都能得到解释。 这场跨年晚会是现场直播,也是节目正式播出前,少数能够绕开后期剪辑直接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机会。初舞台没有获得加试,评级也停在B班,如果再错过这次直播,他在节目初期能够被观众看到多少,依然只能交给节目组决定。 局面会变得更加被动。 那么就必须想想别的办法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杜衡和导师们重新回到大厅,晚会工作人员也坐回了原位。 杜衡先公布了练习生们的考核结果。 苏月逢拿到了加号,许望竹和李逸之加减号都没拿到。李逸之长长叹了口气,开始发愁自己接下来还得继续训练。 紧接着开始公布真正重要的特别舞台名单。 “第一位,季曜行。” 掌声响起,季曜行起身走到前方。 “第二位,陆昭景。” “第三位,闻澈。” “第四位,连漪生。” 前四个人都在大部分练习生的预料之中。 林屿坐直了身体,脸上仍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第五位,陈清淮。” 陈清淮一怔,脸上随即浮现出惊喜,站起来走到陆昭景身边。 “第六位,贺明川。” 贺明川是来自钧星娱乐的练习生,在初舞台时获得了B班评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着激动的神情起身走向前方。 只剩最后一个位置。 林屿唇边的笑意淡了一点。 苏月逢微微垂着眼睛,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上停留了很多道视线。 杜衡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 “第七位,关寒。” 短暂的安静后,掌声重新响起。 坐在后面的关寒猛地抬头,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选中,怔了好几秒才站起来,眼眶隐隐泛红。 他是初舞台时那名有过男团活动经历的回锅肉选手,唱跳实力不算最突出,胜在基础扎实,整场考核都很稳定。对于直播舞台来说,的确是个稳妥的选择。 他向周围鞠躬致谢,快步走到另外六个人身边。 七个人全部到齐。 林屿重新调整好表情,抬手跟着其他练习生鼓掌,苏月逢也坐直身体,神色看不出太大变化。 他看着站在前方的七个人,虽然心里没有多少意外,但真正听到完整名单时,心口还是慢慢浮起了一阵厌烦。 他可以接受自己实力不够,也可以接受体力不足成为节目组的顾虑,可刚才那场考核分明证明他足以进入名单,最后仍然因为一句无法摆上台面的公司要求,被轻易划掉了名字。 这种藏在规则背后的弯弯绕绕最让人心烦,问题永远不会有人明说,也很难靠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解决,偏偏还要他浪费精力,一层层拆开那些故意挡在面前的障碍。 苏月逢垂下眼睛,牙齿轻轻咬了咬唇肉,很快压住了那点躁意。名单既然已经公布,他继续坐在这里鼓掌不会改变任何结果,至少要当众说清楚,他究竟输在了哪里。 他正准备起身,导师席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稍等一下。” 21.第八人 开口的是那名短发女人,她低头翻了翻记录表,抬头问道:“你们这个名单选择的依据是什么?刚才第二组那个叫苏月逢的B班补位练习生,为什么没有入选?” 执行制片笑着解释:“郑导,这份名单是节目组综合讨论后的结果,苏月逢刚才的考核表现确实不错,但特别舞台需要在短短五天内进行高强度排练,最后还是现场直播,他的身体状态有些不稳定,我们必须把完美完成舞台放在前面。” 郑岚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可他拿到了加号。” “加号只代表这次主题曲考核表现优秀,特别舞台还有单独的评定标准。”执行制片说道,“他的体力是比较明显的短板,昨天舞蹈课中途休息过很多次,今天下午也没有参加自由训练。正式考核只有几分钟,他能够完成,不代表可以承受接下来几天的排练强度。” 郑岚转头看向杜衡:“导师组怎么判断?” 杜衡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执行制片:“从这次考核来看,他达到了特别舞台的选拔要求,导师组一直都有将他放在名单内,不过节目组担心的情况也的确存在,他这两天的训练状态不算稳定。” 谢霜补充道:“我的推荐名单里有他。” 岳羽也点点头:“他的声乐没有问题。” 郑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是山竹卫视跨年晚会的副总导演,临时赶来现场,看的当然不只是练习生能否完成一首主题曲,距离晚会直播只剩下不到一周,新歌,新编舞,新队伍,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会牵连整场晚会。 一个体力明显不足的练习生,确实存在风险。 “明白了。”郑岚合上记录表,“那就先按照节目组的名单——” “郑导。” 练习生席间忽然响起苏月逢的声音,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场上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他身上,执行制片脸上的笑意消失:“名单已经公布了,你还想说什么?” 苏月逢看向郑岚:“您好。可以让我问几个问题吗?” 郑岚打量他一眼,点头道:“你说。” 苏月逢将视线转向执行制片:“我想请问,我的考核成果是否有达到特别舞台的选拔标准?” 执行制片皱了皱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训练状态可以反映你能否完成后续排练。” “我这两天休息的时间确实比其他人多。”苏月逢面色沉静,“但我没有缺席任何正式录制,也没有因为休息影响学习进度。节目组选拔时公布的要求是没有明显短板,学习速度快,能够撑起完整的直播舞台。这几项里,我具体有哪一项没有达到?” 执行制片面色不虞:“刚才已经解释过了,你的体力存在很大风险。” “依据是哪一次没有完成的表演?” 练习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很明显。 苏月逢继续问道:“初舞台,还有今天的基础考核,我没有中途退出,也没有因为体力问题掉拍或者破音。如果节目组已经看见我无法完成一场舞台,我接受落选。但仅仅因为我休息得比别人多,就提前认定我撑不下来,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执行制片有些不耐烦,但碍于山竹卫视的人在场,他只能勉强解释:“《雪尽时相逢》的舞蹈和声乐难度都更高,我们没有办法等你真的在直播舞台上出问题,再承认风险存在,那就太晚了。” “所以我想现在证明。” 苏月逢看向站在前方的七个人。 “我想麻烦他们七个和我站成一排,再完整唱跳一次主题曲。到现在为止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刚好可以模拟舞台上体力不支的情况,如果我跟不上,或者影响整体效果,那么我不会再有异议。” 执行制片明显不愿接受,但他看了一眼饶有兴致的郑岚,拒绝的话被堵在嘴里半天吐不出来。 郑岚神色难辨地看了苏月逢一会儿,将目光转向特别舞台的七名练习生:“你们愿意吗?” 季曜行率先点头,神色流露出期待:“我没问题。” 陆昭景点头:“可以。” 闻澈抱着胳膊,神色不耐:“有什么必要?直接把他加进来就行。” 其他几人没有说话,彼此对视一眼,陆续都表示了同意。 执行制片还想说什么,郑岚已经重新打开记录表:“那就试一次。全景机位不要移动,也不要切任何人的特写。” 八个人走到场地前方,节目组没有替他们安排站位,苏月逢便站在了最右侧。 郑岚看向大屏幕,她对这些练习生都不熟悉,只看过刚才的考核。短短几个小时里,能够让她记住名字的人并不多,苏月逢算一个。 季曜行在一开始便能抓住人的视线,他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仿佛永远不会疲惫。闻澈站在旁边,眉眼锋利,跳起这首青春明亮的主题曲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陆昭景则是八个人里唯一让郑岚眼熟的面孔,曾经的男团经历让他在任何场面里都显得从容。 而苏月逢站在最边上,脸上的血色很淡,和身边几个人相比,他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更轻一些。 可郑岚的视线从其他人身上绕过一圈,最后又落回了他身上。 她起初也说不清原因,苏月逢的表现没有刻意抢夺旁人的目光,他站在队伍最边缘跟随着音乐舞蹈,开口时声音依旧清亮,脸上的神情也很放松,并没有降低动作质量。 一次跳跃落地时,他的身体非常细微地晃了一下。 郑岚坐直了些,可下一秒,苏月逢已经随着其他人一起转身,继续唱了下去,刚才那一下短暂得像是错觉,身边没有人受到影响,整齐的一排也没有出现缺口。 这首主题曲她今天已经听过很多遍,旋律明亮,歌词写着梦想的远方和闪耀星光,一切都很符合选秀节目主题曲应该有的模样。 第一次听时,她觉得青春热闹,可听到后来,歌词便只剩下熟悉的旋律,很难再让人产生什么触动。 可这一次,她忽然又听清了其中的一句。 “穿过漫长人海,循着彼此的回响。” 八个人一同向前,苏月逢也在其中,他的状态没有咬牙坚持的痛苦和脆弱,他只是继续向前,像是真的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主题曲里那些听过无数遍的梦想和星光忽然有了真实的重量。 郑岚看着他,渐渐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将目光落到最右侧。 他没有担心失败的谨慎,似乎只是喜欢这首歌,喜欢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上的感觉,那份从容的掌控感让身上淡淡倦意反而融合在舞蹈中,散发出了奇妙而动人的吸引力。 音乐逐渐进入最后一段。 “让年轻的声音越过夜晚,就算前路还很长。” 唱到这一句时,苏月逢侧过脸,视线恰好与身旁的季曜行短暂相撞。 季曜行眼中还带着燃烧的胜负欲,苏月逢却朝他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玩得很开心。 季曜行也跟着笑了起来。 短暂的眼神交汇很快随着音乐错开,镜头下的少年们却变得鲜活起来。 “抬起头,我们正奔向同一片星光——” 最后一句唱完,练习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苏月逢维持着最后的姿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臂,他没有俯身弯腰,只低着头安静地调整呼吸,汗水从下颌滑落在地板上,脸上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笑意。 郑岚望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刚才那几分钟里,苏月逢没有站在中心,也没有刻意抢走任何人的风头,可音乐结束以后,郑岚在回味的却只有他。 如果这是正式直播,坐在 电视机前的观众不会知道他缺席了多少训练,也不会知道节目组曾经怎样评估他的身体状态,他们只会和她一样,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注意到这个站在边缘的年轻人,然后开始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人瞬间。 对于一场直播舞台来说,能够让观众产生期待,无疑是极其难得的能力。 郑岚侧过脸,问身旁负责舞台执行的导演:“八个人能排吗?” 对方还在看刚才的全景回放,闻言思考了一下:“正式版走位还没有锁定,demo只是初步方案,多一个人需要改几个位置,但舞台应该放得下。” 执行制片立刻开口否定道:“原定方案一直按照七个人准备,临时增加人数,歌词分配和镜头都要重新调整。” “那就重新调整。”郑岚放下记录表,“卫视没有限制登台人数,八个人放在一起也不会影响舞台效果。” 郑岚目光重新落在大屏幕上:“刚才全程都是固定全景,没有给任何人单独切镜头,可他站在最边上,依然能让人很快注意到。” 她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苏月逢。 “你们这个舞台排在零点前最后一个,结束后衔接了零点报时和跨年烟花秀,山竹卫视把这么关键的位置留给偶像纪元,看中的是节目停播五年后重启能够带来的新鲜感和话题度。我们要为这个时间段的收视和整场晚会负责,人选与舞台质量当然也必须由我们把关。如果你们最后只准备交出一个无功无过的舞台,这次合作对我们也就没有多少意义。” “苏月逢此前没有任何知名度,但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一个实力和外形条件都摆在眼前的新人,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她看了一眼仍站在前方调整呼吸的苏月逢。 “你们担心他体力不支,无法完成直播,他已经证明了。晚会方同意八人方案。” 执行制片沉默了许久。 导师们,晚会的工作人员,以及一百名练习生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他最终咬了咬牙,缓缓开口道:“既然晚会方认为八人编排可行,节目组会配合调整。” 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的名单:“特别舞台增加第八名练习生。” 练习室里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伴随着掌声的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才对吧,他刚才表现那么好。” “我就说名单里怎么可能没有他。” “这也行?还能临时加人的?他是皇族吧,说不定是和山竹卫视有关系。” “小声点,哪有皇族先被节目组刷下去的?你快看执行制片的脸,都黑成锅底了。” 季曜行站在前方,笑着朝苏月逢伸出手,闻澈却已经先一步走过去,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苏月逢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厉害,刚才跳舞留下的热意还未散去,亲手争到这个位置的畅快又从心口涌了上来,让他的身体和心情都跟着变得舒爽极了。 这份快乐来得直白又热烈,带着属于年轻人的肆意,想站上舞台,便站起来为自己争取,真正赢到了机会,自然也该痛痛快快地高兴。 苏月逢笑着转身,向导师席和郑岚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执行制片等掌声稍稍平息,又继续说道:“不过,正式排练期间,如果任何人的身体或表现无法达到直播要求,节目组都有权随时调整名单。舞台的part站位和镜头也会根据整体效果统一分配,所有人必须服从安排。” 苏月逢直起身直视着他,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谢谢您,我明白。” 这句带着不甘的警告一点没影响他的好心情,反倒让他觉得自己这一局赢得更爽了。 杜衡欣慰笑笑,在原本的特别舞台名单上七个名字下方添上了新的一行。 第八位,苏月逢。 22.系统异常 杜衡宣布基础考核结束,其他练习生可以先行前往隔壁等待后采,入选特别舞台的八名练习生先等一等,稍后通知后续安排。 他们站在角落等待其他练习生依次离开,闻澈还揽着苏月逢的肩膀不放。 陈清淮走过来向他道贺,关寒和贺明川也过来打了招呼,苏月逢笑着回应。 闻澈看了一眼执行制片,不爽道:“早这么决定不就行了,非得让你再跳一遍。” 苏月逢拍拍他的手:“看来我们又能继续做队友了。” 季曜行站在旁边,也热情地把胳膊搭到二人身上:“之前还说和你要做对手,没想到是先尝到做队友的滋味。” 苏月逢挑眉:“难道你不认为我能入选?” 闻澈抖掉了季曜行的胳膊,季曜行自然地收回手,摸摸下巴,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我原本以为你会直接入选的,谁知道你更厉害,直接把七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连漪生落在稍远的位置,视线从苏月逢身上移到身旁工作人员手中,原本标注着七人站位的舞台资料。 他询问身边的工作人员:“现在变成八个人,demo里的队形都要重新调整吧?” 工作人员点头:“编舞团队会尽快修改,争取明天能按照新的版本开始排练。” 苏月逢听到他们的对话,转头向工作人员道了声辛苦。 连漪生忽然道:“重新排没关系,只要最后的效果更美就好。” 苏月逢看向连漪生,有些拿不准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看法,而连漪生没再说什么,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等其他练习生都走完,杜衡叫他们八个人靠近,通知明早七点前往一号练习室集合。 杜衡神色严肃:“今晚公布的名单,只代表你们拿到了特别舞台的排练资格,接下来只有五天,时间会非常紧。” “直播没有重来的机会,个人表现再突出,也要先保证整个舞台的整齐和完整,从明天开始,希望你们所有人能服从导师们和节目组的安排,任何人达不到要求,名单都可能再次调整。” 他看了一眼时间:“先这样。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不要迟到。” 听完安排,几人也前往隔壁等待后采。 轮到苏月逢时已经接近凌晨,他走进采访间,在镜头前坐好,等待工作人员的提问。 工作人员询问了他对季曜行和连漪生考核表现的看法,又问起闻澈与陆昭景在第一组里那场过于明显的较量,之后的问题也几乎都围绕着特别舞台的其他入选者。 苏月逢一一回答,态度配合,只在心里生出了些许微妙的感觉。 初舞台结束后的那次后采,工作人员至少还问了他对自身表现和评级结果的看法,只是没有继续追问而已。 而今晚,他刚刚当众质疑了已经公布的名单,又主动提出八人合跳,算得上是制造了整场考核里最值得讨论的插曲,却连一句与此有关的问题都没有。 节目组似乎只需要他评价别人,并不打算从他身上发展任何故事。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工作人员合上问题卡:“可以了,谢谢配合。” 摄影机的红灯熄灭,苏月逢站起来摘下麦克风,向几名工作人员道谢,没有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采访间。 其他练习生几乎都走完了,走廊里只剩林屿独自靠墙站着,手指揉搓着衣服的下摆,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看到苏月逢出来,他站直身体,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恭喜。” 苏月逢停下脚步:“还没走呢,专门等我吗?谢谢。” “名单都公布了,还能再争出一个位置。”林屿笑着说,“运气不错。” 他紧盯着苏月逢脸上的表情,又道:“你倒是很敢。林制片的脸色那么难看,你就不担心得罪完公司,又得罪了节目组?” “当然担心。” 苏月逢承认得太过轻易,林屿反而愣了一下。 苏月逢眼尾还弯着,刚刚亲手赢得一个位置的畅快还没有散去:“可名单都已经念完了,我还能输到哪里去?不尝试一下就是回去继续练主题曲,争取之后最差的结果不也一样吗。” “万一赢了,就能上跨年晚会。” 他说到这里,唇角又向上扬了些,神色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结果证明,值得一试。” 林屿一时间说不出话,眼前的人似乎与他记忆里的苏月逢渐渐有了些区别。那张脸依旧漂亮温和,眼底却还残留着方才那场争夺点燃的亮意,夸奖自己厉害时毫不扭捏,还带着一点故意逗人的狡黠,耀眼得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林屿勉强笑道:“看来你真的很高兴。” “刚赢了一次。”苏月逢冲他眨了下眼,“允许我骄傲一会儿。” 林屿手指收得更紧。 他练了整整两天,将每一个动作都调整到了最适合主题曲的状态,这首歌也的确适合他,可最后宣布的名单里依然没有他的名字。 最初听见七人名单里时,比起自己落选的失落,没有苏月逢反而让林屿心里松了口气。 在公司时,他从不觉得自己比苏月逢差,可每次考核,苏月逢的评分总会比他高上一点。老师更欣赏苏月逢,闻澈自由组队时也永远先选他。 苏月逢拒绝了公司递来的合同,他接受了,得到的结果理应有所不同。 可公司从头到尾真正想保的只有闻澈,合同里承诺给林屿的镜头和故事线,全都建立在围绕闻澈展开的前提下,至于他能不能进入特别舞台,根本没有人在意。 既然苏月逢拒绝了公司,失去机会本该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可他似乎什么都没有舍弃,既保住了尊严,又得到了林屿没能得到的位置。 绕了一圈,他还是差了苏月逢一步。 压在心底多年的嫉妒重新翻涌上来,林屿脱口而出:“可就算进了特别舞台,节目正片里也未必会留下你的镜头。”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已有些后悔,这句话比他原本想说的尖锐,要是被镜头录下,会打破他长久以来维持的温和人设。 苏月逢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失:“他们至少剪不掉晚会直播。先把现在能争到的东西拿到手,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林屿松开被自己捏皱的衣摆,重新整理好表情:“那就祝你好运。” 苏月逢笑道,“主题曲最终考核再见。” 林屿端着僵硬的笑意从他身边走开了。 * 苏月逢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凌晨,房门刚刚推开,一只矿泉水瓶便伸到了他面前。 李逸之把瓶子当作话筒,一脸严肃地问:“请问苏月逢选手,绝地反击成功入选跨年舞台,现在有什么感想?” 苏月逢对着瓶口认真回答:“充分证明了睡眠对年轻人的重要性,希望大家不要盲目熬夜训练。” 陈清淮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昭景也坐在桌边露出了笑意。 李逸之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能不能说点激动的?你刚才笑得那么开心,回来就只会宣传健康作息了?” “因为现在很困。” 苏月逢拿走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不过刚才后采时可一句都没问我入选的感想呢,没想到回来反而还能接受你的独家专访。” 李逸之愣了愣:“一句都没问?” “没有。” “那他们问了什么?” “其他选手的事情。”苏月逢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导师呢,挨个点评了一遍。” 陈清淮脸上的笑意收敛:“刚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们都没有问?” “可能问题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临时没来得及改。” 苏月逢语气轻松:“先不管这个,你们洗漱完了吗?早点睡吧,明早七点还要集合。” 李逸之一脸便秘:“七点?现在都一点了,你们还能睡几个小时?” 陆昭景看了他一眼:“你又不用去,激动什么?” “我替你们难受啊。” 李逸之目光从宿舍里的三个人身上扫过:“总共四个人,三个 都去跨年晚会,我们宿舍好牛逼啊,整得我摸鱼都不好意思了。” 李逸之冲他们拱了拱手:“三位老师以后飞黄腾达,记得偶尔回来看看我。” 陈清淮笑道:“别闹了,特别舞台的名单随时都可能调整,现在还没到能放心的时候。” “这倒也是。” 李逸之坐直身体,看向苏月逢:“尤其是你,七个人的舞台临时改成八个,歌词和走位全都要重新排,节目组本来就不太乐意,会不会故意少给你分part?” 苏月逢不甚在意:“歌词和站位由节目组安排,但晚会的镜头可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你看刚才,郑导快把林制片气死了。” 陈清淮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转向陆昭景:“前辈当初加入Onyx以后,旧歌的站位和part重新分配都是怎么决定的?” 陆昭景神色很自然,“旧歌没怎么改,我只补了空出来的位置。新歌由公司和制作团队安排。” 陈清淮还想继续询问,苏月逢忽然在一旁笑道:“清淮,你怎么比我还担心重新分part的事?” 陈清淮转过脸,也笑了起来:“刚好想到前辈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就顺便问问。而且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才争进来,如果最后一直站在边上,连几个镜头都分不到,岂不是很亏?” “只要能登台,就不算白费力气。” 苏月逢靠向椅背,语气里带着快意:“位置已经争到了,镜头可以慢慢想办法。” 李逸之摆了摆手:“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我更担心你这身板,特别舞台的排练肯定比主题曲辛苦得多,你真能撑住?” “今天已经撑下来了,说明我的方法还算有用。我打算排练的时候量力而行,回来继续执行睡眠训练。” “别人参加特别舞台都闷头练,你就准备闷头睡?” “殊途同归嘛。” 李逸之彻底无话可说。 陆昭景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苏月逢:“雪尽时相逢的走位很复杂,排练的时候有哪里不明白,可以继续问我。” 苏月逢笑道:“那就先谢谢了。” 陈清淮立刻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前辈,那我也可以请教你吗?我以前没有参与过这么大型的晚会直播舞台,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陆昭景停顿了一下:“呃……” 苏月逢拿起换洗衣服,适时打断了他:“明天先听导师们怎么安排吧,实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八个人可以一起讨论。” 他看了一眼时间:“再聊下去就真的可以不用睡了,谁先去洗漱?” 陆昭景嗖地一下站起身:“我去。” 他拿起衣服冲进浴室,快得完全没给其他人抢先的机会。 陈清淮神色如常地冲苏月逢笑了笑:“那就明天再说吧。” 等所有人陆续洗漱完毕,宿舍熄了灯,苏月逢躺进被子里,终于放任疲惫蔓延开。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敲了敲036:“修复度怎么样?” 036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目前修复度:38%。」 苏月逢十分意外:“居然还涨了?” 今晚除了基础考核,还额外完成了一次高质量的完整唱跳,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修复度回落的准备。 036难得有些吞吞吐吐:「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按照往日情况推算,你今晚的身体负荷足以让修复度下降,但在刚才考核的时候,系统检测到了一次异常波动,抵消了这部分损耗,还使修复度上升了百分之一。」 “总不会是因为心情好?” 「普通的情绪变化无法修补神魂。」 苏月逢睁开眼:“那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036沉默了片刻:「继续做任务,对宿主的恢复有好处。」 苏月逢眯起眼睛:“这句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宿主明早还要参加排练,建议立刻休息。」 “036,说清楚。” 它没有再回答,彻底安静下来。 23.双赢 一直到第二天,036始终对异常波动闭口不谈,苏月逢则换着法儿地试图从它口中挖出有用的信息。 相伴几百年,这是036第一次在他的任务内容上有所隐瞒,这让苏月逢愈发怀疑昨晚的波动一定事出有因。 可无论他换多少种问法,036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随口岔开话题,绝不肯正面回答。 闻澈早起过来找他一起吃早饭,苏月逢顺势问:“难道是因为我修补了原主差点破裂的友情?” 036冷淡回答:「请宿主专注自己。」 吃过早饭,前往练习室的路上,苏月逢又问:“难道是任务顺利推进的奖励?” 036提醒道:「建议宿主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特别舞台刷下来。」 苏月逢看着岳羽推门进来,故意道:“行,那我就高强度再练个五天,看看修复度还会不会涨。” 036无语:「你非要找死,我也没有办法。」 苏月逢哼了一声,看来这家伙还能跟他斗嘴,系统本身应该没有出问题,只是铁了心不肯告诉他。 岳羽走到教室前方,将手中的歌词纸分给他们:“编舞老师们还在调整八人版本,上午先熟悉歌曲和各自的演唱部分,下午再开始排舞。” 苏月逢低头看了一遍歌词,乍一看他的名字出现了不少次,但仔细分辨就会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和其他人的合唱。 其他七人的演唱part分配得还算均匀,钧星娱乐的三个人稍多一些,其他最少的也都有四五句完整的个人唱段。 只有苏月逢的名字零散地夹在几处合唱与和声里,整首歌由他单独完成的部分只有最后一遍副歌前的一句高音。 坐在他身旁的闻澈看着歌词纸,眉头皱了起来:“你就这一句?” 苏月逢点了点其他地方的他的名字:“还有合唱呢。” 闻澈抬头想开口说些什么,苏月逢及时按住了他想举起来的手,冲他轻轻摇了下头,将歌词纸重新翻回第一页。 这分词安排得很聪明,他的个人演唱时长最短,节目组却将难度最高的高音交给了他,将来无论是谁对此有疑问,他们都有充足的理由说明这不是轻视。 岳羽连接音响,播放了《雪尽时相逢》的完整人声版本。 他们先前听过的demo只有伴奏,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人声版本。 男声伴随着风雪声缓缓响起,就像独自在冬夜里循着一串即将被雪掩埋的脚印向前,主歌克制平静,随着歌曲推进,越来越多的声音层层织入,原本孤单的旋律也开始变得温暖。 最后一遍副歌前,伴奏短暂放缓,一句高音从层叠交织的弦乐间穿出,宛如远处的烟火冲上夜空,紧接着鼓点与和声重新铺开,先前累积的情绪在这一刻开始绽放。 绽放过后,所有的声音如落雪般缓缓沉降下来。 歌曲结束,岳羽没有急着开始教学,只问:“听完以后,你们觉得这首歌在唱什么?” 陈清淮先开口:“分别又重逢?” 苏月逢回味着结尾的余韵:“感觉像是明知结局近在眼前,还是想抓住最后的余晖。” “都没错。”岳羽点了点头,“这首歌的情绪一直在变化,开始时每个人都在独自往前走,声音要收一些,随着队伍逐渐聚拢,情绪才一点点打开。最后的副歌很热烈,但热烈里还要留下一点即将结束的遗憾。” 他点开伴奏:“时间不多,我们先按照分词完整顺一遍。” 苏月逢神色如常地拿起笔,在分到的几句词上标出了换气位置。 这对他或许不全是坏事,part少,那么需要单独记忆和练习的内容也随之减少,还能省些体力。 演唱也只是舞台的一部分,之前看demo时,他注意到这首歌还有几段篇幅不短的dancebreak,此时演唱让位给舞蹈,镜头自然会追逐站在队形中心的人。 如果他能在其中拿到一次C位,个人part少的劣势就可以弥补。 苏月逢倒是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节目组既然已经把他的part压到只剩一句,下午的舞蹈走位恐怕也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发挥空间。 果然不出他所料,下午开始舞蹈教学时,谢霜放出的新版demo印证了他的猜测。 八人版本基本保留了原有的七人队形,只微调了几个走位,又在侧面和后排增加了第八个人的位置。 开场的风雪声前奏中,苏月逢独自站在舞台最前方,能够得到一段完整的面部特写,等到主歌开始,其他七个人从他身后向前展开,他便要穿过队形退到最后。 之后的几段dancebreak也没有他的C位,他大部分时间都站在侧后方,而齐舞时也没有选择双C位的八人队形,依旧采用了单人站C的奇数站位,苏月逢被放在后排正对C位的位置,从正面镜头的视角看过去,会被挡得严严实实。 分给他的那句高音恰好落在bridge后面最后一段dancebreak里,其他七个人在前排齐舞,他在后排演唱。 两个看似醒目的部分加起来也只有十几秒,既能证明节目组不算亏待他,又能名正言顺地让他在剩余时间里消失。 demo播放结束,闻澈第一个开口:“这和七人版有什么区别?只是把他塞进队伍边缘而已,根本没怎么改啊。” 陆昭景看着定格的画面说道:“八个人继续用单C队形,后排一定会重叠,正面机位拍不到他,队形看起来不好看。” 关寒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人,神色犹豫,斟酌着开口:“重新编排的话,所有人的位置都要跟着改,我们只剩四天半的时间了。月逢还有单独的开场镜头,整场只有他一个人有,应该也很容易被观众看到。” 陈清淮跟着点头:“还有bridge后面的高音,最后一段让他站在后面,可以专心保证高音质量,节目组应该也考虑了他的身体情况吧。” 坐在一 旁始终沉默的连漪生突然开口道:“他有开场特写和高音,跟后面呈现的画面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苏月逢转头看向连漪生,那张轮廓分明的混血面孔微微绷着,眉眼间透出对眼前舞台走位的不满。 “台上站着八个人,整支舞的动线却始终围着七个人展开,剩下的那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破坏对称感。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看吗?” 练习室里一时没人回答,连漪生的目光短暂落到苏月逢脸上:“临时增加一个人的确打乱了原来的构图,可人已经加进来了,继续在舞台上假装他不存在,只会让整个画面更难看。” 苏月逢的视线对上他没什么感情的浅灰色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说不清的违和,连漪生方才的话听来像是处处向着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只有挑剔的审视。 谢霜欲言又止地叹了叹气,只说C位与舞台框架必须由节目组统一确认,她最多只能反馈一下遮挡的问题,今天仍要先按照这个版本学习。 闻澈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月逢笑着打断:“那就先这样吧,开场和高音都给了我,已经很好了。” 昨晚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他必须替自己争一争,如今登台机会已经到手,节目组又给出了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段,他若继续为每一句歌词和每一个站位争执,斤斤计较的局面会很难看。 苏月逢平静地接受了。 季曜行盯着屏幕上的开场镜头,啪地打了个响指:“主歌第一句是我唱,我的走位正好会从你旁边经过,要不要加一个互动?” 他起身走到屏幕前,指了指两个人靠近的点位:“你的特写结束以后先别急着后退,等我走到这里拉着你转身,我们对视一拍,然后我接着你的镜头唱第一句,这样从开场进主歌会更丝滑。” 谢霜笑道:“这么快都开始设计上舞台走位了?” 季曜行开玩笑地说:“只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可不是因为我想抢镜头哦。” 闻澈在旁边凉凉开口:“明蹭暗抢啊。” 季曜行转头看他:“双赢的事,说这么难听?” 苏月逢很快看出了这个设计的好处,他安抚地拍了拍闻澈的胳膊,朝季曜行点点头:“我觉得挺好。” 闻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开场的短短几秒里没有歌词,也没有复杂动作,只有背景的风雪声,逐渐亮起的灯光,以及缓慢向他面部推进的镜头。 这是苏月逢在整支舞里唯一不会被任何人遮挡的部分,如今可以顺着季曜行的走位向后延长一些,再加上互动动作,画面的确会丰满很多。 而原本略显生硬的前后交替也变得流畅,开场特写没有在苏月逢转身的一刻突兀结束,季曜行像是从他们的对视里接过了故事,带着歌曲走进主线。 谢霜将两个人刚才指出的位置记下来:“想法先留着,你们现在连动作都没学,走位怎么改都只是纸上谈兵,等学完动作再考虑走位效果吧。” 24.修复度 他们跟着谢霜抠了一下午的动作。 雪尽时的编舞和主题曲风格不同,主题曲动作细碎紧凑,这支舞则以大框架动作为主,整体更活力清爽,但体力消耗也更大。 直到天色渐暗,他们才勉强记住整支舞的大致框架,谢霜让他们先去吃饭,不要光顾着练舞把身体搞垮了。 谢霜前脚离开练习室,季曜行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长叹:“终于能吃饭了,我现在饿得能把盘子一起啃了。” 贺明川踢了踢他的鞋:“那你还不快点起来,去晚了盘子都没得吃。” 几个人纷纷开始收拾东西,陆昭景拿起外套,转头招呼苏月逢:“一起走吗?” 季曜行也朝他挥了挥手:“走啊,一起吃饭去。” 苏月逢没有立刻回应,他正低头感受身体的状态,胸口还在大幅起伏,训练服也已经被汗浸透,可疲惫远远没有之前的来势汹汹,轻松得让他感到陌生。 季曜行走到门口,见他仍站着不动,关心道:“真累着了?刚才看你还挺精神呢,走不动了吗?” 闻澈走到苏月逢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累傻了?” “我没事。”苏月逢向后一躲,“别摸了,都是汗。” “你现在看着可不像没事。”闻澈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去吧,让他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帮他把饭带回来。” 陈清淮有些担心:“要不要陪他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只是有点累。”苏月逢说。 陆昭景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强劝:“那你先坐一会儿,有事就去找选管老师,别一个人硬撑。” 季曜行也点头:“我们吃完就回来。” 几人陆续离开,闻澈问苏月逢想吃什么,得到“都可以,多带一点”的回答后,神色放松了些:“还能想着多吃,看来确实没什么大事。” 闻澈转身离开,苏月逢把外套垫在脑袋下,躺倒在练习室地上,在脑海里敲了敲036:“修复度怎么样?” 036沉默片刻:「上涨了2%,目前修复度:40%。」 苏月逢困惑极了:“又涨了?” 今天没有午睡,训练强度还远超前几日,他不仅没有感觉到多少疲惫,甚至修复度还在上升? 如果只有昨晚那一次,还能勉强当作偶然事件,可相同的情况如今再次出现,显然不可能只是巧合。 “刚才又检测到异常波动了?” 036没有回答,苏月逢挠挠脸颊,正想继续追问,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很会抓镜头。” 苏月逢循声看去,才发现连漪生竟没有离开去吃饭,不知何时停在了他几步之外。 “这是夸奖吗?”苏月逢问。 “算吧。”连漪生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月逢,“你初舞台的表现不错,尤其是个人part。” “呃,谢谢?” “表现漂亮得像是其他部分都是陪衬一样。” 苏月逢收起了客套的笑意,连漪生安静地和他对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他的情绪。 “这次你也有一个足够让人记住的开场。”他说,“希望到了直播舞台,整首歌不会再变成那十几秒镜头的陪衬。” 苏月逢撑着地板坐起来:“那我们想法一样。” 连漪生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是吗?” 苏月逢迎着他的目光说:“分到我手里的十几秒,我会尽力让它做到出彩,镜头不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连漪生没有说话。 “初舞台为什么会呈现成那样的效果,我暂时不方便解释,但这次的舞台效果,你可以亲自来确认。” 苏月逢向镜中看了一眼,里面映着一站一坐的两个人,“我会认真做好该做的一切。” “如果你担心那十几秒盖过整场,我们就把剩下的部分也做到足够好看。” 连漪生眼神没什么波动:“我没有让你收着。” 苏月逢看着他,忽然道:“我知道你很想让舞台做到完美。” 连漪生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苏月逢继续说:“你对我有意见,和你刚才替我指出队形的问题并不冲突,我明白。临时加人,原来的构图被打乱,新版又没有真正按照八个人重新设计,你担心最后的效果不够好看,也怕我的开场太突出,整首歌被切成几个互不相干的片段。” 连漪生垂下眼:“你倒是看得很明白。” “你表现得也挺明显。”苏月逢瞥了一眼他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只有你还站在这里盯着镜子发愁。” “我没有发愁。” “好,没有,”苏月逢顺着他改口,“只是对目前的舞台效果非常不满意。” 连漪生没有反驳。 “队形不好看,我们就一起改到好看。这个舞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意。” 连漪生的神情松动了一瞬,盯着苏月逢看了片刻,又慢慢生出几分审视。 “你很会说别人想听的话。” “这次碰巧是真话。” “我会自己分辨。” 苏月逢重新躺回外套上,冲他弯了弯眼睛:“那你看仔细点。” 练习室的门在连漪生身后合上,苏月逢盯着天花板,再次敲了敲036。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只能自己试了。” 036继续装死。 “今晚我就练到体力彻底耗尽。”苏月逢慢悠悠地说,“如果修复度还能继续上涨,至少可以证明这种异常和身体消耗有关。” 「……异常波动和训练强度没有直接关系。你把体力耗尽,只会把你自己累死,不会凭空得到更多修复能量。」 苏月逢唇角扬起:“所以你知道。” 036戛然收声。 “既然知道它和训练强度无关,那么你一定也知道这种异常的真正原因,对吗?” 系统彻底沉默,任凭苏月逢再怎么呼喊也没有回应。 虽然依旧没能得到真正的答案,但好歹套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苏月逢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决定暂时放过这只嘴严的系统。 没过 多久,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闻澈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盒走进来,看见苏月逢一个人躺在地上闭着眼微笑,脚步一停。 “你真累傻了?” 苏月逢睁开眼,视线首先落到他手里的饭上,利落地坐了起来:“没有,我现在非常清醒。” 闻澈把袋子递给他:“看见吃的就精神了。” 苏月逢从里面拿出了分量至少够三个人吃的食物。 苏月逢看着这些菜:“你没在食堂吃?” “没有。”闻澈拆开筷子递给他,“反正要给你带饭,干脆一起回来吃,省得你一个人躺在这儿饿死。” “那可得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了。” “少废话,快点吃。” 苏月逢夹起一块排骨,肉炖得软烂入味,筷子轻轻一碰便从骨头上脱了下来,裹着米饭一起送进口中,让他满足得眯起眼睛。 “好吃。” 闻澈抬眼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看你这点出息。” “你不懂。”苏月逢夹起一大块炒蛋。 “我怎么不懂,我也练了一下午。” 闻澈伸筷子夹走最后一块排骨,苏月逢动作一顿,目光跟着那块排骨一路落进他的碗里。 “那块是我先看中的。” “谁让你动作慢。”闻澈咬了一口排骨,朝他挑眉,“吃饭也得靠本事。”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分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透,室内只剩筷子碰到饭盒的轻响,偶尔夹杂着几句没什么营养的拌嘴。 吃完饭短暂休息后,其余几人陆陆续续回到了练习室,开始继续练习。 晚上依旧是熟悉动作,他们跟着音乐一遍遍串联下午学过的内容,尽量将整支舞的动作框架牢记于心。 苏月逢没有真的把自己逼到体力耗尽,却也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时刻计算着每一分力气,在确认身体仍能承受后,他稍稍放开了些,痛痛快快地练了一个晚上。 动作还不够熟练,偶尔也会忘记下一拍该做什么,可他并没有因此烦躁,跟错了便接着往下,音乐重新响起时又继续投入进去。 他的身体逐渐热起来,汗水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淌,疲惫依然存在,却没有带来先前那种令人厌烦的沉重,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畅快。 苏月逢逢渐渐喜欢上大家的歌声盖过伴奏充满练习室的感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将唱歌跳舞视作任务的一部分,需要学习和练习,需要靠它们争取镜头和出道位。 可今晚直到练习结束,他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练习了。 苏月逢坐在地上调整呼吸,看见陈清淮又凑到陆昭景身边问东问西,陆昭景被烦得眉梢直跳,还在强忍着没有翻白眼,他忍不住笑了笑。 沉默了一晚上的036突然又出了声。 「目前修复度:41%。」 “……?” 苏月逢神色微动:“你这个修复度,到底是指修复神魂和身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036没有回答。 25.直播舞台 直到站上跨年晚会的彩排舞台,036也没有回应过苏月逢的疑问。 脚下贴好了站位标记,摄影机沿着轨道缓慢移动,远处的工作人员调试着灯光。 导演确认所有人准备完毕,抬手示意彩排开始。 前奏在偌大的舞台上响起,苏月逢迎着推进的镜头抬眼,季曜行的手落在他的肩上,他顺着那股力道转过身,两人相视一笑,在主歌音乐到来前退入队伍里。 弦乐与鼓点交织展开,歌声在舞台中央汇聚。 “等雪尽时相逢, 在所有灯重新亮起以后。 当摩天轮再次转动, 请在人群里向我挥手——” 唱出这段歌词时,苏月逢眼前掠过了许多零散的画面。 湿透的训练服贴在后背上,酸痛从小腿一路蔓延到腰,每一次跃起落地都伴随着如雨般洒落的汗水。 季曜行永远精力旺盛地喊着再来一遍,贺明川嘴上骂他把人当机器使唤,音乐响起时却还是会乖乖站回位置。 陈清淮总是趁着休息缠住陆昭景问动作,陆昭景总是忍了又忍,最终仍然会陪他多顺几遍。 连漪生手里的走位图被画得密密麻麻,闻澈则隔着半个练习室把水扔进苏月逢怀里,催他赶紧去吃饭。 他们常常累得瘫在地上不愿意起身,但送进练习室的热饭便足以让所有人重新精神起来。 反复响起的音乐,逐渐整齐的脚步,还有结束训练后并肩走回宿舍时,夜风吹过汗湿头发带来的凉意,都被存进了短短的副歌里。 训练的这几天时间仿佛很长,长到每一个字都重复唱得滚瓜烂熟,又其实很短,短得只够唱完眼前这几句歌词。 苏月逢眨了一下眼,眼前明亮的练习室已经消失,只剩下大片空着的观众席。舞台灯光从头顶落下,脚下的雪色随之亮起,八个人的影子在宽阔的地面上交叠。 音乐没有给他更多恍惚的时间,下一个段落紧接着响起,苏月逢收拢心神,卡着节拍走上前去。 “Meetmewheresnowends, Whenallthelightseonagain——” 短暂的安静后,导演的声音传来:“好,过了。” 舞台灯光熄灭了大半,刚才铺满脚下的雪色迅速褪去,只剩下角落几束昏暗的束灯。傍晚的冷风吹动几个人汗湿的头发,四周层层升高的环形看台浸在夕阳下的余晖里。 几个人没有立刻离开,他们看向彼此,没有人说话,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呼吸在空气里凝出了浅淡的白雾。 苏月逢忽然开口:“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闻澈最先回应:“这还用问?” 季曜行抬起手,与身旁的贺明川碰了一下拳:“早就准备好了。” 其余人没有再说什么,彼此对视间都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几个小时后,眼前空荡荡的环形看台将会坐满,数万支应援棒会在夜幕下亮起,直播信号即将从这座露天体育场出发,穿过冬夜,抵达无数块亮起的屏幕。 他们在练习室里重复过无数次的三分多钟,到了那时只有一次机会,音乐不会暂停,动作无法重来,那些漫长的等待与无人知晓的日夜,都将在同一刻在灯光下展露。 距离跨年晚会正式直播,还有三个小时。 * 三个小时后,刚才还空荡荡的体育场已经被观众和应援荧光棒填满,余筱萱和孟橙瘫坐在看台座位上,累得谁也不想说话。 为了将长枪大炮般的摄影设备带进来,她们一路提心吊胆,费尽心力才终于躲过层层安保,成功进入体育场。直到坐进座位,余筱萱手心里还全是冷汗,孟橙也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缓过神。 舞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热情地活跃气氛,体育场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两个人都没有力气跟着喊,只勉强抬起手,在每个节目开始前敷衍地拍几下。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干这种事了。”孟橙有气无力地说。 余筱萱检查了一遍脚边的包,确认机身和镜头都完好无损,终于松了口气:“等结束以后请你吃饭。” “上次音乐节你也这么说。” “这次吃贵的。” 孟橙艰难地抬起眼皮:“多贵?” “海底捞怎么样。” “你还是找别人帮你拍全景吧。” 余筱萱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来都来了,别想临阵脱逃。” 她今晚准备拍两份素材,自己用长焦镜头全程追着拍单人直拍,孟橙则负责记录完整舞台,避免她只顾着追人,最后连表演整体是什么样都没看清。 这样的分工,她们已经合作过很多次。 余筱萱从大学时便开始追线下,那时她偶然在一场校园音乐节上看到了自己如今主拍的rapper歌手,对方的长相称不上出众,站上舞台以后却仿佛换了个人,握着麦克风便能轻而易举地嗨翻全场。 她在那场演出后彻底入坑,开始追着他的行程跑遍各地,最初拿着手机拍,后来用兼职攒下来的钱买了第一台相机,再后来,设备越来越专业,硬盘里积攒的直拍和饭拍图也越来越多。 rapper参加最多的活动是音乐节和拼盘演唱会,一场活动里往往能遇到十几位明星,余筱萱在等rapper上场时闲着无聊,偶尔也会顺手拍一拍其他有好感的艺人,回去修完图和视频以后发到微博上。 她的审美和技术都很不错,拍出来的照片总能准确捕捉到艺人最帅最美的瞬间。随着几组饭拍图陆续出圈,各家粉丝纷纷找上门来,她的微博关注人数一路上涨,逐渐成了追星圈里颇有名气的线下站姐KOL。 账号数据起来以后,平台共享计划带来的收入也随之水涨船高,有时一张出圈神图带来的收益甚至足够覆盖她整趟行程的车票和住宿。 大学毕业时,身边的同学都在忙着投简历,余筱萱算了算过去几年的收入,最后决定将拍明星变成自己的全职工作。从那以后,她扛着相机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活动,拍过的人越来越多,最常出现在镜头里的依然是最初喜欢的那个rapper。 跨年晚会持续了几个小时,余筱萱偶尔举起相机拍几张,遇到感兴趣的明星便多录一小段,努力控制着电量和内存,为零点后的节目做准备。 时间渐渐接近午夜,场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余筱萱低头将独脚架支在座位前方,重新确认了一遍相机参数,孟橙看见她的动作,也拿出手机调出录像界面。 “你的丑老公是不是快上场了?” 余筱萱无语地瞥她一眼:“我喜欢他跟脸没关系。” “嗯嗯,爱能跨越丑美胖瘦。” “而且我现在也没那么喜欢了。”余筱萱调着镜头,头也不抬地说,“追到今天全是为了钱。” 孟橙看了看她脚边那只塞满设备的摄影包。 “为了钱还挺拼命。” “这叫敬业好吧?” “上个月音乐节下暴雨,你抱着相机在泥里站了四个小时,也是敬业?” “那场数据超好的,你知道我赚了多少共享吗。” “你以前说起他的时候都是音乐理想,现在满嘴都是数据和钱。”孟橙啧啧两声,“爱情果然经不起社会毒打。” 余筱萱正要反驳,体育场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余筱萱之前刷到过一份流传出来的节目流程表,她要拍的rapper被安排在零点后的第一个,零点前却留出了一段不短的空白。 她和孟橙原本猜测,那几分钟可能要播放赞助商的广告短片,再由主持人上台口播,顺便带着全场观众完成跨年倒计时。 可此时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黑暗中竟然有几道人影陆续走上了舞台。 孟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节目单上这会儿没节目啊。” “可能顺序提前了?” “你家丑老公有这么多伴舞吗?” “管他的,”余筱萱懒得再反驳,打开了相机录像,将镜头对准了舞台中央,“先拍再说。” 孟橙闻言也举起手机,打横屏幕开始拍摄完整舞台。 现场彻底暗了下来,体育场里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弱。 舞台后方的巨型屏幕亮起一片深蓝色的夜幕,纷纷扬扬的雪从画面上方落下,覆盖了闭园后的无人游乐园。远处的摩天轮沉寂在风雪里,旋转木马也停止了旋转,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舞台边缘缓慢亮起。 余筱萱试图透过取景器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镜头里最初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自动对焦框来回跳动了几下,终于在那盏亮起的路灯下捕捉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少年。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微微垂着眼,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与鼻梁上,将半张脸都藏进浅淡的阴影里。细碎的雪缓慢飘落,风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露出了清晰漂亮的眉眼。 摄影机渐渐向他靠近,就在镜头即将推到他的面前时,男生抬起了眼。 余筱萱搭在变焦环上的手指停住。 那双眼睛里满是漫长等待后依然没有熄灭的期待,他隔着落雪望向镜头,像是在闭园后的游乐园里等了很久,终于在冬夜尽头看见了遵守约定前来赴约的人。 体育场里安静极了,随即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我靠。”孟橙握着手机,小声问,“这谁啊?” “不知道啊。” 余筱萱嘴上敷衍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取景器。 她原本是想确认上台的人是不是rapper,录像已经提前点了开启,此刻却忘了按下停止,自动对焦框牢牢锁住男生的脸,连他睫毛被风吹动的细微弧度都清晰地录了下来。 另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近,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男生顺着那股力道转过身,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笑意涌进眼底。 站在他身后的人也扬起唇角,两个人隔着纷纷扬扬的落雪对视,就像是他穿过了漫长的风雪,在最后一刻赶来赴约。 余筱萱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手指不自觉收紧,镜头向前推近,取景器将四周的黑暗全部裁去,只留下路灯下靠得很近的两个人,细雪从他们交汇的视线间缓慢落下。 看台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男生从身后的人身边走过,在主歌到来前退入了队伍末端,原本沉寂的游乐园在这一刻开始逐渐亮起。 “最后的音乐响过一遍, 旋转木马停在原点, 你把还没说完的话, 藏进呼吸凝成的白烟。” 八个人沿着不同方向在舞台上散开,原本熄灭的路灯依次亮起,屏幕里的旋转木马重新开始转动,远处沉睡的摩天轮也渐渐浮起温暖的金色灯光。 身旁的孟橙忽然猛地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用手肘狠狠撞了撞她。 余筱萱的镜头刚追上退入后排的男生,被她撞得画面一晃,压低声音问:“干什么?” “陆昭景!?”孟橙仍然举着手机,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尖锐,“快看第三个,是不是陆昭景?” 余筱萱的视线顺着她的话匆匆扫过舞台,这才在变换的队形里认出了那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热搜上的脸。 还真是。 自从毫无预兆地退出Onyx,陆昭景已经大半年没有公开露面,外界关于他退团的猜测闹得沸沸扬扬,各家媒体想尽办法都没有拍到过他的近况,谁也没想到,他会在今晚毫无预告地站上跨年晚会的舞台。 余筱萱同样意外,但她来不及细想,取景器里那道身影已经被变换的队形完全遮住,她迅速转动镜头,在交错的人影间重新找到了开场的男生。 孟橙显然还有一肚子话想说,碍于录像已经开始,只能硬生生忍住,她负责的镜头完整收下了舞台的变化,余筱萱的长焦却依然跟着开场那个人。 他退到后排以后,频频被前方的人影遮住,余筱萱只能凭着多年追舞台的经验预判他的走位,在队形变换的间隙重新找到他。 镜头经常只能捕捉到半边侧脸或张开的手臂,可只要他重新出现在缝隙里,对焦框便会迅速落回他的身上。 即使站在几乎不会被官方镜头拍到的位置,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松懈,动作舒展利落,每一次跃起都元气满满,前排的人遮住了他的身体,他便从交错的肩膀间露出一双专注明亮的眼睛。 “脚下的雪覆盖来时的路线, 别急着把今晚写成故事终点, 闭园钟声已经响在耳边, 再慢一点,再 看一眼——” 舞台中心的灯光向外延伸,巨大的摩天轮终于完整亮起,金色光芒穿过不断落下的雪,将八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筱萱忽然庆幸自己没有关掉相机,这个舞台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美好,开场的男生令人过目难忘,其他人也并没有沦为模糊的背景,八个人的风格各不相同,站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Meetmewheresnowends, Whenallthelightseonagain——” 短暂的间奏过后,几个人散向不同方向,屏幕里的游乐园飘起了更大的雪,灯光沿着分岔的道路延伸,仿佛要将他们带往不同的终点。 “明天也许去往不同地点, 沿着各自选择的路线, 今晚请再靠近一些, 记住灯光落下的瞬间。” 原本背对彼此的八个人转身,重新朝舞台中央走去。那些向不同方向延伸的道路也在他们脚下交汇,纷乱的雪色间,一串新的脚印渐渐显现。 “Someday,somewhere, 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出现, 穿过漫长安静的冬天, 我们会认出彼此的声音。” 副歌结束,鼓点加重,队形开始向舞台前方收拢。 Bridge结束,陆昭景的脚步落在最中央,另外六个人在他身侧展开,而余筱萱镜头下的男生则退到了最后一排,聚拢的人影彻底挡住了他,余筱萱的取景器里只剩下前方七个人整齐有力的齐舞。 陆昭景站c位的dancebreak开始了,看台上的尖叫声陡然拔高,孟橙也在旁边激动地发出怪叫,此刻似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舞台中央,但余筱萱却甚至没有想起将镜头转向陆昭景。 她刚才还能偶尔从队形的缝隙里捕捉到那张脸,此刻却彻底失去了目标,她扶着相机焦急地在交错的人影间寻找,自动对焦几次落在前排的人身上,又被她调整回来。 伴奏里的弦乐一层层向上堆叠,陆昭景身旁的两个人向外错开半步,短暂敞开的缝隙里,余筱萱终于重新看见了那个少年。 他站在所有人身后,眼睛已经轻轻闭上,前排七个人的手臂不断从镜头里掠过,将他的身影遮得若隐若现,只有微微抬起的脸始终留在那道狭窄的空隙里。 余筱萱屏住呼吸,指尖飞快转动对焦环,下一刻,他在弦乐推向最高处时唱出高音,清亮的声音穿透鼓点,笔直地升入了夜空。 “等风雪散尽——” 前方是陆昭景站在中心的dancebreak,周围的身影随着密集的鼓点不断交错,余筱萱的镜头依旧越过所有人,追着最后排那张闭着眼睛唱歌的脸。 “我们终会再相逢——” 焦点几次被晃动的人影夺走,又一次次重新落回他的身上,直到那段高音稳稳结束,他睁开眼,重新跟上了齐舞的动作。 余筱萱握着相机的手这才慢慢松开,她没有拍到陆昭景的dancebreak,画面里甚至有大半时间都被前排的人挡着,可她仍然觉得这一段有莫名的吸引力。 高潮响起,舞台四周喷涌出银白色的冷焰火。 “Meetmewheresnowends, Whenallthelightseonagain——” 八个人在漫天落雪中完成最后一段齐舞,动作停在尾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无人游乐场彻底亮起,摩天轮缓慢转动,灯光在深蓝夜幕中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开场的男生从交叠的人影间望向看台,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下一次灯亮起的时候, 记得向我挥手。” 表演结束,体育场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被涌出的欢呼与掌声填满,余筱萱仍然保持着拍摄的姿势,直到舞台灯光重新暗下去,才松开了搭在相机上的手。 孟橙也放下已经举酸的手臂,下一秒便猛地抓住余筱萱的胳膊:“真是陆昭景!我没看错吧?他退团以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来?台上剩下那些人又是谁,他签新公司组新团了?” 余筱萱被她晃得回过神,低头看向相机。 “你别晃啦,刚才我录像差点被你晃废了。” “还管什么录像?热搜肯定已经炸了!” 孟橙松开她点开微博,页面加载了好一会儿才刷新出来,热搜榜首已经挂上了鲜红的“爆”字。 #陆昭景退团后首次亮相# 下面紧跟着的几个词条热度同样在飞速上涨。 #山竹卫视跨年晚会神秘舞台# #陆昭景新男团# #神秘舞台开场# 点进热搜广场,首页几乎全是刚才的现场视频,有人震惊陆昭景退团大半年后毫无预兆地重新登台,有人四处询问另外七个人是谁,也有人截出了开场那几秒的画面,问路灯下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真爆了,”孟橙飞快往下刷,“都在扒这个舞台,还有其他几个人,你拍到陆昭景没有?这条现在发出去,数据绝对顶呱呱——” 她说到一半,才发现余筱萱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 余筱萱按下了回放键,纷纷扬扬的雪落下,路灯下的男生正好抬起眼,撞进了镜头。 即使已经亲眼看过一次,她的呼吸依然停了半拍。 “你还在看他?”孟橙凑过来,“陆昭景退团后第一次露面在这个舞台,你居然全程追着别人拍?” “开场的时候又不知道陆昭景在。” “后来知道了也没见你换人拍啊。” 余筱萱没有回答,远处舞台上主持人重新上场,开始带领全场准备跨年倒数,看台上的观众纷纷站起身,欢呼再次响起。 她等待了一晚上的rapper很快就要登场,孟橙催她赶快退出回放,准备拍接下来的舞台。 余筱萱却没有立刻退出,她盯着那张定格在屏幕上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按下保存。 “等会儿再说。” 孟橙看了看手机里的热搜,又看向相机屏幕:“所以他到底是谁?” 余筱萱望向舞台后燃起的彩色烟花。 “我也想知道。” 26.直拍(含论坛体) 余筱萱仰面躺在酒店床上,闭着眼睛。 跨年晚会分明已经结束了,那三分多钟的舞台却迟迟没有散场,依然在她脑海中环绕,尤其是纷纷扬扬的落雪,以及少年迎着镜头抬起的眼睛。 “你还不卸妆?”孟橙站在洗手台前问。 余筱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摄影包,缓慢地翻了个身:“等会儿。” “十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没有力气。” “那你至少先把外套脱了。” 余筱萱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羽绒服,她挣扎着坐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重新倒回了床上。 为了把长焦镜头和独脚架带进晚会现场,她和孟橙费了老大劲儿才成功躲开安保,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酸,肩膀更是被摄影包压得隐隐作痛,按理说应该脑袋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可她现在却毫无睡意。 她打开微博,跳过了陆昭景那几条爆了的热搜,首先点进了#山竹卫视跨年晚会神秘舞台#。 孟橙洗漱完走出来,脑袋凑到她身边看向手机屏幕:“你不快点整理素材?” “好累哦……” “你不是说追线下全都是为了钱吗?今晚这爆炸热度要是没蹭上,你肯定会后悔的。” 余筱萱思索片刻,伸手把床边地上的摄影包拖了过来。 她从相机里取出存储卡,连上读卡器,把电脑搬到床上,文件导入的进度条缓慢向前移动,她靠在床头,一边等一边点进了孟橙拍摄的全景视频。 孟橙的手也很稳,拍摄的完整舞台镜头几乎没有晃动,视频播放到开场,第一盏路灯在黑暗中亮起,余筱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了舞台左侧。 全景里的人很小,隔着手机屏幕甚至看不清五官,她却还是一眼看向了他。 “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孟橙躺倒在自己床上,“能签了陆昭景,还直接能在山竹卫视的跨年晚会上出道亮相,肯定是大公司的新团吧!” “那几个大公司这两年不是都刚出了新男团吗?竞争的正激烈呢,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又出新的。” “那如果是小公司的话,出道舞台整这么大手笔,看来野心不小啊。” 余筱萱将全景视频导进剪辑软件,简单调整下亮度和声音,删掉前后多余的部分,随即登录自己的微博大号。 她的账号靠饭拍起家,如今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粉丝量,目前这种官方没发视频,全网都在求现场高清素材的时候,发布的时间比精细剪辑更重要。 她把完整舞台上传,依次带上了#陆昭景退团后首次亮相#、#陆昭景新男团#和#山竹卫视跨年晚会神秘舞台#的tag,最后配了一句简短的文案。 【@业余心动日记:陆昭景退团后首次公开舞台,完整全景视频呈上,今晚最出乎意料的一场表演~@Lu陆昭景】 视频一通过审核,转发与评论便开始飞快上涨。 【当初说退团就退团,把队友和一堆烂摊子扔下,消失一年半以后又带着七个新人回来,怎么,Onyx配不上你,换一批人就又回来了?陆昭景,你欠队友和团粉一个解释!】 【等待五百六十八天,终于再次见到舞台上的陆昭景,请尊重个人选择,拒绝恶意揣测,期待未来的每一次见面!】 【我他妈真的笑了,当初出完四专一声不吭玩消失,现在倒好,带着几个糊逼重新出道了【微笑】【微笑】是觉得内娱没记忆还是我们前团粉死光了?祝你新团糊穿地心,别蹭前团半根毛哈。】 【人没卖惨没消费前团,轮得到你们这群前同事粉指手画脚?说跑路他也不是第一个跑的,谁知道这破团有什么黑幕?队友粉少来犯贱,当年队内排挤他的事当没人记得?要骂骂公司,少带陆昭景节奏!】 【谁认识开场站在路灯下面那个男生,我从舞台结束找到现在了】 【那个灰眼睛的混血帅哥有人认识吗?长得好特别】 【开场对视那俩是谁?能嗑吗感觉好配【爱心】】 【打起来打起来!我宣布这是新年第一场大戏,重生之前顶流带着七个糊咖杀回来了】 【有没有好心人拍了开场男生的直拍,糊的也行】 余筱萱在粉圈混迹多年,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一个消失了一年半的前顶流团成员毫无预兆地重新出道,只需要短短几秒钟,曾经沉寂下去的争议便会卷土重来。 今晚另外七个人的身份虽然也引起了不少好奇,可在陆昭景的名字面前,那些询问只能零散地夹在骂战和控评中,很快便被新的争吵压下去。 她没有继续往下翻,正准备退出评论区,视线却停在了那条询问开场男生的评论上。 桌面右下角弹出提示,文件导入完毕。 她打开最后一段视频,少了相机屏幕的尺寸限制,画面里的所有细节都清晰了许多。少年的五官比她记忆中还要精致,肤色在冷色灯光下显得很白。 余筱萱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他在路灯下抬眼的画面。 她暂停视频,抽出其中一帧。 截图的清晰度远远比不上相机拍摄的原片,灯光也使画面边缘出现了噪点,她本来只想随便调整一下,手指落到键盘上,却很自然地开始修图,裁掉舞台边缘无关的空白,略微压低背景的蓝色,提亮人物眼睛里的光,再处理掉飘到鼻梁前的一小片雪花。 做完这些,她又把视频向后拖动。 截下的第二张是摩天轮亮起之后,暖金色灯光落在少年发梢,与舞台上纷飞的雪交错在一起。 第三张则定格在他唱高音的瞬间,声音被凝固成无声的一帧,他微仰着脸,双眼轻阖,眉间看不见多少用力,在纷飞的落雪中显出几分清寂。 她又从结尾截出最后一张,表演已经结束,少年站在队伍里偏过头,不知道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眼底还带着笑意。 余筱萱盯着图看了很久,点开微博选择切换账号。 大号关注她的各家粉丝太多,很多人都知道她偏爱的rapper。她发过很多明星,遇到有好感的也会顺手拍上几段,却很少像今晚这样盯着一个人拍完整场,还耽误了她拍后面rapper的舞台直拍。 这条直拍要是在大号上发出去,熟悉她的粉丝一眼就能发现不对。 余筱萱登录了一个从不发微博的私人小号,这个账号平时只用来网上冲浪,关注列表乱七八糟,上一条微博还是两年前随手转发的抽奖。 她把直拍上传,但是在写文案的时候卡住了,她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连名字都还未曾知晓。 她重新点进舞台热搜,实时微博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找人,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截取了苏月逢开场抬眼和唱最高音的两个片段。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男生是谁?内娱什么时候进新人了没通知我?】 下面几百条评论,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确切答案。 余筱萱无奈地回到草稿箱,选择了几个舞台tag便点击了发送。 【@姐妹我真不是恋丑癖:#山竹卫视跨年晚会神秘舞台##神秘舞台开场#雪落年少恰逢时。【视频】】 小号没有粉丝,发出去以后安安静静,一个赞都没有。 余筱萱也不在意,她退出发布页面,准备再看一会儿热搜便去睡觉,还没点进去,角落的消息提示忽然从零变成了十几。 她刷新一次,数字一下子跳到了99+。 神秘舞台的tag热度不比陆昭景的单人热搜差多少,转发和评论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是他是他就是他!姐姐你是我今晚唯一的姐!】 【全程直拍?我没看错吧?】 【前排几个人换了那么多次位置,镜头居然一次都没跟丢,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站姐【感动】】 【只有我想问博主为什么从第一秒开始就在拍他吗?当时根本没人知道他是谁吧?】 【我不行了,第一次只花了三秒对一个人一见钟情】 【姐你这个昵称放在这里是不是太幽默了】 【救命姐以前都在追什么丑人,起个这种名字】 【博主认识他吗?求公司,求名字,求年龄,求一切能求到的信息】 余筱萱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她重新点进编辑资料页面,决定先把这个已经开始遭到群嘲的昵称改掉,但光标在昵称输入框里闪烁半天,她却迟迟没有打出一个字。 余筱萱盯着输入框思考半晌,最终什么都没改,重新回到了首页。 短短十几分钟,那条直拍已经被转发了几千次,有人将开场抬眼剪成动图,还有人单独截出高音part,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于是称呼也五花八门。 她顺着网友搬运的链接点进了论坛。 论坛首页已经被今晚的跨年晚会占领,其中讨论度最高的仍然是陆昭景,几栋帖子后面都挂着火红的热门 标志,回复数量还在不停增加。 【爆】【陆昭景退团一年半后首次公开登台,和他一起表演的是否是新团队友?】 【爆】【所以陆昭景当初退团到底是个人原因还是和公司闹翻?】 【理讨陆昭景今晚状态如何?】 【内娱有人见过另外七张脸吗,进来一起认人】 余筱萱点进第一栋高楼,首页便是一连串陆昭景今晚的现场截图,楼主截出了他的所有单人镜头,语气激动地连打了好几个感叹号。 下面的回复不出所料地吵成一片。 【一年半了,终于重新站上舞台,老粉真的差点哭死】 【如果还想当爱豆,当初为什么退团?Onyx被他打乱的行程怎么算?】 【退团公告从头到尾没说他不想当爱豆,能不能别替本人退圈了】 【笑死,跑路咖还有人护?以前在团里就是铁back,跑粉跑得比狗快,现在凑一堆低配队友想翻身?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八字没一撇就开始审判新团了,没看见连团名都没有吗?这明显是临时合作舞台】 【谁家临时舞台会让八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练一首新歌,还统一做造型?】 楼越盖越高,话题也逐渐从今晚的舞台延伸到陆昭景当年退出Onyx的旧事,团粉、唯粉和看热闹的路人各执一词,几年前已经吵过无数遍的内容又被翻出来重新争论,偶尔夹杂几条分析舞台的评论,很快便淹没在了骂战里。 余筱萱对陆昭景退团时的恩怨了解不多,也没有兴趣半夜研究别人家的陈年旧账,她退出帖子,点开了底下的认人帖。 【求助】神秘舞台开场站在路灯下的男生是谁? 楼主:【微博视频】速看,不知道哪来的神仙站姐居然拍了全程。 余筱萱点进去链接确认了一眼,果然是自己刚刚发在小号上的直拍。 【好奇怪,开场给了那么完整的怼脸,后面却几乎一直在后排,是花瓶定位么】 【高音给他了,应该是主唱吧?】 【主唱为什么只有开场和一句高音,主歌一句完整的词都没分到?】 【我看了三遍,他跳得明明很好,站后面也很显眼,不像实力差才被藏着掖着。】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场表演本来就是为了陆昭景准备的,其他人全是伴舞?】 【其他几个人也有单人part,只有他待遇最差好吧,贫民预定了】 【贫民怎么舞台刚结束就有高清直拍?假贫民真皇族吧,想着蹭一波陆昭景的热度然后卖惨吸粉,真恶心。】 【所以到底是哪家公司的新人?傻叉公司怎么还不出来介绍啊,签陆昭景不就是为了蹭热度么】 【我靠,怎么有闻澈?那个在K国差点出道的,他不是签了凌云影视吗?陆昭景也签了凌云影视??】 【影视公司能做好个屁的男团啊,这不耽误人吗?陆昭景糊涂啊,退了Onyx加入这种公司】 【我去凌云影视主页翻到了三年前闻澈的官宣博,下面评论都是在骂,质问公司不让他出道也不给他剧拍,让狗公司不要耽误人青春,没想到最后真去做男团了啊】 帖子不断刷新,答案却越来越乱。 余筱萱往后翻了几页,正准备退出时,一条刚刚出现的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条回复夹在大片争论中间,账号没有头像,等级也很低,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 【别猜了,不是新团,明早就会官宣,安静等着吧】 下面很快有人追问。 【不是新团?你知道内幕?】 【不会真是和别的新团的合作舞台吧,纯蹭陆昭景流量呗】 【影视公司不好好拍剧整什么男团,看看长剧都烂成什么样子了,呵呵内娱完了】 【签了协议,能说的只有这些,反正明天官宣后的热度不会比今晚差】 余筱萱盯着最后一句话,睡意稍稍散去。 如果只是为了博取关注,这个人应该顺着下面的追问继续故弄玄虚,可他发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出现,账号主页也一干二净,看不出任何身份信息。 她重新返回帖子,想把两条回复截图保存,页面却忽然提示内容加载失败,刷新以后,那一层已经消失了。 追问的几条回复还留在原处,中间却出现了一块突兀的空白,她点进刚才那个账号,主页显示用户不存在,两分钟前出现的内容仿佛只是她困倦之下产生的错觉。 27.正式官宣(含论坛体) 寒风卷着细雪穿过空无一人的游乐园。 夜幕沉沉地压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上,远处的旋转木马上下起伏,四周却安静无比,没有循环播放的音乐,连风声都消失不见。 余筱萱站在游乐园入口处,呼出的白雾被风吹散,她沿着亮有路灯的小路向前,不知走了多久。 越过空无一人的甜品屋和过山车,她终于看见了站在摩天轮下的人。 少年颈间围着蓬松柔软的白色围巾,冷风从摩天轮下穿过,吹动了围巾下摆,也吹起了额前柔软的黑发。细雪落在围巾边缘,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被围巾半遮住的嘴唇在寒夜里显出一点柔软的红。 他微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被身后的灯火勾出了毛茸茸的轮廓,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寂静的世界里,来自胸腔的心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似乎听见了她踩过积雪的声音,少年抬起眼睛,金色灯火映进瞳孔,他隔着纷飞的雪望向她,专注得就像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余筱萱停在原地,心跳声愈演愈烈。 少年朝她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待他停在她面前时,肩头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余筱萱闻到寒风带来的清冷气息,耳边的心跳声突然远去,随之而来的是呼啸的风声。 少年低下头,眼底倒映着余筱萱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余筱萱捂住狂跳的心脏张了张嘴,正准备告诉他,头顶沉寂已久的园区广播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余筱萱。” 广播提前替她做出了回答。 少年依旧望着她,似乎在等她亲口说出答案,余筱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广播里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路灯与摩天轮一同晃动起来。 “余筱萱!!”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顷刻间消失,孟橙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一只手还在摇晃着她的肩膀。 “卧槽,余筱萱,你快看热搜!” 余筱萱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她,心脏还在狂跳,一时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来自梦里的广播,还是眼前的孟橙。 少年低头望着她的画面仍然清晰地停留在脑海中,她甚至生出一丝遗憾,如果没有被喊醒,或许就能看见他听到自己名字以后的反应了。 孟橙见她没有动静,又伸手晃了两下:“醒没醒?” “别晃了。”余筱萱按住她的手,“魂都快让你晃散了。” “先别散,你快看热搜,选秀复活了!” 余筱萱迟钝地眨了眨眼:“什么东西复活了?” “偶像纪元!”孟橙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兴奋得语调都变尖了,“停播五年的偶像纪元刚刚官宣重启了,昨晚那八个人不是新出的男团,是这一季的练习生!” 余筱萱昨晚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此刻脑袋仍然昏沉,听见这句话后愣了半天才逐渐反应过来。 “昨晚那个神秘舞台?” “对啊,就是有陆昭景的那个。”孟橙把余筱萱的手机直接塞进她手里,“他根本不是签了新公司带新人出道,他跑去参加选秀了!” 这句话终于让余筱萱彻底清醒。 “陆昭景去当选手还是导师啊?” “你自己去看吧,热搜比昨晚还要爆炸。” 余筱萱点开微博,#偶像纪元重启#已经冲到热搜第一,#陆昭景参加选秀#紧随其后。 余筱萱立即想到了昨晚那条消失的回复,看来那个人说是真的,这消息可比陆昭景重新出道要更令人惊讶。 沉寂了五年的偶像纪元官方微博在十点整发布了最新一季的首条消息。 “五年之后,纪元重启。 你还记得最后一场彩带落下的璀璨夜晚吗? 所有注定属于舞台的人,终将在重新亮起的聚光灯下相见,所有尚未熄灭的梦想,都将在这里重新发出回响。 《偶像纪元·明珠季》,今晚八点,山竹卫视官方视频平台即将播出。” 微博下面附带了一支两分钟的先导片,五年前的上一季画面短暂闪过,尘封已久的演播厅大门重新开启,光线沿着门缝照亮了新一季专属的贝壳标志,一张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接连掠过。 视频最后是昨晚的跨年舞台,深蓝夜幕下,雪花缓缓飘落,第一盏路灯亮起,少年迎着镜头抬起眼睛。 画面只停留了一瞬,便立即切到了八个人在摩天轮前起舞的全景,随后在歌曲高潮即将到来时戛然而止,屏幕中央浮现出了今晚八点的首播时间。 评论区很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片战场,一边仍然围绕陆昭景争吵,昨晚的退团骂战一路延续到官博下面,粉丝和黑粉均已迅速抵达战场,短短几分钟便点到了上万赞。 另一边的矛头则对准了节目本身,而占据高赞前排的几乎没有怀念节目的老观众。 【这种节目到底有什么重启的必要?前面几季把内娱搞得还不够乌烟瘴气吗?】 【什么意思,一期都没播连跨年晚会舞台都上了?全自动选秀?还需要观众吗,皇族开会吧】 【之前诱导粉丝集资互撕,节目赞助商还有食品安全问题,居然没有直接砍掉还能重启,资本又发力了】 【让我看看又有哪些太子想借着选秀跳板来娱乐圈捞钱了】 【还“五年之后,纪元重启”,说得像什么国民白月光一样,当年的八百秀粉还能剩下多少,看完乐子就跑了,最后给路人留下的全是乱七八糟的负面新闻】 【垃圾节目,谁真情实感追我笑话谁】 她对这些争论暂时没有兴趣,退出评论区,点开了官博首页挂出的选手专题页。 百名练习生的公式照按照姓名首字母整齐排列,每个人都有独立的资料卡与一分钟的自我介绍视频,页面才开放没多久,便因为访问人数过多卡顿不止。 余筱萱下意识想搜索,手指停顿一下,认命地从第一张公式照开始向下翻。 相同的制服和背景,几十张年轻面孔连续从屏幕上闪过,直到翻到第五页,一张尚未完全加载清晰的照片逐渐显露出来。 舞台妆改变了些许五官轮廓,余筱萱却依然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 照片下方写着名字:苏月逢。 她点进个人页面。 姓名:苏月逢 年龄:十九岁 所属公司:凌云影视 练习时长:三年 再往下是节目组提前录制的自我介绍视频,画面里的苏月逢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贴着姓名牌,坐在纯白色背景前。 这段视频似乎录制得很早,他的状态和昨晚的舞台差别很大,脸上没有血色,唇色也淡,虽然坐得笔直,眉眼间却含着倦意。 “大家好,我是来自凌云影视的练习生苏月逢,月亮的月,相逢的逢,今年十九岁。” 说完这句他便安静下来,神情坦然,显然认为这段自我介绍已经足够完整。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追问道:“还有么?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爱好和特长。” 苏月逢略作思索:“爱好是睡觉。特长的话,舞剑吧。” “可以现场展示一下吗?” 旁边的道具架上放着一把折扇,苏月逢起身将折扇拿在手里,询问道:“这个可以用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退开几步走到房间中央。 苏月逢将合拢的折扇握在手中,他手腕翻转,利落地挽了一道剑花。 余筱萱不懂剑术,分辨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招式,只看见苏月逢抬起手,未展开的折扇在腕间灵活地转过半圈,沿着肩侧利落地横掠而出。 他向前踏步时折扇由下而上挑起,随着转身从身侧划过一道圆弧,衣摆被动作带起,在空中旋出一朵花来,然后又倏然落下。 那把普通的折扇在他手中竟真的有了几分长剑的锋锐,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带着锐利剑意。 苏月逢旋身向前,原本横在身侧的折扇忽然在掌中调转方向,笔直刺向前方。 他停下脚步抬眼,目光越过扇骨骤然望向镜头,方才还显得温和倦怠的眉眼变得锐利,像是隔着屏幕正正望进了余筱萱眼中。 视频后面工作人员还问了些问题,但余筱萱都没看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苏月逢最后抬眼望向镜头的模样,恍惚地点开了评论区。 【是不是给他单独开美颜了?白得快和背景融为一体了,从个人介绍开始就区别对待合适吗】 【看头发和衣服边缘没有磨糊,应该没单独开,而且昨晚直播怼脸也长这样】 【昨晚舞台那么模糊看着都很好看了,今天这个高清视频完全美貌放大器啊!】 【脸色好差,感觉说几句话都很累,他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我直接跪下,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节目组从哪挖出来的神仙,我马上入股当颜粉(别管我,我就是这么肤浅)】 【看了一圈这是最帅的一个,可以买股了】 【看着病恹恹的,拿起扇子以后气质突然变了,最后那个收势好帅】 【选秀节目舞剑是何意味啊,纯纯花架子在这搔首弄姿呢】 【昨晚看开场以为是门面花瓶,怎么看起来还挺有实力的样子】 余筱萱刷了半天夸奖的评论才恋恋不舍地退出评论区,又点开其他选手的页面比较了一下。 专题页可以按照实时热度排序,陆昭景凭借原本的知名度断层占据第一,数据与后面的人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而闻澈和几名参加过公开活动,已经拥有部分粉丝基础的练习生也排在前列。 苏月逢的名字已经升到了第五,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人都公开露过面,只有他在昨晚以前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公开讨论,单看此前毫无姓名的练习生,他的热度已经是第一了。 余筱萱重新登录自己的小号,昨晚那条直拍数据仍在增加,关注人数也已经涨到了五位数,主页的名字看起来愈发刺眼。 她点进编辑资料页面,删除了“姐妹我真不是恋丑癖”,重新起名后返回主页,从相册里找出昨晚修好的几张照片。 那时她还不知道照片中男生的名字,如今终于可以在文案里写上了。 【@Solstice_月明霜夜:霜夜清,少年行。#苏月逢#【图片】】 < p>* 苏月逢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睁开眼时,宿舍里十分安静,连日积攒下来的困倦已经一扫而空,只是躺得太久,身体软绵绵的。 苏月逢揉了揉肩膀:“几点了?” 036回答:「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宿主本次睡眠时长:十三小时零九分钟。」 难怪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苏月逢重新闭上眼睛,仍然没有起床的意思,036等了片刻,忽然主动问:「不问问目前的修复度吗?」 “懒得问。” 苏月逢没有睁眼,打算睡个回笼觉:“反正问再多你也不会告诉我真相。要是修复度真降了,你早就在我脑子里开三百六十度环绕警报了。” 036避而不答,只尽职尽责地播报:「目前修复度:46%。」 苏月逢早有预料:“哦,还涨了。” 前阵子晚会舞台的练习带来的消耗远胜过主题曲训练,修复度反而又上涨了几个百分点,显然不可能只是休息带来的正常恢复。不过既然036不肯解释,他也懒得继续追问。 “那就更没什么好问的了。”他说。 宿舍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李逸之提着餐盒走进来,看见他似乎醒了,眼睛睁大:“哇,睡美人,你终于醒了。” 李逸之把餐盒放到桌上,“你再不醒,我都准备去找节目组叫救护车了。” 苏月逢撑着床坐起来:“其他人呢?” “练习室,陆昭景和陈清淮早就醒了,就你一觉睡到现在。”李逸之打开餐盒,“先吃饭,特意给你带的营养套餐。” “你太贴心了,感觉很适合做全职奶爸。” “谢谢,这也是我的梦想之一。” 苏月逢洗漱回来开始吃饭,李逸之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你这几天错过了不少热闹。” “比如?” “节目今天上午正式官宣了,第一期今晚八点播。” 苏月逢夹菜的动作不停:“今晚?” “对,官宣当天直接开播,太刺激啦,节目组显然就等着接上昨晚的热度呢。可惜我们手机都被收走了,自己的节目还不让看,你说有没有天理?” 苏月逢对能不能看到节目没有执念,只是有些想确认一下节目组把他的镜头留了多少:“还有呢?” “明天上午九点进行主题曲最终考核。” 时间安排得很紧,但他们原本便已将主题曲练到能够完整唱跳的程度,苏月逢能感受到此时的身体状态要比基础考核时好很多,明天的考核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李逸之见他神色平静,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着急?好几天没练主题曲了诶。” “着急能让考核推迟吗?不能,所以先吃饭。” 李逸之被说服了,一边拆开自己的那份晚饭,一边继续分享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消息。 他们八个人离开基地准备跨年舞台后,剩下的人仍然按照原计划练习主题曲,有人趁这些强劲对手不在,抓紧时间在摄影机前表现,甚至有的人给自己的训练强度翻了几倍。 其中最拼命的就是林屿。 “你们队长这几天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每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李逸之嘴里塞满米饭,“他不光自己练,还一直带乔千帆抠动作,顺便帮了几个跟不上的练习生,节目组跟着拍了不少素材,现在好多人都觉得他可以竞争主题曲C位了。” 苏月逢并不意外,林屿从初舞台开始便表现稳定,又擅长在人前维持温和可靠的形象,本就是节目组最容易塑造故事线的选手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初舞台表现平平的选手突然频繁被工作人员单独叫走,练习时也总有摄影机跟随,练习生之间也在私下猜测主题曲中心位,名单传了好几版,几乎所有A班选手都在其中。 李逸之说完这些,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身体还有些发软,苏月逢没有勉强自己立刻去练习室,只在脑海中默默温习。 没过一会儿,吃完饭的陆昭景和陈清淮也回到了宿舍,在往常的练习时间里,难得一个人都没有去加练。 李逸之瘫在椅子里有气无力:“我不去是因为懒,实在不想练了。你们三个怎么也都不去?看起来是对明天的考核胸有成竹啊。” 陈清淮从床上探出头:“我下午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陆昭景靠在床头翻看歌词,神情也看不出丝毫临近考核的紧张。 苏月逢更是吃完饭又回到了床上躺着,没有半点想起身去练习的意思。 李逸之环顾一圈,叹了口气:“看吧,只有我是纯粹的懒惰。” 敲门声突然响起,李逸之起身打开门,看见闻澈站在外面。 闻澈冲他点点头,朝门里喊道:“苏月逢,出来练习。” 苏月逢从被子里爬起来看向闻澈,他没有换练习服,手里空空如也,怎么看都不像真的准备加练。 但他没有多问什么,起身换好衣服跟了出去。 走出宿舍以后,苏月逢才问:“真去练习?” 闻澈确认走廊两边没人,拉过苏月逢的手伸进自己的兜里,苏月逢摸到了一部冰凉的手机。 28.一剪梅 苏月逢惊奇地问:“你从哪搞来的手机?节目组不是都收走了吗?” “跨年晚会那会儿,后台的人又多又杂,我找公司的人带给我的。”闻澈拉着他的手在兜里继续摸,苏月逢又摸到了一副蓝牙耳机。 “第一期马上开播,找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一起看吧。” 宿舍和公共休息区都装着固定摄像机,练习室则更不用说,完全没有监控死角。 “去洗衣房看看。”苏月逢说。 洗衣房涉及练习生的私人衣物,没有安装摄像头,又在宿舍走廊最深处,平时很少有人长时间停留。 两人沿着走廊走过去,闻澈推开门,里面的说话声立刻停了下来。 三个练习生正并排坐在洗衣机前,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怀里塞,几个人隔着轰鸣运转的机器面面相觑。 “呃……你们也来洗衣服?”有人问。 闻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走错了。” 他面不改色地关上门。 苏月逢扬眉:“怎么这么多人都能搞到手机?” 闻澈耸耸肩:“显然大家都不太想遵守规则。” 两人又去了教学楼的更衣室,那里同样没有摄像头,空间也足够宽敞,但风险在于随时会有人进来。 果然,闻澈推开一条门缝向内偷看,更衣室已经有练习生在了,虽然他们看起来也是想偷偷摸摸看节目,但闻澈并不打算加入他们。 苏月逢站在走廊里四下看了一圈,墙角的摄像机亮着红灯,安静记录着两人在走廊上徘徊的身影。 他看向不远处的卫生间。 闻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沉默几秒道:“……再找找。” “离开播只剩十分钟了。” 五分钟后,两个人挤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间比预想的还要狭窄,他们一人一半坐在合上的马桶盖上,半拉屁股悬空着,苏月逢感觉自己要是以这个姿势坐上几个小时,等看完节目说不定能练出八块腹肌来。 苏月逢看向闻澈:“确定吗?真在这里看啊。” “那你再给我找个没有摄像头的房间。”闻澈压低声音说,随机点开视频软件,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将其中一只递给苏月逢。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噤声,听着一名练习生走进卫生间,小解后又慢悠悠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闻澈才呼出一口气,点开了播放。 偶像纪元的标志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熟悉的主题音乐随之响起。 前几季的经典场面在屏幕上接连闪过,旁白郑重的声音回顾着节目曾经的辉煌,无数观众举起的应援棒,还有选手含泪拥抱的画面被慢镜头缓缓展示着。 闻澈起初还耐着性子看了一小会儿,听到旁白不知道第多少次提起曾经时,终于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好尬,节目组在给自己写悼词吗?” 他说完便拉动进度条向后拖,节目开场变成了屏幕上飞快闪过的色块。 苏月逢看着他接连跳过几个舞台,问道:“你不看看对手在正片里剪成什么样?” “现场都看过了,剪辑版有什么好看的。”闻澈继续往后拖,“先找咱们。” 画面不断变换着,终于出现了凌云影视的公司logo,闻澈立刻松开进度条。 画面从后台候场处开始,林屿坐在沙发上,笑着替乔千帆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乔千帆紧张得不停说话,闻澈靠在一旁抱着胳膊,嘴上嫌他吵,却在乔千帆伸手时配合地与他碰了一下拳。 镜头又切到林屿温声安慰他,说大家正常发挥就好,闻澈抬眼接了一句拿A应该没问题,乔千帆在旁边苦着脸说自己要是能进B班都算老天开眼,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轻快的背景音乐里,林屿温柔可靠,闻澈嘴硬心软,乔千帆负责插科打诨,短短几十秒便剪出了一支气氛融洽的小队,看起来像个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苏月逢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连那段他们被工作人员要求走了十几遍的入场,都能以各种角度剪成了只有三个人的样子。 闻澈眉头拧紧,脸色很差:“这剪的什么东西?” 苏月逢轻轻呼出一口气,淡声道:“再往后看看吧,候场没什么重要的。” 他猜测至少初舞台不会这样处理,他个人以及与闻澈的双人part,还有当众质疑杜衡的那段对话,无论节目组想把他剪成实力选手还是不服管教的刺头,都有能够利用的内容,只要其中能留下一段,他就仍然有机会让观众记住自己。 舞台灯光亮起,凌云影视的表演开始。第一段齐舞没有出现全景,镜头先落在闻澈脸上,随即切到林屿,又用乔千帆的近景和导师席的反应填满了剩余部分。 苏月逢站在队伍里,却始终被画面裁在镜头之外。到了属于他的part时,耳机里响起的声音分明来自苏月逢,屏幕上出现的却是林屿仰头唱歌的侧脸,紧接着又切到岳羽满意点头的反应,任谁第一次观看,都会以为这句高音出自林屿。 苏月逢紧盯着屏幕,闻澈不可置信地把进度拖回去重新播放,高音再次响起,林屿的脸也再次占满画面。 初舞台表演时,因为身体修复度跌到了32%,他受迫于支撑不了整场完美发挥的身体,才将所剩不多的体力留给了短短的个人part。 如今他的声音被留下了,唱出它的人却变成了林屿,节目组没有浪费他创造的价值,只是将那份价值从他身上夺了下来,送到了另一个人的名下。 苏月逢抿紧嘴唇,继续向后看。 歌曲进入双人part前的桥段,熟悉的鼓点逐渐靠拢,闻澈靠近苏月逢的走位刚刚开始,镜头便猛地推近,只留下闻澈一张带着狠劲的脸,随后迅速切到了选手席上的惊呼。 等画面重新回到舞台,乔千帆已经走到了队伍前方。 个人part可以用别人的近景遮掩,双人part却是整场表演最突出的一段高潮,节目组宁愿用连续的反应镜头割裂舞台,也不肯让他在画面里出现哪怕一秒。 苏月逢没有出声,捏住手机边缘的手指逐渐用力。 舞台结束,导师点评同样经过了大 幅删减,闻澈和林屿得到A,乔千帆进入D班,苏月逢的名字与评级依旧没有被提起,他向杜衡争取个人展示,质问自己为什么只有B班的那段对话,也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视频进度已经走到了下一组选手登场,闻澈把进度条拖回凌云影视登场前,从头到尾又快速翻了一遍,但无论怎么跳转进度,画面里始终没有苏月逢。 苏月逢看着屏幕中开始自我介绍的练习生,心里最后一点替节目组寻找理由的念头也散了。一个敢当众质疑评级的练习生,原本是现成的争议素材,但节目组连这段都舍得放弃,他们只是想让观众从一开始便不知道这个人存在过。 这些天,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出色一点,再主动一点,总能留下一些让他们无法舍弃的东西,如果一次不够,他就再争一次。 可此刻眼前的正片内容清楚地告诉他,只要拍摄与剪辑的权力仍然握在对方手中,他耗费心力创造出的所有东西都能被轻易改写,连他的声音也可以成为别人的高光。 苏月逢忽然感到无比地厌烦,厌烦了继续猜测他们下一次愿意给他留下什么,又准备夺走什么,更厌烦了在一场解释权永远都不能属于自己的游戏里反复寻找生路。 这场游戏,他不准备再按照他们设定的玩法继续奉陪了。 闻澈的呼吸沉重,咬着牙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又有练习生走进卫生间,他只好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但怒气却没能一起咽下,最后蔓延到了肢体上,他抬腿狠狠踹了一脚隔间的门,薄薄的门板被踹得轰然一震,在狭小的空间里引发了巨大的回声。 外面正在小解的练习生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大跳:“卧槽!”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动静,鞋底在湿滑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伴随着撞上隔板的闷响,那人似乎险些摔倒,手忙脚乱地站稳以后诡异地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声悲愤的惨叫:“我的鞋!” 只听见外面响起急促的拉链声,随后是纸巾盒被扯得哗啦作响,那人咬牙切齿地喊:“谁拉屎拉不出来发猪瘟呢?!” 隔间里依旧无人回应,被闻澈踹过的门板又被门外的人踹了一脚,随后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 苏月逢抬眼看向闻澈,他脸上的怒气丝毫没有被这场插曲打断,摘下耳机起身便要开门而出:“我去找他们。” “你准备找谁?”苏月逢站起身扣住他的手腕。 “先找公司,再去问节目组!”闻澈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们明明有四个人,他们凭什么把你剪得一帧不剩?那句高音还是你唱的,现在全成林屿的了!” 苏月逢手上加了些力气,把他重新拽回来,“先别冲动,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闻澈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想挣开,苏月逢迎着他的视线,提高了声音:“我的镜头被剪掉,应该和公司有关。” 闻澈的动作猛地停住,隔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耳机里下一组选手的歌声还在播放。 苏月逢伸手按灭手机,拉开隔间门:“这里不适合说话,换个地方,我从头告诉你。” 29.镜头之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谁也没有开口,一直沉默地向前走着。 直到绕过宿舍楼,走到楼后堆放着废弃杂物的角落,他们才停下了脚步。 冬夜的冷风顺着楼之间的缝隙迎面灌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也稍稍冷却了两人被怒火烧得发热的头脑。 闻澈吐出一口白雾,转身问:“现在能说了吧,公司到底做了什么?” 苏月逢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才将赵琼半个月前找他谈话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总之,公司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垫脚石来衬托你,他们选了我。”苏月逢平静地总结道。 “你签了?”闻澈打断他,声音生涩。 苏月逢答道:“没有,我拒绝了。但之后公司又找了林屿,他接受了。” “赵琼让你别告诉我,你就真的一个字都不说?” “她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你应该也清楚你会做什么,不是吗?” 闻澈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冷风还在不断吹过,他脸上浮起的血色却没有散去,反而一阵青一阵红,怒火烧得很旺,却又被骤然涌上的另一种情绪压住了。 许多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在这一刻有了答案,苏月逢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变得十分反常,闻澈一直猜测苏月逢有无法说出口的心事,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从头到尾都与自己有关。 那纸合同强行把原本并肩的两个人分出了高低,公司将闻澈放在上面,再要求苏月逢用自己的尊严和梦想替他垫起一层台阶。 他们一起练习了三年,约好过要一同站上舞台,最后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却成了帮助好朋友出道的工具。难怪他会忽冷忽热,想维持这段友情,又无法装作横在两人之间的合同从未出现。 他组织了许久语言,但说出口时依然感到艰难:“你上次道歉的时候,说有事情不能告诉我……就是这份合同?” 苏月逢慢吞吞说:“……有一部分是。” 闻澈心底最后一点侥幸随之消失,羞愧与愤怒同时翻涌上来,燥得他几乎无法站在原地,他猛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赵琼打电话。” 苏月逢伸手按下他拿着手机的手:“把手机收起来。” “凭什么?”闻澈猛地抬头,“这件事要是没人告诉我,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知道了也只会给你添麻烦?” “你现在打过去不就是在添麻烦吗?”苏月逢平静地看着他,“赵琼不会承认节目组的剪辑与公司有关,也不会为我出头,而节目组更是首先会质疑你,没有电子设备是如何得知正片内容的。然后呢?你准备因为违反节目规定被退赛,还是当着摄像机的面把办公室砸了?” 闻澈被问得哑口无言,仍咬着牙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我没有说什么都不做。”苏月逢的手向下握住他的手腕,“但你先听清楚,这份合同是公司提供的,你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干涉过。你不知情,这件事就不是你的错。” “可受益人是我!” “那是公司的选择。”苏月逢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没有要求他们拿我当垫脚石,也没有让我必须输给你。我如果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才是真的接受了他们替我们安排好的关系。” 闻澈下意识还想反驳,对上苏月逢的目光时,话却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苏月逢脸上没有怒意,眉眼依旧冷淡,按在他手腕上的力气也不大,可他说出的话却带着令他镇定的力量,寥寥几句话便将他失控的情绪压回了原位。 冬夜寒风吹动苏月逢的额发,少年的脸在昏暗光线下仍带着些许稚气,身上却透出了令人屏息的气势,闻澈的怒火突然间显得莽撞,他盯着面前的苏月逢,最终按灭了手机屏幕。 苏月逢松开他的手腕,掌心很快被冷风吹得发凉,他突然感觉眼眶有点发酸,但只是一瞬间就被他眨掉了。他理清了闻澈的责任,可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恶意仍然无处可去。 公司拿他的梦想替别人铺路,节目组又将他拼尽力气留下的舞台抹杀得一干二净,他可以理解闻澈毫不知情,却已经不想继续说服自己忍下去了。 他此前愿意一次次留在规则之内争取,是因为原主的愿望系在这里,可如果节目组已经决定让他彻底消失,继续留下便只剩下被动等待,等他们哪天愿意给他一个镜头,等他们决定该让他走到哪一轮,再等他们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理由送他离开。 苏月逢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却也不能凭一时意气舍弃原主的愿望,数百年里,他接手过的每一个愿望都被好好送到了终点,这最后一个也不能例外。 “036。”他在脑海里问,“原主的愿望,必须通过选秀完成吗?” 短暂安静后,它像是重新翻查了一遍任务记录,片刻才给出答复:「原主的核心愿望,是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以偶像身份出道。偶像纪元是目前完成概率最高的路径,不属于任务的强制条件。」 苏月逢继续问:“如果我没能从这个节目成团,甚至被节目组退赛呢?如果我离开节目,通过其他途径出道,最终评价会不会受到影响?” 「出道途径不参与最终判定,只要宿主完成原主的核心愿望,任务评价便不会受到影响。但离开节目后,任务难度与失败风险会明显上升,请宿主谨慎选择。」 苏月逢抬起眼睛:“那我就放心了。” 节目组手里那张最能困住他的牌,此时终于失去了分量。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提前离开这里,再从外面找一条新路。 会更难走,但没有难到值得他继续忍受摆布。 闻澈见他许久没有出声,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怎么做?” 苏月逢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想从这个节目出道吗?” 闻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都已经参加了,能出道当然最好。” 苏月逢追问:“一定非要从这里出道吗?” 闻澈皱起眉,似乎想要和他对视,视线却在即将接触时偏向一旁,落在楼后堆放的杂物上:“从哪里出道,我无所谓。” 他停顿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转回视线,“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出道。”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更不肯和苏月逢视线对上了,只盯着角落,语气生硬:“早就说好的,你总不能因为这份破合同,连这个也不认了。” 苏月逢轻轻一笑:“这样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你想做什么?” 苏月逢朝他伸出手:“手机借我,我开着直播揣在兜里,进去找 导演吵架,让所有人都听听他们准备怎么编。” 闻澈刚才还不肯与他对视,听见这句话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少说气话,你才不会做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傻事。” 苏月逢冲他挑挑眉:“还不许我发泄一下?” 闻澈看出他刚才那句话里没有多少认真,绷着脸移开视线:“发泄完了就说人话。” “大不了不从这个节目出道了。”苏月逢顺着他的话继续胡扯,“以后的训练也不去了,节目组拍到哪里,我就在镜头前骂到哪里,彻底当个谁也管不了的异类。等第一轮淘汰出去,再每天开直播接着骂,争取骂到决赛节目收官。” “再胡扯我走了。”闻澈瞪他。 苏月逢笑了一会儿,才收起玩笑:“好吧,说正经的。手机借我,我明天先去找杜衡PD聊聊,想办法录点有用的东西。” “录音还是录像?你准备把手机藏在哪儿录?”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明天还有主题曲最终考核,总能找到一个自然的机会,到时候再安排。” 闻澈忽然伸手摸向外套内侧:“手机那么大,你敢留下,他们转头就能发现。要录东西,用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块拆掉表带的智能手表躺在掌心里,黑色表盘只有小小一块,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微光。 苏月逢低头看着那块手表:“偷藏手机就算了,怎么还藏手表?” “这个是训练用的。”闻澈说得理直气壮,“平时可以录demo,录自己唱的东西,回去再听哪里气息不对。手机带着跳舞碍事,这个拆掉表带,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塞。” 苏月逢拿过手表,打开录音功能试了试。他垂眼看着那块小小的表盘,原本已经安排好的计划在脑海里迅速变了模样。 手机只能记录他与别人正面对质交谈的内容,这块手表却足够小,可以被留在谈话现场,如果他提前离开,剩下的人失去需要应付的对象,或许会继续谈论一些不能让选手听见的事情。 就算依然得不到节目组与公司的交易证据,至少也比单纯录下几句敷衍的场面话更有用。 冷风还在呼呼吹着,吹散了他胸口积压许久的郁气,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任务还未失败,选秀也不再是一条非走不可的路,节目组仍然掌握着淘汰和清退的规则,这些东西却已经无法真正困住他。 有了退路,他反而不急着离开,事情才刚刚开始,总要先留下来看看他们还能做到什么程度,再把他们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一点点翻出来。 只要不必继续任人摆布,留下或者离开都可以由他自己决定,数百年里,他从未只靠一条路抵达终点。 苏月逢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尖,把手机和手表塞进兜里,问道:“还早,要不要再找个地方看会儿节目?” 闻澈纳闷道:“你还有心情继续看?” “我是想找找看,被他们这样对待的一定还有别人。” 苏月逢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陆昭景,背着退团争议的前顶流,身边有着一个当着他的面唱Onyx旧歌,又对他毫不掩饰崇拜的后辈,节目组从初舞台开始便已经将引线埋在了两人之间。 如今素材已经备齐,陆昭景是否真的做错什么,大概已经不重要了,剪辑自会替他犯错。 30.正片播出前 论坛体[番外] 【吃瓜】看腻了Onyx大战的进来本帖躲躲 【楼主】OX姐打架实在是太猛了,看得本路人都累了,来讨论下偶像纪元吧,距离正片播出还有三小时,作为曾经爱看选秀的秀粉心情好复杂,有没有和我一样又想看又不希望选秀真复活了的? 【1L】没用的,一会OX姐们就把你这帖子也一起攻占了 【2L】我我我,我也是,殉了那么久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选秀了,虽然每次选秀结束后都是一地鸡毛,但我真的好怀念之前每年都有选秀看的日子……看官博底下骂那么狠本秀粉都不敢说话了 【3L】当时粉丝集资打投搞太猛了,再加上节目自己作死做票,被禁了很正常吧,这节目背后资本挺厉害,这都能打赢复活赛 【楼主】好吧,能复活我还是很开心的,选秀真的很热血很好看啊,就喜欢看那种萍水相逢的一百个陌生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共患难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难忘的人,那种彼此依靠着从籍籍无名走到家喻户晓的感情实在太迷人了…… 【5L】我觉得能重启挺好的,现在内娱都被大公司出的团垄断了,小公司爱豆难出头,大公司无论如何都能有人追,导致他们一个个都飘了,业务能力一般,对粉丝也不重视,还得是选秀素人黑马逆袭看得爽啊 【6L】哪还有什么素人,这节目突袭定档没有全国海选报名,全都是公司送过去的人,皇族开会还有什么意思 【7L】现在好苗子都去大公司了,选秀肯定没什么高质量新人,昨天跨年舞台上就八个人,还能有好几个回锅肉,陆昭景就不说了,闻澈之前差点出道就算半个吧,还有个糊团出来的,团名人名忘了,选出来扛门面的都这样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8L】可是他们昨天的舞台真的挺惊艳的,看起来应该是选的实力最好的组队,这个条件下肯定有经验的更有优势,而且其他几个新人表现得也很好啊 【9L】说起来你们看官网的选手专题页了吗,感觉这一季帅哥很多诶,还有个混血浓颜,感觉这一季眼睛会很舒服,不过丑男也不少 【10L】昨晚舞台开场那个帅哥叫什么,真给我惊艳到了,可惜镜头好少 【11L】叫苏月逢,他的自我介绍视频也很帅,不知道有没有专门学过武术,但舞剑的那几下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12L】他和拍他肩膀对视的那个男生都很帅,特别是那个相视一笑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我的CP雷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爱心】【流口水】 【13L】又开始了看到俩男的就开始嗑 【14L】那咋了?就爱给帅哥拉郎,好嗑爱嗑嗑一辈子 【15L】拍肩的叫季曜行,和那个混血都是钧星的,钧星一共送去了四个人,有三个都上了昨天的舞台,塞了不少钱吧 【16L】怎么就塞钱了,他们看起来都有实力,大公司的练习生平均水平就是会比小公司的高,能选上不是很正常? 【17L】正片还没播就护上了,脂粉还是钧星家族粉啊 【18L】回来了都回来了,熟悉的扣帽子环节虽迟但到 【19L】好神奇,这个楼里居然没有OX姐入侵,还挺平和的 【20L】那是因为正片还没播,战火还没烧到这里,等开播了你就等着看吧,他们会占领每一个相关的帖子,把屎均匀地涂抹在每一个角落 【楼主】还有两个小时开播,好紧张……好期待……好紧张……好期待…… 【22L】真的很期待,五年过去了韭菜都长老高了,快来割我吧 【23L】这次空降播出少了好多乐趣啊,没有入场路透都没法提前买股了,也不能提前看出哪些人会猛猛买营销,少了秀粉提前开站买股那种腥风血雨的开战前夜气息,乐子都没了 【24L】那个苏月逢不就是吗,一眼强捧皇族,占了开场巨C,舞台播出没多久就有高清直拍,一堆买股粉美美吻上,都给转发干到破万了 【25L】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很惊艳呢,那个怼脸镜头感和高音真的很出圈,你去晚会热搜看有多少人在问他是谁,这不就是前面楼上追求的素人黑马吗? 【26L】什么素人,他和闻澈都是凌云影视的,大公司出身营销必定拉满,短短半天站姐都有了,还发了精修图,不是脂粉我吃 【27L】皇族就分到一句词吗,他除了开场全程都在后排罚站,皇成这样那很惨了 【28L】说不定是能力不行只能当门面使,节目组给个开场露脸已经仁至义尽了,站后排总比拖累齐舞强 【29L】官网那个热度榜你们看了吗,陆昭景断层第一不意外,苏月逢居然已经第四了,昨晚以前完全查无此人,一晚上能涨这么快,脸的力量恐怖如斯 【30L】是脸的力量还是公司金钱的力量我自有分辨 【31L】他舞跳得明明不差好吗,直拍全程摆在那里,站后排也没划水,而且高音唱得很稳,非得闭着眼睛鉴花瓶吗?个人介绍里面的舞剑也能看出来是有底子的 【32L】虽然但是,普通人还真比划不出那个腕花,他最后往镜头前刺那一下我看了好多遍,动作很利落,不像临时学来装样子的。不过脸色也是真的差,坐着说几句话都感觉很累,和跨年舞台上状态差好多 【33L】体弱美人,好古早好土的人设,可恶我好喜欢【舔】 【34L】我更好奇初评级,节目组把他放开场,肯定不会太低吧,盲猜A 【35L】初C我先押季曜行,昨晚在台上特别有活力,part也多,表现力很不错,一眼看过去就像C位,最主要的是他是钧星的,待遇肯定好 【36L】我押闻澈,他舞台气场最强,长得也有攻击性,查了下以前在K国就有一批接生粉,节目开播以后人气应该不会差 【37L】为什么不押陆昭景?前顶流团ACE下来参加选秀,实力人气全断层,节目组不给他C说得过去? 【楼主】求求你们不要在这里提陆昭景……我不想还没开播就被封贴…… 【39L】一个铁back还吹上ACE了,Onyx是顶流不代表他也是哈,少暗戳戳给跑路咖抬咖 【40L】来了来了,我就说这帖子也逃不过打架 【41L】楼主快出来,OX姐杀进来了! 【楼主】本帖禁止讨论陆昭景该不该当C,再吵把你们全部叉出去,我真的不想知道他以前在团里有几句词站过几次中间以及被谁抢过镜头,求求了 【43L】哈哈哈哈哈哈楼主求生欲拉满 【44L】抛开粉圈不谈,节目组应该也不会让陆昭景当初C吧,他人气本来在这里就断层,再给C位其他人完全没得玩了,而且观众肯定会骂内定 【45L】现在不给也会被骂打压,给了又会被骂皇族,节目组敢请他就该想到今天 【46L】连漪生也很适合C啊,就是那个灰眼睛的混血,跳舞很有个人风格,脸也属于看一眼绝对忘不掉的类型 【47L】他个人风格太突出了站C位很违和吧,还有他的一分钟自我介绍看得我脚趾抠地,工作人员问一句他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脸很适合娱乐圈,性格看着很不适合 【48L】这种冰山人设吸粉很快的,后面再来个反差萌,粉丝直接溺爱 【49L】目前看下来苏月逢,季曜行,连漪生这三个讨论度都挺高,开播前就有点三足鼎立的意思了 【50L】你把陆昭景和闻澈放哪了,这俩才是有现成粉丝的,素人靠一晚上讨论就想三足鼎立也太早,蹭得有点太明显了 【51L】只是说新人里面吧,而且苏月逢和季曜行已经有CP粉了,速度快得令我害怕 【52L】昨晚就对视笑了一下,今天CP名和超话全有了,嗑药鸡的行动力永远走在所有粉丝前面 【53L】CP名叫什么?我去围观一下【54L】曜月,简单直接 【55L】听起来像日月同辉,配置还挺王道,一个热情太阳一个清冷月亮,脸也很配 【56L】昨晚同框看起来就是我最爱的妹狗类型【口水】已经能想象到播出后有多好嗑了【口水】 【57L】嗑就嗑能不能别搞泥塑……一个大男人妹什么妹啊 【楼主】还有一个小时开播,我先去趟超市买点零食,你们不准在这里吵架!! 【59L】所以这次到底怎么投票?官博到现在都没发赛制,之前就是打投和做票出的事,不会还敢继续让粉丝集资吧 【60L】应该不敢,真敢重启打投我敬节目组是勇士,监管第一个赶来送它再死几个五年 【61L】我猜只保留免费票,再找公证处监督之类的,不然重启第一天就要被举报到停播 【62L】现在连一百个人什么时候进厂,录到什么阶段了都不知道,官网除了资料什么也没有,节目组这次保密做得有点吓人 【63L】越藏越像心虚,正常节目谁不提前预热?他们就是知道这破节目官宣会挨骂,先拿陆昭景和跨年舞台把热度草起来,再趁人没反应过来当天开播 【64L】先舞台后官宣这一手真挺漂亮,要是直接官宣,热搜底下估计全是让它滚,现在至少有人对练习生好奇 【65L】这也证明跨年那八个肯定是节目组精挑细选出来的,第一场公开舞台关系到节目能不能活,选人不可能随便 【66L】那我更悲观了,精挑细选都选出好几个回锅肉,剩下能有什么高水平的 【67L】官网上还有好几个团播公司的练习生,把我笑死了,这节目真的什么人都收 【68L】这种才有选秀养成感嘛,所有人一上来都十项全能还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看笨拙素人一点点进步 【69L】醒醒,现在观众没耐心陪素人慢慢进步了,第一期没记忆点就容易查无此人,到后面几期秀粉都被分完了 【70L】这就是我讨厌选秀又忍不住看的原因,明知道剪辑和镜头,以及最关键的公司背景决定了一大半,但看到舞台的时候还是会真情实感 【71L】真是太怀念曾经的选秀了,嗑不完的CP吃不完的瓜,选手的黑历史,drama的男团学,快点开播吧我要看帅哥卖腐 【72L】嗑CP的滚出去单开帖,楼主这里马上要被你们腌入味了 【73L】别赶啊,这才是选秀时论坛熟悉的味道,事业粉吵part,颜粉舔美貌,CP粉四处拉郎,唯粉到处打架,再来几个业内和选手好友的爆料,这节目就算盘活了 【74L】爆料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今晚第一期播完,不出三个小时保证有人出来说自己和某练习生是同学 【75L】然后配一张不知道哪偷来的毕业照,说他以前霸凌同学,脚踏三条船,欠钱不还 【76L】隔天公司声明,三天后反转,双方各发几篇小作文,从此论坛大战到决赛夜 【楼主】我回来了,禁止预言恐怖故事!我只想安安静静看一群年轻人的热血旅途! 【77L】都看选秀了还想安静,楼主的愿望比OX姐不进来吵架还不现实 【楼主】来啦来啦,开播啦!本帖改成正片实时讨论楼,大家可以继续聊天,先声明,禁止Onyx相关吵架,禁止空口鉴皇,真吵起来我会删楼,虽然我感觉自己大概率管不住 …… 【163L】楼主你还好吗?外面吵翻天了你这里居然还一片祥和,删评的手都要起火星子了吧 【165L】太可怕了,陆昭景也真是敢说,当众骂队友啊 【楼主】啊啊啊别说啦!!删不过来啦!救命啊!!! 【178L】呵呵怎么敢说不敢当?陆狗带着犯贱粉丝一起滚出娱乐圈 …… ————此贴已被管理员封禁———— 31.夜舞 和闻澈分开后,苏月逢带着手机直接回了宿舍。 房间里只剩下李逸之一个人,他躺在床上,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主题曲。听见开门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没练多久啊,这就回来了。” 苏月逢把门关好后问:“另外两个人呢?” “陈清淮刚被选管叫走了,好像要补拍什么东西。” 李逸之又朝门外扬了扬下巴:“陆昭景听说他走了,就说要上天台去透透气。从开始录制之后他走到哪儿陈清淮就跟到哪儿,难得没人跟着,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苏月逢想起特别舞台合练时的情形,陈清淮确实几乎一直跟在陆昭景身边,休息时追着问动作,吃饭时也要坐一起,偶尔陆昭景去接杯水,他都能拿着自己的杯子一起过去。 陆昭景没有赶过他,只是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回应,现在回想起来,已经算是惊人的有耐心了。 “他还挺能忍。”李逸之评价道,“换成我被人这么跟两天,非得跟他干架不可。” 苏月逢走到自己的床边,把手机藏进被子里,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漱。洗漱完他便爬上床钻进被窝,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带上耳机继续播放剩下的正片。 节目组果然给陆昭景留下了巨量篇幅,从陈清淮在初舞台演唱Onyx的歌开始,两人之间被剪出了失意前辈与仰慕后辈之间的特别联结。 节目慢放了陈清淮选择挑战对象后望向陆昭景的镜头,又插入其他练习生神色各异的反应,将一场普通的挑战渲染得火药味十足,随后的后采内容也几乎全部围绕着这场冲突以及陆昭景的特殊背景展开。 后采画面中,工作人员问陆昭景:“如果让你评价一下曾经的队友,你会怎么说?” 节目将陆昭景当时抿着嘴沉默的样子放大到占满了屏幕,随后镜头又切走,依次闪过了陆昭景在Onyx过去的团体舞台上的模样,还有接受采访的片段,最后停在了他坐于选手席间的近景,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舞台,对于问题的回答终于在此时响起。 “怪恶心的。”短暂的停顿后又补了一句,“有点想吐。” 字幕将这几个字加粗放大,配上沉重的音效和压低的背景音乐,把陆昭景平静的神情硬生生剪出了压抑的阴郁气质。 苏月逢将进度条往回拖,重新看了一遍,努力思索着这句耳熟的回答究竟在哪里听过。 一旁床上的李逸之开始哼唧,嘴里嘟囔着不想参加明天考核之类的话,终于让苏月逢想起了这句话的来源。 刚入住宿舍那天,李逸之在宿舍里模仿团播营业,故意掐着嗓子装油腻,又对着陆昭景比心wink,那句恶心评价的分明是当时那段表演。 节目组保留了他的话,却换掉了属于这句话的真正语境。 苏月逢继续看了下去,初舞台结束后,工作人员再次在后采中问陆昭景:“从你离开Onyx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期间有很多粉丝一直在等你,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画面从陆昭景直视着镜头的脸转到了Onyx演唱会的灯海,无数写着陆昭景名字的灯牌亮在观众席间,随后切到他站在特别舞台侧方等待上场的背影。 “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陆昭景的声音透过了画面,语气冷漠,“我没有义务一直照顾你的心情。” 苏月逢皱眉,将这句话又听了几遍。从初舞台到晚会舞台,他也算得上是一直和陆昭景走得较近,印象里从未听陆昭景说过这些话,措辞也不像是在回答节目组的问题。 但结合陈清淮一直以来的表现,真正的谈话对象似乎早已跃然纸上。而陈清淮刚好在今晚被选管单独叫走,或许节目组还打算为这条线补充更多素材。 这样的剪辑已经算得上明目张胆,两段回答都没有对应的口型,节目组却依然毫无顾忌地放进了正片。 完整素材掌握在节目组手里,观众即使怀疑,也无从知道陆昭景真正说了什么,何况他现在签约的公司规模不大,即使对节目内容有所不满,也未必愿意与平台翻脸。 节目组敢这样利用陆昭景,也说明节目组同样需要他带来的大量关注,陆昭景拥有其他选手难以相比的知名度和现成粉丝,只要他愿意联手,会比苏月逢单独收集的证据引起更多的注意。 从手里的筹码来看,陆昭景是目前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苏月逢打算去找陆昭景谈一谈。 他把两段内容全部录下来,把手机塞进怀里,下了床披上外套。 “去哪儿啊?洗完澡了还出门。”李逸之问。 “透气。”苏月逢借用了陆昭景的理由。 宿舍楼的天台没有完全封闭,只在门边挂着一块提醒注意安全的牌子,苏月逢推开沉重的铁门,冷风迎面灌来,吹得他眯起了眼睛,拉紧了外套。 天台边缘围着很高的护栏,远处的教学楼依然亮着大片灯光,隔着几栋建筑,还能听见从练习室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陆昭景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羽绒服的拉链大开着,正低声哼着一段苏月逢没有听过的旋律。 他似乎没有打算练习任何固定的舞蹈,脚下踩着自己哼出的节拍,身体随着旋律随意舒展,动作做到哪里算哪里,敞开的羽绒服的衣摆被风吹起,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没有音乐和摄影机,也没有观众,陆昭景也不再追求动作是否完美,前一个节拍还在旋转,下一拍又毫无预兆地转了方向,跳得随心所欲。 苏月逢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原本准备好的话却有些不想说出口了。 陆昭景转身时发现了他,动作一停,没有表现出被打扰的不快,只问:“你怎么来了?” “透气。”苏月逢答完,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过于巧合,于是目光落在他尚未收回的脚步上,转移话题问道:“你哼的什么歌?” “不知道,随便哼的。” “舞也是随便跳的?” “嗯。”陆昭景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冲他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反正没人看,跳错也没关系。” 这句话让苏月逢心里久违的玩心忽然冒了出来,他走到陆昭景旁边,轻轻动了两下脚尖:“那加我一个,应该也没关系吧?” 陆昭景没有回答,只继续哼起了小曲儿,脚下向前滑出一步,算是默认了他的加入。 苏月逢很快跟上了他的动作,他没有照搬,而是像陆昭景一样,完全随心所欲地跳着不成章法的舞步,也没有试着去配合陆昭景合跳,只跟着内心的感觉走。 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跳的质量如何,也用不着考虑谁该站在中央,他们想到什么便跳什么,甚至把主题曲和雪尽时相逢都拆得七零八落,挑着几个熟悉的动作夹杂其中。 苏月逢不打算消耗太多体力,收着力度跳了几分钟便停下来,向前走了几步,扶着栏杆喘息。陆昭景也停了下来,背靠护栏站到了他身边,呼出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快乐。 “你身体彻底好了?不回去休息,还大冷天跑来这里玩。”陆昭景说。 “我已经很克制了。”苏月逢把脸颊压在扶着栏杆的手上,替自己辩解,“看你一个人跳得挺开心,忍不住想分享一点你的快乐而已。” “是吗?”陆昭景笑了笑,没有再问些什么,他望向远处亮着灯的大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是我进节目以后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苏月逢也安静下来,手伸进口袋里摩挲着手机,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拿出来。 陆昭景每天都在跳舞,从初舞台到主题曲练习,再到特别舞台,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可那些舞蹈始终伴随着评级和竞争,旧团留下的纠缠也一直陪伴在侧,直到今晚,他才短暂地只为自己跳了一次。 苏月逢忽然不想用刚才录下的视频结束这个愉快的晚上。 节目已经播出,舆论也不会在几个小时内得到解决,现在告诉陆昭景,只会让他带着那些扭曲的恶意迎接明早的考核,苏月逢是想争取一个同盟,但没有必要拿对方难得的轻松来换。 “时间不早了。”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若无其事地问,“回去吗?” 坏消息迟早都要被知道,这个晚上却没有必要 被它毁掉。 陆昭景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回到宿舍时陈清淮仍然没有回来,李逸之已经戴着眼罩睡着了,陆昭景去洗漱,苏月逢钻进了被窝,重新打开手机,点开了社交软件。 热搜果然被陆昭景占了大半,包括他的初舞台,被恶剪的争议发言,以及和陈清淮之间的互动,每一段都有好几个热搜挂着,上升热点里也全都是他的名字。 苏月逢点进话题看了一会儿,很快便被评论区和转发区里不堪入目的争吵弄得头疼,大量看不懂的缩写、黑称和emoji混在一起,真正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勉强理清其中的阵营。 在前团争议的热搜里,Onyx团粉和队友粉在骂他,柳路青的粉丝在幸灾乐祸嘲讽,陆昭景的唯粉以一敌二地反击,还有大量吃瓜看戏的路人在一边拱火。 而在回应粉丝等待的热搜里,被黑粉刷满了#陆昭景恨粉top#的tag,他的粉丝一边提出对于剪辑的质疑,一边还要安抚很多不明真相,因为那句话感到受伤的散粉路人粉。 他们在两波热搜里来回奔波,看得苏月逢都有些于心不忍,这些恶意本都不是陆昭景和他的粉丝们应该承受的,节目组简简单单三两下的剪辑却给这些女孩们带来了难以承受抵御的谩骂和攻击。 退出陆昭景的热搜,他去搜索了自己的名字,惊讶地发现居然有人发布了自己的舞台直拍和饭拍图,还建好了属于他的超话。 超话里热度最高的除了舞台直拍和饭拍图,还有一篇询问他为何没有出现在正片中的帖子。发布者将官网选手页面里凌云影视的四人名单以及正片里的候场、入场和评级画面放在一起对比,发现从登场到初舞台结束,苏月逢连一个模糊的远景都没有留下。 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已经退赛,很快便有人拿出仍在没有异常的选手主页反驳,还有人反复回看凌云影视的舞台片段,怀疑其中有些镜头指向暧昧的part属于苏月逢,只是缺少证据,始终无法确认。 帖子的转发已经过千,评论区也有数百条留言,超话里的粉丝统一带着#苏月逢没镜头#的词条转发,不断艾特节目官博,要求放出完整初舞台,还有人跑到每一条节目相关内容下询问他的去向。 对于一个昨晚以前还无人认识的新人来说,这样的数据已经十分难得,可放进整个平台的舆论里,依然显得微不足道。 陆昭景相关话题每秒都会新增成千上万条讨论,几家粉丝的争吵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苏月逢的名字偶尔从上升话题的末尾出现,很快又被新的骂战压了下去。 这些人从前并不认识他,只凭跨年舞台上短暂的露面便记住了他的名字,她们明明连他的初舞台都没有看见,仍在努力证明他曾经站在那里,认真追问节目为什么将他彻底删去。 苏月逢经历过许多世界,也曾得到过陌生人的追随,可那些感情大多依附于原主本身的身份和关系。如今有很多人期待着他下一次出现,喜欢的是这一次由他亲自完成的舞台,这种纯粹的喜爱之情让他产生了一点久违的新鲜与满足。 他又想起了陆昭景话题里那些忙于解释和维护的粉丝,屏幕背后的人会因为他们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感到高兴,也会因为一段来历不明的剪辑受到伤害,苏月逢不愿再让节目组斩断自己被他们看到的机会,也不想让节目组像对待陆昭景粉丝那样粗暴地对待对他有好感的人。 苏月逢关掉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他伸手摸到了放在一旁的智能手表,握在手心里细细抚摸着。 他对明天的考核结果已经没有多少期待,等级由节目组评定,主题曲C位也要从选出的A班成员中产生,只要剪辑和决定权还握在对方手里,无论他表现得多好,都无法保证观众能看到。 但他依然会认真完成考核,故意敷衍只会给节目组送上压低评级的理由。要是能做到让人挑不出问题,现场表现与最终结果之间的落差才有意义。 比起争夺一个随时可能被收回的位置,苏月逢现在更想知道,节目组为了继续将他挡在镜头之外,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 32.站姐 “下大雪啦!” 主题曲最终测评当天早上,苏月逢是被李逸之的惊呼声叫醒的。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听见李逸之打开窗户的声音,冷风裹着细雪吹得窗帘高高扬起,让他往温暖的被窝里缩得更深。 就在即将重新陷入梦境的前一刻,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伸进了苏月逢的被窝,摸索着碰到了他的脸,冰得他一个哆嗦,咻地把脑袋探出被窝,迎面撞上窗外吹进来的冷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逸之笑嘻嘻地收回手:“快起床,我们去玩雪啊!” 苏月逢揉揉鼻子:“你怎么这么兴奋,第一次见雪吗?” “是啊是啊,我从南方来的,以前只见过雨夹雪。你快起,我先下楼等你。” 苏月逢掀开被子,比起寒意更先感受到的是下雪特有的冷冽气息,他深深吸了口气,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一夜之间,外面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覆着厚厚的积雪,远处的道路还没有清扫,留着几串踩出的脚印。雪依旧在下,大片雪花无声飘落,很快又被风卷走。 苏月逢很喜欢雪,安静,柔软,落在掌心便会融化,又带着不好惹的凛冽,看着没什么威胁,却又在必要时会展现出冰冷的杀意。 他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陆昭景这时从身后走了过来,越过他将窗户关上了。 “穿这么少还吹冷风。” 陆昭景顺手碰了碰他搭在窗沿的手,指尖在苏月逢冰凉的手背上滑过:“手都冻成这样了。” 苏月逢把手收回来:“没事的,吹吹风清醒一下。” “昨晚在天台上已经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今天再冻一下,别又把自己折腾病了。”陆昭景推着苏月逢去换衣服,“就算苏仙君着急乘风飞升,也先多穿点吧。” 听到前面那句话,一旁整理衣服的陈清淮看了过来,视线晃过又很快移开。 喜欢雪归喜欢,苏月逢其实有些怕冷,也不想让刚刚好转的身体又受了凉。他换上最厚的羽绒服,又翻出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在颈间围了两圈。 陆昭景回头看了一眼:“这还差不多。” 苏月逢把围巾向上拉了拉:“前辈满意了?” 陆昭景没有接他的话,只催道:“快走吧,再不走,李逸之要在下面玩疯了。” 临出门前,苏月逢悄悄拿起智能手表,将它塞进了羽绒服内侧的口袋。 陈清淮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边等着他们,视线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拉开了宿舍门。 楼下聚了不少在玩雪的练习生,李逸之蹲在花坛旁边,团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看见苏月逢出来,立刻站起身朝他扔了过来。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苏月逢偏头避开,雪团擦着他的围巾飞过,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李逸之遗憾地啧了一声:“反应还挺快。” “你要是敢把雪塞进我衣服里,”苏月逢扯出一抹危险的笑意,“今天考核的时候最好离我远一点。” “开个玩笑嘛。”李逸之若无其事地把藏在背后的另一团雪扔回花坛,快步追了上来。 陆昭景和陈清淮已经走在前面,几名练习生三三两两跟在后方,一群人踩着尚未清扫的积雪向教学楼走去。 宿舍楼与教学楼之间隔着一段很长的路,其中大半段都挨着基地外围的铁栅栏。封闭录制期间,栅栏外的公共道路一直空空荡荡,偶尔只有节目组的车辆经过,今天却远远地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苏月逢起初以为是工作人员,转过弯后才看见,栅栏外竟然已经站满了人。 昨天才官宣,节目刚播了一期,拍摄基地的地址已经被扒了出来。天还没亮就有粉丝和站姐陆续赶到,工作人员在外面临时拉起了警戒线,几名保安沿路维持秩序,依然挡不住长枪短炮般的镜头密密麻麻地探出。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几乎都举着陆昭景的名字,沿路也零散分布着举着其他选手名字的粉丝。 苏月逢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李逸之的名字:“你的富婆姐姐们呢?” 李逸之也踮起脚在人群里找了找,很快便坦然放弃:“富婆姐姐们都忙着挣钱,哪有空大清早跑来挨冻。” “一个都没来?” “我们那种小团播,观众看的是整个直播间,今天喜欢我,明天又去给别人刷礼物,过两天来了个新主播,可能连我俩是谁都忘了,哪有这种追着线下跑的黏性。” 李逸之摊了摊手:“老板把我们扔来参加选秀,不就是想让观众记住几张具体的脸,给我们攒点能跟着人走的粉丝吗?” 苏月逢点点头:“那你得好好表现。” “我都来参加选秀了,还不够上进吗?”李逸之痛苦地看他一眼,“再努力就违背我摸鱼到淘汰的初心了。” 走在最前面的陆昭景刚露面,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喧哗的呼喊。 “陆昭景!” “昭景,看这边!” “新年快乐!以后也要一直跳舞!” 数不清的相机同时转向他,快门声连成一片,许多灯牌和手幅在上方高高举起,那些粉丝等了他一年多,终于重新亲眼看见他,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陆昭景脚步一停,朝人群的方向抬手挥了挥,外面响起了更热烈的尖叫和哭声。 李逸之感叹道:“不愧是顶流啊。” 苏月逢放慢了脚步,不想离得太近打扰陆昭景和粉丝们的重聚。 突然,从人群中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陆昭景给Onyx跪下道歉!!”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附近的粉丝立刻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很快和那人吵了起来,事态迅速从对骂变成了推推搡搡,周围的人纷纷又将镜头对准他们,现场顿时无比混乱,一旁的保安们也冲了上去试图控制局面。 陆昭景尚未收回的手停在了半空,身旁的陈清淮关切地伸手想揽住他的肩膀,陆昭景却恰好向前走了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 他转身朝粉丝的方向浅浅鞠了一躬,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李逸之干巴巴地说:“……不愧是顶流啊,黑粉和粉丝都这么猛。” 苏月逢视线还停留在矛盾的中心,保安很快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带离,那人被拽着向后走,仍在不断回头喊着什么,声音很快被陆昭景粉丝更高的呼喊盖了过去。 事态差不多平息,他们继续向前走,苏月逢正低着头躲避迎面吹来的细密雪沫,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苏月逢!” 那道声音被现场的嘈杂声盖住了一些,却依然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苏月逢下意识抬起头,栅栏外在之前陆昭景粉丝扎堆的地方旁边的位置,竟有十几台相机纷纷对准了他,人群稍靠后的位置举着几张手写着他名字的纸,显然是临时赶制出来的。 李逸之也看见了,惊讶地撞了撞他的肩膀:“你也有站姐了。” 苏月逢没有回他,栅栏外的女孩们在雪地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指都冻得通红,看见他停下脚步,还是兴奋地挥手喊他的名字。 苏月逢朝她们挥挥手,他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露出一抹意外中带着生疏的笑容,快门声顿时变得更加密集。 * 余筱萱几乎忘记了按下快门。 她昨晚看完第一期正片,确认苏月逢从凌云影视登场到评级结束都没有出现,气得骂了节目组半宿,后来刷到有人扒出了拍摄基地地址,她只睡了四个小时,天还没亮便带着相机赶了过来。 她原本只是 想拍一组上班图,亲眼确认苏月逢仍然留在节目里,而不是像网上猜测的那样退赛,却没想到他会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出现。 苏月逢没有化妆,柔软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白色围巾蓬松地围在颈间,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清透的眉眼。 他从雪地尽头走来时微微低着头,肩上已经落了细碎的雪,和余筱萱梦里站在摩天轮下等候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周围明明挤满了人,呼喊声与快门声也吵成一片,余筱萱却恍惚觉得眼前的画面与梦境缓慢重叠,四周的人影渐渐远去,只剩下那个围着围巾的少年一步步朝她走来。 追着明星跑了这么多年,她拍过的人多得数不清,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她看完舞台后梦上一整晚,又很快以她梦中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余筱萱胸口发热,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谬却又十分笃定的念头。 完了,这大概就是她追星路上的正缘。 “苏月逢!”她鼓足力气喊了一声。 苏月逢循声转头看过来,目光越过围栏与纷飞的雪,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余筱萱终于从恍惚中回神,手指飞快按下快门,镜头拉近他被围巾簇拥着的脸,雪花掠过泛红的鼻尖,浅淡的笑意无比温柔。 连拍提示不断闪动,余筱萱一口气拍下几十张,直到苏月逢跟着其他练习生一起离开,才终于舍得将相机放下来。 她顾不上仔细查看,立刻将相机内存卡连接手机,从连拍中挑出最清晰的一张。 照片定格在苏月逢与她对视的瞬间,漫天雪花被虚化成了零落的白色光点,远处的其他练习生也融进模糊的雪幕,围巾衬着他冷白的脸,只在鼻尖和眼尾留下些许被风吹出的浅红,他隔着纷飞的雪望向镜头,笑意让四周环境都跟着亮了起来。 余筱萱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拍摄技术修炼至大成,还是因为拍摄对象的脸足够权威,她随手套上常用的调色预设,稍微调整了亮度与白平衡,确认没有过曝,便打开微博开始编辑。 【@Solstice_月明霜夜:#苏月逢##苏月逢没镜头# 总有些镜头在等你出现。【图片】】 微博发出,转发和评论开始飞快上涨,#苏月逢没镜头#话题里的讨论数本已放慢了增速,此时又开始刷出大量新的内容。 余筱萱看着不断跳动的转发数字,又抬头望向铁栅栏另一侧,苏月逢已经走出很远,白色围巾在练习生们的深色羽绒服中十分显眼。 她重新举起相机,对准他的背影又按了几下快门。 * 离开栅栏后,身后的呼喊与快门声渐渐被风雪吹得远去。 李逸之还沉浸在刚才的场面里,搓着手感叹:“我就知道,节目一播出你就会火起来的,没想到这么快站姐都有了,真好。以后苏大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陪你一起摸过鱼的糟糠之友啊~” 苏月逢锤他一拳:“好意思喊我大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达者为先嘛,辈分什么时候轮到年龄说了算?我提前喊一声大哥,以后肯定不亏。” 苏月逢懒得纠正他达者为先的真正意思,不再与他打嘴仗,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被雪幕遮住的人群。 昨晚隔着手机屏幕看到的转发评论,那些陌生头像和昵称,此时有了清晰的模样,那些女孩顶着寒风站在栅栏外,手里举着临时写下的名字,只为了在他经过的短短几分钟里看他一眼。 走进教学楼,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风雪与遥远的呼喊一并挡在了外面。暖风迎面而来,苏月逢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敞开大门的考核教室,手伸进口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手表。 更想把节目组摆好的这盘棋局彻底搅乱了,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她们。 33.最终考核 跟在陆昭景后面走进教室,苏月逢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和之前每一次的集合都不一样,陆昭景出现后,练习生们原本散落在的目光接连落到他身上,连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似乎都变小了些。 陆昭景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径直走到A班的位置坐下,脸上的表情也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变化。 节目昨晚才播,按照规定,基地里的练习生此时不该知道外面的任何消息,但从目前这种异样的氛围来看,不少人或许偷藏了手机,或许通过其他渠道听到了风声,他们显然知道了陆昭景身上的那些争议。 只是那些目光最后都停留在了打量阶段,没人贸然出声安慰,周围布满了摄影机,谁也不知道一句随口说出的话最终会被剪成什么样子,自然没有人愿意惹祸上身,再给自己招来一盆脏水。 陈清淮跟着在陆昭景身旁坐下,眉心从进门起便一直微蹙着,他几次侧过脸看向陆昭景,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却没有出声,只将交握的双手慢慢收紧。 感觉陈清淮更适合和凌云影视签约,苏月逢收回视线,默默想道,演技不赖,还很会找角度,这幅为仰慕前辈担忧的模样从摄影机角度拍出来的效果一定很不错,不走演员路有点可惜了。 杜衡带着导师组走进教室,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练习生抬头看向前方。 “从昨晚八点开始,我们偶像纪元明珠季,第一阶段全民投票通道已经正式开启。” 杜衡没有多余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像一下子抽走了整间教室的空气一般,气氛瞬间变得窒息起来。 参加跨年特别舞台的八名练习生已经抢先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过脸,其他人能够依靠的只有昨晚播出的初舞台,以及接下来的主题曲MV。初舞台已经无法改变,想让更多观众记住自己,主题曲里的站位和镜头便成了眼下最重要的机会。 在场的人都清楚,镜头多出几秒,排名便很有可能向前挪动几位,若是始终站在人群后方,等到第一次顺位发布时,或许连名字都没能被观众记住。 杜衡的话倒是提醒了苏月逢,昨晚他从自己被一剪梅的初舞台一路看到陆昭景被恶意剪辑的片段,跑去找陆昭景回来后光顾着刷社交媒体,竟然忘了点开投票页面,看一眼自己的排名。 确认排名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便淡了下去,他原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好奇,真正想起来,却没有生出多少想要得知的冲动。 现在比起得知自己暂时排在第几,他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紧张的气氛弥漫到了整间教室,就连方才还有些懒散的李逸之都收了笑,神色认真了起来。 坐在他身旁的苏月逢却依旧神色平静,周围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考核紧张,苏月逢这份气定神闲便显得格外醒目。李逸之没忍住问:“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着急?” 苏月逢挠挠脸颊:“毕竟已经上过晚会舞台了,如果我要是说不太在乎主题曲的机会,是不是显得有点死装。” 李逸之翻了个白眼,重新转头看向前方。 “你们接下来获得的每一次曝光,都有可能影响观众的选择。”杜衡继续开口道,“而主题曲MV,是投票开启后第一份面向所有观众公开的重要物料。”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两行字同时出现在画面中。 「制服唱跳版MV」 「剧情主题版MV」 “本季主题曲将拍摄两个版本。所有通过基础考核的练习生都会参与制服唱跳版录制,从A班到F班站位依次从上到下。而剧情主题版,只由最终进入A班的七名练习生出演。” 练习生席间顿时响起压不住的议论声。 统一制服的百人唱跳,即使被分到前排,真正能够落在个人身上的镜头也不会太多,剧情版却只有七个人,每个人都能拥有单独的拍摄内容,最终成片的曝光差距不言而喻。 杜衡等现场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宣布规则。 “今天的最终考核,导师组会根据你们的综合表现,调整你们的班级位置。” “由于A班只有七个席位,考核中达到A班标准的练习生会先进入初步候选名单,人数不设上限,全部考核结束后,再由全体练习生匿名投票,决定最终进入A班的七个人。”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七个空白头像围着中央的A班标志绕成了一圈。 “至于主题曲的C位,将是最终进入A班的七人中,票数最高的那一位。” “最终考核现在开始。” 杜衡翻开手中的名单:“第一组,准备上场。” 考核依旧采用四人一组的形式同时唱跳,分组顺序则被彻底打乱,每组表演结束后由导师现场公布等级。 音乐一遍遍在教室里响起,同样的动作与演唱放在一起比,练习生之间的差距显得十分明显。 抛开了与眼前这些人竞争名额的想法后,苏月逢现在以观众的心态看着表演,竟生出一些兴趣来。 距离上次考核过去好多天,有不少人明显进步不少,有个初舞台进了F班的高个帅哥摆脱了初舞台上僵硬死板的舞姿,虽然动作依旧不完美,但明显放得更开,甚至在动作切换有那么一两秒自由发挥的时间时微微撩起衣摆,若隐若现地展现出完美腹肌,引发了全场的掌声和起哄,成功从F班升到了C班。 之前A班因为太紧张发挥失误没能进晚会舞台的周叙也吸取了教训,表现得和初舞台一般稳定,成功拿到A班候选的名额。 而舞蹈瘸腿的许望竹这次也发挥不错,显然下了苦功夫练舞,和虽然懒散但并没有彻底摆烂的李逸之一样成功保住了B班席位。 苏月逢当现场直播一样兴致勃勃地看着。 接下来到了林屿上场,这几天他显然下了很大功夫,动作都处理得更加干净,表情也比中期考核时更加自然,主题曲确实很适合他,不少练习生都主动为他鼓掌,几个这些天受过他指导的人起哄喊他林老师,引来一片欢呼。 成功拿到A班候选的林屿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们摆摆手,转身走下场时,目光恰好与苏月逢撞在一起,苏月逢也笑着鼓了两下掌。 林屿移开视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又过了几组,终于轮到了苏月逢。他脱下外套,穿着蓝色的B班训练服走到场地中央。 室内暖气充足,他的脸色红润,和上次考核时病怏怏的样子完全两模两样,额前的黑发没有经过打理,随着走动松散地垂落,没有底妆遮掩,冷白的皮肤也不显得苍白,全身都是未经雕琢的自然模样,却并不比全妆时黯淡。 苏月逢站到指定位置,抬眼看向镜头。 身体比基础考核时轻松了很多,没有每一次抬手都牵扯出的酸痛,也不必在动作间隙思考自己还能撑多久,主歌结束时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胸腔里还留着余裕。 身体卸下负担,结果也不再是执念,苏月逢眼底的笑意蔓延到了脸上,好心情自然地从眉眼间透了出来。 抛开杂念,尝试着像昨晚一样随心地舞蹈,反而让苏月逢完成了他表现最好的一次主题曲表演。 拿下A班候选,苏月逢微微鞠躬,跟着同组练习生回到座位。 李逸之立刻凑过来:“你刚才笑得也太有欺骗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那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对着朝霞大喊梦想永不落幕的人。” 苏月逢拿起围巾晃了晃:“想被手动闭麦吗?” “夸你呢。”李逸之把围巾接住,放回他腿上,“A班肯定稳了。” 苏月逢只让他少说话,专心看其他练习生的表演。 全部考核结束时已经到中午,杜衡再次强调了投票规则,所有人在纸上写下属意的人选,最后交到前方计票。 “考虑时间十分钟,请从候选人中选择你认为最适合进入A班的七个人。候选人不能选择自己,也请所有人独立完成投票。” 工作人员在前方白板上写下了所有进入A班候选的练习生名单,将用来投票的白纸分发给每个人,倒计时开始跳动,教室里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细碎声响。 李逸之盯着白纸苦苦思索,小声问:“你觉得自己能拿C吗?” “无所谓。” “这么嚣张啊。” 苏月逢没有犹豫,他按照刚才考核时的表现依次作出了选择。 十分钟结束,工作人员收回所有人折叠好的纸条,统一送到了前方。 工作人员将收回的纸条全部放进票箱,杜衡环顾了教室一圈:“计票需要一名练习生帮忙在白板上记录,有谁愿意?”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举起了十几只手,杜衡的视线从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前排:“林屿来吧,刚才不是还有人喊你林老师吗?来体验一下当班主任的感觉。”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林屿带着略微羞涩的笑意起身走向前方,经过苏月逢时,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 像是想确认苏月逢的反应,两人对视短短一瞬便分别移开了目光。 林屿走到白板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马克笔。为了保证结果公开,负责唱票的工作人员每次都会将纸条展向一旁的摄影机,再依次读出上面的七个名字,另一名工作人员在旁边核对,林屿负责在对应的名字下方画正字。 选票上的名字被依次念出,林屿握着笔,在名字下方画出横线。 计票刚开始时差距并不明显,苏月逢一度排在第三名附近,和闻澈的票数不相上下,咬得很紧。 随着打开的选票越来越多,排在前列的几个人逐渐拉开了差距。陆昭景的名字几乎出现在每一张选票里,稳稳占据着第一。 基地里的练习生本就有不少是他的粉丝,即便算不上粉丝,也大多都听过Onyx的歌,哪怕在其他人选上犹豫不决,陆昭景几乎是所有人都会写上的名字。 季曜行与闻澈紧随其后,一个综合实力足够服众,一个在舞蹈方面极具压迫感,两人的票数始终咬得很紧,稳稳占据了第二与第三的位置。 林屿出现的频率也很高,他这几天帮助了不少进度落后的练习生,他名下的计票符号逐渐连成一片,最终越过连漪生上升到了第四名。 苏月逢的名字在缓慢向后移动。 差距还在一点点扩大,他很快掉到第六,又从第六落到第八。倒数几张选票打开时,周叙的票数反超了他,苏月逢名字下方的票数最终停在五十三票,排在了第九位。 李逸之转头看了苏月逢一眼,像是在斟酌该说点什么,苏月逢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主动问:“怎么了?” “你得罪谁啦。”李逸之憋了半天,说不出太多话来,“从晚会舞台到现在,怎么一直在被针对的样子?” 苏月逢淡定地拍拍他:“不是说了我无所谓吗?正好能陪你一起摸鱼了,开心吧。” 李逸之震惊地张着嘴:“你认真的?不再像上次一样争取争取?” 苏月逢笑着托住他的下巴替他闭上嘴:“当然了。说好了要学会在合适的时间躺平呢,我看现在就挺好。” 最后一张选票统计完毕,工作人员重新核对每个人名下的票数,林屿放下马克笔,向旁边让开一步,完整的排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陆昭景,季曜行,闻澈,林屿,随后是陈清淮和连漪生。 而第七名的人选出乎了不少人的预料,是白知夏。他是和关寒来自同个糊团的爱豆,初舞台时只拿到了B,没想到此时甚至超过了先前进入晚会舞台的关寒,进入A班。 一旁的关寒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兴,激动得拉着他手舞足蹈,白知夏却忐忑不安地望向苏月逢,似乎觉得自己更该把位置让出来。 苏月逢朝他安抚地笑了笑,这孩子看起来很老实,自己的名次就算不对,只会是节目组搞的鬼,与其他练习生都无关。 林屿能够排到第四在苏月逢的预料之内,他这几天耐心帮助其他人练习的努力显然没有白费,温和可靠的形象不只被节目组记录下来,也让他在练习生中积攒起了足够的威望。 只是看他的表情,似乎没能拿到C位竟还有些遗憾。 至于陆昭景拿到第一,教室里几乎没有人会感到意外,实力还有积累多年的人气摆在那里,即便节目正片刚刚给了他个下马威,也不会让亲眼看过他舞台的人否认他的能力。 杜衡起身走到白板前方:“根据本轮投票结果,本季主题曲《繁星回响》的C位是——” “陆昭景!” 被欢呼和掌声围绕住的陆昭景坐在原处,望着白板最上方自己的名字迟迟未动,直到身边的人纷纷摇晃着他向他道贺,他才站起身鞠了一躬。 苏月逢也跟着鼓掌,余光看到A班不少人投过来的担忧目光,敷衍地冲他们笑笑,视线只落到白板上自己的名字上。 第九名。 他盯着那个数字等待了一会儿,心里却没有浮起熟悉的不甘。苏月逢对此稍感意外,他向来不喜欢输,可这一次,他的胜负欲似乎根本没有落在这张排名表上。 可能因为这个结果替他省下了不少时间,也给了他一个远离镜头的现成理由,除此之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反而能看出一些耐人寻味的小细节来。 比如,眼下的投票结果刚好给他提供了个巧妙的探路机会。 最终考核这场陪着节目组唱的大戏终于演完了,接下来,是属于他的反击时间。 34.请客 录制结束,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另一份名单,陆续念了很多练习生的名字,通知他们暂时不要离开,稍后前往隔壁接受后采。 除了A班成员,剩下被叫到的练习生基本是在考核中表现突出,或者差得很有节目效果的人,虽然不是全员有份,但也有二三十人。 从头到尾没有念到苏月逢。 特别舞台选拔结束后,节目组至少还愿意把他叫去后采,装模作样地问几句其他人的表现,这一次,他从A班候选一路掉到第九,却连一句落选感想都不打算问。 连演都懒得演了。 人群陆续从座位上起身,几名工作人员拿着台本围到导师席旁边,杜衡摘下耳麦,低头与身旁的执行导演说了几句话,也准备跟着离开。 苏月逢穿过正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到了杜衡面前。 “杜衡PD。”他在距离杜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您等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附近不少工作人员看了过来,林制片也站在一旁,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警惕,仿佛在无声质问:你小子又准备搞什么事? 苏月逢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专注地等待杜衡的回答。 杜衡看了看他,扫了一眼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助理,又低头确认一眼时间,神色间浮起些许犹豫。 最后他伸手拍了拍苏月逢肩膀:“我等会儿还有拍摄,现在谈不了太久。这里也不太方便,下午五点来基地三楼的临时办公室找我吧。” 苏月逢点头:“好,谢谢PD。” “先不用谢。”杜衡拿起桌上的台本,顿了顿说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你。” 说完,他跟着助理快步离开了教室。 苏月逢转头冲着林制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才转身走回李逸之身旁。李逸之把外套和围巾一并塞进他怀里,好奇地朝门口张望:“你这次怎么悄悄的,上次当众翻盘多帅啊,我还期待再看一次呢。” “因为我觉得B班挺好的,暂时不打算离开你。”苏月逢穿上外套,“帮我个忙。” 李逸之没有犹豫:“谨遵苏大哥吩咐,不过先说好,小的不干体力劳动。” 苏月逢和他一起走出教室,朝外面等待后采的陆昭景与陈清淮抬了抬下巴:“等会要是陈清淮先出来,你帮我把他拖走一会儿,有事要找陆昭景,他很碍事。” 李逸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开玩笑道:“陈清淮追星你怎么老搞破坏啊。” “有正事,”苏月逢提醒,“别让他察觉异常。” “你对我的演技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李逸之嘴上抱怨道,“帮就帮,欠我个人情,帮我去便利店买点泡面。” 李逸之在门外等待,苏月逢在走廊拐角处找了个被消防柜遮住的位置站着,既能看清后采室的门,又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李逸之等了一会儿,很快便失去耐心,靠在墙上低头研究起鞋尖沾着的一小块污渍。苏月逢担心他等得太久临阵脱逃,正想上前提醒一句,后采教室的门忽然打开,陈清淮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离开,向走廊两边看了看,看起来准备留在这里等陆昭景。 李逸之立刻站直身体,方才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一扫而空,他迎了上去,“终于等到你了,借你十分钟。” 陈清淮有些莫名:“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有个妹妹也是Onyx的粉丝,她快过生日了。”李逸之半拖半拽地带他走旁向边的空房间,“我想找你参考一下该送她什么礼物,同担之间应该更了解粉丝喜好吧?” 陈清淮有些迟疑,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后采室:“就站这里说吧,还去房间里干什么?” “这个嘛……其实还想顺便找你打听下Onyx有没有那种资深粉丝都知道的八卦……站这里说,一会被陆昭景听到的话不太好吧。”李逸之没有给他继续犹豫的机会,加快脚步拉着他走进房间,临转弯前还抽空回头,朝苏月逢所在的位置扬了扬眉。 苏月逢冲他竖起拇指,耐心继续等待。 十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陆昭景从里面走了出来,苏月逢这才从角落里走出去。 陆昭景看见他,脚步一停,回头向后采室望了一眼:“你来找闻澈?” “不。”苏月逢在他面前停下,“我来找你。” 陆昭景眉梢轻抬,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只跟着苏月逢向外走去。 两人沿着走廊走出教学楼,迎面的寒意让苏月逢将围巾往上拉了一些。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一条能够通行的道路,铲到两旁的雪堆足有半人高。 陆昭景跟着他走出一段,终于问:“找我什么事?” “请你吃零食。”苏月逢抬手指了指基地另一头,“去便利店。” “突然对我这么好?” “李逸之让我给他买泡面。” 陆昭景笑了下:“看来我是顺带的。” “不能这么说。”苏月逢安慰,“要不是想找你说话,我也不会帮他带泡面。” 陆昭景闻言没有接话,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昨晚看了节目?” 苏月逢并不意外他能猜到:“看了。” “让我猜猜。”陆昭景没有扭头,依旧看着前方的路,“我肯定被剪得很可恨吧。” 苏月逢看向他:“你知道?” “早上有人隔着栅栏喊着让我给Onyx下跪,进教室以后,又有那么多人一副想安慰我又不敢开口的样子。”陆昭景又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落进眼睛里,“总不会是节目组突然替我澄清了退团争议,让所有人心疼得说不出话吧。”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已经对类似的情形习以为常,甚至没有追问节目具体播了什么,只是踢开脚边积雪的动作稍稍显出了他内心其实并非毫无波动。 苏月逢看着他看不出多少情绪的侧脸:“你看起来很平静,不生气吗?” “陈清淮光靠跟在我身边,也炒不出多大的热度。节目组主动找我这种一身争议的人来参加节目,总不会真是为了做慈善,让我安安静静跳几个月的舞。”陆昭景又踢了一脚雪,“他们既然想利用我,总会找个能引起争议的角度,这些事,在我决定参加选秀以前就已经想过了。” 苏月逢问:“既然早就预料到了,你准备怎么办?” 陆昭景没有回答,反而转头问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如果是想安慰我的话,谢谢你,但不需要,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把你在宿舍评价李逸之团播表演的内容,剪成了你公开羞辱以前的队友。还有一句,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义务一直照顾你的心情,被剪成了你对等待了一年多的粉丝说的话。这句话我没有听到过,是你私下对陈清淮说的吧。” 陆昭景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后忽然问:“你昨晚就知道了吧,来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坏消息又不会突然消失,晚一会儿也不会变得更糟。”苏月逢笑笑,“你昨晚难得能享受一会儿跳舞,比起拿这些事出来扫兴破坏气氛,我更想分享一下快乐。” 陆昭景转头,苏月逢目光灼灼地和他对视:“我想让那些被剪掉,被扭曲的东西重新面世。要不要一起?” 路上安静了一阵,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一层细碎的雪沫 。陆昭景垂下眼,避开了苏月逢燃烧一般的眼睛,低头望着被鞋尖蹭上的积雪,过了很久才说:“我没兴趣。” “退团时,我和公司前前后后谈了几个月。解约条件,违约金,保密条款,每一项都要来回拉扯,他们拿合同压我,还经常把已经谈好的内容推翻重来。”陆昭景望着前方,声音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到了最后,我已经不在乎付出了什么代价,只想尽快离开。”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呼出的白雾很快被寒风吹散:“我太清楚和这些手里握着规则和话语权的人争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了,你拿出一份证据,他们就能找出另一套说辞,再拖着你一遍遍重复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把时间耗在这些人身上,现在只要还有舞台,其他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 苏月逢望着他,想起昨晚没有音乐的天台。 “来这里有你想要的舞台了,可你快乐吗?” 陆昭景的眼神一闪。 “从初舞台到主题曲,再到特别舞台,你一直都有舞台可以跳。”苏月逢看着他,“可你都没有真正觉得快乐,对吗?” 又开始下雪了,苏月逢透过缓慢飘落的雪花默默注视着陆昭景。他的神情恢复平静,只是看向苏月逢的目光比刚才深了些。 “你不了解我,”他说,“也不知道我为了离开以前那些事付出了多少。所以,这次的事我也不想去碰。” 苏月逢点了点头:“好。” 陆昭景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放弃,眼中浮起一丝意外。 “你不想掺和,我尊重你的选择。”苏月逢冲他笑笑,继续向前走去,“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 “快走吧,这里好冷,去便利店请你吃热乎乎的关东煮。” 陆昭景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便利店渐渐出现在了视线内。 这间小便利店开在基地临近马路的一侧,隔着一片积雪的空地便是外围栅栏,此时外面仍然守着不少粉丝,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她们手里的应援物属于谁。 陆昭景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苏月逢转头看向他,陆昭景和他对视:“他们把你剪成什么样了,让你想要对付他们?” “没有。” 陆昭景皱眉:“没有恶剪?那你……” “是没有我。”苏月逢转过头,语气平静,“从初登场到初舞台评级结束,画面里一秒都没有我,个人part的镜头也都给了林屿。” 陆昭景怔住了,他亲眼看过那场初舞台,也知道苏月逢的出色表现,他本以为节目组会像对待他一样抹黑苏月逢的形象,却没想到节目组做的这么绝,将他从所有画面里抹得一干二净。 “所以我做这些不是单纯为了你。”苏月逢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们走到了便利店门口,苏月逢踏上台阶说道:“或许你的确不在意自己挨骂,但今早,我能看出来你很在意粉丝。” 苏月逢回头,站在台阶上朝远处看不清脸和属性的粉丝们抬抬下巴:“你不在乎挨骂,但她们很在乎。你被恶剪,受伤最深的除了你,还有那些默默等了你很久的人。” 说完,他转身拉开便利店的门,一股暖意迎面涌来,苏月逢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陆昭景忽然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将苏月逢的身体转向了自己。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苏月逢,便利店里涌出的热气融化了挂在他眼睫上的雪,留下了一点湿润的水痕。 “……让我再考虑考虑。” 苏月逢反手拉住他,将他拉进店里。 “先来考虑考虑吃什么吧。” 35.第一期正片 论坛体[番外] 【讨论】偶像纪元初舞台锐评帖 【楼主】第一期已经播出好几天,某顶流团相关内容本组已禁,应该不会有人来炸楼了,先说好,本帖只聊节目和初舞台,禁止讨论那位,也不要打缩写用代称或者发截图试探,谁要是把这栋楼也送走,我今晚就去暗杀谁【发怒】 【1L】先留名,蹲锐评 【楼主】请注意本帖是缺德向审判帖,粉丝别来控评,玻璃心请左拐离开本帖 【3L】好好好,我最爱的环节到了,经常感觉看正片都没有看缺德帖子有意思 【楼主】【图片】【图片】【图片】正片前半小时的舞台都非常令人失望,连续几首都是我在KTV都不想唱的歌,配合着选手们真的很努力但真的不吸引人的表情管理,看完一个名字都没记住,如果后面都是这种水平的话这节目还是先别复活了回土里继续躺着吧【无语】 【5L】和我一样,差点没给我看睡着了,怎么不在前面放点能吸引人继续看下去的舞台 【楼主】【图片】【图片】钧星娱乐四人组。我宣布这才是节目真正的开场,看完前面再看这个舞台感觉眼睛耳朵都舒服了,季曜行和连漪生最亮眼,首A给得很合理。另外两个实力不错,脸有点没跟上,站在旁边像钧星购买双A套餐附赠的两杯可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7L】能看出来他俩是主捧,看着关系一般还在努力捆绑凑挚友line的样子也是很努力了 【8L】感觉连漪生跳舞的时候有种很不顾别人死活的美 【9L】季曜行那个笑太有感染力了,他跳到后面越跳越开心,我看得也莫名其妙跟着笑,阳光大狗狗我的爱【荡漾】 【10L】季和连是真的帅,看起来哪里是强行捆绑了,性格不同而已,明明看着关系很好的 【11L】很配啊很配啊,我管他关系好是不是装的,反正我嗑美了,钧星给我努努力让他俩一起出道 【12L】放心,看和镜头量和故事线钧星至少能出道两个,剩下两个非主捧的就看自己造化了 【13L】连漪生都没给过季曜行几个眼神你们怎么嗑起来的,季曜行看着也不是舔狗类型,就硬凑呗 【14L】同公司,双A,都是帅哥,一起进了晚会舞台,这还不够?CP又不是必须当场舌吻才能嗑 【15L】季曜行明明是绝对核心,开场结尾都在中间,是第一个拿A的,连漪生别捆绑什么双A了,摆个臭脸给谁看呢 【16L】季粉脸是真大,导师亲口夸连漪生个人风格最突出,镜头也一直追着他,季站中间靠的是公司分part,连漪生站旁边照样抢镜,谁更强还不明显? 【17L】季曜行从头到尾就会露着牙笑,跳什么都一个情绪,连粉还没嫌他破坏氛围,季粉先挑上了还 【18L】好好好,一个只会笑,一个不爱理人,CP感这不就有了 【19L】CP粉又来趁唯粉打架捡屎吃了 【20L】纯同事有什么好嗑的,来看看我们曜月在跨年舞台上的绝美对视吧【爱心】【动图】 【21L】就一个两秒钟的对视能炒成现在这个样子还到处KY,水军比选手还努力 【22L】两秒怎么了?直播舞台自然发生的野生糖比节目组端到嘴边的工业糖精好嗑多了好吧 【23L】你说谁工业糖精呢?季曜行和连漪生一个公司出来一起参赛,关系还能比不过认识没几天的人? 【24L】同公司的都还剪不出一个对视,双Acp粉真是辛苦了 【25L】曜月更好笑,正片播了四个小时,其中一个人一秒没出现,还在这里绝美宿命呢,我看应该叫阴阳相隔 【26L】正片没镜头又不是人死了,会不会说话? 【27L】这就吵起来了,初舞台刚播完季曜行已经被安排了两个老公,他蓬勃的生命力原来是用来养CP粉的 【28L】我儿是金瓜谢谢,别给他找老公 【29L】不怪季曜行在跨年舞台上part多啊,各方面都出色,拿下初C应该也没问题 【30L】想什么呢,初C必定是那位啊,还有别人什么事? 【楼主】警告楼上不要暗戳戳搞事,不然把你踢出去。下一组方锐,怎么刷了绿漆的老黄瓜也来参加选秀了,安心当你的地下rapper不好吗?非要跑来和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小孩竞争,纯靠rap进A班导师也是太给面子了,就应该直接丢进F班一轮游完事 【32L】方锐连个舞也不跳就纯站桩,太敷衍了吧 【33L】人家本来就是专业rapper,节目组找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不会跳。很明显他是被拉过来炒话题的,稍微有点粉丝基础的非对口歌手最好欺负了,来帮忙还要挨骂,实惨 【34L】有什么好惨的,方瑞本人都没卖惨,你们先替他委屈上了。要真是来帮忙会没收钱吗,既要又要的,这是选秀不是中国有嘻哈,你看看要是爱豆去嘻哈节目挨骂不 【35L】已经开始期待他学主题曲了,感觉会有种东北虎跳广播体操的美感 【楼主】下一个,短视频神曲五人组。前奏一响我还以为山竹视频自己给我跳转到短视频APP了,他们公司选曲的人恨他们吧,选这种曲子来招笑,一个个也是不负众望地油腻到家了,听说是跳团播的,不知道私联的富婆姐姐会不会给他们砸钱投票 【37L】进B班的两个都还好吧,没那么油 【38L】你们不觉得很搞笑吗,流水线一般的扭动wink飞吻,每个人都一股满满的早跳完早下班的班味,配上劲爆DJ神曲笑得我流口水 【39L】这舞台没有许望竹根本听不下去,一开口直接把整首土歌抬高两个档次,纯纯一拖四 【40L】这组也有人嗑CP,许望竹和李逸之,一个负责拯救耳朵,一个负责拯救眼睛 【41L】舞台上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怎么嗑? 【42L】共同经历过这么油的舞台还不够患难与共吗? 【43L】其他三个都被发配D班了,他俩携手逃出生天,确实有种末日求生CP感 【44L】比曜月有糖,至少两个人都在正片里 【45L】怎么又踢曜月一脚,惹你们了? 【楼主】下一个DUAL。标准糊团糊豆回锅肉选秀再就业的流程,无聊的人无聊的故事和舞台,懒得讲,猜测后续如果还有故事线,那一定是卖惨卖情怀炒cp,从出道不易一路哭到组合解散,等淘汰时再抱着说下辈子还做队友 【47L】楼主舔嘴小心别把自己毒死了 【48L】谁来数一下到现在为止多少个回锅肉,五年没播怎么这么多老面孔,新人都去哪了 【49L】当然是都去大公司了,来看看我们去年刚出道的NEARby吧,QR公司出品实力有保障,五个大帅哥入股不亏哦 【楼主】不许在这里打广告【发怒】 【51L】我觉得关寒很想甩开白知夏单飞,感觉他上台以后恨不得每个镜头都只拍自己 【52L】又来了,夸个人就非得踩队友,关寒实力本来就比白知夏好一点,镜头多点有什么问题? 【53L】是是是,你家哥哥看镜头是职业素养,别人看镜头就是抢风头。回锅肉粉丝驰名双标 【54L】搞笑不,回锅肉粉丝骂对方是回锅肉 【55L】糊成这样居然还能撕起来,大开眼界 【楼主】要吵出去单开楼,这俩人舞台还没你们吵架精彩。下一个凌云影视,老牌影视公司第一次推男团,除了那个唱歌破音的实力意外的还不错,应该也是节目主捧,短短几分钟时间剪出个一家三口的故事线,不过没往选秀里塞来镀金的演员勉强给个好评,三个人的脸也都不错,不愧是影视公司,选人的审美可以 【57L】看到凌云影视我就生气,我苏月逢呢我苏月逢呢我苏月逢呢我苏月逢呢我苏月逢呢我苏月逢呢??? 【58L】真的没塞人吗?官网上凌云影视有四个人怎么舞台上只有三个呢,说不定另一个是硬塞的 【59L】关系户能关系到正片一秒没有?这关系走反了吧 【60L】能不能都滚,闻澈来参加选秀不是来给队友当老公当爸爸的,抱走闻澈,拒绝乱认亲 【61L】苏月逢晚会舞台特别出圈啊,怎么正片里一个镜头都没有,太离谱了吧 【62L】我一直在哭,看到热搜上有个#偶像纪元妹狗#,还以为我们曜月又上热搜了,点进去一看怎么是闻澈林屿,林屿还和没镜头的苏月逢是一个公司,故意的吧【发怒】【发怒】抢CP人设还不给镜头什么意思呢【发怒】 【63L】什么叫你们曜月的CP人设?妹狗是你家申请专利了?跨年舞台光靠一个对视起来的拉郎,也好意思说别人偷。我们闻澈林屿就是超甜啊,有空在这乱咬不如问问是不是某人干了什么坏事被剪没了 【64L】一看就是纯卖腐的人工糖精你也嗑得下去,吃点好的吧 【65L】曜月,闻林两家先别打,季连批有话说,季曜行在正片里全程只和连漪生绑定,苏月逢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们拿什么和正宫争? 【66L】拿连漪生全程没搭理季曜行争吗?你们正宫独守空房的样子也很可笑 【67L】别给可怜的失踪人口拉郎了,苏粉正忙着维权要个说法呢,cp粉少带苏月逢 【68L】可是他为什么会被剪没?总不能真是舞台太差,节目组怕播出来丢人吧 【69L】舞台差还能比乔千帆破音差?晚会舞台除了某人最出圈的就是苏月逢好吧,我看是实力太强怕压过太子才被剪了 【楼主】锐评帖怎么变成CP粉打架楼了【疑惑】本帖就先写到这吧,后面舞台一个比一个无聊,总体来说本季偶像纪元初舞台,偶有亮眼,多数平庸,一小部分拉完了,期待后续更新,有新舞台了我再来找乐子 【71L】别走啊楼主,我想看你锐评陈清淮 【楼主】坑我是吧,我是不会上当的,别的不说,实力尚可,追星人设略假,究竟皇族还是工具人定位,还需后续观察 【73L】刚刚刷到某人站姐发图了,和苏月逢站在便利店外面雪中对视,看着也挺甜的,感觉可以一嗑 【74L】胆子好大,还敢给youknowwho拉郎,一会粉丝就进来把你撕碎 【75L】【图片】【图片】【图片】我也看到了,第二张都抓上手腕了,雪天,对视,身高差,该有的都有了,这还不嗑? 【76L】卧槽,苏月逢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他这张氛围感好强,像偶像剧海报 【77L】你胆子这么大,还发某人的图 【78L】别乱拉郎,抓一下手腕就嗑,正常朋友说话而已,抱走陆昭景,新人少来捆绑 【79L】谁想和他捆绑了?苏月逢被剪得一干二净已经够倒霉了,再给他塞一个全网黑的CP是何居心啊 【80L】苏月逢粉丝脸真大,一个查无此人的新人还嫌弃起前辈了,到底谁蹭谁? 【81L】查无此人的新人被你家站姐连拍三张,拍完还精修发出来,问就是别人蹭你,陆粉驰名双标 【楼主】谁让你们把图发进来的啊啊啊啊!我不是说了禁止讨论吗!我删了,都别再回复! 【83L】怎么敢做不敢让人说?正主刚说完喜欢他是粉丝自己的事,站姐还有心情追着拍,陆粉真是天生爱受虐 【84L】那两段连对应口型都没有,恶剪还没定论,黑粉少来这里浑水摸鱼 【85L】又恶剪了,他自己说过的话也能怪剪辑,洗地话术能不能更新一下? 【86L】这楼被人搬到隔壁组了,楼主你快跑吧 【楼主】我不行了……你们别在这里打了…… 【88L】来晚了,听说这里有人给白眼狼洗白? 【89L】谁给他洗白了?黑粉能不能先学会看字再发疯? 【90L】陆昭景能不能死远点,少在这祸害完前队友又来祸害新人,扫把星一个 【91L】嘴这么臭还装路人,点进主页全是前队友,披皮都不知道装一下吗? …… ————此贴已被管理员封禁———— 36.道歉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苏月逢在关东煮的柜台前停下,热气裹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拿了两个纸杯,递给陆昭景一个:“随便选,我请客。” “刚才还在外面那么严肃,一进来就只惦记吃了。”陆昭景接过纸杯。 苏月逢夹了一串鱼豆腐,又舀了两块萝卜,“想得再多也得先填饱肚子。” 两个人坐到窗边,隔着满是薄雾的玻璃,可以隐约看见远处铁栅栏外依旧站着不少粉丝,雪越下越大,视野内一片白,只剩下她们手里的灯牌还闪着零星的光。 陆昭景低头咬了一口鱼饼,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做?” “下午五点先去找杜衡PD聊一聊。”苏月逢叉起一块炖得透亮的萝卜。 “你一个人去吗?” 苏月逢转头看他,陆昭景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说我也想去,就随口问问。” “我知道。”苏月逢笑了笑,“暂时不用你做什么,慢慢考虑吧。” 他没有追问陆昭景需要考虑多久,低头把萝卜送进嘴里,烫得他小口哈着气。 “……不用很久,再等等我。” 吃完,苏月逢去买了几桶泡面,两人又顶着风雪回到教学楼附近,苏月逢停下脚步问道:“你要去练习吗?还是和我一起回宿舍?” “一会有广告拍摄,”陆昭景愣了一下,“没通知你吗?我还以为……” 苏月逢耸耸肩:“没事,要是真让我去拍,我才要怀疑一下节目组在打什么算盘。” 陆昭景拍了拍苏月逢的脑袋,转身进了教学楼。 距离五点还早,苏月逢拎着泡面回到宿舍躺了一会儿,仔细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节目组不会怕他去质问,他们真正依仗的是基地封闭,电子设备被收缴,以及练习生和节目制作方之间悬殊的权力差距。 他需要能够逆转二者对话地位的东西。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苏月逢来到教学楼三楼,杜衡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他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杜衡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办公室暖气很足,他只穿了件衬衫,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色长款大衣。他抬头看见苏月逢,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时间掐得挺准。” 苏月逢在桌前坐下,神情温顺,开口道:“杜老师,初舞台的事情,我一直欠您一句谢谢。” 杜衡停下点击鼠标的动作:“你说的有事问我,指的就是初舞台?” “那时候只听懂了您在批评我不认真对待舞台,在藏拙,今天才明白,您愿意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其实是在提醒我。”苏月逢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自顾自地说。 “如果您当时什么都不说,随便挑两个技术问题,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B班,可能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杜衡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出情绪:“我只是按照你当时的舞台表现作出评价,你想多了。” “您当时已经知道,我会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对吗?” “今天什么情况?” “没有镜头,没有广告拍摄,没有后采,”苏月逢直白道,“和初舞台的结果没有任何差别,除了争取到了特殊舞台名额的那次。” 杜衡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既然你提到了特殊舞台,我正好想问问你,那天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争一个名额,今天没进A班,怎么反倒一句话都没有?你的心气呢?” 苏月逢眨眨眼睛:“您应该也清楚,很多东西不是靠我争取就能得到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缓慢移动发出的咔哒声。 杜衡打量着坐在面前的年轻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也不只是为了说谢谢。” “还想请您帮我一个忙。”苏月逢坐直了一些,刚才那点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我想见林制片,向他道歉。” 杜衡眉梢微动:“道歉?” “跨年特别舞台选人那天,我当着那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质疑名单,还大言不惭提出八个人重新表演一次,最后让晚会方直接把我加了进去。”苏月逢垂下眼,声音也带上了歉意,“无论我当时有没有理由,都让林制片下不来台了。节目已经播出,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也想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是真心想和林制片表达一下歉意。” “想见他可以自己去,为什么找我?” “因为他不一定愿意见我。”苏月逢抿唇,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如果我直接到办公室门口堵人,弄不好又会把事情闹得更难看。进基地以后,真心提醒过我的人只有您,初舞台上您肯点出我藏拙,跨年舞台选人时也替我说话,说明您是真心想要提点晚辈。”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杜衡:“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最后还是大着胆子来求您了。” 杜衡似笑非笑地问:“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就为了让我带你去道歉?” “怎么会呢,都是真心的。” “年纪不大,倒挺会顺杆爬。”杜衡嘴上这样说,神色却松动了些。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一边穿上椅背上的大衣,一边说道:“林制片这个点应该开会快结束了,我只能带你过去,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肯不肯接受你的道歉,我不保证。” 苏月逢眼睛亮了起来,也跟着站起身:“您答应了?” “赶紧跟上,别等我反悔。” “谢谢杜老师!” 话音还未落下,苏月逢已经绕过桌子紧紧抱了杜衡一下。他的拥抱来得突然,松手也极快,杜衡身体一僵,还未反应过来身上的束缚便已远去,只看见面前的人仰起脸,笑容灿烂,刚才的委曲求全像是已被他抛到脑后。 杜衡神色难辨地看了看苏月逢,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走吧。” 林制片的办公室位于同一层楼的另一侧,两人沿走廊走过去,尚未靠近便看见房门紧闭,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杜衡停在门前,转头叮嘱道:“他们还在开会,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一会儿我叫你,你再进来。” “好。” 苏月逢安静地站到墙边,看着杜衡推门进去。房门开启时,里面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内容,门已经重新关严,对话也停留在了门后,没有再流出丝毫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经过他时都会多看他两眼。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 门终于打开,一名挂着编剧组工作牌的男人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后采统筹和一名女编导,几人低声核对明天的安排,看到他时纷纷收声,最后安静地从他身旁走过。 又等了很久,杜衡才探出身来:“进来吧。” 苏月逢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杜衡坐在会议桌旁边的沙发上,大衣随意地扔在一旁。他收回视线,规规矩矩走到办公桌前,向坐在后面的林制片鞠了一躬。 “林制片,对不起。” 林制片似乎已从杜衡那里知道他的来意,脸上是刻意演出来的意外和惊讶,把手边的材料合了起来:“哟,这是怎么了?” “跨年特别舞台选人的时候,我当着晚会方和那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质疑节目安排,让您难堪了。”苏月逢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诚恳,“我当时一心只想争取舞台,没有考虑自己会给节目组增加多少麻烦,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妥当。” 林制片看了他半晌:“你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苏月逢直起身,没有为了讨好他给出违心的答案:“能登上跨年舞台,我很珍惜,也不会后悔,可我完全可以私下沟通,没有必要当着那么多人逼您当场作决定。今天来道歉,是为了我给您添的麻烦。” 林制片的脸色稍稍缓和:“看来你多少想明白了一些,节目是一个完整的项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临时改变方案,影响的不只是一两个镜头。” “我明白。” “你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在我这里。”林制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回去问问你公司吧,在我这里把话说得再漂亮,也没多大用处。” 苏月逢问道:“如果我回去和公司重新谈,后面的内容还有调整余地吗?” “节目才播了一期,后面当然有的是机会。”林制片看着他,“只要公司能交出一份双方都认可的方案,节目组自然会重新评估。至于能够走到哪一步,最后还是看你自己。” “我知道了。”苏月逢再次向他鞠躬,“谢谢林制片愿意见我,之前的事情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林制片没有再为难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杜衡也起身捞起大衣和林制片告辞,苏月逢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 两人一路走到楼梯口,杜衡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将手里的大衣和文件夹一并递给苏月逢,示意他帮忙拿着,转身接起电话走向走廊窗户。 苏月逢抱住大衣,手指迅速顺着外侧口袋探进去,摸到了他之前抱住杜衡时悄悄扔进去的那块没有表带的手表。 过了一会儿,杜衡挂断电话回来,从他手中接过大衣和文件夹,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苏月逢跟在他身后,听见他问:“想好怎么做了?” “想好了。”苏月逢答道,“去找公司谈谈。” “建议你别听老林的。” 苏月逢脚步微顿,“林制片愿意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听他的不好吗?” 杜衡没有评价,只不紧不慢地向下走,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交错响起,苏月逢落后他几级台阶,衣兜里冰凉的手表逐渐被他的体温焐热。 直到走至下一层平台,杜衡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听听你录到的东西就知道了。” 37.陷阱 苏月逢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和杜衡对视着,表情无辜:“什么?” “下次想藏东西的时候,不要抱太紧。”杜衡拍了拍大衣口袋,“你动作很轻,可惜手表还是有点重量,一落进兜里,就碰到腿了。” 短暂的沉默后,苏月逢收起脸上的茫然,不再继续装傻:“那您还带我过去?” “我答应了带你去道歉,总不能走到一半反悔。”杜衡看向窗外,楼下积雪刺眼的反射让他微微眯起眼,“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下一期的内容。我没有参与讨论,但你录到的东西,应该会有点用。” 苏月逢仔细分辨着他脸上的神情,低声问:“为什么帮我?” 杜衡沉默了一会儿,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周导当年给我介绍过一部电影资源,那是我从偶像转型做演员之后,第一部真正让我站稳了脚跟的作品。我欠他这个人情很多年,答应他来做偶像纪元的PD,也是为了把这笔人情债还掉。” “所以您不会明面上反对节目组。” “我也没打算为了你和整个制作团队翻脸,只是有些事做得太过了,我不想继续装作没看见。”杜衡转身继续向下走去,“今天那段录音,你要是想保护自己,就得先分清什么东西能发出来,什么东西不能发。” 苏月逢听懂了他的提醒:“您不问我准备做什么?” “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杜衡哼笑一声:“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见外。” 苏月逢摸摸鼻尖,“不告诉您,是怕给您添麻烦,我不会做让您为难的事。” “我相信你有分寸。”他抬手按住苏月逢的肩,“我可以给你留条路,但这条路怎么走是你的事,别证据刚拿到手,就急着贪图眼前的一时痛快。” 苏月逢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目送杜衡离开了教学楼。PD的言外之意可以晚点再琢磨,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确认一下这块手表给他带回了多少东西。 苏月逢回到宿舍时李逸之正吃着泡面,他换好衣服钻进被窝,拿出手机和耳机,伴随着李逸之呼噜呼噜的吃面声点开了录音。 录音是从他敲响杜衡办公室的门开始的,苏月逢拖动进度条,跳过自己与杜衡的交谈,直到听见杜衡让他留在门外等待,才开始仔细听。 “你怎么来了?” 杜衡的声音响起:“苏月逢拜托我带他来找你。” “那等会儿吧,我们把会先开完。” “今天陆昭景的后采基本没什么有用的内容,”一个男人边翻动着纸张边说话,“这条线还要继续往下做吗?” 另一名女人接话:“他本人不太配合,说的话越来越少了,陈清淮倒是很配合,只是两个人一直没有正面冲突,第二期继续往这个方向剪,素材可能不太够。” “第一期热度最高的就是这条线,当然要继续。”林制片的声音响起,“要想把陈清淮捧起来,踩着陆昭景上位是最快的方法。陆昭景不肯说,就从他身边的人那里补,跟他同公司的,同班的,跨年舞台的队友,多聊一聊总能凑出几句能剪的。” 男人似乎有些迟疑:“第一期那句恶心是在宿舍开玩笑的时候说的,另一句私下对陈清淮说的,因为离摄像机较远,这两句话收音效果都不太好,剪进正片里仔细听能听出差别。第二期再这样从别的地方剪进来,容易露馅。” “我就问一个问题,原话是不是陆昭景亲口说的?” “这……” 林制片的语气笃定:“是他自己说的就够了。后采的作用本来就是补充叙事,观众想看的是一条完整的故事线,没有人会逐帧追究每句话原本对着谁说。这条线至少做到第一次公演,后面再看反响。” 接下来录音里只剩下资料的翻动声,短暂安静后,男人换了一个话题:“还有苏月逢,今天广告拍摄的时候,品牌方问了好几次为什么没有他,之后还是继续不给资源吗?镜头一直全删掉的话……” “谁说要一直删了?”林制片道,“第一期给个教训就够了,后面不用全删,但也不要留太多,一两个正脸镜头就行了。” “……他现在热度很高,一直不给镜头对节目的热度也会有影响,吸粉能力强对我们来说不是双赢吗?” “我知道。”林制片语气多了些嘲弄,“可他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舞台名单,还逼着节目组临时加人,我要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后谁都可以学着他,当众质疑节目安排,不服从管教。” 男人又说:“按照正式投票现在的情况,他不太可能淘汰,一直压镜头意义不大。” “我也没打算淘汰他,第一期先给他个下马威。凌云影视可是自己递了限制他个人曝光,不能让他压过闻澈的方案,要是苏月逢回头问情况,他们绝不会承认,更不可能为了他来得罪制作方。”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让他以为是公司把事情做绝了?” “本来也是凌云先起的头,我们只是顺手推了一把。”林制片没有否认,“等他和公司闹出隔阂,节目再慢慢把镜头还给他,他自然会觉得是我们给了他机会。” “越找不到人,粉丝越会替他委屈,后面多给几秒镜头,投票反而会更积极。该虐的粉虐到了,该有的热度也不会少。”林制片又继续道,“他人气要是真能冲进出道位,限定团的运营约在平台公司手里,至少有两年时间把关系养熟,等他和凌云反目,再签到我们这边,会比现在直接挖人容易得多。” “他要是不肯低头,就再晾一段时间。但看他今天已经找上门,也算是个识趣的,等会再教训两句就差不多成了。你们也要学着点,这种一举多得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苏月逢躺在被窝里,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林制片把公司推到他面前,等着他回去追问,经纪人赵琼不可能承认凌云曾要求节目组压制他,等他和公司彻底闹掰,节目组再以施舍的姿态还给他一些镜头,顺势收获他的感激和粉丝更加卖力的投票。 甚至连他成团后的合约也被算计好了。 录音仍在继续。 “还有今天的选手投票,这样改票换人真的没事吗?毕竟上面明令禁止……” “内部投票怕什么?”林制片不耐烦地打断,“对调的是统计结果,又没改他们写在纸上的名字,谁会重新把一百张票翻出来再数一遍?” “正式投票那边呢?”男人问。 “正式投票当然不能碰。”林制片的语气严肃,“牢记五年前的教训,后台有完整流水,投票都能追到账号,出了问题来源很清楚。内部互投没有第三方审查,把两个人的票数换一下,谁能知道?” “好了,苏月逢的事就这样,不要再犹豫了。” “那陆昭景那边……就一 直这样煽动舆论吗?是不是也要像苏月逢这边一样慢慢放开?” “他不用。羽翼还没长硬的雏鸟要趁早养在自家檐下,给几口吃的就会认巢。陆昭景这种已经见过天高地阔的鸟,喂不熟也关不住,笼门一开就会飞。既然迟早留不下来,就趁笼门还关着,让他多扑腾几下,动静越大,围过来的人才越多。” 几人低声应下,又讨论了些其他练习生的问题。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房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月逢听着会议结束的动静,突然想起早上杜衡让自己来办公室找他时的神情。 他把手表放进杜衡口袋时,只是想借杜衡进入办公室的机会尝试着录一些人前听不到的东西,原本做好了只能录到几句无用寒暄的准备,却没想到那扇门后讨论的内容恰好是他最需要知道的。 下午五点这个时间是杜衡定的,他只说自己没有参与讨论,却没有说过他带着苏月逢卡着会议的时间走进办公室,究竟是不是巧合。 杜衡没把话说透,苏月逢也不打算追根究底。这场会议是不是早在他的计算之中并不重要,至少杜衡明知口袋里装着什么,仍然带着那块手表走进了办公室。该还的债照样还了,又让苏月逢承了他一份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林制片又开口道:“我猜你把苏月逢带过来,他是服软了吧?” “猜对了,”杜衡回答,“他在门外等着,想进来向你道歉。” 林制片呵呵笑了:“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他再想不明白,你会一直压下去吗?” “刚才你也听见了,我没准备一直压着他,年轻人有心气是好事,但也要先学会遵守规矩。我会让他回去找凌云,愿意配合就给他正常的镜头,这条路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你就不怕他不按你设想的路走?” 林制片的语气漫不经心,“等他知道凌云对他做的事,自然知道该往哪边走。” 杜衡道:“……那我让他进来了。” “别着急,你先坐会吧,让他在门外多等一会儿,杀杀他的傲气。” “……” 录音里沉默了很久后再次传来开门声,后面的内容苏月逢已经亲身经历过,他没有继续听下去,抬手暂停了播放。 这段录音远远超过了苏月逢的预期,可收获来得越顺利,他反而不能轻举妄动。录音里谈到的大部分内容只是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具体价值需要等到第二期播出后才能确定。 而录音如果不经过处理就发出去,节目组想要追查来源简直轻而易举。眼下的收获只能算做底牌,距离真正能派上用场,还缺少能串联起录音和正片内容的证据。 那句给几口吃的就会认巢又在耳边响起。 他顶着一张十九岁的脸,在其他人眼中也的确只是个刚进入娱乐圈,没见过多少机会的新人。林制片以为先让他尝够无人问津的滋味,再施舍几个镜头,他便会对这点好处感恩戴德,顺从地沿着节目组替他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比起羽翼未丰的雏鸟,他更像是一只敛翼栖在暗处的鹰隼,冷眼看着猎人一步步收紧罗网,只等时机成熟,便俯冲而下,将那陷阱撕个粉碎。 可仅仅挣脱还不够,苏月逢向来记仇,撒网的人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就该做好被他反手拽住,一头栽进自己布下的网里的准备。 38.最后一块拼图 苏月逢把东西都塞进枕头下,从床上坐起身,正准备下床时,陆昭景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风雪的气息。 李逸之和他打招呼:“回来啦,广告拍得怎么样?” “还行。”陆昭景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床边,脱下身上的厚外套,抬手罩在房间角落的摄像头上,又将垂下来的衣袖绕过支架打了个结,把镜头和旁边的收音孔一并裹得严严实实。 李逸之看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换衣服。”陆昭景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卫衣换上,这才走到苏月逢床前,仰头看向他。 “我考虑好了。”陆昭景向他伸出手,“我答应你。” 苏月逢低头看他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浮起笑意,伸手与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呃……我是不是应该出去一下,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一旁的李逸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迟疑地问。 苏月逢失笑,松开手从床上下来,“你想太多了。” 李逸之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难怪你之前总让我支开陈清淮,原来你们背着我们发展地下恋情?!” 陆昭景无语地抬手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到一边:“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李逸之护住脑袋,满脸不服:“那你俩刚才的对话什么意思啊?听着跟告白成功似的。” 陆昭景转头看一眼苏月逢,苏月逢和他对视片刻,犹豫着问:“他也帮了不少忙,可以告诉他吗?” 陆昭景转头看向李逸之:“可以,如果他能管住嘴的话。” 李逸之立刻腰杆一挺站得笔直,向陆昭景敬礼道:“放心放心,我虽然爱听八卦但是嘴很严的!” “事情有点长。”苏月逢拉开椅子坐下,示意他也过来坐好,“听完以后别往外传,也别表现出异样。” 李逸之看看他,又看看陆昭景,终于意识到两个人刚才达成的约定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精彩八卦,神情也认真起来:“知道了,你说吧。” 苏月逢看了一眼被厚外套裹住的摄像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伸手勾住李逸之的肩膀,把人拉近一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将节目组如何拼接陆昭景的两句话,为了捧陈清淮准备继续踩着陆昭景制造话题,以及自己在第一期正片里被删得一干二净的事告诉了他。 李逸之的表情渐渐变得难以置信,也压低声音道:“宿舍里随口说的话,也能这么拿去用?这也行?” 他又看向苏月逢:“一个被恶剪,一个直接剪没了,你俩真惨啊。所以刚才说的合作是……” “我们会想办法保护自己。”苏月逢没有正面透露计划,“具体怎么做,你暂时不要问,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之后要是还有需要支开人的时候,就拜托你了。” 李逸之认真点点头:“放心吧,我也不会在那谁面前露出异样的。” 他摸了摸下巴,又忍不住补充道:“还不如真是你俩地下恋情呢,感觉比你们现在商量的事情好藏多了,至少不需要控制自己别对室友翻白眼。” 苏月逢随手抓起旁边的抱枕扔了过去,李逸之眼疾手快地扭身躲过,顺手捞起自己的外套,跑了两步退到门边:“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商量机密了,正好去练习一会儿,这次真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 李逸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月逢走回床边,从枕头下面取出手机和手表,放到陆昭景面前。 “我拿到了一段录音。” 苏月逢将耳机递给陆昭景,把进度条拖到林制片办公室里的那一段,陆昭景戴上耳机安静地听了一遍。 录音播放结束,他摘下耳机抬眼看向苏月逢。 “你准备把这个直接发出去吗?” “不行。”苏月逢摇头,“当时我就在门外站着,对话也是在杜老师进去之后才发生的,要是直接发出去,节目组很快就能知道录音是从谁那来的,杜老师也会被我牵连。” 他拿回手机:“我需要将这些对话剪碎,分开,还需要一些新的内容来补齐证据链。” 陆昭景听懂了:“需要我来录?” “对。”苏月逢将桌上的手表推到他面前,“你的后采,还有你和陈清淮私下里的对话,我都需要完整的原始版本。” 陆昭景垂眼看着手表:“你想让我套他们的话?” “不用刻意套话,也不要突然改变得太明显。”苏月逢说道,“你现在不需要继续保持沉默了,工作人员问什么,按照你真实的想法正常回答就好。陈清淮再来找你,你也维持以前的态度,他愿意说什么就让他说,不要拆穿他。” “可我说得越多,他们能够利用的素材也越多。”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苏月逢抬手点了点那块手表,“你一直不肯回答,他们只能从宿舍素材和其他人的嘴里东拼西凑,那些原始内容都在节目组手里,我们很难证明他们究竟改了什么。可只要你开口,他们就会优先使用最简单清晰的素材。” 陆昭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故意给他们留下能够下剪刀的空隙。” “他们看见口子一定会忍不住动手。”苏月逢笑意加深,“只要完整版本在我们手里,他们剪得越狠,留下的证据就越清楚。” 苏月逢拿起手表,塞进陆昭景的手里:“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剪辑交给我。” 陆昭景抬起眼:“明明是反击,怎么听起来像偷偷做坏事一样。” “谢谢夸奖。” 苏月逢神情坦然,陆昭景看着他,不禁笑道:“你之前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上辈子是修仙之人,怎么,仙门没有戒妄语的规矩?又撒谎又算计人,让师门知道了不罚你?” “各门各派规矩不同,在我这一门,有仇不报,念头就不通达,容易影响道心。” 陆昭景笑着摇摇头,将手表收进衣兜:“受教了,苏仙君。以后再做这种坏事,也可以再带上我。” 苏月逢仰仰下巴:“那得看你这次表现。” * 接下来的几天,节目组陆续完成了两个版本的主题曲MV拍摄。 全员参与的制服版拍了整整一天,A班的剧情版又换了两个场地,来来回回折腾到第三天才结束。没有参与剧情版拍摄的练习生们也过得很充实,被分成几批轮流安排了各类课程和其他物料拍摄。 苏月逢的名字照旧没有出现在广告与单人采访的名单上,除去必须参加的课程,比其他人多出了不少空闲时间。 陆昭景比苏月逢忙得多。 剧情版MV的拍摄结束后,他还被工作人员叫去补录了几次后采,大概因为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他被叫走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陈清淮也依旧频繁凑到他身边,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和他闲聊。 那块手表在两个人之间悄悄传递过几次,苏月逢手机里的录音文件也渐渐多了起来。 第五天下午,舞蹈课结束,苏月逢走出教室,刚拐进走廊,便看见闻澈站在自动贩卖机前。 闻澈显然也发现了他,投完硬币却没有回头,直到苏月逢走到旁边,才弯腰从出货口取出两罐热饮,把其中一罐递给他。 “给你。” 苏月逢接过来,垂眼看了看:“好久没和你说话了,大忙人。” “这两天拍摄很忙,总是和你碰不上。” “哦。”苏月逢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闻澈正在拉易拉罐拉环,闻言手上一抖:“怎么会?” “那为什么每次跟我说话都不看我?”苏月逢歪头凑近一些,试图对上他的目光,“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正眼看过我。” 闻澈捏着饮料罐的手指收紧,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 “为什么?” “……抱歉。”闻澈最终也没有给出答案,只低着头说,“等我调整好心情再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脚步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苏月逢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什么也没做,闻澈却把自己折腾得像个做错事的人,甚至还需要先调整心情才能面对他。 他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正准备离开,林屿恰好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写满拍摄安排的纸。 “你看见闻澈了吗?工作人员找了他半天。” “往那个方向走了。”苏月逢举着易 拉罐给他指路。 “谢了,月逢。”林屿冲他笑笑,转身要走,迈出去半步却又停了下来,神情间带着几分迟疑,“你这两天还好吧?” “我很好,怎么突然这么问?” “之前A班投票的结果有点遗憾。”林屿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原本以为,我们能一起进一个班的。” 苏月逢将易拉罐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落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了闻澈的手机,在侧边轻轻按了两下。 “你为什么遗憾?”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屿,“我还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林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队友,我当然希望你也能进A班。” “少一个竞争对手对你没有坏处。” 林屿脸上的笑意淡去,声音压低了一些,“不管你信不信,投票我没有动过手脚。” 苏月逢观察着林屿的表情问道:“我好像没说过我对投票结果有疑问,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难道说,是因为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林屿脸色微变。 他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神色挣扎着开口:“我在记票的时候有瞥到过纸上的名字。” “对不上号,对吗。” 林屿看着苏月逢的脸,语气冷了下来:“……得罪了公司又得罪了节目组,有人想整你很正常。你要是肯收一收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脾气,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 苏月逢平静地朝着林屿轻轻点头:“谢谢提醒,也祝你一切顺利。” 林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只能整理好自己脸上的表情,低声道:“我先走了。” 苏月逢目送他沿着闻澈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将手伸进口袋关闭录音。 回到宿舍后,他戴上耳机,检查了一下刚刚录到的内容。 当他准备存进证据的文件夹里时,手指又停在了屏幕上,思索片刻,将这段内容单独存进了备用文件夹。 天色渐渐暗下去,宿舍门再次打开时,只有陆昭景一个人走进来。 他走到苏月逢的床边,身体挡住镜头的方向,伸手探进被沿下方,一块冰凉的硬物落进苏月逢掌心。 “这下应该差不多了。”陆昭景低声说。 苏月逢收拢手指:“怎么样?” “你自己听。” 陆昭景没有多作解释,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换衣服。苏月逢把手表藏进被子里,连上耳机,点开这几天陆续保存下来的录音。 听着听着,他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陆昭景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这些录音足够派上用场,:“我这段时间表现怎么样?” “勉强过关吧。” “才勉强?” “最终结果还没出来,先别着急。”苏月逢将手表里的文件全部备份到手机,又把设备递还给他,“明天可能还有拍摄,再带一天。” 陆昭景接过手表,在掌心掂了掂:“还以为已经结束了。” “多录一些总没有坏处。” 等陆昭景把手表收好,苏月逢打开音频编辑软件,将得到的录音按照时间和场景逐一拆开,分别放进不同轨道,原本零散的内容逐渐拼出完整轮廓,在确认衔接没问题后,将文件保存成新的副本。 晚上,李逸之推门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便兴冲冲地宣布:“明天终于要宣布第一次公演的规则了!终于离我被淘汰更近了一步!” 李逸之把外套扔到床上,凑到苏月逢旁边,“如果能自己选队友,你得优先考虑我啊。” 苏月逢抬手抵住他的额头:“明天先看规则吧,还不一定能选人。” “我提前预约一下,万一到时候抢不到怎么办?” 李逸之还在旁边猜测公演形式,苏月逢靠回枕头上,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日历。 明天上午,第一次公演规则公布。晚上八点,第二期节目播出。 那份音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处空缺,苏月逢看着主轨道上标注着正片的位置,按灭了屏幕。 明天晚上,节目组会亲手把缺少的那一段送到他面前。 39.一公分组 第二天上午,练习生们按照通知来到录制大厅,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已经亮起,上面显示着有七首名字打了码的歌曲,每一首下面都分了黑白两个色块。 杜衡等所有人坐好,拿起手卡宣布第一次公演规则:“第一次公演采用同曲对决制,现场一共有七首歌曲,每首歌由黑白两队分别演绎,最终根据现场观众投票决定胜负。获胜队伍的所有成员都将获得额外助力值,每首歌个人票数最高的练习生,还会得到单独奖励。” 台下响起热烈的议论声,李逸之坐在苏月逢旁边,紧张地抱住他的胳膊:“你等会一定要选我啊。” 杜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本次公演不设置自由组队环节。主题曲最终考核进入A班的七名练习生,将自动成为黑队队长,并按照考核排名依次选择歌曲。其余练习生从B班开始抽签,抽中哪一首歌,哪一支队伍,就加入对应队伍,不得交换,不得放弃。” 这句话落下,录制厅里的交谈声比刚才更响了,李逸之也开始哀嚎。班级靠前的练习生大多都难以接受,这次公演关系到第一次淘汰,万一抽到了不适合自己的歌曲就会很危险。而班级靠后的练习生有不少人反倒很高兴,因为原本他们就很难被优秀的练习生选走,完全盲选意味着他们也有和热门选手组队的可能性了。 杜衡指着屏幕上的黑白分区继续讲解人数安排,七首歌里有六首是七人对七人,剩下的一首则是各八名成员,正好容纳全部练习生。A班七个人各自占据一支黑队的队长位置,剩余练习生全部进行抽签。 “接下来揭晓七首公演歌曲。”杜衡侧身看向大屏幕。 第一首歌曲名字伴随着沉重的鼓点显现在屏幕上。 这首名叫燎夜的歌是一位solo爱豆的唱跳主打,整首歌以密集鼓点贯穿始终,主歌夹着两段难度不小的说唱,副歌还需要在连续大幅度动作中完成高音,因为现场难度过高,很少有歌手选择翻唱。 试听片段结束,不少练习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季曜行却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第二首歌电子前奏才刚刚响起,录制厅里便爆发出了一阵远胜先前的惊呼声。 分界弦,原唱Onyx。这是陆昭景加入Onyx后参与的第一首回归主打,也是组合传唱度最高的舞曲之一,副歌标志性的连续卡点舞蹈曾引起过大规模翻跳,强烈的电子音色和完美的齐舞构成了大众对Onyx舞台最深刻的印象之一。 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向A班,而陆昭景只抬眼看了一下屏幕,神情没有明显变化,他身旁的陈清淮却神色激动,眼中满是惊喜,对这首歌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苏月逢看着两侧调整方向的摄像机,知道这首歌出现在曲目单里绝对是故意的。 第三首空白邮戳,这是一首抒情流行曲,没有复杂的节奏和炫技式高音,难点在于层层推进的情绪,以及后半段大篇幅的多人和声,原唱版本几乎没有舞蹈。 第四首白昼梦来自女团,歌曲偏向梦幻与R&B风格,节奏听起来较为舒缓,编舞却包含大量细碎动作和节奏卡点,对舞者的肢体控制有很高要求。 第五首猎场,这是七首曲目中唯一需要八人完成的作品,曲风以重低音和说唱为主,基础编舞使用了大量队形穿插与双人配合,个人唱段相对较短,整体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八个人能否形成统一的气势。 第六首碎光海域,它是七首歌中旋律最舒缓的一首,以钢琴和弦乐作为主要乐器,副歌包含大量真假音转换,原版舞台只有简单的站桩表演,公演组既可以保留纯声乐形式,也可以选择加入新的编舞。 最后一首逆风线,这是一首带有少年感的流行摇滚,旋律上口,情绪热烈,对个人技巧的要求不算极端,却需要足够稳定的现场表现才能撑起气氛。 七首歌曲全部公布后,杜衡看向坐在最前方的七名A班练习生:“接下来由七位黑队队长选择歌曲。按照主题曲最终考核的排名,陆昭景第一个。” 陆昭景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七张歌曲海报在他面前依次亮起,镜头隐隐对准了分界弦的海报,像是等待他在自己的旧团歌曲前停下。 他却没有犹豫太久,径直走到最右侧,伸手按亮了逆风线下方的黑色区域。 “我选择逆风线。”陆昭景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队长徽章,平静地解释道,“这首歌很适合现场,希望能做出让所有人都能沉浸其中的舞台。” 杜衡没有追问他为什么避开分界弦,只示意第二名上前。季曜行几乎在名字被叫到的同时便站了起来,快步走向最左侧,将手掌按在燎夜下方。 “很有自信嘛,毫不犹豫就选了难度最高的?”杜衡问。 季曜行笑着拿起队长徽章:“有挑战才过瘾。” 第三个选择的闻澈拿走了猎场,林屿排在第四,他在空白邮戳与碎光海域之间停留片刻,最后选择了更注重vocal的空白邮戳。 轮到陈清淮时,屏幕上还剩下分界弦,白昼梦和碎光海域。他的目光从三首歌曲上扫过,最终停在Onyx的组合标志上,走过去按亮了分界弦的黑色区域。 陈清淮接过队长徽章,回头望向陆昭景:“这首歌对我有很特别的意义,我以前看过很多次原版舞台,也一直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完整表演它,虽然压力很大,但我还是想试一次。” 陆昭景站在逆风线的歌曲区域,隔着舞台与他对视了一眼,礼貌地鼓了鼓掌,没有给出更多反应。 剩余两首歌中,连漪生选择了白昼梦,最后上台的白知夏自动进入碎光海域的黑队。 至此,七位黑队队长选择完毕,工作人员将抽签箱推到中央,几十个外表完全相同的胶囊堆在箱中,每一枚里面都装着一张写有歌曲与队伍颜色的纸条。 杜衡抬手晃了晃抽签箱,银色胶囊在箱内发出轻响:“从现在开始,剩余练习生按照B、C、D、F班的顺序依次抽签,你们的歌曲,队友与对手,全部交给运气决定。” B班练习生按照最终考核的排名依次走上前,排在第八位的周叙第一个抽出胶囊,进入了空白邮戳白队。轮到苏月逢时,他把手伸进去取出一枚,随意拧开。 纸条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字:燎夜,白队。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季曜行站在燎夜的黑色区域,看到结果后眼睛一亮,远远朝苏月逢热情挥手,笑得毫不掩饰。 苏月逢将纸条递给工作人员,经过季曜行身边时,听见他说:“刚做完队友就做对手,看来我运气不错。” “队友还没抽完呢,说不定到时候我比你幸运一点。”苏月逢站到了季曜行旁边的白色区域。 季曜行看着他笑:“能和你比就够了。” 抽签继续进行,李逸之抽中白昼梦白队,隔着人群对苏月逢露出了遗憾的哭泣表情。许望竹上台时紧张得险些没能拧开胶囊,好不容易抽出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一愣,下意识抬头寻找苏月逢。 “燎夜,白队。” 苏月逢鼓着掌向旁边让出位置,许望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小声道:“好巧。” “之前说过有机会一起组队,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苏月逢笑道。 许望竹的声音条件很好,足以承担一公舞台的主唱,只是燎夜偏偏是七首歌里舞蹈强度最高的一首,他好不容易补起来的一点舞蹈基础在这首歌里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燎夜白队的其他成员也陆续确定下来,除去苏月逢和许望竹,队内还有一名B班练习生韩竞,一名C班、两名D班和一名F班练习生。韩竞初舞台表演的是rap类唱跳曲,各项能力还算均衡,其余四人的基础则明显弱上一截。 季曜行所在的黑队签运要好得多,抽到两个B班舞蹈出色和一个C班声乐稳定的练习生,剩下几个人的基础也在及格线上。等到全部抽签结束,两队并排站立着,只看评级分布,差距十分明显。 七首歌的黑白两队被安排在相同教室,方便之后共同接受导师指导。进入练习室后,工作人员留下歌曲资料和分词表,要求白队自行选出队长与C位,而黑队队长已定,只需选出C位。说完后工作人员便退出房间,只留下房间两侧的摄像机继续运转。 两队人在教室两头各自围坐成一圈,短暂的沉默后,韩竞率先开口:“我们需要有队长来负责安排进度,我以前带队参加过比赛,如果大家没有别的人选,可以先让我试试。” 其他人互相并不熟悉,见他主动承担,很快陆续点头,许望竹侧头看了苏月逢一眼,似乎想问他要不要争取,苏月逢却没有开口,只低头翻看工作人员留下的歌词。 他对队长这个称呼没有执念,现在争这个位置没有意义,并且他也想先看看韩竞究竟有多少本事。 韩竞顺利成为队长,随后招呼所有人围到平板旁边,播放燎夜的完整示范。歌曲完整版的难度看着比试听片段更加夸张,主歌动作幅度极大,队形变换又快,副歌几乎没有留下调整呼吸的空隙,一遍播放结束,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我们需要全开麦吗?”D班练习生何知然忍不住问。 “应该会有垫音的。”韩竞将歌曲拉回开头,“我们先来分词吧,许望竹vocal最好,第一主唱选他大家没什么问题吧?” 其余人都点头, 许望竹看着主唱片段的激烈舞蹈动作,神色很是犹豫,但最终也没有开口推辞。 随后韩竞毛遂自荐由自己承担C位,他的理由是队长能够熟悉所有人的走位,燎夜的中心也需要足够外放的表现力和综合能力。其他几名成员没有出声反对,只是纷纷把视线转向了苏月逢。 韩竞也看向他:“你要试试吗?如果想争C位,我们可以各跳一遍副歌,让大家投票。” “不用了,你来吧。”苏月逢合上手里的歌词,语气随意。 其他几名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都没人开口。 苏月逢当然清楚C位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们歌曲还没有完整学过,现在无论嘴上说得多么漂亮,韩竞究竟有没有能力,开始练习就能看出来。而空口争抢既浪费时间,也容易留下他争权的素材。 第一天的分词和站位还不算一锤定音,韩竞如果撑不起来,想要换人还来得及,何况今晚第二期正片就要播出,与即将落下那把悬在头顶的剑相比,眼前这场C位之争并不值得他分心。 分词继续进行,韩竞作为C位拿走副歌与舞蹈间奏,许望竹负责高音最多的主唱段落,其余成员依次挑走长度相对完整的部分,最后留给苏月逢的只剩下几段较短的零碎part和几处合唱中的和声。由于他唱跳都很稳定,队形变化最频繁的边位与两处负责串联队形空白的走位也一并落到了他身上。 “你能力强,哪边出问题都能补上,辛苦你多帮助一下大家了。”韩竞把分词表递给他。 话说得十分客气,只是这些事情即便全部做好,观众也很难在舞台上注意到边位的人。苏月逢垂眼看完自己的部分,没有提出异议:“可以,先按照这个版本练一次。” 分词结束后,他们开始跟着舞蹈拆解动作。从主歌第一段开始学起,苏月逢看过两遍便已经能够完整跟下来,韩竞的学习速度也不算慢,剩下几个人却始终跟不上进度,刚刚记住上半身的动作,脚下的重心便又换错,十几秒的内容来回练了半个多小时,依旧跳得七零八落。 韩竞起初还停下来逐个纠正,重复几次以后,语气开始带上了隐隐的不耐烦,在何知然又一次转错方向,险些撞上旁边的人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停音乐:“这里刚才讲过三遍了还没记住吗?先迈右脚,转身以后再落左脚,动作记不住就看我,别只盯着自己OK?” 何知然低声道歉,其他几个人也紧张起来,越怕出错,动作反而越放不开,许望竹勉强能够跟住节拍,手脚却总顾不上彼此,苏月逢站在旁边替他数了几遍拍子,又将几个复杂动作拆开教给他,进度十分缓慢。 同一间练习室的另一侧,季曜行所在的黑队已经学完了大半段主歌,队内两个舞担轮流带着其他人抠动作,季曜行作为队长负责确认队形,偶尔有人跟不上,也很快便会被身边的人带回正确的位置。两边在同一个教室里,黑队学习渐入佳境,白队却还停留在开头几十秒,差距格外直观。 几名白队成员原本就因为分组结果缺乏信心,眼看黑队的进度越来越快,情绪也变得低落,反馈到动作上显得更乱。 韩竞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站在最前面又带着众人跳了一遍,身后依旧有人漏掉动作,他终于抬手关掉音乐,压着火气道:“今晚先到这里,大家今天状态都不好,继续练也记不住什么,回去自己把示范视频多看几遍,明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集合,我们从头重新学。” 许望竹抱着膝盖坐在平板前,低头反复确认动作,其他人也没什么心情说话,各自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了练习室。 苏月逢走到许望竹身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第一天学不下来很正常,回去先记一记动作,明天我单独教你。” 许望竹抬头看他:“可是黑队已经……” “他们的基础本来就更好,进度比我们快很正常。”苏月逢替他把揉皱的歌词纸展开,“公演还有一周时间呢,今天落下的进度不会影响后面的,先回去休息吧。” 许望竹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有些沮丧,好歹没有继续留在原地钻牛角尖。他想去食堂吃点东西,苏月逢惦记着晚上播出的正片,和他走到宿舍楼下便分开了。 苏月逢回去得早,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舍友们都还在各自的练习室里努力。他关好宿舍门,脱下外套包住了角落的摄像机。 苏月逢戴上耳机,点进刚刚更新的第二期,节目片头在屏幕上亮起。 …… 陈清淮坐在后采室里,眼眶泛红,低声说自己只是想得到前辈的认可,画面随即切到了陆昭景的冷淡侧脸。 “我不会向他道歉。” 40.反向恶剪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锁屏亮起,山竹视频的推送跳了出来。 【《偶像纪元·明珠季》第二期正片现已更新,主题曲训练开启,跨年舞台幕后释出,来山竹视频点击观看~】 程茵盯着那条通知,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半天都没点下去。 第一期播出以后,她连续好几天心情都很差。陆昭景退团后消失了五百多天,好不容易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粉丝等来的却是对他抱有恶意的剪辑,还有铺天盖地的辱骂。 她们将正片翻来覆去地看,逐帧分析镜头,指出那两句话都没有对应的口型,背景音与画面所在的场景也不一致,可这些分析很快便被淹没,营销号只截取最有争议的片段吸引流量,评论区也只愿意相信节目组摆在他们面前的故事,粉丝解释得越多,越会被嘲讽无脑洗白,不肯承认正主忘恩负义。 程茵不想再看这个从一开始就对陆昭景满怀恶意的节目,她划掉山竹视频的推送,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打游戏。但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始终无法真正集中注意力到游戏上,最后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应用启动的几秒里,程茵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做好了看见满屏坏消息的准备。第二期今晚更新,节目组不可能轻易放过第一期热度最高的争议,她原以为首页上的粉丝们会像前几天一样控热搜澄清谣言,转发粉丝后援会的维权博,或许又有新的恶意词条出现,要继续打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仗。 但她没想到,首页没有熟悉的维权长图和控评文案,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她从未见过的视频,她向下滑了几下,发布视频的原账号十分陌生,但互关的同担们齐刷刷地都在转发。 【哭死了,我就知道都是假的!】 【烂节目没道德没底线】 【我的手都在抖【流泪】终于知道第一期那两句话是怎么来的了】 【节目组滚出来解释!!】 程茵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视频的封面一片漆黑,中央只有一行简单的白字:偶像纪元之剪辑的“艺术” 视频发布于几分钟前,转发量却已经破千,而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程茵先点进原账号看了一眼,发布者没有头像,主页信息空白,注册时间就在今天,关注和粉丝数都是零,除了这段视频以外再没有其他内容。 程茵退回首页点开了视频,首先出现的是第二期正片的片段。 “我只是很喜欢陆前辈,也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他的认可,我知道自己可能太过热情给他添麻烦了,可是……” “我不会向他道歉。” “没关系,可能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程茵气得想骂人,她不想看第二期正是因为不想再看到这种片段,猜都能猜到播出后的舆论会是什么样的一边倒。 视频在此时突兀地黑屏了,没有画面,但声音还在播放。 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随后有人问道:“特别舞台的排练时间很短,如果有些动作一直练不好,你会降低自己的要求吗?” “我不会。”陆昭景的声音传来,“时间不够可以调整练习方法,但能做到的部分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 紧接着是另一段录音。 “你和这次特别舞台的队友们相处的如何?练习时间很短,但我看你们的氛围还挺好的。” 陆昭景笑着答道:“相处很愉快,虽然时间短,但大家都很努力。就是苏月逢有时候老想偷懒,我看他明明还有余力,总是说要休息,就经常拉着他一直练。” “本来决定向他道歉,但是舞台效果这么好,我觉得被他骂上两句也很值得。” 第二段录音结束,录音切回上一个问题,单独提出了那句“我不会。” 紧接着是下一段录音里的前半句话:“向他道歉。” 两段声音拼在一起,中间覆盖着正片的背景音乐,便成了刚刚听到的:“我不会向他道歉。” 程茵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这句话甚至没有在任何一场采访里完整出现过! 视频继续播放,另一段正片画面随之出现。 陈清淮跟在陆昭景身后,从练习室一路走到宿舍楼,几次主动开口搭话,都没有得到太多回应。旁白中陆昭景的声音此时响起:“挺烦人的。” 接下来又是黑屏搭配录音。 “你的舍友陈清淮似乎是你的粉丝,平时经常追着你问问题,作为前辈和偶像,你是什么感觉?” “我的感觉是你们老问这种问题真的挺烦人的,能不能问点舞台相关的?” “挺烦人的”四个字的片段被单独截了出来,和正片里的片段并列播放着,声音完全重合。 程茵握着手机飞速思考着,这个视频看来是为了给陆昭景澄清的,可这是谁发出来的?他为什么会有节目后采的原始音频? 视频没有给她留下太多思考时间,声音很快又响起。 “要想把陈清淮捧起来,踩着陆昭景上位是最快的方法。……第一期那句恶心是在宿舍开玩笑的时候说的,另一句私下对陈清淮说的。……这两句话收音效果都不太好。” “……后采的作用本来就是补充叙事,观众想看的是一条完整的故事线,没有人会逐帧追究每句话原本对着谁说……” 这里的音频听上去音质有些差,断断续续,还有些不甚清晰,但是所表达的内容让程茵只感觉怒火涌上胸口,气得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发麻。 节目组居然能做出把零碎的声音重新拼接,让陆昭景先后对前队友和粉丝还有后辈露出恶意,她们猜了这么久,解释了这么久,没想到从这段录音里听到了答案。 程茵退出播放页面,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我c你大爷的狗节目居然把两段不相干的后采拼成一句话,把你脑子掰开拼上一半猪脑塞回去应该也没问题吧!】 【把人话拆得七零八碎,东拼西凑缝出一句从来没说过的话,你们这剪辑师是从殡仪馆借来的尸体美容师吗【白眼】】 【第一期那句恶心是在宿舍开玩笑,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也根本不是对粉丝说的!我景挨了这么久的骂狗节目全责!】 【骂他恨粉的,骂他白眼狼的,骂他不尊重前后辈的,现在全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没有人会逐帧追究每句话原本对着谁说”,你们说得好轻巧啊,我们逐帧找证据反驳的时候怎么那么多人追着骂粉丝洗地?】 【踩着他捧人,还要吃他的热度,吸他的粉丝,给自己节目做宣传,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程茵点开粉丝群,消息已经999+,发消息的速度快得让她都快看不清内容。大家都在激情辱骂节目组,以及讨论该如何利用这段来历不明的视频进行澄清和维权。 【先备份,先备份,原账号是新号,随时可能没,大家人手保存一份!】 【我知道大家都想骂陈清淮,但罪魁祸首是节目组恶剪,和陈家粉丝对骂容易被打成单纯的饭圈问题,别让他们把水搅浑了,还是专注骂节目组维权!】 【我已经发到好几个平台扩散了,建议大家多私信一些营销号投稿,热度够高他们会愿意发的】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对着粉丝说那种话,我就知道……】 程茵看见最后那句话,鼻头有些发酸,她想起跨年晚会那天,粉丝群里分享的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陆昭景站在落雪的舞台上,看向镜头的时候似乎那五百多天的沉寂并不存在,他依然是那个热爱舞台的陆昭景。 那天群里大家都在哭着说终于等到了,不少人连夜买了去录制基地附近的车票,想隔着栅栏看他一眼。 然后节目播出,她们等来的却是那句“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 程茵闭了闭眼,先把视频保存到手机,又转发到自己的主页。 【第一期挨的骂,第二期拼出来的话,节目组一笔一笔给我解释清楚!!】 她发完以后刷新了一下,原视频的转发数字又涨了几千。但也有人不相信录音的真实性,在评论区和热搜广场提出质疑。 【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发出来的东西,怎么证明是真的?说不定是粉丝自己搞的洗白视频】 【那就让节目组放原始后采问题啊,陆昭景的回答只要能和正片对得上就没问题,有什么不好查的?】 【对对对,我们粉丝提前拿到了节目组从未公开的后采,再找人模仿陆昭景的声音配进去,顺便还知道制作组开会说了什么。你信这个还是信无良节目组是真的缺德?】 【录音里已经把第一期那两句话的来源说清楚了,要是觉得假录音造谣就去报警,别在评论区打滚撒泼】 程茵刚准备继续往下翻,群里忽然有人发了条消息。 【节目组发声明了!】 她立刻切到偶像纪元的官方账号,最新微博发布于一分钟前,配图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声明。 【针对网络流传的相关视频及录音,《偶像纪元·明珠季》节目组作出如下说明: 相关音频来源不明,存在大量截取、拼接及语序调整,无法完整呈现实际对话内容,部分信息已严重偏离原始语境。 节目所有播出画面均来源于真实拍摄素材,后期制作依据内容需要进行合理取舍,不存在恶意曲解练习生言论、刻意制造选手矛盾等情况。 针对恶意传播不实信息、损害节目及相关人员名誉的行为,节目组已进行证据保全,并保留依法追究责任的权利。请广大观众理性辨别网络信息,勿信谣勿传谣。】 程茵被气笑了,录音里确实存在一些明显的断点,特别是最后那段内部讨论,几句话被截得七零八落,音质也不算清晰。节目组抓住这一点,轻飘飘一句“严重偏离原始语境”,便试图把所有质疑全部否认。 可他们自己的节目正片里,陆昭景那句拒绝道歉同样由两段录音拼接而成,怎么到了别人身上就叫恶意曲解,轮到他们自己便成了合理取舍? 声明下方的评论区转眼间被骂了好几千条。 【原来你们也知道剪辑和拼接会改变原意啊?给陆昭景拼台词的时候怎么突然不懂了?】 【你们剪叫合理取舍,别人剪就叫断章取义?双标成这样,脸皮是拿防弹玻璃做的吧】 【别保留追究权利了,赶紧报警,把所有原始素材交出去,我求你们报警!!】 【陆昭景被骂了一个星期你们一句话都不说,录音出来半小时就急着发公告,原来你们这个节目组还没死啊?!】 【那句我不会向他道歉到底出自哪一场采访,请正面回答,别拿这种破声明糊弄人】 【既然说视频拼接了,那请把完整会议录音发出来,让我们看看原始语境到底是什么】 程茵也跟着发了一条评论,刚退出页 面,便看见几个营销号转发了节目组的声明并开始替它解释,网传录音经过剪辑,可信度确实存疑,大家还是应该理性吃瓜,不要被轻易煽动情绪。 底下评论区的风向也被控住,留下的高赞评论只剩下认为节目组已经回应,粉丝继续闹下去只会影响陆昭景后续的镜头,以及开始质疑最初发布视频的小号,猜测对方究竟是哪家粉丝,为什么能够拿到后采素材,讨论方向渐渐被带偏。 陆昭景的粉丝们在群里急得不行,不少人打算联合起来联系律师,一些大粉则在催促大家继续转发完整视频,要求节目组公布未经剪辑的后采。 程茵重新点进最初那个账号,原视频还在,只是评论区里鱼龙混杂,除了陆昭景的粉丝,节目里其他各家也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当然还少不了老队友粉丝们的嘲讽,说陆昭景粉丝恶意造谣虚假澄清,乱成了一锅粥。 她刷新了一下,首页忽然出现一条新微博,发布时间,一秒前。 还是黑色封面,还是白色字体:偶像纪元之剪辑的“艺术”第二期 正文只有一句话:如果剪辑不会改变真实含义,请节目组解释以下内容。 点开视频,最先出现的是节目组刚刚发布的声明,“合理取舍”“不存在恶意曲解”几个字被单独标了出来,随后画面变黑,刚才第一段视频里出现过的声音再次出现。 “正式投票那边呢?……这样改票换人真的没事吗?毕竟上面明令禁止……” “怕什么?把两个人的票数换一下,谁能知道?” 录音播放结束,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按照贵节目所称的“合理取舍”,以上是否可以理解为:正式观众投票存在做票?】 紧接着又是一段录音。 “还有今天的选手投票,这样改票换人真的没事吗?毕竟上面明令禁止……” “内部投票怕什么?对调的是统计结果,又没改他们写在纸上的名字,谁会重新把一百张票翻出来再数一遍?” “正式投票那边呢?” “正式投票当然不能碰,后台有完整流水,投票都能追到账号,出了问题来源很清楚。” “内部互投没有第三方审查,把两个人的票数换一下,谁能知道?” 录音结束,出现了几行放大加粗的字幕。 【完整语境:正式观众投票没有被篡改。】 【既然节目组明白剪辑可以改变原意,请公开两期正片的完整内容。】 * 两条视频发出去,苏月逢的账号私信和评论数量开始爆炸,他随手翻了翻,发现除了陆昭景的粉丝,其他各家练习生的粉丝也已经闻讯赶来,追问录音里提到的内部投票究竟是哪一次,被调换票数的人又是谁。 他点进热搜榜,几个与节目相关的词条已经挤进前排,陆昭景被恶意剪辑,节目组回应,练习生内部投票结果遭到篡改,讨论度涨得飞快,词条后面接连挂上了“爆”的标识。 节目组的官方账号评论区里更是骂声一片,刚才那份声明被网友反复截图转发,“合理取舍”四个字已经成了用来嘲讽节目组的梗。 他又刷了一遍热搜,确认节目组已陷入了令人焦头烂额的舆论漩涡,这才满意地退出账号,清除手机上的登录记录,又将设备里的录音文件逐一删除。 房间里仍旧安静,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玻璃上映出他靠在床边的身影。 许久不曾出声的036突然开口:「宿主,你确定这么做不会把整个节目搞停播吗?」 “正式投票没有问题,完整录音已经说明白了。”苏月逢望着窗外,“平台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把节目重新办起来,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把整个项目丢掉。” 036沉默半晌,开口转移话题道:「很久没有告诉你修复度情况了。从特别舞台结束到现在,你的修复度一分都没涨。」 “没涨就没涨。”苏月逢打了个哈欠,“至少身体没变差,公演也还能继续练。” 「你不担心吗?」 “担心也得一件一件来。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其他的以后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眼看过去,闻澈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那边结束得挺早。”苏月逢说道。 “临时结束的。”闻澈关上门,走到他床边压低声音,“刚才有工作人员脸色很难看地让我们别练了,先回宿舍,我想起你之前说要做的事,就过来看看你。” 苏月逢点点头:“看来已经有人开始加班了。” 闻澈看着他:“你真动手了?” “嗯,具体的以后再跟你说。你的东西都还给你,相关内容我都删掉了,但你最好还是格式化一下,小心别被抓到了。” 闻澈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似乎还想问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隔壁几间宿舍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一下门。” 隔壁宿舍打开门,不解地问:“怎么了?” “节目组临时通知,重新检查宿舍。”工作人员说道,“有私藏的各种智能电子设备,都拿出来上交。” “不是进基地的时候就交过了吗?” “最近拍摄内容泄露,上面要求重新检查。”工作人员的声音严肃,“所有宿舍都要查,配合一下。” 闻澈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抬头和苏月逢对视。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 41.停播危机 苏月逢的视线扫过闻澈手里的手机,大跨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宿舍楼下的花坛积着厚厚一层雪,柏树被压得弯下枝条,周围十分安静,没有路过的行人。 “快关机。”他压低声音,从柜子里抓起一只干净袜子,伸手夺过东西,一起塞进了袜子,在袜子口处打了个结。 闻澈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他推开窗户,看准楼下花坛的位置将袜子扔了出去,落地后悄无声息地陷进了积雪中,四周的雪坍塌下来盖住了袜子,只留下一个不明显的浅坑。 窗户关上的刹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选管检查。” 闻澈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表情恍惚:“刚才一瞬间我还在想要不要扔马桶。” “那还能要吗?”苏月逢扯下摄像头上的外套扔回床上,“这样检查结束以后还能下去捡。” 他说完便走过去打开房门,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外,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登记表,另一人握着金属探测仪,视线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落在闻澈脸上。 “节目组临时通知,重新排查电子设备,麻烦你们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配合检查一下。” 苏月逢点了点头,抬起手让对方检查,探测仪沿着他的衣服和裤腿扫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闻澈站在旁边接受检查,神色如常。 工作人员又翻看了床铺和衣柜,卫生间也进去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收获,只能在登记表上草草写了几笔。 “最近几天可能还会有检查,要是发现有人私藏电子设备,节目组会按照违规处理。”工作人员将登记表合上,抬头看向闻澈,“你也回自己宿舍,别到处乱跑。” 闻澈点头:“知道了。” 等两人走向下一间宿舍,他才重新走到窗边,低头往花坛里看,只看见了一片起伏不平的雪。 “你确定找得回来?” 苏月逢指了指窗下盖满了雪的柏树:“就在这棵树旁边。” “行吧,我去捡。” 苏月逢把门拉开一条缝隙,看着宿舍走廊里一阵兵荒马乱。 几个宿舍因为手机归属争执不休,隔壁还有练习生试图解释自己的旧手机没有插卡,平时只用来听歌和录练习视频。 工作人员没有理会,还是收走了设备,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等走廊安静下来,工作人员查完这一层转往楼上,闻澈才又从宿舍门口经过,他的鞋边沾着雪,裤脚也湿了一小块,看见苏月逢后,隔着门缝朝他抬了抬下巴。 苏月逢会意,微微点头,闻澈没有停留,很快回了自己的宿舍。 又过了一会儿,李逸之推门走进来。他在外面显然也听到了不少消息,进门以后直接窜到苏月逢身边,捂着嘴悄声问道:“你干的?” “你觉得呢?”苏月逢笑眯眯地问。 李逸之拍拍胸脯:“我靠,我刚才看见选管挨个宿舍搜手机,差点以为你们要暴露了。” 苏月逢点头:“确实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李逸之瞪大眼睛:“这么险?快给我讲讲——” 他的话还没问完,宿舍门便被推开,陆昭景走了进来,陈清淮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色对比明显。 陆昭景仍然是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只在经过苏月逢床边时扭头看了一眼,苏月逢抬眼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陆昭景勾起一抹很细微的笑容,走向自己的床位。 陈清淮的脸色很差,他进门以后没有打招呼,平日里的笑容也顾不上维持,直接坐到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袖口,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李逸之的视线在他和陆昭景之间来回滚动,又转头看向苏月逢,满肚子的话被咽了回去,忍住开口的欲望转头抓过桌上的薯片,包装袋被他捏得哗啦作响。 陈清淮抬起头:“你们知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李逸之的薯片停在嘴边。 “工作人员只说有拍摄内容泄露,”苏月逢回答,“其他的没有告诉我们。” 陈清淮咬住下嘴唇,目光转向陆昭景。 陆昭景正在整理柜子里的衣服,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清淮移开目光,“我刚才听工作人员说,好像是有未公开的后采内容被传出去了。” “后采素材应该都在节目组手里吧?”李逸之插了一句,“怎么会想着来查练习生的?” 陈清淮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陆昭景把衣服叠好,关上柜门:“就让节目组自己查去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逸之咔呲咔呲吃着薯片,眼珠在其他人之间来回转。等陈清淮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他迅速挪到苏月逢床边,压着嗓子问:“你们确定不会再被查到吗?” “刚才不是都查过了么,”苏月逢说道,“什么都没找到,已经处理干净了。” 李逸之稍微放下心来,又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发了什么?刚才我在外面听见有人说节目可能要停播,真的假的?” “不至于。”苏月逢朝陆昭景看了一眼,“就是把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停了,李逸之闭上嘴,朝着苏月逢比了比大拇指,抱着薯片重新坐回自己的床边。 这天晚上,基地里的广播又响了两次,反复提醒练习生留在各自宿舍,不要随意串门,以及第二天早上八点在录制大厅集合。 走廊里不断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声音,脚步声隔着房门隐约传进来,直到凌晨才安静下来。 这是很多人都难以入眠的一个晚上,苏月逢倒是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八点,所有练习生在录制大厅集合完毕。 导师组一个人都没来,平时负责引导流程的工作人员也少了许多,架在四周的摄像机也只开了两台。 苏月逢跟着其他人找到位置坐下,抬眼看见总导演站在台前,林制片立在他身旁,脸色阴沉得像是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看来昨晚那两条视频的效果不错,苏月逢安静坐好等待他们开口。 练习生们显然都对昨晚的检查心存疑虑,交谈声始终没有停下,直到总导演抬手示意,大厅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昨晚,有人将节目内部未公开的后采内容和拍摄素材传播到网络,对节目的正常进行造成了严重影响。”总导演站在台前严肃说道,站在他身旁的林制片脸色阴沉。 “现在平台要求核查相关内容,原定的录制安排需要暂时调整。” 台下响起议论声。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私藏了电子设备,也可能听到过外面的消息。”总导演扫视着众人,“不管你们心里是什么想法,都请记住,进入基地之前,每个人都签过保密协议。” “未经允许传播拍摄内容,影响的绝不只是某一个人。”他的声音更加压抑,“如果事态继续扩大,节目后续能不能正常录制,谁也说不好。” 这句话落下,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纷纷消失,练习生们的神色都变得紧张起来。 苏月逢看向台上的林制片,对方紧抿着嘴唇,眉间堆积着明显的烦躁。 用停播来恐吓练习生,再让所有人一起承担制作组留下的烂摊子,确实是他们能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接下来两天,部分拍摄和物料录制暂停,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公演训练暂时照常进行,但之后的录制安排可能出现变化。知道相关情况的人,可以私下联系选管,提供私藏设备,传播素材或者擅自接触内部消息的线索。” “公演练习暂时照常进行,你们按照分组回到练习室继续练习,不要私下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导演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希望你们都明白,节目出了问题,对谁都没有好处。” 录制大厅里安静极了,练习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安,苏月逢坐在座位上,神色没有什么波动。 平台要求核查,说明事情已经捅到了能决定项目去留的人面前,而公演练习仍然照常进行,意味着他们暂时也没有放弃这个项目,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月逢看着林制片眼下乌青的痕迹,心情愉快地弯了弯唇角。 总导演说完便让众人解散,练习生们走出录制大厅,议论声嘈杂纷乱。 “节目可能没法正常录制是什么意思,不会真要停播吧?” “好不容易才碰上这次机会,怎么偏偏赶上这种事……” 走廊里乱糟糟的,许多练习生拉住选管追问情况,得到的回答却都很敷衍,说来说去就是平台正在核查,具体结果还不知道,让他们先回练习室继续准备公演。 苏月 逢穿过人群往楼上走,许望竹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走上楼梯。 “你听说了吗?”许望竹小声说,“有人说节目组昨天连夜开会开到天亮,今天早上还有平台高层来了。” “听说了。”苏月逢问,“早饭吃了吗?食堂正常开着?” 许望竹愣了一下:“吃了,开着呢。” “那就没事,”苏月逢打了个哈欠,“等食堂不开门了再担心也不迟。” 许望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他继续往上走。 燎夜练习室里已经到了不少人,黑队和白队的成员分散坐在地板上小声交谈着,原本摆在角落里的摄像机没有开机,镜头黑压压的,没有那抹熟悉的红光。 季曜行正和黑队的队友说话,看见他们进门,朝苏月逢这边望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继续低声讨论训练安排。 白队那边,韩竞拿着歌词纸站在镜子前,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拍了拍手:“先练吧,节目组既然让我们继续训练,公演大概率还能办,别到时候录制突然恢复,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好。昨天只学了一小段,今天至少要把前半首过完。” 这话说得有道理,队员们虽然心里依旧不安,还是纷纷起身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两支队伍分别占了练习室的左右两侧,各自跟着伴奏练习。白队整体实力本就不如黑队,再加上众人心思浮动,动作比昨天还要混乱,没练多少内容韩竞便关掉音乐,皱眉看向后面。 “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刚才这一段已经学了好几遍了。” 何知然有些尴尬:“我前面那几个动作还没记住。” “没记住就之后有空自己再练,先把后面的学了。”韩竞看了眼墙上的表,“我们本来就比黑队基础差,进度再一直拖,什么时候才能把整首学完?” 许望竹弱弱举手:“动作能不能放慢一点?我有些地方没看清。” “已经放慢过了。”韩竞说道,“公演又不会给我们放慢音乐,总要习惯原速。” 许望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低下头闭上了嘴。 苏月逢站在旁边,跟着视频把新学的几个动作走了一遍,余光瞥见几个队友动作变形得惨不忍睹,前面的韩竞一心只想着自己学完动作,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进度。 按现在的程度继续往下赶,其他人就算勉强把整首舞跟完,真正能记住的东西也不会有多少。 “先休息十分钟。”又学了一会儿,韩竞关掉视频,“待会儿继续往下学,没跟上的自己抓紧时间。” 来自F班的练习生吴向乐瘫坐在地板上,神情沮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抓紧,动作刚记住一点,音乐一响又全忘了。” “你先别管手。”苏月逢走到他面前,把刚才那几个动作放慢做了一遍,“这一段主要是重心变化,先记脚下,右脚落地以后再换方向,手上的动作等脚步顺了再加。” 吴向乐爬起来跟着试了试,果然比刚才顺畅了些。 何知然也凑过来:“那我呢?我总是转不过去。” “你转身的时候肩膀太僵了。”苏月逢抬手示意,“先让左肩过去再带动右肩,脚下顺着转,别想着一步就把动作做完整。” 何知然照着他说的练了两遍,原本别扭的动作顺畅起来。 他看着镜子有些惊喜:“这样拆开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本来也不难,”苏月逢拍拍他,“就是别急着一下全记住,慢慢来。” 旁边几名队员听见他们说话,也跟着围过来询问刚才没弄明白的动作。 韩竞拿着水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低头放下水杯:“休息结束了,我们接着学后面。” 何知然犹豫道:“要不先把刚才那段再过一遍?我们好像已经找到感觉了。” “过一遍又能怎么样?”韩竞看向他,“后面还有大半首没学,先把进度赶上,细节之后再练。” 何知然被他说得不知该如何反驳,其他人下意识地朝苏月逢看去。 苏月逢撑着地板站起身:“先学后面吧。” 许望竹主动挪到苏月逢旁边,其他几人也悄悄挪动了站位,似乎都打算照着他的动作练习。 苏月逢抬头看向镜子,撞上了韩竞望过来的视线,他脸色比刚才难看许多,看着苏月逢的眼神多了几分不爽与警惕。 42.分歧 接下来的训练里,白队没有发生正面争执,却渐渐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韩竞带着吴向乐等三个人按照原定计划赶进度,先将整首歌的大致框架记下来,再利用剩余时间完善细节,苏月逢则带着许望竹和何知然慢慢学,把每一个动作都掌握再继续。 两边表面上依旧服从同一个队长的安排,练习时却很少再凑到一起,韩竞那边的音乐几乎没有停过,苏月逢身边则安静许多,只有喊拍子的声音不断响起。吴向乐几次朝他们的方向望去,最后还是留在了韩竞那边。 暂停拍摄的第二天中午,苏月逢吃完饭回到练习室,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吴向乐与另外两名队员站在走廊里说话。 “要是跟着苏月逢的确学得快,可除了公演,正片里训练的镜头也很重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韩竞是队长又是C位,节目组想剪白队的故事线,肯定会围绕他来做。我们本来分班就靠后,再跑去跟一个第一期被剪得什么都不剩的人练,最后一起没镜头怎么办?” 另一人接话道:“他肯定得罪节目组了,昨天还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连拍摄都停了,谁知道之后节目组会怎么处理他,我们还是听队长的吧。” 吴向乐低着头,片刻后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凑过去的。” 苏月逢听到这里,轻轻笑了笑,故意将脚步放重了些。 三个人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苏月逢,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苏月逢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从几人身边经过,径直推门走进了练习室。 他们的选择可以理解,第一次淘汰已经越来越近,对于排名靠后的练习生来说,比起舞台能不能做到最好,他们更怕直到离开节目都没被观众记住。 苏月逢没有试图争取他们,他对队长的位置没有兴趣,只要白队能够在公演前调整好状态,由谁站在前面安排训练都一样,可韩竞已经将所有不同意见视作对自己能力的质疑,几个急需镜头的练习生也认定跟着队长更加稳妥,此时开口,只会让训练上的分歧变成一场没有必要的权力之争。 他索性先带好愿意相信自己的两个人,如果韩竞始终不愿改变,他也不会让整支队伍陪着耗完剩下的时间。 两天过去了,节目组依然没有恢复拍摄,只通过广播通知所有练习生继续准备公演,其他安排等候后续通知。 角落里的摄像机始终黑着,韩竞等着抓住的训练镜头从未出现,失去镜头以后,每个人真实的性格反而更清楚地显露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们开始尝试完整合练,训练成果的差距已经十分明显。 韩竞带着三个人囫囵吞下了整支舞,音乐从头到尾勉强能够跟完,动作与演唱却始终无法兼顾,合练时频频停下纠正动作,许望竹和何知然学得慢一些,掌握的部分却能够稳定完成,只欠缺一些熟练度。 韩竞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有调整原本的方法,反而愈发急着证明自己的方法没有问题,催促身边几个人加快掌握速度,语气也一次比一次严厉。 几个人在演唱部分再次出错后,他终于失去耐心,拿起分词表重新调整起来。 “你们现在太不稳了,动作幅度一大,声音就开始抖。”韩竞用笔在几处歌词旁边作出标记,“程立的rap我跟着唱,吴向乐这两句也加一层我的垫音,剩下几处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我都会帮着垫一下。” 吴向乐看着自己part的歌词,忍不住问:“那这里会变成我们合唱吗?” “part和镜头还是你的,我只负责帮你把声音稳住。”韩竞头也没抬,“你要是能保证自己不出问题,我也不用替你唱。” 吴向乐的脸色不太好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另外两人同样有些不太情愿,表示自己可以继续练习,韩竞却没有接受,只说黑队已经领先太多,自己没有时间再等他们慢慢调整。 “我是队长,总要先保证舞台别出问题。”他合上分词表,“只要白队赢了,每个人都能拿到助力值,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反驳。 他们原本因为镜头选择留在韩竞身边,现在也因为同样的顾虑不敢反对他,他们的个人part名义上没有被拿走,但真正到了舞台上,韩竞的声音却会从头到尾垫在他们下面,最后又还能留下多少存在感? 苏月逢将几人的神情收入眼底,没有立刻插话反对,吴向乐等人自己作出了选择,现在由他替他们反对韩竞,只会让矛盾变成两个人之间的争执,韩竞正在气头上,也不会认真考虑他的意见。 不过,他没有准备继续再等太久,队长的称呼可以继续留给韩竞,白队接下来的方向却需要及时摆正了。 很突然地,基地广播临时通知所有练习生前往录制大厅集合。 苏月逢跟着队友进去时,其他公演小组已经陆续到齐,七首歌的黑白两队分别坐在一起,舞台四周的摄像机依旧没有开启,导师席上却坐着杜衡,谢霜和岳羽。 等练习生全部落座,杜衡拿起话筒解释道:“原定的导师课受到这两天的安排影响暂时取消,但距离公演只剩下几天,我们几个导师商量了一下,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来帮助你们把握一下训练进度。为了节省时间,今天把所有队伍集中到一起,按照歌曲轮流展示,来帮你们找找问题。” “今天不拍摄,也不要求你们拿出完整舞台,练到什么程度就展示到什么程度。”谢霜接过话筒,“我们会根据每组现有的问题给出调整意见,之后几天该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心里也能有数。” 导师们的出现算是给了练习生们一些安慰,台下的气氛稍微放松下来,工作人员很快给出了展示顺序,燎夜的黑白两队排在最后。 其他队伍依次上台,小组之间的进度差异不小,三名导师没有因为进度快慢直接作出评价,主要检查掌握程度和成员之间的配合,再根据各组的实际情况提出意见。 轮到燎夜时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季曜行带着黑队率先走上舞台。他们已经完成了整首歌的大致学习,虽然细节还没有完全磨合好,但已经给舞蹈加上了走位,每个人的part也都能稳定完成,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正经舞台了。 展示结束后,导师们的表情能看出比较满意,给他们讲了些需要注意的问题,季曜行站在队伍最前方,将导师提出的建议一一记下。 黑队走下舞台,季曜行朝着苏月逢笑笑,韩竞脸色有点僵硬地带着白队站了起来。 白队的表演和黑队形成了让导师们纷纷皱眉的对比,无论是进度还是配合都相差很远,韩竞与跟随他训练的三个人动作频频出错,许望竹和何知然稍微稳定些,只是显得有些不太熟练,唯有苏月逢可以游刃有余地完成整支舞蹈。 vocal的问题更加明显,韩竞的声音频繁出现在其他成员的part里,起初还能替他们托住不稳的地方,到了后半程,他自己的气息也开始变乱,几个人叠在一起的声音显得更加杂乱了。 音乐结束,白队的成员站在舞台上等待点评。 谢霜皱眉:“你们白队没在一起训练?怎么舞蹈进度差这么多?” 韩竞喘着气回答:“因为有些成员跟不上进度,所以暂时分成两边,各自学完以后再合练。” “分开练习没有问题,但最后需要在同一个舞台上表演,你们现在对动作掌握程度还有节奏的理解都不一致,继续各练各的只会越来越难合,需要加把劲合练了。” 韩竞解释道:“我们基础本来就比黑队差,慢慢学怕来不及,想着先把整首舞学完再……” “你们现在的问题和黑队无关,”谢霜打断他说道,“黑队的能力之间也有差距,但他们的学习进度就把握的很好,没有人掉队,你们看上去似乎学完了整首歌,真正能够稳定完成的内容还不到一半。” 韩竞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岳羽接过话茬问道:“刚才演唱时,为什么你们大部分成员的part里都有韩竞一起唱?” “他们边唱边跳不太稳定,我帮忙加了一些垫音。”韩竞说道,“part都还是他们的,我只是想让现场听起来更稳。” 岳羽看向吴向乐:“这是你们商量后的结果吗?” 吴向乐迟疑了,低声道:“队长说这样比较稳妥。”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岳羽问。 吴向乐攥着话筒,许久才道:“我想自己唱。” 另外两名被增加垫音的队员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思,韩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急忙开口道:“他们自己唱不稳,真到了公演现场出了问题,最后影响的是整支队伍,作为队长,我需要保证舞台效果。” 岳羽摇了摇头:“你可以陪他们练习,但每一句都垫音会增加你的负担,也会让他们越来越依赖垫唱。而且直白地说,你的vocal水平并不能支撑你全程垫,到后半段 的时候飘得很厉害,叠在一起反而很难听。” 韩竞又想解释些什么,刚才一直没开口的杜衡拿起话筒打断了他。 “韩竞,你为什么想当队长?” 韩竞愣了一下:“我觉得自己有能力组织和监督队员们的训练,想要带领他们做出让观众喜爱的表演。” “刚才展示的结果证明,你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杜衡说道。 韩竞的脸色瞬间涨红。 “你学得比部分成员快,不代表你知道该怎么教会他们,”杜衡继续道,“演唱不稳定,你就把自己的声音加进去,,看似承担了更多内容,实际只是在不断用自己的表现代替他们,整支队伍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 “我没有想抢他们的part!”韩竞急忙反驳,“是他们一直达不到舞台要求,我只能替他们分担。” “你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了队员能力不足,可同样基础不够好的许望竹和何知然为什么表现尚可?” 韩竞转头看向站在队伍另一侧的苏月逢,积压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因为苏月逢从一开始就没有配合我的安排!” 苏月逢抬眼看向他。 “我要求所有人先学会完整的舞蹈,他却停在前面反复练,我才是队长,可他们有问题不来问我,全都围着苏月逢,他一边不肯配合,一边等着看我的训练出问题,现在当然显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何知然忍不住道:“我们一开始问过你,你只让我们自己继续练啊。” “难道我要为了一个人停下整支队伍的进度吗?”韩竞反问。 “可你带着他们学完整首歌,也没有比我们多掌握多少。”何知然说道,“现在连他们自己的part都要由你来唱。” “我是在帮他们!” 吴向乐低着头小声说道:“但我们没有让你帮唱。” 四周练习生们的议论声渐渐变大,韩竞张口还想回击,杜衡沉声打断了他:“够了。” 录制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队长需要统筹舞台,也要知道队员遇到了什么问题。你既没有让他们得到进步,也没有尊重他们对自己part的意见,现在的白队当然会分成两边。” 韩竞脸色难看,握着话筒站在原地,碍于导师发话,到底没有继续争辩。 杜衡将目光转向苏月逢:“这几天是你在带许望竹和何知然?” “算不上带,只是一起练习。”苏月逢回答。 “白队剩下的训练,你有想法吗?” “有。”苏月逢没有推辞,“现在重新调整还来得及。” 谢霜问:“整首舞你都已经学完了?” “学完了,队形和每个人的部分也记得差不多了。” 杜衡低头与两名导师商量了几句,随后重新拿起话筒:“那接下来白队不要再分开训练,由苏月逢统一安排进度,分词先恢复原来的版本,需要垫音或者调整part,必须经过成员本人同意。” 韩竞终于忍不住道:“PD,我才是队长!” “你是队长,才更应该配合能够解决问题的安排。”杜衡看向他,“队长这个位置暂时不动,C位也仍然由你担任,但如果下一次检查时,白队还是现在的状态,我们会要求你们重新选人。” 韩竞紧紧攥着手中的话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苏月逢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即使没有这场检查,他也准备在今天合练结束后将问题全部摊开,导师的介入只是替他省去了说服其他人的过程,也让韩竞暂时失去了阻拦的理由。只要所有人愿意按照同一个方向训练,他便有办法在剩余时间里将白队重新整合起来。 白队离开舞台后,杜衡简单总结了今天的检查情况,提醒所有队伍公演日期不一定会因为暂停拍摄而延后,便宣布解散。 练习生们陆续起身,录制大厅很快变得嘈杂,苏月逢跟着队友往外走,韩竞沉着脸大步走在最前面,吴向乐等人磨磨蹭蹭地落后几步,都不太想跟上他。 他们刚走到出口,闻澈忽然从外面逆着人群快步赶来。 “苏月逢!” 苏月逢停下脚步看向他,闻澈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一路走得很快,他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练习生,靠近了苏月逢的耳边捂着嘴小声说话,粗重的呼吸让苏月逢的脖子有些痒。 “节目组又发声明了。” 43.道歉声明 苏月逢胸口轻轻一跳,侧头看向闻澈:“怎么说?” 闻澈看了看四周向外走的练习生,拉着苏月逢绕开人流:“现在是晚饭的时间,食堂里人太多,我们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吧,路上给你说。” 苏月逢跟着他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拍摄尚未恢复,走廊的摄像机全都关着,走出大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变黑,通往便利店的路空荡荡的,两个人终于不用压低声音小声交流了。 “你先说说,这两天网上舆论都怎么发展的?”苏月逢问。 “最开始只有陆昭景的粉丝在闹,第一条视频发出来以后,她们到处刷屏,联系营销号发稿子,还整理了节目组这两期所有可疑的剪辑进行转发抽奖。”闻澈边走边说,“第二条视频一发,很多其他练习生的粉丝也开始下场了。” 录音里没有提到内部互投被调换的涉及哪些人,主题曲考核进过十四人候选名单的练习生都有可能受到影响,A班七人的粉丝担心自家名次存在问题,没能进入A班的粉丝则怀疑自己支持的选手才是被换掉的人,最后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闻澈用肩膀撞了撞苏月逢:“特别是你的粉丝,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要求节目组把你被剪掉的镜头都放出来。不错嘛,吸了不少粉丝。” “现在各家都在要求节目组公开投票记录,还有人把举报流程整理成了长图呼吁大家举报,从平台客服到监管渠道全列出来了。”闻澈说到这里,神情有些复杂:“举报截图每天都在节目相关热搜里刷屏,感觉已经没有人在乎节目内容了。” “看来大家都很有正义感。”苏月逢轻轻笑了笑。 “我看只是怕吃亏的是自家。”闻澈摇摇头,“粉丝平时打得厉害,碰上节目组换票,倒是难得站到了一起,节目组这次也算很有本事,一口气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苏月逢笑出了声:“从这方面来说的话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公平了。” “除了粉丝联合抵制,品牌方也有些反应,有赞助商直接宣布终止合作了,冠名商虽然没有退出,但公开发了函,要求平台尽快完成调查。” “昨天晚上还有不少人在山竹视频的官号下面刷屏发退会员的截图。”闻澈补充道,“到底退了多少不知道,但平台看起来坐不住了,要不然节目组能道歉么。” 两人顶着寒风走进便利店,闻澈随手拿了几个饭团和热牛奶,苏月逢挑了一盒便当拿去前台加热。结完账后,他们在休息区最里面找了张桌子坐下,四周没有其他练习生,只有远处收银台后的工作人员低头看着手机。 闻澈偷偷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点开了热搜榜递给苏月逢。与节目相关的词条占据了不少前排,节目组恶意剪辑,内部投票换票还有偶像纪元遭抵制等话题先后挂在榜上,讨论数和浏览量都相当高。 榜首则是已经挂上了“爆”字的#偶像纪元官方道歉#。 “这次道歉是山竹卫视和节目组官号一起发的。”闻澈点进热搜的置顶微博,“你看看。” 道歉声明的开头直接承认了前两期节目存在不当剪辑,部分工作人员为了强化故事线吸引观众眼球,将不同时间和语境下的收音重新组合,导致练习生原意遭到扭曲。 “居然还解释得挺清楚。”苏月逢慢慢着声明,“还单独向陆昭景本人和粉丝道了歉,还愿意承担名誉损害造成的责任。” 苏月逢扫过那几段措辞诚恳的文字:“看来还是赞助商的压力最有用啊,粉丝闹了这么久还不如一个撤资。” 闻澈冷哼一声:“单独向陆昭景道歉很意外吗?你发的视频怎么不给你自己申张正义,光顾去着给陆昭景洗刷冤屈了。” “本来想发的,”苏月逢放下手机,低头吃了一口便当,“办公室那段录音里还有一些和我有关的内容,但同时牵扯到凌云,我暂时不想把公司的事情一起放出去。当时手里有一段和林屿的对话,应该可以证明我被换票,但我想了想还是没放进去。” 闻澈竖起眉毛:“干嘛不发?你的高光都被剪到他身上了,还这么仁慈?” “如果发出来,林屿身上的舆论压力会很大。其实他没做错什么,只是签了公司的合同而已,为了自己的前途这很正常。他没有真的害过我,我也没必要在顺风局的情况下踩他一脚。”苏月逢啃着猪排含糊说道。 “你是圣人吗?还在这以德报怨上了,你被剪得精光时别人可没想着给你留余地。”闻澈气得他猛吸了两口热牛奶,被烫得表情扭曲了一下。 苏月逢转移话题道:“然后呢?声明里还提到别的东西了吗?” 闻澈拿起手机:“关于内部投票的事情就写得很短了。” 与针对陆昭景的详细解释相比,涉及换票的内容只有寥寥几段,节目组承认有个别人违反流程擅自干预了内部□□,又模糊地解释说不涉及观众投票等会员权益,正式投票数据已经过平台技术部门复核,没有发现异常。 相关人员停止参与节目制作,考核结果从今日起不再作为后续资源分配的依据。由于第一次公演分组已经完成,各组训练接近尾声,现有分组不会重新调整。 没有公布原始票数,也没有说明被调换结果的练习生是谁。 闻澈啪的一下把手机拍在桌上:“这就结束了,真够敷衍的。都已经承认有人换票了,为什么不把真实结果公布出来?” “公布以后呢?”苏月逢问,“让被换票的人退出现有队伍,再重新选歌?公演只剩下几天,十四支队伍很可能全部会被打乱,来不及重新学习了。我在燎夜也练的挺好的,暂时没有换组的打算。” “那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苏月逢用筷子隔空点了点手机屏幕,“那就得看观众买不买账了。内部□□被他们写成一次已经结束的阶段性安排,责任推给几名退出节目的工作人员,既算是回应了录音,也不用公布究竟换了谁。” 闻澈不太痛快:“虽然那个姓林的被赶出制作团队了,但感觉不够爽啊。” “你要看他们之后的动作。”苏月逢笑了笑,“节目组除了道歉肯定还要拿出些诚意吧?把他们彻底整死,除了爽快之外并不能带来好处,逼着他们整改才是我的目的。” 他接过手机继续翻声明。 最后公布的整改措施远比前面的处理结果更长,节目组承诺将在今天之内公开前两期所有公共拍摄素材,包括每名练习生的完整初舞台,主题曲考核,以及完整后采内容。 之后的正式舞台也会同时上线完整全景和个人直拍,精剪后的正片不再是观众能够看到的唯 一版本了。 “这个对你很有利。”闻澈看到这里便明白了,“完整初舞台放出来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高音其实是你唱的,也能看见你的killingpart了。” “这可比补一个A班名额实际,一句道歉没多少用,愿意把完整镜头还给我就够了。”苏月逢挖了一勺咖喱送进嘴里。 完整初舞台上线,节目组曾经删掉的所有东西,都会由他们亲手重新放回观众面前。 闻澈戳戳苏月逢的胳膊:“你继续看,他们还要直播基地日常呢。” 从恢复拍摄开始,基地里的公共训练区域将进行同步直播,每间练习室都会开放固定全景机位,每名练习生也将建立独立个人直播频道,宿舍休息、更衣间和涉及未公开赛制的内容不在直播范围内。 “这和让观众住进基地有什么区别?”闻澈有点不适应。 “区别是观众吃不到基地的食堂,味道还不错呢。” “能不能认真点?” “挺好的啊。节目组想证明自己以后不会继续恶剪,没有什么比让观众直接看原始画面更有效,每个人都有个人频道,排名靠后的练习生也不用再等正片分配镜头,可以被观众直接看到了。” 闻澈靠在椅背上思索:“以后也没办法偷懒了,一直被人盯着的滋味应该会很别扭吧。” 苏月逢点点头:“李逸之应该会很痛苦。” 闻澈忍不住笑起来,又将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次的整改力度确实挺大,我刚看见的时候都怀疑节目组是不是疯了。” “新接手的负责人很聪明,”苏月逢说道,“关于陆昭景的道歉写得详细,内部换票只占几行,最后再拿完整素材和全程直播吸引注意。等个人页面全部开放,各家粉丝都会忙着在直播里找自己喜欢的人,内部换票这种可大可小的事就被轻轻揭过了。” “怎么感觉你还很欣赏的样子?” 苏月逢吃完最后一口便当,“节目组保住了正式投票的可信度,平台有了整改成果,练习生拿到了完整镜头,观众也有新东西看,除了被赶走的林制片,估计大部分人都能接受吧。” “听着还真像皆大欢喜。” 苏月逢擦擦嘴,“只是听着而已,之前受到的影响可不会因为一句道歉消失,不过至少同样的手段他们暂时没办法继续用了。” 他最初只准备让节目组承认恶剪,停止继续针对陆昭景,再借平台的手处理林制片,从而不再控制自己的镜头。如今节目组还要公开前两期全部素材,并将后续镜头直接交给观众,这个结果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节目组试图用大量新内容转移内部换票的争议,却也因此被迫将曾经从他身上拿走的东西全部归还。 苏月逢站起身,将餐盒收好:“走吧,回去训练。” 闻澈收起手机,和他一起走出了便利店。此时天色已晚,便利店远处的栅栏外没有粉丝守候,苏月逢远远看了一眼,忽然有些好奇,喜欢他的女孩们此时看到声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两人沿着空荡许多的道路走回教学楼,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陆昭景从里面迎面出来。 他的目光落到闻澈藏手机的衣兜上,又转向苏月逢。 “有结果了?”陆昭景问。 44.完整版正片 论坛体[番外] 【讨论】刚刚偶像纪元把前两期正片完整版放出来了 【楼主】我滴乖乖,两期加起来十几个小时,初舞台居然录制了八九个小时吗?选手们在椅子上坐了这么久屁股还有知觉吗?A班倒是够爽,有沙发坐 【1L】居然这么长,谁有耐心从头看到尾……这烂节目不会以为全放出来就能平息舆论吧 【2L】那得看陆粉满不满意了,他家常年和Onyx几家打架,属于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在他们团里可能战斗力不是很显眼,放进内娱就很恐怖了,节目组惹她们之前也不先打听一下 【3L】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节目组滑跪明明是因为赞助商跑路,前面粉丝骂了那么久,节目组不一直在装死?品牌方刚说终止合作第二天道歉声明就出来了 【4L】资本才不care练习生挨不挨骂,他们只会心疼自己的钱【爱心】 【5L】冠名商又没跑,节目组不会轻易放弃捞钱的,这不是马上都要开直播了,只要这波没被打死,以后有的是捞钱的办法 【6L】别的不说,直播真挺好的,避免了恶剪,每个选手还都能有镜头了,很公平,纯靠个人能力吸粉了这下。就是不知道某些靠剪辑活着的皇族还怎么混~ 【7L】博爱粉怎么办?一百个直播频道,谁看得过来啊 【8L】本来以为我会很想看完整正片的,但是看到十几个小时的时长突然就萎了,也太长了,没耐心看。节目组是不是以为观众人均无业游民,有空闲时间慢慢看呢 【楼主】我在等各家粉丝出纯享版,就可以只挑感兴趣的看了。现在最期待陆昭景的,看热闹.jpg 【10L】陆粉开心坏了吧 【11L】那肯定,不仅沉冤得雪,还有节目组的单独道歉,一下子气势高涨,和老队友家打架也终于开始占上风了,陆粉:感谢节目组送来的弹药库 【12L】陆昭景现在的人气更吓人了,本来就断层第一,这一波史诗级虐粉加上维权战斗也吸了些新粉,后面的人绑在一起都打不过他 【13L】最后不会是他断层C吧,那就有点无聊了,我想看的是势均力敌强强对抗的选秀,不是某人的登基之路 【14L】不一定能一直断层,他毕竟是带着原先顶流团的粉丝基础下场,等其他练习生慢慢吸粉以后差距会缩小的,除非节目组继续作死给他虐粉 【15L】现在排名是什么情况? 【16L】季曜行第二,闻澈第三,连漪生第四,这三个咬得挺紧。本来之前苏月逢晚会舞台出圈,投票刚开始还能第五名的,前两期一个镜头都没有,虽然粉丝在努力维权,但是没镜头还是太难吸粉了,现在掉到第九了 【17L】现在第五第六是陈清淮林屿,但现在录音一出来陈清淮要完,本来追星迷弟人设也挺好的,非要踩着陆昭景上位,这下要被陆粉痛殴咯 【18L】苏月逢这绝对是防爆吧,开播前吸粉速度那么快,结果正片播了两期零个镜头,换个人早掉到三十名以后了 【19L】正片看到钧星娱乐了,季曜行和连漪生的镜头基本一点没删,果然热门选手的完整素材就是把正片再看一次 【20L】他们待遇是真好,虽然实力也配得上,但是给的故事线好无聊 【21L】我靠,我正片看到凌云影视初舞台的部分了,感觉节目组真的病得不轻 【22L】怎么了怎么了?我还在按照顺序看,刚看完前面那几组催眠舞台,无聊得我边看边刷论坛 【23L】虽然早就知道苏月逢被全剪没了,但也没想过这么离谱,正片那个一家三口的故事线,完整视频里闻澈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苏月逢说话,林屿只是在旁边接话,剪完以后苏月逢消失,所有互动就变成闻澈和林屿关系最好 【24L】天呐,闻澈面对苏月逢和林屿完全两个表情啊,态度差很多,这也能剪成妹狗CP只能说剪辑师牛大发了 【25L】我现在一想到闻屿CP粉嗑的都是偷的别家的糖我就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26L】我不行了,闻澈对着苏月逢好傲娇啊,一点都不像个酷哥了 【27L】真的有点大病,为了不让他露脸宁愿把整个舞台切得稀碎,固定全景看得好舒服,这组齐舞看得太爽了,正片一会切闻澈特写一会切林屿特写,连完整队形都不给,图什么啊 【28L】图让你以为这组只有三个人 【29L】等等,林屿那个高音怎么是苏月逢唱的??? 【30L】我刚才也倒回去确认了几遍,正片播放高音的时候给了林屿近景,后面又接林屿的欢呼反应,我也一直以为是他唱的 【31L】苏月逢这个高音和跨年舞台那句一样稳,音色也很好认,节目组怎么敢的啊? 【32L】真服了,晚会舞台那会苏月逢还一直被说是皇族,我看林屿才是,偷了苏月逢和队友的关系,偷了他的高音,我看排名说不定也偷了,之前内部换票不会就是他俩被换了吧?? 【33L】关林屿什么事,平白无故被骂偷part真倒霉,他本人又控制不了镜头给谁,骂节目组去啊 【34L】林粉之前可没少拿这段吹主唱,还嘲讽苏月逢粉丝嫉妒他有镜头,现在又变成林屿好倒霉了? 【35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段双人part 【36L】闻澈你手放在哪里!苏月逢你又在看哪里!这段为什么不播???这段为什么不播???这段为什么不播??? 【37L】节目组你糊涂啊!!放着出圈的大好机会不要,把这么精彩的舞台剪的那么平庸,气煞我也 【38L】正片里闻澈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发狠动作,然后镜头切走了,我当时还说这个动作怎么莫名其妙,原来对面有个人 【39L】笑死,剪辑师为了删苏月逢把双人舞剪成闻澈和鬼搏斗 【40L】苏月逢偏头看镜头那一下好绝,前半段还像没睡醒,轮到自己的part以后整个人突然活了,高音和这个眼神连在一起冲击力太强了 【41L】不过导师评价不高呢,倒是能理解杜衡为什么说他前半段像上班打卡了,真的很明显,没轮到自己的时候省电模式,一到个人part立刻满格 【42L】这不是态度有问题吗?团体舞台只顾自己的高光,把他剪了也是活该,凭什么都在替他喊冤 【43L】导师也指出这个问题了啊,所以给他B班,没人说他必须拿A。大家骂的是节目组把整个人镜头全删了,还把他的高音安到别人脸上,这和评级是否合理有关系吗?偷换概念你是有一套的 【44L】而且他动作没有错,齐舞框架和节奏都很稳,只是收了力而已,别说得像他在台上划水,还是多多关心偷别人镜头的某皇族吧【微笑】 【45L】所以他那时候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开播前那段个人介绍的视频也是,脸色很苍白 【46L】从结果来看这个分配也挺聪明的,身体看着确实不太好,ending时脸白得吓人,如果从头到尾都按照双人part那个强度跳,估计结束直接抬去医院了 【47L】哎,看着好心疼,即使身体不舒服也努力贡献了精彩的表演,结果还被剪得一帧不剩,太虐了【流泪】狗币节目组眼瞎吧! 【48L】导师点评也放出来了,谢霜第一句话就夸了闻澈和苏月逢的双人part,正片里这句话怎么剪的来着?只剩“闻澈表现非常优秀”,中间苏月逢和双人part一起蒸发了 【49L】牛,真正的一剪梅,一点边角都不留 【50L】哦豁,苏月逢的性格和长相有点反差哦,居然当场问为什么不给个人展示的机会,他居然敢直接质问PD 【51L】我天,怎么感觉好帅,本来不是很吃这种漂亮风格的男生,但是性格好锋利好吸引人,感觉当他嬷嬷和公公都会很幸福…… 【52L】当梦女更幸福【爱心】老公好帅【舔】 【53L】杜衡的话好微妙,怎么感觉他像是知道点内幕的样子?乍一听像是导师敲打,现在结合节目组录音还有他一剪梅的情况再听,怎么像在提醒他有人想把他踢出去 【54L】杜衡是不是早就知道节目组准备压他?他打断加试的时候明显不太情愿,后面又故意把他的问题讲得这么详细,不愧是杜衡啊,没有乖乖听节目组的安排 【55L】难怪苏月逢听完一点都没生气,还笑着说会努力改掉总想下班的坏习惯,他肯定听懂了吧,长得帅又实力强还这么聪明,完全天选之子的配置,看来是很有威胁,挡了谁的路才会这么惨 【56L】还能有谁【呵呵】只能说他们公司也眼瞎,推了个次品,闻澈也够倒霉的,要是一开始和苏月逢炒CP肯定比现在火,闻屿被剪得卖很大,但是CP不温不火的,比曜月差远了 【57L】他才十九岁能有这么多心眼吗?你们别脑补得太过分,也可能只是性格好,不愿意和导师继续争 【58L】他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PD,和乖巧性格好似乎不沾边 【59L】我越来越想知道他到底准备了什么个人展示,节目组公开完整素材能不能把没表演的才艺也补录一下【发怒】 【60L】评级以后他坐B班那段好心酸,仰望A班表情落寞,肯定很不甘心吧【流泪】好虐啊,看得我切出山竹视频给他投票去了 【61L】他后面借别人肩膀睡觉,闻澈坐在A班盯得脸都黑了,这些不比强行剪出来的一家三口好看吗??比起强行凑CP这不是好嗑太多了,为了强捧林屿连带着把闻澈的人设都拉低了,好无语 【62L】闻屿CP粉今晚房子塌得有点彻底 【63L】谁承想呢,问月CP尝起来反而异常美味,感觉闻澈占有欲很强的样子【嘿嘿】 【64L】闻澈和林屿关系也没差吧,都是同公司一起训练几年的队友,闻澈和苏月逢关系好又不影响和林屿的关系,干嘛急着拆CP 【65L】好好好,本曜月批也复活了,季曜行在凌云表演时一直坐得笔直看得很专注,苏月逢的part还笑了!!跨年对视果然有前因,他们肯定私下有互动【欢呼】 【66L】季曜行只是看见强者对手兴奋吧,他还经常看着连漪生笑呢,照你的嗑法岂不是已经情深意合了,别磕你那拉郎了! 【67L】看到陆昭景出场了,他的初舞台正片基本完整,节目组舍不得删他复出后第一个舞台的热度,主要动刀都放在对话上了 【68L】完整版本里杜衡问他为什么退团,他说签了保密协议,说出来要赔钱,他没钱,这人说话一直这么直吗?被剪辑骗了,真以为他是目中无人的狂傲人设呢 【69L】他拿A毫无争议,和小公司其他人一起表演完全断层强,之前在Onyx一直镶边确实浪费实力 【70L】他断层强那是因为其他人铁废物,在Onyx里比不过队友镶边不是很正常? 【71L】到底是比不过还是根本不给展示机会你自己心里清楚,陆昭景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前团和前队友,前dyj少来犯贱了 【72L】少给陆昭景抬咖,他在Onyx镶边是因为空降吸血,今天节目组道歉和他当年做的事有什么关系?扯着这次占理还想顺带着把之前的事一起洗白卖惨,阴的没边了 【73L】洗没洗白不知道,再吵这栋楼肯定能被你们送走,管理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楼主】停停停停不要在这里吵架,再吵我全删了! 【75L】陈清淮唱完陆昭景还给他鼓掌了,节目组怎么那么执着于把两个人剪成一头热和冷脸前辈 【76L】还能为什么,强捧废物呗 【77L】有一说一,陈清淮实力还可以的,不至于废物 【78L】管他是不是废物,反正是踩着别人上位的皇族,挨骂不冤 【79L】我怎么感觉陈清淮也挺惨,真心喜欢一个前 辈,参加节目以后所有互动都被拿去编故事,现在喜欢都被当成演的了,真心错付啊 【80L】这个洗地话术是我没想到的,既得利益者居然还能从这种奇葩角度卖惨,真是见鬼了 【81L】终于跳着把初舞台看了一遍了,别的不说,要是一点不剪看起来真的好累 【82L】看完只想说苏月逢的排名绝对要起飞了,之前光靠着十几秒跨年镜头都能一直撑到第九名,不限制他镜头绝对能进高位圈 【83L】去看了一眼,已经升了一名了 【84L】这么快?完整版才放出来没多久 【85L】凌云的初舞台上热搜了,苏月逢粉丝提前过上年了,维权这么久终于胜利了,虽然这个胜利可能是蹭别人的 【86L】先别急着过年,第二期还没看完呢,怎么感觉主题曲训练的时候每次看到他都在坐着休息,身体这么差吗 【87L】节目组把这个身体虚弱还这么努力的帅哥一剪梅的时候难道不会感到心痛吗?! 【88L】李逸之好好笑,完全咸鱼摆烂,感觉他也怪惨的,和苏月逢关系好连带着也几乎没有镜头,明明这种搞笑人设在综艺里挺吃香的 【89L】许望竹也唱得很好,他和苏月逢一左一右夹着李逸之,岳羽吐槽他那里笑死我了,真没想到初舞台那么油腻,私下表现还挺清爽的 【90L】苏月逢跳主题曲和初舞台完全两个感觉,初舞台冷得像冰刃,唱主题曲居然非常有少年感 【91L】呜呜,素颜还特别嫩啊,好青春……好清纯……好帅……好美……【流口水】 【92L】陆昭景和他关系也很不错呢,俩人一起跳舞的时候好搭 【93L】突然想起来陆昭景站姐拍的这组图了【图片】【图片】他俩站在雪地里好有氛围感,与其卖和陈清淮这个吸血鬼的CP还不如卖这对呢,两个都被节目组针对的小苦瓜 【94L】我没看错吧,陆昭景这个吸血鬼的粉丝居然还好意思骂别人吸血鬼,不心虚吗? 【95L】OX姐能不能死远点,别来偶像纪元的帖子里拉屎了 【96L】又打起来了【摊手】 【97L】曜月批今晚也过年了,果然是季曜行主动来勾搭苏月逢的,就是狗币节目组又把季曜行对苏月逢的评价挪到连漪生身上了,又特喵的移花接木【发怒】 【98L】双A批今天到底要塌几次房 【99L】有什么好塌的,再怎么样双A的名头都是别人抢不走的,B班废物少来蹭 【100L】好家伙,我就说怎么第一期说出道位只有七个,但是晚会舞台是八个人,原来苏月逢一开始没被选上 【101L】他胆子真的很大,初舞台敢问评级,特别舞台敢现场争名额,偏偏每次说话都挺礼貌,估计节目组想把他剪成闹事刺头都剪不出完整语境,只能把人全删了 【102L】所以他这个待遇完全是因为自己太狂妄了得罪了节目组呗,自作自受的下场到底有什么好卖惨的,要是节目组放出来他挨观众骂,是不是又要卖惨说被网暴了【白眼】 【103L】明明这个名额就很不合理,他确实表现得很突出,为自己争取一下怎么又变成狂妄了? 【104L】这才是我想看的选秀剧情啊!!无人气基础的纯素人选手为自己争取机会然后成了跨年舞台最出圈的新人之一,这么热血的故事线正片居然不播???为了强捧皇族真的疯了【扶额】 【105L】苏月逢实时排名又升了 【106L】两期正片镜头全删,好不容易用跨年舞台吸来的一点粉丝差点全跑了,现在一次性全还回来,节目组这算不算亲手给他做了一条逆袭的故事线? 【107L】节目组:本来想防爆,努力半天帮他虐出一群死忠粉,血亏 【108L】看完八人合练更生气了,正片跨年幕后一直在讲七个人为了舞台奋斗,苏月逢像直播当天突然空降在队伍里一样,实际他一直跟大家关系都很好,也很努力,硬生生把贫民剪成皇族了,真是legend级别的剪辑功夫 【109L】好好笑,陈清淮一直黏着陆昭景,陆昭景看起来很烦他又不能直说,就一直往苏月逢身边凑 【110L】陆昭景确实对苏月逢态度不一样吧,后采提到他的时候还笑了 【111L】别急着拉郎,两个人是室友,关系好一点很正常 【112L】我只想知道便利店雪地里那几张照片到底在聊什么,之后直播能不能在户外也安点摄像头啊 【113L】什么时候开直播,我迫不及待了,好想看我CP互动【爱心】【爱心】 【114L】我靠,直播规则出来了,偶像纪元真是为了捞钱一点脸皮都不要了【呕吐】【呕吐】 【115L】怎么说? 【116L】绝了,公共区域的直播只有山竹视频会员能看,每名练习生的个人直拍频道还要单独按月购买,到期以后重新续费,每个月购买一次可以额外给对应练习生投十票。这次为了整改补发的前两期完整版免费,之后只有每周更新的精剪正片能免费观看 【117L】有个人直播镜头可以看,到底谁还想看他乱剪的正片啊 【118L】所以想看直拍就得掏钱啊,这狗节目捞钱手法真是一流,我就知道不会给观众免费做慈善 【119L】直播预约界面开了,明早八点开始直播,好期待好激动 【120L】我去,这个预约人数,苏月逢的频道都冲到第三了 【121L】前两名谁? 【122L】陆昭景,季曜行 【123L】投票榜还没进前五,直播预约先进了前三,看来有不少刚被完整正片吸来的围观路人 【124L】有没有可能我月吸粉速度就是这么快呢?人数多就说是路人,投票排名是前面没镜头时期拉开的差距罢了,等着看吧,后面一定还会再升的^^ 45.直播开始 李逸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有气无力地控诉节目组大半夜扰民。 “昨晚到底在折腾什么?走廊上叮叮咣咣折腾到后半夜,我梦里都是装修声。” “安装直播设备吧。”陆昭景正在洗漱,含着牙刷含糊回答,“不是说今天早上八点开始直播吗?” “那就不能白天安?非得牺牲我们宝贵的睡眠时间。” 李逸之说完转头看向苏月逢,试图寻找受害者同盟:“你昨晚听见了吗?” 苏月逢刚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侧,闻言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 “外面动静那么大,你一点都没听见?” “我睡眠质量很好,睡得很香。” 李逸之悲愤道:“老天不公平,连睡眠质量都不给我们统一配置。” 往常宿舍里经常被他逗笑的陈清淮今天却始终没有开口搭话,他昨晚似乎也没有睡好,脸色比李逸之还要难看,低着头收拾东西,眉眼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 平时他总会主动凑到陆昭景身边,今天却连一句早安都没有说,偶尔抬起眼睛,视线也只在几人之间短暂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李逸之还在抱怨节目组半夜施工,陆昭景从卫生间走出来,经过时接了一句:“真的睡不好么?我看你小呼噜打得挺美的。” 李逸之一脸震惊,“什么?我?睡觉打呼吗?真的假的?” 陆昭景没有回答,笑着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笑意很浅,转眼便消失了,却被苏月逢收进眼底。 陆昭景之前一直像绷紧的弦,哪怕安静坐着,身上也带着一层掩饰得很好的压抑,今天那根弦却终于松下来了一些,他依然不算多么轻松,只是神情不再沉滞,还难得地主动开起了玩笑。 苏月逢想起昨晚,他将节目组发出的道歉声明给陆昭景讲了一遍。 对面的人没有作声,甚至没有流露出多少喜悦,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苏月逢说完,他才垂下眼睛,缓缓叹了一口气。 陆昭景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的畅快,只是站在冬夜的路灯下安静了很久。 节目组承认的终究只是这一次的恶意剪辑,无法替他澄清过去所有争议,更不可能让那些已经落在身上的指责凭空消失,可至少这一次,他不必再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情重演,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陆昭景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当初离开Onyx,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些。” 苏月逢抬眼看向他。 “具体的事情不能说,合同还在。”陆昭景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哪些话能够说出口,“那几年所有人都很累,公司习惯在团队里制造压力,我又是后来加入的,从一开始就有人觉得,我拿到的每一点东西都是从他们手里抢来的。”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怨愤,只剩下一点难以消化的疲惫。 “工作临时改时间,采访时经常和说好的问题不一样,这样的事多了,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其实也没必要再问。” 陆昭景低头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继续道:“可镜头一开,我们还是要按照公司的要求站在一起,说彼此是最亲近的队友。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真正留给练习和舞台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我只是想唱歌跳舞,后来每次上台,想的都是公司要求我该做出什么表情,还有今天又要配合谁演一场关系很好的戏。” 他声音微哑:“我怕继续留下去,最后连舞台都一起讨厌了,所以走了。” 苏月逢想起两人在便利店外的那场谈话,又想起一起在天台跳舞的夜晚,问道:“那现在呢?” 陆昭景抬眼看向他,“还好。至少现在不想走了。” 陆昭景和苏月逢对视着,目光里有着轻松和感激,只是停留在苏月逢脸上的时间似乎比说一句道谢需要的更久。那里面还沉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情绪,陆昭景自己大概也没有弄清楚,最终不再说些什么,只低声道:“谢谢。” 苏月逢笑着接受了这句道谢。 陆昭景开口打断了苏月逢的回忆:“你们收拾快点,别忘了一会还要去录制大厅集合,再磨蹭下去没时间吃早饭了。” 几个人很快收拾完毕,陆昭景拿上外套,率先走向宿舍门口。 苏月逢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清淮。陈清淮已经换好了衣服,却仍旧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起走吗?”苏月逢问。 陈清淮这才抬起头,视线落在苏月逢脸上,他的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像是有许多话堵在心里,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你们走吧。”他移开视线,“我一会儿再去。” 苏月逢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陆昭景和李逸之走出宿舍。 房门打开,走在最前面的陆昭景脚步一顿,李逸之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晚的动静果然来自新安装的直播设备,原本走廊两端各有一台固定摄像机,现在天花板墙角和每个转弯处都多出了新的镜头,粗略看去,数量至少翻了一倍,几台摄像机下方的指示灯已经亮了起来。 旁边的宿舍也陆续有人出来,平时起床后懒懒散散大声聊天的练习生们明显安静了不少,经过镜头下面时多少都有些不自然,有人下意识挺直腰背,走出几步才想起自己头发还没整理,又顶着镜头匆忙折返回去。 李逸之用余光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摄像机,走路的姿势逐渐僵硬:“怎么办,我怎么感觉自己快要同手同脚了?” 苏月逢低头看了一眼:“你现在已经是了。” 李逸之连忙换了一只手摆动,脚下反而更乱,险些被自己绊了一下。他及时扶住墙,终于放弃思考手脚应该如何配合,压低声音抱怨道:“以前明知道周围有镜头,但是觉得正片不一定给我留位置,现在一想到有人正隔着屏幕看我走路,我连腿都快不会用了。” “看前面,别管镜头。”陆昭景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别想太多,小心一会紧张得饭都吃不下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李逸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走路,“我警告你,现在全国观众都看着呢,不许再造谣我打呼。” 陆昭景唇角微微扬起,没有答应。三个人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身后的镜头无声转动,一直跟随着他们的背影。 吃过早饭,练习生们陆续赶到录制大厅。场地四周也增加了不少摄像机,除去原本负责正片拍摄的机位,座位两侧还架着几台用于直播的固定镜头。 众人在各自的位置坐好后,杜衡很快走上舞台,没有对前两天的风波多作解释,直接宣布了节目接下来的安排。 “由于录制暂停了两天,第一次公演的录制时间将向后顺延三天,公演场地与赛制不变。从今天开始,基地内的正常拍摄全部恢复,练习室的公共机位也会在训练期间同步直播。” 台下随即响起议论声,杜衡等声音渐渐平息,才继续道:“直播画面没有后期剪辑,也不会因为你们表现失误而暂停。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不过你们不需要 刻意面对镜头,正常训练就可以了。” 他的视线从台下扫过,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当然,你们也要对在镜头前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距离第一次公演还有几天,顺延多出来的时间不是假期,希望各组尽快调整状态,别把精力浪费在与舞台无关的地方。” 杜衡的视线再次落向众多练习生,经过苏月逢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短暂相接。 苏月逢想起去找林制片道歉的那天。杜衡有自己的顾虑,从未承诺过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却已经在能够承担的范围内给了他最关键的帮助。苏月逢从不认为别人理应为自己冒险,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尊重杜衡当时的选择,也记得这份没有说出口的善意。 他迎着杜衡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将迟来的谢意藏进一个灿烂的笑容里。杜衡很快移开视线,低头收起手中的台本,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宣布结束后,各组练习生起身离开大厅,前往分配好的练习室。苏月逢跟着白队走进房间,第一眼便看见墙角多了两台摄像机,一台对准练习区域,另一台靠近休息区,镜头下方的红色指示灯亮着,已经处于直播状态。 原本还低声交谈的几个人进门后很快安静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往镜头所在的方向飘。韩竞同样看见了新增的设备,脸上短暂地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后转身面向队员,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昨天PD说了,接下来的训练进度由苏月逢统一安排。”韩竞看向苏月逢,脸上带着一点客气的笑意,“我们这边几个人基础差一点,学东西也没有你们那么快,他们未必跟得上。不过既然PD这么安排了,你有什么计划就直接说吧,我们都会尽量配合。” 他说得像是在替队员考虑,吴向乐几人的神情却都有些不自然。镜头还亮着,谁也没有接话。 苏月逢知道韩竞并不情愿,只是在导师公开作出安排,练习室又开始直播的情况下,继续正面争执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能暗戳戳阴阳怪气几句。 他没有理会话里的暗示,只让所有人先从头到尾合练一遍,确认目前的进度。 前几天暴露出的问题依然明显,韩竞带着几个人勉强记住了整支舞,真正表演起来却处处不稳,撤掉垫音以后,原本被遮住的演唱问题也完全暴露出来。苏月逢没有中途叫停,等音乐结束,才简单指出最需要解决的几处问题,重新安排了接下来的训练。 韩竞听完,一脸为难地开口道:“我之前也是担心时间不够,才让他们先把整支舞学完。现在既然导师让你负责,你也有把握,就按照你的办法来吧。” 苏月逢没有接下他话里推卸责任的意思,只问其他人还有什么想法。短暂的安静后,吴向乐最先提出想独立完成自己的两句歌词,其余几名队员也陆续开口,韩竞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却顾忌着墙角亮起的镜头,始终没有出声阻止。 接下来的训练总算逐渐走上正轨,白队距离能够上台表演仍有不小的差距,至少所有人已经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韩竞依旧保留着队长和C位的身份,队员们遇到问题时,目光却会自然地落到苏月逢身上,等着他给出接下来的安排。 到了中午,训练暂时告一段落,几名队员擦着汗准备去吃午饭,练习室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负责他们这层的选管站在门口,朝苏月逢招了招手。 “苏月逢出来一下。” 苏月逢跟着他走到门外,选管低头核对手里的行程表:“十二点半去一楼化妆间集合,下午有广告拍摄。” 46.白茶雪松 “广告拍摄?”苏月逢有些意外,“什么广告?” “栖雾的新品推广,具体内容到现场会有人告诉你,十二点半准时过去,别耽误化妆。” 苏月逢点头应下,回到练习室告诉了队友们,他需要暂时缺席一会儿下午的训练。韩竞听见他要去拍广告,神情微微一动,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开口:“需要去多久?” “暂时不清楚,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那你放心去吧。”韩竞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这边还有我,我毕竟是队长,督促大家训练本来就是我应尽的职责。” 苏月逢没有接话,将刚才记录问题的笔记递给韩竞,叮嘱他们不要急着继续赶进度,先把上午指出的几处问题解决,随后拿上外套离开了练习室。 匆忙吃了午饭,苏月逢准时来到一楼化妆间。房间里面比他预想中安静许多,长长一排化妆台前只有两名化妆师正在整理工具,也没有直播的摄像头。 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膝上放着几页文件。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向苏月逢,脸上露出笑容,合上文件站了起来。 “苏月逢,对吧?”她主动伸出手,“我是姚雯,接下来会担任偶像纪元的执行制片。” 苏月逢与她握了握手:“姚制片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特意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先和你聊几句。”姚雯示意他坐到化妆台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突然接到广告拍摄通知,是不是有些奇怪?” 苏月逢通过镜子看向她:“是有一点,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吗?” 姚雯没有卖关子,坦白说道:“今天只有你,这支广告前几天已经拍过一次,参加跨年特别舞台的其他七名练习生全部拍完了,现在是在给你补拍。” 化妆师将苏月逢的额发夹起来,他和镜子里的姚雯对视着问道:“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拍?” “栖雾这次推广的是新年限定的沐浴慕斯,品牌方看过跨年直播,觉得舞台氛围正好与产品主题很契合,所以希望让你们来推广新年系列。” 说到这里,姚雯稍稍停顿一下,语气温和地继续道:“不过意向名单交到节目组以后,之前负责这部分工作的人认为你不在最初选出的七人名单中,便擅自把你的名字撤掉了。品牌方后来问过几次,因为前阵子节目组内部也比较混乱,一直没有正式答复过。” 她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没有用行程遗漏之类的理由遮掩,又补充道:“我这两天接手工作,重新核查了之前的商务沟通记录,看到了品牌方发来的几封邮件。这支广告还没有完成后期,现在补拍来得及,我就重新联系了栖雾,把摄影团队协调回来,今天先把缺少的部分补齐。” 苏月逢朝着姚雯笑了笑:“谢谢姚制片。” 品牌方几次询问过他,这与林制片办公室里的录音内容吻合,姚雯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只是节目组刚承认恶意剪辑,冠名商又公开要求整改,这支以跨年舞台为宣传点的广告若唯独少了他,上线后难免再次引起质疑。重新补拍看起来是最稳妥的选择,姚雯不过顺势将一份原本属于他的资源变成了她给的人情。 她亲自在化妆间等候,又坦白讲清前因后果,显然是希望苏月逢记住,这份资源是经她的手回来的。 这样的笼络远比林制片的打压高明,苏月逢不介意收下送到手边的好处,却也不会因此放松对节目组的防备。 姚雯看着镜子里的苏月逢,语气更加柔和了一些:“重新召回摄影团队没有那么容易,好在栖雾一直没有放弃最初的方案,听说可以补拍,很快便同意了。之前的事情已经对你造成了影响,现在说多少句抱歉都显得轻飘飘的,我更希望能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真正送到你手里。” 苏月逢接受了她递来的好意,“麻烦您了,谢谢您特意过来解释。” “这是我应该处理的工作。”姚雯笑道,“我知道经过之前的事情,你很难再轻易相信节目组。但节目还要继续录制几个月,大家总不能一直互相防备。以后再遇到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抬手拍了拍苏月逢的肩膀,动作自然亲切:“节目想做出成绩,需要你们在镜头前拿出足够好的表现。你们想被观众看见,也需要节目提供舞台和资源。把该说的话摆在桌面上,很多事情都能解决,没有必要每次都闹到双方无法收场。” “我一直很愿意沟通。”苏月逢笑了笑,“只要有人愿意认真听我说话。” 两人没有继续将话说透,化妆师开始替苏月逢调整眉眼轮廓,姚雯坐在旁边翻开拍摄方案,简单给他介绍了广告的整体设计。 栖雾的新年系列以“雪落后”为主题,其他七个人的部分都已经拍摄完毕,每个人分别置身于不同的冬日布景中,最后通过绵密的白色泡沫将画面连接起来。苏月逢原定的场景是整支广告里雪景最完整的一段,品牌最初便希望借用他在雪尽时相逢开场时的表现,让他完成广告结尾的收束镜头。 好在结尾的部分全部是单人镜头,不必将其他人叫回来重拍。 妆容完成后,服装师带苏月逢进入更衣间。 换好衣服后,苏月逢看了看落地镜中的自己。白色衬衫使用了带有细微光泽的柔软面料,外面搭了一件银灰色针织外套,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附近,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衬衫领口没有完全扣紧,颈侧到锁骨之间留出一小片干净的皮肤,整体符合冬日的清爽主题,又不会裹得过于严实。 苏月逢走出试衣间,化妆师让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用喷雾将额前的头发略微打湿,再随意拨散。几缕湿润的黑发垂在眉骨附近,削弱了原本清晰锋利的轮廓,妆面透着刚洗过脸般的湿润光泽,看上去比素颜时更加柔软。 化妆师退后半步端详片刻,忍不住道:“你的脸很适合这种妆,皮肤底子也好,粉底几乎没怎么用。刚才还担心湿发会把五官压住,现在看来完全是白担心了。” 她又替苏月逢拨开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广告里最好多拍几组近景,离远了有点浪费。” 姚雯原本正在低头看拍摄方案,闻言也抬起头,目光在苏月逢脸上停留:“怪不得栖雾一直追问他,眼光确实不错。” “本人比舞台上看着更好看。”化妆师评价道,“骨相撑得住特写,脸颊的肉又没完全褪掉,远看漂亮,镜头贴近了也不会显得太有攻击性。十九岁真是最好的年纪,再过几年轮廓长开,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苏月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真半假地叹气:“听起来我的最佳赏味期有点短。” 化妆师被他逗笑:“放心,这张脸的保质期长着呢。” 摄影棚就在隔壁,苏月逢推开门走进去,淡淡的白茶香迎面而来,四周搭建着高低不一的白色墙面,磨砂玻璃将空间分割成狭窄而朦胧的几层,后方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积着的白色泡沫上泛出清冷的银蓝色。 那些泡沫做得很轻,风机一开便缓慢浮到半空,在灯光中翻转着落下,远远看去与跨年舞台上的雪没有多少区别,靠近才会发现每一团都更加饱满柔软,落到衣服上也不会立刻消散。 广告导演把苏月逢叫到监视器前,给他看了其他七个人已经拍好的内容。每段画面只有几秒,练习生分别从不同的冬日场景中经过,随着泡沫落下,布景由街道,车站和游乐场逐渐转到纯白空间,最后则是应该由苏月逢完成的结尾。 “你需要从这面玻璃后面走出来,在展台前拿起产品,按压一次泵头,再接住落下来的泡沫。”导演将画面停在最后一帧,“镜头会从手部特写慢慢推进到脸,最后你看向镜头,说出广告词。” 苏月逢问:“需要什么情绪?” “前面七个人的部分偏轻快,你是结尾,需要把节奏放慢。”导演思考了一会儿,“就按照你晚会舞台上的开场状态来。镜头会离得很近,不要表演得太明显,稍微有一点疲惫,再放松下来就够了。” 苏月逢点点头,走进磨砂玻璃后方,工作人员将产品摆上透明展台,摄影机缓缓移到预定轨道,灯光重新调整,风机吹动地面薄薄一层泡沫,从他脚边向远处散开。 场记打板后,摄影棚安静下来。 苏月逢隔着磨砂玻璃站了几秒,他沿着透进来的灯光向前,玻璃后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转过最后一道隔断时,银蓝色光线从他身后铺来,细小的泡沫落过发梢与肩膀,融进了整片雪景。 他没有抬眼寻找镜头,只垂眼看着透明展台,走近以后伸手拿起那瓶沐浴慕斯。修长的手指沿着磨砂瓶身收拢,手指避开瓶身的品牌标志,轻轻按下泵头,一团雪白泡沫缓缓落进掌心。 摄影机沿着轨道向前推进,先拍泡沫与瓶身,又一点点转向苏月逢的侧脸。他低下头,像是想嗅闻泡沫里的香气,呼吸轻轻落在掌心,几缕湿发随着动作垂下来,遮住了小半眼睛。 工作人员操纵风机增加了泡沫落下的密度,一小团白色泡沫恰好擦过苏月逢的脸侧,在下颌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导演没有喊停,苏月逢察觉到脸上的凉意,抬起沾着泡沫的指尖,沿着下颌轻轻擦了一下,湿润的痕迹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向下延伸,在灯光中亮起隐约的水光。 就在这时,镜头推到面前,苏月逢抬起眼睛,隔着还未落尽的泡沫看向镜头。在雪中跋涉的疲惫停留在眉眼间,目光却柔和下来。 “栖雾白茶雪松沐浴慕斯。” 像是只准备说给面前的人听,他湿润的嘴唇开合着轻声呢喃,随后将掌心的泡沫向镜头递近了一些。 “把雪后的清冽留在身上。” 镜头停留两秒,导演喊了停。 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重新开始走动,苏月逢接过拍摄助理递来的纸 巾,擦掉下颌残留的泡沫,转身走向监视器,刚才的画面已经被调出来重新播放。 镜头从他掌心的泡沫缓慢上移,衣袖松松堆在手肘附近,露出的手腕沾着一层未干的水光,随后才是垂落的湿发与近在咫尺的脸。 那一点意外落到下颌的泡沫让画面添了几分暧昧,他抬手擦拭时领口随着动作轻轻偏移,锁骨在灯光下短暂显露,又很快被衣料遮住。动作没有刻意停顿,却显得最后看向镜头的几秒十分亲近,仿佛只要再向前靠近一些,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白茶与雪松气息。 导演把最后几秒来回看了几遍:“刚才脸上的泡沫是意外吧?” “嗯。”苏月逢摸了摸已经擦干净的下颌,“需要重拍吗?” “需要,不过不是因为不好。”导演在分镜稿上记下新的动作,“这个处理可以留下,再拍一条近景,第二遍你主动把泡沫碰到脸侧,位置尽量和刚才一样,擦的时候动作慢一点。” 他又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思考:“广告词也再收一点。第一句正常说,第二句不用完整面对镜头,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再抬眼。” 化妆师上前补妆,用棉签轻轻擦去苏月逢颈侧留下的一点水迹,又将湿发拨得更散。 第二次开拍时,摄影机的位置向前调整了不少,几乎只留给他半身范围,连睫毛上的细小水珠都能拍得清楚。 苏月逢重新挤出泡沫,按照导演的要求用指尖碰到脸侧。他没有照搬上一遍的动作,沾着白色慕斯的指腹从下颌轻轻擦过,手腕转动时,泡沫从指尖上落下一小团,顺着手臂滑了下去。 他的目光跟着泡沫落下,似乎想低头确认落在了哪里,摄影机却在这时推到面前,苏月逢的动作因此停住,抬眼时带着怔然,随后眼尾缓缓弯了起来。 “栖雾白茶雪松沐浴慕斯。” 他说完第一句,垂眼闻了闻指尖残留的香气,呼吸将轻软的泡沫吹得微微颤动,直到即将要说第二句词,他才重新抬起眼睛,目光落向镜头。 “把雪后的清冽留在身上。” 导演喊停后,品牌方的工作人员站在监视器后方,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其中一人将两个版本并排调出来对比,很快指向刚刚拍完的第二条。 “结尾用这一版。”她说,“第一条也留下,可以剪成竖屏个人素材。” 导演点头,转身对苏月逢说:“状态保持住,我们再补一组水景照片。” 布景很快进行了调整,透明展台被撤下,原来的位置换上了一座白色洗手台,苏月逢坐在台面边缘,衬衫袖口又向上挽了一些,工作人员将水流调得很细,让他把掌心的泡沫放到水下慢慢冲洗。 温水从指缝间淌过,绵密的泡沫逐渐化开,沿着手腕滴落,汇成了一线透明的水迹。摄像机贴近拍摄他的手,苏月逢放慢动作,看着水流冲散掌心的泡沫,再抬起手腕,任由剩余的泡沫顺着皮肤滑向手肘。 摄影师后退几步,让他回头看镜头,他便半侧过身体,单手仍然撑在湿润的台面上。银灰色外套已经脱掉,只剩下那件柔软的白衬衫,领口经过几次拍摄变得略微凌乱,湿发也有几缕贴在脸侧。水光沿着小臂缓慢下落,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只隔着肩膀看向镜头,神情带着慵懒的倦意。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 最后一组照片拍完,苏月逢直起身体,接过毛巾擦干手臂上的水,品牌方工作人员围在电脑前挑选照片,姚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给他递上外套。 “表现得很好。” 苏月逢穿上外套,湿润的领口被遮住,整个人又恢复成平时清爽温和的模样,仿佛监视器里那段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画面只是灯光与泡沫共同制造出的错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循环播放的成片,画面正好播到自己隔着落雪般的白色泡沫抬眼望来的瞬间。 摄影棚里的工作已经结束,他向姚雯与现场工作人员道过谢,回去换好自己的衣服,拿上品牌方送的沐浴慕斯样品,沿着走廊返回练习室。 这场补拍比预想中花费了更长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练习室里还在播放着燎夜的伴奏,苏月逢隔着门上的玻璃向里看去,韩竞正站在队形前面带着其他人练习,墙角负责直播的摄像机亮着红灯,无声记录着每个人的动作。 苏月逢将手搭上门把,沉寂许久的036这时忽然开口。 「宿主,你想看直播间的实时弹幕吗?」 苏月逢手上动作一顿。 「我可以把观众发送的弹幕投放到你的视野里,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见。」 苏月逢没有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功能感到惊喜,反倒生出了几分警惕:“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036诚实回答:「有条件的。」 “说说看。” 「拿到第一次公演《燎夜》白队的C位。」 47.余烬 苏月逢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如果拿不到呢?” 「功能保持关闭。」 “听起来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036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弹幕能够最直接地反映观众对你表现的看法,得到这些反馈,对你完成任务有帮助。」 “你以前发布任务至少还会给点积分,这次有吗?”苏月逢问道。 「系统能源不足,暂时无法提供积分奖励。」 苏月逢并不意外:“所以拿不出实际奖励,才把原本就存在的功能拆出来和我交换?” 036答道:「先前你的身体濒临极限,系统能源也近乎耗尽。现在你恢复了一些,我才有余力开启实时弹幕。所以,你要不要?」 苏月逢推开练习室的门:“我考虑考虑吧。” 音乐声随着打开的门涌进走廊,韩竞听见开门声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拍完了?” “嗯,刚结束。” “你留下的笔记我看过了,下午一直按照上面的顺序练。”韩竞走到平板旁边按下暂停,“你要不要先看一遍?” 苏月逢将装着沐浴慕斯的纸袋放到墙边,脱下外套,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看了,一起跳一遍就知道了。” 这次完整排练比上午顺畅了一些,苏月逢离开的几个小时里,韩竞没有擅自改回他原来的编排,也把他记在笔记上的问题逐一练过,只是涉及高强度动作时,仍然有人顾不上气息,几句歌词唱得断断续续。 苏月逢没有让他们从头重来,只挑出问题最明显的几段分别练习。等当天训练结束,他们总算能够较为完整地唱跳下来。 但接下来的两天,队里的气氛却越来越不妙。 黑白两队一直共用同一间练习室,各自占据镜墙的一半,无论哪一队的训练,另一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黑队原本的实力就更好,又有季曜行负责最难的舞蹈部分教学,第二天便已经能够完整跳完一遍,而白队在重新调整分词以后才勉强解决了一团散沙的问题。 每次黑队完整排练,白队这边的说话声都会安静一些,最开始还有人讨论两边的实力差距,后来这些讨论也渐渐消失。休息时有队友说,只要正式上台不出事故就算不错,也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韩竞有点破罐子破摔:“哎,其实看到分组的时候结果就很明显了。” 苏月逢皱着眉道:“黑队现在比我们强,这是事实。”他看向围坐在地上的几个人,“但前天我们甚至还不能完整跳完一遍,今天加上走位已经可以连唱带跳了。既然差距可以一点点缩小,就还没到提前认输的时候。” 吴向乐抬起头:“可是就剩几天了……” “几天已经够我们把能做的事情做好。”苏月逢说道,“至于能不能赢,那是站上舞台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在正式上台以前,谁都不许自我否定。”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几人脸上的消沉总算淡了些。 苏月逢重新打开伴奏:“继续。唱不稳的人可以先收着力,但不要为了保唱动作变形,强度再慢慢往上加。” 第四天上午,舞美组派人送来两份方案表,要求黑白两队在次日前确定大致风格,以便尽快安排布景与服装。 两个队各自围到了一起开始讨论。 燎夜的歌词用长夜比作困境,将野心藏在了灰烬之下,整首歌由压抑逐渐走向爆发,大家对它的第一印象都是围绕着火与光展开的。 韩竞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又很快停住了笔。 “黑队多半也会做火焰,如果两边主题太像,我们实力又不如他们,只会显得更吃亏。” 其他人一时没有更好的想法。 吴向乐盯着歌词看了一会儿:“要不做黎明?开场是黑夜,最后一段副歌太阳升起来。” 韩竞摇头:“大半段舞台都在黑暗中跳吗?还没等到日出观众们都该睡着了。” “那就做废墟中的新生?”何知然接话道,“跳舞的过程中建筑坍塌,最后所有人从废墟里走出来。” “布景做小了像几块碎石,做大了又会挡住走位,而且舞台中怎么做出坍塌效果?”韩竞仍旧不太赞同,“万一黑队真的做火焰,我们的废墟看上去就像被他们烧完剩下的,气势只会更弱。” “做灯塔呢?”许望竹小声说,“开场只有一束光,后面再慢慢照到所有人身上。” “和前面的黎明没什么区别啊。”韩竞用笔在纸上划了两下,很快又将这个方案涂掉,“而且除了灯光,没什么能叠加的舞美,会很单调。” 几个方向接连被否决,偏偏韩竞提出的顾虑都有道理,其他人也无法反驳。讨论了一圈,方案表上仍然只有最开始写下的几个词。 苏月逢重新拿起歌词,从头到尾看了几遍。 燎夜虽然处处使用与火有关的意象,真正出现燃烧的部分却很少,第一段写被灰烬覆盖的余温,第二段写风从长夜中经过,直到进入副歌,歌词才从隐忍的等待转为饱含野心的宣告。 灰烬并不只意味着一场火已经结束,也可能遮掩着尚未熄灭的火种。 藏在灰烬下的野心无人看见,却始终保留着温度,只等一阵风将表面的灰吹散。 苏月逢拿起笔,在纸的角落写下余烬两个字。 这个思路与歌词十分契合,却还需要先确认黑队的想法,两队舞台若只在表现方式上有所不同,核心概念仍然相似,很难让人眼前一亮。 苏月逢暂时没有说出这个想法,到了中午休息时间也没讨论出什么具体内容,其他人陆续前往食堂吃饭,苏月逢却先去了便利店,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从保温柜里拿了两瓶热饮,结账后没有立刻返回练习室,而是拎着袋子在食堂门外等着。 季曜行吃完午饭刚走出食堂,看见苏月逢停在门口,脚步一停:“找我?” 苏月逢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热饮递给他:“请你喝。” 季曜行没有立刻接,目光在饮料与苏月逢之间转了一圈:“无事献殷勤?” “只有饮料,没有殷勤。”苏月逢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不要就算了。” 季曜行这才伸手接过来:“怎么,想加入我们队吗?可不要未战先怯哦。” “想和你聊聊而已。” 两人绕着大楼慢慢走着,最后停在基地西边的一块空地上。这里仍在录制区域以内,旁边挨着一道铁艺围栏,围栏外是对公众开放的步道,道路旁立着偶像纪元的巨幅宣传牌,平时偶尔会有观众过来拍照打卡。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雪,前两日留下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阳光落在身上带着一点暖意,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时,那点温度很快又散了。 季曜行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现在有直播了,你们队长应该收敛了些吧?” 苏月逢开门见山:“他不重要。你们的舞台不准备做火焰,对吧?” 季曜行挑眉:“为什么这么觉得?” 苏月逢不动声色地恭维:“感觉你不会选这么浅显的东西。” “听上去倒像是在夸我。” 季曜行笑了笑,坦然说道,“我们准备用黑银色,舞台背景做成封闭的空间,再用几道银色的光从中间割开,进入副歌以后,屏幕上的黑色部分逐渐碎裂,背景变成璀璨银河。” 苏月逢思索道:“把长夜撕开?” “差不多,暂时定的主题是裂夜。”季曜行问,“这个回答值不值一瓶饮料?” “唔,勉强值。” “该你了,”季曜行提醒,“白队准备做什么?” 苏月逢也坦诚道:“余烬。” “从废墟里重新开始?” “不是废墟。”苏月逢眯着眼看向远方,“歌词里的灰烬没有真正冷却,只是把火藏了起来。开场以冷灰色为主,随后屏幕上的灰烬被风逐层吹散,暗红慢慢显露,最后一段转为暖色。” 季曜行思索:“所以我们破开外面的长夜,你们吹掉压在身上的灰。” “可以这么理解。” 两队避开了相同的舞台设计,对歌曲的理解却指向了殊途同归的方向,黑队更锋利,主动撕开困境,而白队则选择厚积薄发。 季曜行忽然问:“既然前面一直压着,最后的killingpart你准备怎么办?” “按照原来的编舞。” “谁说让你改编舞了,我的意思是韩竞不行。”季曜行说道,“他站在中间,这一段撑不起来。” 苏月逢转头看他:“那你觉得我呢?” 季曜行认真打量他:“比我差一点吧。” 苏月逢笑了:“怎么听起来不是很有底气?” “我是给你留面子。” “那我也给你留一点。”苏月逢说,“要是输了,可以假装是地太滑。” 季曜行把手里的饮料放到花坛边缘:“怎么,在这儿比比?” “不来吗?” “来啊。”季曜行走到一旁空旷的空地上,回身朝他扬了扬下巴,“来一遍。” 苏月逢也放下饮料,站到他身侧:“没有音乐。” “没音乐记不住?” “我怕你跳快了,待会儿不认账。” 季曜行气笑了:“我数拍,可以了吧?” 两个人在雪地里并肩站好,季曜行低声倒数到最后一个数字,他们同时抬起头,踩进燎夜最出彩的那段编舞的节拍里。 两个人跳着完全相同的舞,表现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季曜行依旧锋利张扬,哪怕没有舞台灯光,也让人觉得他随时能够劈开沉沉压下来的夜色。 苏月逢则没有急着将所有情绪表现出来,他的动作线条干净舒展,每一次转身都轻盈利落,视线却始终微微压低,直到最后一个动作,他才抬眼望向想象中的镜头。先前压抑的冷淡散开,目光里终于露出不加掩饰的野心。 季曜行能够在第一眼夺走所有注意,苏月逢却擅长将人的视线一步步牵到自己身上,再让人舍不得移开。 短短一段结束,两个人同时停下。 苏月逢问:“谁比较差?” 季曜行嘴上不肯让步:“你。” “哪里差?” 季曜行一时没有挑出具体问题:“反正比我差一点。” “看来季老师只能看出好坏,说不出原因啊。” “再跳一遍,我慢慢告诉你。” 两个人原本只准备比试一次,不知不觉又把那段跳了几遍,积雪被踩出一片凌乱的脚印,放在一旁的热饮也渐渐凉了下来,他们却谁都没有想起来拿。 直到午休时间即将结束,季曜行才停下来:“行,今天勉强算平手,正式舞台再比。” “刚才不是还说我比你差?” 季曜行拿起已经不再温热的饮料灌了一口,“多跳几遍,有进步了。” “季老师真会给自己找台阶。”苏月逢摸了摸瓶身温度,放弃再喝一口的念头,与季曜行一起沿原路返回大楼。 走到大楼门口,036开口问道:「宿主,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月逢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交错的脚印。 “这个支线任务,我接了。” 48.一公彩排 两人一起回到练习室,各自走向自己的队伍。 白队其他人正围在一起继续讨论舞台方案,韩竞面前的纸上多了几行新写的内容,看见苏月逢和季曜行一起从外面回来,他视线转了几圈,将笔放下:“你去打探消息了?问到什么没?” “黑队不做火焰主题,”苏月逢在他们身边坐下,“他们的主色是黑银,主题是裂夜,舞台效果打算做封闭的黑色背景空间逐渐碎开。” 听见黑队没有选择火焰,韩竞反而重新拿起了刚才被划掉的方案。 “那我们可以用最开始的想法。”他说,“开场就做红黑色,背景屏放火焰,最后一段再加上喷火或者冷焰火,简单直接,也符合歌名。” 吴向乐犹豫道:“可是这种舞台是不是太常见了?” “常见但稳妥。”韩竞说道,“现场观众只会在乎视觉效果,只要舞台足够热闹,整体观感就不会太差。” “黑队的完成度比我们高,如果我们再选最常见的方案,观众只会更加注意到唱跳水平上的差距。”苏月逢将那张写着余烬的纸放到中间,“我有另一个想法。” 韩竞看见纸上的两个字,没有说话。 “余烬也算是火焰的另一种形态吧,开场以冷灰色为主,但不能真的让舞台光线暗下来。”苏月逢拿过笔,在纸上写出大致的颜色变化时间线,“背景屏上可以铺一层被风吹动的灰烬,灰烬随着歌词的深入慢慢散开一些,下面露出的暗红也越来越多。” 何知然低头看着歌词:“火一直没有熄灭,只是被埋在下面?” “对。”苏月逢说道,“服装外层也以灰白色为主,里面内搭可以是红色系,等到最后一段副歌,灯光转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红,把燃烧的火焰放在后面高潮部分。” 许望竹很快跟上他的思路:“这样前面不会太暗,舞台还会一直有变化,最后不需要真的喷火,也能看出来火烧起来了。” “等许望竹唱高音的时候再把灰烬全部吹散,在这里脱掉外套刚好接dancebreak。”吴向乐说,“听起来会很燃诶。” 韩竞皱眉,拿笔戳着手下写着方案的纸:“说到底还是从暗到亮,和刚才的黎明有什么区别?” “黎明是在黑暗中等着太阳升起来,余烬是自己重新烧起来。”吴向乐说道,“感觉还是不一样吧。” 韩竞抬头看他,吴向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其他人也陆续发表意见,讨论到最后,赞成余烬的人已经明显占了多数,韩竞提出的红黑火焰只有他自己仍然坚持。 眼见形势不利于自己,他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你们都觉得苏月逢的方案更好,那就用他的。”韩竞将方案表甩到苏月逢面前,“反正现在训练是他安排,舞台也是他决定,我这个队长负责配合就行。”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苏月逢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只将方案表推了回去:“方案是大家一起选的,你还是队长,最后还是由你整理提交。” 韩竞咬了咬牙,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认真了?” 他低下头,在方案名称后面写下了余烬。 舞台方案确定以后,其他人明显比前几天有了兴致,练习时偶尔也会讨论正式灯光亮起以后是什么效果。 韩竞没有再公开提出反对,只是对训练越来越不上心。 原本应该由队长汇总确认的服装尺寸等内容,他都会转手把活递给苏月逢。队友来问安排,他也只说问苏月逢去吧,自己除了完成分到的部分,很少再主动过问其他人的进度。 苏月逢没有与他计较,将这些事情一并接了过来。 距离公演只剩几天,与其继续争论谁该负责,不如先让舞台顺利完成,至少韩竞还愿意参与日常训练,只要不影响其他人,苏月逢暂时没有拆穿他消极配合的必要。 训练进度逐渐向前,然而最后一段高音始终无法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许望竹的唱功是白队里最稳定的,高音却紧接在一段激烈齐舞之后,为了完成动作,他很难给高音留下足够的气息,但要是全力保证vocal质量,站在队形中央的舞蹈动作又会明显弱于其他人。 这天训练一直持续到深夜,等到终于结束,大家连复盘的力气都没有,简单收拾过东西便三三两两地离开练习室。苏月逢留在最后,将今天的总结和明天需要着重练习的地方记在纸上,关掉音响与顶灯,这才拿起外套往宿舍走。 走廊里已经变得空荡,电梯门在前方缓缓合拢,带走了先一步离开的队友。 “月逢。”身后忽然有人小声叫他。 苏月逢回过头,看见许望竹从拐角处走出来,他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回去,抱着外套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 许望竹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商量。” 苏月逢和他一起走进电梯,许望竹犹豫着开口道:“我的part现在还是唱不稳。” “不是唱歌的问题,”苏月逢说,“你不稳的是前面那段舞蹈。” 许望竹点了点头:“每次跳完再接高音,气息都会乱,就算勉强唱上去,声音也不好听。” 他这些天一直在加练,问题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彻底解决的,那一段恰好又在歌曲情绪最强的位置,一旦高音出现失误,前面所有铺垫都会跟着一起垮掉。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换一种安排。”许望竹低下头,“到那一段时,我走到侧前方站定唱高音,不跟后面的高强度动作,空出来的队形中央交给你,你帮我把舞蹈部分撑起来。” 苏月逢看向他:“为什么私下来找我?刚才练习时就可以提的。” 许望竹攥了一下怀里的外套:“我觉得白天直接提韩竞可能不会同意的,他本来就不太满意余烬的方案,要是听见我想让你站到中间,可能会觉得我们是在故意削弱他的存在感。” “那就更不能由我们两个私下决定了。”苏月逢说,“这是属于整队的舞台,明天你把方案拿出来,证明给大家看新方案的必要性。” 许望竹抬头看向苏月逢:“所以你愿意帮我?” “只要能够保证你的vocal质量,也能让那一段舞台更好,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至于同不同意,要看调整后的效果。” 许望竹明显松了口气:“那我明天先跟大家说。” “好。” 第二天早上,白队几人陆续来到练习室,许望竹换好训练服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开嗓,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等所有人到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高音part那段的走位。” 韩竞正低头翻看前一天的排练录像,闻言抬起头:“怎么?” “最后一段副歌那里,我跳完前面的动作再接高音,气息一直不够,我想着那几句站到侧前方唱,空出来的位置让月逢进去,替我完成中间的舞蹈。” 韩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昨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 “是我昨晚去找月逢商量的。”许望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声音仍然不大,却没有回避,“他只说这个办法可以试试,让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商量一下。” “原来你们私下已经聊过了。”韩竞笑了一声,“看来我这个队长知道得有点晚。” 练习室里的气氛变沉,许望竹张口想解释,苏月逢先一步接过话茬:“现在说也不晚,原来的版本和调整后的版本各走一次,哪个效果好就用哪个,你如果还有其他方案,也可以一起试。” 韩竞将平板放到地上:“那就试吧。” 他们先按照原本的安排走了一遍,在最后一段副歌前需要连续完成两组大幅度动作,等轮到高音时,许望竹胸口的起伏还很剧烈,第一句勉强唱了上去,第二句便明显发虚,尾音也没能完整收住。 音乐暂停后,许望竹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韩竞评价道:“你的体能有点跟不上,再多练几遍,到公演开始前应该能稳住。” “可是公演不会给我多唱几遍的机会,”许望竹站直身体,“这一段是整首歌情绪的高潮,我不想冒险。” 这句话说得认真,韩竞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月逢重新打开伴奏,按照新的走位跳了一次。 进入最后一段副歌前,许望竹从队形中闪到侧前方,避开最消耗体力的几个动作,同时给队形中央让出位置。苏月逢向前穿过其他队友,准备在高音响起的同时走到队形中央开始舞蹈动作,韩竞却仍按原来的路线移动,两个人在交错时撞了一下肩膀,苏月逢被迫停住脚步,后面的走位也跟着乱了。 音乐关掉,韩竞站在原地解释道:“抱歉,跳习惯了,一时没记住新位置。临时改走位就是容易出问题。” “所以才要提前练。”苏月逢俯身从墙边拿来一卷胶带,在地板上重新贴出几个站位标记,“你的路线只改一个位置,走到这里以后向左让半步,其他地方不用动。” 韩竞看了一眼脚边的新标记,淡淡道:“苏老师安排得这么清楚,那就听你的吧。” 许望竹忍不住说道,“月逢是在帮我,也是为了更好的舞台效果……” 苏月逢没有争辩,确认所有人记住新的位置后重新播放了伴奏,这一遍交接没有再出错,许望竹提前调整好了呼吸,声音稳定厚实,而苏月逢从他身后越过,踩着副歌鼓点最强烈的一拍走到中央。 他对这几秒的情绪已经十分熟悉,抬眼的那一刻瞬间,先前藏在灰烬下的温度终于爆发出来,干净利落的舞蹈将许望竹的高音完整托住,也让歌曲积压至今的情绪完美抵达了顶点。 这一段结束,吴向乐最先开口:“这样确实顺了,感觉高音听着也比刚才舒服很多。” 何知然跟着点头:“而且这里本来就是情绪顶点,月逢舞蹈最好,他来接棒的话前面的情绪也跟上了。” 没人提出反对,韩竞站在旁边低头拨弄着平板上的进度条:“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就这样吧。不过时间不多了,之后要是出问题可不关我的事。” “后续不会再动整体框架。”苏月逢说道,“今天先把这段练熟再合完整版本。” 新的安排就此确定,许望竹卸掉了一段高强度舞蹈,终于能够将注意力放回自己最擅长的vocal上,苏月逢则多出了十几秒中心位置,原本让其他队友们都觉得无望的舞台感染力也有肉眼可见的上升。 几次完整合练结束后,大家纷纷围到平板前看先前录下的视频。 苏月逢站在人群外,隔着镜子望见韩竞阴沉的脸,想起了之前答应036的条件。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提过更换C位,对于任务,他并不打算通过开口讨要的方式来完成。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没有继续改动整体框架,只将新的走位练得更加熟练,并按照余烬的概念调整动作与表情管理,许望竹的高音愈发稳定,其他人的唱跳也勉强达到了苏月逢心里完整表演的程度。 韩竞嘴上偶尔还会阴阳怪气几句,训练时倒没有再故意走错位置,只是经常莫名其妙地给队友甩脸色。 公演前一天,练习生们收到通知,前往演播厅进行第一次彩排。 舞台布置已经基本完成,观众席没有开放照明,只在中间几排留着工作灯,杜衡和导师们坐在舞台前方,身边还有负责现场执行的导演与几名舞美工作人员。 服装组提前送来了正式演出服,苏月逢穿上外套,衣摆与袖口都做了类似灰烬的渐变处理,虽然图案不复杂,但质感不错,藏在里面的暗红色内搭只在动作间偶尔露出一角。 舞台的背景屏停留在灰白色颗粒缓慢流动的初始画面,屏幕下方隐约透出几道暗红色纹路。 大家纷纷站在候场区朝舞台上张望,许望竹站在一旁低声练习着,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紧张。 韩竞站在队伍最前方,听完现场导演交代的注意事项,只点了点头,没有再对舞美方案发表意见。 彩排按照正式公演的流程进行,黑队先上场,白队留在侧幕等待。演播厅里的工作灯很快熄灭,舞台重新陷入黑暗,背景屏变成封闭的黑色,几道狭长的银光从缝隙间穿过,在舞台上割出凌厉的线条。 黑队的舞台推进得十分流畅,整齐的齐舞与不断变换的银色光线彼此配合,前半段始终维持着封闭压抑的氛围,进入季曜行的killingpart以后,黑色背景随之出现大片裂痕,积蓄已久的气势在这一刻冲破长夜,季曜行站在队形中央,将这段骤然爆发的情绪完整撑了起来。 背景屏上的黑色碎片逐渐剥落,藏在后方的银河显露,银白色光束在舞台上交错移动,将裂夜的主题表现得十分完整。 白队站在侧幕,将整场表演看得清清楚楚,黑队本就拥有更加整齐的唱跳实力,舞美加入以后,原本便十分突出的killingpart变得更加醒目。吴向乐脸上刚刚恢复的兴奋淡了一些,下意识看向韩竞,韩竞却只盯着舞台中央,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黑队表演结束,现场导演让他们暂时回到候场区,随后通知白队上台。双方在侧幕短暂交错,季曜行经过苏月逢身边时看了他一眼,唇角带着笑意。 苏月逢没有停下脚步,跟着白队其他人走上舞台,按照地面标记站到各自的位置。工作人员很快替换了背景视频,灯光也从冷银色转为灰白,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低沉的前奏响起,背景屏上的灰白色颗粒缓慢流动,像被风卷起后迟迟不肯落下的灰烬,韩竞站在队形中央抬起头,唱出第一句歌词。 他今天的状态比平时认真许多,动作力度也有明显增加,可越是想要表现出C位应有的气势,刻意的用力感便越发明显。进入属于他的killingpart以后,韩竞站在正前方尽力跳完了舞蹈,屏幕下方开始出现暗红色纹路,整段表演却似乎没有真正从先前的压抑中彻底挣脱。 音乐继续向后推进,灰烬下 方的暗红逐渐增多,许望竹在最后一段副歌前退出齐舞,走到侧前方站定,短暂调整过呼吸后,稳定的高音穿透了整个演播厅。 舞台上的灯光随之转暖,背景屏里的灰白色颗粒骤然散开,藏在下方的暗红纹路迅速蔓延,最终连成大片燃烧的火光,几名队员同时脱下灰白色外套,猛地甩到舞台后方,在空中划过数道弧线,露出里面深浅不同的红色演出服。 许望竹的高音响起时,苏月逢从他身后越过。他站在舞台中央,动作仍带着前半段残留的克制,随着高音不断向上攀升,逼得他身上的克制出现裂痕,舞蹈的幅度越来越大,原本藏住的情绪也逐渐变得灼热。 直到最后一个音抵达顶点,他迎向推近的镜头,先前克制的神情完全褪去,脸上满是锐气,野心冲破了束缚,眼底的光亮与身后燃烧的背景连成一片,将整支舞的情绪一举推上高潮。 短短十几秒结束,苏月逢随着队形重新退开,舞台上的火光却没有跟着熄灭,最后几句歌词在逐渐升高的伴奏中落下,所有人转身面向燃烧的背景,留给镜头一排被火光勾亮的背影。 音乐停止以后,几个人保持着结束动作等了几秒,现场导演的声音才从音响中传来,让他们留在原地等待点评。 观众席中间的工作灯重新亮起,杜衡没有立刻开口,他先与身旁的导师们低声交流几句,又转头询问了舞台导演刚才的机位效果,岳羽低头在记录表上写完最后一笔,率先拿起话筒。 “许望竹的高音比上次稳定很多,调整以后效果很好,这一段是目前你们表现最好的部分,声乐和舞蹈都能与舞美配合起来。”岳羽肯定完这一处,又指出另外两名队员气息不稳的问题,然后将话筒交给杜衡。 杜衡看向站在中央的韩竞:“韩竞,你是白队的C位,但整场表演看下来,我没有看见真正属于你的高光。” 韩竞脸上的表情僵住,杜衡没有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在属于C位的killingpart里动作全部完成,也没有唱错,可白队的气势没有从这里起来。黑队在相同的位置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爆发,你们却一直压到最后的高音,等苏月逢进入中央以后,整支舞才真正有了高潮。” 谢霜翻开自己的记录表:“能看得出来你的表现十分用力,可从头到尾都是同一种耍狠的表情,动作也一直维持在差不多的强度,观众能看到你站在最中央跳舞,却很难记住你在这一段留下了什么。” 韩竞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会继续调整的。” “只剩最后一天,我不确定你能不能靠自己把这一段调整出来。”杜衡看了看白队其他人,“上次检查时我已经说过,如果C位依旧无法承担自己的作用,会重新考虑人选。如果你们愿意承担重新磨合的风险,以这次彩排的效果来看,我建议换人。” 话音落下,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月逢,韩竞脸色有些难看,他转过头,勉强维持着平静说道:“如果导师觉得月逢更合适,我可以配合调整。”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苏月逢却没有顺势接受:“谢谢导师的肯定,但我不想换。” 杜衡有些意外:“你不想当C位?” “是的,不想。韩竞的killingpart确实没有达到预期,这一段还需要他调整状态。”苏月逢没有回避刚才暴露出来的问题,“不过白队和黑队对燎夜的理解和处理本来就有区别。黑队从killingpart开始撕开长夜,我们的余烬则是一直埋到最后,等到歌曲高潮的高音出现才彻底燃烧,如果两个舞台都在相同的位置爆发,连续看下来,情绪走向会过于相似。”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韩竞,继续说道:“现在更换C位,韩竞原本负责的part,走位和舞蹈都要重新调整,明天就要正式公演,剩下的时间很难把这些内容重新磨合好。我现在的part已经足够,没有必要为了增加几个镜头冒险推翻已经完成的舞台。” 谢霜看着他问:“你认为最后一段高潮part足以弥补前面起势不足的问题?” “余烬的高潮本来就在最后。”苏月逢说道,“前半段的问题可以尝试解决,但整体结构没有必要改变,韩竞的killingpart仍然需要做出第一次起势,只是没有必要像黑队一样在这里完全爆发,这个问题今晚还能继续调整,整支舞的结构不用因此推翻。” 导师们没有立刻作出决定,杜衡侧过身与舞台导演交流了几句,确认更换C位需要重新提交镜头与走位方案后,才重新拿起话筒:“可以,既然这是你们对舞台的完整考虑,C位暂时保留。不过韩竞,你要明白,苏月逢拒绝更换人选,不代表你今天的表现合格。今晚再多练练killingpart的爆发感,明天上午技术联排时,我要看到变化。” 韩竞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月逢。”杜衡又看向他,“你今天主动放弃了最后一次调整C位的机会。正式公演如果没有达到预期,结果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我明白。”苏月逢答道,“谢谢导师们对我们的建议。” 彩排结束后,白队回到后台更换衣服。韩竞一路没有开口,直到走进化妆间,才停在苏月逢身边低声说道:“既然你坚持保留现在的安排,我会尽量不让你失望。” 苏月逢听出他又在试图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你需要负责的是自己的part,明天把它做好就行。” 韩竞表情扭曲了一瞬,转身走向更衣室的另一侧。苏月逢没有继续看他,正准备脱下演出外套,036的声音忽然响起。 「宿主,杜衡已经主动提出更换C位。」 苏月逢拉开外套拉链:“嗯。” 「按照刚才的情况在队内重新投票,你得到C位的概率很高。」036似乎无法理解他的选择,「你放弃了完成条件的机会。」 “你当初提出的条件,是让我拿到燎夜白队的C位。”苏月逢走到化妆镜前坐下,“这个C位一定要按照节目组给出的头衔判断吗?” 「你想说什么?」 “站在中间的人未必就是舞台的中心,名字后面写着C位,也不代表观众真的只看得见他。”苏月逢抬手理了理被汗水沾湿的额发,“等正式公演时,如果观众觉得整个舞台里最出彩的人是我,认为我才是真正的C位,那这个条件也算完成了吧?” 「……宿主正在擅自扩大条件的解释范围。」 “你发布条件的时候又没有说,只认节目组给出的狭义上的头衔。”苏月逢神情愉快,“观众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评判,舞台的中心究竟是谁,应该由他们决定。” 036评价道:「投机取巧。」 “规则没有写清楚,不能怪执行者寻找其他解法吧。”苏月逢笑了笑,“何况正式公演还没有开始,你现在下结论也太早了。” 036的语气无奈,「那就等着看吧,看看公演结束以后,你究竟能不能看到弹幕。」 49.一公舞台1 直到工作人员将印着偶像纪元标志的手环扣在手腕上,沈棠仍然觉得自己这次中奖中得莫名其妙。 她爱看选秀节目已经很多年了,从国内的节目看到国外的节目,每逢新节目开播都要跟着追,遇到顺眼的选手便随手投几票。每次看的时候都很真情实感,但节目一结束就会对选手们失去兴趣,等不到一专发布就会火速跑路。 国内选秀封禁五年后再次播出,沈棠作为资深秀粉,本应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激动,但在选秀消失的这几年里,她也从学生变成了打工牛马,偶像纪元播出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忙于工作,还没来得及看节目正片,只是偶尔能刷到节目切片。 官方开放第一次公演观众招募时,她躺在床上刷到了抽奖送名额的帖子,顺手填了申请表,没仔细看录制日期就点了提交,接下来几天便将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直到她收到入选短信,第一反应是怀疑遇到了诈骗,经过仔细核对官博发布的名单,她才确定自己随手提交的报名居然真的从几万名观众里被抽中了。 与周围带着手幅和应援物的女孩们相比,沈棠两手空空,只背了一个装着水和纸巾的小包。进入演播厅前,所有人的手机都被装进无法拆开的保密袋,她跟着队伍经过几次安检核验,终于在观众席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女孩正在整理手幅和应援物,看见她坐下,热情地问:“你是谁家的粉?” “哪家都不是。”沈棠尴尬一笑,低头摆弄节目组发放的投票器,“我还没有pick的选手,就是来凑热闹的。” “啊?没有pick也来抽公演名额?” “追爱豆不就得看现场吗?”沈棠耸耸肩,“万一今天看完就爱上谁了呢。” “那你可以看看我们季曜行!”旁边的女孩立刻来了精神,将手里的手幅塞给沈棠一张,“他的初舞台,主题曲和跨年舞台都表现特别好,唱跳水平都很能打,性格也特别有意思,还是大帅哥哦!” 沈棠笑道:“这么见缝插针安利吗?” “我们座位都挨到一起了,这叫缘分。”女孩振振有词,“他这次公演是燎夜黑队的队长,这首歌特别适合他。你等着看一会儿现场,要是看完还没有一点心动,就算我安利失败,我就不再烦你啦。” “季曜行我知道,主题曲考核第二对吧?”沈棠刷到过他的一些个人视频,对他确实有些好感,只是她还没有完整看完正片,对他了解不深,这点好感暂时还不足以让她真正入坑。 “对的对的!”女孩兴奋地想继续安利,演播厅里的灯光恰好暗了下来,只能意犹未尽地收起话头,“好像要开始了,等下让他的舞台自己来证明给你看吧。” 沈棠笑着靠回椅背,目光投向亮起的舞台。 杜衡走上舞台,四百五十名观众的欢呼声填满了演播厅。他笑着向四周挥了挥手,等声音稍稍平息,才举起话筒:“欢迎大家来到偶像纪元明珠季第一次公演现场。”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依次浮现出七首歌曲的名字,杜衡简单介绍过同曲对决的赛制,随后拿起手中的投票器介绍道:“每一轮对决结束后,各位都可以投出一张欣赏票,在同一首歌曲的黑白两队中,选择今晚最打动你的一名练习生。这张票会同时计入练习生的个人成绩与所在队伍的团队成绩,两队所有成员的票数相加,决定本轮对决的胜负,而十四名练习生中个人票数最高者,也会获得额外奖励。”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投票器,屏幕上暂时只有七首歌名,每一轮投票开启以后,两队成员的名字才会出现。 第一个舞台是《碎光海域》。 这首歌的原版以钢琴和弦乐为主,几乎没有舞蹈,两队里也没有太多人气突出的选手。 黑队登场时,背景屏亮起一片深蓝色海面,七个人分散站在不同高度的平台上,白知夏站在最上方唱出第一句,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前半段的演唱始终平缓,到了后半段,七个人才陆续走到一起,歌声也随之汇聚。白知夏唱完最高的一句,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却没有发飘,最后的多人合唱从他身后接上,给这首略显寂寞的歌添了一点暖意。 白队的唱功更弱一些,个别地方能够听出紧张,胜在几个人的声音放在一起比较和谐,唱到结尾时同样得到了不少掌声。 投票页面亮起后,沈棠在两个名字之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白知夏,她不认识他,只是有些喜欢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第二轮《猎场》的前奏响起,低沉的鼓声立刻将上一场留下的伤感冲散。 白队将舞台布置成一片被探照灯来回扫过的荒地,八个人衣着凌乱,在急促的红光中唱着无处可逃的恐慌。 他们一起跳时偶尔显得杂乱,几句说唱的吐字也不够清晰,被过重的伴奏盖住,好在那股仓皇感十分真切,最后众人一起转身迎向探照灯时,依然赢得了一阵叫好。 白队退场后,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被搬上舞台。黑队陆续落座,闻澈独自坐在尽头,微微低着头,直到音乐响起才抬眼望向镜头。 他用一句压得很低的说唱开场,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听得清楚,随后几个人同时离开座位,围着长桌唱跳起来,闻澈从人群中穿过时带着挑衅的眼神,仿佛这里真正等待猎物的只有他一个人。 副歌的舞蹈动作很重,另外几个人跳到后半段已经能看出疲惫,闻澈的状态却依旧稳定,他唱完自己的部分便退入队伍,再次出现时依然能立刻夺走沈棠的注意,连身边人的气势都被他带得更足。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他重新坐回长桌尽头,呼吸稍显急促,望向镜头的眼神却仍然游刃有余。 投票器亮起,沈棠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闻澈的名字。 第三轮是《白昼梦》。 这首歌来自女团,旋律慵懒又梦幻,黑队却在舞台里放进了远比原曲复杂的设计,透明房间悬在云层之间,桌椅倒挂在半空,镜中的倒影独自行动,远处的时钟不断倒转,几乎每唱几句,四周便会出现新的变化。 连漪生站在最中央,浅灰色眼睛映着不断变换的天空,他唱得很好,跳舞时也始终从容,沈棠的目光却总被背景屏上突然碎裂的时钟与凭空出现的飞鸟吸引过去。 有时刚把视线挪回跳舞的练习生,舞台另一侧便又亮了起来,夺走了她的注意。三分多钟结束,她只记住了连漪生的脸和接连涌出的华丽画面,反倒想不起任何歌词和舞蹈。 白队的布景简单许多,七个人趴在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入睡,音乐响起后才进入一场混乱的白日梦。 李逸之领带歪斜地挂在肩上,唱跳时没有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那副一本正经的搞怪样子却总能引起笑声。 从整体表现来看,黑队更加出色,沈棠这一轮看得最开心的表现却来自李逸之。投票时间开始后,她想了想,还是将票投给了他。 投完前三轮,沈棠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她原本只想来现场凑个热闹,如今却记住了好几个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也开始认真考虑每一张欣赏票该给谁。 第四轮《空白邮戳》是一首抒情歌,白队将舞台布置成已经停运的旧车站,周叙守着一封始终没有寄出的信,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最后在列车进站时将信投入邮筒,独自离开了站台。 黑队讲了一个更加温暖的故事,林屿每拆开一封信,便有一名队友从门外走进来,原本空荡的房间也渐渐有了人声。 他的歌声很适合这首歌,听起来温和妥帖,白队那封迟到太久的信却更让沈棠惦记,她最终将票投给了周叙。 中场休息半小时后,《逆风线》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白队把歌曲改成了一场临近毕业的校园演出,七个人穿着校服,在舞台上唱着即将分别的不舍。队里的几个人实力不算突出,好在歌曲十分热闹,唱到后半段时观众席也跟着蹦了起来,结束以后,沈棠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白队离场后,灯光没有立刻亮起,远处先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城市夜景出现在屏幕上,陆昭景背对观众站在楼顶边缘,宽大的外套被风吹起,前奏结束时才转过身。 现场在看清他的脸时爆发出今晚最响的一阵欢呼,第一句歌词几乎完全淹没在呼喊中。 陆昭景似乎料到了会听见这样的声音,表演没有停顿,但唇角已经扬了起来。 沈棠过去偶尔刷到过Onyx的舞台片段,他以前总能把分到的部分做得很好,跳完以后便退回边缘,脸上的表情管理很完美,找不到任何差错,也很难看出他是否高兴。 今天的他依然表现很稳,状态却与从前截然不同,他会在与队友碰面时自然地笑,也会在所有人一起唱副歌时主动靠近,隔着很远都能看出他享受着这场表演。 歌曲后半段的舞蹈十分消耗体力,几个成员的歌声逐渐变得断续,陆昭景接过下一句时也能听出喘息,却没有影响那股迎着风向前的畅快。 他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跑向楼顶前方,身后的城市随之一盏接一盏亮起,最后所有人站在逐渐出现的晨光里,放声唱完了整首歌。 表演结束以后,陆昭景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站在台上看着大片晃动的灯牌,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眼睛却亮得惊人。 沈棠不熟悉陆昭景,也没有等待他消失的一年多时间,但看见旁边有人一边举灯牌一边擦眼泪,却让她恍惚间觉得那些等了许久的粉丝看到他今天表演得开心,或许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她把票投给了陆昭景。 第六轮《分界弦》登场前,观众席里的议论声明显变大了。 这首歌来自Onyx,陆昭景刚刚结束表演,陈清淮便要带领黑队重新演绎他的旧团歌曲。之前引发的争议还没有完全平息,节目组已经承认恶意剪辑,有不少人认定陈清淮借着前辈吸引关注,也有人觉得他只是被节目组利用。 黑队登场,一根银色长弦横贯了背景屏,将七个人分隔在两侧,陈清淮对这首歌十分熟悉,从开口唱腔到每一个舞蹈动作,都与原版舞台十分相似,唱到最受欢迎的part时,观众席甚至自然地接上了当年的应援。 他的演唱里也确实有真情,沈棠能够感受到他喜欢这首歌,却很难只关注眼前的表演,她总会想起刚才站在楼顶迎风唱歌的陆昭景。 这个舞台承载了太多来自旧组合的痕迹,每一个熟悉的画面都在提醒着,还有一个原本站在这里的人已经离开了。 而白队放弃了原版最有辨识度的设计,把分界变成了人与另一个自己的对话,舞台两侧各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屏幕中的倒影与真人总在做出相反的选择,一边向前,另一边后退,一边伸手,另一边转身。 到了歌曲中段,镜面逐渐出现裂纹,倒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原本互相排斥的两群人一起站到灯下,接受了自己身上那些迟迟不愿承认的部分。这个设计没有旧团带来的情怀,反倒让沈棠更容易听懂歌曲的内涵。 投票器再次亮起,沈棠迟迟没有按下陈清淮的名字。她认可他的表演,却无法判断其中打动自己的部分究竟属于他,还是来自自己对原版歌曲的记忆,最后还是将票投给了白队唱了结尾part的练习生。 第六轮投票结束,连续几个小时的录制已经让沈棠腰背发酸,观众席里的欢呼也比开场时弱了一些。旁边的女孩却重新振作起来,迅速展开季曜行的手幅,目光紧紧盯住大屏幕上的歌名。 《燎夜》。 “终于等到你!”她兴奋地坐直身体。 50.一公舞台2 大屏幕上的歌名隐去,黑队七人的宣传照出现在眼前。季曜行的照片放在中间,观众席里响起连成一片的呼喊声,沈棠身边的女孩举起手幅挥舞,跟着人群一起喊着季曜行的名字,还没等舞台暗下来,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四周最后一点光亮熄灭,狭长的银光从黑暗中穿过,将舞台从密不透风的空间中照亮,七个人分散站在银光之间,身上的黑色皮衣随着灯光泛出冷硬的光泽。 “灰落在肩头,遮住了伤口,谁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足够?” 燎夜比前面几首歌都更适合现场,开场就是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密集鼓声,七道身影在交错的银光中压低身体,又随着鼓点一跃而起,黑色衣摆被动作带得翻飞,连续的大幅度舞蹈看得人目不暇接,他们的歌声却没有被激烈的伴奏掩盖,两段语速极快的说唱依旧清楚利落。 观众在此之前已坐了好几个小时,积攒的倦意被舞台的激情猝不及防地冲散了,欢呼再次响彻了演播厅。 整支队伍的气势已经十分惊人,季曜行却仍能从中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目光。他站到前方时张扬得让人很难看见其他人,退回队列后也没有收敛成模糊的背景,沈棠的注意偶尔随着歌词移向站在中间的练习生,很快又会在人群中找到他。 鼓声愈发急促,另外六个人忽然向两侧让开,季曜行一步跨到最前方,接连几个动作跳得又狠又痛快,唱的两句歌词还带着挑衅的笑意:“别催我低头,别劝我退后——” 沈棠攥紧了手里的投票器,还没顾上叫好,他已经俯身转过半圈,随着下一声重鼓猛地抬眼:“夜还没到尽头,我怎么能先松手!” 身后背景屏上的墙面应声裂开,黑色碎片成片剥落,藏在后方的银河铺满整块屏幕,邻座女孩的尖叫顿时在她耳边响起。 沈棠也跟着坐直了身体,这个舞台没有设计什么复杂难懂的故事,只是把演唱和舞蹈都发挥到了极致,舞台便自然而然地燃了起来。 黑色墙面在他们身后不断破碎,银光从裂隙中涌出,最后露出一片被繁星填满的夜空,七个人的歌声落在不断拔高的伴奏里,直到最后也没有泄掉力气。 音乐停下,旁边的女孩喊完最后一句应援,捂着胸口倒回座位猛咳几声:“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确实很强。”沈棠由衷说道。 “那你这一票是不是稳了?” 沈棠笑着点点头,觉得这轮应该很难再有悬念了,季曜行自己表现得好,黑队其余人也发挥得很出色,整场舞台看下来十分畅快,除非白队还能拿出远超预期的表现,否则她实在想不到改投别人的理由。 工作人员很快撤下黑队的部分布景,舞台重新暗了下来。片刻后,灰白色的微光照亮地面,细小的颗粒在大屏幕上缓慢飘动,像是一场被弄脏的雪。 白队七人站在其中,身上都穿着带有灰白渐变的外套。韩竞站在中央,前奏结束时抬起头,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他的发挥不算差,开口没有明显问题,舞蹈也看得出训练时下了很大的功夫,只是黑队的余韵还留在观众眼前,同样的位置刚刚才由季曜行表演过一次,轮到韩竞时便显得少了些令人跟着激动的东西。 白队的整体实力也确实比黑队弱了一截,几个人一起跳时偶尔快慢不一,唱到自己的部分又要分出精力稳住声音,导致动作幅度变小,还能听见歌词中间突兀的换气。 rap也唱的有点烫嘴,咬字含糊不清,天然地失了些气势。沈棠能够看出他们十分认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想要赢下这场对决的用力,台下的反应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加热烈。 许望竹开口时,沈棠才觉得耳朵舒服了一些,他跳舞有些拘谨,在队伍里有些不够亮眼,歌声却很饱满,接连几句都声压稳定地突破了垫音,她看了一眼侧屏上标出的名字,默默记下了这个人。 队形散开时,沈棠在后排看见了一张眼熟的脸,她刷到过这个叫苏月逢的男生,他的直拍和神图曾经在她的微博首页刷了屏。此刻见他穿着灰色外套从队友身后走出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跳舞也很好看,不是季曜行那种张扬肆意的感觉,却带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独特韵味。 沈棠刚提起兴趣,前面的人便又将他挡住了。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苏月逢开口唱歌,却只有一句短得像过渡的词,还没听清他的音色便重新退回了后方。沈棠有些惋惜,这张脸就该多站在最前面,再多分几句歌词给他,她的视线有了去处,说不定也就顾不上挑其他人的毛病了。 沈棠看着被队友遮住大半的苏月逢:“他怎么就这么点part,太可惜了。” 身旁的女孩也赞同道:“本来以为他会是白队C位,看到分组时我还替我们黑队紧张了一下,没想到他们的C位是韩竞,感觉有点撑不起来呢。” 熟悉的鼓声再次响起,沈棠认出了刚才季曜行引得满场尖叫的那一段。韩竞来到最前方,唱着同样的“别催我低头,别劝我退后”,咬牙完成了几下力度很大的动作,带着发狠的表情望向镜头。 到了“我怎么能先松手”,他唱得尤其用力,台下也响起零散的尖叫,沈棠却没有跟着激动起来,刚才看季曜行跳这段时,只觉得十分痛快,轮到这里,脑子里第一反应却是韩竞一定跳得很累。 背景里的灰烬仍在飘动,暗红色从下方一点点透出来,歌曲已经过了大半,白队始终没能把场子热起来,沈棠有些遗憾地低头看了看投票器,她准备等这一轮结束,就把票给季曜行。 “让风再大一点——” 许望竹的声音忽然又灌进耳朵里,她刚刚垂下的目光又被拉了起来,那声音里情感斐然,随着旋律越升越高,听得她胸口也跟着发热。 短暂换过一口气,他接着唱道:“吹散我肩上的灰,看余火烧红天边!”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满屏灰烬霎时被吹散,埋在底下的暗红连成了耀眼的火。苏月逢从队友之间走出,大步向前来到正中央,扬手褪去肩头最后一层灰白,几件外套随着音乐被甩向舞台后方,露出里面深浅不同的红色,衣料上绣满了精致的暗纹,在动作下像真正的火焰一般跳动着。 甩开的外套还没落地,苏月逢已经张开双臂向后仰去,红色衣摆被扯出一道紧贴腰身的弧线,灯光沿着他仰起的下颌落向颈侧,汗水在喉结旁一闪而过,暗红衣领衬得颈口那片皮肤格外白。 许望竹的高音仍在延续,苏月逢却随着一记重鼓猛地折下腰,手掌撑住地面,身后的队友同时向两侧散开。他伏在火光前,额发垂下来遮住眉眼,肩背随着呼吸起伏,撑地的手指绷得分明,沈棠看得心里一紧。 下一拍,苏月逢撑地起身,手臂从身侧划过头顶,带着整个身体转了过去,汗湿的头发扫过额角,露出了完整的眉眼。他抿着嘴,脸上带着不肯罢休的倔劲,紧接着挥出的手臂又将蜷缩的胸腔彻底打开,连呼吸都随之放了出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汗水沿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眼尾晕开的薄红衬得眼睛愈发黑亮,抿紧的唇也染上了血色。那张脸原本生得秀丽,此刻眉眼间多了倔强的神气,竟比安静时更夺目。侧 屏上的特写一闪而过,沈棠连呼吸都忘了,目光追着他转过去的脸,舍不得错过最后露在发丝外的一点鼻尖。 许望竹的尾音升到最高处,苏月逢顺着音乐旋身,紧接着屈膝向下一沉,又猛地起身踢出长腿。高音收住,他也收腿站稳,张口接上了下一句:“任这长夜烧透,你也会记得我。” 耳边响起成片的尖叫,呼喊苏月逢的声音并不比之前季曜行的声势小多少,她也想跟着喊他的名字,又怕错过他下一句,最后只能纠结地抿住嘴唇。 邻座女孩的手幅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沈棠也已经坐到了椅子边缘,她看得眼睛发热,先前还觉得白队的舞台有些漫长,此刻却嫌音乐走得太快,苏月逢明明才刚走到舞台前面,她还没有看够。 很快,其他成员从两侧上前,苏月逢随之退开,韩竞正在唱下一句,沈棠的目光却依旧紧紧跟着苏月逢。 就在这时,右侧一名男生忽然停了一下,许望竹正朝他的方向走来,苏月逢经过两人身边,伸手牵住那名男生,将他往旁边带了半步,自己侧身从空隙里穿过去,紧接着开口唱出了下一句:“还没走到尽头——” 他的声音比许望竹低一些,带着细微的喘息声,沈棠刚因两个人方才离得太近捏了一把汗,差点以为要撞在一起,听见这句,只觉得耳朵又痒又热,转眼就被带跑了思绪。 “就别先松手。”队友的歌声从身后接上,苏月逢也在这时放开了那名男生。 七个人终于跳出了放手一搏的劲头,苏月逢退到侧边,笑着和其他人一起唱:“把余温留给昨日,把火光留给今夜。” 红色灯光映在他脸上,连贴在脸侧的湿发都显得动人,沈棠记住了这一句,忍不住随着重复的旋律跟唱。 音乐结束,他们一起转身,面向身后燃烧的长夜,沈棠的欢呼混在其他人的声音里,直到灯灭了才有空喘气。 “苏月逢刚才那段……”旁边的女孩转过头,话说到一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季曜行手幅。沈棠没顾上接话,只盯着还没重新亮起的舞台,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几秒,偏偏越想记清,越觉得漏掉了许多细节。 白队重新走到台前鞠躬,苏月逢站在韩竞身边,低头调整了一下耳麦,随后朝观众席笑着挥手。沈棠跟着抬起胳膊,明知道他未必能看见,还是往他的方向挥了两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杜衡宣布投票开启,十四个名字终于出现在屏幕上。沈棠找到苏月逢,点下去之前犹豫了一下,悄悄用手遮住屏幕,才摁下了投票键。 “投完了?”旁边的女孩探头看了一眼,她的页面已经回到提交成功的提示,对方又望了望她仍有些兴奋的脸,试探着问,“你不会投给苏月逢了吧?” 沈棠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最后那段太好看了,我现在特别想再看一遍。” “我就知道。”女孩叹了口气,将手幅重新展开,自己看了一眼季曜行的照片,“算了,我家行行要是能投票,肯定也会投给他欣赏的选手的。” 沈棠听得更想笑,等投票结束的提示响起,便往她身边凑了凑:“苏月逢除了跨年晚会,还有其他舞台吗?你有没有合集,等出去发我一份?” “好像有,我关注的博主转过。”女孩答应下来,又补充道,“但你得先把季曜行的看完,我刚才跟你说的那几个都特别好看!” “都看,都看。”沈棠一口答应,视线却又飘回苏月逢身上,见他跟着队友向侧幕走去,还往前探了探头,直到最后一点红色衣角消失,才意犹未尽地坐了回去。 51.一公舞台3 走下舞台以后,苏月逢仍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 心里像是正在往外冒泡,一个接着一个,轻轻碰一下就会溢出来。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连拥挤的后台走廊都看顺眼了,队友们挤在一起说话,翻来覆去聊着刚才舞台上的那几分钟,他听着也不觉得烦,甚至想着加入他们的对话。 跨年那晚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当时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接踵而来的麻烦事打断了。这次那份快乐却迟迟不散,将他平日里总在权衡利弊的心都泡得发软。 他跟着队友向等候室走,还在想刚才舞台结束时,自己竟有些不舍得转身离开。 怎么这么快就唱完了? “月逢。”吴向乐从后面叫住他,眼睛有些发红,“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拉我一下,我肯定撞上许望竹了。” 苏月逢停下脚步,想起最后一段换位时的小插曲。吴向乐转身以后走错了方向,恰好挡在许望竹前面,他经过旁边,便伸手将人带开,在吴向乐晕头转向找不到位置时自然地替他唱出了一句歌词。 “我平时练的时候都记住位置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转过去突然就分不清方向了。”吴向乐擦擦眼睛,“本来我水平就差,排名也靠后,好不容易练得差不多了,还是差点连累你们。” 苏月逢拍拍他的背:“只是差点而已,最后没撞上,队形也没有乱。抱歉,还抢了你一句词。” 吴向乐瞪大眼睛:“你抱歉什么?要是你不替我唱,真的要出舞台事故了……” 苏月逢笑了笑,“所以你也别再说抱歉,就当是扯平了。” “原来那句词不是你的啊。”韩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人,语气嘲讽,“我还以为临上台又改分词了。吴向乐,你之前怎么说的?不需要别人帮你唱。怎么苏月逢抢你part,就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吴向乐连忙解释:“是我走位错了,一着急忘了开口,苏月逢才帮我——” “我听见了。”韩竞打断他,目光仍落在苏月逢脸上,“反正最后效果挺好,观众都在喊你的名字,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在抢part了。” 苏月逢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换作前几天,他大概还会想一想韩竞又准备如何推卸责任,此刻却有些懒得猜,刚才的愉悦还在,他不想把好心情浪费在这种没营养的话上。 “是挺好的。”他笑着应下,“怎么,舞台顺利完成,你不开心吗?” 韩竞的脸色又变黑了些,猛地转身先一步离开了。 吴向乐皱着眉看向韩竟的背影,苏月逢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快走吧。” 等候室里的其他队伍已经坐回原位,见白队进来便响起一阵掌声。季曜行率先冲了上来,揽住了苏月逢的肩膀。 苏月逢余光看到闻澈本站起了身,看到季曜行的举动,又默默坐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竞争到C位来和我正面PK呢,没想到还能自己造个killingpart出来,好狡猾啊。”季曜行笑嘻嘻地揽着他走向两队的座位。 “C位那段舞之前不是比过了吗?你嘴硬不肯说结果的那次。公演舞台再比这个,多无聊啊。”苏月逢笑着捅了捅季曜行的腰。 季曜行笑容更加灿烂:“那你觉得这次谁会赢?我还是很有信心哦。” 苏月逢走到座位上淡定坐下:“我觉得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季曜行被他的队友拉走了,忽然,苏月逢的怀里被扔进一瓶矿泉水,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看到陆昭景坐在过道另一侧,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水瓶。 他也举起来在空中和他碰了碰,拧开瓶盖喝了几口,侧耳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成绩还没出来,036答应的奖励也没有着落,他倒是没什么急躁的感觉,忽然觉得结果也没那么急着知道了,再等一会儿也很好。 这个念头让苏月逢有些意外,他回想了一下,发现刚才在台上,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起任务,之前惦记着的C位之争也早被忘在了脑后。 起初他还会留意观众的反应,判断自己的编排有没有效果,后来却只顾着跳舞,盼着舞台再热闹一点。至于观众会把票给谁,能不能借此说服036,他竟然一次都没再想过。 这可不太像他这种优秀员工会做的事,可他此刻也不想急着将那些念头重新捡起来,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朝他喊出的名字,暂时还没有变成需要衡量的东西,他舍不得这么快便拿它们计算得失。 等待室前方的门在这时打开,杜衡拿着结果卡走了进来。众人纷纷坐直身体,看到等待室前方原本停在节目名称上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七轮对决的结果表,只是此时上面显示的都是问号。 “大家辛苦了,今天的十四场表演已经全部结束,四百五十名观众的投票也完成了统计与核对。”杜衡站在屏幕旁边,“接下来,我们将按照表演顺序,公布各组的团队成绩和个人票数。”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刚才还激情讨论着的练习生们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开始等待着令人窒息的成绩单。 结果从《碎光海域》开始揭晓,白知夏所在的黑队取得胜利,紧接着《猎场》黑队也赢下对决,闻澈拿到该曲个人第一,他远远朝着苏月逢的方向打了个响指,苏月逢朝他鼓了鼓掌。 《白昼梦》的白队以微弱的优势获胜,李逸之愣了半天,嘴上还在反复追问我们真赢了?连漪生坐在另一侧,望着屏幕上自己在这轮对决中排名第一的个人票数,神情晦涩。 《空白邮戳》由白队获胜,《逆风线》的胜利当仁不让地属于陆昭景所在的黑队,到了《分界弦》,则是白队赢下了团队成绩。 每轮结果公布后,屏幕都会列出两队成员的个人票数。等待室里的欢呼时高时低,大家的悲喜各不相同,苏月逢看见有练习生在成绩出现以后低下了头开始抹泪,周围的队友纷纷围上去安慰他,却始终没能带走他的眼泪。 毕竟第一次淘汰已经近在眼前,这场公演算得上是截止投票前最后一次完整展示自己的机会了。 直到最后一个歌名亮起,白队几个人纷纷屏息,开始等待属于自己的这场审判。 “《燎夜》黑队,团队总票数,二百三十八票。” 票数已经超过一半,身旁响起欢呼,季曜行先与身旁的队友击了一下掌,随后朝着苏月逢笑了笑。 “白队,二百一十二票。恭喜《燎夜》黑队,获得本轮团队对决的胜利。” 苏月逢跟着鼓起掌,二十六票的差距比他预想中小了一些,韩竞看了看屏幕上的成绩,微微垂下了头。 “差一点。”吴向乐小声说,又看了看白队的总票数,“不过我们有两百多票诶,比我之前想的多好多。” 何知然点头附和,许望竹转过来关切地看了看苏月逢的神情,似乎怕他难过。苏月逢拍了拍他的手,转头看向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方才暂时搁下的胜负欲又冒了出来。 团队输了,个人第一还是要争一争的。 个人票数从低到高依次揭晓,白队最先出现的几个数字都不高,吴向乐盯着自己的个位数看了半晌,神情失落,一旁的韩竟也并没有好多少,整个人失去了平日里暗中争强好胜的劲头,盯着数字沉默了。 许望竹的票数是五十三票,几名队友一起替他鼓掌,他局促地笑着道谢,又转头看了一眼苏月逢,直到其他人的成绩全部显示完,两列名 字里只剩下苏月逢和季曜行的成绩仍然空着。 杜衡翻开下一张结果卡:“本轮个人票第二名。” “黑队,季曜行,一百零四票。” 季曜行在掌声中站起身,向四周道谢,转过身先朝苏月逢伸出了手。 苏月逢笑着与他握了一下,杜衡也在这时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个人票第一名,白队,苏月逢,一百二十六票。” 大屏幕上的表格终于显示完毕。 白队一共获得二百一十二张最欣赏票,其中一百二十六张都投给了苏月逢,比另外六名队友的票数加起来还要多。 众多掌声和欢呼朝他涌来,苏月逢站起身道谢,目光又回到那个数字上,有一点走神。 有一百二十六个人喜欢他的表演,把唯一的一张票投给了他。 他想起刚才朝自己尖叫呐喊的观众,还有结束以后迟迟没有停下的呼唤,他们看了两支队伍的表演,最后在十四个选手里选中了他。 心里一直往外溢的快乐又被添满了,满得让他有些舍不得今晚就这样结束。 苏月逢坐下时听见季曜行说,“这次算你先赢一局,下次该轮到我了。” “你们赢了团队,”他偏过头,“怎么不算打平?” “可我只想赢你。”季曜行难得表情十分认真,他看了眼屏幕上的票数,又将目光转回苏月逢身上,“这是季曜行和苏月逢两个人的事。” 苏月逢笑着转回头:“要是下次又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杜衡等房间内掌声平息,确认完七轮对决的最终结果,又提醒众人,一公特别篇将在次日晚八点上线,在正式播出前,所有舞台内容与成绩仍然需要保密,不要在之后的直播镜头下剧透。 等待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队友们重新凑到一起说话。苏月逢还在看着屏幕上的分数,036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理论上来说,你没有完成我们约定的条件。白队正式登记的C位依然是韩竞。」 苏月逢满不在乎:“但是观众把最多的票投给了我。” 「但你不是原来说好的正经C位。」 “所以你是想取消奖励?” 036语气平板:「考虑到你获得本轮最高个人票,且本次公演修复度上涨了十个百分点,可以破例为你开放实时弹幕功能。」 苏月逢收回思绪:“涨了多少?” 「十个百分点。」 他重新确认了一遍这个数字,方才还在想着的舞台和票数都暂时被放到一边。自从036开始向他汇报修复进度,他已经试过许多方法,也猜过许多种可能,却一直没能找出明确的规律。 “什么时候涨的?”他问,“刚才公布成绩以后?” 「你离开舞台时,增长就已经完成了。」 苏月逢眼前浮现出新的提示,实时弹幕功能已经解锁,但因为公演期间不开直播,此时并没有能看的弹幕。 苏月逢看着眼前的几行字,忽然又想起036先前的说法。 “你上次说,我的神魂和身体恢复了一些,你才有余力开启实时弹幕。”他问道,“现在修复度又涨了,你就能破例给我开通?” 036没有回答。 “我一直不知道这个数值到底怎么算,倒是你的功能跟着它一点点恢复。”苏月逢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的一点点线头,“这修复度到底是我的身体修复度,还是你系统功能的修复度?” 036没有立刻回答,前方的杜衡忽然再次举起话筒:“还有一件事。接下来两天大家可以稍作休整,在两天后,我们将进行第一次顺位发布的直播,届时会根据第一阶段的最终助力排名,公布晋级名单。” 52.投票 第二天苏月逢醒的很晚,醒来时看见李逸之正坐在床边,对着摊开的行李箱发呆。 箱子里只有两件叠好的衣服,剩下的东西一团糟地散在床上,看起来像是还没怎么收拾就停了。 苏月逢问:“你准备换宿舍?” “什么呀,就整理一下东西。”李逸之将手里的袜子团起来,又拆开,“住了这么久还没收拾过,衣柜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陆昭景从洗手间出来,听见这句话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苏月逢说:“他是害怕自己要被淘汰了。” 李逸之跳起来:“瞎说什么呢?我们队这次……咳咳,表现很好,有什么好害怕的。” 差点剧透了昨天的公演结果,李逸之生硬地吞回了原本想说的词。 苏月逢笑着说:“你之前不是盼着淘汰吗?怎么现在又不想走了。” 李逸之张嘴就准备狡辩,话在嘴边卡了一下,再说出来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之前确实想走,可是这段时间,跟你们相处的挺愉快的,就忽然觉得,再多呆一阵子也挺好的。” 陆昭景走回自己床边坐下:“好荣幸啊。” 李逸之有些恼羞成怒,气冲冲地说:“也不只是因为你们啦!我突然发现如果不是为了赚钱,单纯享受舞台,好像也挺快乐的。” 苏月逢还在笑,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从李逸之的肩头经过。 【哎呦,李逸之害羞啦!】 苏月逢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行字移动,紧接着又有几条接连浮现。 【呜呜,看到我宝和舍友相处这么好我也好开心,不像前队友在团综里都好冷漠】 【苏月逢终于醒了,刚才被子裹得那么严,我都看不到他的脸】 【他头上翘起来的那撮毛好想摸一下】 苏月逢下意识抬手,摸到一缕不肯贴服的头发,刚把它理顺,眼前又多出了几句。 【怎么刚说完他就摸了!】 【刚睡醒的月宝怎么这么萌啊TT整个人都毛茸茸的,素颜也好帅】 苏月逢的手停在半空,想起来昨晚解锁的弹幕功能,公演时直播功能暂时关闭,回基地后他洗漱完卸完妆便睡了,也没来得及研究,现在才算第一次看到弹幕的出现。 “这些字能不能往旁边放一点?”他在心里问036,“挡着我看人了。” 「可以,显示位置与数量均可调整。」 苏月逢试着让它将弹幕移到视野一侧,又减少了同时出现的条数,眼前总算没那么嘈杂了。 李逸之并不知道自己被弹幕调侃,低头将卫衣叠好,放进行李箱,过了一会儿又拿了出来。 “这个下午可能要穿。”他解释了一句,没人问他为什么,他却又朝衣柜看了看,“其实收拾早了也没用,淘汰要到后天,明天可能就又翻乱了。” 苏月逢下床准备洗漱:“万一没淘汰,不就白收了?” “我这叫提前做准备。”李逸之嘴上说着,手里的衣服却没有再放回去,“要是真走了,临时整理多麻烦。” 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苏月逢刷着牙,看着那个没装多少东西的箱子,想起刚住进宿舍时,李逸之总在掰指头数什么时候能回家。 李逸之也终于放弃了,将两件衣服从箱子里撤出来,重新塞回衣柜:“算了,等淘汰名单出来再说,万一没走,这不白忙活了。” 【刚才还在笑,我现在有点难受,他们宿舍氛围还不错呢】 【先别收啊,投票还没结束呢。】 【真的氛围不错吗?好像有个人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吧】 苏月逢看见这条弹幕,往陈清淮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一直坐在自己的桌前,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刚才他们聊了半天,他始终没有转过头,连李逸之提到淘汰时也没有反应。 【陈清淮是不是知道恶剪的事了?这两天和之前正片里表现的性格不太一样】 【肮脏的小心思被曝光了,能不慌吗】 【恶剪又不是他能决定的,节目组的错为什么要骂他?】 【别人都在聊天,他一个人坐着,看着有点可怜】 “一觉睡到中午,什么感觉?”陆昭景的声音让苏月逢收回了目光,他看向已经换好衣服的陆昭景答道:“爽极了,建议你也试试。” “我试了,可惜很早就自然醒了。”陆昭景从椅子上站起来,“洗漱完了?走吧,该吃午饭了,睡到这会肯定饿了吧。” 李逸之立刻放下衣服,低头找起鞋,苏月逢收拾完毕,穿好衣服,正准备走出门,又停下来问:“陈清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陈清淮没有应声,直到苏月逢走近,在他桌边轻轻敲了两下,他才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我们准备去吃午饭,你一起吗?”苏月逢重复了一遍。陈清淮的视线越过他,在已经站到门边的陆昭景身上停顿,随后才点头:“好,等我一下。” 他低头收起耳机,绷着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我还以为……前辈可能不太想看见我。” 【原来戴着耳机没听见啊,刚才还以为他心情不好】 【我的妈呀茶味冲天了,陆昭景才是受害者好吗?装什么呢在这】 【他绝对藏手机了,肯定知道网上的舆论,不然怎么好像装得很愧疚】 陆昭景还在门边等着,听见这句话,抬头看向陈清淮:“谁说的?” 陈清淮穿外套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 “那就一起走吧。”陆昭景说完,伸手拎住了一旁李逸之背后翻折的衣领,替他往外扯了一下,“你衣服穿反了。” 【陆昭景:没说过,别造谣】 【救命,刚才李逸之就顶着这个穿反的衣服思考了半天人生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新潮设计】 李逸之低头一看,领口的标签正露在外面,又赶紧退回屋里换衣服,陈清淮站在一旁,方才没说完的话也没有再继续。 * 午饭后,练习生们接到了选管的通知,下午去一楼采访间分组录制物料,具体时间已经排好了,轮到谁,谁再过去,其余人可以自由活动。 采访间外摆着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录制顺序,苏月逢找到自己的名字,排在闻澈后面。工作人员递给他几张问卷,提醒道:“先看一下题目,进去以后再填,每道题都要写理由,可以选自己。” 第一页上的内容还算常规,需要他们分别选出心目中外貌、声乐和舞蹈最出众的三名练习生,苏月逢往后翻了一页,目光停在“假如你有一个妹妹”上,还没看完,采访间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闻澈拿着问卷走出来,看见他时脚步一停,随后将手里的纸对折几下,塞进了兜里。苏月逢原本没想看他的答案,见状有些好奇:“你写什么了,还要藏?” “你先进去录。”闻澈朝门里示意,没肯把纸掏出来,“出来再说。” 苏月逢看着他把问卷交给工作人员,越发觉得里面是不是有些与自己有关的内容,可惜没来得及问,里面便叫到了他的名字。 苏月逢按照指示在摄像机前的桌子后坐下,刚将问卷铺平,眼前便飘过几条弹幕。 【来了来了,终于轮到我月】 【闻澈刚出门他就进来了,我都不用换直播间】 【前面好多人选你啊,快让我看看你选谁】 苏月逢忽然意识到这个功能比他原先想的还要方便一点,除了能实时看到观众对他表现的反应,还能透过弹幕讨论看到其他练习生那边的动静。 工作人员见苏月逢看着问卷不动,笑着问:“第一题就很难选吗?” “没有,在看要求。”苏月逢低头确认了一遍,在外貌那一栏最前面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依次填上连漪生和季曜行。对面的工作人员看见了,立刻追问:“第一名选自己,有什么理由?” “选自己需要什么理由?”苏月逢神色坦然,见对方仍等着下文,又补了一句,“爱自己就要爱自己的全部。” 镜头后传来笑声,弹幕也跟着热闹起来。 【非常严谨,问什么答什么】 【没有人反对就这么定了,有人反对也先憋着】 【连漪生刚才也把自己写第一了,第二也选的你,你俩真是互为对方颜粉哈哈哈哈】 苏月逢有些意外,连漪生平时看他的眼神总是有些疏远,没想到给他的颜值排名这么高。 他接着往下写,声乐栏填了许望竹,自己和林屿,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弹幕里明显多了些疑问。 【林屿?你认真的吗】 【我以为他不会选林屿的】 【唱歌确实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能选的】 工作人员问道:“林屿让你印象最深的是哪次演唱?” “初舞台训练的时候。”苏月逢将笔放下,“他对自己的部分很熟悉,也知道怎么唱最好听,平时练习不用太担心他会出错。” 这些都是实话,至于彼此相处得怎么样,问卷上没有问到,他也不打算提。 苏月逢看了一眼接连飘过的弹幕,又补充道:“至于许望竹,希望他可以多一点信心,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行,其实已经唱得很好了。” 工作人员顺势问:“所以你把他放在第一位,是想鼓励他吗?” “是我喜欢听。”苏月逢笑了笑,“鼓励的话,我平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舞蹈那一栏,他填了季曜行,闻澈和陆昭景,工作人员有些好奇:“这一项不选自己了?” “这三个人都比我能跳。” “能跳是指?” “能连续跳很久。”苏月逢回忆了一下,觉得这项差距短时间内恐怕很难赶上,“我跳完需要休息的时候,他们通常还觉得能再来几次。” 【原来是这个能跳】 【体力太好,恐怖,体力好还热爱加练,更恐怖】 【季曜行选了你,说你每次都让他觉得还能再练练,你们到底谁在逼谁啊】 苏月逢翻到下一页。 假如变成女生,最想和哪位练习生交往? 这道题下面还特意加了一行小字,不能填写自己,不能回答没有。 工作人员见他盯着那行小字,笑着解释:“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试图跳过了,这题大家都要答。” 苏月逢思考一会儿,仍旧写下了季曜行的名字。弹幕数量一下子激增起来,他刚想看看上面说了什么,工作人员便追问起了理由。</ p>“相处起来挺轻松的,他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说,不用猜。”苏月逢想起季曜行昨晚输掉个人票以后,还能兴致勃勃地约下一次,觉得这人的情绪确实很好懂,“不高兴了应该也好哄。” 不像闻澈,生气起来好难安抚。 “所以你的择偶标准是好哄?” “怎么只记住最后一句?前面那个不用猜比较重要,有什么话直接说,能省很多事。”苏月逢答完,又笑着添了一句,“比如季曜行总是嚷嚷着想要赢,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放放水应该就好。”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真比起来你才不会让】 【季曜行刚才说自己很难哄,结果你在这说好哄,你俩商量一下呢】 【嗑得我不行了!到底谁说我们曜月不熟的!明明默契的要死,这回答完全隔空交流啊啊啊啊啊】 【你敢放水他才真要生气吧,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赢你啊】 苏月逢看得想笑,再往下翻问卷,却发现节目组还不打算放过这类问题,假如要给妹妹介绍男朋友,他想了想,在空白处写下李逸之。 “理由是?” “他很细心,会记得别人说过的话,也愿意照顾人,而且人很搞笑,会活跃气氛。”苏月逢看着问卷,“不过真要介绍,还是得问问他愿不愿意,我妹妹喜不喜欢。” 工作人员被他一本正经的考虑逗乐了:“只是一个假设,不用现在就替他们考虑到这一步。” “那就好。”苏月逢松了口气,“还要负责给妹妹介绍男朋友,任务有点责任重大啊。” 【李逸之今天已经被介绍出去好多次了,建议先取号排队】 【闻澈这题选的你!!】 【对对对,他说苏月逢什么都懂,遇到事情找他就行,谁懂啊这是什么评价】 【怎么回事,找男朋友那题他也选的苏月逢,这是什么妹夫开门我是我妹】 苏月逢看见闻澈的名字,终于知道他刚才在门口藏些什么了。 他继续往后填,到了“最想拥有哪位练习生的一项能力”,写了方锐的名字。 “作为专业rapper来说他很厉害,希望在节目结束前我也可以学会rap。”苏月逢很认真地解释道。 【我也好想听你唱rap】 【唱跳都这么强,要是再把rap学会了完全无死角全能ACE啊】 【想象了一下已被帅晕】 后面几道题简单许多,谁最适合一起旅行,谁最容易在休息日失联,谁最会藏零食,他边想边写,填到“最适合一起无所事事的人”时,又选了李逸之。 “跟他待在一起,不说话也没关系,各自躺着就挺好,是完美的摸鱼躺平搭子。” 【这个理由好喜欢,待在一起不用费劲】 【李逸之你别收箱子了,听见没有】 苏月逢将最后一道题填完,检查过没有漏答,便把问卷交了出去。离开采访间时,闻澈还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正低头摆弄外套拉链,见他出来才站起身。 “这么久?”闻澈朝里面看了一眼,“问了很多问题?” “还好。”苏月逢走到他身边,想起刚才看见的弹幕,“你刚才写了什么,现在能说了吧?” 闻澈看着他:“你选我了吗?” “选了。” “哪一项?” “舞蹈前三。”苏月逢见他仍在等,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有最会藏零食。” 闻澈挑起眉毛:“没了?” “你有哪个问题还想被我选上?”苏月逢凑近他,笑眯眯地问道。 闻澈语塞,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苏月逢笑着跟在后面。 【好迷茫,看完整正片的时候闻澈对苏月逢态度很差啊,还把他推出他宿舍,还一直躲着他不和他说话,怎么现在看又关系不错呢】 【吵架了呗,没关系,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能和好就都是情趣】 【很明显是闻澈一头热倒贴,那么多问题都选了苏月逢,有事没事还老瞟他,苏月逢对他的态度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破镜重圆的炮友关系嗯嗯嗯】 * 晚饭后,李逸之将地上摊了一天的行李箱合上,推回床底,接着趴到床上翻节目组早先发下来的日程表。苏月逢经过时,看见他的手指停在投票截止的日期旁,半天没有往下挪。 “看什么呢?” “确认一下时间。”李逸之将纸翻了个面,没过多久又翻回来,“等投票一关,后面就只能安静等待了,想补救都没地方补救。” 苏月逢在自己床边坐下:“至少现在还没关。” “也是。”李逸之看了一会儿,将日程表塞回枕头下,“明天再说,今天先不想了。” 他说完便去找陆昭景聊天,问起淘汰后宿舍会怎么调整,绕来绕去还是没绕开这件事。苏月逢听着他们商量空床会不会补人,也跟着想了一会儿,直到视野一侧陆续出现新的弹幕,才分出了些注意。 【一公上线了,我先去看,看完回来】 【迫不及待看我宝公演大杀四方了,马上截止投票,要是能吸引更多人投票就好了】 【走了走了,去看看我月这次到底分到了几句词】 53.一公舞台 论坛体[番外] 【闲聊】一公舞台聊天楼 【楼主】开个楼等一会八点更新,你们这几天都看直播了吗?我有好多个练习生想看单人机位,但又有点舍不得买那么多,最后还是只看了公共机位的 【1L】我忏悔,本来不想给这节目多花钱的,可惜最后还是抵挡不了诱惑,买了好多个单人机位…… 【2L】我也是……但是真的很有意思,可以看到正片之外真正鲜活的他们,而且看直播让我记住了好多之前镜头很少的练习生,看他们的日常比看剧本味重的正片有意思多了 【3L】公共机位也够看了,买那么多单人的看得过来吗?比如练习的时候只能选一个人看,其他机位不都浪费了 【4L】看得过来啊,我买了六个机位到处溜达,哪边看腻了就换人看,爽之 【楼主】听你们说得我好心动,有没有性价比高的机位推荐一下?想要那种经常会出现别的练习生来串门的机位 【6L】我推荐季曜行和苏月逢的,季曜行人缘很好和谁都能聊得来,苏月逢身边经常刷新高人气练习生,比如室友陆昭景陈清淮,同公司的闻澈林屿,其他关系好的还有季曜行等等 【7L】李逸之的也不错,感觉他是八卦王,到处吃瓜聊天,有时候别人说话没说全他还会追问,对我们吃瓜群众非常友好 【8L】我也买了苏月逢的,被前两期正片气到过的月粉应该都懂,单人机位终于能多看看我孩子的脸了【流泪】 【9L】我懂【流泪】买完发现物超所值,可以看到睡觉时的月逢,刚起床懵懵的月逢,素颜也非常耀眼的月逢【晕倒】二十四小时都能欣赏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貌实在太幸福了 【10L】【截图】【截图】【截图】看了两天截了几百张图,死亡角度都帅得没边。已经离不开直播了,他们去公演停播的那段时间我都感觉好难熬 【11L】我最开始也是冲脸买的,看了两天才发现他本人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长着一张很难接近的帅脸,实际谁来找他说话他都搭理,偶尔还会突然冒出一句特别损的玩笑话哈哈哈 【12L】重点是他损完表情还很正经,对面经常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 【13L】之前我以为他性格很冷,不爱说话,直播开了才发现节目组到底剪掉了多少东西,他平时挺爱笑的,尤其跟熟人待在一起,笑点还有点奇怪 【14L】而且脾气似乎也挺好,别人来问训练上的问题,他只要会就会讲,没见他不耐烦过 【15L】那是对正常人,韩竞前两天阴阳怪气的时候,他说话也没多客气,听得我很爽 【楼主】OKOK,苏月逢加入备选名单,还有没有别的机位推荐? 【17L】季曜行的确很划算,他根本闲不住,练习室,食堂,宿舍到处跑,谁来找他都能聊,买了他的机位以后我都快把100个男的全记住了 【18L】而且他精力真的好旺盛,昨天公演结束回来已经那么晚了,今天早上还能按时早起吃早饭,这就是二十一岁男大的恐怖精力吗 【19L】我还以为他的高能量热情小狗人设是演的呢,没想到私下也这样,不像闻澈,直播里和正片差别有点大 【20L】是啊,看正片以为是高冷酷哥,没想到私下很傲娇,每次和苏月逢聊天总是被他逗得绷不住表情 【21L】何止是绷不住,他对别人不高兴就直接不理,对苏月逢不高兴了还要故意在旁边晃,等着人家主动问他怎么了 【22L】澈月批看到这里真的很生气!!节目组前两期剪得跟屎一样,闻澈明明最主动找的是苏月逢,反倒被剪成全都围着林屿转了,我家产好可怜,都变成皇族垫脚石了【愤怒】 【23L】谁皇族?节目组恶剪又不是林屿要求的,少趁机往他身上扣帽子 【24L】节目组最初就是想捧林屿,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完整正片里面凌云初舞台真正出彩的是谁大家都看见了,正片一剪梅还把高音接到林屿脸上,他的镜头还不够多吗?如果这都不算皇族 【25L】说到皇族怎么能没有陈清淮,不知道他什么背景居然还想踩着陆昭景上位,没想到玩脱了这下被反噬咯 【26L】看陆昭景机位的时候我都感觉好尴尬,他们宿舍其他三个人相谈甚欢,就陈清淮一个人在旁边格格不入 【27L】陆昭景这两天看着倒是比前阵子轻松了好多,正片里看着总感觉他压力好大,还以为他参加节目以后每天都过得很压抑 【28L】是的,我是陆粉,本来不想给狗比节目送钱的,但又很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看之前提心吊胆,害怕看到他状态不好,结果这两天终于心安了,不仅看起来心情不错还交到好朋友了【流泪】陆昭景以后都不要再受苦了 【29L】老粉看直播看得想哭,他早期上团综的时候也会开玩笑,后来越来越沉默,每次出现在镜头里都很拘谨,现在他想笑就笑,偶尔还会主动损舍友两句,真的很久没见过了,很美好的宿舍氛围 【30L】陈清淮不也在这个宿舍吗,还以为你们陆粉恨死他了,居然还夸宿舍氛围 【31L】陆昭景也没为难他啊,他自己在那装忧郁,陆昭景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换我跟仇人住一个宿舍,我早冲上去撕烂他的脸了 【32L】更尴尬的还在下午投票,性转理想型那里陈清淮写的也是陆昭景 【33L】他居然还选陆昭景,就一定要蹭到底是吧 【34L】他本来就是陆昭景粉丝,选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有什么奇怪的,这不是更能说明恶剪和他无关吗?要骂去骂节目组吧 【35L】我看见这段的第一反应是晨露批肯定要疯,打开超话看了一眼,果然已经有人在废墟里捡糖了 【36L】晨露?是他俩CP名吗,他俩现在居然还有CP粉,还以为两家早就打得你死我活了 【37L】唯粉打架关CP粉什么事,我感觉曝光后他们更是嗑美了,围观了一下他们现在舞的是恨海情天相爱相杀,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但我心甘情愿沦陷的嗑法 【38L】讲道理这对CP完全是吸陆昭景的血吧,明明陈清淮理亏还要把陆昭景写成舔狗人设,没看见陆昭景投票那么多题完全没提到过陈清淮吗?别再倒贴了很难看 【楼主】先别吵,谁能告诉我你们在说什么投票啊?公共机位只能看见他们一个个进采访间,我以为只是普通后采 【40L】是练习生内部趣味投票,前面让选颜值、声乐、舞蹈前三,后面还有假如变成女生会选谁当男朋友、给妹妹介绍谁当男朋友之类的,公共机位看不全,得跟着单人直播到处跑 【41L】这种投票互选环节可比精剪的无聊正片好品多了 【42L】已经有人根据各家单人机位的内容做出统计表了【链接】目前还有几个人的答案没收全,不过前三名应该不会再变 【43L】颜值前三是苏月逢,连漪生和陆昭景,季曜行三票惜败,柯益南排第五 【44L】柯益南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 【45L】F班的一个男生,唱跳双废所以之前一直没什么镜头,但是直播开了之后被网友发现他是高个长腿身材绝佳的搞笑帅哥,所以这两天人气也在飞速上涨中 【46L】可恶的节目组怎么连这种潜力股都要剪掉,不敢想象要是没开直播我会错过多少帅哥 【47L】居然前五都没有闻澈吗?我觉得他也很帅啊 【48L】帅是帅但是五官太有攻击性了,很多人不喜欢这一款 【49L】声乐前三目前是许望竹、关寒和苏月逢,关寒我记得是那个回锅肉,许望竹是谁来着 【50L】是初舞台那个短视频神曲队里的,看直播和苏月逢关系不错,就是性格比较自闭,镜头也不多 【51L】舞蹈票数最高的是陆昭景,季曜行和闻澈,和苏月逢的人选一样,他自己收到的票也不少,但他给自己投颜值和声乐,偏偏没在舞蹈里写自己 【52L】苏月逢对舞蹈实力的评判标准:无敌耐力王 【53L】这些都不重要,快把理想型统计表抬上来 【54L】这道题的票很分散,陆昭景,季曜行和苏月逢收到的最多。选陆昭景的理由高度统一,成熟,可靠,是大明星。选季曜行的觉得相处起来热闹,不怕冷场,选苏月逢的答案就比较五花八门了,长得好看应该数量比较多 【55L】现在各家CP粉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曜月批说他俩双向选择是美帝官配,澈月批觉得闻澈一张问卷写了三次苏月逢,一定是对他有点意思,晨露批抱着陈清淮那一票继续捡垃圾,连漪生也没选季曜行所以双A粉在哀嚎 【56L】本曜月批真的嗑嗨了,人前你是我最看重的对手,人后双向理想型,好久没嗑过这种长相实力都势均力敌的双强CP了 【57L】陆昭景也选了苏月逢怎么没人嗑呀,我感觉陆昭景看起来和苏月逢也很亲近甚至像是交心的关系了,面对苏月逢的神情都和对着别人不一样 【58L】嗑的人很多的,只是怕被陆粉打,之前陆昭景家站姐发过他俩双人饭拍图,转发量很高的,只是被陆唯粉围殴了,之后大家都是偷偷嗑 【59L】真的嘛,太好了,他俩CP超话叫什么我要加入一下 【60L】悄悄说叫月照归途,过两分钟我就删了不要被陆粉看见 【楼主】八点了!一公舞台正片已更新,各位先别嗑了,来聊聊舞台吧 【62L】来了来了,零食已备好,看起 …… 【81L】一口气看完回来了,这次舞台总体比我预想中好看,十四组居然没几组想直接跳过的 【82L】看完最大的感受:节目组前两期剪的真是烂完了,怎么好多人能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83L】个人宣布闻澈的《猎场》全场最佳,舞蹈,气场,rap还有表情管理都没有短板,帅的太超过了 【84L】差不多得了,整场表演就看见他瞪眼和挑眉,还全场最佳 【85L】他那叫舞台表现力,不喜欢可以,没必要装瞎,反正《猎场》两队放在一起,黑队赢得毫无悬念,闻澈个人第一也毫无争议 【86L】确实没什么争议,但是《白昼梦》我真的有点不理解了,怎么连漪生那个舞台美成神了居然还会输掉的 【87L】我也感觉,舞美太绝了啊,之前看直播的时候这些设计大部分都是连漪生沟通定下的,审美绝佳,拍出来像个MV一样唯美,居然还输了,现场观众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88L】有没有可能是背景太花哨了,这是舞台不是电视剧,整那么唯美有故事感有啥用? 【89L】这种精剪录播看着都非常繁杂了,现场观众看起来估计会更累眼睛,看半天不知道重点在哪也可以理解吧,太注重舞美感觉有些过犹不及了 【90L】白队的办公室梦简单多了,我反正看得很开心,李逸之平时就一副擅长偷懒摸鱼的样子,演打工人简直本色出演 【91L】所以白队团队赢了很正常,黑队像一场看不懂的高价艺术展,白队像我周一上班时趴在桌上做的梦,后者比较容易看懂 【92L】连漪生个人票还是本组第一,团票也只差几票而已,说明观众喜欢他本人,只是舞台差了点意思 【93L】《空白邮戳》有人聊吗?林屿这首发挥挺好的,声音很适合抒情歌 【94L】确实好听,抛开前面的争议,只听舞台没什么能挑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周叙那组,林屿给人的感觉太平了,周叙更戳我 【95L】能不能夸周叙就夸周叙,每次提林屿都要来一句太平,稳定现在也成缺点了吗?少犯贱拉踩了 【96L】舞台个人喜好而已,各自喜欢不同的很正常,鱼粉怎么现在这么狂,前面几楼他被骂皇族的时候没见你跳出来 【97L】不行了,我甚至只是路好,《逆风线》看完都哭得头疼,陆粉今晚还能活着吗 【98L】不太能,他唱第一句的时候我就开始哭了,后面看见他笑的那么开心哭得更厉害了【流泪】 【99L】我是偶像纪元新入坑的粉丝,没经历过Onyx时期,但是看这个舞台也觉得好感动啊 【100L】这两天直播里就觉得他松快了,舞台看完更明显,他以前表演像在认真完成工作,这次是真的在享受 【101L】别踩以前的舞台好吗,当年他哪次没认真跳,不要否定他过去的努力了 【102L】不讨论过去,这场《逆风线》也是今晚舞台水平前几名,陆昭景黑队和个人都赢得很合理 【103L】紧接着放《分界弦》是几个意思啊,上一秒还在看陆昭景重新出发,下一秒开始播放Onyx回忆录,谁排的顺序,出来挨打 【104L】陈清淮确实唱跳得很好,别因为恶剪风波就连他的实力也一起否认 【105L】完成得好是一回事,太像原版又是另一回事,我看完最想做的事情是去搜Onyx旧舞台,对陈清淮本人没有留下新印象 【106L】人家本来就是Onyx粉丝,翻跳偶像的歌像一点怎么了? 【107 L】这是选秀比赛公演舞台,不是粉丝随舞快闪,还拿不出自己的东西只会模仿的话输掉也很正常 【108L】世界纷纷扰扰,晨露批又在捡糖吃了 【109L】别吵了,真正的战场在《燎夜》,热搜上也打得火热,先问问楼里觉得谁赢了 【110L】团队黑队,个人苏月逢,和现场结果一模一样 【111L】黑队一出来我就觉得杀死比赛了,不愧是压轴出场的,这才叫男团舞台,季曜行站C的时候跳的太爽了,气氛嗨到爆 【112L】季曜行这种才是真ACE吧,唱跳都稳,人气也高,苏月逢都没多少part还能拿个人第一,现场观众不会光看脸投的吧 【113L】苏月逢part少那是他被打压不受捧,就那么一咪咪part都能惊艳全场,靠的是自身魅力OK,拿第一毫无争议名正言顺 【114L】话说我怎么感觉黑白两队最后那一小段唱的不太一样呢,看黑队感觉平平无奇的part,怎么白队这么惊艳 【115L】黑队主唱没放弃跳舞,这段舞蹈强度太高了,俯身起跳还有那么高的音,所以他们降调了,听起来就没那么震撼 【116L】白队好聪明啊,知道许望竹舞蹈不好就全力保障他的高音质量,让他站住了专心唱,效果直接翻倍,那一嗓子出来的时候我人都清醒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下午声乐票数第一是他了 【117L】许望竹的这段高音对整个白队太重要了,前面我都准备开二倍速了,他一开口直接把我拉回来 【118L】再让苏月逢站这段舞蹈C位简直是最明智的决定,看到这里我可以原谅他前面part不多了,他的表现和许望竹的vocal搭配起来简直是王炸级别 【119L】我不能原谅,苏月逢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要是把C位part给他也绝对不会比季曜行差的! 【120L】苏月逢穿红色真的有点犯规,外套脱下来的时候我只想说节目组前两期到底为什么舍得把这张脸删掉啊【眼冒爱心】帅得我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121L】有个起跳的特写谁截到了,求你们发我 【122L】别截了看动态图啊,他起来以后那个转身才好看,截图截不出来! 【123L】所以苏月逢为什么不是白队C位,我看完最大的疑问还是这个 【124L】前几天直播的时候弹幕吵的很厉害啊,你没看吗?名义C位是韩竞,实际后半段怎么调整的大家心里有数 【125L】苏月逢不当C位照样让观众记住,甚至更爽了,前面只有一句词,最后出来十几秒直接拿126票,就是这么挣气,低投入高回报的神 【126L】说实话我原本更喜欢黑队,看到苏月逢出来才开始犹豫,如果在现场只能选一个,我大概率也会临时改票 【127L】笑死,原本热搜上是曜月两家粉丝吵,刚才我又去看了下CP粉开始搅局了,今晚曜月真的糖多得吃不完,有点羡慕了,我家产什么时候能卖给我看呢 【128L】【皇冠】颜值双TOP·实力双A【皇冠】 【星星】天选宿命感·双向奔赴·并肩成王【星星】 【糖果】一个对视就拉丝,一个同框就发糖【糖果】 【鲜花】舞台并肩,顶峰相见【鲜花】 曜月请一直一起走花路吧! 【129L】居然拿双A做控评词,双A批在赶来的路上了 【130L】怕什么,两家CP粉体量差很多,来了也打不过,嘻嘻 【131L】先别嗑了,有人注意到白队最后换位置那里不对吗?【动图】右边那个男生明显走错方向了,苏月逢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 【132L】我第一遍以为是原本设计,慢放以后看着确实差点撞上许望竹 【133L】有人翻了训练直播,这里原先没有牵手,而且“还没走到尽头”那句本来属于吴向乐,公演是苏月逢唱的【视频】 【134L】所以他一边把人拉回正确方向,一边绕开许望竹,还顺手把吴向乐忘掉的part补上了? 【135L】最离谱的是舞台上正常速度完全看不出来,我当时还觉得那句歌词配上牵手挺巧,原来真的是临场反应 【136L】看第一遍顾着看脸,看第二遍顾着看他跳舞,看到第三遍才发现旁边差点发生事故,居然还错过了这么精彩的救场 【137L】苍天啊为什么苏月逢这么完美,是哥哥是老公是爸爸是我唯一的神……你们为什么还嗑的下去CP,看到这种神级控场能力我真的只想做他的梦女…… 【138L】苏月逢只靠最后那一小段part还能反超季曜行二十多票,现场冲击力到底有多强 【139L】现场观众来了,可以负责任地说当时人都傻了,之前完全路人的,看完现场舞台垂直入坑了 【140L】是活的现场repo,你之前是哪家粉丝啊 【141L】谁家都不是,纯路人,运气好抽到票就来看了,本来是看乐子来的,没想到被勾走魂了 【142L】我也刚入坑,求个苏月逢舞台合集,现在搜出来一堆恶剪分析,想先看舞台 【143L】先看完整初舞台,再看跨年舞台和主题曲,最后回来重刷《燎夜》【合集链接】注意别点节目最早放的初舞台,那版少了很多内容 【144L】我收藏了,周末慢慢补 【145L】周末?第一次投票明晚就截止了,你节目可以周末补,票先投一下,他等不到你周末 【146L】苏月逢不差他这一票吧,这两天排名涨得飞快 【147L】前面两期一剪梅影响很大,欠的票太多,每一票对他来说都很珍贵 【148L】有必要么?再怎么拼命投也超不过陆昭景,后面的都随便投投得了 【149L】按你这个逻辑,第一名只有一个,剩下九十九个人都别投了,直接收拾行李回家算了 【150L】投票又不只是为了争第一,爬得越高越好,现在涨得快说明有希望,怎么反而不需要投了 【151L】陆粉路过,我们家第一照样每天催票,别拿陆昭景出来给别人劝退,他本人看见这种话估计都嫌晦气 【152L】提醒一下各家,明晚投票截止,刚看完舞台进楼的别只顾着感叹帅,先去节目首页把票投了 【楼主】我开楼的时候只是想和大家聊聊一公舞台,结果现在票也投了,单人机位也买了好几个,你们这什么节目,害人不浅啊【痛心】 54.第一次顺位发布1 苏月逢在座位上坐下,李逸之还站在过道里,低头检查着胸前的名牌,确认没有别歪,才弯腰从他面前挤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嘴里念叨着借过,坐稳以后又伸手抻了抻西装下摆。 “这椅子怎么感觉比之前初舞台那会儿更硬了?”他小声抱怨,“靠背好矮,想靠一会儿都不行。” 苏月逢往后靠了靠,椅背只到腰部,身上的灰蓝色西装又比训练服拘束一些,坐下来以后很难找到舒服的姿势。 他转头看着李逸之笑道:“是啊,还记得初舞台那天咱们刚认识,我就靠你肩膀上了吗?那会身体不舒服,靠不了椅背,就拿你当靠枕了。” “哈哈哈,当然记得,现在想想当时一时冲动跑来搭讪很明智啊。”李逸之说完,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了。” 演播厅沿用了初舞台时的黑色贝壳布景,练习生的等候席移到舞台一侧,原先按等级划分的扇形坐席则重新排成六十个晋级席位,沿着贝壳内壁的弧度层层升高,每张椅背上都标着数字。 最中间仍是七把泛着珠光的白色扶手沙发,灯光从上方落下,莹润的白色在大片冷黑中格外醒目,像嵌在贝壳深处的珍珠。第一名的座椅位于正中央,被单独抬高了一层,椅背上方的贝壳纹路向两侧延展,将那个空着的座位拢在中央。 苏月逢看了一会儿,视线从最高处向下,在那些暂时空着的座椅间扫过。今天只有坐到那里的六十个人能够继续留在基地,剩下的练习生则要回宿舍收拾东西,结束这段尚未持续太久的集体生活。 身侧忽然传来招呼声,他循声回头,看见后排一个高个男生正朝自己挥手,对方捏着一张照片,举起来晃了晃,见他看过去,又笑着将照片收回胸前口袋,伸手拍了两下,像是在告诉他已经好好放着了。 苏月逢认出了向他打招呼的男生是柯亦南,朝他点头笑了一下,想起昨天那张拍了很久才显影的拍立得。 * 顺位发布前最后一天没有安排课程,只有下午有个公演后采的录制安排,苏月逢便安心睡了一早上,直到中午才起床去食堂吃饭。 午饭后,他按照通知前往一楼采访间,路过公共休息区时,发现那里多了几台节目组供大家借用的拍立得,旁边围着不少练习生在排队拍合影。 他多看了两眼,选管便过来喊他,提醒他去录后采。 这次后采的录制时间很长,除了围绕着他自己的公演表现展开的话题,询问他和其他练习生们相处的问题也变多了,和前几次问上几句便匆匆结束的待遇相比,变化有些过于明显。 苏月逢起初还习惯性地简短回答,后来意识到这次的回答不会被完全剪掉,便逐渐说得多了些,提到了训练时的几件趣事时,镜头后还会不时传来笑声。等录制结束,工作人员笑着向他道了声辛苦,他才起身走出采访间。 走出采访间,苏月逢发现许望竹正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台拍立得,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他出来,许望竹立刻站直,往前迎了两步:“月逢,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苏月逢有些意外,“你来找我的?” 许望竹点点头,将手里的拍立得相机举起来一点:“大家想一起拍几张照片,他们都在休息区,我过来叫你,怕你录完就直接回宿舍了。” 苏月逢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许望竹平时不爱主动找人说话,没想到这次会代表其他队友专门过来等自己。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拍立得:“行,走吧。” 许望竹松了口气,转身带他往公共休息区走,告诉他相纸已经领好了,可以多拍几张。 苏月逢跟着许望竹来到公共休息区,才发现这里比刚才经过时热闹了不少,桌子旁摆着几张还没完全显影的照片,吴向乐和何知然正低头翻看,韩竞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录完了?”他先开了口,脸上依旧没什么善意的表情,语气却比前几天平和。苏月逢点了点头,一旁的吴向乐拿起相机拜托一个练习生替他们拍一张,招呼他们站到节目宣传牌旁边,剩下两名队友也从桌边过来,七个人凑齐,准备拍张属于燎夜白队的合影。 何知然伸手拉了苏月逢一下,让他往中间站,韩竞看见,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向旁边挪了半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拍完,韩竞走过去看了看照片,又将相机递回去:“再拍几张吧,我也想留一张。” 苏月逢看了他一眼,韩竞却已经站回原处,低头整理衣服。临近顺位发布,他或许终于放下了一些争强好胜的想法,不再执着于谁站在中间。快门响起时,他抿着的嘴角稍微松了些,虽然还是算不上笑容,至少没有继续摆出那副谁都欠他的表情。 照片拍完,吴向乐用马克笔在背面写下日期,又问大家要不要签名字,笔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递到苏月逢面前,他找了块空白写下自己的名字,刚将笔还回去,便听见陆昭景在身后问:“拍什么呢?这么热闹。” 李逸之跟在他旁边,凑过来看完照片,立刻嚷嚷他们宿舍也必须得拍一张。 陈清淮的后采还没结束,暂时凑不齐四个人,他便先将这个安排记下,随后往苏月逢身边一站,抬手招呼陆昭景:“那先拍我们三个。” 陆昭景被他拉过来,三个人站在宣传牌前,李逸之还在考虑要不要比个手势,帮忙拍照的人已经按下快门,照片显出来时,他的嘴巴张着,眼睛却眯得只剩一条缝,连他自己看完都忍不住笑了。 陆昭景拿过去瞧了一眼,笑着说这一张归他了,李逸之立刻伸手去抢,要求重新拍张正常的再拿回去收藏,陆昭景侧身躲避,经过苏月逢时悄悄把那张照片塞进了他的手里。 苏月逢正笑着看两人打闹,忽然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他转头看过去,季曜行笑着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台拍立得。 他的目光扫了一旁几人,很快落到苏月逢脸上:“选管说你录完了,我就过来看看,来,咱俩拍一张。” 苏月逢将手里的照片放下,站到他身边,季曜行顺势把相机递给李逸之,请他帮忙。 李逸之终于拿回自己的糗照,往兜里一塞,接过相机喊他们看镜头。 两个人刚站好,季曜行又伸手揽住苏月逢的肩膀,和他脑袋挨着脑袋,笑着朝镜头比耶。 拍完,季曜行低头等照片显影,忽然问道:“明天顺位发布结束,要是重新分宿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苏月逢一愣,笑着说:“感觉我们宿舍不会有人淘汰诶,可能不需要换宿舍。” 季曜行点点头,没再追问,等相纸上的两张脸清晰起来,便将照片拿给他看,又请李逸之帮忙补拍了一张,两人各留一份,他这才拿起相机,和苏月逢道别后转头去找黑队的队友拍照。 之后又陆续来了不少人,闻澈挤过来找苏月逢拍照,拍完又被林屿拉去拍了凌云影视的四人合照。白知夏和关寒过来找陆昭景,李逸之也跟着挤进镜头,几台相机轮流换着人拿,桌上的照片越铺越多,混乱得开始有人大声询问谁拿错了他的照片。 苏月逢正低头找自己的照片,身旁忽然有人问:“还能跟你拍一张吗?” 他抬起头,面前的男生个子很高,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柯亦南。 苏月逢对他有些印象,初舞台时唱歌跑调,跳舞稀烂,偏偏顶着一张帅脸,从头到尾都自信得很,连跳错以后朝导师露出的笑容都格外灿烂。 后来他的镜头也被剪得精光,直到直播开启,苏月逢才又在弹幕里看见有人提起他,说他和苏月逢两人都是被一剪梅的可怜帅哥,感叹节目组真是暴殄天物,放着这么多帅哥不用。 “当然可以。”苏月逢往旁边让了让,柯亦南却先叫住了拿相机的练习生,认真叮嘱:“能不能拍全身?我今天特意穿了这条裤子,显腿长。” 苏月逢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你的腿已经很长了,怎么还要显长?” “没办法,就剩脸和身材能看了,总得发挥一下优势。”柯亦南笑着站到他身边,见拍照练习生往后退了两步,连忙道了几声谢。 拍完以后,柯亦南捏着相纸等显影,刚才来找他合影时还大大方方,这会儿却低着头,有些羞涩地小声说:“你公演舞台的表现真好,最后那段舞,我在后台都看愣了。” 苏月逢笑着向他道谢,他抬头看了苏月逢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之前就想来找你说话,一直没好意思,今天大家都在拍照,我才敢过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月逢笑道,“下次碰见直接叫我就行。” 柯亦南点点头,手指捏着相纸的白边,迟疑了一下才说:“明天要是回家了,我就给你投票,特别希望你能出道。” 苏月逢听得心里一软,温声道了谢,又凑过去看他手里的照片。相纸上的两张脸已经清晰起来,柯亦南将照片递给他,刚才那点局促也随着话说出口散了些,笑着问:“怎么样,我这条裤子没白穿吧?” 苏月逢点头:“没白穿,再拍一张吧,我也想留一张。”柯亦南立刻应下,转头又去请别人帮忙。 等陈清淮录完后采过来,李逸之总算凑齐了宿舍合影,四个人站在窗边拍了几张,最后各自挑好照片带回去。 李逸之一路念叨着回家要把照片给他妈看,进了宿舍,却又将床边的行李箱推回了床底,说还是等明天出了结果再收拾。 苏月逢把照片放在桌上,洗漱回来时,李逸之还在翻看那张被陆昭景抢走过的糗照。他嫌弃了半天,最后还是将它一起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 “你带纸没?给我借点,我怕我一会忍不住。” 李逸之的声音将苏月逢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又往柯亦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已经坐下,正低头抚平胸前口袋的边缘。 苏月逢塞给他一包手帕纸:“你不会淘汰的,相信我。” 李逸之还想说什么,演播厅里的音乐忽然换了,舞台两侧的灯光依次亮起,他立刻坐直,苏月逢也收回视线,看向舞台。 舞台周围的摄像机已经调整好位置,杜衡走到中央,正在与现场导演最后确认一下流程。 视野一侧陆续飘过几条弹幕: 【开播了开播了,终于等到顺位发布,我好紧张啊】 【月逢今天也是如此的帅气】 【他妆好像画的挺淡的,不会是怕一会儿泪崩了哭花吧?】 苏月逢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舞台上。 杜衡举起话筒,先向直播间的观众问好,随后转向练习生席:“第一阶段助力通道已于昨晚正式关闭,全部数据经过核对,今天,我们将公布偶像纪元明珠季的第一次顺位排名。” 身后的屏幕亮起,一百名练习生的名字依次浮现。 杜衡继续说道:“本次排名,根据第一阶段累计助力值与第一次公演奖励共同确定。公演获胜队伍,每位成员获得五万助力值,各曲目个人第一获得十万助力值,两项奖励可以叠加,今天公布的结果已经计入了全部奖励。” 苏月逢在心里算了一下,白队没能拿到团队奖励,但自己的个人第一能补上十万助力值。至于这十万在最终成绩中有多大作用,还要等票数公布才能知道。 “本轮前六十名练习生晋级,六十一名至一百名,将离开基地。” 杜衡的声音稍稍放缓,“接下来先从第五十九名开始,依次公布至第八名,随后揭晓前七名,最后公布第六十名。” 李逸之低低吸了口气,苏月逢听见身后有人抓狂为什么要把最后一个名额留到最后,杜衡像是也知道大家会有什么反应,目光落向练习生席:“请获得晋级资格的练习生,听到名字后依次上台,发表晋级感言,前往对应的座位。” 第五十九名的名字念出以后,被叫到的男生没有立刻站起来,直到身边的队友推了他一下,才猛地抬起头慌忙起身,过道里响起掌声,他朝四周鞠了几次躬,走到舞台前接过话筒时手还在抖。 他只说了几句谢谢,声音便哽住了,最后抬手擦过眼睛走向另一侧,坐在第五十九名的座椅上,低头看了看座椅上的数字,又转头看向仍在等待的队友们。 之后的几个名字接连响起,空着的座位渐渐有了人,李逸之起初还会凑过来跟苏月逢说上两句,随着公布的名次越来越靠前,话也渐渐少了,每次杜衡拿起下一张手卡,他都非常紧张,连攥在手里的西装下摆变得皱皱巴巴都没察觉。 “第五十五名,吴向乐。”身后响起一声惊呼,苏月逢回头,看见吴向乐正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大,他的队友已经开始拍他的背,吴向乐站起来时,膝盖还撞了一下前面的椅背,走到过道里才想起道歉,连忙朝被碰到的人弯腰。 经过苏月逢身边,他停了一下,伸过来的手掌有些凉,苏月逢与他握了握,笑着低声说:“快去吧。” 吴向乐点了好几下头,松开手以后又赶紧往前走,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一直带到了舞台中央。 【吴向乐留下了,其实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和苏月逢一队了】 【好险,才第五十五,下一次得继续加油啊】 【月逢笑得好开心,昨天还和他们拍合影了】 苏月逢看着吴向乐坐到第五十五名的位置,心里也跟着松了些,没能拿到团体胜利,他对于这些排名靠后的队友也有些抱歉。 第四十七名公布时,柯亦南明显也没有做好准备,先朝左右看了两眼,才在旁边人的提醒下起身。 他个子高,站起来以后十分显眼,经过苏月逢时还带着没回过神的神情,小声说:“看来暂时给你投不了票了。” 苏月逢笑着和他碰了一下手,目送他伸手碰了碰胸前口袋,然后大步走向舞台。 杜衡让他朝直播镜头说几句,柯亦南握着话筒想了一会儿,老实道: “谢谢大家,我以为今天就要回去了,昨天到处找人拍照,连回家以后给谁投票都想好了。” 台下响起笑声,他也跟着笑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知道自己实力不好,大家是喜欢我的外貌。唱跳我会继续努力的,身材也会好好保持,下次选歌也争取挤进性感一点的舞台,充分发挥一下个人优势。” 苏月逢视野一侧的弹幕忽然密了起来。 【还有这种好事?】 【在?看看腹肌】 【很有自知之明的帅哥,爱了】 【别等下个舞台了,现在撩开衣服我也能接受】 苏月逢看得忍不住笑,抬手继续替他鼓掌。 柯亦南将话筒还给杜衡,认真鞠了一躬,走向晋级席位时,又朝苏月逢的方向挥了挥手。 练习生席渐渐空出了不少地方,没喊到名字的人中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重,偶尔与身旁的人低声说几句话,视线却始终跟着杜衡手里的结果卡,卡片每翻过一页,交谈声便会突兀地停一下。 开始公布第三十多名时,李逸之已经把西装下摆和西装裤都捏成了一团褶子。苏月逢看见了,往旁边挪了挪手臂,碰了碰他的胳膊,李逸之侧头看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手心有点出汗。” 苏月逢没有说什么,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掌心果然泛着潮。 李逸之一愣,随后将手指收拢,视线重新回到舞台上,过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你手还挺暖和。” “第三十二名,李逸之。”杜衡的声音传来,那只手突然攥紧,苏月逢被捏得指节一疼,转头看见李逸之仍盯着前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屏幕上已经出现他的照片和助力值,他看清以后才终于松开手,猛地站了起来。 “我?真的吗?是我?”李逸之懵着开口问道,杜衡笑着点头:“是你,李逸之,恭喜晋级。” 周围的掌声一下子变响了,陆昭景从另一边的座位上探过身,朝他伸出手,李逸之赶紧握了一下,转身又抱住苏月逢,力气用得有些大,勒得苏月逢差点喘不上气。 “月逢!我不用收箱子了!”李逸之贴着他耳边说,声音稍微有些哽咽,又带这些松快的笑意,苏月逢拍拍他的后背:“嗯,昨天白忙活了。” 李逸之松开他,顺手抹了一把脸,这才沿着过道走向舞台。 到了杜衡身边,他接过话筒,先郑重道了谢,随后看向镜头,想了半天才继续说:“这段时间在基地过得很开心,也认识了很多朋友,之前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休息,昨天才发现,要是真的离开,我大概会很想他们。” 他说到这里,抬眼往练习生席看了看,苏月逢朝他挥手,陆昭景也笑着鼓了两下掌。李逸之抿了抿嘴,又重新望向镜头:“谢谢大家让我留下来,后面我会继续练习,努力放弃想要偷懒的想法,希望下一次公演也能让你们看得开心。” 李逸之说完以后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走向晋级席时朝他们眨了下眼,找到第三十二名的位置,还特意转身,隔着舞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苏月逢笑着朝他竖起拇指。 【突然感觉有点好哭,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没想到也有这么煽情的时刻】 【刚才陆昭景也很高兴,苏月逢还抱他,感情真的好好】 【四个人都留下吧,求求了,我还想看他们一起住宿舍】 【李逸之是真的舍不得他们,平时嘻嘻哈哈的,刚才眼睛都红了】 【虽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月逢跟其他人的互动我都挺能嗑,跟李逸之就完全嗑不起来】 【可能因为李逸之更像奶爸带娃,初舞台刚认识就把肩膀借给他睡觉了】 【现在好了,孩子还得反过来安慰紧张的爹】 后面的名字公布得更慢一些,杜衡像是应节目组的要求,努力控制着顺位发布的节奏。 方锐排在第十八,周叙第十五,白知夏第十二,苏月逢听见熟悉的名字,便随着掌声看过去,看着他们分别坐到对应的位置。 许望竹的名字在第十名时出现,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先朝苏月逢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神情有些怔忪,直到走进过道靠近了苏月逢,才慢慢露出笑容。 苏月逢伸手替他理了一下翻折的衬衣领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继续往前走。 “在公演舞台上,你的高音让很多观众留下了印象。”杜衡看着他问,“进入前十名,和你原先的预期一样吗?” 许望竹摇头,握着话筒,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比平时稍大一些:“比我想的好很多,谢谢大家愿意听我唱歌,也要谢谢我的队友。” 他停顿了一下,往后看了一眼,“这次公演前,我一直很担心自己做不好,他们帮了我很多,我会继续努力的。” 苏月逢朝他鼓掌,眼前飘过几条庆祝晋级的弹幕,李逸之在后面晋级区上蹿下跳地欢呼。 许望竹向镜头鞠躬,再转向晋级区,脸上始终有一点局促的笑,走到第十名的位置后坐下来,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第九名公布以后,苏月逢看了一眼最高处仍然空着的座位。完整素材刚公开时,他的排名回到了第八,一公播出后他直播间的弹幕数量又翻了几倍,只是这个弹幕功能看不到别的信息,他暂时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少助力值。 他原本并不担心,但到了此刻,却多了些难以察觉的紧张感来。 “第八名,关寒。” 掌声从周围响起来,关寒起身时已经泪流了满脸,他朝几名队友鞠躬,走到台前,第一句话便是谢谢所有还愿意支持自己的粉丝,谢谢节目播出后才认识他的新粉。 苏月逢听着他颤抖的声音,视线却又落回最上方,七张座椅仍然空着,灯光将椅背上的数字照得十分显眼。 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闻澈从过道另一边看过来,目光与他碰上以后,朝最高处扬了扬下巴,苏月逢笑了一下,顺着他的示意望过去,正好看见季曜行也转过头,抬起手,朝自己比了一个一。 弹幕又在疯狂刷屏,但此时他已无心分神去看。 第八名也已经公布,他的名字却还没有出现。依据此前第八名的排名,加上公演后的反响,苏月逢不觉得自己会掉到最后一个晋级名额,视线便又落向高处的七张座椅,心里渐渐多出一点期待。 初舞台被删掉的高音与双人part,晚会特别舞台,主题曲直拍,还有刚刚播出的一公舞台,都已经交到了观众面前。 如今他也想知道,排除了公司和节目组制造的阻碍之后,此时的他,能够走到多远的位置上。 关寒在第八名的座位坐下,杜衡等掌声平息,将手中的结果卡合到一旁,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新一叠卡片,身后的屏幕随之变换,七个空白头像依次亮起,台下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接下来,我们将揭晓本次顺位排名的前七名。” 55.第一次顺位发布2 音乐随之一转,低沉的鼓点混着拉长的弦音,充满着紧张感,听着就令人手心冒汗。 苏月逢的目光落在杜衡手中珠光色的卡片上。 杜衡拿起第一张卡片,翻开看了一眼:“这位练习生从初舞台开始,就展现出了扎实的唱跳基础。他参与过跨年特别舞台,也在第一次公演中尝试了与此前不同的表演方式,让大家看见了更多可能。” 苏月逢听着这段描述,脑海里先后闪过好几个人。参加过特别舞台,基础扎实的人不止一个,很难一下定位。 杜衡垂眼看向结果卡,停顿几秒后,才继续道:“他在本阶段获得的助力值是,三百六十一万。” 背景音乐的旋律变急,背景大屏上依次闪过了参加过特别舞台的选手特写,扫过苏月逢时,他侧头对着摄像机轻轻笑了笑。 “本次顺位排名,第七名,陈清淮。” 【掉了啊,我记得第二期结束的时候他好像第五来着】 【掉了不是很正常?没掉出出道位才更值得惊讶吧,还以为恶剪曝光之后会掉到淘汰位呢】 【别太恨了,怎么可能掉到淘汰位,恶剪就去找节目组算账,别咬着陈清淮不放了】 【陈清淮粉丝现在都跟疯狗一样见谁都咬,垂死挣扎罢了,录音里想踩着陆昭景上位让他路人缘一路暴跌,估计淘汰是迟早的事】 【真的吗,总感觉这事反而给他虐粉了,粉丝到处找人撕逼】 【要是事情真相能逆转才叫虐粉,翻不了身的只有死路一条】 陈清淮抬起头,像是没有想到会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盯着屏幕怔了几秒,眼圈变红,低头捂住嘴,肩膀颤抖,直到身旁的人接连拍他的背,他才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晋级区里的李逸之站起来朝他挥手,陈清淮看见以后,眼泪又掉下来几颗,他向身旁的人连着鞠了几次躬,走下来时脚步凌乱,经过苏月逢身边时轻轻和他拥抱一下,然后走向陆昭景时紧紧抱住了他。 【哇塞,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 【哪来的脸抱陆昭景的,快松开啊!!】 【别蹭陆昭景了我擦。小哥哥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陆昭景表情无奈,拍了拍他的背,等他松开手,才说道:“先上去吧。” 陈清淮点点头,抿着唇往舞台走,镜头跟着他一路走到舞台上,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到了杜衡身边才努力调整好呼吸,发抖的手接过了话筒。 杜衡等他平复片刻,才问:“从上一阶段的第五名来到第七名,此刻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清淮低头看着话筒,开口时声音带着哽咽:“其实刚才越往前公布,我越觉得自己不会被叫到了。这两天我也能感觉到,大家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的。” 他说到这里,抬手擦过眼角,勉强朝镜头笑了一下:“可能是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才会让大家失望。对不起。” 台下十分安静,陈清淮停了停,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泪,随后才继续说道:“谢谢还愿意相信我,愿意给我投票的人。看到第七名的时候,我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没有放弃我。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继续认真练习,把之后的舞台做好,至少不让支持我的人觉得,你们的喜欢给错了人。” 最后一句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眼泪落在握着话筒的手背上。杜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清淮深吸一口气,向镜头郑重鞠躬。 苏月逢安静地看着他,这段感言听起来句句都在回应争议,仔细分辨,却没有解释任何争议内容,话语间留下了足够的余地,愿意相信他的人自然会替他补全没说出口的话。 直播弹幕也很快有了变化。 【宝宝别哭,看得我心都碎了】 【他这几天在基地里肯定也很难受吧,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说什么都会被骂,确实还不如不解释,清者自清】 【粉丝别自我感动了,他说了这么多,有正面回应任何一件事吗?】 【老茶艺家了,卖得一手好茶】 陈清淮将话筒还给杜衡,转身走向晋级区,到了第七名的座位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眼睛仍然泛红,随后才低头坐进那张泛着珠光的白色沙发。 杜衡拿起了第二张卡。 “第六名的练习生,曾凭借声音给许多观众留下印象。在此后的舞台中,他也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发挥,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每一次表演。” 是自己吗?苏月逢看了看大屏幕,镜头在他和林屿之间转换。 能从查无此人走到第六名,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了,苏月逢默默地安慰自己,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往上爬。 大屏幕上的林屿也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杜衡继续道:“他在第一次公演中选择了一首以叙事为主的歌曲,也让观众听见了他对歌曲情绪的理解。” 苏月逢心里轻轻一跳,身旁的林屿低下了头。 “第六名,林屿。” 林屿起身后先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只是嘴唇上有着深深的齿痕。他走到闻澈身边,伸手抱了对方一下,闻澈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很快便松开手,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了通往过道的位置。 沿途有人向林屿道贺,他都一一点头回应。经过苏月逢身边时,两人的目光短暂碰上,苏月逢向他道了声恭喜,他也笑着说了声谢谢,随后走到舞台中央,接过杜衡递来的话筒。 他同样掉了名次,反应却和刚才的陈清淮差别很大,感言从头到尾说得流畅,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只在向观众道谢时,声音稍微哽咽了些。说完以后,他向镜头鞠躬,转身走向第六名的位置。 【前期那么多镜头和故事线才第六,扶不起的废物】 【闻澈真惨,被迫和皇族炒cp,直播一看他对林屿很冷淡的,正片剪得像舔狗一样】 【怎么闻澈没吃到cp红利吗?他镜头少了?我看他才是隐皇吧,只是林屿倒霉被拉来挡刀了】 【呜呜呜我的澈屿是不是彻底没了,林屿刚才主动抱他,闻澈怎么这么冷淡】 【从来都没有过,闻澈拍两下就松手了,跟同事打招呼一样】 苏月逢收回落在林屿身上的视线,他在争议中承受的这些骂声,与那份合同里预设的发展相差无几。公司给他镜头,让他与闻澈捆绑炒热度,也将他推到更显眼的位置上。等观众开始质疑资源分配,他便会替闻澈接下皇族的骂名。 林屿知道合同里写了什么,也依然签下了名字,他只是太想往上走,才选择了一条能够更快接近出道位的路,如今得到过合同许诺的好处,也开始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 当初整理准备公开的证据时,苏月逢选择不放出两人私下谈话的录音。林屿虽然签了合同,却没有亲自对他做过什么,那些向他递来的刀也都来自公司和节目组,眼前的排名,闻澈的疏远和弹幕里的争议,已经是林屿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后果,无须苏月逢再往上踩一脚。 林屿在第六名的位置坐下,两张白色沙发有了人,剩下的五个位置还在等待。 杜衡翻开下一张结果卡,目光在练习生席间扫过:“接下来这位练习生,将舞蹈作为自己的优势,也一直对舞台画面有清晰的想法。在第一次公演中,他为观众带来了一场风格鲜明的表演。” 季曜行抬了一下眉,连漪生也坐直了些,镜头在钧星双子星中来回滚动,弹幕飞快掠过,猜测的名字各不相同。 【季曜行?黑队舞台是他带着做的吧】 【感觉像连漪生,他每次舞台风格都很明显】 【苏月逢也符合啊,燎夜白队的舞台是他重新调整的】 【前七怎么每个人都能对上一点,我已经不敢猜了】 杜衡像是有意留出讨论的时间,直到音乐中的鼓点骤停,才慢慢念出结果。 “第五名,连漪生。” 连漪生站起身时,先往最高处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仍然淡淡的,看不出对第五名是否满意。走到舞台中央后,他只在杜衡问起公演时说了一句:“舞台效果没有达到我的预期。”随后便向观众道谢,转身走向第五名的位置。 【什么逼王】 【好冷淡哦,现在冰山人设已经不吃香了】 【感觉是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了,但是舞台观感真的有点过于花哨】 【花哨归花哨,审美还是在线的,至少能看出来舞台很有自己的想法】 【怎么一股老艺术家风格哈哈哈哈,和混血帅脸搭配起来莫名的诙谐】 【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直接的,上来就叭叭一堆梦想啊汗水啊苦难 啊才无聊呢】 杜衡没有立刻拿起下一张卡片,反而先转向仍在等待的练习生席。 “前四名的练习生,在节目开播以来,都曾经进入过出道位。他们在初舞台,主题曲和第一次公演中,也各自展现出了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 短暂平复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苏月逢听见后排有人低声报出陆昭景、季曜行和闻澈的名字,说到第四个时却犹豫了。 杜衡低头看了一眼手卡,补充道:“其中一位练习生,是在本阶段最后一次助力值更新中,首次进入出道位。” 苏月逢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感受到掌心淡淡的热意,胸口的跳动也越来越清晰,他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下变快的呼吸。 这句话可以指向他,也可能是公演后从前十外升上来的人,他无法看见完整排名,还不知道自己名次究竟如何。 结果尚未揭晓,身体已经比思绪更早作出反应,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像是在催着他继续向前。苏月逢有片刻恍惚,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到这个地步。 那份期待伴着自己的心跳而诞生,没有记忆错位带来的隔阂,也没有替别人完成愿望时的旁观感,清清楚楚地属于他自己。 杜衡终于举起第四名的结果卡。 “这位练习生从初舞台开始就展现出了突出的舞蹈实力,此后的排名也一直保持在前列。第一次公演中,他所在的队伍获得了胜利,他的个人表现同样给现场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队伍获得胜利,苏月逢的心跳重重地落了地。 不是自己,他的思绪不受控地滑坡。黑幕揭露后的时间还是太短,或许不足以支撑自己的排名回升,很可能会卡在六十名的边沿。 或者更坏的结果,直接淘汰。 理智很快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很低,完整正片公开后,他的排名已经回到第八,一公又有十万助力奖励,无论如何都不该骤然跌到淘汰线附近。 他垂下眼,感受着喉咙里泛起的涩意。可是为什么呢?明明在不久前,他还认为离开节目也没什么大不了,走别的路来替原主实现梦想就好了。 现在的这份不甘又从何而来? 杜衡念出助力值,停顿的时间比前几次更长。 “助力值,六百六十二万零三千六百三十。” 比第七名的三百六十一万多出了三百余万,苏月逢意识到,即使同在出道位中间,几个人的助力值也已经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他抬起眼,发觉闻澈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二人的目光碰上,他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 “第四名,闻澈。” 闻澈闭了闭眼,随后露出一模笑意站了起来。身旁的练习生纷纷伸手向他道贺,他一一碰过,走进过道后却没有直接往舞台去,先在苏月逢面前停了下来。 苏月逢朝他伸出手:“恭喜。” 闻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没有握住,而是直接俯身抱住了他,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我在上面等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领口处的收音设备清楚地送进了直播间,弹幕霎时密了起来。 【苏月逢手都伸出来了,闻澈选择忽视直接抱住,他好会啊】 【我在上面等你呜呜呜,这才是挚友的味道啊,比硬凑的同公司那对好嗑多了】 【他怎么比苏月逢本人还确信他能进前三】 【刚才林屿主动抱他他拍两下就松手了,现在轮到苏月逢,握手都不肯,非要抱是吧】 【你小子终于不装不熟了,之前几天怎么有时还经常躲开他,视线躲躲闪闪的,忽冷忽热啊】 【我们回避型是这样的】 【真的好嗑吗?感觉闻澈很别扭,看不出两人关系有多好,说不定是被公司勒令换个人卖腐,默默抗拒中】 苏月逢没有看完后面的争论,闻澈已经松开手,继续往舞台走去。他望着对方的背影,刚刚沉下去的心跳又一点点变快。 第四名已经有了归属,他的名字仍然没有出现。 闻澈接过话筒,他向队友和支持自己的观众道谢,又说后面还想挑战没跳过的风格,争取继续向前。 等他在第四名的位置坐下,舞台后的屏幕再次变换。 陆昭景,季曜行,还有苏月逢,三个人的照片同时出现在中央。 56.第一次顺位发布3 大屏幕上的三张公式照在珠光中淡去,贝壳纹路向四周蔓延,将屏幕分成了三个并列的圆形画面,苏月逢几人的实时反应分别出现在其中。 陆昭景微微仰着头,神情依旧沉静,而季曜行迎着镜头扬了扬眉,唇边的笑意张扬,丝毫没有遮掩自己对第一名的渴望。 而苏月逢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屏幕里的男生肩背挺直,嘴唇轻轻抿着,那双往常显得冷静疏离的眼睛被灯光映出一层湿润的光,紧张与期待都浮在眼底,睫毛微微颤动着。 这样的神情,苏月逢在过往的任务世界里演过很多次,他知道该怎样控制呼吸,怎样调整目光,才能让期待显得真挚,也能让紧张恰到好处。但他很少允许自己真正的情绪越过伪装的假面,干扰他对任务的判断。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设计任何反应,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自然地进入一个身份,短暂忘记计算得失,也忘记将自己留在故事之外。照理来说,这种失去距离的沉浸应该令他警惕,他却没有感到恐慌和厌恶,反倒觉得难得的轻松,甚至有些享受。 【这三张脸放一起看得我眼睛好舒服】 【恭喜月宝进入出道位!你值得啊啊啊啊啊】 【我去,苏月逢升这么猛?】 【我月值得,这只不过是节目组前期欠他的票都回来了而已】 【感觉第一没什么悬念呢,谁家能打得过陆昭景啊,本来人气就高,前阵子还大虐粉】 【不愧是大前辈,这种时候陆昭景看起来还是很冷静,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万一苏月逢直升第一了呢】 【我家不争这个哈,少引战,能进出道位已经很开心了】 【粉丝能不能有点配得感,还替他不争上了,你去问问苏月逢自己想不想当第一】 【季曜行看着好臭屁哈哈哈哈,好喜欢活泼帅哥】 杜衡没有立刻揭晓结果,等直播间与演播厅里的气氛被推到最高,才从桌上拿起结果卡。 “接下来,首先公布本次顺位排名第三名。” 大屏幕上的三个画框边缘同时亮起一圈银白色的光,背景音乐逐渐加快,镜头在三个人的脸上轮流推近。 “这位练习生拥有十分突出的综合实力,也始终对自己的舞台保持着很高的要求。在过去一个阶段里,他尝试了多种不同的风格,每一次表演,都让观众对他多了一分新的认识。” “他在本阶段获得的助力值是,八百三十五万。” 苏月逢捏紧了手指。 “本次顺位排名,第三名——” 杜衡抬起头。 “苏月逢。” 大屏幕上属于他的画框扩大到占满了屏幕,另外两个圆形化成烟雾消散在一旁。 屏幕里的苏月逢站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笑了一下,等他再次抬起脸,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里的水光更加莹润,唇角的弧度也迟迟没有落下。 四周的掌声与欢呼同时涌来,坐在晋级区的李逸之猛地跳起来,隔着大半个演播厅朝他挥动双手,闻澈也站起身笑着鼓掌。 【怎么明明在笑,眼睛却亮得像要掉眼泪,呜呜我也想哭了】 【从前两期一剪梅走到现在第三名,月逢我们终于苦尽甘来了TT】 【虽然但是……眼睛含泪的样子太美了……能不能多哭一点我好爱看……】 【明明只是第一次公演排名,我怎么这么感动啊,感觉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却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三名很好,但还不是终点,苏月逢值得站得更高!】 听见名次的那一刻,苏月逢没有生出侥幸得到意外之喜的感觉,胸口积压已久的紧张随着名字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重新踩到实处的踏实。 他的努力终于没有继续停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那些被遮住的目光追了上来,将他送到了这里。 苏月逢向周围鞠了一躬,转身登上舞台走到杜衡身边。 杜衡将话筒递给他:“从开播时的低名次来到第三名,也是第一次进入出道位,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月逢接过话筒,转身面向镜头,摄影机慢慢向他推进,镜头后方的提示灯亮着,视野一侧的弹幕已经多得看不清具体内容,他索性将它们暂时关掉。 没有那些漂浮的文字挡在眼前,镜头后的世界忽然安静了些。 “第三名比我原先设想的位置高很多。”苏月逢开口道,“刚才等结果的时候,我看见了大屏幕上的自己,才发现我比想象中更紧张,也更想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低头微微笑了一下,再次看向镜头:“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很不容易,谢谢每一个愿意把票投给我的人。听见我是第三名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这种感觉应该会记得很久。” 练习生席与晋级区再次响起掌声,苏月逢低头看了看话筒,胸口那股热意仍未散去。 如果是刚进入节目时,他大概会说自己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所有人的支持,再用一段足够得体的话结束发言,这样的答案不会出错,也适合任何一名站在这里的练习生。 可他现在还想多说一句。 苏月逢重新抬眼:“第三名已经很好了,不过上面还有两个位置。下一次,我想坐得更高一点。” 最后一句落下,场内的掌声中多出几声兴奋的欢呼。苏月逢将话筒还给杜衡,向镜头郑重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晋级区。 【对,就是要往上走,参加选秀当然要奔着第一去!】 【终于把想赢写在脸上了,事业心重的爱豆就是最帅的!】 【第一次进出道位就第三,还不满足啊,野心挺大】 【不想拿第一才奇怪吧,难道还要他说第三名已经心满意足了?别说在出道位了,换成前十五名的任何一个练习生都会这么说的】 【月宝大胆往上冲,粉丝也会继续努力投票的!】 【说实话升得有点太快了,一公舞台part也不多,直接第三合理吗】 【他只要能露脸的时间都在疯狂吸粉啊,part和镜头不多是被人耽误了,能拿个人第一说明纯靠个人魅力,这种爱豆吸粉最快了】 【怎么听着好热血,我都热血沸腾了】 弹幕重新出现在视野一侧,苏月逢看着不断滚动的文字,沿台阶走向晋级区。 经过第十名的位置时,许望竹已经提前朝他伸出手,苏月逢与他碰了一下掌,许望竹小声说了句恭喜,脸上的笑容比自己刚才晋级时还要明显。 更下方的李逸之依旧站着,见他过来,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第三名的椅子舒不舒服?” 苏月逢还没坐下,只能朝他摊了摊手,引得附近的练习生笑了起来。 他继续向上,走到第四名旁边时,闻澈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 苏月逢握住他的手,闻澈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将他往前拉了一步,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了会在上面等你。”闻澈笑着说道。 苏月逢看了一眼闻澈椅背上的数字,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第三名,认真纠正:“现在好像是我在你上面。” 闻澈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刚进前三就开始炫耀?” “对啊,还挺爽。” 闻澈被他气笑,松开手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快去坐你的第三名吧。” 【哈哈哈哈闻澈上一秒还在感动,下一秒就被气到了】 【一个第三名一个第四名,很好,我的CP就是要1314嘻嘻】 【闻澈笑得好开心啊,感觉苏月逢进前三比他自己拿第四还高兴】 苏月逢顺着他的力道走到第三名的沙发前,泛着珠光的白色椅背上印着数字三。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数字,这才转身坐下。 “挺舒服的。”他朝还站在下方等待答案的李逸之说道。 李逸之满意地竖起拇指,重新坐了回去。 从这里看向舞台,视野与下面完全不同,练习生席已经空了大半,而晋级区的座位层层向下延伸,最中央的第一名座椅空荡荡地笼在贝壳形的灯光中。 苏月逢将目光重新移向舞台。 杜衡拿起最后两张结果卡:“接下来,将在陆昭景与季曜行两名练习生中,揭晓本次顺位排名的第一名与第二名。请两位来到舞台中央。” 掌声再次响起,季曜行率先从练习生席站起来,与周围伸来的手掌依次相碰,大步走进通往舞台的过道。踏上台阶以前,他忽然抬起头,隔着整个舞台望向晋级区。 苏月逢与他的目光碰上,季曜行唇边的笑意顿时深了些,朝他扬了扬眉,像是在提醒他看清接下来的结果。 苏月逢抬起手,朝舞台做了个请的动作。 另一侧的陆昭景也已经起身,他先向身旁鼓掌的练习生们鞠躬道谢,随后沿着另一条过道走向舞台。晋级区里的李逸之隔着很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陆昭景听见后抬头望过去,看见舍友们都站在座位旁朝他挥手。 他笑了笑,也抬手回应,随后与季曜行一同走到杜衡身边,在舞台中央站定。 大屏幕上的贝壳纹路重新聚拢,陆昭景与季曜行的实时画面被两枚泛着珠光的圆框托在中央。 季曜行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昭景,陆昭景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脸来。两个人短暂对视,各自笑了笑,随后重新面向镜头。 【来了来了,第一名终于要公布了】 【季曜行给我冲!刚才那么自信,必须让他如愿一次】 【陆昭景肯定断层第一吧,前面几次排名都没掉下来过】 【两个人看起来都好淡定,只有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第一名不管是谁都能接受,这届前三实力和脸都太能打了】 【到底在紧张什么,票数隐藏前陆昭景大断层啊,这段时间季曜行也没啥出圈内容,怎么可能逆袭】 【这要是都能反超,绝对作票了】 杜衡翻开倒数第二张结果卡:“本次获得第二名的练习生,累计助力值九百六十八万。” 数字出现在两个人的画面 之间,或许前面公布排名时拖延时间水的时长已经够了,杜衡这次没有继续拉长悬念,直接念出了结果。 “第二名,季曜行。” 季曜行很轻地啊了一声,随后低头笑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那点没能拿到第一的遗憾清楚地写在脸上,却没有让他低落太久,他很快转向身旁的陆昭景,在掌声中主动朝对方伸出手。 “恭喜。” 第一名虽然还未正式宣布,结果已经没有悬念,陆昭景握住他的手:“谢谢,也恭喜你。” 两个人简短地拥抱了一下,季曜行随后接过杜衡递来的话筒,站到镜头前。他抬眼看了看最高处空着的座位,没有掩饰自己的遗憾。 “刚才站在这里的时候,我确实很想听见自己的名字和第一名连在一起。”季曜行说道,“所以现在有一点可惜。” 他又笑起来:“不过,第二名同样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谢谢所有给我投票的人,你们已经把我送得很高了,剩下的那一点距离,我会用后面的舞台慢慢追上。” 他向镜头鞠躬,将话筒还给杜衡,转身沿着台阶走向晋级区。 经过第三名的位置时,季曜行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苏月逢椅背上的数字三,又指了指上方属于自己的第二名。 “看来这次还是我高一点。” 苏月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什么区别?都不是第一名。” “一个位置也算赢。” “那就暂时让你赢一次。” 季曜行扬起眉毛:“说得像是你让我的。” 苏月逢笑而不答,伸出手与他碰了一下拳。季曜行这才继续向上,在第二名的位置坐下。 【笑死,季曜行拿完第二第一件事是找苏月逢比名次】 【只高一名也要特意停下来炫耀,你们曜月是这种幼稚园相处模式吗】 【他嘴上说可惜,状态倒是挺好,已经开始约下次再战了】 【曜月批爽了,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第二第三只差一级台阶,四舍五入就是并肩登顶!】 舞台中央只剩下陆昭景一个人,属于他的圆形画框随之向外扩展,细密的珠光沿着边缘层层亮起,最终与最高处那张白色座椅遥遥相连。 杜衡拿起最后一张结果卡:“本次顺位排名第一名,累计助力值一千二百六十七万。” “恭喜陆昭景,获得偶像纪元明珠季第一次顺位排名第一名。” 陆昭景抬头看向大屏幕,自己的名字与助力值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看了一会儿,才接过杜衡手中的话筒。 “谢谢大家。” 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平时稍低一些,简单的感谢说完,却停顿了很久。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参加节目。我当时想着,想重新站上舞台,也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陆昭景转头看了看晋级区,随后重新望向镜头:“现在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谢谢过去陪我走过一段路的人,也谢谢现在仍然愿意支持我的人。来到节目以后,我完成了几个很喜欢的舞台,也认识了许多让我觉得相处起来很轻松的朋友。第一名对我来说,是一个比预想中更好的重新开始。” 说到这里,陆昭景抬头看向最高处的座位,嘴角终于扬起一点笑意:“我会珍惜这个位置,也会继续认真完成后面的舞台。希望下一次公布排名的时候,我仍然配得上大家给我的第一名。” 他说完向镜头鞠躬,掌声再次响彻了演播厅。 【第一名陆昭景!恭喜重新出发!】 【他说已经得到答案了,我真的忍不住哭】 【第一名就是最好的重新开始,以后都顺顺利利地走吧】 【老粉现在哭得看不清屏幕,等了这么久终于重新看见他站在最高的位置了】 【一千二百多万,和第二名拉开快三百万,前顶流团成员这个身份还是太占优势了】 【有以前的人气基础很正常,但《逆风线》也确实是这次一公最出圈的舞台之一好吧】 陆昭景转身走向晋级区,来到苏月逢与季曜行所在的位置前,两个人同时朝他伸出手。 陆昭景先与季曜行握了一下,随后将手递给苏月逢。苏月逢握住他的手掌,仰头笑道:“恭喜,第一名。” “谢谢,”陆昭景的手指稍稍收紧,借着那点力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你也上来了。” 苏月逢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相隔的台阶:“还差一点。” “那就继续向前走。” 陆昭景松开他的手,走到最高处,在第一名的座椅上坐下。灯光从第七名依次向上亮起,最终汇聚在贝壳中央,七张泛着珠光的白色沙发至此全部有了主人。 杜衡请前七名一起起身,镜头沿着贝壳形的晋级区缓慢扫过,最后定格在七个人共同出现的画面上。 苏月逢站在第三名的位置,左侧比他高一级的是季曜行,右侧的闻澈则低了一级,陆昭景独自站在最中央的最高处。四周的珠光落在几个人身上,在漆黑的舞台背景里显得格外明亮。 57.夜宵 最后是第六十名席位的归属,大屏幕上依旧像前三名公布时那样给了三个人镜头,分别是第六十名、第六十一名和第六十二名,但残酷的是,此时只有一个人能够晋级,另外两人将遗憾止步于此。 苏月逢看着何知然和另外两个练习生一起站起了身。 画框边缘的珠光明明灭灭,框里三个人的表情都很苦涩,何知然抬起头,远远望向晋级区,和苏月逢对上了视线,对他露出了一个含着泪水的微笑。 “获得本次顺位排名第六十名的练习生,累计助力值六十八万七千。” “恭喜——陶越!” 陶越猛地弯下腰,用手掌挡住了眼睛,周围响起祝贺声,他却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弯着腰缓了很久。 屏幕上也出现了后两个名次的数据。第六十一名,何知然,六十五万三千助力值,和陶越相差了三万四千。 第一次公演的胜队奖励是每人五万助力值。 苏月逢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演播厅明亮的灯光差点晃了他的眼,晃得他想起了公演结束后的票数,二百一十二比二百三十八。 他们只差二十六票。 那天输掉的时候,他是有些遗憾,为了准备燎夜,所有人在练习室里熬了许多个晚上,他也花费了不少心思调整舞台,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努力被一句白队落败概括。 只是那点遗憾并没有停留太久,白队顺利完成了整场表演,他与许望竹配合的高潮段落也得到了预想中的观众反应,最后的个人票第一,更让他觉得这段时间的准备没有白费。 在苏月逢看来,这场公演有缺憾,却称不上失败,胜负公布以后,他复盘过两队的差距,也想过如果重新来一次,白队还有哪些地方能够做得更好。等离开演播厅,那二十六票便和已经结束的舞台一起被他留到了身后。 直到此刻,那份被他轻易翻过去的遗憾有了具体的去处,最终变成一道只有三万四千助力值宽的缝隙,将何知然挡在了晋级线外。 苏月逢重新看向大屏幕,何知然仍然站在那里,眼圈发红,嘴角却还维持着方才朝他露出的笑意。 杜衡将话筒递过去:“何知然,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谢给我投过票的人,也谢谢这段时间认识的朋友。”何知然握着话筒,声音还有些发颤,却一直笑着,“来到节目以后,我完成了一个以前不敢想的舞台,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晋级区:“还有月逢,谢谢你一直帮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没办法将燎夜完成得让自己满意。公演那天站在台上的感觉,我会记很久很久的。” 镜头顺着他的视线转向晋级区,苏月逢隔着舞台看着他,一时找不到适合回应的话,只能抬起手认真地为他鼓掌。掌声很快蔓延开来,何知然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苏月逢慢慢放下手,掌心被鼓掌震得发热。 他始终习惯用任务的方式看待偶像纪元,将舞台,票数与排名拆解成一个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即使后来渐渐享受站上舞台的感觉,这种习惯也没有完全改变,对他来说,一次失利只要没有打乱最终计划,复盘过后便可以继续向前。 可同一场失利落在不同人身上,分量并不相同。他能够等到下一次公演,再用新的舞台弥补这二十六票的差距,有的人却会在今天离开这个舞台。 苏月逢清楚地感受到,屏幕上的名次并非任务进度里单纯变动的数字,每一次上升与跌落,都会落进某个人正在经历的生活,成为他此后人生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也早已无法像最初设想的那样,只在完成任务后干脆地抽身离开,他会为名次紧张,因为得到认可高兴,也会在经历离别时生出遗憾。 任务仍然有终点,但走向终点的这些日子,是他正在度过的真实人生。 第一次顺位发布至此结束,晋级的练习生们陆续走下座位,与即将离开的朋友告别,何知然也跟着白队的其他人来到苏月逢面前,两个人没有再说些什么,只安静地拥抱了一下。 分开时,何知然揉了揉仍然发红的眼睛,笑着说幸好昨天已经拍过合照,以后等他们成了大明星,还能拿出来证明自己曾经和他们做过队友。 苏月逢朝他笑了笑:“以后在基地外再见。” 当天晚上,淘汰的练习生陆续收拾行李离开基地。不少房间都多出了空位,走廊里少了说笑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苏月逢坐在床边,看着李逸之蹲在地上,将前几天提前收拾好的行李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衣服重新塞回衣柜,生活用品也摆回原位,他忙得满头是汗,嘴上还在不停叭叭:“我宣布再也不提前收拾行李了,除非真的淘汰,谁也别想让我再碰这个箱子。” 陆昭景看着被他丢在地上半天没收好的东西:“就这么随手扔,小心半夜把自己绊倒,自己把自己送走了。” “今天值得庆祝,别说这么晦气的话。”李逸之将空箱子推进床底,直起腰环顾一圈,才发现房间里少了一个人,“陈清淮呢?还没回来?” “被工作人员留下补录后采了。”陆昭景说道。 李逸之瞟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没有继续问下去,掰着手指数了一遍他们的名次:“第一、第三、第七和第三十二,咱们宿舍居然一个都没少,而且还有三个进了出道位的,今晚必须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我去趟便利店,马上就回来。” 李逸之说完便抓起外套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两个人等他回来,不许提前洗漱睡觉。 宿舍门关上,陆昭景将地上被李逸之遗忘的一件卫衣捡起来,随手放到他的床上,转过身时,发现苏月逢正看着他。 “怎么了?” 苏月逢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点。” 陆昭景不明所以,还是走到他面前,苏月逢嫌仰头说话太累,向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在自己身旁坐下。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很短的一段距离,苏月逢确认墙角的收音设备听不清他们的声音,才低声说道:“陈清淮的事情应该还没结束。” 陆昭景会意地压低声音:“看出来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只能看见两个人忽然坐到了一起,声音却小得完全听不见,弹幕顿时多了起来。 【有什么话是尊贵的直播会员不能听的吗?】 【苏月逢和陆昭景靠这么近,他们私下这么熟吗】 【前两天还觉得只是普通室友,现在看来关系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啊】 【镜头能不能推近一点,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孩子有好朋友了妈妈好欣慰】 苏月逢小声道:“排名感言以后又单独补录后采,节目组未必还打算继续经营他身上的争议,但一定不想放弃他,后面不知道会不会再拿你做文章,你小心一点。” “节目组没那么傻,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陆昭景同样放轻声音,“围着我给他炒热度的路已经走不通了,他们如果还想继续捧他,只能重新找一个方向。”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苏月逢脸上:“倒是你,最近热度涨得很快,又刚拿到第三名,还和他住在同一间宿舍。节目组想替他换一条故事线,更有可能选择你。” 苏月逢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会来找我?” “也许是找你练习,邀请你一起吃饭,或者只是突然和你亲近起来。你们都是被节目组剪辑影响过的人,又住在一起,只要多留下些相处的素材,很容易包装成彼此理解,互相扶持的室友关系。你的路人缘也不错,和你走得近,对他没有坏处。” 苏月逢认真想了想:“也行。” 陆昭景眉心微微一动:“什么叫也行?” “有直播在,节目组对我做不了什么,我还能借着陈清淮的故事线增加曝光,有什么不好?” “你现在又不缺曝光。” 苏月逢笑笑:“第三名上面还有两个位置呢,曝光当然越多越好。” 陆昭景沉默片刻,似乎仍然不太赞同:“想增加互动和镜头,可以找别人,没必要非得是他。” 苏月逢侧过脸:“比如?” “季曜行,闻澈,”陆昭景说完停了停,又补充道,“还有我。” 苏月逢唇角弯起来:“好荣幸,第一名愿意主动给我蹭热度。” “我们住在一起,关系也不错,不算蹭。”陆昭景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总比陈清淮突然来找你自然。” “所以我们是好朋友吗?陆前辈。” 陆昭景嘴角一抽:“不然我为什么和你凑这么近?不过你要是再喊我前辈,那就不是了。” 苏月逢垂眼看了一下两人挨在一起的膝盖,笑得眼睛也弯弯的:“知道了。” 陆昭景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压低的眉眼舒展开来。 【别聊了别聊了,让我听听啊】 【李逸之呢?快回来把他俩给我分开】 【天,第一次觉得 月照归途有点好嗑诶,这种自然的亲密感】 【我儿想有点隐私选择小声说话而已,别看见俩男的凑一起就嗑行吗?陆昭景独美谢谢】 【唯粉打来了快跑啊】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推开,李逸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走进来,一眼看见仍旧并肩坐着的两个人。 “你们趁我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他警惕地看了看苏月逢,又看看陆昭景。 苏月逢站起身:“在商量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先睡了。” “幸好我回得及时。”李逸之把保温袋放到桌上打开,麻辣鲜香的热气顿时从里面涌了出来,“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袋子里装着一个很大的打包盒,红亮的汤底里挤满了丸子蔬菜午餐肉,看起来像是一整锅麻辣烫。 陆昭景走过去看了一眼:“便利店什么时候开始卖这个了?” “本来没有。”李逸之一脸得意,“我贿赂了便利店员,让他把今天没卖完的关东煮捞出来,加上我买的火锅底料重新煮了一遍。” 苏月逢问:“你用什么贿赂的?” “答应让你俩下次过去的时候给她签个名。” “你小子,拿我俩做人情啊。” “这不是你俩也要吃的吗?重点是我们现在拥有了一大盒麻辣烫。”李逸之从袋子里取出饮料与一次性餐具,逐一摆到桌上,“我还特意让他多煮了一会,肯定已经非常入味了!” 三个人刚将桌面收拾出来,陈清淮也结束后采回来了,他的妆容已经重新整理过,眼睛仍留着一点哭过后的红,推开门看见桌上的东西,神情有些意外。 “你们要吃夜宵吗?” “对啊,就等你呢。”李逸之递给他一双筷子,“咱们宿舍一个都淘汰,当然要一起庆祝咯。” 陈清淮接过筷子,笑着说了声谢谢,他没有提刚才补录了什么内容,其他人也没有追问,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很快便发现李逸之所谓的非常入味,实际意味着这盒东西辣得惊人。 陆昭景只吃了一口萝卜便拿起饮料,李逸之却坚持是他太不能吃辣,接连吃了几个鱼丸证明味道毫无问题,没过多久便被辣得额头冒汗。苏月逢翻出一块吸饱汤汁的豆腐,咬了一口便停住,若无其事地将剩下半块放回自己的碗里。 “你也觉得辣吧?”陆昭景咳嗽着问。 苏月逢强装镇定:“一般。” “那你怎么不继续吃?” “有点烫,晾一会。” 李逸之正准备附和,便被一口汤呛得连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连忙猛灌饮料。陈清淮把纸巾推给他,陆昭景提醒他照这个速度喝下去,一会只能去卫生间接自来水解辣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四个人围着一盒临时改造的麻辣烫争抢饮料,弹幕也很快换了话题。 【好好笑,一屋子没一个能吃辣的】 【辣得脸红红的好可爱啊……人面桃花相映红……美醉了】 【苏月逢嘴上说不辣,筷子已经好久没碰碗了】 【陆昭景看穿了但是给孩子留点面子吧哈哈哈哈】 【恭喜宿舍四个人全部晋级,下一阶段也一起加油!】 一大盒东西最后仍然吃得干干净净,饮料却早早见了底。李逸之将空盒子收好,心满意足地宣布这顿庆功宴圆满结束,随后便抢在其他人之前冲进浴室洗漱。 白天那场顺位发布带来的复杂情绪也终于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渐渐沉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六十名晋级练习生又在大厅里集合。 通知里没有说明集合原因,练习生们一路都在猜测第二次公演是否即将开始。苏月逢走进大厅时,前方并没有摆放熟悉的任务卡,侧面却堆着许多尚未拆封的箱子,外面分别贴着乐器,厨具,桌游和手工材料等等标签,旁边还立着几块被黑布遮住的布景板。 李逸之跟在他身后进来,看清箱子上的字以后小声猜测:“节目组不会准备让我们在基地开运动会吧?” 陈清淮看向装着厨具的箱子:“运动会为什么要准备烤箱?” “说不定要给我们做大餐。” 说话间,杜衡从侧门走了进来,练习生们很快安静下来,各自找到位置坐好,目光却仍然停留在那些用途不明的箱子上。 “首先,再次恭喜在座的六十位练习生通过第一次顺位发布。”杜衡站到众人面前,“第二次公演开始以前,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一项特别活动。” 58.主题直播 杜衡掀开了布景板上的黑布,中间最大的布景板上写着几个醒目的字:全员主题直播。 李逸之小声嘟囔:“直播?我们现在不是每天都在直播吗?” “重点应该是主题吧。”苏月逢说道。 苏月逢看了看旁边几块布景板,左边的板面上写了直播日期,将一天分成了六个直播时段,而右边的板面上写了可以申请使用的场地,原本堆放在旁边的箱子也被工作人员陆续拆开,露出里面的各种器材。 杜衡等众人看清布景板上的内容,继续介绍规则道:“从明天开始,基地会开放十间专用的直播室,六十名练习生分为六个时段,每个人都拥有一场六十分钟的个人直播。” “这次直播与基地平时开放的固定镜头不同,直播期间,大家可以实时查看观众留言并进行互动,直播内容也由你们自行决定,唱歌或者跳舞,聊天还有游戏,做饭或者手工都可以,也可以邀请其他练习生作为合作嘉宾一起直播。” “是个人直播诶!” “可以和观众实时交流了,好紧张啊。” “主题自选?完了,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干什么怎么办?” 听到内容能够自由选择,厅里的讨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转头询问相熟的练习生是否愿意一起直播,杜衡抬手示意众人暂时安静,工作人员抱着一摞申请表走近练习生。 “目前摆在前面的道具大家都可以申请使用,基地内的公共区域也会根据直播内容重新布置。请各位在今晚八点以前提交直播主题,合作名单以及道具需求,节目组审核后会统一安排。” “直播时段,场地以及数量有限的常规道具,将按照第一次顺位排名依次选择。此外,排名前七的练习生还可以申请一项清单以外的特殊道具,节目组会根据安全性与可执行程度决定是否提供。” “本次直播的观看人数与互动数据不会直接计入下一阶段助力值,不过节目组会综合有效观看人数,平均观看时长与互动数量,生成最终的主题直播热度榜。” “直播可以独立完成,也可以邀请其他练习生一起合作。合作名单可以提前提交,也可以在直播过程中临时登记,但每名练习生只能选择一场直播以嘉宾的身份参与。” “每增加一名嘉宾,最终结算时,直播间总热度的百分之五会计入该嘉宾名下,剩余部分归直播发起人所有。最终个人热度排名前三的练习生,将获得第二次公演的优先选曲资格。” 这条规则公布以后,排练厅里的气氛明显热烈起来,邀请嘉宾意味着要分出一部分曝光,但好几个选手的粉丝聚到同一个直播间,也可能将总热度推得更高。 不少原本打算独自直播的练习生纷纷拿起申请表,开始寻找适合的合作对象。 申请表从第一排向后传递,很快来到苏月逢手中,工作人员在他的表格右上角盖了一个代表第三名的数字章,表示他拥有额外申请权限。 苏月逢低下头,看着申请表最上方直播主题四个字后面等待填写的空白。 他拿起笔默默思索着,身旁的李逸之凑了过来,将自己的申请表压在他的表上:“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想好主题了吗?” “暂时没想好,但直播可是哥本职工作啊。”李逸之拍了拍胸口,“论唱跳我可能排不上号,论直播,在座的各位都得叫我一声前辈。我可以负责控场念弹幕活跃气氛,你只需要坐在旁边贡献一张帅脸,我保证一个小时不会有冷场!” 苏月逢扫了一眼他仍然空白的主题栏:“听起来没有我也能完成,为什么要拉上我?” “那怎么一样?没有你,我上哪找那么多观众?” “原来我只是负责替你招揽观众?”苏月逢将他的申请表推了回去,“这次还是不抢你的风头了。” 李逸之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确认苏月逢没有合作的意思,只能抱着申请表坐回去开始苦思冥想。 他刚离开,坐在前排的季曜行便转过身来,手臂搭在椅背上搭话道:“你的主题定了吗?” “差不多吧。” “那要不要合作?”季曜行拿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表,“上次说好下一回再比比,我们可以直播一起跳舞啊,找点舞蹈一起cover。” “一起直播的话,直播数据也是一起的,怎么比?” “比赛也不一定非得有数据。”季曜行笑道,“结束前问问观众就好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越说越兴致勃勃,苏月逢对此十分理解,却还是摇了摇头:“这次不行,我准备一个人完成,就比比分开直播的数据好了。” “好吧。”季曜行并不生气,只低头在申请表上写了几笔,又抬起眼睛看苏月逢,“你的主题是什么?” “保密。” “行,那我等着看咯。” 周围也热闹起来,练习生们拿着申请表在座位间走动,到处找人合作,还有人打算组织桌游,站在过道里便开始争抢看上的伙伴。 等杜衡宣布解散,苏月逢拿着申请表走出大厅,闻澈又在门口拦住他,问他要不要像以前公司考核时那样准备一个合作舞台。 听到苏月逢告诉他自己决定独自直播,闻澈抿着嘴,丢下一句那你自己播吧,拿着申请表转身走了。 苏月逢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好像又有点生气了。 回到宿舍以后,李逸之仍然没有想好自己的直播主题,趴在桌前翻看节目组给出的道具清单,嘴里念念有词地比较桌游和做饭哪个更容易撑满一个小时。 “你不是专业的吗?”苏月逢将申请表放到桌上,“怎么还没想好?” “专业的是直播,最不专业的就是搞策划了。”李逸之挠头,“我以前开播只需要服从公司安排,哪有自己决定内容的机会?” 他说完又想凑过来看苏月逢的表格,被苏月逢用手臂挡住,只能不满地控诉他没有室友情谊。两个人正在争夺苏月逢的桌面,陈清淮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手中的申请表已经写了几行内容,进门后却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在苏月逢桌边停下。 “月逢,你的主题已经定了吗?” 苏月逢松开压着申请表的手:“差不多。” “需要合作嘉宾吗?”陈清淮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听起来十分亲切,“我想做一场聊天直播,但一个人说满六十分钟可能会有点单调,如果我们一起聊聊训练和宿舍生活,观众应该会感兴趣。” 苏月逢看着陈清淮,对方神情坦然,态度温和。 “谢谢,不过我已经准备好单人内容了。”苏月逢说道。 陈清淮似乎也猜到了他会拒绝,笑着说:“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如果你之后改变主意,也可以来找我。” “好。” 陈清淮拿着申请表回到自己的桌前,陆昭景恰好在这时推门进来,他先看了一眼坐回原位的陈清淮,随后才将目光移向苏月逢。 苏月逢从陆昭景扬起的眉梢里看懂了一句无声的询问:还觉得也行吗? 苏月逢低下头笑了一下,没有给他看热闹的机会,拿起笔开始填写自己的申请表。 直播主题,场地选择以及额外道具,每一栏都没有花费他太长时间,李逸之中途再次试图偷看,被他用一张空白草稿挡住视线,只能对着墙角的直播镜头告状。 “大家都看见了吧?苏月逢防我跟防贼一样。”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贼哈哈哈哈】 【快点绕到另一边看看,我也想知道他写了什么】 【今天那么多人邀请我宝,全被拒绝了,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啊】 【越保密越好奇,能不能直接快进到明天晚上八点】 【李逸之别光顾着偷看,你自己的主题想好了吗】 晚上七点半,李逸之卡着最后半个小时匆忙填完自己的方案,陈清淮也在合作名单里写下了另外两名练习生的名字,只有苏月逢的申请表从下午起便没有再改动过,一起来到一楼提交申请表。 工作人员展开表格逐项确认:“你选择的是晚上八点,也是最后一个直播时段,场地六号直播室,整场直播由你独立完成,不安排合作练习生,是吗?” “对。” 工作人员在表格下方做好标记,又确认了一遍额外道具需求:“节目组会在明天直播以前准备好你申请的物品,正式开始前需要由工作人员检查,使用期间也要按照提交的流程进行。” 苏月逢点头答应,工作人员便将表格收进文件夹,拿起了下一个人的申请表。 刚转过身,李逸之便搂住了他的脖子:“所以你到底申请了什么,还需要提前检查?” 苏月逢戳戳他的腰,痒得李逸之唰地收回了胳膊:“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提前透露一点会怎样啊!” “现在说出来,明天就没有惊喜了。” * 第二天上午,十间主题直播室同时开放。 原本用来练习与拍摄物料的房间都被重新布置,门口贴上了不同的编号,工作人员抱着道具在走廊间来回穿梭,每隔一个时间段,广播便会提醒下一批练习生前往直播室准备,基地里的气氛也比平时热闹许多。 李逸之被安排在上午第二个时段,他最终选择了最熟悉的内容,将主题定成“团播入门教学”,又找了几个没有头绪不知道如何直播的练习生充当学员,从怎样面对镜头打招呼,一路教到如何自然地感谢观众。 苏月逢从直播室门外经过时,正听见他声情并茂地说:“姐姐送来的不是礼物,是落在我心上的星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李逸之仍然敬业地保持着深情神态,让坐在他对面的练习生模仿一遍,对方说到一半便笑得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继续。 苏月逢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边走边看着眼前的弹幕。 【月逢到底准备了什么,现在还不能说吗?】 【搞这么神秘,到时候要是很无聊冷场了,也太尴尬了吧】 【我猜是唱歌,他之前的part都不多,好想听他一个人唱一整首啊】 【热舞热舞!来勾引我吧我准备好了!】 【感觉就算他只是坐在镜头前聊天我也能看完一个小时】 【八点快点来吧,我从早上已经等到现在了好急,别人的直播我都看不下去】 季曜行的直播排在傍晚六点,他最后没有邀请固定嘉宾,而是准备了几段风格不同的音乐,让路过的练习生随机进入直播间与自己freestylepk,苏月逢能从弹幕看出来他的热度值在一路水涨船高。 距离他的直播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时,工作人员来到练习室,将苏月逢带往六号直播间。 房间里的布置比起其他直播间可以算得上简陋,除去正前方的两台摄像机,宽敞的场地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桌椅与装饰,一台摄像机负责拍摄全景,另一台则会跟随他的活动范围调整角度,实时留言将显示在镜头旁边的屏幕上。 工作人员向他确认过直播流程,又检查了一遍场地与准备好的物品,小声提醒道:“如果直播过程中出现意外情况,立刻停下来,我们会切断画面。” “好。” 苏月逢换好衣服,打理好平时自然垂下的头发,又在镜头前确认了几次位置。晚上七点五十五分,直播间提前开放,画面暂时停留在节目组统一制作的等待页面,涌入的观众人数却在飞速上涨。 【啊啊啊还有五分钟,第一次觉得五分钟这么漫长】 【从早上开始直播一直看到现在,看得我好疲惫,希望不要辜负我一整天的等待】 【季曜行刚才最高在线人数比陆昭景都高了,苏月逢能超过吗】 【这能算他一个人的数据?拉了那么多人pk,要是到不了第一也太丢人了吧】 【笑死,有人丢了第一破防了】 最后一分钟,苏月逢站到镜头前,听着工作人员开始倒数,数字一路跳到一,等待画面消失,摄像机上方的红色提示灯亮了起来。 他今天没有化舞台妆,只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练习服,打理过的头发露出完整的眉眼,被灯光一照,轮廓显得更加清隽锋利。 【终于开了!老公我来了】 【这身好帅啊,怎么简单的训练服也穿这么帅!】 【真的没有合作练习生吗?一个人直播整整一小时?】 【主题到底是什么,快点告诉我!】 苏月逢向镜头打过招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画面之外。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只狭长的黑色盒子。 他将盒子平放在地上,俯身依次打开两侧的锁扣。盒盖掀起,一柄收在黑色剑鞘中的长剑安静地躺在里面,剑柄末端垂着一束暗红色的剑穗。 直播间飞快滚动的弹幕停顿了一秒,随即被大片问号覆盖。 苏月逢握住剑鞘,将长剑从盒中取出,拇指抵住剑格,微微用力。未曾开刃的剑身缓缓出鞘,清越的金属鸣声在安静的直播室里荡开,灯光沿着剑刃流过,在他眉眼间映出一道冷亮的光。 他抬起眼睛,笑着望向镜头。 “今天的直播,我来教大家舞剑怎么样?” 59.舞剑教学 “你们有没有看过我之前录制的自我介绍视频?” 苏月逢把剑横放在膝上,理了理垂下的红穗:“之前录制的时候,本来想好好展示一下,结果那天身体不太舒服,最后只随意做了几个动作。” 他遗憾地笑笑:“后来越想越觉得没表现好,现在有直播的机会和大家交流,刚好可以好好给你们表演一下。” 【???都帅成啥了,你管那叫没表现好?】 【确实,那个视频看着脸色很白,初舞台的时候也是】 【宝宝辛苦了,节目刚开始录制那会身体不好但还是表现的很棒,结果还被垃圾节目组全剪掉了,气煞我也】 【随意做动作都这么帅了,不敢想今天认真跳有多牛】 【怎么是真的会舞剑吗?还以为就学了点皮毛花架子呢】 “当然,我也舞不了一个小时,”苏月逢看了一眼飞速刷新的留言,“一会儿剩下的时间给你们教些剑术的基础动作,感兴趣的可以学一学。” 他拿起剑站起身。 剑刃没有开锋,剑尖也经过了打磨处理变得圆润,苏月逢向镜头展示了一遍,确认不会误导屏幕前想要跟着学的人,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先说好,剑是危险器械,大家在家不要随便挥舞,尤其是抛剑接剑之类的动作,我今天也不会做。” 他说完,右手握上剑柄,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安静下来。 房间里没有额外的灯光和布景,苏月逢身上只穿着最普通的黑色练习服,袖口利落地挽起。他抬起眼,一缕清远的箫声从安静的背景中荡开,长剑也在此时离开身侧。 一线银光从袖旁掠过,剑尾红穗随之扬起,在雪白的房间里晕开一抹红意,古琴声缓缓铺展,苏月逢踏入曲中,身影随着剑光凭空而起,剑穗掠过地面,抚过之处仿佛有山风穿堂而过。 他的动作轻朗,剑势却不见绵软,长剑时而隐入身后,时而自衣摆间流泻而出,银白的光影围绕着他游走,随着他的身形翻腾,在每一次转折中都显露出凛然锋芒。 练习室的墙壁退却,脚下的地板也化作了开阔的青石台,群峰耸立在云雾之后,山门长阶向高处延伸,年轻的剑修独自立于台上,墨色衣袍被风吹动,剑上红穗如火。台前似有强敌,台下似有满座同门,他却从容而立,眉眼间一片清明。 曲调加快,琴与琵琶交织,长剑也化作穿林长风,在明暗交错间划开流光,仿佛身前正处处藏着交锋。 弦音攀上高处,苏月逢也借着奔行的余势腾空而起,腰身翻转,长剑携着一圈银光绕过周身,红穗从高处扬落,如同鲜血吻过雪亮的剑锋。 他落地的余势融入下一段旋律,剑影越来越快,漫开的银光将他的身形围在中央,如鹤影越过云海,黑白在光下融合交错,唯有剑穗的一点红始终追随其后,为画面添上一笔灼目的颜色。 乐声抵达最盛处,苏月逢再次跃起,身影从剑光中拔高,翻过山风与云雾,额发与红穗一同扬在空中,携着漫天流光落回了青石台。 最后一缕剑光横贯而过,急促的弦音消散,只剩箫声遥遥回荡,苏月逢背身站定,长剑斜垂在身后,红穗仍在轻轻摇曳。山门的云雾散去,青石台重新变回地板,四周仍是那间练习室,苏月逢转过身,眉目锋芒已散。 他将剑收至身后,笑着问道:“怎么样,帅吗?” 【啊啊啊啊啊啊完全仙风道骨丰神俊朗的宗门大师兄!!!】 【帅得我不行了救救救救】 【前面的格局小了,这分明是久居云巅不问尘世的师尊啊啊啊】 【师尊问话,弟子不敢不答,帅得弟子神志不清天旋地转心猿意马小鹿乱撞】 【我妈路过看了一眼,问我这是哪个古装剧演员】 【苏月逢你怎么这么完美?又帅又美唱跳俱佳居然还会舞剑,到底为什么要参加选秀啊,要是去大公司肯定出道就能爆火,在这节目里遭老罪了】 【什么布景都没有,我怎么看见山门和云海了?】 “看起来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苏月逢坐回镜头前,把剑放到一旁,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扫了一眼直播间人数。 唔,不太清楚其他练习生们的数据,但是看起来增速还不错。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苏月逢重新站起身:“接下来,是教学时间。” 他指了指刚才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没有剑也没关系,水瓶,折扇,或者扫把棍儿,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初学阶段主要是熟悉手腕和手臂的运动路线,等动作顺了,再考虑用剑。” 【这么贴心,我刚好在想现在立马外卖下单一把玩具剑来不来得及】 【不中了,我拿着扫把棍好像丐帮,说好的剑修味儿呢】 【没有权威建模也可以舞得这么帅吗?】 苏月逢又补充道:“如果用水瓶,记得先把瓶盖拧紧,不要拿菜刀,剪刀或者其他尖锐物品。学剑是为了耍帅,不值得为此去医院。” 【默默放下水果刀……】 【前面的你是真的勇】 【矿泉水瓶已经准备好了,师尊请开课】 【没有水瓶,遥控器可以吗?】 “开始之前,先纠正一个很常见的错误观念。” 苏月逢抬起左手,双指竖立在眼前,摆出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的剑指姿势:“很多人一提到剑指第一反应就是这样,放在脸边,或者竖在胸前。一摆出这个手势,是不是就感觉瞬间起范儿了?” “这个动作拍出来确实好看,也很容易显得有气势。”苏月逢保持着姿势,转头看向镜头,“如果单纯为了耍帅,想怎么比都可以,没有问题。” 他放下手继续道:“如果按照真正的剑术逻辑,剑指通常需要配合持剑手的方向,随着剑势和身法变化,不会始终竖在脸边,也可以配合剑势保护身体。” 说完,他右手执剑上举,左手剑指随之向前。只是一个简单的起势,整个人的气场又随之而变,剑锋斜罩于头顶,剑指直指前方。正面看去,剑与手臂形成的线路正好遮住身体上方,进退都留有余地。 “像这样。” 苏月逢维持了两秒,又把剑指收回脸侧,换了个上镜的角度:“当然,拍照的时候还是这个更帅。” 【哈哈哈哈哈笑得我,怎么这么诚实】 【学会了,实战指敌人,拍照指老天】 【好懂我,我想学剑纯为了装B】 【呜呜呜师兄味儿好浓,开玩笑的时候好像在逗师妹一样,梦女病大爆发了我】 【大师兄,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小师妹啊,快带我回宗门,我不要上学了————】 苏月逢看着弹幕笑笑,拿起了一旁的水瓶。真正的剑术远比他刚才展示的内容复杂,剑锋如何刺戳,又如何避开对方的攻击,不适合对着一群没有基础的人随便讲解,他方才展示的那一段,放在之前的修仙世界里,也只是宗门庆典上供人赏看的剑舞,声势漂亮,杀伤有限,不会拿去真正交手。 他今天也只打算教些安全的表演动作,好看,容易入门,也不会真的伤人。 苏月逢收紧五指做了个错误示范:“新手最常见的问题,是担心剑掉下来,一开始就把剑柄攥得很死,这样确实有安全感,手腕却很难转开。” 他说着重新放松手指,让水瓶在掌中留出活动的空间,“握稳就够了,需要发力时再收紧,转换方向的时候适当放松。” 【脑子说我懂了,手说不你没有】 【我的水瓶已经掉了无数次了,到底咋转的】 【不该用遥控器的,电池都给我摔飞了】 “刚开始掉很正常,所以才让大家用水瓶和折扇,比较安全。” 苏月逢抬手示范最基础的绕腕路线:“接下来是内腕花和外腕花。” 他放慢速度,水瓶贴着小臂外侧向下绕过,手腕后移,掌心随之翻转。绕到下方时,手臂向前送出,动作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外腕花从外侧走,内腕花从内侧走,很多人单独做都没问题,一连接就会卡住,原因通常在手腕。” 他重新做了一遍,速度更慢:“不要只在原地拧。手腕需要有一点向后的移动,给扇子或者剑让出空间,掌心再跟着翻过去。” 水瓶在他手中平稳地绕出一圈,始终贴着小臂附近,没有撞到手肘,也没有突然偏离路线。 “肩和肘都放松,手臂跟着手腕自然移动,不要锁死。” 【原来要往后带一下!】 【我刚才一直在原地硬拧,难怪手快断了】 【突然顺了!真的顺了!】 【我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是不是在哪个道观进修过?怎么教这种东西教的这么流畅】 “都差不多学会了吧?”苏月逢从水瓶换回剑,重新示范了一次:“顺了以后再慢慢加速。” 相同的动作落到剑上,视觉效果差异很大,剑锋沿手臂两侧交替绕过,银色的弧光一圈接着一圈,红穗被带动着在腕间绕动,如同一条赤色游鱼追着剑锋来回穿梭。 “如果是初学者,建议先用短剑穗,或者暂时不挂剑穗,太长容易缠住手腕,也会影响判断。” 苏月逢停下动作,把剑递近镜头:“内外腕花连起来以后,可以配合简单的步法,先向前一步,再向后一步,脚下不用急,手上的动作也不要追求快。轨迹顺了,自然会好看。” 【讲得好细哦,好有耐心】 【我学不会,要月逢亲手教我才能学会】 【不是,你们真的在学吗?只有我一直盯着脸犯花痴吗?】 【请问咱们门派叫什么?在哪来着?不好意思出世太久了忘记回家的路了】 苏月逢扫过那几条留言,忍不住笑 了一声:“门派?暂时没有名字,你们帮我起一个?” 【月华宗!听起来就很仙!】 【逢月剑派申请出战,掌门苏月逢,大弟子是我】 【凭什么你是大弟子?我从他开始舞剑的时候就已经拜完师了】 【叫什么不重要,先把宗门地址发出来,我今晚收拾行李连夜上山】 【请问现在报名可以直接进内门吗?外门弟子也行,我不挑】 “先别拜师,”苏月逢一本正经道,“我目前还在别人家地盘上参加选秀,自立山门容易被原来的门派逐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个门派这么没眼色?天凉了可以破产了】 【大师兄下山历练,顺手参加个选秀结果一鸣惊人大放异彩,很合理啊很合理】 【节目组大胆,竟敢阻拦师尊广收门徒】 接下来的时间,苏月逢耐心地回答了不少弹幕里的问题,有人问他下一次公演想挑战什么风格,也有人追问他最想和谁组队,与哪位练习生关系最好,甚至试图让他评价目前几名上位圈选手的实力。 凡是涉及节目组尚未公布的安排,苏月逢一概表示服从规则,问到其他练习生,他能准确说出每个人的优点,却不肯给出明确的亲疏排序。几个容易引发争议的问题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带了过去,挑不出态度上的敷衍,也截不出能够挑动粉丝争执的话。 只有面对那些单纯出于好奇的个人问题时,他才回答得具体一些,他讲了自己在基地里的作息,说自己不挑食,只是不太吃得了辣。说自己休息时喜欢独处,偶尔会和室友去便利店,或者在基地里随便走走。 留言刷得太快,他看见什么便答什么,谈起这些琐碎小事时比方才教学更加放松了。 其中一条留言在屏幕上接连出现了好几次: 【月逢以后会染头发吗?感觉你好适合浅发色,银灰或者白金肯定特别好看!】 苏月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我还没有染过,暂时也没决定想染什么颜色,如果以后有适合的舞台,可以配合造型试试。” 【白金!必须白金!】 【银灰银灰,配冷色舞台一定绝了】 【想看蓝灰色,仙得不像真人的那种】 【浅金也可以,贵族小少爷既视感】 【看了刚才的舞剑你们还想让他染发吗?黑发才有仙人之姿啊!!】 苏月逢津津有味地看着粉丝们的留言,正要说话,屏幕上方跳出了直播即将结束的提示。 “只剩两分钟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将桌上的剑重新拿起来,在镜头前又挽了个剑花,“谢谢大家陪我聊天,也谢谢愿意跟着我学舞剑的人,暂时没学会也没关系,之后慢慢练,注意安全,不要真的拿着菜刀挑战腕花哦。” 【好的师兄,师妹记住了】 【不要结束啊啊啊,我还没看够】 【之后还有直播吗?能不能每天都直播一次?面对面聊过天之后,我已经回不去节目冷冰冰没温度的直播镜头了呜呜呜呜】 【舍不得师兄,宗门才刚建立怎么就要闭山了】 倒计时出现在画面右上角,苏月逢朝镜头挥了挥手:“下次见。” 数字归零,直播画面关闭。房间安静下来,苏月逢放松了肩背,低头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握剑而有些发酸的手腕,等工作人员进来回收直播设备。 这场持续了一整天的主题直播活动直到晚上十点才全部结束,节目组没有当晚公布成绩,只在直播页面留下了一句数据统计中。 第二天一早,宿舍楼一层的公告栏前便围满了人,节目组将六十场直播的累计观看人次,峰值在线人数,平均停留时长等等数据全部列在一张巨大的表格上,又根据数据计算出了最终的综合热度排名。 苏月逢隔着人群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苏月逢。 他的累计观看与互动量都排在首位,平均停留时长同样高得惊人,或许是最初受到舞剑片段吸引的人没有很快离开,后面的教学和聊天也留住了大部分观众,因此综合数据与第二名拉开了一段清晰的差距。 李逸之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抓住苏月逢的手臂:“第一!你直播排名第一!” “看见了。”苏月逢抬头看着表格,视线落在自己名字后方那枚金色标记上,“不过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下面有说明。”陆昭景站在人群外侧,抬了抬下巴,“综合热度第一名会获得下一阶段的特殊奖励,具体内容暂不公开。” “节目组现在很会吊胃口嘛。”李逸之评价道。 苏月逢继续向下看,公告板上还贴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通知。 请全体晋级练习生于今日上午九点前往主录制大厅集合,届时将正式公布第二次公演任务及分组规则。 60.二公选曲1 前往录制大厅的路上,李逸之围在苏月逢身边,仍惦记着他名字后面的那枚金色标记。 “特殊奖励到底是什么?额外加票?先选歌?还是直接保送你当二公C位?” “节目组应该没这么大方吧。”苏月逢说。 “那也不能太寒碜了,你比第二名高了那么多数据呢,”李逸之认真盘算,“最好是能选队友,把咱们宿舍都捎上。” 走在另一边的陆昭景看了他一眼:“就四个人一组?” “剩下的位置公开招募啊。”李逸之掰着指头合计,“我们可是有三个前七名的诶,想来我们队,先交一份才艺展示和个人简历。” 苏月逢听得好笑,推开录制大厅的门:“你先想想自己要选什么类型的歌吧。” 录制大厅中央并排立着三块大型曲目牌,顶端分别写着Dance、Vocal和Rap,下方的歌名被遮挡板严严实实地盖住,暂时看不见具体名称。 不少练习生已经提前抵达,围着曲目牌猜测规则,试图从边框的颜色和露出的装饰判断这一轮会出现哪些歌曲。 李逸之刚才还很轻松的神情逐渐凝重:“居然是位置测评吗?怎么突然觉得无论选哪一个都很危险呢。” “你可以继续发挥自己的本职优势。”苏月逢提醒。 “二公难道会有直播拉票环节?” 陆昭景插话道:“我猜他说的是在淘汰感言里逗观众开心。” 李逸之一把揽住陆昭景的肩膀,试图勒住他的脖子,陆昭景早有防备地侧身避开,两个人在座位旁推搡几下,直到工作人员提醒录制即将开始,才各自整理着衣服坐好。 苏月逢在第三名的位置落座,抬头看向台上,三块曲目牌被盖着,只能隐约看见遮挡板透出的不同颜色。 大厅里的灯光变换,主题曲前奏响起,杜衡从舞台侧面走进来:“大家早上好。” 回应声不算整齐,杜衡笑着抬起手:“看来昨天的直播耗费了大家不少精力,今天早上见到热度排名,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练习生们纷纷回答有,镜头从前排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苏月逢身上。杜衡顺着镜头看过来:“尤其是我们的第一名,苏月逢。” 掌声与起哄声一同响起,苏月逢站起来朝周围鞠了一躬,杜衡没有立刻解释他得到的特殊奖励,只示意他先坐下,转身面向身旁的曲目牌。 “从今天开始,第二次公演正式启动。本轮公演按照位置分组,共分为Dance,Vocal和Rap三个赛道。Dance与Vocal各有四首竞演曲目,Rap共有两首,六十名练习生将组成十支队伍,每队六人。” 杜衡指了指一旁的牌子:“Dance组可以重新设计主要舞段,队形与舞台结构;Vocal组可以在保留原曲主体的基础上调整和声,乐器和歌词。而Rap组会拿到节目组准备的伴奏和基础副歌,成员需要在规定主题内完成各自的主歌填词与节奏设计。” 听见最后一句,不少练习生轻轻吸了口气,rap组的创作要求看起来比前两组都要高,对基础不好的选手不太友好。 杜衡继续介绍道:“同一位置赛道内的所有队伍互为竞争对手。正式公演时,现场观众将在该位置的全部舞台中选出最喜欢的一支队伍,并从所有参演成员中选择一名最欣赏的练习生。最终获得团队票数第一的队伍,以及个人票数第一的练习生,都将获得额外助力值。” 介绍完竞演方式,工作人员依次撤下三块曲目牌上的遮挡板,Dance与Vocal区域各自列出了四首歌曲,Rap区域则有两首,每个歌名下方都留出了写名字的位置,所有竞演曲目都是已经发行的知名歌曲,熟悉的名字接连出现,练习生席不断响起惊呼声。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亮起,节目组为每首歌录制了Demo视频,展示了基础演唱,编舞和大致的舞台风格,供练习生判断歌曲是否适合自己。 最先播放的是四首Dance曲,开场的歌曲鼓点密集,舞蹈从头到尾没有多少喘息的余地,几段整齐有力的群舞看得台下不少练习生都热血沸腾的,而下一首风格性感,动作速度不快,却格外考验身体控制和镜头表现。 后面的两首稍微轻松些,一首节奏明快,适合设计成员之间的互动动作,另一首偏向抒情,情绪表达比技巧展示更加重要。 两首Rap同样差别很大,第一首伴奏强烈,副歌简单直接,如果有合适的填词很容易点燃全场。另一首使用了旋律性更强的伴奏,留给主歌的空间很大,适合将歌词写成完整的故事。 几名有Rap基础的练习生看起来都胸有成竹地跃跃欲试着,但更多人在听见需要自行填词以后,都默默将目光移向了另外两个位置。 Dance与Rap的Demo播放完毕,接下来轮到了四首Vocal曲目。 前两首Vocal歌曲都不是传统的抒情慢歌,一首带有鲜明的乐队色彩,副歌开阔明亮,对主唱的音域和爆发力要求很高,另一首节奏轻快,六个人的声部交错频繁,Demo里还安排了不少自然的走位与互动,整体听来轻松愉快。 第三首响起时,低沉的贝斯与鼓点很快引起了很多练习生的注意,歌曲原本是一首带有暧昧意味的R&B,Demo在保留演唱部分的同时加入了简单编舞,动作幅度不大,几次贴近又错开的双人走位却十分惹眼,唱跳之间对气息和身体控制都有要求。 不少练习生笑着回头看向柯亦南,之前顺位发布时,他答应了观众二公要争取挤进性感舞台,此刻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心动,眼睛发亮地咧嘴笑了。 最后播放的是一首发行多年,至今仍是许多人歌单常客的大热情歌,唱着一段感情从热烈亲密到渐生隔阂,两个人数次试图挽回,最后还是走向分别。前奏刚刚响起,台下便传来跟唱,是一首国名度非常高的歌曲。 Demo没有对原曲进行太多改动,只展示了简单的站位切换,将大部分注意力都留给了歌曲本身。苏月逢以前听过它,原主的记忆里有,基地的便利店也播放过,只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认真听完过。 原曲唱的是爱情,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有期限,仍然在相处中逐渐投入,清楚分别早晚会到来,也无法因此否认曾经产生的期待与喜欢。 第一次完整听到结尾,苏月逢忽然觉得它或许不只是在唱爱情,一个尚未成形的念头随着旋律浮现出来,他没有急着细想,只在Demo结束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十段Demo全部播放完毕,大屏幕重新暗了下去,练习生们互相讨论的很热烈,李逸之远远地朝苏月逢做了个询问的口型,苏月逢没有回答,只抬手指了指Vocal区域。 杜衡留给他们几分钟讨论时间,等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才拿起手卡:“所有曲目已经介绍完毕,接下来公布本轮公演的选曲规则。” 工作人员将两枚银色徽章与一枚金色徽章送上舞台,徽章下方标注了名字,分别对应昨天主题直播综合热度排名前三的练习生。 苏月逢,季曜行,陆昭景。 “主题直播综合热度前三名将获得二公优先选曲权,”杜衡介绍道,“三位练习生可以在其他人之前选定歌曲,席位确认后直接锁定,不参与后续换位。” 听见最后两个字,台下响起一阵不解的议论,杜衡暂时没有解释,只让工作人员将徽章依次交给三个人。 “请主题直播综合热度第一名,苏月逢,率先进行选择。” 苏月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 舞台,三块曲目牌并排立着,他没有停留太久,径直走到vocal区域最后那首情歌面前,将自己的金色徽章贴在歌曲《在天亮以前》下方的第一个空位上。 练习生席里传来一阵意外的声音,苏月逢一公靠着偏向Dance的舞台拿到了全场个人票第一,刚才播放的几首舞曲里也有非常适合他的风格,大部分人都以为他还会留在最有把握的位置。 杜衡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为什么会选择Vocal?” “只是听Demo的时候很想唱这首歌。”苏月逢回头看了眼曲目牌,“以前听过很多次,但今天突然感觉对这首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杜衡挑了挑眉,“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吗?” 苏月逢想了想,笑着摇头:“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清楚,需要再仔细思考一下。” 杜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那就期待你在正式公演中给出答案。” “接下来请第二名季曜行选曲。” 季曜行的选择也出乎大家的意料,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Rap区域,选择了那首节奏更强,攻击性也更鲜明的歌曲。他在歌曲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时,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以前完整写过Rap歌词吗?”杜衡问。 “没有,但是很想挑战一下,循规蹈矩选擅长的就没意思了,对吧?”他转头看向苏月逢的方向,笑着说。 苏月逢朝他扬了扬下巴。 随后陆昭景走上舞台,他在四首Dance中选择了最后那首偏重情绪表达的歌曲,Demo里的编舞没有多少激烈的大动作,几段流畅的队形变化给成员留下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三名手握优先权的练习生完成了选择,大屏幕上出现了六十人的第一次顺位排名。前三名的名字已经被银色与金色框线标记出来,其余五十七人的排列顺序缓慢翻转,原本位于最下方的第六十名来到了最前面。 “接下来,其余练习生将按照第一次顺位排名倒序选曲,从第六十名开始,第一名最后选择。每首歌只有六个位置,前面的练习生可以优先进入心仪的队伍,位置却不会立刻锁定,如果后续有排名更高的练习生选择已经满员的歌曲,该队当前排名最低的成员将自动离开,重新选择其他曲目。” 低位区刚刚被可以先选的消息炒热的气氛顿时又凉了下去,最先选择看似占据优势,但热门的歌曲却随时可能被后面的高位练习生挤进来,之后再选其他中意歌曲,很可能已经没有位置了。 李逸之举起手问道:“如果被换出来以后,其他队也已经满了呢?” “你可以进入尚未满员的歌曲,也可以凭借自己的顺位替换其他队伍中排名更低的成员。”杜衡回答,“因此,一次换位可能引发连续变化,直到所有人重新拥有位置为止。” 李逸之听得头疼,掰着手指在座位上模拟了半天,最后放弃似的靠回椅背:“哇,听起来就很容易得罪人。” 杜衡看向《在天亮以前》的方向:“此外,主题直播综合热度第一名得到的金色徽章,还拥有一项单独特权。” 大屏幕上出现了“守位”两个字。 “在选曲结束以前,苏月逢可以从自己的队伍中选择一名成员,为对方锁定位置,被保护的成员不会再参与顺位替换,即使他是队内排名最低的人,也可以留下。”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变大,原本便有意选择这首歌的练习生纷纷看向苏月逢,不少人人朝他合手祈祷示好,试图提前争取那个名额,李逸之更是直接跳起来指了指自己。 苏月逢忍着笑意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 “守位对象一旦确认不能更改,”杜衡提醒道,“你可以在队员入组时立刻使用,也可以等到后面的换位环节再决定。” 61.二公选曲2 选曲正式开始,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在研究刚刚公布的规则。倒序选择看起来给了低位练习生更多机会,然而位置无法锁定,选择热门歌曲和上位练习生所在的队伍,随时可能被后来的人替换出去。 【先选有什么用,辛辛苦苦占的位置,排名高的过来直接就没了】 【这合理吗,对低位次练习生好不公平】 【拜托,这是选秀,是要竞争要淘汰的,谁跟你讲公平?】 第六十名练习生陶越最先走上舞台,他在三块曲目牌前徘徊许久,目光几次掠过苏月逢三人选择的歌曲。三人都位于上位圈,与他们组队意味着更多关注和曝光,但同样意味着接下来很可能会有高位练习生陆续选择相同曲目,低位成员很难保住位置。 陶越权衡片刻,最终选择了一首暂时无人的Vocal曲目,写好名字以后依旧不太放心,坐下时不停回头查看大屏幕上的顺位名单。 之后上台的练习生同样十分谨慎,十几个人陆续完成选择,《在天亮以前》下方却始终只有苏月逢一个名字。 【怎么一个人都不想去,给我们月逢留点面子啊!】 【怎么可能是不想选,现在进去大概率会被换掉,低位肯定先求稳】 【我猜他们是害怕他的组竞争太激烈,所以都不敢去】 【急什么,后面还有四十多个人呢】 “第四十七名,柯亦南。” 柯亦南从后排站起身,宽阔的肩背与优越的身材比例即使在宽大的训练服下也依旧十分显眼,他走到Vocal区域,在那首R&B前停下了脚步,曲目下方的六个位置全都空着,看起来似乎是现阶段最安全的选择。 杜衡笑着道:“要选这首《呼吸时差》吗?看来你还记得对观众的承诺。” “当然记得,我有在努力保持身材。”柯亦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练习服,笑得露出了一颗虎牙,“不过刚才听完Demo,我突然有点想选另一首,性感舞台先欠着吧,如果还能留到下一次,我一定好好补给大家。” 他说完又看了《呼吸时差》一眼,随后转过身,朝《在天亮以前》走去。 杜衡微感惊讶:“所以你认为这首歌更适合自己?” “不一定适合,但我比较看好选这首歌的人。”柯亦南朝苏月逢笑笑,有些羞涩地承认,“我是来抱大腿的。” 苏月逢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眉梢轻轻抬了一下,杜衡也笑了:“你就不怕被挤走,苏月逢也不把守位名额给你?” 听到这个问题,柯亦南吭哧了半天,突然转头对苏月逢说:“月逢,你带带我吧,我很听话的。”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李逸之在后面大喊:“太肉麻啦——!” 【一米八几的腹肌帅哥说自己很听话,谁能拒绝啊】 【闻到一丝茶味】 【苏月逢快答应他,守位名额也一起给他!】 【这是在正大光明地蹭吗】 【正大光明蹭总比暗戳戳蹭好点吧】 柯亦南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泛红,但又认真补充道:“我会好好练,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苏月逢被他逗笑了:“好啊。” 得到回应以后,柯亦南才安心地低下头,在《在天亮以前》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走到苏月逢身边,下一名练习生已经上台,镜头也跟着转了过去,柯亦南往苏月逢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好,是真的答应了吗?” 苏月逢偏过头:“我想先问问,为什么你刚才说听完Demo,突然想选这首歌?” “我也说不太清楚。”柯亦南认真想了一会儿,“就是感觉,明明唱的是爱情,我听着却觉得挺感动的,胸口热乎乎的,又有一点舍不得。” 他思考着,笨拙地补充道:“就好像最后虽然分开了,之前那些也没有白白发生。可能是之前差点离开,听见这种歌就容易想得多吧。” 苏月逢没有再问下去,重新望向舞台中央的曲目牌,上面柯亦南的名字紧挨着他的金色徽章,落在《在天亮以前》的第二个位置。 选曲进度向前推进,几首目前人数较少的歌曲陆续迎来新成员,《在天亮以前》也不再无人问津,顺位走到三十多名时,剩余的四个位置已经全部填满,其中几个人都有不错的声乐基础,显然希望借这首国民度很高的情歌发挥优势。 最后一个名字写上以后,大屏幕发出一声提示,《在天亮以前》的六个位置同时亮起,代表队伍已经满员。 杜衡看向苏月逢:“现在队员已经到齐,你可以开始考虑守位名额要给谁了。暂时无法决定也没关系,只要在选曲结束前确认就可以。” “不用考虑了,”苏月逢说,“给柯亦南。” 柯亦南猛地转头看向他,神情里多了几分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不再考虑,会这么快将唯一的名额交出来。 杜衡同样有些惊讶:“已经决定好了?” “嗯。”苏月逢点头,“我们对这首歌的理解很相似,他也答应了会好好练习。而且,”苏月逢看了看柯亦南,“他外形条件也很好。” 柯亦南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听见这句,肩背顿时挺直了些。 杜衡笑着问:“外形条件也是你选择队友的标准?” “Vocal舞台没有太多引人注目的舞蹈,想一直吸引观众的注意,视觉效果也很重要。他很适合。” 柯亦南十分赞同地点头:“我会努力发挥优势的!” 【真让你小子抱上大腿了】 【刚才还在害羞,一夸脸和身材立刻自信爆棚】 【苏月逢认真分析了半天,最后总结:柯亦南长得帅】 【笑死我了,柯亦南怎么凹上秀肌肉的姿势了】 确认选择以后,柯亦南的名字旁边多出了一枚金色盾牌标记,代表他的位置已经锁定,之后进入这首歌的练习生无法再选择替换柯亦南。 第三十二名轮到李逸之,他最终选中了那首节奏轻快,声部交错频繁的Vocal歌曲。写下名字后,还转过身朝苏月逢遗憾地摊了摊手。 “本来还想蹭一下你的守位名额,可惜有人抢先一步抱上了大腿。” 柯亦南摸了摸鼻子,苏月逢淡定地看着李逸之,假装没有听见。 随着越来越多的歌曲达到满员,换位也变得频繁起来,后来选择满员歌曲的练习生需要站在六名成员面前,亲自决定替换对象,被叫到名字的人则要当场重新选择曲目。 第二十七名程宇选择了《在天亮以前》,苏月逢与柯亦南的位置已经锁定,剩下的四名成员都看向他,等待他的决定。 程宇在四个人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选择了第四十四名练习生,低声说了句抱歉。对方虽然十分失落,还是走向其他曲目,几番权衡后,凭借自己的顺位替换进了另一支尚未锁定阵容的Vocal队伍。 一次换位又牵动了下一次选择,刚刚稳定下来的名单开始重新流动,随着顺位越来越靠前,练习生面对满员队伍时也不再绕开,几支热门歌曲的成员接连发生变化, 柯亦南名字旁边的金色标记始终明亮。 第十二名白知夏选择了李逸之所在的轻快Vocal曲目,第十名许望竹同样没有离开Vocal赛道,他在《在天亮以前》前停留片刻,最后还是走向了带有乐队色彩的歌曲。比起走位和舞台互动,那首歌能够留给他更多纯粹演唱的空间。 第八名关寒上台时,四首Vocal歌曲已经全部满员,他站在曲目牌前看了一圈,最终将姓名写在了白知夏所在的队伍下,替换掉了队内顺位较低的一个成员。 李逸之组的位置就在旁边,关寒朝那边走去时,苏月逢看见李逸之用胳膊肘戳了戳白知夏,揶揄道:“老朋友来了哦。” 白知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给关寒分眼神。李逸之朝周围的摄像机努努嘴,悄声说:“镜头前呢,好歹演一下队友情深呗。” “要演你自己演。” 李逸之被噎了也不介意,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刚刚走过来的关寒让出位置。 第七名陈清淮选择了群舞强度最高的Dance曲目,第六名林屿走向Rap区域,选中了适合讲述故事的强旋律歌曲。接连两个选择都出乎许多人的预料,练习生间的讨论声越来越响。然而比起下一位练习生的选择,这些意外似乎又算不上什么。 “第五名,连漪生。” 连漪生起身走上舞台,在三块曲目牌前看了一遍,随后走向Vocal区域,苏月逢原以为他的目标会是乐队风格那一首,连漪生却停在了《在天亮以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替换了一名练习生。 苏月逢怔了一下,从特别舞台时两人的谈话开始,他一直以为连漪生不喜欢自己,这种看起来心思很纯粹的人喜恶从不遮掩,也不会为了热度和镜头勉强自己与谁合作,因此苏月逢从未将他考虑进可能的队友名单。 可现在,连漪生确确实实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连漪生在他另一侧站定,见苏月逢仍然看着自己,平静地问:“很意外?” “有一点。”苏月逢没有否认,“我以为你会选乐队风格的那首。” 连漪生反问道:“你为什么选择《在天亮以前》?” “我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我也一样。”连漪生神情平淡。 还是这么惜字如金,苏月逢无奈地收回视线。 最后轮到第四名闻澈,他没有在几首Dance曲目前停留,径直走向Vocal区域,将姓名写在了《呼吸时差》下。 平时风格冷冽锋利的他站在那首暧昧性感的R&B曲目前,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大厅里响起欢呼声,苏月逢也跟着鼓掌,闻澈写好名字,转头朝他的方向扬了扬眉:“不想和我做队友,那就做一次对手吧。” 苏月逢有点无语,拒绝一次直播合作而已,怎么就成不想和他做队友了。 【谁又惹他不爽了】 【我服了闻澈,天天和苏月逢闹别扭,你的冷酷形象呢】 【我家CP第10086次分手】 随着闻澈完成选择,三块曲目牌上的六十个位置全部填满,大屏幕重新整理名单,十支队伍的最终阵容依次出现。杜衡开口宣布:“恭喜各位,第二次公演选曲与分组正式完成。” 掌声刚刚响起,几名工作人员又从舞台侧面推来了一只密封严实的箱子,杜衡抬手压下掌声,目光扫过十支队伍:“不过在进入练习之前,还有最后一项任务需要发布。” 他将手放在箱盖上,笑着提醒道:“它可能会让你们有些后悔刚才的选择。” 62.二公选曲3 台下立刻有人追问:“为什么会后悔?刚才的分组还要变吗?” “不变,你们选中的歌仍然用于二公正式舞台。”杜衡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的号码牌,“不过,刚才大家做选择时,只知道自己要准备这一首歌。接下来,每支队伍需要抽签,抽到相同号码的两支队伍互换曲目,在原定的两周练习时间里,除了准备正式公演舞台之外,还要为对方的歌录制一版练习室舞台。”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颗半个巴掌大小的珍珠,上面写着数字一。杜衡解释道:“箱子里共有十枚号码牌,一到五各两枚,每支队伍抽取一枚,抽到相同数字的两支队伍组成一组。现在,请每队派出一名成员上台抽签。” 台下一片安静,暂时没人起身,所有练习生都在努力消化着刚刚听到的内容。 “什么意思啊,”柯亦南喃喃道,“我们得一次学两首歌吗?我们要是抽到dance组怎么办?我会拖后腿的……或者更糟,抽到rap那更是完大蛋了……” 苏月逢淡定地拍拍他的胳膊:“别怕。不只是我们要准备两个舞台,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要未战先怯。” 练习生们渐渐理解了新任务的意思,很多人都有些崩溃抓狂,刚才选曲时,不少人为了避开不擅长的项目费尽了心思,如今队伍是定下来了,另一首歌却要交给抽签决定。运气好的话可以留在熟悉的赛道,运气差一些,刚刚绕开的舞曲或者Rap转眼便会重新降临。 【哇塞是人吗,两周学两首歌,别把我宝累死了】 【原来后悔是这个意思,选Vocal的说不定得被迫rap,还不能自己选歌了】 【每队都要准备两首?那练习时间够吗】 【练习室视频我爱看,没妆造没布景全开麦,实力放大器】 【节目组为了吸引眼球也是费尽了心思,这赛制创新得和上一届简直两模两样了】 “练习室版也要完整录制吗?”有练习生举手问道。 “练习室版本要呈现完整的歌曲,”杜衡说,“录制会在二公录制前进行。镜头固定在练习室正前方拍摄,你们可以重新分配段落和站位,但不能改变另一队定下的歌词和编舞。” 苏月逢望了一眼杜衡手里的珍珠,对他而言,这样的录制方式倒很省心,但他身边的连漪生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练习室版本不会有能让他倾注心血设计的布景,苏月逢稍微有点头疼,看起来他们自己的vocal舞台是一定逃不过连漪生的极繁审美了。 队友们一致同意让苏月逢上台抽签,他走上舞台将手伸进箱里,十枚珍珠的手感一样圆润光滑,摸不出上面写了什么数字,他随手取了一枚,拿出后举到了镜头前。 二号。 大屏幕上,《在天亮以前》的歌曲名旁亮起一个金色的数字二,苏月逢拿着珍珠回到队伍里,迎上了连漪生没什么波澜的眼神。 “这么看着我,你是有想抽到的歌吗?”苏月逢问。 “只要不是rap都可以。”连漪生淡淡说,“我看着你只是在想,该怎么给我们的这首歌设计舞台。” 果然,苏月逢心想,这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季曜行上台抽到的编号是一号,他表情遗憾地走下舞台,在苏月逢面前停下脚步:“可惜没抽到你们,想听你唱我写的rap。” 苏月逢笑笑:“但我猜你对我们的情歌没什么兴趣。” “未必是情歌吧?”季曜行看了看《在天亮以前》的曲目牌,“刚才听你说对这首歌有了新想法,我觉得你会换风格的。” “我自己都没想清楚呢,”苏月逢笑道,“你还是多考虑考虑怎么写词吧。” 季曜行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陆昭景已经走上舞台,将掌心的珍珠翻过来,向镜头亮出了数字。 一号。 屏幕上的两个一号同时发亮,季曜行回头看去,陆昭景选中的抒情Dance曲目与他的Rap曲目被连到了一起。 【哇哦,第一名和第二名对上了!】 【这抽签运真是绝了】 【真的没剧本吗?本来这两家就因为一公和直播的排名有点小摩擦了,这下好了,一场大战即将袭来】 【哪有摩擦?季家单方面碰瓷罢了,少蹭唯一top陆昭景哈】 【嗯对,唯一top但是直播排名第三】 季曜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陆昭景鼓掌。 闻澈走上舞台时,苏月逢摊开手掌低头看了看珍珠,柯亦南也跟着看过来。 “你想抽到哪一首?” 柯亦南笑笑:“我猜你猜到了,对吗?” 苏月逢微微挑眉:“我猜你想选……” “闻澈抽到的号码是,二号。”杜衡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大屏幕上,闻澈的队伍旁亮起了与苏月逢相同的数字,两首歌的名字并排显示着。 苏月逢:“……《呼吸时差》。” “猜对了!”柯亦南眼睛亮亮的,“你怎么知道?” 【好生硬的拍马屁,PD都念出来了】 【因为真的很好猜啊哈哈哈哈,性感风,还是vocal组,除了脸和身材一无所有的人还能想选哪个】 【虽然是性感风,但是练习室没有妆造啊,还能看到腹肌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月要跳性感舞蹈了吗?!快来勾引我吧!!】 【笑死,性感舞台欠了不到半小时就还上了】 闻澈下台后,径直走到苏月逢面前,将手里的二号珍珠与他掌心那枚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来比比看吧,”闻澈说,“我们谁唱得更好。” 苏月逢笑眯眯地说:“比什么?等交换舞台的时候,我还得请教你呢。” 闻言,闻澈的脸色好了不少,把扬起的下巴也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回到队伍里去了。 【我不行了,一句话就哄好了,闻澈你的骨气呢】 【笑晕,好想采访一下闻澈粉丝看到他被苏月逢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什么心情】 【恨铁不 成钢啊,每次碰到苏月逢就跟个五岁小孩一样幼稚】 此时五组配对还剩下三组,林屿上台抽到了三号,没多久,陈清淮也取出了一枚三号珍珠。 【哦豁,本季两大明皇的世纪会面】 【下注了下注了,看他俩谁背景更大能把对方比下去】 【我说林屿罪不至此吧,他有像陈清淮一样伤害到谁吗?求不共沉沦教程】 【陈清淮又伤害谁了?在节目里追个星还要被前辈粉辱骂好惨吧】 李逸之抽到了四号,另一支Dance队伍随后上台,抽出的也是四号,屏幕将李逸之选中的轻快Vocal曲目与那首风格性感的舞曲连在了一起。 李逸之看着屏幕上那首舞曲的歌名,笑道:“哎呀,性感舞曲,又到我舒适区了,我记得里面有段双人走位还挺勾人的。” 关寒笑着点点头,转头问白知夏:“感觉很适合我们呢?像以前那样。” 白知夏原本正望着屏幕,闻言低下了头:“……嗯,还没分part呢,等大家一起商量吧。” 李逸之站在两人旁边,打量着两人各异的神色。 【怎么了,回锅肉们吵架了吗】 【能别这么叫他俩吗,好难听】 【感觉白知夏想避嫌,糊涂啊,暂时没有比炒队友情卖一波团魂更能固粉的方式了吧】 【心疼关寒,热脸贴了冷屁股】 最后两支队伍自动配成第五组,许望竹的乐队风Vocal曲目与另一首节奏明快的Dance曲目交换。十支队伍的名字按照新的顺序重新排列在了屏幕上。 有人举手问道:“杜老师,我们现在连自己的舞台都还没排出来,练习室版本是照Demo学吗?” “先准备各自的正式舞台。”杜衡说,“两队完成第一版编排后再交换学习,到时候你们要学的是对方提供的版本,到时录制的具体时间会提前通知。” “练习室视频会在二公正片播出后统一上线,观众可以在每组对决中为更欣赏的一支队伍投票。”杜衡合上手卡,笑道,“至于投票结果能带来什么奖励,暂时保密。” 二公的分组选曲正式结束,练习生们纷纷离开大厅,前往练习室准备开始练习,连漪生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苏月逢,对他说:“我对这个舞台的设计有一点灵感,有空和我一起商量一下好吗?” 苏月逢抿抿唇:“等会到了练习室再说吧,现在队长都没定,你只来找我说这个做什么?” 连漪生直直望着他的眼睛:“你在队里排名最高,他们会听你的意见的。” 苏月逢和他对视着:“特别舞台那会你对我有看法,是觉得我会抢风头破坏整个舞台的效果,但我们一起合作的舞台不是很完美吗?现在找我说这个,是又怕我做什么?” 连漪生闻言一愣,移开了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只是《白昼梦》输了以后,我有些焦虑,害怕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特别舞台那次……效果很好,所以这回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63.分词 苏月逢意识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他的来意,看着连漪生垂下的眼睛问道:“怎么,对自己不自信了?” 连漪生飞快地回答:“没有。只是《白昼梦》的设计,我现在还是觉得……” 他没把话说完,苏月逢倒是从他的表情里能猜到,一定还是觉得自己的设计绝美。只是一公确实输了,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那要不这次舞美交给别人?”苏月逢忍着笑替他提议,“你也少操点心,专心练习了。” 连漪生抬眼看他,脸上的纠结变得更明显了,那双灰色的眼睛颜色变得很深,似有雾涌动,他本就眉眼深邃,此刻眉头压低,看起来颇有些压迫感。他低声道:“……到练习室再商量吧。” 说完便扭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跟上的苏月逢。 苏月逢这才迈开脚步跟上,嘴角却没能压住,之前总觉得连漪生有些难以接近,现在倒是觉得逗起来也挺有意思。 【好好笑,连漪生没看出来苏月逢在开玩笑吗,一本正经地纠结】 【苏月逢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哈哈哈】 【苏月逢好坏,但是我爱看】 另外四名队友已经在练习室里等着了,柯亦南盘腿坐在地上,正在翻工作人员刚刚送来的歌词本,见他们进门,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拍着身边空出的位置:“来来来,就差你们了。” 苏月逢在他旁边坐下,连漪生则坐在了他的对面。程宇拿着白板笔起身,问他们要不要先把队长和C位定下来。闻言,其余几个人的目光落到了苏月逢身上。 “队长让月逢来吧?”程宇说,“我看过你们一公练习,你安排得挺好的。” 柯亦南立刻举手表示赞同,另外两名队友也没有异议,程宇见状,便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苏月逢的名字。苏月逢张了张嘴,目光停在队长两个字上,没有立刻应下来。 如果是在一公之前,他大概不会犹豫,安排练习,调整舞台,对他而言都算不上难事。可经历过顺位发布,他已经没办法只考虑这些了。眼前几个人选了这首歌,又把队长的位置交给他,自然都盼着能有一个好结果,他能带着他们一起留下来吗? “怎么了?”程宇写完名字,回头见他没说话,手上动作一停,“你不愿意?” “没有。”苏月逢看了一眼围坐在身边的队友,将刚才那点迟疑收了回去。他向来不会因为没把握就退缩,上次没做好的地方,那就这次补上,既然他们愿意把队伍交给他,他总得比上一次带得更好。 “我在想怎么安排,这次要准备两首歌,时间得好好分一分。队长我来当,C位先不急,下午把歌熟悉一下,想尝试的都可以准备,晚上竞选。” 【C位也你来吧!之前所有舞台part都好少,妈妈心疼】 【粉丝脸真大,开口就想要C】 【就算抛开粉丝滤镜,苏月逢的实力也完全够当C好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连漪生也很强啊,真比起来还不一定谁赢呢】 节目组给每支队伍配了一台平板,里面存着原曲,Demo和伴奏,还有一份交材料的日程表。苏月逢将留给编曲讨论的时间划出来,又把平板放到六个人中间打开录音,让大家各自挑一段想唱的部分,先听听彼此的声音。 几个人都听过原曲,程宇主动开始唱第一段副歌,他唱得很熟练,连拖长的尾音都与原唱相似。唱完后柯亦南带头鼓起掌来,程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以前有段时间很喜欢这首歌,一听前奏就想跟着唱。” 另外两名队友接着往下试唱,一个声音低些,唱主歌时听感很舒服,而另一个音色偏亮。几句连着听下来,柯亦南连翻歌词纸的动作都停了,闭上眼睛陶醉听着。 轮到连漪生,他将平板上的进度条拉回前面,唱了一版更平静的副歌,声音里带着一点疏离,和刚才几个队友的处理都不太一样。 苏月逢一边听,一边在歌词旁写下名字,这支队伍的声乐基础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好,几处难唱的地方都能接住,唯一的问题是各有各的理解,同样在唱分别,连漪生像是已经接受了分别的结果,而程宇还在试图挽留,就这样连起来,情绪恐怕会来回跳。 然而轮到柯亦南开口,苏月逢其他想法瞬间都消失了。他唱得十分投入,眉头微蹙,声音里满是挽留的深情,音准却随着他在空中摇晃的手指一起飞了出去。 苏月逢紧紧握着笔听了一会儿,低头看向歌词纸,开始有些头疼这首歌到底哪一段适合交给他唱。 连着唱了好几句,柯亦南还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缓了片刻才睁开眼睛,期待地看向苏月逢:“怎么样?” 苏月逢看了看他,斟酌着该怎么开口。他唱得实在非常认真,如果忽略音准,确实能听出满满的不舍,可惜这东西实在忽略不了。 还没想好要怎么委婉评价,连漪生率先开了口:“哇,真难听。” 苏月逢刚想好的开场白顿时没了用处,程宇低头咳了一声,柯亦南脸上的期待也凝固了,迟疑着问:“……有这么难听吗?” 连漪生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语气有些匪夷所思:“你自己听不出来?” 柯亦南又转头看向苏月逢,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挺直的腰慢慢弯了下去:“但是我刚才唱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的呢……” “先听听录音吧。”苏月逢将平板上的录音调出来,柯亦南凑过去,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迟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苏月逢的胳膊,“可以了,不用放完了。” 苏月逢按下暂停,柯亦南低下脑袋小声道:“怎么和我自己平时听到的不一样?在KTV我还经常唱这首歌。对不起啊,我刚才还觉得不会给大家拖后腿呢。” 连漪生插话道:“在KTV唱歌你是不是没关过原唱?” 【哈哈哈哈哈哈哈连漪生真是小嘴淬了毒】 【原唱:这些年都是我在替你负重前行】 【柯亦南刚才那个表情,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唱得不错啊救命】 【连漪生怎么是这个人设,太好笑了,还以为他只是个冷脸酷哥】 旁边几个队友用咳嗽掩饰着差点忍不住的笑声,苏月逢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转头看向柯亦南:“我当时给你守位,本来也不是因为你的唱功。还记得你给我讲听完demo的心情吗?记住它就好,之后的练习里再好好学。” 柯亦南蔫蔫地点点头:“谢谢你,月逢。我就不参与分词了,你们分完,给我留一点最简单的词就好。” “分词等大家熟悉以后再定, 你先别急,之后我们都会帮你的。”见柯亦南点了点头,苏月逢将伴奏调回前面,最后唱了一段。和其他几人的处理不同,他唱得没那么伤感,还带了些温柔的笑意。 柯亦南听完,低头看了看歌词,又抬眼望向苏月逢,犹豫着说:“你唱得和我的感受好像。” “哪里像?”苏月逢关掉伴奏问道。 柯亦南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也没能说清楚,最后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就是选歌的时候,我听完心里那种感觉,刚才听你唱的时候又感受到了,但要我讲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苏月逢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将歌词翻回第一页:“我听这首歌时,一直在想,知道最后要分开,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还会不会开心?” 程宇想了想:“会吧,但越开心,后面应该越难过,所以这首歌就是在唱不舍和遗憾啊。” “嗯,可我想多唱一点前面的开心。原曲里有很多挽留和遗憾,但我听完以后,最舍不得的反而是前面那些相处的细节,一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分别以后也还记得,回想起来,还是会微笑。” 柯亦南连连点头,总算找到合适的话接上:“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虽然最后分开了,但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肯定还是想认识对方。” 苏月逢朝他笑了笑,正要继续,程宇却迟疑着开口:“可是我感觉,这首歌原本的情绪没有这么积极的。” 他将歌词纸铺在地上,指向第二段主歌:“这里的情绪是已经吵过好几次,后面又反复问对方为什么要走。我当时喜欢这首歌,就是喜欢这种明知道留不住却还想再试一次的感觉,特别真实。如果唱得太轻松,会不会把原来的味道丢了?” 程宇的手指按在纸上,见苏月逢没有说话,犹豫着补充了一句:“你刚才唱得很好听,但我听着会觉得,这首歌变了味道。” “我也有这个感觉。”旁边另一名队友梁效说道,“原曲唱到后面那遍副歌,也是这次C位的part,我每次听心里都会跟着难受,这里是整首歌情绪的高潮。如果我们把前面改掉,最后又该怎么让情绪连贯呢?” 【我懂苏月逢想唱什么,但原版那种拼命挽留的感觉才最戳我】 【可我还挺想听他们改的,原曲已经听过好多遍了,有点新意挺好的】 【别最后心意没体现,还把经典给毁了】 柯亦南刚才还点着的头停了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觉得两边说得都有道理。苏月逢重新望向歌词,程宇指出的几处恰好也是他考虑过要调整的地方,他也清楚,自己的想法与原曲差别不小,真要改动歌词,队友未必会赞同。 苏月逢缓缓开口:“我确实考虑过改几句,留下相处和分别,把几处因爱生怨的词调整一下。可能是参加这个节目以后有了些感触,明知道最后未必能一起走下去,还是会庆幸认识了这些人。我想把这种心情唱进去。” 程宇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选这首歌,就是想试试那段副歌,晚上也准备竞选C位。我知道可以改编,但如果连最喜欢的那部分都改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月逢:“我还是更想唱原来的感觉。” 他语气不重,却让练习室里的气氛稍稍凝滞了,一时没人接话。 64.等天亮以后 苏月逢重新看了看歌词,思索着说:“我明白,原版当然很好,不然也不会这么经典。不过PD刚才也说了,Vocal组可以调整和声,乐器和歌词,其他组很可能都会在这些地方下功夫。” 他环视着队友们,继续道:“如果我们要沿用原版的唱法和情绪处理,观众听的时候也会拿我们和原唱比。这首歌红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听熟有了固定的印象,就算我们当天超常发挥,也很难让观众们觉得超越原版。我们明明在和其他Vocal组竞争,在观众心里拿来对比的却是原唱,这其中的难度,大家应该都能理解。” 程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苏月逢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有重新编排的机会,为什么不唱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风格?我想让观众以后再听见这首歌,会自然地想起我们的舞台,说一句,还是这六个人唱的最对我的胃口。大家选择这首歌,肯定也想把它唱好,以我们这队的实力,值得试一次吧?” 柯亦南听到最后一句,原本跟着点头的动作一停,犹犹豫豫地举起手:“呃……你说我们这队的实力……也算上我了吗?” “当然。”苏月逢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的训练就交给我了,做好心理准备。” 明明是句让人安心的话,柯亦南却莫名听得后背一紧,他看了看苏月逢脸上的笑容,攥紧了手里的歌词纸:“……好啊。” 连漪生忽然道:“那你是也准备参与C位竞选?” 苏月逢笑着说:“对啊。” 一公分组时,他满心都在想着怎么向节目组讨回公道,对C位的归属并不在意,要不是036给他发的任务,他都不会去争取创造属于自己的killingpart。 但这次不一样。兴致正盛,胜负欲全开的苏月逢,要全力应战了。 连漪生点点头,面无波澜地说:“那我也竞选一下吧。” 他的灰睛定定地注视着苏月逢:“要是我当选,舞台设计能交给我么?” 苏月逢失笑,见他还认真等着答复,便故意道:“这么想做?那今晚可得好好表现了,我要求很高的。” 他拿起笔,在准备调整的几处歌词旁做了标记,“晚上竞选的时候,大家各自按自己的理解唱,想保留原来的感觉,就按原来的准备,我把想改的部分写出来,也唱给你们听。” 程宇问道:“然后投票决定?” “嗯,C位和是否改编分开来选。”苏月逢说,“我想让你们相信我,也得先拿出能让你们觉得值得的东西。” 程宇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也再准备一下。” 苏月逢正准备整理自己的想法,对面的连漪生忽然将本子往他这边推了推:“你想改哪些地方,等会儿跟我说一下。” 苏月逢抬头看他,连漪生已经翻开一页空白的纸,握着笔等着,见他迟迟不答,才补充道:“两种风格,我都要先想想舞台怎么做。” “好啊。”苏月逢笑着应下,看来这份舞美设计的工作,连漪生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交出去了。 商量好以后,几个人各自在房间不同角落找了位置坐下,为晚上的竞选做准备。 苏月逢将歌词纸铺在面前,在想要调整的几处旁边先写下想表达的意思,再跟着伴奏慢慢试唱。连漪生坐在旁边画草图,偶尔探头看一眼苏月逢的进度,见他写了又划,也不说什么,等到他终于有了些思路,把前后几句能连起来唱完,才伸手点了点纸上的一处。 “你改完的这里还是舍不得,和原版有什么区别?” “因为相处的时候很开心,所以才想再多待一会儿。”苏月逢将那句重新哼唱了一遍,手指随着旋律在纸上轻轻点着,“明天要分开,今天也还是可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总不能在还没分别时就开始难过。” 连漪生听完,低头说:“为什么不能?在还未道别时就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悲伤,很正常吧。” 苏月逢一愣,点点头道:“很正常。” 他想了想,又问:“我们一起创造的雪尽时相逢,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只上台唱了几分钟。你现在再想起它,会只记得谢幕的时候的不舍吗?” 苏月逢看向连漪生摊开的草图,笑道:“总会记得几个特别心动的瞬间吧?也许再过很久,想到自己做出过这样的舞台,还是会很高兴。我想唱的也是这种感觉。” 连漪生握笔的手停住,半天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动了起来。苏月逢见他写得专注,便收回视线继续改词,过了一会儿再抬头,看见对方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专注地闷头涂涂改改。 原本整洁的歌词纸渐渐被写满,连漪生的草图也多了好多页。苏月逢听见另一侧传来程宇试唱的声音,偶尔停下来听一会儿,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词上。 直到柯亦南走过来,弯腰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手:“该吃晚饭了,你们不饿吗?” 苏月逢这才从歌词里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将散在手边的纸收好,伸手轻轻碰了碰连漪生的胳膊:“先去吃饭吧,回来再继续。” 连漪生抬头应了一声,灰色的眼睛望向他,眸色似乎比先前浅了些,连带着深邃的眉眼也少了几分冷意。明明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苏月逢却莫名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好了一点。 * 晚饭后,六个人重新在练习室坐下,白板上C位后面仍然空着。苏月逢将笔拿在手里,率先举起手问道:“有谁想竞选?请举手。” 程宇和连漪生举起手,梁效紧随其后,另一名队友方以恒看了看几人,也把手举了起来。 柯亦南左右看了一圈,默默抱紧了歌词本:“那我负责认真听。” “很好,”苏月逢看着举起的几只手,笑意加深,“大家都想争,这样舞台才会更有意思。那就轮流来唱一遍吧。” 程宇主动站起身:“我先来吧。” 他将伴奏调到C位那段part之前,开口唱了起来:“那天的晚风吹过你的领口,你笑着回头说,还想再一起走走。” 程宇的声音从轻松渐渐透出了无措:“走过的街头灯还亮得如旧,可熟悉的路再也找不到借口……” 苏月逢闭眼认真感受着。从前一起多走一段路都不需要理由,如今想让对方留下,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等天亮以后,你要往哪里走?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到以后?” 最后的挽留被他唱得格外认真,像是已经顾不上争论谁对谁错,只想借着这些共同记得的往事,再让对方心软一次。 唱完,大家纷纷为他鼓掌,程宇稍稍松了口气,笑道: “后面有一个音没唱稳,再给我点时间,应该能处理得更好。” “情绪很好,”苏月逢朝他点头,“最后那句很打动人。” 程宇笑着应了一声,回到座位坐下,等下一位队友上前。 梁效和方以恒接着试唱,梁效的嗓音清亮,唱到副歌时情绪高昂,带着不肯罢休的执拗,而方以恒的声线则偏低,带着一点沙哑,同样的挽留被他唱得疲惫,像是已经耗尽力气,却仍然没能说服自己放手。 苏月逢在两人的名字旁各添了几笔,对于怎么分段,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 连漪生则又唱出了不同的感觉。前面几个人都在试图留住对方,而他唱到那些问句时,却像是在问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为什么还不肯放手?声音里没有对答案的急切,只在几处换气间透出迟疑,仿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还在等什么。 苏月逢听完若有所思,感觉这样的处理也挺有说服力,他在纸上记下几笔,对方走了过来:“该听你改好的版本了吧?” 苏月逢笑着起身,将多抄了几份的改后歌词发给队友,重新点开了伴奏。 “那天的晚风吹过你的领口,你笑着回头说,还想再一起走走。” 苏月逢没有改动这几句,唱起来却少了追忆时的怅然,语气里带着笑,仿佛那个人还在不远处等着,回头招呼一声,就能继续并肩往前。 “走过的街头灯还亮得如旧,就让我陪你一起,携手走到下个路口。” 原词里找不到挽留的借口,被他换成了一句邀请。苏月逢唱到这里,稍稍放轻声音,很清楚等到了下个路口,或许依旧还是会不舍,却仍然珍惜地将眼前的这段路慢慢走完。 前面那些带着笑意的回忆逐渐远去,分别的时刻终于降临。想到他们曾一起准备舞台,挤在镜头前拍照,而如今已经有人离开,苏月逢也无法始终保持那份轻快。 可那些记忆里,大家的笑颜始终灿烂。 “等天亮以后,你只管向前走——留下的温柔,够陪我很久……” 程宇捏着改过的词,表情深思。 同样的旋律,前半句依旧向上扬起,却少了追问,多了几分坦然。 苏月逢唱着向前走,视线落在几名队友脸上,唱到后半句时,神情里多了些释怀,依然不舍,但包含着对往后的祝福。 尾音随着伴奏渐弱,后面还有一次旋律的重复,苏月逢又唱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再带着笑意,声音里的不舍更深。前面说得再坦然,等到真的要道别,仍然想将最后这一句唱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伴奏结束,苏月逢放下歌词,柯亦南立刻鼓起掌大声赞扬,旁边几名队友也跟着拍手,程宇却仍然低头看着那几行修改过的词。 等掌声停下来,他才抬起头认真地说:“很好听,最后那段我尤其喜欢。” 苏月逢朝他笑了笑,正准备坐下,程宇却将原版歌词递了过来,“不过,你能不能再用原来的词和情绪唱一次?” 苏月逢接过那张纸,听见他补充:“听完你这一版我更想知道,你会把原版唱成什么样。” 苏月逢看了看程宇,笑道:“可以啊。” 他将伴奏重新调回开头点开播放,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不过听完这一遍,或许会让你更舍不得改了。” 65.八卦 苏月逢跟着伴奏重新唱起原版,这首歌柯亦南本就熟悉,今晚又听队友们轮流唱了很多遍,听见旋律便不自觉地跟着小声哼唱,可唱着唱着,他的声音渐渐变弱,最后闭上了嘴,安静听苏月逢继续唱。 “等天亮以后,你要往哪里走?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到以后?” 柯亦南低头看着手上的歌词,忽然想起顺位发布之前的那个下午,他那时真觉得自己要回家了,和大家拍完合照,还挨个叮嘱朋友好好表现,等出去了就给他们投票,说得十分笃定。 结果最后留下来的是他,几个笑着听他安排的人却拖着行李箱走了,他一路帮忙送到基地大门,临分别时朋友拍拍他的肩,让他连自己的份一起努力,可他当时只顾着难过,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只会沉默点头。 苏月逢的声音仍落在耳边,柯亦南望着他,忽然有点羡慕,他自己心里那点感觉都还讲不明白,苏月逢却能把它唱出来。 唱完,苏月逢伸手暂停播放,抬头看向程宇:“怎么样,听完以后更想唱哪一版?” 程宇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份歌词,拇指在纸张边缘来回磨蹭,迟迟没有回答。苏月逢也不催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才听他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先选C位吧。” “行,不着急。”苏月逢看向其他队友,“那我们先选C位,每人写一个名字,不能选自己,大家有意见吗?” 几个人都没有异议,苏月逢便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折成六份分给队友。柯亦南接过纸条,很快便写好了名字,折起来放到一旁:“我不参加竞选,我来计票。” 苏月逢写下连漪生的名字,将纸条递给柯亦南,等其他几个人落笔。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沉浸在这首歌里,连吃晚饭时都还惦记着没改顺的地方,此刻总算有了片刻空闲,他才将注意力从歌词上移开,留意到眼前不断刷新的弹幕。 【程宇突然说先选C位的时候好好笑,演我逃避问题】 【我喜欢原版,但改的那几句也很好,能理解他为什么纠结】 【两版录屏都发超话了,刚进来的可以去补】 【终于能听苏月逢唱这么长一段了,前几个舞台分的词都好少,一公还光顾着看他跳舞了,幸福~】 【我现在只关心正式舞台能不能多分几句,求求】 【连漪生刚才那版也好听,想听他俩合唱】 【感觉投票结果没什么悬念呢】 苏月逢顺着看了一会儿,本想看看观众对改编的意见,结果两边都有支持的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他看得嘴角微微扬起,而一旁的柯亦南已经收齐了选票,放在地上打乱顺序,拿起其中一张展开。 “第一票,苏月逢。” 苏月逢拿着白板笔站起身,在自己的名字旁画下一横,随后听见柯亦南念出了连漪生。连漪生抬头看向白板,苏月逢也给他添了一笔,等着下一张。 剩下四张陆续展开,都是苏月逢的名字。柯亦南把纸条摊开,又核对了一遍,抬起头笑道:“五票,恭喜我们的队长兼C位!” 掌声在身后响起,苏月逢将自己的名字写到C位那一栏,转身朝队友们笑了笑:“谢谢大家。” “接下来选版本?”梁效把两张歌词纸往中间推了推,“我还是倾向原版,尤其最后那段,刚才听完还是觉得很喜欢。” 程宇点头:“我也是。” 苏月逢点点头:“好,你们两个的意见确定了,那其他人呢?” “我想试试改过的。”方以恒拿起其中一张,“这几句很适合我们现在唱,而且只是改了一部分,也没有把原曲全丢掉。” 柯亦南跟着点头,连漪生则将自己画了一半的草图拿过来,放到改编版旁边:“我也选这个,舞台设计已经有一点想法了。” 苏月逢垂眼看了一下,只看见许多凌乱交错的线,暂时辨认不出他打算搭些什么,便先将注意力放回歌词上:“加上我,四票改编,两票原版。那,我们就按照改编的方向继续准备?” 程宇低头看了看原版,遗憾地笑道:“还是有点舍不得,我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几句。” 苏月逢点点头,程宇又拿起改过的那张,两相对照着看了看:“不过你改的最后两句,我也确实挺喜欢。刚才听你唱的时候,觉得这样告别也挺好的,只是自己唱惯了原版,一时转不过来。” 他将原版歌词纸叠好,夹进歌词本里,拿起笔在新词旁做了个记号:“那就试试这个吧。等会儿唱的时候你们帮我听听,我怕自己一开口,又唱回原来的感觉了。” “嗯,慢慢找感觉,不着急。”苏月逢拿出下午记录的内容,和大家讨论分词。两种版本都已经听过,彼此的声音也熟悉了,这次大家提出的想法比下午具体不少,方以恒主动选了前面的主歌,梁效则想试试后半段情绪更强的部分。 柯亦南坐在旁边认真听着,每次有人翻到下一页,他也跟着翻,翻完发现自己的名字一直没有被提到,终于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苏月逢的胳膊。 “你还记得我吧?” 苏月逢正低头做标记,闻言偏头看他:“当然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柯亦南看了一眼已经添上好几个名字的歌词纸,小声提醒,“给我留一点点哦。” 苏月逢笑着将自己手里的那张推过去,指了指前面做过记号的两句:“这段先试试,等会儿我带着你唱。” 柯亦南低头去找对应的位置,练习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选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通知,看了一眼白板:“队长定好了是吗?苏月逢,来领一下明天的拍摄安排和信息登记表。” 苏月逢起身接过来,上面一行加粗的字十分醒目:《偶像纪元明珠季》首期衍生综艺录制通知。 “明天下午一点集合,录制预计半天,练习的时间你们自己协调。”选管将后面的几张表一起交给他,“第一期是运动会,按现在的公演队伍参加,项目和报名要求都写在上面,每个人至少报一项,今晚睡前把表交回来。” “运动会?”柯亦南抬起头,朝苏月逢手里的纸探了探身体,“都有什么项目?” “自己看,想报的先商量好,部分项目有名额限制。”选管说完,又指了指通知下方的几行字,“录制有统一的运动服,尺码也一起填上。” 等他离开,柯亦南已经把旁边腾出了一块空地,招呼苏月逢把报名表放下来。几个人围过去,连漪生也放下手里草图,凑过来看了一眼。 项目表很快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讨论过后,各自选定了想参加的项目,又依次填好运动服的尺码。苏月逢将表叠在一起放到门边的桌上,重新招呼大家坐回来。 “运动会明天下午才开始,我们先把自己的歌分完,今晚至少一起唱一遍。” 柯亦南找到刚才苏月逢指给他的两句,又不太放心地确认:“我就唱这里,对吧?” “先试试这两句。”苏月逢将歌词纸转向柯亦南,指了指第一段主歌的结尾,那里音不算太高,前后也留着足够的换气时间,对柯亦南来说比较友好。 柯亦南低头看去,这一小节写的是从前两个人一起听歌的情景。 “你分我一半耳机,笑着说夜还很长,街边的店都关了,我们却还在哼唱。如今熟悉的旋律,又在耳边轻轻响,我却不敢再听完,怕想起你的模样。” 苏月逢指给他的是后面半段,柯亦南看了一遍,正要拿笔记下,苏月逢却按住了他,低声哼唱几句,又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这里也可以稍微改一下。”他将前两句保留,只划掉了后面的部分,顺着原来的旋律重新唱了一遍。 “你分我一半耳机,笑着说夜还很长,街边的店都关了,我们却还在哼唱。后来独自听这歌,还是会轻轻跟唱,唱到你爱的那句,就想起你的模样。” 柯亦南的目光停在新添的字上,抬头问:“这两句给我吗?” “嗯。”苏月逢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他的名字,“选歌的时候,你说虽然最后分开了,但重新选一次还是想认识对方,所以我觉得这几句这么改一下很适合你。 ” 柯亦南低下头,又把那两句默默念了一遍。他刚才听歌时想起的朋友,恰好就有喜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歌的,练习室里唱过多少次还嫌不够,回到宿舍仍然能接着唱,有时候他都被洗脑得不停重复那段旋律,躺下以后脑子里还在循环。 原来以后再听见那些歌,真的会想起某个人。 他拿过自己的歌词纸,认真将改好的两句抄上去:“我会好好练的。” “我知道。”苏月逢看了看他写下的字,又朝其他人问道,“这里这样改,你们觉得可以吗?” 方以恒接的是这一小节前半段,他将四句连着唱过一遍,点了点头:“挺顺的,我前面也可以唱得轻松一点,方便他接。” 程宇拿着笔,在自己的纸上同步改好,提醒道:“最后想起那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难过吧?” “会啊。”苏月逢点点头,“刚才大家说的我都记着呢,不会把舍不得全改掉。” 柯亦南听着他们讨论,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确定那两句已经分给了自己,才终于安心地将歌词纸放回膝上,继续听后面的安排。 等所有人的部分都定下来,苏月逢重新打开伴奏,先让大家从头接了一遍。柯亦南抱着本子等到自己的段落,十分认真地开口,唱完便看见苏月逢坐在旁边,眉头紧皱。 他原本还带着期待的笑容收住,迟疑道:“是不是……差得有点远?” “嗯,不过才第一天,来得及。”苏月逢转头看向其他队友,“大家先练各自的部分,有想调整的地方等会儿再说,我先带他练一会儿。” 几个人各自拿着歌词本去找地方练习,柯亦南往苏月逢身边挪了挪,将纸铺好。这两句写在纸上没多少字,真要唱好却比他想象中费劲,苏月逢带着他反复唱了许多遍,中途停下来休息时,他仍然低头默念着歌词,生怕稍一分神刚记住的感觉便又跑了。 等各自的练习告一段落,时间已经不早了,苏月逢将大家提出的调整记好,约定明早先把几个衔接的位置练顺,再进行完整合练。几个人陆续收拾好东西,苏月逢拿上门边的报名表,准备先去一楼交材料,让他们不用等自己先回去。 选管办公室外已经有人在排队,苏月逢刚走近,便看见李逸之拿着报名表靠在墙边。对方原本还在打哈欠,看见他立刻站直了些,招手让他过去:“你们怎么练到现在,我都想去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苏月逢在他身边站定,李逸之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跟你聊八卦呀,我们队里气氛实在有点怪。” 苏月逢想起选曲时的情形:“白知夏和关寒?” “看来你也看出来了。”李逸之顿时来了精神,“关寒今天提了好几次他们以前的事,白知夏每次都能把话绕回练习上。刚才填这个表也是,关寒说记得他以前跑得挺快,问他要不要一起报跑步,他转头就问我想报什么。” “你怎么说的?”苏月逢问,李逸之摊了摊手:“我说我还没想好,让他们先聊,结果谁都不说话了。” 苏月逢忍不住笑起来:“他们闹别扭,你怎么乐颠颠的?” “有八卦看当然开心啊。”李逸之抬了抬手里的表,“你不知道,我今天坐他俩中间,水喝完了都舍不得出去买。” 苏月逢拍拍他:“可能他们只是不想在镜头前聊以前的事吧。” “所以我就在想,他俩是不是没商量好。”李逸之拿报名表挡在嘴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说道:“一个想走老队友抱团取暖炒CP的路线,一个想各凭本事,谁也别蹭谁。” 苏月逢听着点了点头,李逸之却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当然,也有可能是感情纠纷。” “……你这猜得是不是有点远?”苏月逢侧头看他,李逸之却不肯轻易放弃:“我又没说一定是,但他俩真的气氛超诡异的。” 前面的练习生交完表出来,李逸之应着选管的招呼往里走,临进门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运动会记得来找我玩,顺便来看看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66.论坛体[番外] 【闲聊】偶像纪元×栖雾最新广告片释出,来审判一下练习生的造型和镜头表现 【楼主】官博刚发了一大堆,单人竖屏、合辑视频和照片都有,东西有点多,先甩个链接。原本以为是大家站一排举着瓶子念口播敷衍一下,居然正经搭了景,品牌这次舍得花钱了啊 【1L】看看还给每个练习生开了单链,当然舍得花钱,开单链不就是催销量来的吗?韭菜镰刀已备好 【2L】只是推广而已,真有粉丝买吗 【3L】怎么感觉妆发比节目组强一些,不愧是洗护品牌,头发看起来比节目里柔顺好多,别惦记那雷霆发胶了 【4L】好喜欢陆昭景那段,夜晚车站的灯亮起来,他抬头接雪花,温柔平和的氛围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5L】景粉存图路过,官博传的有压缩,高清版产品官网有,等后援会整理,不要反复保存截图再锐化了 【6L】闻澈隔着玻璃往外看那部分帅得好超过,但是谁给他穿的高领?卖沐浴产品穿这么严实合理吗? 【7L】外面下雪呢姐 【8L】棚里假雪又不冷,露点肉看看怎么了 【9L】连漪生那套不会是他自己搭的吧,银扣腰链小胸针,完全是他自己的风格。季曜行的衣服倒是意外简单,对比有点明显,盲猜两家粉又要打起来了 【10L】很明显就是区别对待啊,这不叫打架,曜丝正常维权而已 【11L】钧星双子表现力都不错啊,特别是连漪生混血脸在镜头下太占优势了,不过看着还是有点刻意感,还是不如陆昭景经验丰富,看起来放松又自然 【12L】拿我们新人和前辈比真是谢谢肯定了,抱走我们双A少引战 【13L】我不行了怎么苏月逢和其他人画风都不一样!!看得我脸红心跳 【14L】带上耳机看他那段好那个 【15L】到底在说什么啊你们,一个沐浴露广告怎么被你们说得不太正经的样子 【16L】你自己看看就懂了,其实内容很正常,但是拍出来感觉好暧昧 【17L】湿发白衬衫真的好适合他,清清冷冷的一张脸,偏偏眼睛和嘴唇都是湿润的,低头闻泡沫的时候看着好乖,抬眼又有点慵懒,漂亮得让人心痒…… 【18L】对对对,那种干净又暧昧的感觉特别明显,衣服穿得很规矩,只露了一截手腕,带水光的手指从下颌擦过去,我居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缠绵,是不是没救了 【19L】我懂我懂,前面还有点疏离,镜头一近突然就变得很亲昵了,到底是怎么把一个正经广告拍得这么暧昧的!! 【20L】他声音放得好轻,带一点懒洋洋的温柔,听得我耳朵发热呜呜,白茶雪松具体什么味我还不知道,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刚洗完澡应该很好闻……怒而下单买了两瓶 【21L】我也买了,本来就在用他家,换个味道而已。不过提醒一下,想算个人销量的记得走对应单链,别直接在店铺主页买,买错了没有周边 【22L】呜呜呜我真买错了,客服说不能改,我恨为什么不早五分钟看到这条 【23L】不是,真有人给一个推广冲销量啊?品牌赚完这波就走了,后续又不一定有合作 【24L】两瓶沐浴露怎么就冲销量了,我和我妈一人一瓶,很快就用完了,买点实用好物又不是给空气打钱 【25L】自己用当然没问题,但我刚才刷到某家在劝买整箱,说第一次商务数据不能难看,还给他们销量拉了个表,看得我两眼一黑 【26L】疯啦,目前又没说销量第一有什么奖励,真想支持买一两瓶就行,留点钱投票吧,他们还没出道呢 【27L】所以没有销量解锁照片福利吗?还以为后面会放更多呢,我想要陆昭景的不加音乐的版本,想听纯人声版,可以循环播放 【28L】羡慕你们有这么多新物料,我担没广告拍,进来围观一下 【29L】等你担排名上去了,后面总会有机会吧,不过说到排名,我看前面几家都催得挺紧的,围观了一下催票得最多的居然是闻澈家,还以为会是季曜行呢 【30L】因为前面是同公司的竞争对手啊,还有同事在屁股后面追赶,当然铆足了劲了 【31L】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催吧,我们群今天只发了一次链接,后面全在聊新物料,别把几个大粉的话当所有粉丝的意思,追星不是追大粉 【32L】季曜行家更精彩,一边和连漪生家打架刷屏维权,一边在大夸特夸表现力,说什么妆造越简单越能体现长相优势,刚在首页看见同一个人发这两条,看着有点割裂 【33L】有什么割裂的,我两条都赞了,他穿得帅和我想让节目组多花点心思冲突吗? 【34L】是不冲突,但别再拿连漪生拉踩了行吗,妆造又不是他做的,跑到他单人图下面阴阳怪气干什么 【35L】有些人是挺爱队友的,给自担花钱舍不得,买个小号去别人评论区犯贱倒是很积极 【36L】双A粉美美存完图回来发现天又塌了,今天主题曲剧情版的双人剪辑不是两家都在转发吗,怎么几个小时就又开战散伙了 【37L】那个剪辑我看了,剪得还挺唯美流畅的,结果我又去搜了原视频看,发现他俩根本不怎么说话,把和别人的互动剪到一起,看着感觉很可怜,偷别家糖吃 【38L】剪辑就是剪个氛围,简介里都写了拉郎,不爱看别点 【39L】所以我喜欢看直播嗑,自然互动就是最好嗑的! 【40L】直播也不能把所有互动都拍全了,有时候还得看看饭拍,比如曜月最近直播里互动好少,但是饭拍能看出来他俩私下关系很好,特别是那个跳舞的视频,曜月批又嗑美了 【41L】什么跳舞?好像没看到过?别光说,给个链接啊 【42L】[视频链接][图片]一公前的,原博去基地外面的宣传牌打卡,隔着围栏看见他俩一起散步来着,先拍了几张照片,后来发现开始跳舞了才转的视频,别问为什么没从头录,人家也没想到 【43L】啊啊啊这组我存过!月逢穿那件袖子长长的外套,季站旁边低头拧饮料瓶的那张,阳光照在两个人头发上,特别像放学以后偷偷约着见面的小情侣!!居然还有视频,我一直只见过照片 【44L】真的像约会嘛?这俩看起来像约架的,季曜行跳完 转头那个表情,我怎么感觉他在问服不服? 【45L】嗑点就在这里啊,相爱相杀互相视对方为最大的对手怎么不好嗑呢 【46L】别乱嗑了行吗?看见俩男的站一起就嗑烦不烦人 【47L】谁跟你是最大对手了,曜丝目标只有第一好吧,下家少蹭 【48L】陆昭景都大断层了还想着抢第一呢?少做梦哈 【49L】笑死,还喊别人下家,苏月逢沐浴香氛单链销量超了季了OK?和陆昭景的差距也不大,我看月丝野心不小 【50L】一个破推广的销量还吹上了,怎么正式投票投不过? 【51L】说真的,有没有懂的讲讲,这种销量品牌会参考吗?如果卖得好,后面是不是有机会单独合作,不用每次都跟着节目打包拍 【52L】会看,但也没到照着销量表从上往下选人的程度,最近节目热度不错,又有新品牌在要选手资料了,后面肯定还会有人来接触,定谁现在说不准 【53L】嗯?最近?楼上有点人脉?是知道点什么吗 【54L】先别着急信,他说的这些语焉不详的我也会编,哪个公司什么产品,给个大概范围再聊呗 【55L】保密要求不能说,不过很多在问有没有没修过的照片,还有没加音乐的单人视频,所以你们刚才要的那些,工作上也会用到,挺巧的 【56L】笑死,品牌也想听苏月逢在耳边说话吗 【57L】……看表现力和原声啊,你们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 【58L】所以露脸有用,销量也还是有用的对吗 【59L】怎么又扯到销量上去了,楼上是品牌买的水军吧,暗戳戳的 【60L】呜呜,我担排名靠后是不是就不太容易被品牌们看到 【61L】可以看看明天运动会,很多实力一般的选手性格录综艺反而比较讨喜,比如最近人气涨的不错的柯亦南,唱那么难听还有人溺爱 【62L】怎么就溺爱了,他是长得不好看还是态度不好?实力差但他很努力的,我不能喜欢这种上进的帅哥吗 【63L】可以喜欢啊,但你总不能让不喜欢的人也闭嘴吧。说他唱得难听又没冤枉他,上舞台还得看表现,不能一直认真努力但没进步吧 【64L】我花自己的钱投票关你什么事?而且选秀里本来就有人爱吃成长线,逆风翻盘不比一帆风顺燃多了 【65L】明天运动会我还挺期待的,看看平时那些比较端着的练习生输了会不会急眼 【66L】我也是,很想看某些人摘下面具的样子 【67L】但说真的,半天够录吗?他们现在要练自己的歌,还要准备交换舞台,中间再穿插广告和综艺,能忙得过来吗?别再让我孩子熬大夜了 【68L】明天倒也不算白占练习时间,运动会拿名次有额外小奖励,想让自担混过去的还是别急着抗拒哦 【69L】人脉姐又来了,什么奖励?别告诉我又加助力值,又有哪些皇族唱跳比不过,要在这种歪门邪道上加票? 【70L】不是助力,具体等明天公布就知道了,我只能说这个奖励他们自己应该也惦记挺久了 67.失窃的奖杯 体育馆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一点十分,杜衡还是没有出现,也没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运动会是否开始。 柯亦南再次抬头看钟,又朝入口望了一眼:“是不是还要等很久?早知道刚才就不急着过来了。” 十支队伍已经全部到齐,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服,按地上的队名牌围坐在一起。 远处的跑道上摆着几组低矮的软垫障碍,投篮区被活动隔板挡住,只露出了篮架顶端,再往里面还有几个用布帘围起来的区域,门口各贴着一张图案不同的标识,而在体育馆正中间的领奖台上,摆着一个装在展示柜里的金色奖杯。 看起来节目组准备了不少项目内容,但却迟迟没人到场来组织流程。 苏月逢坐在队伍外侧低头整理袖口,他们队伍拿到的是雾蓝色运动服,衣料比练习服厚些,刚坐下时还有点热,这会儿坐久了反而有点凉意。 连漪生在旁边展开昨晚留下的项目表,又核对了下几个人的报名,苏月逢投篮,柯亦南短跑,梁效跳远,程宇乒乓球,他自己报了平衡挑战,方以恒则负责带队参加六人接力。 “研究这么久,看出什么了?”苏月逢朝他手里的纸看了看。 “看看项目内容。”连漪生抬头望向接力区,那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了几个密封的盒子,“看起来不像是正经跑步接力。” 苏月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没看清,肩膀便被人从后面轻轻碰了碰,他转过头,李逸之正蹲在两队之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李逸之问道:“你们收到别的通知了吗?我们队的选管刚才突然被叫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也没有别的工作人员出现。” “没有。”苏月逢看向旁边,几台摄像机已经调整好角度,镜头朝着各支队伍,看起来已经开始直播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没人来通知我们。” 李逸之跟着瞅了一眼,随后把水瓶放下,坐到了他身旁:“既然还在直播,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苏月逢正准备说些什么,体育馆上方的灯忽然灭了。 场内响起不少惊呼,柯亦南伸过来的手碰到了苏月逢的膝盖,似乎想确认身边的人还在不在,苏月逢按了按他的手背,示意他先别动,抬头观察环境。 整个体育馆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出口标志泛着绿光,黑暗里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李逸之压低声音问:“停电了?” 话音未落,场馆另一头响起了短促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几秒后,灯重新亮起。 中央领奖台上的展示柜敞开了门,刚才还立在里面的金色奖杯不见了,底座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摞白色信件。柜门上贴着一张纸,画了个歪歪的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大字: 谢谢你们等我。 柯亦南正准备收回的手顿住,茫然地盯着那个空柜子:“啊?”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体育馆正前方的大屏幕忽然亮了,原本的节目图标消失,画面里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苏月逢认出照片上正是他们身处的体育馆,只是墙面的颜色更老旧,中央的展示柜里放着同样一座奖杯。 一声翻动纸页的轻响过后,照片旁浮现出几行字:旧馆封存前,最后一届运动会。 屏幕里的画面切到了走廊,几名工作人员推着装满器材的小车经过,墙上贴着闭馆改造的通知,镜头靠近,停在其中一行红字上:今日十五点三十分起,旧馆封闭,停止人员出入。 “本届运动会结束后,这座体育馆将进行全面改造,所有器材均已完成清点,等待统一转运。” 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苏月逢抬起头,看见杜衡出现在画面中,胸前挂着一张写有馆长二字的工作牌。他刚说完,桌上的电话便响了,接起后应了两声,将颁奖名单留在桌上,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李逸之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难怪一直不来,原来去当馆长了。” 屏幕里的镜头转回大厅,灯光熄灭,再亮起时,展示柜已经空了。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封与柜门上有着相同笑脸标记的信,信里的字被逐行放大。 “馆长忙着交接,裁判忙着计分,你们忙着争第一,好像没有人顾得上这座奖杯。所以,我替你们先收起来了。” “它就在等候转运的物资里。你们可以去查记录,也可以问问身边的人。不过,等到三点半,这里的门就要关了。” 画面接连闪过登记表,封箱记录与几张不同角度拍摄的走廊照片,最后停在紧闭的铁门上。旁白再次响起:“直到旧馆封闭,奖杯仍未被找回,藏匿奖杯的人也未被确认。今天,你们将成为当时留在馆内的十支队伍,重新经历这个下午。” 柯亦南目光从屏幕移向中央的空柜子,又看了看四周穿着不同颜色运动服的人:“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玩故事扮演?” “看来这个游戏从让我们干等的时候就开始了。”苏月逢抬眼看向入口,刚才消失的工作人员们重新走进场内,胸前多了印着旧馆筹委会字样的挂牌,其中一人来到展示柜旁,向各队队长示意,请他们上前领取留下的信件。 季曜行比苏月逢先一步到,拿起了属于自己队伍的信,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伸长脖子朝他的那封看。 “你看自己的。”苏月逢把信往掌心里收了收,季曜行笑着站直:“看看有没有装错。” “那你给我,我帮你检查。” “暂时不用。”季曜行把信封夹到胳膊下面,笑着转身离开,闻澈站在旁边听完他俩的对话,伸手取走自己的那封,朝苏月逢示意:“拆开看看。” 回到队伍里,苏月逢将信封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信纸和一份场馆地图,还有一张窄窄的卡片。五个队友都凑过来,柯亦南坐得近,先读出了最上面那句话。 “各位,今天的奖杯我先借走了。” 苏月逢将纸往队友们的方向偏了偏,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信里说,奖杯仍在指定的区域之内,装有奖杯的转运箱送达封存房间后,便没有再被移动。各队需要通过昨晚报名的运动项目取得线索,确定藏匿的房间,箱号,以及开箱口令,在下午三点半前找回奖杯。 各个运动项目的成绩照常计入总分,而找到奖杯的队伍将获得额外八分,本次录制结束后,全体练习生都将获得一次外出聚餐的机会,按现在的队伍分别领取聚餐经费,最终排名越高,额度越多。 “真的吗?我们都能出去?”柯亦南往前凑了些,伸手将折在下面的半张纸展开,果然在下面看见了补充说明,餐厅由各队自行商量,再交给节目组确认,外出时间另行通知。 他看完便笑起来:“这个好!我想吃的东西可太多了,终于可以离开基地出去吃大餐了!” 梁效指了指写在后面的金额表:“先别急着想吃什么,第一名两千,最后一名二百,差得还挺多的。” 柯亦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随后郑重其事地坐直:“那还是争取一下吧,我们六个人呢,经费越多越好。” 柯亦南说完,认真算起六个人能吃些什么:“两千够吃顿很好的烤肉了吧?可以点平时舍不得点的那些菜,还能吃很多很多甜品。” “你已经默认我们第一了?”梁效笑着问,柯亦南苦哈哈地指着最后一名的二百元:“总不能先照着这个想吧,那可一点动力都没了。” 连漪生将信纸转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餐厅选择的要求:“先拿到钱再决定地方,你现在把菜单都想好了,最后经费不够,难受的还是你。” 柯亦南眼巴巴望向苏月逢,想找个赞同自己的人:“月逢呢?有想吃的吗?” “有啊。”苏月逢接过金额表看了看,指尖停在第一名的数额上,“这个预算应该不用盯着价钱点菜了。” 柯亦南笑起来,将自己的报名项目指给他看:“短跑交给我,我肯定好好跑!” “那就靠你多帮我们赚积分了。”苏月逢朝他笑了笑,又将纸往中间放,让其他人也能看清,“不过先把规则读完,别一会儿跑了第一,因为没看清要求白忙活。” 柯亦南转头观察其他队伍,发现大家都在兴冲冲地讨论等拿到两千块可以吃些什么。 “都挺敢想。”他小声评价道,随后重新凑近苏月逢手里的信纸,“还有什么规则?” 信纸背面是具体说明,普通运动项目每项最高五分,达到通关要求即可取得对应线索,每队只记录一次有效成绩。个人项目由原报名者挑战,需要辅助的可以带队友,集体项目由全队完成。 场馆中央还会在指定时间开放一场公共挑战,允许各队临时报名。 线索允许交换,官方信件与裁判发出的卡片均为真实信息,任何人不得毁坏涂改或强抢他人的卡片,搜索范围仅限地图上标出的区域,所有封存房间由工作人员看守,想查验箱子,必须提交房间位置,箱号以及口令。 每队只有两次查验机会,答错只告知未能找到奖杯,不会指出究竟错了哪一项。 “看来不能挨个试。”程宇说,拿起旁边的小地图,找到了标着封存区的北侧走廊,找到的线索需要在那里提交查验。 苏月逢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往下,随后停在了信纸最下方,那里多留出了一截空白,末尾单独写着一句话: 我在你们六十人中留下一位同伴。此刻,他也在读这封信。 三点半前,任何一队找回奖杯,我的同伴便告失败,额外八分归找到奖杯的队伍所有。若截止时仍无人找到,这八分将计入我同伴所在队伍的总成绩。 无论结果如何,各队通过比赛取得的分数均予保留。你们可以猜测他的身份,但猜中不会使游戏提前结束,只有找回奖杯,才能阻止他完成任务。 柯亦南读完,抬起头看了看苏月逢,又转向连漪生,连漪生恰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碰,柯亦南立刻开口:“我不是内鬼啊。” “我还什么都没问。”连漪生说。 “但你的眼神就是这意思啊,”柯亦南又看向其余几个人,“我们上午一直在一起吧?我连去吃饭都跟着你们的。” “上午的事证明不了,”方以恒提醒他,“内鬼的消息也可能昨晚就通知了。” 柯亦南顿时不说话了,神情凝重,苏月逢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地图:“还是先看任务吧,怀疑也得有个理由,别还没出发就开始互相猜疑。” 苏月逢说完,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不远处季曜行的目光,对方手里同样拿着翻到最后一页的信,见他看过来,笑着扬了扬眉。 “看我干什么?”苏月逢问,季曜行将信纸举高了些:“没什么,就是看看读到这里谁的反应比较大。” “那你该看看自己。”苏月逢回了一句,季曜行低头看了眼身边的队友,几个人果然都在看他,他只好将信放回中间,摊开手让他们继续研究。 柯亦南在旁边压低声音:“你觉得会是他吗?” “我现在谁都觉得有可能。”苏月逢将信纸叠好,目光掠过场内正在互相打量的练习生们,方才领信时随意的一次探头,此刻都能被拿出来重新解读。 旁边几支队伍已经热闹起来,吵吵嚷嚷地开始相互怀疑,工作人员终于出声,提醒所有人游戏正式开始,随后在大屏幕上打开倒计时。 苏月逢看见眼前的弹幕滚得飞快。 【节目组你怎么连我也瞒着!能不能先告诉我们谁是内鬼啊】 【好刺激啊,我还以为会是传统运动会呢,还觉得有点无聊,居然是这种大型剧本杀】 【我怀疑这是节目组刺激消费的手段,因为我现在疯狂想购入好多好多个选手的单人直播机位,看看他们是不是内鬼】 【选择困难症要疯了,到底该看谁的机位啊!!】 苏月逢笑了一下,收回注意力,拿起信封里最后那张窄卡片,上面写着他们得到的第一条提示:转运箱上的封签是蓝色的。 “就这一句?”梁效接过去看了看,“蓝色箱子?” “封签是蓝的,箱子不一定。”苏月逢将那张卡放进信封,转头看见闻澈正朝这边走来,手里也捏着一张小卡片。 “要不要交换线索?”苏月逢问。 闻澈点头,把卡片递到他眼前:“这也是我的来意。口令由三枚号码牌上的数字组成,数字不会重复。你们的呢?” 苏月逢看他这么大方,于是也将卡片拿出来,与闻澈手里的并排放好,两张卡的尺寸字体完全一样,内容却不同。 “看来各队拿到的初始提示不一样。”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正在各自讨论的队伍,“其他线索还需要从其他队伍那里拿。” 季曜行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闻言笑着抬起自己手里的卡:“我有第三条线索,换不换?” “你已经偷看完我们的线索了吧。”闻澈斜了他一眼。 季曜行笑着把他手里的卡片翻过来:“这话说的,我没偷看啊,只是你们就这么摆在这,不小心就看到了。” 他的卡片上写着:到达封存房间时,不要只相信门口的名字。 连漪生将三条内容依次记在地图背面,苏月逢抬眼看向北廊,那边几扇门上都贴着标牌,从这里看不清具体文字。 “先去拿线索。我们两个人一组,做完在这里碰面,碰见别人愿意交换线索就换,但最好把看见的原文和听来的话分开记,以防有人撒谎。” 各队纷纷开始行动,体育馆里终于有了点运动会的样子,跑道旁的人一边热身一边看任务板,投掷区的布帘被拉开,工作人员将装着实心球的小推车推到线外。苏月逢和连漪生往那边走,刚拐过隔板,看见闻澈已经站在任务板前,抬着头读规则。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看了苏月逢一眼:“看来在这里也能做一回对手。” 投篮区没有使用原来的篮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装在小车上的篮筐,小车只能沿着地上的轨道左右移动,由队友站在后面推,投手则留在三米外的线后,投球期间,小车必须沿轨道持续往返,不能停在原地等球。每人十颗实心球,进五颗通关拿三分,进八颗拿满五分。 “落地再手动捡进去的不算。”裁判补充。柯亦南不在,苏月逢却下意识朝身旁看了一眼。 连漪生察觉他的视线,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干?” “没有。”苏月逢忍着笑转移话题,“你来推车?” 连漪生点头,走过去握住车后的横杆,沿轨道来回试了两趟,苏月逢没有急着拿球,先看了一会儿小车往返的速度,随后将滑到手背上的袖口挽起,露出手腕:“就按刚才的速度推,不用特意追我的球。” 连漪生抬头看他:“你确定?” “嗯,我来找你。”苏月逢拿起一颗球掂了掂,表面柔软,分量却比看起来沉一些,他换了个握法,等连漪生重新推动车子,目光跟着篮筐走过半程,抬手将球掷了出去。 球落下时小车仍在向右移动,连漪生下意识想放慢速度,手上刚收了点力,便看见球擦过筐沿滚进了里面。 “一个。”裁判翻动计数牌,连漪生看了看篮筐,又望向苏月逢:“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减速?” “没关系,已经进了。”苏月逢拿起第二颗,笑着朝他示意,“照刚才那样走就可以。” 隔壁闻澈的第一颗球没能投进,正和队友商量推车的速度,苏月逢听见他在喊看球别看我,微微笑了笑,视线仍跟着面前的小车。等篮筐折返回来,他稍稍调整手肘的位置,再次出手,第二颗落得比先前更正,碰到筐底发出一声轻响。 连漪生这次没有追着球改变速度,沿着轨道稳稳推过一个来回,再次经过中间时,第三颗也落了进去。他抬眼看向苏月逢,对方已经拿起下一颗,耐心等他折返,见他望过来,还弯了弯眼睛。 接下来的两颗同样没有落空,苏月逢渐渐熟悉了手中的分量,出手前停留的时间也短了些,连漪生推车时放松下来,转弯不再急着往回拽,两个人之间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闻澈那边先结束了,十颗进了九颗,他接过裁判递来的封袋,走过来时顺手朝苏月逢比了个九。苏月逢低头数了数筐里剩下的球,又看向他的计数牌,笑着说:“还不错嘛。” 闻澈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瞥见这边记录的投掷次数和进球数相同,又停下了脚步:“你还一个都没丢?” “暂时没有。”苏月逢说着,将手中的第六颗送出去,球越过两人之间的空地,落进移动的篮筐。他等裁判确认完才偏头看向闻澈,“等我投完?” 闻澈将封袋往外套口袋里一塞,在场边站定:“行,我看看你能进几个。” 苏月逢重新拿起球,方才一直随意放松的站姿稍稍调整了一下,他原本只想着拿到五分和线索,但闻澈站在旁边等着,剩下这几颗也变得值得认真对待了。 “八颗,已经满分了,还有两次机会。”接下来的两颗也接连入筐,裁判将得分牌翻到五,闻澈看向记录投掷次数的栏目:“后面少进一个,我们就打平。” 苏月逢拿起第九颗:“这么想打平?” “当然更想赢了,”闻澈看向他手里的球,“但看起来好像没希望了。” 苏月逢转回头,连漪生已经推着小车走向轨道另一端,他没有催促,等车身转过来才将球投出去,目光跟着它落进筐里,随后伸手拿起最后一颗。 连漪生抬头与他对视一眼,握稳横杆,按先前的速度继续往前,苏月逢的手指在球面上轻轻调整位置,手臂抬起,球从指间离开,篮筐沿着轨道向左滑过,恰好将它接住。 裁判吹响哨子,把进球数翻到十,场边的掌声也响起来,苏月逢先看向闻澈,闻澈对上他的视线,无奈地举起手:“行,十个,我看清楚了。” “记住了啊。”苏月逢笑着走出投掷区,连漪生也从车后过来朝他伸出手,他抬手与对方击了一掌,听见连漪生说:“刚开始我还怕接不到。” “后面配合得很好。”苏月逢接过裁判递来的封袋,又看向仍站在旁边的闻澈,“下次再比?” “当然。”闻澈将自己那份线索抽出来,朝他晃了晃,“不过今天我们拿到的分一样,线索应该也一样。” 【十个全进??别的队能拿满分的都挺少的,更别说全进了】 【我从旁边机位过来的,那边投球的和推车的已经互相指责三分钟了哈哈哈哈哈】 【闻澈:分一样,强调一下,分一样】 裁判核对完记录,点头道:“对,通关的队伍都可以领取一份。这是当年留下的运输登记。” 苏月逢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片,卡面印着一张运输登记表,几处无关的信息被遮住,只留下其中一行:奖杯装入第十六号转运箱,外部封签完整。 右下角盖着旧馆档案的圆章,章边的小字注明,这份记录出自场馆改造前的档案。苏月逢将卡片转向连漪生,指了指那行登记:“开场说奖杯混进了待转运的物资里,看来就是这只箱子。” 连漪生取出笔,在地图背面记下十六号,又看了一遍他们已有的提示:“箱号和封签都有了,现在还差房间和口令。” 苏月逢点头,将登记卡放回信封:“再看看其他人拿到了什么。” 闻澈已经拿着自己的封袋去找队友,两人也离开投篮区,准备去看柯亦南那边的结果。 两人绕过隔板,正好碰见陆昭景从平衡挑战区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拆开的封袋。他看见两人,停下来问:“你们做完几个项目了?” “刚做完投篮。”苏月逢看了看他手里的封袋,“你呢?” “平衡挑战。”陆昭景掏出线索卡片,“平衡木不难,难的是上面还让端一盘球,滚一颗就扣分。” 连漪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自己的项目也是这个。陆昭景察觉,提醒道:“注意把盘子放稳,别一直低头盯脚。” 连漪生认真点头,看向他手里的卡片,陆昭景也没藏,将卡片递给他们:“交换线索?” 苏月逢没有急着接过陆昭景递来的卡片,先将自己的箱号线索拿了出来:“我们投篮拿到的,换你这张?” “行。”陆昭景接过去,看清上面的十六号,低头在自己的地图背面记了一笔。 苏月逢也接过他的卡片,上面写着:奖杯所在的房间紧邻北廊楼梯间。苏月逢递给连漪生,两人对照地图找到了北廊的楼梯间,发现紧挨着它的房间有两间,暂时还不能确定是哪一间。 陆昭景把卡收回去,没有立刻走,反而问他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先去看看短跑,连漪生去平衡挑战。”苏月逢看了下路线,“接力得等大家回来,六个人都要在。” “接力区现在排了两队。”陆昭景说,“而且每次要六个人全部走完才结算,挺费时间,个人的先做了也好。” 这一点和他们原本商量的一样,苏月逢与他道别后便往跑道走,刚走近柯亦南就看见了他,隔着栏杆朝这边挥手,挥完又赶紧站回去,认真听裁判讲解,季曜行也站在队伍里,笑着挥了挥手。 跑道上摆着三种障碍,要先绕过立柱,再跨过两道低栏,最后推着装有道具箱的小车跑到终点。箱子里放着线索袋,抵达终点后才能打开,途中碰倒障碍要返回扶正,不能直接跑过去。 苏月逢走到柯亦南旁边,看了看那两道低栏,问他感觉如何。 柯亦南活动了下腿,脸上的神情比练歌时轻松得多:“体力游戏是我的优势,当然没在怕的!” 苏月逢点头道:“那就别急,转弯的时候看脚下。” 哨声响起,几个人从起点冲出去,季曜行最先越过第一根立柱,柯亦南稍慢半步,却很快在后面的直线上追近。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障碍,到了推车的位置,季曜行先伸手抓住把手,小车偏了一下,他立刻调整,柯亦南则先稳稳扶正车头,再直接推着往前跑。 到了最后一段直道,两辆小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原本坐在栏杆外聊天的练习生也停了话头,纷纷转身看向跑道。 柯亦南猛冲几步,在终点前放慢步子,将车稳稳送进规定的框内。旁边季曜行的小车紧跟着停下,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计时牌,等裁判确认完停车位置,成绩才依次亮了出来。 柯亦南快了不到半秒。 “我们赢了!”他脱口而出,刚喊完便看向苏月逢,苏月逢笑着朝他竖起拇指,又指了指裁判:“看看能拿几分。” 裁判确认两人都在满分时限内,各得五分,将成绩登记好,抬手示意他们看车上的道具箱:“物资已经送达,随车的收货回单在里面,可以取了。” 柯亦南弯腰打开箱盖,从内侧的透明夹袋里抽出线索封袋。他拿到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计时牌,才带着满脸笑意走向苏月逢:“我今天已经给我们挣了五分,之后练唱歌要是又跑偏了,你能不能稍微少皱一点眉?” “我尽量。”苏月逢笑着接住他险些掉下来的封袋,“先看看你把东西送到哪儿了。” 柯亦南顺着他的话低下头,将封口拆开。里面是一张收货记录的复印件,右下角同样盖着旧馆档案的圆章,收货地点一栏写着器材室。 “器材室?”他将卡片举起来,指向北廊,“那边不就有吗?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 苏月逢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又将地图展开,找到紧挨楼梯间的两个方框。投篮项目给了装箱记录,短跑拿到的是收货回单,奖杯从展示柜离开后走过的路线,终于有了一点可以追查的痕迹。 “先记下来,还得核对是不是挨着楼梯间。”他指了指地图背面记下的另一条提示,“季曜行那张卡提醒过,不能只相信门口的名字。口令的数字和顺序也还没找齐。” 季曜行也拿着刚取出的回单走了过来,听见最后一句,抬眼望向另一片任务区:“我队友去乒乓球了,那边好像给数字。” “程宇也去了。”柯亦南将回单递给苏月逢,朝中央休息区看了一眼,“我们回去看看?” 他们回到中央休息区,方以恒已经和梁效一起回来了,他们的跳远被改成了定点落格,距离越远分数越高,却必须双脚落在同一个格子里,梁效第一跳踩到格线,第二跳收着距离,拿到了三分。 他讲到这里时神情有些遗憾,伸手比了比两个格子之间的距离:“就差一点点,要是脚尖再往里收一点就好了。” “三分也不错。”苏月逢看向他交来的卡片,上面补充了箱子的外观:灰色硬壳,蓝色封签。和他们已有的信息正好能对上。 程宇来得晚一些 ,额前沾着汗,手里拿着三枚印有数字的硬卡片。他的项目要用球拍将乒乓球依次送进三个有标记的洞口,最后那个洞口反复掉球,最后只拿了三分,不过数字都带回来了。 二、六、八。 柯亦南将三张卡从左到右摆好,看了几秒,问道:“二六八?” “也可能八六二。”程宇喘了口气,“他们只让拿数字,问顺序说得去别处找。” “总共也没几种顺序。”梁效想给数字换位置,方以恒按住他的手:“我们只有两次机会,这样试没意义。” 苏月逢正要接话,连漪生此时也从另一头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封袋。他在几人身旁坐下,将里面的卡片抽出来:“掉了一颗,拿到四分。线索和陆昭景给我们看的那张一样。” 柯亦南凑过去看了一眼,卡片上果然写着一样的线索。“看来相同项目线索一样,不过四分也不错。” “嗯。”苏月逢将卡片收进信封,与其他卡片放在一起,正准备起身,远处大屏幕忽然跳出一个新的通知。 十四点四十分,情报争夺战即将开始。 每队可派一人参加,获得名次的队伍,将得到开箱口令的排序提示。 方以恒抬头看了看时钟,离公共挑战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他们六个人都在,似乎正好能先把接力做完。苏月逢也这么想,收好卡片和他们一起往接力区走,刚走到通道口,便看见里面坐着两支队伍,正在等上一组完成。 裁判拿着计时器站在入口,身旁的展示架上挂着一块背面朝外的图板,下方贴着项目名称:旧馆布局复原。再往里面是六张彼此用隔板遮开的桌子,每张桌上都扣着一摞卡片,隔板间留着通道,路上横着低矮的软栏。 苏月逢停下来读规则,里面恰好传出一声懊恼的叹气,正在挑战的一名练习生站在桌前,将刚摆好的两张卡换了位置,手伸向第三张时却又停住了,扭头想往来时的方向看,被裁判及时提醒:“不能返回查看,也不能问前一棒。” 等候区里响起几声笑,方以恒往前凑了些,认真看向各张桌子之间的距离。 “这是记忆接力,复原的是当年的馆内布局图。”裁判向他们介绍,“第一位在正式开始后看原图,其他人只能看上一位拼出的内容,再跑到自己的桌前,用卡片拼出记住的部分,交给下一位。” 他指了指桌上的卡片,继续道:“不能带纸笔,不能隔着隔板喊,最后一位提交结果。全队限时十二分钟,拼对规定数量即可通关,领取对应的档案线索。” 连漪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场馆地图,又抬眼望向展示架:“我们现在拿的是这座馆现在的地图,这里要记的是当年的?” “对,留意两份图各自标注的时间。”裁判点点头,随即转向刚完成传递的那支队伍,提醒下一位出发。 方以恒看着里面的桌子,小声道:“前面一旦记错,后面就会跟着错下去,得想好怎么记。” 苏月逢也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的地图折好,转头询问裁判:“前面还要多久?” “这一组刚开始,后面两队也在排,你们可以先登记,轮到的时候广播叫名字。” 方以恒在等候表上写下队伍名,还没落完最后一笔,陆昭景从隔壁通道走过来,手里多了几张数字卡,看见他们在这里,脚步停了停。 “还要等?”他朝里面看去,苏月逢点头,示意他看前面的队伍。陆昭景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提醒道:“二十分钟不一定轮得到,中央那个挑战要开始了,先把顺序的线索拿到,至少能开箱。” “接力的线索也可能有用。”连漪生说,苏月逢则重新展开地图,指尖落在楼梯间旁边的两个方框上:“房间还没确定,就算拿到了口令,走错门也要浪费一次机会。” 陆昭景低头看了看:“你是想先把房间确认下来?” 苏月逢将运输登记和收货回单叠到一起,“这些都是旧记录,接力又特意让我们复原当年的地图,我想先看看它到底改过什么。” 里面传来裁判催促下一棒出发的声音,陆昭景朝那边看了看,点头道:“也是,不过我们队还是准备先把公共挑战做完,你们看着安排。” “公共挑战我们也去,接力先排着。”苏月逢将地图折好,见陆昭景把手里的数字卡递过来,便低头与他们拿到的核对了一遍,同样是二六八,暂时没有新的发现。 方以恒将填好的表交给裁判,确认轮到时会广播通知,几个人才离开通道口。回到休息区,苏月逢把抄下了接力规则的纸放到队友中间:“等的时间先把顺序商量好,轮到我们就直接过去。” 方以恒拿起纸,和连漪生商量谁该站前面,谁负责最后提交,梁效也凑过去讨论,苏月逢听了一会儿,见几个人有了思路,便拿着空水瓶起身,准备去水箱边再取一瓶。 走到水箱边,苏月逢看见李逸之蹲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两张卡,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你也遇到难题了?”苏月逢走过去,李逸之抬头看见他,将手里的两张卡递过来:“正好,看看这两条你们有没有,能不能和我换点新的?我刚问了好几个人,拿到的内容都差不多。” 苏月逢接过看了一遍,一张是运输登记,另一张是收货回单,便将卡片还给他:“这两张我们也拿到了,口令的数字是二六八,你们呢?” “一样,顺序还得等中央那个挑战。”李逸之将卡片放回摊开的地图上,朝他身后看了看,“你们其他人呢?” “在商量接力,我们登记了,前面还排着两队。” “那暂时也不着急。”李逸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坐的位置,压低声音,“来,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苏月逢见他这副神情想起了昨晚的约定,拿着水在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他们组的休息区。 白知夏正坐在长凳上整理卡片,关寒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条刚拆封的毛巾。两个人偶尔说一句话,大部分时候都在看手里的东西,和场馆里其他正在研究线索的人没有太大区别。 “你昨晚说的那个?”苏月逢压低声音问,李逸之点头,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刚才做任务的时候还挺好,关寒球掉了,白知夏过去就帮他捡,连该往哪边递都不用说,默契得很,结果出了任务区又开始了。” 苏月逢看过去,恰好听见关寒说起他们以前参加过类似的节目,遇到过一个传话游戏。白知夏没有开口,先将手里两张卡按照编号放好,才应了一声,说那次最后传错了好多字。 关寒笑起来:“但只有你听懂了我在说什么,对吧?” 白知夏也笑了下,正要开口,一名摄影师从旁边转过来,将镜头对准他们。关寒很自然地侧了侧身,给白知夏让出位置,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前面更轻快些。 白知夏的目光落在镜头上又快速移开,随后将手里的卡递给另外一名队友:“你看看这个,跟你刚才拿到的能对上吗?” 那名队友接过去,低头一看,凑过来和他们讨论,关寒收住话头,也一起低下头,三个人重新围住地图,画面看着仍然和谐。 “看见了吧?”李逸之用气声问。 “看见了。”苏月逢也低声回答,目光仍留在白知夏手上,关寒刚才随手放在长凳边缘的毛巾快滑到了地上,白知夏腾出一只手捞起来,搭回长凳,整个动作没有打断他和队友的讨论。 李逸之也看见了,往苏月逢身边又偏了一点:“所以到底为什么呢?真的很像感情纠纷吧?” 苏月逢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两个人一起转头,季曜行拿着水站在后面,看了眼他们挨得很近的肩膀,再看地上摊开的线索卡。他没有压低声音,附近几个人也跟着看过来,梁效在另一边喊了苏月逢一声,问是不是有新消息。 “没有新的,刚核对了一下,都重复了。”苏月逢先朝梁效回了一句,示意他们继续商量,又转头看向季曜行,“你们呢?” “也在等口令顺序。”季曜行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卡片,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脸上,“没换到新线索,你们刚才笑什么?” 李逸之张了张嘴,和苏月逢对视一眼,原本收住的笑意又冒了出来,他拿起地图,借着折纸的动作低下头,苏月逢看着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聊了点别的,和奖杯没关系。” “什么别的?”季曜行在他们身旁蹲下来,一副准备听下去的架势,李逸之这才抬头,一本正经地说:“私人话题,暂不公开。” 季曜行看看他,又看向苏月逢,苏月逢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显然也没有补充的意思,另一边恰好有队友叫季曜行过去,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时仍有些好笑:“行,你们两个还保密上了。” 李逸之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我怎么从季曜行身上品尝到一股醋味】 【他们俩刚才到底在看什么,为什么一起傻笑啊】 【我刚从那边机位回来,他们在看白知夏和关寒,李逸之蹲了半天了】 【难道和我一样在嗑CP?!】 【笑死,别人解谜,他俩找糖】 【真的在嗑吗?怎么看着像在聊八卦呢,感觉他俩一定知道些什么,真想和他俩畅聊一整个晚自习】 苏月逢将注意力从弹幕上收回来,李逸之又凑近了一点,小声抱怨:“他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你也差不多。”苏月逢笑着回他,李逸之居然点头认了:“当然了,不然怎么愉快地聊八卦?” 两人刚起身,陆昭景从中央计分台走过来,手里夹着他们队的几张卡,问苏月逢准备让队里的谁参加公共挑战,苏月逢还没和队友讨论,只说先去看看规则,陆昭景便与他们一同往中央走去。 “你们队的接力还没做?”苏月逢顺口问。 “没做。”陆昭景看了一眼表,“另外几个项目都做完了,分数还行。先把排序拿到,接力的线索可以再等等。” “怎么没做呢?”李逸之忽然接话。 陆昭景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刚才找人的时候看见你从那边出来,”李逸之笑着说,“还以为你们已经做完,正想找你换线索呢。” “去问了下排队情况。”陆昭景答道,“前面挺慢。” 陆昭景说完便朝自己队伍走去,苏月逢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望向接力区,李逸之已经被中央铺开的软垫吸引,抬脚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向工作人员正在分发的腰带。 “这个游戏我知道,”他说,“等会儿有人要掉尾巴咯。” 苏月逢走到场边的规则牌前,上面画着腰带的佩戴示意图,每队派一名选手,将布条固定在腰后作为尾巴,进入软垫划定的区域,争抢其他人的尾巴。尾巴被拔掉或双脚越出边界便算淘汰,不能用手护住自己的布条,也不能拉扯对手的衣服和腰带,最后留在场内的三名选手,都能为队伍赢得一份口令排序提示,比赛继续,直到决出最终胜者。第一名额外获得三分,第二名两分,第三名一分。 苏月逢又看了一眼场地,十个人同时进去,既要防着身后,也得留意脚下的边界,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腰带,翻看后面的固定位置,又拎起垂下的布条试了试长度。 李逸之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要参加?” “嗯。”苏月逢将腰带绕到身后比了比,抬头看见自己的队友也正朝这边走来,便向他们招手,“这一项我来。” 柯亦南先一步凑过来,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笑着点头:“那我给你加油,你专心抢他们的!” 【我有预感,这个游戏能看到很多我想看的东西,嘿嘿】 【月逢你转过去一下,让我看看尾巴系好了没有,纯关心】 【最喜欢看这种会有很多肢体接触的游戏了【害羞】】 苏月逢笑着应下,将运动服的下摆理平,扣好腰带,身后的布条随着转身轻轻晃了一下。李逸之低头看见,手刚伸过去想摸一下,苏月逢已经侧身让开,顺手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还没碰到布条的手送了回去。 “还没开始呢。”李逸之收回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苏月逢松开手指,笑着说:“我不管,反正,今天不会让任何人碰到我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