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包和正编怎么可能谈恋爱呀》 1. 没有被裁反倒涨薪 部门经理从外面走进办公室,对着窗边随手一指,“那边穿灰色毛衣短头发的女孩,对,就是你,你跟我来会议室一趟。” 江明斐看了看四周,确实只有她一个人穿的灰色毛衣,她如临大敌,最近公司在降本增效,小组里面的其他外包都被干掉了,留下了最廉价的她,已经连续加了快两个月的班了。 外面都说在这个B厂平均工作年限是六个月,她确实刚满六个月,只是好不容易才熬过实习期,接下来又要找工作了吗? 她故作镇定地站起身,短短一段路程,走得却比千山万水还要艰难。 部门经理看到她犹如一只惊弓之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将房门关上。 江明斐听话照作,接着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江小姐,据我所知,你还没成家,也没有对象,是吧?” 江明斐点头,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其他同事有房贷车贷孩子贷,失业压力太大,所以只能裁她?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的业务你也知道,目前在扩大海外的版图,你是熟悉手头这个项目的,我有意把你派到湾区对接那边的新同事,辅助他们实现闭环,你怎么想?” 江明斐懵了,不是要裁她吗? 部门经理见她不说话,接着劝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外包人员每两年呢都会给一批转正名额,只要你办好这件事,就算学历是你的短板,我也还是会向上级反馈你的能力。” 江明斐有点手足无措,她是知道湾区办公地的,著名的微软、谷歌等等大厂都在那里,是码农的朝圣地,但不是她的,她只是一名浑水摸鱼中途转码的粉领,她真的可以胜任吗? “工作签证、单身公寓还有免费的工作餐,外加15天的探亲假,机票给你报销,另外还有出差补助。”项目经理开出了诱人的条件,“补助大约是你现在的工资X2。” 江明斐眼前一亮,“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不过一个项目从0到1做海外版,鉴于那边的外籍员工没有国内这么努力,应该得5个月打底,后面说不定产品还会有新花样,我预估的时间总体是两年左右,你介意吗?”项目经理对公司的文化是很有认同感的,“这是一个难得的磨练机会,时间长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在哪不是上班?这个机会是我的话绝对不会放过,毕竟你的毕业院校实在普通,需要有其他履历来支撑。” “谢谢经理,完全没问题。”江明斐巴不得这个项目久一点,这样拿双倍的薪资,可以早点实现她的35岁躺平计划。 项目经理满意地点点头,“那你这两天可以休休假,放松一下,工作邀请函这个我们来解决,你把需要的相关材料全部准备好,争取面签时一把通过。” 江明斐点头如捣蒜,回到工位,她越想越兴奋,全程带笑解决完了最后一个bug。 到了晚上九点,她骑着小电驴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单室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死党老曹。 “去呗,你要有了海外经验,到时候微软、谷歌都可以横着进。”老曹调侃道:“看你大姑还敢给你介绍的小学没毕业的理发师小杨、初中毕业月薪8000的厨师小蔡、在山里搞养殖的二婚老陈、离异带娃的赌鬼小周吗?” 江明斐“噗呲”一声笑个不停,“人还是要工作,我要还家里蹲,我大姑过阵子估计要给我上监狱物色对象了。” 老曹撇嘴,“她巴不得你越过越差,这样就显着她女儿了。” “没事,这下离她远点就不会来烦我了。”挂断电话,江明斐兴奋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给帮助她找到工作的5个人全都发了一个888的红包。 人一旦有了钱就会控制不住想要买上一堆好东西孝敬父母,江明斐也不例外,她拎着大包小包坐地铁、坐高铁再转地铁回到了二线城市的小家。 爸妈才从幼儿园把江明添接回来,看到她和饭桌上的茅台、人参和奶酪棒,对视一眼没说话。 倒是江明添对她最为亲热,冲上来伸出小手抱住了她,“姐姐,我给你打视频你怎么总是不接?” “工作忙啊。”江明斐捏了捏他的小脸,看到他扑扇扑扇的睫毛,不禁有些母爱泛滥,“最近考试怎么样?” “拿了96分!”江明添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没有得到的4分是姐姐和我说的,如果拿太多满分,以后失误,爸爸妈妈就会不高兴。” “听你姐瞎说,她不及格的时候我们也没打过她,照常给她吃鸡腿。”陈美珊想去拧江明斐的耳朵,怪她把弟弟教坏了,她侥幸躲过,得意地把公司的安排说出来,让江光年和陈美珊均是一脸不可置信,自己的女儿才入职半年,这么快就涨薪了? 江光年摸着下巴怎么听怎么怀疑,“不会是骗子吧?这几年电信诈骗到处都是,先把人骗出去,到时候再找我和你妈要赎金。” “不会,我有对接过的同事就在湾区。”江明斐怕他不相信,还上网搜了B厂在那边的办公楼给他们看。 “这么大个公司,不至于骗我们家宝贝吧?”陈美珊自豪地双手叉腰,“看来那个算命的老师傅没说错,说她过了26岁全是好运气,前面考编三年,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江明斐纠正她,“是四年啊妈妈,半年培训班苦 、上班半年也好苦,我是混进去的,刚开始连文档都看不太懂,硬着头皮逼着自己啃了半个月,不会的地方还要偷偷上网搜,真是要命了。” “辛苦我的宝贝了,不过你想想,我们这地方,和你一样大的孩子,上班一年估计也才十来万,你现在一个月就三万多,多有出息呀是不?你表妹一个月也才八千多。” 江光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能这么说,她表妹也很优秀,当医生以后越老越吃香。” “我不管,在我心中,我们家斐斐是最优秀的。” “姐姐最优秀。”江明添跟着附和,让江光年彻底没了声音。 江明斐乐不可支,管外人怎么说,家里人最爱她就够了。 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她躺在阳台上的摇摇椅上往前看,发现那栋小别墅院子里晒着花花绿绿的缎褂和裙子,她跑到客厅问道:“许阿姨不是走了吗?怎么那边有女人的衣裳?” 江光年抿着小酒,一脸讳莫如深。 “又讨了一个呗。”陈美珊从厨房走出来,觉得这不算坏事,老闻走了,这留下来的骆煜爸身体也不算特别好,一直在暖和的地方养病,就连过年都没回来,这不今年提前病退,总要有个人照顾不是。 “才两年呀,许阿姨才走了两年。”江明斐替她抱不平,“我还以为骆伯伯不是那种人呢,结果也这样,那骆煜呢?他没反对?换我,我接受不了。” “他一直在国外,你许阿姨离开,他不想隔离,毕竟隔离半个月后根本赶不上,没有回来。” 江明斐不说话了,高中毕业,她和骆煜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失去妈妈,会很难过吧? 回到房间,她翻出百宝箱里的相册,这家伙从幼儿园到高一,都和她是同班同学,只不过他成绩优异,是怪物人类的代表,数学总是满分满分地考,永远坐在校长身边。 而她,是班上垫底的存在,考上二本已经是她的人生极限,每次都只能站在最边缘。 这样的组合,不止他和她。 同样还有骆煜的父亲和她老爸。 两人一起进的这家大型单位,人家拿到大学文凭继续深造,读完研究生又往上走,后面整了发明申了专利,成了她父亲的顶头上司。 而她父亲,都快退休了,至今还是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组长,中途没下岗,纯靠骆煜老爸带着集团提前转型。 高考结束后,骆煜就和他父母一家三口搬去了大城市,有好几所大学都想招录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一家。 但她知道,他心仪的那个人是去了港大。 2. 他不是喜欢阮静吗? 工作日爸妈要上班,明添也要上学。 江明斐本打算睡个昏天暗地,结果忘了关闹钟,十点就醒了。 陈美珊给她发微信,让她中午上她们单位吃员工餐,江明斐不乐意,收拾收拾,骑着自行车去了附中边上的美香麻辣烫。 老板娘还记得她的口味,给她调了个中辣加豆腐乳的汤料,“小斐,你都好久没来喽。” “找了个外地的工作,这次我要多吃点,下次想吃估计要等过年了。”江明斐从转转锅底挑了肥肠、虾饼、牛肉、虎皮凤爪,她咬了一口发出叹息,“太好吃啦!” 老板娘指着照片墙上最上方的合照,“这个一直陪你过来的男孩子呢?有好多年我都没看到他了呢,我前几天听我外甥说,他是你们那届的全校第一,毕业后去了国外一所特别厉害的大学,是一中的荣耀呢。” 江明斐顺势望过去,看到骆煜的那张脸,她神情有些恍惚,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被辣得吐舌头,倒是那家伙一脸无奈地在给她递酸梅汤,被镜头拍到了清晰的下颚线。 老板娘八卦起来,“你们俩是分手了吗?” 江明斐听到这句话,她一个不注意,被辣椒面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她泪眼哗啦,老板娘忙给她倒酸梅汤,江明斐从来没听过这种国际冷笑话,她灌了两杯水才回答,“我和他是邻居啦,正好都不想去职工食堂吃饭,才顺道过来的。” 老板娘明显不信,“别唬我,有次你那个玩得好的女同学喊他,他说他吃不了辣,直接骑自行车就走了。” 江明斐错愕道:“你是在说阮静?长发齐腰的那个?” “是啊,喜欢穿裙子,戴个发箍的女孩子。” “怎么可能?骆煜喜欢她呢。” “这你就不懂了,男孩子要是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拒绝她的邀约的。”老板娘是过来人了,“直接拒绝,说明不喜欢。” 江明斐陷入了自我怀疑,当年的事,她没记错的话,骆煜就是暗恋她呀。 那家伙从小到大就爱待在书房里面,很少外出,她和班上的同学去爬山,客气一嘴问他去不去,他问了都有谁,她说了班上的几个人加上阮静,他立马就答应了。 后面阮静用她的化妆品画了蓝色眼影,他还特意和她说,她不是很适合。 正常人谁能关注到这个点呀,江明斐画眼影他就从来没有点评过。 还有阮静问他问题,他会很有耐心地给她讲解题思路。 至于江明斐问他,他会像看傻子一样,质问她究竟都在干嘛? 种种迹象都表明,骆煜对阮静不大一样。 阮静也通过对比意识到了这一点,私底下还让江明斐帮忙拿主意。 江明斐也没啥经验,她没对谁产生过心动,纯粹是喜欢看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按她素来直爽的性子,一定是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呗,还能怎样? 阮静没想到那么多人喜欢的高岭之花,会对她青眼有加,少女时期的虚荣感被大大满足,她看着纸上并立的名字,也觉得合适极了。 年级第一和第级第二,本来就该在一起吧? 江明斐见她久久不说话,玩味地拿胳膊肘推她,“那你就是喜欢喽?” “谁会不喜欢他呀?他爸爸那么厉害,人还低调内敛从不张扬,外加气质长相都是独一档的,几乎没有缺点了。” 江明斐摇头,“我就不喜欢,他闷死了,像个老年人似地,无聊透顶。” 阮静为他开脱,“这是他能静得下心来做自己的事情,你上辈子一定是属兔子的,爱跳个不停。” “我的老天,你这是见色忘友吧?还没在一起就维护起他了,算啦算啦,我真是好多余、好多余。” “你小点声啦。”阮静将食指放在唇边,见她点头,才摊开自己的字帖,“他的字也很漂亮,你看,这是我临摹的。” 江明斐对这个字迹当然不陌生了,她几乎是从小看到大,柔中带刚、灵秀飘逸,一时半会根本不会学得有他的七八分像,她莞尔一笑,“我看某人的心思都不是一天两天了,那还等什么呢?” 阮静捂脸,“等高考结束吧,我怕影响学习,你可千万不要和他说。” “知道啦,我不说,绝对不说。”江明斐和她排排坐在书桌前,听着她把自己和骆煜的优点写在一起分析,两个人确实般配。 知道了他们俩之间的暗流涌动,江明斐自然不能再当电灯泡,每天下课不等他们就提前和自己班上的同学走了,给这两个学霸创造二人世界。 老妈还想让骆煜帮她临阵磨枪,她想到阮静,立马给拒绝了。 这两个人后面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太清楚,高考冲刺最后两个月,她才有了危机感,学校、补习班以及在家里悬梁刺股背题背到想吐,根本没空关心学霸们的爱情。 等考完再想去探一下后续,她还记得那天是高三大合照,她兴致勃勃地冲骆煜挥手,他呢,扫了她一眼就别过目光,像看陌生人一样。 江明斐也不是孬种,他不理她,那她也懒得再搭理他。 冷战还没结束,回到家她就听说他要搬家了。 那天好多人上他家帮忙、寒喧,包括她爸妈也去了。 江明斐没去,就坐在房间吃西瓜,只要站起来,就能看到前面院子里的人。 骆煜可能是家里没地方坐了,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捧着本书。 从日头正盛,到太阳落山。 她都没等到他的道歉,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卡车装载了他们要带走的行李,而他站起身,坐上了家中的银灰色埃尔法,驶出了这座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 他和她没有争吵,莫名其妙就绝交了。 啧,眼下被老板娘一提醒,她后知后觉,骆煜为什么要拒绝阮静的邀约呢?他不是挺喜欢这家麻辣烫的?以前只要她叫他,他都会过来,有时候看她穷还会顺手帮她付款呢。 “可能是那天他口腔溃疡了吧。”江明斐口腔溃疡是不能吃辣的,她回答完毕,继续埋头大战。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到了饭点,小店里面冲进来了一堆高中生。 江明斐看着青春洋溢的他们,又想到自己的社畜人生,嘴里的凤爪都没那么香了。 上学纵然痛苦,但只要不考试,一切都好说。 上班不同,无时不刻都在搓磨她的身体与灵魂。 为了给学弟学妹们让 座,江明斐边吹边啃地吃完,都没和忙碌的老板娘打个招呼就走了出去。 不料,会在小区门口遇到骆伯伯以及他的第二春。 骆闻远在她的印象中一直都是身姿笔挺不怒自威的形象,现在看到他头发花白还要坐轮椅出行。 江明斐对他的薄情又怨不起来了,时间好残忍,眨个眼的瞬间就老成了这副模样。 对于她的出现,骆闻远也有些意外,身居高位这么久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快的,他笑容和煦,“小明斐都长这么大了?” “昂,骆伯伯,你、你还好吗?”江明斐掏出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有点无所适从。 “还好,这是你宋阿姨。”他为她介绍,江明斐只能对着那个中年女人点点头。 “我常听你妈妈提起你咧,说你长得不错,想让我帮忙留意留意合适的人家,没想到这么漂亮。”那人笑意盈盈,江明斐也不清楚是不是客套话,腆着脸道:“没有没有,我妈就无聊,我还没结婚的想法,就想好好上班。” “哪有,她还夸你有孝心,发了工资就会给他们买东西,真好,有空常回来看看,我听你骆伯伯说,骆煜吧,都几年没回来了,还是女儿家好。”她推着轮椅,话说得好听,眼睛却在盯着骆闻远,看到他逐渐黯淡的神情,得意地弯起了嘴角。 江明斐没料到自己会被当枪使,射中的地方还是骆煜,她掏出手机借着还有工作要处理,飞快地溜了,回到家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陈美珊工作还算清闲,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和她煲起了电话粥。 “那铁定是故意的,人家那女孩和你们好像差不了两年,也工作了,前阵子还过来看他们来着,对你骆伯伯比亲女儿都亲。” 江明斐撇嘴,“我就说嘛。” “那话说回来了,你骆伯伯荷包里要是没点东西,她也不会来伺候他呀。” 江明斐萎了,“那妈妈你可以千万要保重好身体,不然老爸要这样,我会和他反目成仇也说不定。” “放心吧,你弟弟还那么小,我是能偷懒就偷懒,你许阿姨就是当时搞财务太负责了。” 江明斐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望着曾经骆煜的书房,她凭空有几分替他难受。 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翻到通讯录最底下的那颗狗头,点进朋友圈,还是十年前的那条动态。 那会微信刚出来,江明斐就紧跟潮流注册了,骆煜却不太想用,他觉得QQ就挺好的。 江明斐不听,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捣鼓一通,昵称是狗头图案,把她微信加上后,她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锤子图案。 她告诉他,她这招叫做爆锤狗头,骆煜满是无语,还没说话,江明斐就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骆煜想抢回手机,她不让,拿标注笔画了张抽象的锤子打狗图发动态,还恶趣味地加了个程序锁,不让他修改。 他找她要密码,她不给,号是她创建的,理论上,和他无关。 骆煜懒得同她计较,继续埋头刷题,就算后来他拥有了使用权,也没有再改昵称,还是狗头,不过她的锤子早就换了很多年了,从“求给个大学上”到“求上岸”变成了现在的“财神爷爱我我爱财神爷”。 3. 重逢 说的休假,有人发送加急消息,江明斐还是得爬起来参加会议。 出国是下个月的事,该是她的活,她得继续做。 期间领导让她把护照拍一下发给专职人员,要去过一些不太对的地方,那湾区发了邀请函也是白搭。 江明斐那会光顾着玩了,她也不大清楚那些地方敏不敏感。 之所以有机会出国玩几趟,那还是爸妈看骆煜一家出国玩,见她羡慕得不行,把她也塞到了里头。 现在想想,她还怪讨人嫌的。 人家一家三口,她纯属硬凑。 多亏那时候她小,看不懂别人的脸色。 骆伯伯虽然没有明面拒绝,但他问了骆煜愿不愿意。 那家伙看到她谄媚地冲他眨眼睛,很难得地没有拆她的台,把书包丢进后备箱,让出了空座给她。 走到书房一阵翻箱倒柜,江明斐从厚厚的照片中翻出了那本小护照。 逐一拍了发过去,那边确定她去的地方都是旅游城市之后,给她点了个赞。 江明斐扫到地上那些泛黄的相片,没有塑膜保护,有部分都显出了几处斑驳。 闻姨用的是拍立得,相纸有限,所以关于她的单张照片很少,大多都是和骆煜那家伙的双人照。 吴哥窟门口,她让他帮她拎书包,他摆着张臭脸像拎小鸡似地把她提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结果被闻姨拍下了这张狼狈的合影。 海边,她的遮阳帽被风刮跑,她正要去追,骆煜抬手一把抓住像扣篮似地盖在了她头上,她吃瘪地踩他的脚,这滑稽的一幕正好被捕捉到。 还有她晕船,骆煜背着虚弱的她回酒店的照片。 江明斐看到自己脸色苍白地趴在他肩膀上,又看向骆煜略显焦急的样子,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尽管他平时对她总是凶巴巴,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 将照片分散开,江明斐拿手机相册拍下来,接着又用透明胶带将它们覆盖,减少与空气的接触,慢点氧化吧,她回不到小时候了。 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她成了大人,吃到了生活的苦,再也笑不出那么甜的笑容了。 —— 面签来的很快,那天江明斐难得地化了个妆,她举着手机对后面的大使馆门头来了张自拍,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财神爷保佑,让我顺利通过吧”。 老曹评论:“美死我了宝贝,按我教你的方法,一定行。” 江明斐这才想起来要事,连忙从包包里掏出了她在两元店买来的戒指戴上。 有同事提前准备的材料,面试官没有揪到错处,又问了几个问题。 江明斐眼也不眨地杜撰了自己有个非常相爱的未婚夫在国内读博,未来公婆很满意她,等男朋友毕业她的签证也就到期了,她会马不停蹄地回来与他结婚。 面试官面带微笑,江明斐翻出银行流水,表示最新的五十万是未婚夫给的彩礼,实际上是她父母存的养老钱,放在银行卡里面为了增加说服力。 她灵机一动,举着手机相册,她和未婚夫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十分相爱,家里也不差钱,她是想实现自己的价值才出来上班的。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一对单凤眼,让人看起来无辜又天真。 面试官对她生不出怀疑,给她盖了章,交待道:“在外面注意安全,否则你的家人与爱人会为你担心。” “肯定的,谢谢您。”拿到签证,江明斐对他鞠了一躬,转过身悠闲地走出去,到了对方的视线盲区,她几乎是飞奔逃离。 她太心虚了,可是这个世界不撒谎的话,寸步难行,她得逐渐适应。 出发那天,一家四口在机场抱作一团,明添依依不舍地抱着她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 她对这个小了十九岁的弟弟其实一直有些膈应,网上总是说大号废了练个小号,从来没人来管大号的想法,这和给她养了个儿子有什么区别? 可是另一个她又开始反驳了,明添长得实在漂亮,是看一眼就会停下脚步想抱起来亲两口的存在,如果他就这样一比一的复刻长大,以后说不定可以靠脸吃饭养全家。 把人抱到怀里,江明斐向他保证,“下次我回来一定给你带超多好吃的零食。” “不要,我只想要姐姐。”明添泪眼婆娑,他就是想和她亲近,前几年爸妈要上班,都是姐姐在陪着他,他最依赖的人就是她了。 “要上班赚钱呀,小宝好好读书,别和我一样,以后只考个二本。” 明添不懂她说的话,拽着她的衣服不肯放,陈美珊伸手把他和她分开,使了个眼色,“行了,你姐姐的飞机票很贵的,耽搁了两个月都白忙。” 江明斐拎起书包就跑,明添哭得撕心裂肺,“姐姐!”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走了。 爸妈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多,她在家啃老考公三年都以失败告终,明添的奶粉纸尿裤加起来也花销不少,那点养老钱,被这些凭空出现的变故早都消耗得快见底,大姑没说错,她这么大个人了,该养活自己了。 工资翻倍挺好的,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国家,那也得忍着。 飞机落地香港转机飞往旧金山,前后加起来23个小时,江明斐睡得头晕目眩,出了机场,她一手拉着30寸的行李箱,一手按对接人发来的攻略,先坐火车再转公交,到了最底站还得继续步行一公里,终于看到了那幢灰扑扑的公寓楼。 公司提供的住宿地,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湾区,破得像个天外来客。 楼下有一扇密码门,她看了眼手机,按照步骤输入管理员的ID与密码,录了人脸和指纹,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拉着行李走进楼道。 电梯好死不死,因为年久失修,早就停运了,意味着她得走步梯才能上去。 江明斐像是被最后一颗稻草压死的骆驼,双腿一软,她在行李箱上坐了好一会,这才鼓起勇气爬楼。 到了比西天还要遥远的8023,房间不出所料,朝北没太阳。 不到十五平的地方,放了床、衣柜、冰箱、洗衣机、烘干机、电脑桌,推开卫生间的门,她走进去,庆幸至少还有个窗户,不是暗卫。 湾区的租金是出了名的贵,能有这条件,还免费,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江明斐不得不见好就收,毕竟公司相对来说还是很贴心了,床上除了有合作品牌方供应的被子和床垫 ,连四件套和洗漱用品都配齐了,另外桌上还有替她办理好的手机卡。 从国内到国外,她基本就花了个一百刀不到,以后一日三餐她照样去公司解决,她一个月必须存两万五,一年就是30万,两年60万,离躺平又进了一大步。 江明斐像打了鸡血似地,把房间里里外外收拾一通,该洗的洗该烘的烘,一觉醒来,给家里报喜不报忧发了条消息,高高兴兴地赶到了公司报道。 接头人就在门口等着她,听领导说,他是一名加拿大华裔,中文名叫陈瑞克,英文名同音rick,年龄比她还要小两岁,大四实习就进了B厂,现在主要就是负责B厂国外版的互娱项目跟进。 “嗨,明斐。” “你好,接下来就承蒙你多照料了。”江明斐笑着看向他,这人就是很刻板的华裔长相,小麦色肌肤,五官常年说英语,和很多人都很相像。 瑞克也在观察她,头发柔顺细软代表她性格温和不浮躁,那对丹凤眼黝黑分明,看起来无辜纯真没有半点攻击性,鼻梁小巧精致,嘴唇不大,相对饱满,每一样都不算极致,可在这张巴掌大小的鹅蛋脸组合起来却有股浑然天成的好看。 两人一起上楼,江明斐看了眼走廊上除了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还有其他好几种肤色的朋友,擦肩而过时,她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在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瞬,她没忍住,连打了三声喷嚏。 里面的人全部投来注目礼,江明斐迷蒙着眼睛抬起头,那句不好意思还没说出口,在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后,她拎着电脑包呆若木鸡僵在原地。 骆煜?他怎么会在这里? 瑞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狐疑地问道:“怎么了?你认识我的+2?” 江明斐反应过来,猛地摇了摇头。 瑞克的职级就挺高的,她是最低级的外包,平时是□□同样活的正编使唤。 正编上面还有小组领导,而瑞克的职级比她小组领导要高,他是整条流水线的负责人,那骆煜是他的+2,岂不是国外版整个互娱都归他管? 会上,江明斐完全不在状态。 她托着腮,悄悄打量起了坐在长桌尽头的人。 这家伙头发还是那么浓密,眼睛看了那么多书也没近视,穿衣打扮并非是那种理工男的格子衫和圆领T,是藏青色的羊绒亨利衫里面搭了件细条纹的水洗蓝衬衣,叠穿起来,有种松弛有度的闲适感。 卷起来的袖口处还戴了块卡其色的皮制腕表,没猜错的话,他的裤子也是同色系。 从上到下,挑不出一丝错处,很像画报上代言奢侈品的广告明星。 看起来,和其他人都不像是一个图层里的人。 会议里另一个人已经介绍完自己的任务,轮到江明斐,她正在盯着自己三百块买的衬衣发呆,好廉价、好没质感,不用猜就知道她是在网上淘的百分百便宜货。 瑞克歪着脑袋注视着她,见她神游天外,时不时还叹口气,他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指了指她的屏幕。 江明斐先是茫然地看他,接着发现其他人也都在看着自己,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投屏,滑动着一早研究的需求文档,开始逐一介绍她面临的几大问题。 4. 你是外包? 国际版因为人口、肤色、信仰问题,要比国内复杂许多倍,除了框架一致,其他的都得重新搭建,最快的话,她也得三个月打底。 说完,她手动闭麦,轮到了她对面那位叫宁致诚的码农,他是从新加坡过来的,那地方本来也挺多元的,面对这么复杂的要求倒是没有太意外。 “三个月是极限操作了,注册页面就得加上许多校验,地区筛选一批,性别再筛选一批,青少年模式,隐私风控,算法推荐机制,五个月打底。” “在国内版的基础上修改不行么?”骆煜再次抬头,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下巴处,让人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江明斐揉了揉眼睛,看来这家伙不仅发财了,还成功迎娶了白富美,成了地主阶级、人民工贼! 宁致诚把其中利弊交待清楚,“你是想让我们边码边改?那到时候要有哪里不对,绝对是P0级的bug。” 骆煜淡声道:“T厂最近也出海了,五个月后再上线,你们觉得还有优势么?” 宁致诚很不满他这个提议,可风口就那么点,不加紧就会被别人抢走,想了想,他不大情愿地说道:“要快也行,麻烦再多补充点人力。” “我会协调其他工区的人来帮忙,测试相关的就交给国内的同事,争取两个月做完上线。”骆煜说着,退出会议,又无缝衔接了另一个会议,为免打扰到别人,他单手托着电脑先行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国内和其他工区,那必定存在时差。 这代表着,接下来,大家除了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加班。 江明斐白眼快翻上天,他这是没把他们当人啊,是在当神! 他自己从小就卷得了,这下还得拉着他们底下的人卷。 瑞克是负责人,也觉得这任务挺艰巨,无力地耸了耸肩,“先执行,真弄不出来到时候再说,大家不要太有压力,我顶着,顶不住了跑隔壁上班也不是不行。” 一时之间大家都笑作一团,唯有江明斐笑不出,她往哪里跑?她根本就跑不了,她只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外包。 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公司背书,要是敢不干,B厂的法务会让她把吃进去的吐三倍出来,再来个行业除名,以后的几十年,她只能在家啃老。 散会后,江明斐先去了办公室认领工位,为了方便沟通,宁致城就坐在她对面。 两人像是翻版的难兄难弟,相视一笑,“干饭去?” “走啊,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干活?”江明斐跟着他到了视野极好的第七层。 出餐口围着这栋楼转了个圈,各式各样的都有。 江明斐确认不限量之后,她拿了不少。 宁致诚有点惊愕,“你这个小骨架能吃这么多?” “昂,用脑过度,我得多吃点,不然体能跟不上。”江明斐还没到位置上坐好,就先啃了块蜜瓜补充糖分。 她没吃早饭,硬扛到现在,离低血糖不远了。 宁致诚在新加坡待久了,钟爱咖喱饭,边吃边吐槽,“难怪都说不让国人当高层,你看那个CTO也没来几个月,就想立功给CEO看了。” 江明斐拿筷子的手一顿,“没来几个月他就能当上CTO?” “你不知道吗?他之前在微软就是干的AI项目,后面又被挖到了谷歌,待了一年,和志同道合的几个人开发出的DreamAI,被我们CEO花了十几个小目标收购变成了B厂和T厂对抗的王牌。” “DreamAI竟然是他整的?”江明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当时面试就是让它整理的资料,所以这个家伙就算拿了收购价的一成,那也有九位数?亿?而她的工资是万。 天啊,她就该好好读书的,不然,现在高高在上的人就是她了! “其实我更喜欢之前的CTO,挺牛掰一个人,可惜整出了那么个丑闻。” “啥丑闻?”江明斐算不上是B厂员工,她就干活,从不关注这个里边的弯弯绕绕。 宁致诚扒拉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上下级婚外情呗,被他老婆捅到CEO那边了,后面网上发酵,对公司影响特不好,让他和那个三都走人了,他也是技术大牛呢。” “你说的这瓜我好像听他们讲过,原本我都不关心,是B厂有天突然发了条声明,不允许公司员工谈恋爱,一经发现就开除,我寻思着这也不影响,后面发现是个高管。”江明斐锐评道:“他绝对工作量不饱和,还有心思带那个三公款旅行,果然,只有我这种牛马才需要天天加班。” “话也不能这么说,都和原配没感情了,私生活这种事,不好说。” 江明斐没搭腔,要再说话,她会忍不住怼回去,到时候就是男女对立大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把餐盘里的东西席卷一空,回到工位,她发现瑞克把她拉到了一个大群,又得开始对接每个人的任务。 江明斐晚上可以加班,但中午是必须要休息的,她开了会议录制,戴上耳塞和眼罩,雷打不动,不到五分钟进入梦乡。 宁致诚看她睡眠质量这么好,着实羡慕得紧,他压力一大,别说午觉,凌晨三点都睡不着。 两点钟,闹钟准时响起,江明斐拿着口杯套装先去洗手间刷了个牙,慢悠悠往回走的时候,她有心去拿点下午茶享用享用,还没到地方,就看到骆煜抱着电脑就站在那里等咖啡萃取。 江明斐忙地转身开溜,他和她没和好呢,既然人家当作不认识她,那她也不想舔个脸凑上去,以免他觉得她是想套近乎。 她和他有多少年没见面没说话了?八年,整整八年,陡一再见,他成了鲁迅老爷,而她成了畏手畏脚的下人闰土,天杀的呀! 江明斐忍着没去撞墙的心,自我拉扯了三百遍,在两点半,才彻底进入到工作状态。 瑞克从点心区端来了几盒水果沙拉和酸奶,放在大家的工位上,没有出声打扰。 有时候思路不能断,一断,再想续上得调整半天。 江明斐正戴着耳机和参加会议的同学交涉,她口语不差,声音软软的,让人听得耳朵有点发痒。 宁致诚等她发言结束,他抬头看着她说道:“你说英语特别自然。” “有吗?”江明斐感到诧异,又有点沾沾自喜,她成绩不大行是她偏科,数理化总是跟不上,文科倒还行,英语六级她一次就过了。 “我还能骗你?比百分之八十的同胞都要标准,并且不刻板做作。”宁致诚接着问道:“你哪个大学的?” < p>江明斐略有点羞耻,“我说出来你都没听过,特垃圾一大学,二本都是吊车尾才上的,要是再少几分,估计只能上大专了。” “二本?”宁致诚满是疑惑,“B厂也招二本?” 江明斐从不藏着掖着,她面带微笑,“不招,所以我是外包。” “啊……”宁致诚不知道是在惋惜还是怀疑,重新坐回去,喃喃自语道:“你看着根本不像,希望你能顺利转正。” “谢谢。”江明斐吃透了这个项目,有些瑞克都不太清楚的就会在群里艾特她,她一一回答,到了后面,沟通的时间成本就越来越高了。 定在第一天完成的计划,被耽搁到了饭点才进行到百分之三十。 宁致诚这会子吃饭,仍旧还在为她是外包的事情耿耿于怀,总是有种在强调,就算她是外包,但他也不会嫌弃她的优越感。 江明斐想笑,他的态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她根本就不在乎。 这年头,只有落到自己口袋里的钱才是王道。 要是怕被人看不起,那她一早就不会进外包。 江明斐啃了一大口猪排,“大哥,你能少说两句吗?我都不在乎,你不用替我介意,都是打工人,低人一等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了赚钱不寒碜吧?” 宁致诚被她这话弄得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你说的是,说不定你工资还比我高呢。” “那倒不至于。”江明斐吸了口冻柠茶,“我就是讨厌不舒服的关系,你要再这样,我们就别一起吃饭喽,免得我拉低了你正式员工的身份,走远点比较好。” “不不不,我是怕你不自在。” “没有,我特自在。” “那就好,一起干活就是战友,你很专业、真看不出是外包。” 宁致诚是挺欣赏她的,长得漂亮却不张扬,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比很多人都要勇敢,要是她不是外包,他可能就要心动了。 江明斐干笑了两声,“外包也是人,不是傻逼。” 瑞克在她身后赞扬道:“对,我觉得明斐你很聪明也很努力。” 她头皮发麻,没料到会被上级抓到自己口吐脏话,太不美好了。 扭过头,她发现身后除了瑞克,他对面还坐着同样看过来的骆煜。 她糗得无地自容想直接钻到地底下休眠三年,不知过了多久,她找回了自己的声带,“谢谢哈,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她放弃了餐盘中还剩下一大半的猪排,灰溜溜地逃离了食堂。 人可以丢脸,但不能这么丢脸。 骆煜这狗东西,都发财了为什么不躺平?还要来任职高管,是不是特喜欢当人上人啊,高二分班那会就够优越了,现在还那么睥睨众生。 算了,他爱怎么看她都与她无关。 陌生人,就只是陌生人。 干活吧,江明斐,还有好多活没干呢,不然得加班到明天天亮! 宁致诚回来时,一脸悻悻地,怕她生自己的气,特意把只有正编才能领的纪念公仔放在了她桌上,“送你了,女孩子比较喜欢这种小东西。” “谢啦。”江明斐也没想和他把关系闹僵,这成天都要打交道,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她都能忍。 5. 浪漫绝缘体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国内工区的研发陆陆续续在群里发言。 宁致诚眼皮打架,问道:“小江,你好了吗?” “好了是好了,但现在有个问题,我没打包的权限。”江明斐光顾着敲代码了,国内版的她是有打包权限的,她忘了这边还得再申请一遍,眼下只能读写不能保存,她庆幸电脑性能不错,这个页面没有发生闪退,不然今天全是无用功。 L4的权限是相对敏感的,几个管理员里面除了瑞克,竟然还包括骆煜。 她一阵头大,这个点说不定大家都睡了,可国内马上就要上班了,测试的同学还在等着她的第一版。 宁致诚走过来,他半点没犹豫,“加急吧。” 扰人清梦实在可耻,她其实很过意不去,编辑好致歉的内容,点下“催办”按钮,办公软件自动给六位审核人发送了加急消息。 在漫长的等待中,办公软件“叮”地一声,是瑞克帮她审核通过了,还给她发了句“辛苦了,忙完快点下班回去休息”。 她火急火燎地把剩下五个人的信息撤回,包出来后,先捧着手机把P0级的case自测了一遍。 确定海外账号可以成功注册登陆,并且能成功进入商城触发新人优惠券之后,时间来到了凌晨1点23分。 宁致诚哀嚎一声,“我负责的模块没自测,阻塞了。” 江明斐瘫在椅背上缓了缓,怕大家还来问,她把会议记要转发到了群里,所有人都有权限观看。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忙到太晚。” “我争取再干一小时把它解决。”宁致诚也不想卷,但ios端都通了,Android跟不上,他会有点辱没正式员工的名号。 “加油。”从办公室出去,一路上打了无数个哈欠。 翻出打车软件,她看了一眼,被上面的数字惊到了,这么贵吗? 86刀,按现在的实时汇率,折算人民币最少也要五百多块,可她一天工资税后还不到1000人民币呢。 她挠了挠眼睛,抵达负一层,在停车场找了好久才看到满身B厂logo的单车。 工卡在上面“嘀”的一声,自动解锁。 吊着口气,打开导航,狂蹬了快十公里回到公寓,连澡都没洗,江明斐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不到三分钟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直到早上十一点的闹钟响起,她摁掉之后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补眠,工作软件特定的会议提示音又响了。 看清楚是关于安全相关的宣讲会,她想也没想就点了拒绝。 放下手机,还没眯两分钟,手机又振了振。 她痛苦地哼了两声,打开手机想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时,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骆煜在工作软件上给她发了一个问号,可能是看到了她凌晨撤回的提示。 她不由地吐槽起了这个产品经理,都撤回了,那就是说明她不需要麻烦他了,为什么还要来一行小字,告诉对方她撤回了消息?就不能无痕处理吗? 她捧着手机,思绪百转千回,决定还是继续维持陌生人状态。 【权限问题已经解决,打扰了,非常不好意思。】 他在这条消息下点了个“OK”,算是翻过了这一页。 江明斐重重舒了口气,她为自己前阵子可怜他感到羞愧,他看起来挺好的,不,是极好极好。 不知道他结婚几年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闻姨离开的伤痛迟早会被时光冲淡,是她想得太多,吃饱了尽操些瞎心。 洗完澡出来,她看时间也不早了,拎起包包想着回公司蹭饭, 老曹先来了语音,她边下楼边摁接听键,直到话筒里传来一句:“江明斐,叶绪满向我打听你呢,你前阵子发大使馆求签的动态,被人告诉他了。” 后者表情像吃了苍蝇似地,“不是吧?” “真的,我看他这是还想和你再续前缘呢,我说你去那边旅游,两周就回,要有别的人问你在哪,你可千万别回答,以后你把大学那几个人该屏蔽的屏蔽,都是叛徒!” “谁呀?谁告诉他的?” “他人缘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我哪知道,你悠着点吧。” “嗯。” 挂断电话,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公寓楼,老天爷大概是嫌她脑细胞阵亡的不够多,一天天地尽给她找事。 “好久不见,江明斐。”叶绪满倚靠在车门上,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脱下校服,现在的他有股浓浓地资产阶级小开味。 被叫住的人像见了鬼似地,“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见我的女朋友呀~”叶绪满走到她面前,张开双手,“抱一下吧。” 江明斐后退几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装糊涂冲她眨眼,“因为女朋友在这,我这个男朋友闻着味就跟来了。” “早就分手了好吗?”江明斐不清楚他是怎么找到她的,但这家伙一不缺钱二不缺关系,想找到她确实不难。 他耍赖,“我没同意,那就不算分。” “我才懒得管你,我得上班了,拜拜。”江明斐对他可谓是避如蛇蝎,提步就想跑,被他一把拽到怀里抱住,“小斐,再给我个机会吧,你不理我,护照又被我老头子没收了,我当时差点就偷渡回去了,结果被他抓回来一顿打,小腿都给我打折了。” 她半点没感觉到浪漫,反而一脸无语,“你在演偶像剧吗?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 “真的。”叶绪满嗅她发间的香气,“我还有手术记录,疼晕我了,那会我就想着一定要撑住,等养好了再去找你,结果那老登雇了几个人,成天看着我,你说还有王法吗?” 江明斐内心毫无波动,“挺好的,你爸要不拦着你,说不定你都被人抛海里喂鲨鱼了,他不仅救了你,还让你一个人带动了好几个人的就业,我要替广大无业学子好好谢谢他。” 叶绪满没能等来半句安慰的话语就罢了,还听到她这么说,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小斐,你还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了?胳膊肘往外拐。” “早就不是了。” “你……” “我什么?”江明斐脸上的笑意消失,她抬头,神情认真地看了看他,随即用力将他推开,“我和你说的很明白,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七年了,结婚的夫妻都有七年之痒了,你还在喜欢我什么呀?” “那件事并不是我们的错,我承认我是有些冲动,可能完全怪我吗?我舍不得让你受到伤害有错吗?”叶绪满扶着她的肩膀,“过去的事我们就不提了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 她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光是为了好好活着就早已精疲力竭,没空钻研那些情情爱爱,也就你,仗着家里有钱,生了些少爷病。”她话说得直接,他听了也不生气,平心静气地宽慰道:“上班辛苦的话,我可以养你,你说过的, 三十岁你未嫁我未娶,你就和我结婚。” “还没到呢。”她挤出一抹假笑,“我会努力在二十九岁半的时候找个人结婚。” “小斐,你别这样,你喜欢过我的,不是么?”叶绪满握住她的手,“不然你知道的,我不会同你填同一所大学。” 她轻啧一声,“都是过去式了,况且我现在回想,也不算是喜欢,是你喜欢我,喜欢的众所周知,包括老曹她们也在劝说,什么高中到大学一路追来不容易,让我觉得我应该有所回应,实际上我真的喜欢你吗?我也不知道了,那件事之后我就不想再喜欢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再喜欢上我,喜欢是万恶之源。” “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我们之间的所有。” “我就,我现在都感谢后面都是网课,否则我得被人指指点点到大学毕业。”江明斐说毕,定的公交闹钟响了,她还没出巷子,是赶不上了,回对看了眼停车区,单车也被其他人骑走了,拍了拍额头,她不耐地瞪向他,“麻烦你不要再出现了行吗?我的生活节奏全都被你打乱了。” 叶绪满是知道她这个点出门坐公交的,他态度良好,“对不起嘛,我送你。” 下一趟公交得等半小时,她赶着回去蹭饭,没有再推辞,在副驾驶上,她全程看着窗外,不想再说一句话。 叶绪满等红灯的时候看向她,“你都不问问我这几年在国外好不好么?” “有钱有闲,你要上天?” “没有你呀,我好孤单。” 她冷嘲热讽,“真要笑掉人大牙了。” 叶绪满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早知会是那样的结果,你还不如答应同我一道出国呢,这样你就不会怨我了。” 江明斐没好气地看向他,“我不会和你一起出国,我不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听不到。” 江明斐见他油盐不进,不免心中烦躁,“我真的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我觉得你自由,不受约束,才想要和你凑到一块,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可是我们以前在一起多开心啊,你总是在笑。” 她敛神,“早知道笑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就不笑了。” 叶绪满噤声,末了,他停在B厂公司的门口,“非要我无动于衷,看着别人把屎泼你头上,你就高兴了?我在乎你,我要是若无其事,任你被诬陷,那就不是我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恰恰是为了我好,才造成了不可回转的余地。”她解开安全带,“你停车,别进去了。” “这离大楼还有一公里呢。” “外面的车进去要访客登记。” “那就登记呗。” “登记我还得让我的+1审批,他什么时候审好我还不知道呢。” “可我以后还是想来找你。” “打消你的想法。”江明斐瞪着他,她拎起书包,“回家吧,我得去搬砖了,人活着要吃饭。” 叶绪满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分开,忙声说道:“那把微信加上,不然我就不走了,天天在这边蹲你。” 她没法,只能去扫他的码,加上之后她将屏幕摆到他面前,“这下好了?” 他满意点头,“那到时候我来接你,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省着点力气吧,我得明天才能下班呢,别没苦硬吃。”江明斐甩上车门,看了眼时间,急冲冲地跑进了办公楼,都快一点了,她直奔七楼食堂,所幸还没收摊。 6. 那你高中应该挺好吧? 江明斐前脚进工区,宁致诚后脚就跟了上来。 他将她上下好一番打量,“小江,昨天是我低估你了。” 她神色茫然,“什么?” “S680呀!”他两眼放光,“国内咱就不说了,这边想拿下来,也不容易。” “不是S680,这个好像是S10吧?我618活动叠加了好几张券买的。”江明斐举起手腕,没有黄金首饰,就一个银色的Applewatch,“加班太多,监控一下身体状态来着,要这是有钱人的标准,那你这个标准可太低了吧?” 宁致诚觉得她在装,可她的表情又过于真诚,疑惑道:“你真的不懂?迈巴赫唉!” 江明斐不解,“迈巴赫是啥?” “你男朋友的车啊,你不认识吗?迈巴赫!”他竖起大拇指,“难怪你看着这么惬意,我要有个多金的女朋友就好了,少走二十年弯路。” “他不是我男朋友,不过,那个车不就是奔驰吗?”江明斐见怪不怪,“奔驰国外应该更便宜?国内都满大街都是。” “标是奔驰,但它是奔驰的特高端系列,不是富豪级别的,谁拿几百万买辆代步工具?”宁致诚掐指心算了一下,“这种家庭,家底一般不会低于8位数。” “搞得神神秘秘,我以为是什么呢,他我高中同学,正好遇到说了两句话。” 宁致诚微微点头,“那你高中应该不差吧,不然这么有钱的人和你一个高中?” 江明斐沉默,她的高中确实不错,但能考上的原因,简直不堪回首。 她从小对学习都不上心,中考冲刺阶段,都被骆煜关在房间里逼着做枯燥又乏味的数学题,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想从窗户翻出去,结果那个狗东西就双手抱胸站在花园里看着她洋相出尽。 他年级第一,算是权威认证。 无论她发出多少次抗议,爸妈都让她再忍忍。 她只要一走神,骆煜就会掐她的耳朵,她气急败坏想咬他,却被他控得死死地,丝毫动弹不得。 也是那时候,她才发现男女力量的悬殊。 学不过他就算了,打也打不过,让她急得眼眶发红,边写作业边流下了不甘心的泪水。 他看到她被他欺负哭了,倒是发挥了绅士风度,把胳膊放在她面前让他咬,她才不要他可怜,推开他的手,死亡凝视着他,见他一点也不害怕,才开始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给她擦干净,把笔放在她手上,来了一句:“哭完了?哭完了那就继续做题。” 她本来还在难受,听到他这句逆天发言,又给气笑了。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反响。 还有一次,大概可以算是狼来了的故事。 同学发消息约她逛街,她在他的注视下回绝完同学的邀约,过了会身体不对劲想去厕所,而卷王明显不信,“江明斐,同样的事情做多了就没意思了。” “真的没有骗你。”她捂着肚子倒抽了一口气,而他面无表情看她演戏。 拖到最后的结果,是她趴在书桌上通红着脸说出了自己好像是来那个了。 他神情颇不自然地转着笔,“才隔两周,你想骗谁?” “压力大,经期紊乱不行吗?”江明斐站起身想跑,他有意阻扰,目光却看到了蓝色坐垫上的一点殷红。 江明斐先是推他,见他不动,跟随他的视线望向身后,臊得连捶了他几拳。 他生硬地别过脸,“先回去休息吧,让你少吃冷饮偏偏不听。” 她臊得耳根通红,临走前不忘拿起他的外套系在腰上。 被严苛对待的半年,结果就是她考上了当地最好的一中,父母感恩戴德就差没给骆煜下跪了,根本没有关心过她受到的非人折磨。 “是还行,不过我是吊车尾上的,全班倒数第五吧,后面并不意外,就跟不上了。”说着,她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丢人现眼的回忆清除。 “那真是有点可惜。” “都过去啦,上班吧。”江明斐提前终结掉这个话题,不然她觉得这位仁兄又要转到她要是努力就不会成为外包巴拉巴拉了。 打开电脑,也不清楚是她才吃完饭晕碳还是纯困,看到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消息,特想摆烂。 协调过来支援的同事既不了解这个业务又没看会议纪要,又都跑来问她了。 要还和昨天一样,每个人耽搁她半小时,她注定又得三点再躺床上。 把每个模块的负责人整理好,做了个找人地图发到群里,又把她知道的一些注意事项写了个文档抛过去,然后发了一句“大家有问题请先看文档噢”。 瑞克最先给她点了个赞,还艾特了所有人。 群里一堆跟赞的,包括那个名字叫骆煜的家伙。 江明斐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点开群成员,他还真就在里边。 年薪千万的人,就算是呼吸也要争分夺秒,哪里来的时间在群里冒泡?这家伙可真闲啊! 吐槽完毕,她又变成了那只忙碌的工蚁。 不停的搬运代码又不停的调整。 瑞克本不想打扰她,可她偏偏是这场闹剧的起源。 “你男朋友让人送来了两百份下午茶,说是给你的。” “啊?”江明斐摘掉耳机,她多希望这是幻听,拿起手机,叶绪满还拍了张满屏都是香槟玫瑰的图片,他表示这种太夸张了,所以他让人在每一份下午茶里都放了一只。 “你喝不完我替你发下去?”瑞克调笑道:“让部门同事都沾沾你的好运。” “随便,这个人指不定有什么大病。”她扶额,叶绪满真的一直都有毁天灭地的本事,她才过来第三天,就要臭名昭著了。 宁致诚等瑞克走远才站起身,“小斐,你还骗我,说那个人不是你男朋友。” “真的不是。” “那他这是在追求你?很酷唉。” “我要是喜欢他,才叫酷,不喜欢,那叫骚扰。” 叶绪满什么心思,她或多或少能猜个两三分,雄性想宣示主权的时候,就会到处宣扬他的雌性是谁。 她可以拒绝他,但他也不希望这里有别的人来追求她。 这样,她到三十岁没脱单就真的得嫁给他了。 “可是他人长得不错又多金,你还不抓住机会?要是和他成了,你就可以实现阶级跨越,不用再当苦逼打工人了。” “不喜欢也不能硬去喜欢,干活吧我的哥。”江明斐忙得都没喘气的时间了,这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 到了晚上,国内的测试组长上线,和相关人员根据国际版的需求文档设计了一份新的测试用例,邀请了数百号 有关人员参与评审,其中就包括她和宁致诚。 把相同的功能先略过,其他的全是国际版专属的P0级要点。 眼下还有个关键问题,阻塞的bug,具体什么时候能修复? 江明斐看了下第一版的bug列表,密密麻麻地,有六十几个。 从上翻到下,发现大多是别人的问题之后,她重重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只有3个小问题,改下就行了,否则要放在国内,领导绝对要找她谈话了。 代码质量太差的外包,是会被清退的,这也导致她每次都得预留时间先自测一遍。 等冗长的会议结束,距离零点零分也不过剩下20分钟。 她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道:“致诚兄,你发现了吗?国内外的这个时差,会导致我们每天都要忙到这个点。” “我当然是早就发现了,之前我在新加坡,是配合湾区这边,现在来了湾区,又变成我配合亚洲那边了。”宁致诚揉了揉脸颊,“难怪还说给我加薪,这钱一般人挣不了,拿命换的。” 江明斐很赞同,好事要能轮到她,也就不是好事了。 两个人把手头的bug改完,等打完包,凌晨小一点。 “小江,今天周三放松日我就在酒店办公了,你呢?” “我看情况。”江明斐住的房子没有厨房,不出意外,她还是会过来吧?这边三餐免费,要自己在公寓点外卖,太贵了。 “OK,那明天有事再沟通。”他指着手机界面,“打的车到了,先溜了。” “拜。”江明斐收好电脑,累得实在不想动,也想斥巨资打个车来着,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推开,她以为是宁致诚忘了拿东西,在发现来人是骆煜之后,她立马错开目光,装作没事人一样。 整间办公室没有第三人在场,气氛莫名有些微妙,特别是这人还以背抵门,她扫了眼,不清楚他要干嘛,但他不开口,她是不会主动说话的,这是原则问题。 “你和叶绪满是怎么回事?” 江明斐面露诧异,“你知道他?” 他垂眸,遮住了眼中的冷漠,“一中三班的风云人物,我当然有印象。” “噢,他照抄了我的高考志愿,我们大一的时候在一起了。” 骆煜脸色沉下来,“这种疯疯癫癫的人有什么好?” 江明斐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你管我?貌似和你不相干吧?” 他点头,“确实无关,不过他这人一向高调,你要想在这里好好上班,就请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影响不好。” 江明斐自知理亏,不好反驳,拎起电脑包站起身,“那你教训完了?麻烦让开行吗?下班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门打开,自己率先走了出去,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江明斐,我没有恶意。” 她轻“呵”一声,“我知道,你就是喜欢管别人嘛。” 他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她没给他机会,快速从他身边穿过,在打车和骑车之间,她肉疼选择了前者。 到了公寓楼楼下,她看着付出去的美刀,心疼到无以复加。 就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多花了六百块。 值吗? 值! 让他嚣张,让他摆着个臭脸瞧不起人,他不认错,那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7. 说了坑了莫怪 周三不出意外,国内国外几个大厂都有大差不差的活动。 这一天,不是紧要关头的事,可以按需减少产出。 大多数部门会组织团建,不想参与的人也可以直接在家办公。 江明斐是外包,在国内的时候,外包公司会给她打一百块的团建费,正编是不会带着她玩的,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公司上班。 国外,早知道瑞克会叫她,她就不来公司了。 早饭才吃完,她就被热情的leader拉上了车,上不远处的海滩边上BBQ。 她来这里才几天,也就和宁致诚熟点,他没来,她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百无聊赖地望望天看看地,没意思透顶。 瑞克烤好了一把牛肉叫她过去拿,她回以微笑摇了摇头,才吃饱还没消化。 看这会时间还早,她走到一片树荫下给老妈打了个视频,这种别人其乐融融的场合里,恐怕只有打电话才能缓解尴尬。 陈美珊近几天和她发过微信,问她情况,她都说还不错,这次母女俩头一回时间卡上了。 “哎哟我的宝贝,刚还和你爸说要不要睡前和你打通电话呢,就怕你忙。” “你以后想打就打,我能接到就成,接不到就算呗,不用纠结。” “那边风景怎么样,我看太阳挺大呀。” 江明斐调转镜头站起身想给她看下阳光沙滩与湛蓝海岸,岂料镜头正中心会是骆煜和另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让陈美珊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这是不是骆煜那孩子呀?” 江明斐迅速把镜头切到自己这边,“你看错了。” “胡扯,你这丫头怎么没和我说,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俩和好了?” “你老花眼了吧,说了就是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走过来,挡我视线。”她声音不小,只要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到。 骆煜脸色阴晴不定,提步往另外一边走去,身侧的女孩狐疑地看了眼江明斐,随即跟上前。 陈美珊的声音在话筒里不依不饶地响起,“江明斐,你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心里门儿清,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 “哎哟,他也在这家公司行了吧?但人家是高管,年薪千万的那种,我警告你哈,别想着沾亲带故,人要活得有尊严。” 陈美珊倒是不意外,“高管正常,骆煜那孩子我一早就知道他有大出息,你要是当初听我的,让他给你补习,说不定也能考上重点大学,我那会就看好他,你找什么叶绪满,你还不如找他,知根知底的多好?” 江明斐一阵头疼,“人家都结婚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您能别瞎说吗?我就是受不了你这样才不想和你说的。” 陈美珊怪可惜地,“我怎么没听你骆伯伯提起?” “那就是未婚妻吧,他和他爸关系不好没告诉他呗。”江明斐告诫道:“以后别再说这种话,我还是要脸的。” “那你还赖我了?骆煜那孩子从小伴在你身边,你遇到过什么事没有?当年和叶绪满才扯到一块,就倒了大霉!” “别提那些破事了好吗?”江明斐一听就烦,“我现在虚岁都27了,四舍五入,那件事过去十年了,我都不上心您还急什么?快睡觉吧。”她后悔死了打这通电话,不,罪魁祸首就是骆煜,没事瞎晃悠干嘛,拿那么多钱还这么悠闲,不应该在公司上班么? “姐姐!”明添本来都睡着了,听到声音,他爬起来凑在镜头前,“我好想你。” 江明斐本来手都要摁在挂断按钮上了,看到他那张无敌可爱的小脸,她收住手,悻悻道:“我也想你呢,等周末我去这边的超市看看,给你搜罗好东西,开不开心?” 明添眼巴巴地望着她,“我想你回来。” “不行,这才几天,工资都没到手呢,你乖点,早点睡,我过年的时候回去。”江明斐冲他比了个心,“爱你。” 明添嘟着嘴,想忍住不哭,因为姐姐说这样很不男子汉,缓了缓,他哽着声音,“明天就过年了。” “睡吧我的弟,睡着了做梦,梦到我回家和我回家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乖,拜拜。”说完,她狠下心给微信冷启了。 “明斐,过来打扑克吗?我们二缺一,小昭师妹不会打。” 瑞克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骆煜张了张唇,最终没说话,埋下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江明斐并不想看到骆煜那张臭脸,但出来团建太不合群,她怕这个leader会对她有意见。 她纠结之余,发现那个女孩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她心中不免惴惴,刚才她是不是听见了?她可千万别误会,以为她和骆煜有啥见不得人的关系。 走到太阳伞底下,看着那张小小的户外椅,想了想,她还是坐了下去,“我也不太会打这个,坑了莫怪。” “没事,纯休闲不玩钱,惩罚机制就掐耳朵行吧?掐鼻子要让别人看到了会有点丢脸。” “我没意见。” “无所谓。” 瑞克笑着洗牌,揭露第一张之后,让江明斐抬牌。 “谁抽中这张红桃2谁地主。” 江明斐看着手上一张接一张的个位数,她默默祈祷着来些花牌,越大越好,实在没有,多来点顺子到时候可以一把抛掉也不错。 到了最后她最大的牌只有一张2和两个A,“地主是谁?” “师哥。” 江明斐理了理牌,小声问道:“你有王吗?有几个2?我感觉得靠你了。” 瑞克诧异地看着她,“能报牌吗?” 江明斐也记不清了,她老爸和同事打牌就会叨叨个不停,“不能的话你眨下眼也行。” 瑞克看了骆煜一眼,顿时哈哈大笑,“那算是作弊了,你不怕我们leader生气?” 江明斐心想他最好气死得了,偏生还不能表露,“我开玩笑的,出牌吧。” 骆煜出了一个4,她脸上一喜,出了个5,这样她手上的累赘就少了一个。 瑞克没有用太小的去压,而是直接上了张Q去试水。 骆煜让了他一手,瑞克试探性地出了三个4带一对5。 江明斐看着手上的3个K,想着要是他被压了她可以帮一把,却看到骆煜直接出了3个A带一对Q。 这鬼才打得起,她摇摇头,瑞克拿着手上的3张2有点小纠结,思索良久,他还是打了。 “过。” 瑞 克又出了一手45678910。 骆煜眉头微挑,用5678910J压他。 江明斐要不起,把希望寄托在瑞克身上,他不负所望,拿了四个3炸他。 骆煜很淡定地放下一对王炸,江明斐心死过半,死死地望着他手中最后的几张牌,“报了吗?” “没到。” “那你出吧。” 骆煜丢下一手10JQKA的顺子,飞快地结束了第一把战役。 江明斐傻眼了,早说啊,要知道他这么顺,她上来就给他一个2了。 “哇喔,明斐,我们这是惨败。”瑞克愿赌服输,数了数手上的牌,“要被掐好几下呢。” 她瞪大眼睛,“按手上剩余的牌来惩罚吗?不是就掐一下?” “如果只是一下,那不就没意思了?” 江明斐数着手上的一大把牌,她强行逼自己认清现实,把脑袋偏过去,“掐吧,愿赌服输。” 骆煜一手掐一边,瑞克早早受刑结束,看着江明斐被掐得蹙额咬牙,他笑出声,“明斐,你现在好像一只河豚。” “那我宁可是刺猬,谁碰我我扎死谁。” “哈哈哈……”瑞克笑得不行,骆煜手上力道加重,她龇牙咧嘴瞪向他,又顾及着有外人在场,强忍下了这口气。 瑞克把牌理好了让骆煜洗,他接到手上,翻开第一张,是个3。 江明斐耳朵都被掐红了,她朝手心吹了吹气,想把霉运吹走,瑞克又被逗笑了。 骆煜望向他,“你今天有点不太正式。” 陈昭昭也含笑附和,“师哥,你只有对好看的女孩子才会这么热情。” 江明斐和骆煜皆是一顿,随即看向手中的牌,动作出奇地一致。 “离谱了。”瑞克没有理会她的揶揄,“放松日我当然是松弛状态,反而是你们俩显得过于紧绷了,明斐,你说是不是?” 江明斐不想去看这两人,可人家让她看她还不看,倒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她偏头扫过去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男才女貌,挺好的。” 瑞克又开始笑,笑到他抽到地主,他才停止。 江明斐手上的牌还可以,有两个2,和一个小王,缺点是个位数也多。 为了报仇,接下来的战况就是骆煜才出牌压住瑞克,她就立马用最大的去压他的牌,再打一张小4出去,让瑞克跑小牌。 如此三遍之后,骆煜才开口提醒,“江明斐,他才是地主。” 她故作惊讶,“是吗?我忘了。” 他了然于胸点点头,不再管她,能跑就跑。 到了最后瑞克在她的助攻下险胜骆煜两张,而她嘛,手上还有8张花牌。 她不想太明显,背面塞到牌堆里,陈昭昭伸手想去翻开,瑞克先一步把牌合成一团,“真不容易,和师兄打了几次牌,这是头一回栽我手上。” 陈昭昭眼神幽怨,“是有人不配合。” 江明斐忍着笑,淑女就是委婉,要换作是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不过也挺好,骆煜这种人,就喜欢这种乖乖女,安静温柔,像朵莬丝花依赖他,他心里估计乐死了。 8. 我没有不理她 从小到大,江明斐都处在游离状态,陡然和一群卷王打交道,那必定是有些折磨人的。 听他们聊天,她是一个字都不想搭腔。 捕捉到的信息就是这仨人都是MIT的校友,混华人圈,女孩目前在一家本土大厂实习,手上目前有几份offer,其中就包括B厂海外业务,但她不知道该选哪一家,想让骆煜和瑞克给点指导意见。 骆煜认真思忖了半晌,“看你以后是打算留在这边还是回国了。” “那你呢?有回国的打算吗?”陈昭昭找了个特别好的理由,“我觉得师兄你走得每一步都很恰当,有成功案例在这,直接模仿就好。” 瑞克被口中的椰子水呛得直发笑,“昭昭妹妹,既然你这么崇拜他就来我们公司呗,到时候让你天天加班到凌晨,你就袪魅了。” 陈昭昭是不好意思开口,被瑞克说出来,她反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骆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小斐才来了几天,就加了几天,是不是?” 江明斐没料到他会拿自己开涮,干笑了两声,“赚钱嘛,不寒碜。” 陈昭昭从容地放下手中的奢牌包包,“我倒是不在乎薪资,主要是有师哥罩着我,会安心一点。” 骆煜捏了捏眉心,“我不建议你来这边,强度太大了,你留在微软或谷歌,可以省心许多。” 江明斐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怜香惜玉还是怕人家来这就能见识到他的险恶? “可是那里只有我一个人。”陈昭昭眼巴巴地望着他,“师兄不欢迎我吗?” 江明斐咂舌,像是在看小时候的八点档狗血偶像剧,不对,这个女孩什么情况?他的对象既然不是她,那她怎么还在缠着他?他不是戴戒指了么? 她狐疑地偏过头,看了眼垂在他腿上的右手,又抬头去看他的人,好死不死,骆煜也在看她,四眼相对,她猝不及防,迅速别过头,像当小偷被人发现了一样,怪臊得慌。 “我有点困了,你们好好玩。”她随手从口袋里取出耳塞和眼罩,在三人的注视中,直接将隔壁无人的遮阳伞转了个边,躺沙滩上开启午觉模式。 瑞克相对吃惊,“小斐真的洒脱。” 骆煜看着她露出外面的那截雪白的小腿,外边的紫外线很强,她指不定会被晒伤。 陈昭昭不大满意地看了地上那人一眼,“师兄还没回答我呢。” 骆煜抿了口橙汁,“我给你的建议很中肯,你不听,那就没有继续探讨的必要。” 陈昭昭双手捧脸,“可是我更想知道你是不是不欢迎我来。” 瑞克识趣地溜了,和另外一伙人打成了一团,时不时偷瞄两眼,果不其然,陈昭昭又失败了,她拿手帕捂着眼睛,难过到不行。 骆煜完全无动于衷,直到她失魂落魄地拎起包离开,他仍保持沉默,坐在原地,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而眼角处那人睡得正酣,他将手边的外套抓在手中,借着风丢到了那截露出的肌肤上。 瑞克双眼微眯,他不傻,反而很聪明,刚开始他只是隐隐猜测,现在则是确信无疑。 自己这个师兄太反常了,平日里是能不来公司就不来,甚少露面,连话都不愿意多讲一句的人,这周每天都准时报道,还参加起了他组织的好几场会议,如果不是知道他手上还有另外的活,他都要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了,需要他亲自来把关项目进度,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兴致高昂地坐回到他身边,颇为惋惜地感慨,“陈昭昭挺好的,你怎么总是拒绝人家?” “不喜欢。”骆煜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用它遮挡了不少麻烦,还是拦不住部分人会多方打听。 “师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瑞克理性分析,“按家境、学历,陈昭昭都算是不错的结婚对象,并且她还对你用情至此,她要是喜欢我,明天让我和她结婚都可以。” 骆煜反问:“你很缺钱吗?” “不缺,可谁会嫌钱多?”瑞克冲他挑眉,“要知道她原本是打算读商科的。” 骆煜面无波澜,“我不接受把感情当成一门生意。” “你觉得我市侩?”瑞克摸着下巴,“我不拒绝走捷径,自己红头白脸的去闯,会很艰难。” “你和我不同,可以这么做。” 瑞克将双腿搭在桌上,“这只是假设,我现在对小斐更感兴趣,可惜了,我还以为她是单身呢。” 骆煜侧头,带着审视意味地看着他。 “她很特别不是么?漂亮、真实、不虚浮造作。”瑞克毫不遮掩回看向他,“师兄,你觉得我去介入她和他男朋友之间 ,成功概率为多少?” 骆煜冷声警告,“骚扰下属,是红线行为。” 瑞克笑的没心没肺,“这不是大问题,如果她能接纳我,我跳去隔壁公司好了。” 骆煜想阻止他,可他没有立场,双手握成拳,他在失态之前先接到了一通QQ语音,来电的人让他颇感意外,他站起来走远了一些才摁下接听键,“阿姨好。” 陈美珊有些惊讶,“小煜,我这是打一个试试,我以为你早都不用这些账号了。” “还用着,上面有不少同学和朋友。” “哎哟,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我就说呢我不会认错,你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刚才明斐还不承认是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懂事了。”陈美珊嘀咕完,“那你现在忙不忙?我也不是有什么急事,就是关心一下你。” “没事,您有话直说。” “我之前听她说,你不理她了?”陈美珊赔着小心,“你们小孩子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她这个人心大,在哪边得罪你了你别和她计较,正好又遇上了,说明是有缘的,这一起长大的情谊到现在不容易。” 骆煜深吸一口气,将压抑了许多年的痛苦说出口,“我没有不理她,她讨厌我,阿姨,她很讨厌很讨厌我。” 陈美珊纳闷了,“怎么会,她这是在生你的气呢,前阵子她知道你爸爸又找了一个带孩子的,她还怕你到时候什么都落不到,在担心你呢。” 骆煜面露迷惘,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肯定是误会她了,她房间里全是你和她的照片,要讨厌你还天天看着呀。”陈美珊笑出声,“我是想说我和你江叔叔都在国内,管不了小斐,想麻烦你帮我看着她点,她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孤零零地一个人,我们不大放心。” 骆煜沉吟片刻,如实告知,“她不是一个人,叶绪满您知道他吗?他也在这边。” “什么?”陈美珊提高分贝,“你是在说叶绪满?!” “嗯,我管不到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管,她也不喜欢我管她,阿姨,不好意思。” “天杀的,这个叶绪满差点把她害死了,他怎么还有脸来找她的,行,我现在还有点事,先挂了。” 骆煜看着手机屏幕,他神情疑惑,他在国外的这几年,她到底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9. 是有多喜欢呀? 叶家的关系盘根接错,在哪里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如今的掌权人为叶建成,他早些年是工作调动,怕家里的儿子不服管教,让他跟着自己去了宁城,从私立转到了公立。 说是让他收着点少爷脾性,看看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哪知高调乖张是一点没改,遇上了得不到的东西,更是要死要活,拼了命也要改志愿去上个二本。 后面一怒冲冠为红颜,闯出了大祸。 叶家想尽办法为他遮风挡雨,等江家夫妇找上门讨说法的时候,叶建成人生头一回低头,赔礼道歉,更是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这隔了数年,再度被人隔着电话骂了好一通,他用力拍桌,“他在国外好好的,你女儿过去做什么?” 陈美珊被他问得一愣,“我女儿的工作调到了那边不行吗?美国是你家开的?你不说你儿子,你还来怪我女儿了?她早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了,算是我求你们叶家了,我们小门小户陪不起,赶紧把他弄走吧,谢天谢地!” “这个事我会解决的。”叶建成痛恨自己这个儿子没出息,立马打电话给秘书,让人把他的卡给停了,盯着他的那拨人重启,以后他除了公司、回家,哪也不能去。 大洋彼岸,从下单失败的那一刻起,叶绪满整个人都处在爆炸状态,江明斐喜欢霉霉,他现在花十倍高价买人家抢到的,结果付款失败了,重新试了几次,他果断换了张卡结果还是不行。 觉察到不对劲,他给大哥打了通电话,那边让他想想是不是最近惹家里人生气了,他的记忆回溯到七年前,果断开车离开了那栋占地几千平的别墅。 没过多久,大哥来了电话,问他在哪。 他冷笑两声,“又想关我禁闭是不是?” “你手上没钱,能跑多远?” “能跑多远是多远。”他开着敞篷在路上飙了一通,最后停在了B厂门口。 那端,太阳缓缓下山,骆煜提前将自己的外套捡了起来,江明斐睡饱了,摘下眼罩,懵懵地看着他。 他面色不大自然,别过头,“走了,瑞克订了中餐馆。” 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刚才是在踹我吗?” 骆煜明显噎了一下,“我有病么?” 江明斐心想,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有病,微撇了撇嘴,她为了和他保持一段距离,先是拿手机看了眼群消息,今天大家都在摆烂,倒是没人催进度,再打开微信,叶绪满给她打了三十几通电话。 她勉强给他回拨过去,“天塌了吗?你又干嘛?” “和天塌也差不多了。”叶绪满可怜兮兮地向她诉苦,“小斐,我有家不能回,还有一堆人在找我。” “啊?” “我现在就在你公司门口,可能等你下班的时候我就被带走了,你要不要出来见见我?” “啊?”江明斐是不怎么相信的,这个人戏一直很多。 他把付款失败的截图发给她,“银行卡都被封了。” 江明斐发现图片时间就是当前,没法作假,她看到上面的信息,“你买黄牛的门票干嘛?有钱撑的?” “你不是喜欢么?” 江明斐有些不忍心地打断他,“我现在不追星了,而且我也不在公司。” “在家?我去找你好不好?”叶绪满知道她心软了,做小伏低地祈求,“被抓走,说不定以后都不能见到你了。” “今天团建,我在海边,待会还有免费晚饭。”她发了一个定位给他。 “等我。” 江明斐看着公司的人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了露营的东西,她抖了抖身上的沙子,骆煜回头,见她落下了一大截,他便在原地站定直到她跟上。 江明斐略微心虚地凑上去,“是哪家中餐馆?” 骆煜沉下脸,“你要带叶绪满?” “你这么烦他干嘛?他招你惹你了?”江明斐不想再和他说话,小跑上到主干道,看到了瑞克,人和人就是不同,她一问,他就把店名说了。 各个小组带队,大巴开头,自驾的跟上,瑞克上了骆煜的副驾,看到她坐在路边看手机,他摁下车窗想喊她,岂料骆煜踩下油门加速,没给他机会。 “师兄?我的组员落单了。” “没看到,不好意思。” 瑞克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停在另一条道的是辆扎眼的亮蓝色敞篷,他只扫了眼,就笑出声,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师兄是在较什么劲。 他放下 车窗,冲副驾驶上的人招了招手。 江明斐两眼一黑,她要事先知道叶绪满开得这么骚包的车,还不如一早坐公司大巴了。 戴上帽子,将拉链拉到最高处,希望可以不那么丢人。 叶绪满本来在笑她,注意到隔壁车上的男人,他抬起下巴和他打了个招呼,瑞克唯恐天下不乱,往后靠了点,把驾驶位上的人露出来,换来了对方的惊诧。 骆煜? 叶绪满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听到身后的喇叭声,他打着方向盘追上去。 两辆车都开得很快,但有挡风玻璃和没挡风玻璃是不一样的,江明斐被吹得头疼,“开慢点,你很饿吗?” “你都没告诉我,你发小也在这。”叶绪满语气有点酸,“你这么避着我,是因为他么?” “一个两个的,是不是都有病啊?我说我不喜欢你我就得喜欢他?这个世界上就是必须要喜欢一个人是不是?”江明斐眼看着快到目的地,她解开安全带,“见也见了,你回去吧,早点把你抓走吧,恋爱脑就该被判终身监禁。” 叶绪满见她只有生气没有心虚,他秒速认错,“我是关心则乱,小斐,不要说这么绝情的话嘛,我会难过的。” 她脸色稍缓了缓,“你家里真的那么严重?” “嗯,不知道要被关多久。”他话是这么说,注意力却跟在那辆黑色沃尔沃后面,从进了停车场开始,一路尾随,就停在他背后,他殷勤地绕过车头,亲自给她开了车门,“小斐,你会想我吗?” “不知道。”她拎起书包,看着群里的消息,她被分在308包厢。 “骗骗我也好,下次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江明斐嫌弃到不行,“我会想你,我会想死你的,好不好?” 叶绪满锁完车,提步追上去握住她的手,“那我也会想你,比你想我更想更想你。” 江明斐一身恶寒,“收着点吧,你真该去演话剧,包让观众鸡皮疙瘩掉一地。” “啧,那不同,我这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不是演的。” 他们无所顾忌地打情骂俏,而骆煜在另一条走道攥紧拳头,近乎快把后槽牙咬碎。 陈美珊说他差点把她害死,是有多喜欢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 10. 醋意很大 中餐馆里面的装修古乡古色,在国内是见怪不怪,但在湾区还是十分难得的。 江明斐看着桌上的菜肴,算是八大菜系大融合,每个都有经典款,国内就不便宜,国外只会更贵,还好有甲方买单,她等瑞克分完白酒,有他带头活跃气氛,她拿起筷子毫不嘴软,比食堂要好吃太多了。 叶绪满歪着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吃吗?” 她点头,见他碗里没东西,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拿起勺子给他舀了两勺土豆炖牛腩,“可以打一百分!” “确实不错,你要喜欢,我去找厨师要配方。”叶绪满其实尝都没尝,他是故意说给隔壁桌上的人听的。 江明斐不明就理,“你说要就要?这是人家吃饭的家伙,给你了,以后不混了?” “别人肯定不给,这家店呢,啧……”他凑到她耳边,“是我堂姐开的,况且我也不外传,就给你。” “一边去吧,我不想让人家为难,想吃就再来呗。”江明斐白了他一眼,“别给我惹事,我真怕了你了。” 骆煜见他们靠得那样近,握筷子的手上青筋明显凸起,他胃口全无,望着头顶的侍女灯发着呆,恰好有几名下属从隔壁桌走过来向他敬酒,按以往,他都会借着要开车的名议拒绝,今天他心里堵得慌,端起白酒,眼也不眨发一口闷,引发了桌上不少人的惊叹。 “师兄,没看出来呀。”瑞克都是端着做做样子,这种52度的白酒,不比平日的果汁气泡,很醉人的。 “还好。” 江明斐侧头望过去,她还以为国外不兴这套呢,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谁不想讨好自己的顶头上司? 果然,没一会,又凑上来了好几个人。 骆煜不分职级,酒杯不大,一圈下来也超出了二两。 “行了吧你们,再喝人遭不住了。”瑞克想劝退他们,其间一名戴眼睛的男孩笑问:“不喝醉,老大怎么会透露上市进度?” 瑞克清了清嗓子,“从哪听的小道消息,公司不缺钱,上市干嘛?” “主体不上,旗下的DreamAI不是说有动向吗?” “胡扯,我都没收到台,你们就喜欢成天瞎想。” “那你让我问下不就知道了?”新来的校招生根本就不怕,他鼓起勇气走到骆煜面前,“老大,近期有上市的打算吗?” “你觉得我喝了一点酒就变成傻子了?”骆煜除了手心有点发烫,并未上脸,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你才100股的期权,这么关心?是你+1想知道还是谁?” “没有,老大,我们就是想,如果有上市计划,可以先把部分资金准备好,回头开盘买点,算是支持自家公司了。” “有上市计划不会躲过媒体的眼睛,都在急什么?对比其他公司,B厂的福利尚可,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他解开了两颗衬衣领口处的扣子,“散了吧,放松日就好好享受,不要扯工作。” “是是是,吃好喝好。”瑞克说着,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回到位置上,气氛明显有点沉寂。 江明斐完全不受影响,她工作就工作,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很少一心二用,可能这就是低能量与高精力人群的差别。 叶绪满很喜欢她这一点,这就是一个完全纯粹的人,不扭捏造作,也不会刻意讨好谁。 他压低声音,“你和你发小,还没和好?” 江明斐边啃排骨边回答,“你有病吧?为什么要和好?” 叶绪满笑着点头,“确实,我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江明斐白了他一眼,“我和你也不是一个世界的。” “怎么不是?” 江明斐得意地笑出声,“你没有,我可还有三万块存款。” 叶绪满也乐得大笑。 隔壁桌上,骆煜没有抬头,倒是瑞克两只眼睛扫来又扫去,发现自己的师兄又倒了一杯酒。 包厢的门也是这一刻被推开的,店里的经理在叶绪满身边低语了几句。 他知道跑不脱,干脆放弃了抵抗,当着众人的面在江明斐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走了,小斐。” 江明斐放下手中的羊排,快步跟上去,“这就找过来了?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吧?你又没什么错,不能和古代一样搞株连吧?” “你在担心我呀?”他指了指脸颊,“要亲吗?” 江明斐无语至极,“我说认真的。” “我也没开玩笑,可能只是问话,也可能要被关很久。”叶绪满张开双手抱紧她,“别骂,就抱抱。” 她手上都是油,也没法推他,“那祝你好运,我无权无势,帮不到你。” 他没别的要求,“想我就行。” 江明斐其实早就不恨他了,跟上电梯,到了一楼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不客气地塞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里,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 这个人除了幼稚、意气用事,黏人得紧,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她不喜欢他,讨厌他来烦她,不代表想让他过得很差。 回到饭桌 上,她脑海里全是红楼梦里树倒猢狲散的悲催场景。 拿湿纸巾擦了擦手,她抱着手机,在网上搜了下类似的词条,再糟糕,不是主要的罪犯,没到判刑的地步,但愿是简单的问话。 再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家店的主人是他堂姐,店还开着,说明不受影响,那她肯定会接应他。 瑞克面色微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斐,公司里对接出国事务的同事帮你办理过驾照翻译件吗?” “貌似是有的。”她随身带着卡包,签证啥的都在里面,翻到驾照,打来,翻译件就夹在中间。 “很好,师兄开车来的,他喝了酒,我也受不住诱惑浅尝了一点,得麻烦你把我们送回去了。” “啊?”江明斐瞪大双眼,她还是太单纯了,别人绝对不会突然提起某事,提起了,只要她蠢,不是出钱就是出力。 “你不乐意?”瑞克颇有些惋惜,“那我再去问问别的人?” “没有,我车技不是很好,有点害怕……” “不用怕,师兄为了安全保障,特地买的沃尔沃。”他晃了晃脑袋,“趁我现在还没醉过去,来吧,我们一起把leader扶上车。” 江明斐基本吃饱了,桌上的其他同事也都在陆续散场。 她拎起书包,看到骆煜坐在那里试图保持清醒,借着瑞克站起来,步子不算凌乱,就没上前搀扶。 是到了电梯口,听到瑞克的惊呼,她的身体先于大脑,转身拦在了即将撞到墙上的人。 骆煜没有失去意识,他靠在她身上,见她表情不耐,双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他抬手,用大拇指指腹在她眉头来回擦了擦,直到皮肤微微泛红才松手。 “师兄,你醉了。”瑞克带着歉意将他拉开,冲她笑了笑,“明斐,你别太往心里去。” 江明斐回过神,干笑了两声,“没事。” 她先走进电梯,站在角落,不知不觉想起了从前。 人和人的智商差距或许没那么大,可她的注意力从小就很难集中,这也导致骆煜永远都在想办法让她去看桌上他写好的解题笔记。 她看着看着,想如法炮制的手,画出了一个美少女战士。 等觉察到身后诡异的安静,她回头,就看到他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她讨好地冲他眨眼,随即伸出手,在他皱起的眉头抚了抚,“不要生气嘛,这个世界上,有学习好的人当科学家,当然也需要学习差的人做些普通的工作,我就是不喜欢这些,不能强求的。” 11. 送他回家(捉虫) 吃饭的地方在最热闹的街区,一路往南边开过去,到了一幢精致的商业化住宅门口。 江明斐以为任务结束,她解开安全带,“那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谢谢你,还得麻烦你再送下师兄。”瑞克打了个哈欠,在导航上输入地址,“门禁密码是191112。” 江明斐咂舌,“你和他不是住在一块吗?” “怎么可能?两个大男人,我们又不是基佬,住一起传出去像话吗?”瑞克下车,笑着看着她,“你的思想很不纯洁。” 江明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都是啥呀?她没想那么污,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谊这么浅薄么?关键时刻都不收留他一晚? 让自己的下属送自己的上司,合适吗? 江明斐见人已经走远,她扭头看着昏睡过去的某人,重哼一声,不能喝就别喝呀,害不到别人,害惨了她。 沿途间,能直观感受到他住的地方很偏很偏,大晚上的,和她同行的车辆都没看到。 三十八公里,它的车开到了电子门那边,通过认证,顺利进到了被绿色包裹的社区。 依山傍水的一条路,绕过几道弯,把她都转晕了,导航才提醒到达了目的地。 她借着车灯观望了一下面前的独幢美式花园别墅,推开车门走到后排,“喂,姓骆的,还活着吗?” 骆煜没有动,双眼紧闭,呼吸很均匀。 她想甩手就走,可惜这地方,估计根本就打不着车。 “醒醒,没睡过觉吗!”她捏住他的鼻子,他被堵得咳嗽两声,睁开眼迷茫了片刻,借着昏黄的车内灯看清她的样子,“这是在哪?” “在天堂行了吧?”她不是怕把他一个人丢在车里死于二氧化碳浓度超标的话,她还真就可以不管他。 骆煜笑出声,“或许是吧。” 至少这里没有叶绪满,那他应该是下地狱了。 他肆意地扣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跟前去观察她的样子,可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觉得他莫名其妙,甩开他的束缚,反手拧住他的耳朵,“回家了大哥,你不动难道还要我背你?” 他面露疑惑,“你说的是哪个家?” “行,显摆你房子多是不?装货!”江明斐使出吃奶的力把他拽下来,警告道:“站好,要倒地上,就不是男人。” 骆煜刚才是坐着,后劲不算太明显,双脚踏在地上,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抱住面前的支撑点,“我的头有点晕。” “活该,下次你喝酒可以,但还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的话,我和你没完!”江明斐单手把车门甩上,推开他的一条胳膊,搀着他往前走。 “还有下次吗?” “没有!”江明斐借着手机灯输入密码,她按错了一位,直接拉起他的手,去试指纹,解锁成功之后,室内灯全部自动启动,空气净化器开启,玄关处还有一堆酒精、口罩和手套,把脚放上去,鞋底有自动清理机帮忙消毒。 经历过疫情,江明斐倒是并不反感,她挤了点洗手液搓了搓,骆煜却越发觉得这是一场梦,她的动作太娴熟了,并不像是第一次过来。 她和他是结婚了? 伸手去触碰她掌心的泡沫,看着泡沫越来越多,大手包住小手,等待水流冲刷。 江明斐神情怪异地看向他,他自然而然地将下巴靠在她肩膀上,鼻子则是在她颈侧嗅了嗅。 江明斐被他整不会了,红着耳根推开他,“姓骆的,你喝醉就算了,怎么还不正经起来了?” 她下手的力气不小,骆煜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望着头顶的灯光,神智逐步回归清明。 “喂,你没事吧?”江明斐忘了他现在不比平常,见他一动不动,她拿湿漉漉地手在他面前弹了弹,他这才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这家伙也是个睫毛精,平时站着很难看到,现在居高临下,江明斐能看到他眼睛下面覆下的一层阴影。 他扶着太阳穴揉了揉,“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明斐见他恢复以往的冷淡,算是明白他刚才应该是把她认成了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想在 这里?” 骆煜放缓语气,“我没有不欢迎你,你不是和叶绪满走了吗?” “我确实有点后悔没提前走,不然瑞克也不会安排我送您这位大佛回来。”江明斐将手表晒在他面前,“十一点了,有多余的床吗?没有你就睡沙发,都是你害的!” “楼上右手边第一间,洗手间抽屉里面有洗漱用品。”他站起来,上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心脏跳得很快,彷佛能听到回响,他方才差点就要亲她了。 幸好她是讨厌他的,她把他推开了,否则事情就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她除了讨厌还会恨他吧? 江明斐也不和他客气,拿起书包就上楼,发现是他的卧室之后,她颇有点膈应,话是那么说,他还真让她睡他的床呀?又不是小时候了,万一他的女朋友过来,到时候能说得清吗? 不管了,是他让她睡的,大晚上她才不想铺床呢。 走进浴室,把换洗衣物丢洗烘一体机里头,她慢悠悠地泡了个澡。 骆煜洗了把脸,上衣帽间取了身睡衣,随便冲洗了一下就在书房里躺下了。 可能是睡了一路,他现在精神十分活跃。 拿起手机人脸解锁,里面的屏保是一张个人照,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坐在草地上,画着蓝色眼影,那双黑白分明的单凤眼瞪着镜头,嘴唇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在聚焦之下微有点反光。眉毛被她拿睫毛膏向上抚去,根根分明之余反而透出一股野性自然的美。 那是十七岁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明斐,张扬又不羁。 他看了许久,猛然想到一件事,想也没想,从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跳了起来。 一步作三步,他飞奔上楼,在江明斐错愕的表情中拿走了枕边的那件衣物。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见他匆匆忙忙地替她带上了房门,“睡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明斐放下放在胸前的双手,也怪尴尬的,她的衣服还没洗完,她才脱下浴巾,打算换上他的B厂工作衫。 狗东西,是算准了时间来占她便宜的吗? 12. 对峙 隔天闹钟响起的第十次,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 江明斐穿戴整齐,边刷牙边下楼找充电器,发现书房里面放着好几台电脑之后,果断地走了进去,在一堆最新款的type-c头里面找lightning口。 骆煜遛狗才回来,在后院看到她出现在书房,快步追上去,连同他一起的还有那头半人高的伯恩山。 它感受到了主人紧张的情绪,很配合地冲进屋子叫了两声。 江明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狗狗,她吓得后退几步,“干嘛,我又没偷你东西!” 骆煜眼疾手快,将那排固定的插线板全部摁灭,这一举动,让她才开机的手机又虚弱到再度关机。 “不是,你有病吧?” 他表情不大自然,安抚了一下想要冲上去的狗狗,“她不是坏人,坐好。”说着,他把插头拔出来递给她,“饭桌上有早餐,你边吃边充。” “呵,你不会以为我是商业间谍,来拷贝你电脑里的机密吧?”江明斐见他提防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她气得直接把充电器丢地上,“没必要,我去公司吃,现在就去,我才不敢吃你的饭,到时候你要丢了什么还得推我头上!” 骆煜拽住她的手腕,“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把电给我断了?” 骆煜一时之间答不上来,以沉默应对。 “真没意思。”江明斐懒得再和他纠缠,打开他的手,想走,那条大狗挡在她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 “一边去,和你的主人一样讨嫌。” 骆煜深吸了一口气,“是啊,你就喜欢叶绪满那种事事都顺着你的。” 江明斐听得云里雾里,“这和叶绪满有两毛钱的关系吗?你自己莫名其妙。” “随便你怎么想。”他抚了抚狗头,“布布乖,我们去吃饭。” 那只半人高的大狗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后院,那里放着自动投喂器,骆煜还另外给它放了两包冻干和鱼油。 江明斐拿好书包下楼,透过通往后院的那扇玻璃门看到了好几颗柠檬树,上面结满了果子,充满了活力与生机,和骆煜的死板保守完全不同。 她走过去,倚在门上,“喂,走了。” “我喝了酒,可能还没完全代谢。”骆煜挠着布布的脖子,它享受地眯着眼睛,“你开?” “开就开呗,又不是没有载过你,怎么?你怕丢人呀?” “江明斐,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她真是奇了怪了,“你不要没事找事行吗?” 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 “有病吗你?说话就好好说,说到一半,更加惹人烦。”江明斐气得将落在走道上的柠檬踢飞,“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把需求写清楚人家才知道你想干嘛,扭扭捏捏的,是不是男人?” “好,我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讨厌我,你可以告诉我吗?”他站起身,“以前你烦我,是我管你太多,现在没管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处处针对我?” 江明斐被他问懵了,“不是你先绝交的吗?我保持战斗模式并不过分吧?难道我还要热脸贴冷屁股,来讨好你?凭什么?我也有我的自尊和人格!” 他疑惑,“什么绝交?” 她冷笑三声,“你招呼不打一声就搬了家、出了国,不是绝交是什么?” 他想了想,别过头,“是你先的。” “什么我先?”江明斐真想冲上去把他的那张臭脸抓花,“明明是你先的!” 他笃定地看向她,“是你先的,你不等我下课也不和我说,你和叶绪满走了。” “什么鬼?”江明斐真觉得他精神不正常,“我那是在给你和阮静制造机会好吗?好呀,你不感谢我就算,你倒好,还给我甩脸色。” “你有问过我么?阮静喜欢我,你就觉得我必须要喜欢她?她是你的朋友,难道我不是么?你可不可以分一下先来后到?”骆煜强调,“我才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人!” 她想起从前种种,喃声道:“你不喜欢她?你放屁吧,你对她就是比对我好,方方面面都与众不同,不然是讨厌吗?既然你不把我放在第一位,那我也不想把你放在第一位。” “江明斐,你讲点道理,是你总带她来我的书房,我从没叫过她。” 她不岔,“那她想喝咖啡你就只给她泡!” “你喝了会失眠,忘了?” “好,那次她跟着我去爬山你就乐意出门是怎么回事?”江明斐以前精力特别充沛,是待不住的性子,她 喊他,他都不动,唯独那次以后,他必定在场。 骆煜答应过去不是为了阮静,而是参加的同学里面有转学来的叶绪满,他对她虎视眈眈,让他不得不防。 “那时候已经考完了一模,学业没那么紧张了。” “行吧,那她问你问题你就很有耐心,我问你你就弹我。” “同样的题我前后给你讲了三遍你都还是不会,我不得给你提提神么?” “你就扯吧,阮静还说你会在小区门口等她上学,这是我亲眼所见,没法狡辩吧?”她别的可以神经大条,对磕CP还是过目不忘的。 “有没有可能我是在等你?” “那你为什么不在我楼下等?你以前都是在我楼下,诡辩吧你。” 骆煜语塞,他要怎么向她解释呢,家属院大家都认识,高三不像初中,心思那样纯粹,他已经有了一米八九的个子,过了变声期,抬头望着五楼阳台的时候,被一楼的老李调侃,“小煜,今天又给你媳妇带的什么好吃的?” 他臊得不行,重新跨上那辆黑色的自行车,把等她的地点挪到了小区门口,恰好碰到了同样要上早自习的阮静,而这就成了她口中他喜欢阮静的证据…… “怎么,不说话了?编不出理由了吧?” 他反感道:“再说一次,我不喜欢她,那只是凑巧遇到罢了。” 江明斐明显不信,“那凑巧也太多了吧?你自己做了那么多让人误会的事情,也没告诉谁,我会想歪不是很正常吗?” 骆煜呼吸微窒,“她于我而言,不过是普通朋友。” “好,撇下阮静,那其他事呢?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有出国的打算,这件事总不可能是一两天就会发生的吧?只有一种可能,你根本就没想过离开后再和我有什么交集,现在挺好的,咱们谁也别理谁。” 骆煜垂眸,“出国原本只是做了两手准备,是后面才决定的。” 她点头,“那你瞒得可真严实,反正你一定是在想,给我说又有什么用,我这个蠢蛋能不能考上大学都说不定。”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明斐很有兴趣听他编下去。 骆煜不知该怎么同她解释,那年的夏天就像一个梦魇,缠着他一直到现在。 13. 她不一样 当年,骆煜刚学会讲话没多久,骆闻远就启动了典型的鸡娃教育。 像千禧年以后出现的各种电子产品,在家里是影也见不到,他听朋友的建议,下棋有助提升专注力,那就把他送到棋院连续下了半年棋,等他可以击败那几名老师,又被送到了他好友开设的启蒙辅导班。 他从不考虑孩子的天性是贪玩,从三岁到六岁,在这三年的高压之下骆煜得了失语症。 许惠卿和骆闻远大吵了一架,她护着骆煜,让他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幼儿园里,别的孩子都不愿意理一个“哑巴”,只有江明斐不同,她主动牵起了他的手,上学、放学,她都会在门口等着他。 她以为他不会说话,总是自言自语,有时候还会捧上一张卡片得意地大笑。 直到有一天,她抱着一枚鸡蛋,非常苦恼,小声嘀咕着它为什么还是没有变成小鸡呢? 动画片里的鸡蛋只要被人抱进被窝睡几觉,就会破壳而出了,真奇怪,是她的温度不够吗? “因为它没有受精。” “啊?”她喃声问他:“是要吓它,它才会变成小鸡吗?” 骆煜同她解释:“需要公鸡与母鸡一起生的蛋才能孵化出小鸡,就像我们,需要爸爸和妈妈共同合作,才能成功怀胎,把我们生下来。” 她听不懂他的话,“可是妈妈告诉我,我是苹果树上掉下来的。” 骆煜沉默了一会,“没关系,等我明天给你换一颗蛋。” “谢谢你。”江明斐说完,后知后觉地看向他,惊叹道:“小哑巴,你不是哑巴吗?”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是妈妈和她说,许阿姨的儿子很可怜,一个朋友都没有,她才来和他当朋友的。 他不自在地背过身,“我只是觉得会说话很累。” “那我帮你揉揉,我每次帮我爸爸揉两下,他就不累了。”江明斐扑在他背上按住他的肩膀,骆煜摇头,“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会觉得疲惫。” 江明斐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她的注意力被小卖部新推出的红豆棒冰吸引,掏了掏口袋,呀,她的钱都被拿去买干脆面了。 骆煜主动买单,换来了她的一句“你真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要告诉别人,我会说话。” 她咬了一块红豆,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明斐对于骆煜来说,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她身边,他可以全身心地放松。 到了八岁,他主动在饭桌上开口,让骆闻远重重松了口气,他险些就差点要把他送去特殊学校。 骆煜其实很早就研究出了拿捏父亲的手段,无非就是毁掉他对他的期望,只要他不逼迫他,他是可以拿出一个满意的成绩给他交待的。 “恢复正常”之后,骆煜的表现让大院里的长辈们都夸夸其谈,他性格依旧孤僻,独独对江明斐是例外。 到了青春期,有许多人向他示好,他统统拒绝,只看得见江明斐一个人。 他以为她也是喜欢他的,这种喜欢无需言明,是天生注定的,她和他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分开,不是么?结果是他想多了。 叶绪满的出现,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她逐渐不再等他放学,他想去找她问原因,发现她和叶绪满你追我赶着去了停车场,吃的是他和她常去的几家店。 后来陈美珊让他帮她补课,他同意了,她不要,宁可坐地铁坐一个多小时去市中心上辅导班。 高考结束那天,他想问她是不是在故意疏远他,可他看到的一幕就是叶绪满向她告白,她眉开眼笑,说他特有眼光,她自己也挺喜欢自己的。 叶绪满看到了不远处站在树荫下的他,故意问道:“江明斐,你不答应我,难道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你那个发小?” 她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你说的是一班的骆煜吗?怎么可能,我才不喜欢他呢,我都没把他当异性看待,闷葫芦一个,是我妈非要他盯着我,成天像个跟屁虫似地,讨厌死了,这下好了,我和他终于可以不用上同一所学校了,解脱啦!” 叶绪满听了,得意地对他打了个响指。 而他呆怔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就是在那一刻,他发现了她除了不喜欢他以外还一直都很讨厌他。 是啊,她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而他是牢笼,总是困着她,让她做不喜欢的功课,夺走她手中的碳酸饮料、矫正她歪曲的坐姿、没收她刺鼻的指甲水。 十几年的陪伴,换来的只是讨厌两个字。 他竟然是讨厌她的,那她口中的 他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全是骗他的? 那天他失魂落魄地骑车回家,看到她和叶绪满在小区门口畅想未来,竟有些不敢迎上前。 而这一幕,恰好被下班回家的骆闻远撞见。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躲在墙角当缩头乌龟,让司机停车将他的自行车放进后备箱,他让他上去坐好,一路隐忍不发。 到了家中,一家三口齐聚一堂才摔杯发作。 骆闻远一直都看不上自己的那位同窗江光年,他永远都是混吃等死,没有目标,得过且过。 他是那个样子,江明斐更加没好到哪去,读书不用功,从小到大没拿过一块奖状,成天到晚想着怎么玩,早前不是为了缓解骆煜的病情,他是不会允许她进入他的社交圈的。 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骆煜会对她生出那样的心思。 在他看来,骆煜的步子,一定是先学法再修MBA,以后他留下的人会辅助他将来走到他现在的位置。 可上个月,他上楼想问他准备就读哪所学校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好儿子卑劣不堪,趁那个女孩睡着了,偷亲人家。 他先是无比愤怒,想要喝止他的行径,又怕戳穿这层窗户纸,江家夫妇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才忍到了现在! 骆煜本来还在冷眼旁观,听到他说出的话,他陡然像是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丑陋又肮脏,江明斐根本就不喜欢他,他是在犯罪。 许惠卿为她找补,十七八岁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按她父母那辈的十七八岁,多少人都结婚生子了,也不过是骆闻远多读了几年书,才拖到了二十五六岁才成家。 江家是不如骆家,可一家三口都没有坏心思,小丫头性格大大咧咧,阳光开朗,要不是她的出现,骆煜幼儿园毕业都不会开口讲话。 骆闻远冷笑着提点她,人家那丫头根本就不喜欢他,是骆煜在一厢情愿。 许惠卿缄默着看向骆煜,见他垂下头,她不得不闭上嘴。 这一次,以骆闻远的胜利谢幕。 他离开后,许惠卿私底下安慰他,如果真的想得到某个人或某件东西,那就努力再努力。 八年时间过去,他做到了,他现在拥有的并不比叶绪满少,也没有再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可是,她还是那么讨厌他。 14. 她不喜欢他 江明斐是一个很没耐心的人,不是到了非常时期,她这辈子都不想去接触需要绞尽脑汁的事情。 麻烦的破人破事在她这里是能少一桩就少一桩,而她等了足足五分钟,还是没有等来答案。 扭头走到一边,她摘了几枚新鲜柠檬塞进口袋,“得了,其实我早就不在乎了,你爱上哪上哪,又不是空气,离了你我就不行了?” 骆煜知道自己于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话不会八年了都不来找他一下。 布布本来在吃着东西,觉察到主人的情绪有些沮丧,将脑袋伸到他手边蹭了蹭。 他鼓足了勇气问出口:“叶绪满呢,他是你的空气吗?” 江明斐疑惑地看向他,“你有病吧?在说你呢,你又扯他,你们根本就不一样,去上班好吗?我们已经到了无法正常沟通的地步!”她往前院走,拿起了昨天挂在玄关处的车钥匙。 骆煜没有动,他试着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深呼吸、吐气,如此反复好几次,眼眶还是微微有些泛红。 江明斐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气呼呼地再度推开后院的门,她实在是搞不懂他现在怎么比以前还要更加阴郁孤僻了,想到许阿姨的离世,她暴跳的神经平复下来,放软了声音劝道:“再不去,食堂就没饭了,走吧。” “我和他哪里不一样?”骆煜站起身,“他是你最喜欢的人?而我是你最讨厌的人?” 江明斐见他像是吃错了药似地,她颇不理解地走上前,对着他细细打量了起来,“你是不是这几年压力过载,真的患上了精神疾病?” 他扭头背对着她,“你不说,又凭什么想让我告诉你离开的答案?叶绪满一出现,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和我撇清干系,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江明斐大脑宕机了一会,末了,她静下心来捊了捊,“你是在生气?我和他玩你不高兴了?所以你才不理我的?” 骆煜闭上眼,以前他喜欢她没心没肺,现在他痛恨她的后知后觉。 江明斐不大确定地走近了一些,见他那张脸抬得就快要上月球,她不得不抬起双手捏住了他的耳朵,让他低下头来和自己面对着面。 骆煜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和她凑得这么近,他睫毛微微颤抖着,看到她的眼睛,发现那里面盛满了笑意,他克制住想要紧紧抱住她的心,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就听她“噗呲”一声,哈哈大笑,笑到浑身颤抖都没有止住。 他在等她停下,但她稍作歇息,看到他略显破碎的神情,又开始捧腹大笑。 这是骆煜吗?他怎么可以用那种哀怨以及渴望被救赎的目光看着她? 这个家伙素来都是一板一眼地,用他的智商碾压着她,把她摁在地上摩擦的人,现在却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她一定是看错了,重新抬头望向他,她不得不确定心中的想法,“我不和你玩,你很难受吗?”问完,她也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成年人来说有点难以启齿,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和你玩,我还以为你要飞黄腾达了,不想再和我这种下里巴人打交道了呢。” 骆煜听了,更觉心中那口气喘不上来,他的眼眶发烫,“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种人?” “那我能怎么想?除了这个,我也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小家子气。”江明斐狡黠一笑,“你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这么多干嘛?我以为你喜欢上阮静了嘛,我要是还和你玩,她会多想的。” “你也知道是你以为,都没有来求证,你就把我丢下了。”他咬了咬后槽牙,忍住哽咽声,缓了缓,才开始控诉她的所作所为,“我对你就是那么地可有可无,谁都可以替代,对不对?” 江明斐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欲哭不哭地,简直闻所未闻,她脑袋发懵,“都八年过去了,你还这么在意吗?” “你不在乎我,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骆煜把压在心里的声音怒吼出来,“可我不同,我认定了谁那就是谁,江明斐,我不像你,今天和这个,明天就可以换成那个!” “你什么意思?”江明斐没好气道:“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当我的朋友吗?你吃他的醋你早点说嘛,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没喊过你一起去徒步旅行,是你次次拒绝,我才想着喊别人,我也会怕一个人遇到危险呀,是不是你不去,我也要待在家里?” “那时候临近高考,我希望你能多考几分。”骆煜别过头,“我不是没想过留在国内,我甚至没想过要和你分开,你呢,你和他玩得不亦乐乎! ” 她蹙眉,“爬山和骑行暴汗是我宣泄压力的一种方式,在你眼中就成了混日子?” 他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反感,你和他在一起总是很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我和他是同类嘛,你气什么?你和阮静轻松应对的学业,在我这里就是肩压泰山,你们无法理解我的窘迫,你们在哪都受人追捧,我不同,要很努力才能答对几道题,注意力好难集中,天生地笨,也会有想哭的时候嘛。”她无奈摊手,“其实就算你没搬家,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持续到现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停滞不前,你一日千里,能有几句共同话题?” 骆煜并不赞同这个说法,“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江明斐笑出声,“放你的狗屁,你的大学我考不上,难道你来屈尊降贵来读我的破二本?” 他看着她:“你可以和我报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得了,打消这个念头吧,没有如果。”江明斐被他弄得头疼,“上班去吧,求你了。” 他冷着脸问:“叶绪满大学跟着你读同一所大学,所以你同意和他在一起了。” “有完没完?”江明斐真是服了,“那正常人到了大学不就会谈个恋爱什么的?你难道没谈吗?” 骆煜郑重声明:“我没有。” “没有也挺好,你发财了,想谈什么样的没有?”江明斐看向他的食指,那里变得空空如也,她疑惑:“那你之前戴着戒指干嘛?” 他看着她的眼睛,“为了避免麻烦。” “切,说明你异性缘也不差嘛,有恋爱不谈,揪着我不放,毛病!”她说完,白了他一眼,肚子跟着咕噜咕噜地响起,也不再和他客气,上屋子里把餐桌上的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骆煜愣在原地,在这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不喜欢他,就像陈昭昭于他而言。 而她不喜欢他,可以轻易地说出让他去找别的人。 她但凡心里对他有一丝爱意,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和她,或许与叶绪满没关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没有叶绪满也会是其他人,反正不会是他。 15. 他喜欢她? 周三堆积的任务全到了周四,江明斐连午睡都舍弃了,她来了这边还没好好逛逛,不想周六还过来加班。 宁致诚昨天没去团建,老老实实干活,没落下,他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神秘兮兮地走到她身侧,“我听手游那边的小陈说,今天看到你和骆煜一起来的?” 江明斐上午把车停进车库就溜了,难道是排队过闸机的时候被人撞见了? “额,是这样的,leader喝多了,瑞克也喝多了,所以让我这个没喝酒的人送一下。” 宁致诚倒是没往桃色绯闻上想,他摩拳擦掌,低声问道:“那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没?酒后吐真言,有提上市的事情吗?要能得到点风声,小斐,我们提前布局一下相关联的那些上市公司,到时候绝对赚一波大的。” 江明斐怎么听怎么不对,“这是违规操作,查出来,得吃官司的。” 宁致诚见她胆子小的,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我们都是小散,怎么可能会引起风控?除非有人一口气买上亿的。” 她瞥了他一眼,“那同类型的供应商你上网也不是查不到,买呗,也不是秘密。” “你又天真了,万一不上市,我现在去买,被埋了怎么办?”宁致诚兴致昂扬,“今天你帮他开车,听到他同别的人打电话了吗?” “没有没有,他私底下惜字如金,全程都保持沉默,而且人家那么大个领导,能和我讲什么?我B厂低级杂工一个。”江明斐自嘲完,忽然有些理解骆煜的防备之心了,好多人都在对他虎视眈眈,稍一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 对普通员工来说是机遇,可他要是泄密被曝光,少则被开除多则进监狱。 别说她一无所知,就是知道内幕,她也不会告诉他们的。 “你怎么丁点也不上心?这种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一次。”宁致诚说完,狐疑地瞅了她两眼,再度恳切道:“小斐,你别瞒着我,我要能得到好处,我给你分一分,这年头穷人和富人比的就是信息差。” “真没有,我保证,我就是一个破外包,干一天是一天没想过别的。”她指着屏幕右下角的弹窗,戴上耳机,“开会了大哥。” 宁致诚重重叹了口气,“行吧,你下次要听到什么,记得给我说。”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专心盯着产品分享的节日新需求。 本来主线就还没改完,又来了新的活,宁致诚闭麦叫苦不迭。 江明斐没多少情绪波动,她入职的第一个月就悟透了一件事,活是干不完的,如果干完了,离被裁也就不远了,资本不会养闲人。 将办公椅调整到最舒服的状态,她躺平,戴上眼罩,定了个30分钟的闹钟。 体能跟不上消耗,她累到没边了,眯了不到五分钟,降噪耳机传来的叮咚声将她刺醒,重新趴在桌上检查了一下屏幕,工作软件的提示音她很早就关了,QQ收到了新邮件? 她本想随手点叉,又怕待会又来一封扰人清梦,点进去打算找到设置关闭,可是那封邮件的发件人让她顷刻间就发出了一阵冷汗。 许阿姨?她不是走了吗? 她左顾右盼,看到太阳已经落山,抿了抿唇,有可能是骗子拿她的号发的诈骗链接? 打起精神点开那份邮件,看到开头时,她眼眶有些发烫。 “小斐,请不要害怕,这是我弥留之际发出的一份定时邮件。 当你看到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离开了许久。 你开朗活泼、生机勃勃,肯定会受到不少男孩子的关注和喜欢,也不知道即将26岁的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啊,要是还好好地,不会拉下这个脸面来求你。 作为长辈,年轻人的事,我插手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但我没多少时间了。 小斐,你哪天要是考虑定下来,找个人结婚,我希望你能看看小煜。 他不会是你最喜欢的人,但他绝对是最最喜欢你的人。 关于我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 很早很早之前,他的洁癖就很严重,可你碰他的东西,他不仅不反感,还会好好珍藏。 你画的他和你、编织到一半就放弃的手串、没有拧上盖子而干涸的指甲油、剔出完整骨架的蟹壳等等全都被他好好保存在你给他的铁匣子里。 那天我以为是垃圾,打算给他丢了,他不允许,收起来藏在了阁楼的储物室。 你不信,可以去找一找,他的情感很少外露,一旦认定,就很难再修正。 后来更加明显了,我有几次送水果进他书房,发现他发呆的 时候就会望向你的房间。 你对香水过敏,闻到了就会打喷嚏,他呀,私底下建议我出门了再喷,生怕让你难受。 我说他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他这孩子竟然也没反驳,接着问我,女孩子痛经要怎么办? 你每次生理期疼到脸色发白,还骂他凭什么不用疼的时候,他其实很想帮你承担。 还有好多事,他都没有告诉你。 他喜欢你,是我很早之前就知道的秘密。 当时,我也认定了你这个孩子。 可不凑巧,你好像更中意后来出现的那个男孩。 小煜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出来,我去劝他,他躺在床上捂着眼睛问我该怎么办。 小斐,他太在意你了,我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你和他一静一动,在我看来,最是互补不过。 当然,你那么招人欢喜,我想谁遇到你都是他的幸运。 小煜那边,我放不下也实在没有办法。 没有你,他恐怕会孤独到老去吧。 你现在应该有更多的朋友了,而他的性格注定了很难再有人走入他的心。 如果可以的话,就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偶尔给他打一通电话,不要再疏远他。 他今后,连我这个唯一的听众都没有了。 ——许惠卿于癸卯年七月二十一下午三点一刻寄出” 江明斐看完全部,久久都没有动弹。 这个消息让她过于震撼了,骆煜喜欢她?他喜欢她? 她和他不是朋友吗? 他是在气她不喜欢他吗? 他是把友情和爱情弄混了吧?! 她那么糟糕,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他喜欢她什么? 她脑子不聪明,性格不淑女,家里还穷,他是有受虐倾向吗?昨天那个什么昭来着,和他才是绝配。 不,许阿姨那是两年前的信息,现在他是没女朋友,不代表他还喜欢着她。 而且这个事,她怎么去问,总不能跑到他面前问,喂,骆煜,你喜欢我? 如果他点头,那接下来见了面双方都会很尴尬。 如果他摇头,那接下来不小心碰到,她独自尴尬到无以复加。 她、她就装作不知道吧。 16. 喜欢要有喜欢的样子 国内比国外快一天,测试那边催着让把bug必须在下班前改完发版,江明斐这次是硬肝到了凌晨两点。 她哈欠连连,看了眼手机,时间越晚,打车更贵! 上次她问了一下她的外包公司,这笔钱是可以报销的,不过流程相对复杂,还得提供发票,走各种审核,很麻烦。 她想了想,干脆上五楼申领了一份洗漱包,洗完就在工位上躺下了。 等到隔天瑞克走进工区,看到她还在睡着,立即放轻了关门的声音。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拿到隔壁,“师兄,实在不行,我们招点测试人员?再这样,小斐遭不住呀。” 骆煜扫了一眼收回视线,他看着手下的键盘,淡声道:“不可能招的,B厂就没想过在这边放出测试岗,成本太高,不符合战略发展。” 瑞克不耻,“那你就打算把人榨干?” 骆煜捏了捏眉心,“你不需要这么被动,从来都是测试配合开发,什么时候变成开发配合测试了?” 瑞克不大确定地问道:“那我拉个会?和他们的测试头battle一下?这时差问题我们这太吃亏了。” 这点小事,骆煜本不该插手,可他发现,江明斐那么一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如今变得勤快认命之后,他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她再也不会玩些把戏试图蒙混过关,而懂事的代价是什么呢? 他调出国内整个研发人员的排期做了下筛选,“以后测试那边必须要关的bug,我会让国内的开发解决,下次产品开会,你邀请他们必须入会。” “这个好,不然我们小斐要被吸干精气了。”瑞克说完,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故作冷淡,微扬了扬唇角,“她男朋友不心疼吗?他不心疼我可心疼了。” 骆煜侧头睨了他一眼,“回你的工位,很吵。” “最后一个问题,你周末有没有兴趣上红衫公园玩?”瑞克冲他挑眉,“小斐才过来,肯定还没去过,但我单独约她,恐怕她会心存疑虑。” 骆煜不耐道:“她有男朋友,上次聚餐带了他,去野外也不会落下,我劝你趁早打消你的想法。” “这你都注意到了?”瑞克揶揄道:“师兄,你是不是也对她感兴趣?” 骆煜冷冷地看向他,“你如果工作不饱和,我不介意让你去负责西雅图的项目。” “开玩笑的,我正忙着呢,现在就有个会。”瑞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到工位,他看着屏幕上的电子档身份证,这俩人真奇怪,一个地方的人,还装作不认识。 当初他还疑惑,为什么要从国内调人,说是为了节省成本,现在想想,更像是假公济私? 瞒着他,是怕他告状吗? 可按他的直觉来看,江明斐对此并不知情,否则头一天报道不会那么失态。 一墙之隔,江明斐是被饿醒的,她上食堂解决完人类每日固定的卡路里摄入,本打算一口气肝到大晚上,却在工作群看到了命运的曙光。 瑞克是她见过最好的leader,真的,没有之一,他简直是活菩萨下凡。 改bug什么的最为头疼了,有时候她看着测试同学的录屏,得看好几遍才能复现那些问题,现在好了,她解放了。 从今天起,她只管对齐海外版需求,测试那边再也不会来催催催了。 宁致诚也看到了通知,他在车上激动地给她发了十几条表情包。 江明斐直呼天亮了。 尽管任务还是很繁重,而且产品那边时不时就会出新活动,但是在保证产出的情况之下,她晚上9点应该可以打道回家。 整个下午,她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瑞克端着下午茶过来,“小斐同学,很高兴呀。” 江明斐猛地点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冲着他笑,“我觉得你比耶稣更像上帝。” “不,我没那么伟大,当我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吧。”瑞克受之有愧,“主要还是师兄决定的,我可指挥不动上海那边的人。” “噢,那谢谢他。”她收起笑脸,说完就要继续敲代码,注意力却不大集中,眼下 她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骆煜,对于他喜欢她这件事,她说实话,挺难接受的。 “怎么?上次他掐疼你了,还没消气呢?”瑞克为他开脱,“师兄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不懂怜香惜玉。” 她干笑两声,“没有,是新需求得在节日前上线,我要抓紧点了。” 瑞克变戏法似地放了张画报在她桌上,“周六我打算组织几个人去那边溜达溜达,你没事的话,一起喽,最好戴一身换洗衣物,可能会露营。” 江明斐看着上面的巨型红衫图案,还有各种瀑布山景,有些意动,又怕骆煜也在其中。 她还没给出答复,瑞克已经打算撤了,“回头我拉个群,等我通知。” “噢、好的。” 领导拉她进圈子不是坏事,工作区域之外她也交不到朋友了,现在拒绝,那人家下次就不叫她了,以后休息日做什么? 总不能在十来平方的房间里当壁画,人是群居动物,她的那点子小烦恼完全不值一提。 晃了晃脑袋,继续搬砖,直到手表震动两身,让她起来活动活动,她舒展了一下脖子,拿起了已经见底的水杯。 从工区往茶水间过去,大概有两百米,沿途是一排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绿意盎然。 她放空着大脑,在往前看,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人。 骆煜先她一步低下头,仿佛手中的咖啡是稀世珍宝,少看一眼就会蒸发掉。 江明斐也省得浪费表情了,这真不怪她想不到,任谁来,也不会觉得他喜欢她。 叶绪满要看到她,还没说话就一脸笑意,会冲上来抱她,被她避开后也不恼,反正被他喜欢的很明显,无需佐证。 骆煜这个孬货,表现出来的更像是在嫌弃她,生怕和她沾上一点关系,以免玷污了他高贵的正编身份。 这么一对比,还是叶绪满更正常一点。 喜欢要有喜欢的样子,谁家好人的喜欢能憋这么久? 不是许阿姨揭露,她估计到八十岁也不会发现他喜欢她。 17. 她有孩子了? 国内比国外要快一天,明添一觉醒来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他动作熟练,在九点零一分给姐姐拨了一个视频过去,在发现对方很快就接通之后,他打着赤脚,快步跑到沙发上拿出了自己的试卷。 江明斐正准备下班,打算坐公交回去来着,戴上耳机听到他说他考了99分,故作惊叹道:“这么厉害?想要什么礼物,说。” “想要姐姐送我上学。”明添先是看了眼门外,才小声说道:“姐姐,有同学一直问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他们以为爸爸妈妈是爷爷奶奶。” 江明斐沉默了一会,拎起电脑包往外走,“你不要让妈妈听见了,她会伤心的。” 明添点头,又叹了口气,“姐姐,要是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他们的妈妈都和姐姐一样年轻。” 江明斐设身处地地想了想,“那你和他说爸爸妈妈都在国外,没法去送你,等过年那会,我去给你找回面子行不行?” “姐姐最好了。”明添本来还怕被她骂贪慕虚荣,可是没有,他眼中神采奕奕,看到她正在走动,“姐姐你是下班了吗?” “嗯嗯,放假了,可以享受周末假期了。” “要是你还在上海,你周末都可以回来。”明添痛苦地嘟起嘴,“我想去外面吃汉堡和薯条,不想吃妈妈做的菜。” 江明斐想抽他,“你小孩子不懂事,我想吃家里的菜都吃不到呢,等你长大了,以后工作,你就知道家常菜的含金量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明添委屈道:“天天吃也会腻歪的,你是有一阵子没吃才这样说。” 江明斐想否定,但他说得确实没错,老妈永远是那几个菜,她那会也是拿零花钱上外面吃饱了,等家里开饭,草草吃两口装装样子。 她是过来了,她有同理心,很快就被拉到了他的阵营,“那我给你点麦当劳,让他放门口别敲门,你记着,趁他们不注意,在外面吃完了再进来。” 明添喜笑颜开,“我最喜欢姐姐了。” 江明斐一脸恶寒,“我看你最喜欢麦当劳吧?被逮住了可别把我供出去。” “知道知道,汉堡到了,你给我发个OK,我去写作业啦,听姐姐的话,下次我争取考100分!” “好,继续保持,以后长大了上清华,别和我一样笨就行。”江明斐说着,给他挥了挥手,才挂断视频。 她走出办公楼大厅,过了人脸闸机,至始至终都没看到不远处怔在原地的骆煜,他脸色灰败,双腿如踏云端,忘了平时是先抬的左脚还是先抬的右脚。 八年,她和叶绪满连孩子都有了,而他还在执着于过去。 扶墙回到工位,他瘫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能感受到胸口发闷,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四肢逐渐发麻不再受他控制。 保留着最后的一丝清醒,他喊道:“瑞克。” “怎么了?”瑞克迟迟听不到他回答,他站起身走过去,见他额头上全汗珠,唇色苍白的不像样,立马询问道:“师兄,你是心脏不舒服还是什么?我去拿AED?” “用袋子、盖住我的头。”骆煜喘着粗气说完,从椅子上直接滑坐到了地上。 瑞克一秒会意,连忙找了个袋子过来,也不敢捂得太死,看到他把吐出来的气再吸回去,他追问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骆煜乏力地闭上眼,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找回平时呼吸的状态,他没有回答,“你先出去。” 瑞克并不放心,“我给你打急救电话。” “不用,出去。” 瑞克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呼吸性碱中毒这个病和情绪有很大的关联,公司也有其他同事发作过,那是股市熔断导致,而骆煜把钱看得极淡,家里必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担忧地站起身,上隔壁办公室瞧了一眼,发现人已经下班之后,疑惑地靠在墙上做排除法。 骆煜听到关门声,终于再也忍不住,情绪溃败,数不清的泪水从眼角划落,这么久以来,他心中最为坚守的信仰彻底坍塌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超越叶家的财富,她就会回到他身边,她想要的他也可以给她。 她的朋友圈一直更新着她的打怪之路,和同学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去西藏、求人点赞吃半价火锅,考驾照科目二没过发痛哭的表情、毕业论文被导师贬得一文不值的截屏、考公失败三次的撞墙照片、痛苦转码把掉落的头发收集起来、面试不通过到获得offer,她全都有记录。 没有屏蔽他,大概率是她以为那个号他没用了。 也只有这样,她才会无所顾虑,对他展示她这些年的经历。 他答应来B厂,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朋友圈晒过无数次凌晨下班的大楼上面挂着B厂的logo。 在他入职之后,他在办公软件上搜索到她的名字,看到了她所在的部门和负责的项目,遂提出要求,让国内派几个熟悉全流程的人过来。 每一步都在他的预设范围之内,他千算万算,漏掉了叶绪满,更没料到,她和他连孩子都有了。 时间没有等他,她早就换了一层身份,只有他还在原地执着于过去。 —— 群里消息定的是周六十点出发,得知江明斐就一个人,瑞克主动开上自己的路虎过来捎她。 到了公寓楼下,他发现她正眯着眼睛在啃一块不小的三明治,放下车窗打趣道:“没睡饱?” “有点。”江明斐绕过车头,见副驾驶坐了一个男生,她对着他点点头,对方先是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点了点头。 瑞克笑出声,“怎么?是不是觉得小斐很漂亮?” 对方不置可否,又听到他接着说道:“有男朋友了。” 看着他从惊艳转变为失落,瑞克笑得更大声了。 男生双手合十,祈求他别拿自己开涮。 见江明斐拉开后排的门上来,瑞克才打住。 “就我们三个去吗?”江明斐打了个哈欠,很想 横着躺下。 “怎么可能,师兄、师姐,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不过他们都有车,就不来挤了。”瑞克怕她噎着,递给了她一瓶水,“可能会露营,你东西都带着了吧?” “带了。”江明斐算是半个资深徒步用户,她该有的只多不少,钱是没多少,但在户外用品上毫不手软,买的虽然不是顶级品牌,但版型还有用料算是相当讲究的。 防水的登山鞋是她大学分了十二期拿下的,速干衣、防晒外套、超轻薄的羽绒服背心是压岁钱贡献的,一次性的内衣、驱蚊虫的喷雾、葡萄糖、电解质粉、登山杖,买之前也做了好一番研究,她可以保证,绝对不会给团队拖后腿。 “那我们就出发咯!” 江明斐给自己绑了两个安全带,这样躺着就算遇到刹车也不怕往前摔下去了,她睡得心安理得,到了半路,还是瑞克把她叫起来去吃午饭。 进去的时候一拨人已经到了,正谈论着谁创业又获得了一笔新的融资。 骆煜坐在那里,听得入神,时而会发表自己的一点看法。 他身边还有一位气质出挑的女生,和陈昭昭的甜美乖巧不同,她有种大女人的魅力,很有自信,不是那种小家子气。 江明斐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同龄人,她小时候看TVB的电视剧,就很崇拜这种爽飒的女孩子。 “人都到了,那就上菜吧。”瑞克最擅长的就是统筹能力,这一路他都打点好了。 谁忌口的东西,喜欢的主食,一群人都落座后,江明斐拿叉子卷起了意面,肚子不算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边上几人的话题终于停止,骆煜主动说道:“给我吧。” 周令宜扬唇,在大家的注视下甩了甩上了腱鞘炎固定架的食指,“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骆煜同学变得非常有绅士风度了呢。” 瑞克嬉笑道:“师姐你这话说的,把我们其他男性同胞都贬了一通,这不没注意到吗?不然早帮你把牛排切好喂到你嘴边了。” “不,我是指上回,我腱鞘炎发作,在他面前待了半天,他像没长眼睛似地,听着我嗷嗷叫,也不上来搭把手。”周令宜狐疑地看了眼身旁的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开窍了,打算准备娶妻生子定下来了?” 骆煜挤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或许吧,前几年忙着工作,现在是有这方面的打算,你要是有信得过的人可以帮我介绍介绍。” 桌上,除了周令宜惊讶地睁大眼睛,瑞克也很是震惊。 江明斐埋着头,先是一脸疑惑,过了会又自顾自地笑了笑,她还真猜对了,就是以前喜欢她,眼下人的志向早就变了。 换她是他,也不会继续喜欢她的,找个和自己实力相当的,也有共同话题。 他的同学、同事都是顶尖人物,江明斐那个破二本,全是待业或很容易就失业的苦逼青年。 她无法理解他嘴里的融资并购啥的,他也不会懂二本文科在就业市场意味着什么。 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别强融。 18. 用户不停留 这次同行的统共有8个人,除了江明斐,其他人要么是校友,要么是朋友的朋友,聚过几次会之后,对骆煜都有大致的认识。 听到他想定下来,全都是一脸惊诧。 周令宜甚至有点怀疑他吃错了药,不过他的神情太过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要找对象哪还需要我出面?你把你不谈恋爱的标签一摘,先不说陈昭昭之流,我看,大把的优质女性会将目光放到你身上。” “我对未来的伴侣也有条件。”他强调道:“我想在三十岁之前当上一名父亲,不接受丁克。” 江明斐被肉酱呛得脸红脖子粗,她端起手边的柠檬水灌了大半杯,平复下来才发现桌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瑞克拿了块湿毛巾递给她,打趣道:“明斐你怎么回事?听到师兄要生孩子你这么激动?” “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了网上的那个梗。”她拿热毛巾捂住脸,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大笑,就是憋得有点难受。 周令宜显然也是5G冲浪爱好者,她会过意,也跟着她笑个不停。 桌上剩下的几名男士面面相觑,瑞克微微挑眉,“什么梗?说来听听。” 江明斐坚决摆手,“别了,吃饭吃饭。” 她越藏着掖着,瑞克越感兴趣,拿出手机打算检索一下。 周令宜揶揄道:“你非要听,那我来告诉你,就是呢,男人啊,过了三十,就只能聊聊天了,所以才会想着早点要孩子。” 江明斐睁大眼睛,她没料到她是真敢,在场可就她们俩个女性,这折了他们的面子,估计马上就是世界第三次大战现场了。 骆煜抬眸,幽幽地扫向她。 江明斐抿了抿唇,她很想解释她是在笑这个梗没有笑他,碍于桌上还有其他人,她灰溜溜地低下头,很安静温顺地喝了两口蘑菇汤。 “这个言论我都没听过,师兄,你看平台就很鸡贼,从不会向我们男性用户推送这种新闻,我们自己人研究的算法把我们都算进去了。”瑞克很巧妙地把话题延伸到了别的地方。 骆煜微微点头,“平台为了流量,确实会制造出一个矩阵,把用户圈养起来,少看为妙。” 周令宜好奇道:“那没事的时候你会做什么?我是偶尔消遣,挺解压的,高负荷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很需要放空下来,否则人会很累。” 骆煜认真想了想,“大部分是带布布出去走走,或者在后院泡壶茶,看那些哗众取宠的东西,会有点浪费时间。” 江明斐默默吃饭,没再搭腔,他的意思很明显,上面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而她乐此不疲,说明她趣味低级。 得,放在黑客帝国里面,她和他也不会在同一阵营,她是享乐派,肩负不起拯救全人类的重担。 瑞克打趣道:“师兄,这你就不对了,女孩子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你要找优点去夸,可以举几个有才华的博主试图延伸话题,你上来就说不感兴趣,那还怎么聊?” 骆煜有片刻的停顿,像是在自我反省。 周令宜则大笑,“他又没打算追我,你教他泡妞做什么?” “不追你,追别人也能用上。”瑞克颇为惋惜,“师兄,你白瞎长了个聪明的脑子。” 周令宜跟着搭腔,“确实,和我这种完全没戏的可以直抒胸臆,换成别的女孩,可不许这么扫兴。” “是么?”骆煜以前总是觉得叶绪满乖张轻浮,像只花蝴蝶,四处招摇过市,现在想来,他的花言巧语不就是另一种投其所好? 低级,但用户喜欢。 江明斐也喜欢,是因为他做的事全都围绕着她,让她被迷惑,随之沉沦。 倘若他也肯这样,她会接纳他吗? “我吃完了,你们慢用,我先去外面消消食。”江明斐放下叉子站起身,出门的那一刻突然有点小后悔过来了,这群人一会聊算法一会聊融资,把她衬托的像个单细胞生物。 骆煜目送她离开,低落的情绪更甚了几分,纵然他同意化身讨喜的算法,也没有机会施展了,木已成舟,她现在已经被叶绪满精准推送,要是想改变用户的喜好,除非她愿意为他停留,可是她离开的义无反顾。 晚上八点抵达林区附近的民宿,一伙人张罗着做饭,都想要展示自己的拿手好菜,江明斐对自己的厨艺有清晰的认知,主动提出她洗碗的申请。 大家没有异议之后,她退到一旁调试起了相机镜头。 坐瑞克副驾驶的那个男孩子走近,询问道:“你也喜欢富士的出图效果吗?” “也没有喜欢,就是觉得它漂亮,也不重,用它拍的照片会有种上世纪遗留产物的复古感。”江明斐不懂那些资深玩家的专业术语,她都是在网上找一些博主分享的参数。 他坐在她身边,拿出了自己的装备,“回头可以让你帮我拍照吗?我的更适合拍广角视野,后期修图之后发你。” 江明斐看到他的这款相机和镜头,她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是这波人里面最穷的一个,这么大的镜头,没有十多万是拿不下来的。 “我打算凌晨的时候上天台拍星空,你感兴趣吗?” “可以拍吗?这边并不是高海拔地区。” “这里没有空气污染,晚上会有很多星星。”他摘下眼镜冲她笑了笑,“你在后排睡了好久 ,应该是夜猫子吧。” 江明斐尬笑,她确实习惯晚睡了,主要是如果一下班就睡觉,好像一天到晚只有上班一件事。 “加个微信?晚上我联系你。”他打开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江明斐添加完,看到了他发来的自我介绍。 陆昀,身高181.07,24岁,出生于加拿大,是瑞克的表弟,现在在哥大读研,兴趣有摄影、、旅行、徒步,性别男,爱好女。 她疑惑地看了看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要发这么多信息,其实一个名字就够了,改完备注,她回了“江明斐”三个字。 陆昀去翻她的朋友圈,看到了不少她和女性朋友旅游的照片,而瑞克嘴中的男朋友并没出现,他夸赞道:“明斐,你去过好多地方。” “还行,没事的时候想去外面转转,不然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跟不上,就去不了藏区那些高海拔的地方了。” “好玩吗?我只去过北京、上海和香港。” “好玩的,大城市里全是钢筋水泥,没意思,地理风景更震撼人心。” 陆昀眼巴巴地望向她,“那以后你去玩可以带上我吗?除了表哥,我没什么朋友。” 江明斐自觉和他还不算太熟,她笑了两声,“现在上班了,我可能不算有空。” 陆昀伸出手,“有空的时候请优先想到我。” 江明斐正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握手,瑞克的咳嗽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她侧头,除了看到瑞克,还发现骆煜恰好搬着烤架经过。 “你们俩有忌口的吗?” “没有。” “很好,陆昀你来把各种药物绷带分成8份,这是明天要分的,明斐则是把碗筷摆放好。” 两人被拆分开,各就各路,瑞克这才松了口气,自己这表弟不在国内长大,道德感确实比较低下。 都说了有男朋友,还想着勾搭。 江明斐上厨房,就看到骆煜戴着围裙,在做红酒炖牛腩。 她闻着还挺香的,“你挺厉害呀。” 骆煜切着胡萝卜没有搭腔。 她干笑两声,打开最近的两扇柜门,发现里面全是调味料之后,望向了骆煜那边,“碗在你那边吗?” 骆煜还是像没听见似地,江明斐相对无语,伸手把他推开了一点,“又哪里惹到你了?装聋作哑的。” “现在和以后,私底下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不要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你累我也累。”骆煜径直走到后院,留下江明斐满头雾水,她也没说什么吧? 就客套两句而已,真以为她想和他攀上关系走后门吗? 19. 孬种废物 晚间十一点半,庭院里的灯光统统熄灭,天上繁星点点,陆昀发出消息许久都没等到回复,找过去,却发现江明斐提前出发了。 便签上短短两行字,让大家不用担心,她有多次户外经验。 瑞克得知之后,立马拨打她的电话,也不知她是存心想单独行动还是已经抵达了内部网络未覆盖区域。 这个时间节点,他不是很能拿得准主意。 下楼告诉骆煜,他面色波澜不惊,拿毛巾帮布布擦了擦手脚,“她乐意就好,你早点休息。” “可林区里面好像有黑熊,我还特意带了把枪呢,就是为了预防万一。”瑞克说罢,也不再装糊涂,“我不介意借给你。” 骆煜若有所思道:“你什么意思?” 瑞克嗤笑,“还要装吗?再装,人就走得更远了。” “我和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骆煜自嘲一笑,“住同一个小区,仅此而已。” “好吧,那是我误会了,去睡了,晚安。”瑞克回到隔壁,就见陆昀已经背好了行囊,“我去找她。” “你疯了?大晚上的,一个两个都走丢了,我拿什么交代?”瑞克拦住他,“你不听话我可就告诉家里人,说你伪造病例,好好的不上课,在家里待了两个月。” “明斐一个人会很危险。”陆昀忧心忡忡,“要是遇到居心不良的人,那要怎么办?” “那也轮不到你上赶着。”瑞克意识到了身后站了一个人,他莞尔一笑,把腰间的皮套取下来,是一把便携式的袖珍手枪,“只有十发子弹。” 骆煜没有多说,接过后驱车进了景区,他看着地图,很怀疑江明斐那种跳脱的性子不会选择走正常的步道。 看向身侧的布布,伯恩山的特性就是嗅觉要比一般犬类更强一些,他从书包里取出了那件单独包装的白色T恤,是那晚她睡觉穿过的,没有清洗,被他好好保存着。 如今他把它放在布布的鼻端处,向它请示她的踪迹。 布布嗅了嗅,被他指挥下车,呆呆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只得继续驱车,推算时间,她走不了多远,现在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越野车经过,并未看到徒步的人。 打开相册,里面全是江明斐过往旅行的朋友圈截图,他翻了十几张,心心隐隐有了答案。 是日出,她去所有地方,都会特意等待太阳慢慢出现。 往峡谷的方向驶去,他牵着布布下车,它立马叫了两声。 距离山顶还早,他戴上头灯,牵着布布往上走,到了中途,夜风更大了一些。 拿出羽绒外套穿上,他越往上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明斐不属于他,她还和别人有了孩子。 他找上去,说不定还会被她嫌弃又来多管闲事。 越距离山顶他内心越沉重,在纠结要不要离开时,布布没有等他,先一步往上跑去,骆煜怕它吓到她,不得不追上去。 江明斐是带了装备来的,防潮垫太重了,她选的是充气坐垫,加一个便携式睡袋,海拔上来,温度直降,她躺在上面看着漫天星河,内心很平静。 睡意慢慢席卷而来,她定了个六点的闹钟就戴上了眼罩。 在半梦半醒中,她的脸颊上突然被毛茸茸的东西舔了一下,江明斐睡意全无,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十万分之一的倒霉蛋,要被黑熊拆之入腹了。 跑是不能跑的,她跑不过它。 巨大的恐惧将她笼罩,她恨死了骆煜,要不是他,她不会气得不想与他共处一室。 布布在她颈侧嗅了嗅,摇着尾巴回头对自己的主人叫了两声。 江明斐在发现来的动物不是黑熊之后,她摘下眼罩,想看一下这是狗还是狼,却发现头顶上方有一枚刺眼的探照灯。 骆煜见她抬手遮眼,他立即将光线调成柔和模式,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江明斐听出是他之后,冷笑一声,以牙还牙道:“你不来我屁事没有,再说了,我和你好像不熟吧?” 骆煜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说,“是和我没关系,你可以不在乎我,但请你对自己的孩子负责一点,他还那么小,万一你要遇到什么意外,他怎么办?” 江明斐大脑宕机了一会,“什么孩子?” 骆煜别过头,“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江明斐坐起来,一脸茫然地问道:“难道现在科技发达成这样了?不需要男女双方进行深度交流就会自动派送孩子?生物课不是这样讲的吧?” “你昨天下班和他还打了视频,我都听到了,你还撒谎!”骆煜走到一边扶住栏杆,“你做事永远不考虑后果,叶绪满一个吃父母用父母的人,他到现在都没说要娶你,你就把孩子生下来了,你真是笨到可以,还是说,你为了他,已经到了甘愿做一个永远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江明斐先是恍然大悟,听到后面,她被他的想象力狠狠冲击了一波,趴在膝盖上笑得都快缺氧。 骆煜回头,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这一生也算是完蛋了,你要是可怜我的孩子,那送给你得了。”江明斐说着,认真问道:“要吗?姓骆的,我说你这个狗东西为什么突然发疯呢,嫉妒我和叶绪满有孩子了而你没有,那给你,好不好?” 骆煜被她问懵了,他还没做好准备去当别人的后爸。 江明斐被他的反应再次逗笑,“要的话就当我没说,毕竟江明添是我老妈冒着生命危险才生下来的宝贝儿子。” 听完她的话,骆煜的心境可谓是暴雨转小雨,又由小雨转阴。 他沉着脸,“江明斐,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全是假的,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个十八岁就会和别人鬼混,然后未婚生子的蠢蛋呗。”江明斐重新钻到睡袋中把拉链拉到了顶部,就露出了一点点缝隙让氧气进去。 骆煜被夜风迎面吹来,咳嗽了两声,整个人却 也冷静下来。 如果是他会错意了,那她刚才那句话…… 他颤着指尖拉开她的睡袋,追问道:“江明斐,你告诉我,你和叶绪满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佯装不懂,“你这么关心我和他干嘛?” 骆煜垂眸,又开始一言不发,他怕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 “孬种!”她等了两分钟,见他还是一副没用的样子,用力捶了他两拳,“他至少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喜欢我,你敢吗?废物,我看不起你,拧巴、龟毛、胆小,连我都不如,更别说他了,我早就把他甩了,他还是会厚着脸皮来求复合,当初为了和我在一起,被我拒绝了十几次他也没放弃,你呢?在你的尊严面前,我算老几?” “第一。”骆煜用力抱住她,“我怕你不喜欢我,知道我喜欢你,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不想失去你,江明斐,我一直都很在乎你,听到你和他说你讨厌我,我好难过。” 她笑了,“你不讨厌吗?从小给你能的,比我爹管得还多,我干嘛和不干嘛都被你盯着,知道的你只比我大三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我爹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吃冷饮就是会痛经,风吹了后脑勺,也会头疼。”骆煜拉开自己的防风外套把我裹严实了,他牙关打颤,“先回去,好不好?温度太低,要是失温,会很危险。” “我要看日出。”她挣脱出来,从口袋掏了几块暖宝宝,“你自己回吧,睡袋里面很暖和。” 骆煜退了一步,“去车里休息,早上也来得及。” 她见他嘴唇都白了,抬手碰一碰他的手背,冰凉一片。 骆煜以为她是打算握手言和,随即牵住她的手,却见她愣住之后大笑出声。 “你有病呀?我还没有原谅你。”她甩开他,熟练的收纳起了自己的装备。 “是我的错,我应该主动来问你。”骆煜把她的书包拎过去背好,“你跟在我后面。” 江明斐双手插兜,生出了一股子别扭劲,“其实我搞不懂你对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你喜欢我,不会是父女之情吧?实际上我现在还是很独立的,不需要你这种爹味关心。” 骆煜停住,把口袋里的东西塞到她手心,“那你走前面?我是怕有突发事件。” 这下轮到江明斐沉默了,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听说过国外可以合法持有,亲眼所见,还是相当震惊。 骆煜给她让路,“我喜欢你,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我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想看到她陷入险境,也不愿看到她被生理上的痛苦折磨,就像动物世界里的雄性想要保护它的雌性一样。” 江明斐像是拿了块烫手山芋,立马重新还给他,“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自强自立?保护这保护那,现在挺能叨叨叨的,虚伪,连成熟的app都还要精益求精的人,你喜欢我什么呢?我身上有哪一点是你觉得的闪光点?你要择偶,得评估综合条件,否则你这个需求,做出来也会被砍,无法被大众接受。” 20. 他等她喜欢了上他 “你说的那些,是公司为了盈利而不得不做出的改变。”骆煜打开手电筒塞给她,“你质疑我,无非是因为你不喜欢我,随便你嘲笑还是看不起我,说出来至少我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讨厌我,是你的事。” 江明斐定在原地好好寻思了一遍,她小跑着跟上去,“哟,悟道了,终于不当孬种了?” 骆煜咬紧牙关没再说话,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竟然还在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以为她会反驳,她会说她也有一点喜欢他。 他都这么洒脱,江明斐也不甘其后,“那你就继续暗恋吧,我就装作不知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骆煜眼眶一酸,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她气的,他冷声问道:“你到底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吗?难道是我不想喜欢就能不喜欢的?” 江明斐越过他,“没有,怎么?没喜欢过我就要自卑吗?” 骆煜哑口无言,在得知她也不喜欢叶绪满之后,他心中的那股酸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骄傲的开屏孔雀,费尽心机,也没有赢得她的欢心。 那么,他也不算输给了他。 他鼓足了勇气问道:“如果你一辈子也遇不到你喜欢的人,那你准备孤独终老?” “干嘛?你要和我搭伙过日子?”江明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肯定会嫌弃我的,我不会做饭,也不爱收拾,用洗衣机洗个衣服都觉得累,更别说提供你想要的情绪价值,下班后我一句话都不想说,放空的时候就爱刷你嘴中的无脑短视频,还有一堆你受不了的习惯。” “家务可以请阿姨,江明斐,你对我有点信心。”骆煜走下最后一节台阶,按了按车钥匙,是那辆宽敞的房车。 江明斐颇为惊讶,“你的?白天不是那个女孩子在开吗?” “我以为你有孩子了,一夜没睡,就让令宜开的。”骆煜先上车,里面设施配备的很齐全,空间足够,床垫也很松软,躺两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连布布都有自己的休息区域。 江明斐也没和他讲究,爬上去就躺,被子保暖效果还行,就是太轻薄了,盖着没有实感,让人想缩成一团,“我的想法是,如果两个人待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那还是一个人更舒服一点,各种矛盾就是因为太熟悉才会出现,陌生点反而不会有恨,距离产生美。” “首先要看你怎么定义自由。”骆煜拿了块温毛巾凑近,影子完全笼罩在她头顶,双方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她眨眼的速度快起来,抱着三分警惕问道:“说话就说话,你凑这么近干嘛?自由就是我不喜欢你管我。” “布布不是舔你了?不擦一下?”他说完,倦怠道:“让你擦脸又让你感到不自由了?” 江明斐瞪了他一眼,拿过毛巾胡乱地抹了抹,结束后用力掷向他,“你就强词夺理吧,你自己还说过男女有别来着呢,请保持距离好吗?” 骆煜经她一提醒,随即想到什么,耳根出奇地烫了起来,他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你为什么要把头发剪掉?是因为我不肯帮你吹了吗?”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老娘长头发太招人稀罕了,各种示好应接不暇,才故意剪掉的。”她说完,翻了个身,把外套挡在了床中间,“睡吧你,话突然变这么多,怪不适应的。” “我对你的改变感到好奇,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心理。”骆煜躺下后抬手抚过她耳际处的两捊头发,“江明斐,我现在开始回答你的问题。” 她嘲讽道:“我能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只想让你快点闭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无语地笑了笑,“好了,那睡觉。” “以前你拿发尾扫我脖子的时候,我就很想亲你,那时候你虽然是在干扰我学习,但你的眼睛好亮,可以看到里面的我。”骆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下午,“我以为我和你,不需要 多说,长大之后,还是继续过那样的生活。” 江明斐被他这记回马枪杀的久久无言,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她不得不送他吃了一个肘窝,“你真龌龊,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吃韩式炸鸡。” “嗯,我知道你晚熟,我怕吓到你,才不敢说出来。”骆煜收回手,按了下开关,头顶那块挡板挪开,可以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天上的星河,江明斐觉得这个视野绝了,她双手抱着后脑勺,眼也不眨地看着那片繁星点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看来麻辣烫的老板娘眼睛还是挺毒辣的。” “她怎么了?” “我上次去,她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和我分手了,老天爷,根本就没谈过,她还不信,我寻思着她怎么会误会我和你,原来是你早就不对劲了,啧,小人,害我被造谣。” 骆煜幽幽道:“就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江明斐抬脚踹了他一脚,“你对外人倒是装出一副礼貌懂事的样子,对我从不留情,与其让我失心疯地觉得你喜欢我,你表现出来的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江明斐。” “我是在生气你明明可以,却总是偷懒,去走那一扇窄门。”骆煜主动凑近揽住她的肩膀,“文科的上限只是理科的入门,国内国外都不缺这种低代码的从业者。” “是是是,你聪明人,那会就能看清的事,我现在才懂。”江明斐懊恼于她烦他的多管闲事,最后却发现他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她好,这让她对他的情感总是很复杂。 “也没有很晚,只要你想,我可以……” “屁话啰嗦的,睡吧,不然真天亮了。”江明斐在他嘴上拍了拍,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骆煜舍不得睡,他贪婪地吸取着她发丝间的香气,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少,他现在只感到庆幸。 接受她不喜欢他,比让他接受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属于他要好太多太多。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总会等到她对他心动的那天。 21. 心疼 大约是凌晨五点左右,江明斐定的闹钟响了,她人没醒,骆煜倒是被吵醒了。 他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拿出了带来的食物预热。 等到一顿营养还算丰富的早餐做完,江明斐还是没打算起来。 “你不是要看日出吗?”他用沾了冷水的手指去掐她的脸颊。 “其实也不是非看不可。”江明斐迷蒙着双眼,“以前是在做账号,昨天就是不想看到你才跑来的。” 他停顿片刻,询问道:“什么账号?” “哎哟你话多呢。”她翻了个身嘟囔道:“我再睡会,不要吵我。” 骆煜退出这片空间,重新给她拉上了帘子,他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把备用的星链搬到了车顶。 等网络链接上,他取了一张她的照片在dreamAI上进行检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关于江大文学院女生被霸凌坠亡的事件。 可能是为了避免侵权,发布者用的是手绘图案加配音,说死者是被同院系的江某公布了不雅照才选择了当着她的面从教学楼跳下。 不少人在骂她蛇蝎心肠,评论区有网友还直接曝光了她上课期间的照片,这时大家通过她的手链和穿搭才发现,江明斐就是那位不露脸博主斐斐爱自由。 上面显示的截图是163万粉丝,经过网暴,骆煜现在点进去还剩下39万,个签写着“没有做的事情我不会认,你们不相信,可以报警”。 发布的内容只剩下最后一条,是她接了个户外徒步鞋的品牌推广,时间是七年前,评论很多,有几十万条,全是骂她的。 骆煜不相信她是会霸凌别人的人,顺藤摸瓜往下检索了十几页,才看到江大发布的官方通报,那是一份盖了学校红头印章的文件,详细地介绍了事件起因经过。 逐字逐句地看完,他按了按眉心,算是明白了陈美珊为什么会说叶绪满差点害死了她。 所有的祸都是他闯的,他可以拍拍屁股以“退学”两个字轻松带过,而留下来的人,面临的是口诛笔伐,滔天谩骂。 那些“惩恶扬善”的博主在知晓内情后也没有再多作解释,任由舆论发酵,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偶尔有几个知晓内情的同学在网上澄清,还被一些偏激的网友打成了惯用洗白手段。 他们以军训期间的无人机告白、元旦晚会结束之后舞台上那个和她等比例的糖人蛋糕进行反驳,哪一个不是要权要钱才能实现的?有背景就可以为所欲为草菅人命吗? 那一系列的质问,让学校的盖章文件成了一张废纸,没有为她带来曙光,大家只知道她是万恶的“霸凌”者,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完美隐身,在网上甚至连他的照片都找不到。 “来都来了,还是去看一下吧。”江明斐爬起来翻出自己包里的牙刷,她没听到回答,吐出一嘴泡沫,“某人失聪了?” “没有。”骆煜的心情很沉重,叶绪满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来继续缠着她的,她竟然也不计较。 江明斐特烦他这种慢悠悠的性子,在狭窄的洗手间里用手捧着过滤器的水胡乱洗了把脸,她被折叠桌上尚有余温的三明治和温牛奶给收买,“你这出来玩要求还挺高,我都是最基础面包干和葡萄糖。” 骆煜调整了座椅,同她面对着面,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江明斐本来还在大快朵颐,觉察到他的目光,她眼神瑟缩,尴尬地端起牛奶喝完,“又哪句话说错得罪你了?” 骆煜收起手机,“你不是说冰天雪地里,能吃上一口热的,再幸福不过了?” 江明斐蹙额,先是回忆,再是惊恐地瞪向他,“你什么意思?你还在用那个微信?你没换号?” “为什么要换?”骆煜面色平淡,“还是你觉得我换了才没有和我联系?” “你本来就不怎么用嘛!”江明斐越想越丢脸,她追问:“那你是不是知道我考公失败了三次?” 他看了眼手表,顾左右而言他,“走吧,时间不早了。” “骆煜,你这个狗东西!”江明斐把剩下的一半三明治全都塞嘴里,她冲上去在他背上重重捶了他好几拳,“你真的太狗了,你是不 是每天都在看我笑话?” “没有,只是偶尔会看到你的更新。”他握住她的手腕,“这是我唯一能知道你消息的途径” “那你都看到我那些发疯的日常了?”江明斐的分享欲特别强,自媒体宣告彻底失败之后,她就全都放在朋友圈了,前几年染个头发或者坐车坐过站还有成绩擦线不用补考全都会发动态,后面毕业挫败感太强,才有些收敛,天杀的,他全都知道! 骆煜打起精神鼓励道:“没什么,我觉得你进步很大。” 江明斐自顾自地社死了好几次,想到培训期间自己焦头烂额的碎碎念,她突然心虚到要命,“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的工作简历是包装的?” “弃文从理那么痛苦你都挺过来了,包不包装不影响。”他将宽厚的手掌放在她头上,“至少现在你愿意学了,不是么?说明江明斐不是天生的笨蛋,只是单纯地懒。” 她被他损得无地自容,“我的老底全都被你知道了,你呢,你这坨狗屎一声不吭的,早就该把你删除的,等我有了信号就把你删除!” “不要说气话,太阳就快出来了。”骆煜下车,从后备箱放出布布,它看到主人的手势,欢快地跑起来,到了三米之外,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一眼,确定他跟上来之后,再继续往前走。 江明斐为了泄愤,一路上都在找茬,不是嫌他走得太快,就是嫌他走得太慢。 他干脆牵住她的手,让她想甩也甩不开。 江明斐为了恶心他,故意激将道:“你这个狗东西,请你默默暗恋好吗?不要有点机会就想着动手动脚。” 他把便携式旅行包挪到胸前,将她一把背起来,“这样呢?” 江明斐忍笑失败,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噢,我的仆人,隔了这么久,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出去了几年,发现还是留在本公主身边更好?” “是,公主殿下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吗?” “看你明天的表现,毕竟你昨天和今天都在气我。” “以后都不会了。”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丁点伤害。 22. 斐斐 山风呼啸,骆煜取出书包里的毛毯,把她和自己裹成了一团。 江明斐乐得将脑袋靠在他臂膀上,“上次和你看日出是什么时候?” “升高中那年的暑假,在沙美岛。”骆煜捏住她的脸颊,“你四点就爬起来把我吵醒,结果到了沙滩上一直等不到你又睡过去了。” 她露齿一笑,“干嘛,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我就这样。” “我没有觉得不好,其实极其想要做某事,也是生命力的一种表现,我喜欢你无所顾忌野蛮生长的样子,很生动鲜活,和那些被规训约束的灵魂不同。”骆煜说完,又怕她多想,偏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江明斐笑出声,“这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要和你装吗?除非我喜欢上你,才会装模作样吧。” 骆煜不大理解这句话,“为什么喜欢就要装?” “因为你给我感觉,你是会喜欢温柔恬静爱学习懂礼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乖女,而不是我这种及时行乐的笨蛋一个。”她冲他挑眉,“我真心觉得你和阮静很配啊,阮静家世好学业好,你老爸对她就很热络,对我嘛,就冷冰冰地,我能感受到,我有时候叫他,他听到了也会装作没听到。” 骆煜握住她的手,“你不要管他,他是他,我是我。” “看来你也知道他不喜欢我。”江明斐是懒得计较,她对别人的态度还是很敏锐的。 “他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他。”骆煜保证道:“我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所得,与他不相关,不亏欠,不会被道德绑架。” “你这么正儿八经干嘛呢,我又没让你二选一。”江明斐正色道:“人老了挺可怜的,你不要太无情,我上次回去看到他,都坐轮椅了,虽然有个人陪着,但总感觉不太对,听说那个阿姨还有个女儿,很努力地在巴结你爸,我可能是短视频刷多了,害怕那是惯犯你懂吗?吃绝户、不对,你还在,就是趁虚而入,捐款或者趁机改遗嘱,这样你爸的心血算是被人拿完了。” “随他,我没打算要继承他的遗产。”骆煜顿了顿,“至于那幢房子,原本是在我妈的名下,她生病之后,过户给了我,我收下它,是因为那里有我从小到大的回忆,后来搬家的那幢我也没住几天,无所谓将来它属于谁。” 江明斐白眼翻了翻,“真不愧是有钱人,我当时还怕你吃亏,想让我妈转答给你一声呢,啧,就我在乎呗,放你眼里,可能就是三瓜两枣。” “你不知道,他……” “他咋了?” 骆煜思索了许久,调整坐姿,让她面向自己。 “我告诉你之后,你会生气吗?” 江明斐狐疑地打量着他,“那要看你是要说什么,我还没听呢就气上了?” “我要确定你不会生我的气,我才会考虑要不要说给你听。”骆煜重新端坐好,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云层,“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 换一般人,江明斐只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可骆煜这一坨,很少会故意虚张声势忽悠人。 好奇心作祟,她妥协道:“你说吧,我不气。” 他先防御性地扣住她的手指,这才凑在她耳边,袒露了曾经的低劣行径。 江明斐先是惊诧,反应过来臊得耳朵通红,想要捶他,却发现早就被他控制。 “狗东西,我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呢,原来也这么无耻下流!” “是你睡梦中先叫了我的名字,我以为你有话对我说,转过来才发现你已经睡着了。”他喉结滚动,“你还要问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吗?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了我的专属,毕竟我妈和你妈早就有那个打算,只是你开窍太晚,你但凡心思敏感,也不会觉得躺在我腿上让我帮你吹头发这件事很寻常。” 江明斐瞪着他,没有说话,她想到了那个荒诞的梦。 那个梦,是她躺在床上,在看不清的那个人出现之后,她想也没想就伸出了手,想让他将她拽起来,却被他凑近捧着下巴亲了亲,她没有躲避,反而是想着他能给她一个真正意味上的吻,不是碰一下就离开的浅尝即止,是缱绻又缠绵的浪漫侵袭,让她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爱意,不要是猜不透道不明的若即若离。 真正触碰到之后,她验证了自己的某种猜想,真的很软,和布丁的口感很相似,甜甜的,就是唇面摩挲着有点痒。 那天太阳下山她才不紧不慢地醒来,大脑缺氧晕的厉害,目光聚焦之处,看到的就是书桌对面的骆煜,他正捧着一本书在看,神情专注,任由身后的夕阳为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光。 都说梦是人的潜意识,刹那间,她是怀疑过自己的,只是这仅仅维持了一分钟,就彻底清醒。 在觉察到她的注视之后,他抬眸,与她眼对着眼,幽幽地说了句话,让她当下肯定了自己不是喜欢他才做了这种离奇的梦,是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晃悠太久,才让心中那个理想型男主变成了面前的这一坨。 他对她说那道大题不做出来,不允许回家吃饭。 有谁会喜欢上这种人?她是受虐狂吗?很明显,她不是,那点微末的不确定被分分钟碾成了渣。 后面他对阮静的另类,让她更加不会再生出别的想法,所以她可以很笃定地说自己不喜欢他。 “斐斐。” 江明斐抬头,以往只有他来求和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 她瞪向他,“干嘛?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道貌岸然,亏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高冷、禁欲还克己复礼的人呢,伪君子、真小人。” “你说了你不会生气的,况且,我让你知情,是想告诉你,搬家是骆闻远的决定,也是他威胁我不许再找你,我恨他,怕他告诉你这件事,你会恨死我。”骆煜揽住她的肩膀,“我喜欢你,不管你讨不讨厌我,我还是喜欢你,我也接受你不喜欢我这个事实,别恨我,好吗?这是我这八年来最害怕的一件事。” 她双手得了自由,哐当捶了他两拳,“知道害怕还敢偷亲我。” “我以为你是爱而不自知,你在有些方面,确实比常人迟钝。”骆煜闭上眼,“结果高考结束那天,我发现是我在一厢情愿,我那时在想,你要是也喜欢我该有多好,那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找你了。” 江明斐讥讽道:“你直接说我笨得了,真够委婉的。” 骆煜微微摇头,“不是笨,是你对你不在意的事,会自动忽略,所以你不会去考虑你和叶绪满放学提前离开之后我会不会难过一样,我在乎你,我去北京参加竞赛的时候,会担心你是不是又没来得及吃早餐,中午回家的路上会不会感到不习惯,还有你养在我房间的乌龟,我怕它死了你会生我的气,会一遍又一遍地和我妈确认。” 江明斐鲜少听他这么长篇大论地说心里话,听完,她心虚地捧住脸颊忍笑,“你知道你不在的那几天我有多自由吗?我放了晚自习和班上同学看电影、唱歌去了,我妈问起来我就说在攻克难题,我还吃了草莓冰塔,浇上炼乳,不要太好吃。” “叶绪满也在?” “嗯,他人缘好着呢,之前就叫我一起,我说家里人管着,他还以为你是我表哥呢,后面发现不是,才和我说你管得真宽。” 骆煜看向远处锈青色的天空一言不发。 江明斐笑着问道:“喂,你不会生气了吧?我也是想过你的,在知道你要回来之后,我熬夜把你让我做的习题册做了十二道题,就怕你说我来着。” “没有。” “你板着张脸,谁看不出来呀?” 骆煜偏头,“是我没意识到你是真的厌恶我,我把你平时 嘴上的抱怨当成了你叛逆期的小脾气。” “那时候不懂事,是挺讨厌你的,后来我发现,自由也意味着风险,保护罩之外,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莫名其妙的恨。”江明斐不想提起大一发生的事,她沉吟片刻,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我有段时间很想很想你,你会相信吗?” “嗯,无论有多讨厌,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江明斐是不爱解释的性子,但她听这种话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拿自己的左腿重重撞了一下他的右腿,“我说的讨厌你,就和我讨厌我妈的念叨一样,如果是那种真正的讨厌,我连话都不会和你说了。” “你把我当成了家人?” “也不是。”江明斐不好形容,只能举例,“我讨厌你可以,但听到叶绪满也跟着搭腔,我会生气,我会质问他你做了什么吗?凭什么讨厌你?我讨厌你是你总爱管我,你又没管他的死活,他没资格讨厌你,然后他说你爱装B,冷冷地,不搭理人,拽得要命,我告诉他你从小就这样,结果他说那你是B王,我就和他打起来了,你不理他,是你不想和他玩,可你倒好,我在为你出气的时候,你从走廊上经过,我叫你,你竟然直接走开了!” “你是说我来给你送笔记的那次吗?” “对呀,要不是你走得快,我当时就该踹你一个飞腿,真的太拽了!” “我在吃醋,你和他校庆上的双人舞本来就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我看到你和他,只感觉你们在打情骂俏不亦乐乎。” 江明斐无语地摊了摊手,“那你可真会脑补,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你说你会维护我,那如果我这样说叶绪满,你会维护他吗?” “你?你就不会在背后说人闲话呀。” “如果。” “我想象不出来,要不你说一下。” “他是表演型人格,总是哗众取宠,做点什么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没有人关注他就会枯萎,手段拙劣低级,仗着有人兜底无所顾忌,实际上就是一个草包。” 江明斐头一回听到他这样无情批判别人,她想了想,笑出声,“没看出来,你这张嘴损起人来还挺毒的。” “我讨厌他。” “嗯,我知道,你觉得是他把我从你身边抢走了嘛。”江明斐手捧着下巴,看着远处红灿灿地太阳冒了头,云层也跟着染了颜色,很漂亮,她哼起了Cityofstars。 骆煜静静听着,等她唱完,才听到她说:“其实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在发现你对阮静比对我更好之后,我有过难堪,不是都该分远近亲疏嘛,我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凭什么后来者居上?是因为你对我太失望了吗?你发现我已经笨到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骆煜记不太清那些细枝末节,“你没告诉过我,你不是从来都是有事说事吗?” “那关系到我薄弱的自尊心,我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再加上,我以为你是喜欢上她了,我这才开始不等你的,免得你们两个人背后骂我是电灯泡。”她冲他眨了眨眼,“我知道有一次你看到了叶绪满送我回家,但我就是当作没有看到你,我故意和他在小区门口东扯西聊,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你让我不好受,我就要让你更不好受,你不来求和,我就当作没你这个朋友,结果,你好得很啊,你真的走了,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告别都没有,我、我就是这么的差劲?让你丁点也不想再和我这个笨蛋有联系?” 骆煜从她的视角去推理,他诚恳点头,“是我的错。” 她听了,请他吃了一记手肘,“我没有删掉你的微信,是我总觉得你有一天会来找我,可是等了两个月,那是我们冷战的极限,也没有看到你的消息,所以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不要再理你了。” 23. 混沌期 在必打卡的将军树那里等着和大部队集合。 周令宜在瑞克车上只勉强听了个大概,就是骆煜失眠,恰好江明斐白天睡多了,夜里睡不着,一拍即合直接提前出发了。 他不多余解释,周令宜还没打算深究,听到是骆煜拍板夜穿红杉林的,她打心里不相信。 以她对骆煜的了解,他不会做出这种冲动的决定,晚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并且他本来就睡眠不足。 等看到掉队的两个人离得远远地,她推开车门,饶有意味地在他们身上打量了几番,打趣道:“哎,我说骆煜,你现在是越活越年轻了,连着几天不睡都没事。” “休息了的。”他给布布喂完冻干,牵住绳子没打算让它自由活动,白天游客太多,怕吓到别人。 “是吗?”周令宜故意提高声音旁敲侧击道:“那我还得给你报喜呢,把你要择偶的消息一发到群里,好多学妹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有立马给,怕给你造成交通拥堵,我要了她们的照片,打算发你,你自己挑中了再说。” 骆煜不曾料到她的执行力这么强,给狗狗顺毛的手稍作停顿,他尚未开口,就听她冲瑞克问道:“你说我这安排是不是很贴心?” 瑞克竖起大拇指,“这太合理了,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周令宜故意抬头,“明斐,你作为女生,觉得这样合适吗?” 江明斐正坐在树干上晒太阳,突然被cue,她沉默了一会,兴趣缺缺道:“我也不太清楚。” 陆昀正在找她,见她在上面,他毫不犹豫开始往上爬,到了她身边,才委屈巴巴地埋怨道:“小斐,你昨天怎么不叫我?” 江明斐心想这人多少是有些自来熟,她忍着笑,“我觉得你应该要睡觉吧。” “我一点也不困。”陆昀拍着胸脯说:“我最长可以两天不睡觉,早说你要夜爬,我就和你一起来了,你和煜哥估计一晚上就没讲两句话吧。” 江明斐抿唇,其实讲了,还讲了不少,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她和他以前认识,随即反问道:“你为什么把骆煜就喊哥?叫我就是小斐?我和他同一年的。” 陆昀一脸的不相信,“你看着和他就不像一个时代的人,你像是我刚大学毕业的学妹,他像上世纪的老品种男人,浑身透露着一股父系感。” 江明斐是重度上网爱好者,只听过人夫感,父系感是长得像他老爸吗?她笑出声,看来长期不上班确实显年轻,这哥们把她当同龄人了。 瑞克听到她笑,好奇地抬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在上面说什么呢?来都来了,不合个影?” “那你先给我和明斐拍个双人的。”陆昀摆好pose,江明斐猝不及防被他抱住肩膀,她眉头微蹙,礼貌而拘谨地同他拉开了一截距离。 瑞克不接他的招,“我的相机已经放那里定时了,下来,大家一起合影。” 江明斐忙不迭地跳下来,陆昀也紧随其后,等一行人站好,她左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瞪大眼睛看向身侧,陆均正抬手比耶,那牵她的…… 她心跳如鼓地想要抽回,对方偏偏不放,用宽厚滚烫的大手牢牢地扣着她的五指,是闪光灯亮完三下,才肯松开。 江明斐没有回头,说好了继续保持人前不熟的,这样偷偷摸摸让她感到有些莫名地背德。 剩下的路程她都是刻意落下了半截,觉得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接下来她该怎么去面对骆煜呢? 她知道他喜欢她,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喜欢她。 戳破之后,他的一些行为让她陷入纠结地带。 和好是和好了,她还是把他当朋友,可他把她当成了朋友还是恋人? 现在就是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理不清也剪不断,昨天晚上还不如装糊涂,他不说她也别拆穿,唉哟,被他气疯了,导致冲动行事,现在覆水难收。 “真好啊,上有阳光、前有河流瀑布、后有参天大树。”周令宜在岸边转起了圈。 瑞克拉开便携式的户外桌椅,“大家一起,来享受一下自由时光吧。” 骆煜先入坐,等了会,都没看到江明斐的影子,他扭头回望,发现她蹲在那里在数树干的年轮。 陆昀捧着相机,在不远处调整了一下焦距,抓拍到了她仰头的那一刹,他把相机捧到她面前,“小斐,你真的太漂亮了,根本就 不用后期处理。” 江明斐以前是有些小臭美的,但仅限于在熟人面前,看到那张照片,她尴尬地笑了笑,“一般般吧,我都没化妆。” “不需要浓妆艳抹,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水亮亮地无辜又纯真,皮肤和牛奶一样白,还有你的嘴巴形状很漂亮,你、你身上有种纯天然的美,过多修饰和大自然反而不那么契合了。”陆昀说着眼神越来越炙热,让江明斐这个异常迟钝的人也觉察到了点不对劲,她僵硬地别过头,“谢谢,你别发到网上,我男朋友看到了会吃醋。” 陆昀看向她的侧脸,“我不会发的,好奇问一句,你和他感情好吗?他怎么没有陪你过来?” 江明斐点头,“他只是这周比较忙。”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见到他,不知道小斐你喜欢的是哪种类型的。” 江明斐为了斩断这只烂桃花,打开手机,翻出了叶绪满之前非要发给她的自拍照,“这种”。 陆昀原还是一脸探究,看清楚上面的人之后,他嗤笑一声:“你的男朋友是叶绪满?他这个人在留学圈挺出名的,最近他家里好像都在给他安排相亲,有一个相亲对象还是我堂姐呢。” 江明斐怔住,倒不是生气,这说明那个调查实际上已经结束了?叶绪满没事。 “小斐,你别难过。”陆昀怪自己多嘴,同时又感到欣喜,“这种人或许只是想和你玩玩,不至于伤心的。” “嗯,我会问他的。”江明斐的本意是为了甩开他,叶绪满娶谁都和她没关系,提步往前走,她无意抬眸,和骆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找了个离他远点的位置坐下。 过了会,放空的几个人交谈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瑞克再次确认:“你是说小斐的男朋友和陆语然相过亲?” “骗你干嘛,他一天见几个,我姐回来还夸他帅来着,就这两天的事。”陆昀说完,又补了句:“要不是小斐,我还不知道他有女朋友还去相亲呢。” 周令宜理性分析道:“能和你姐相亲的人家里应该也不差,联姻肯定是利益高于感情。” 众人听了,看向江明斐的目光不免带上了同情色彩。 24. 努力伪装 十点半,瑞克收到了江明斐的病假申请,他秒速批复,滑动着办公椅冲到了身后的工位,“师兄,小斐说她不大舒服,你知道吗?” 骆煜指着耳机,示意自己有会。 瑞克凑近,看了眼屏幕,发现是别人在发言之后,他提议道:“你让AI总结就行,人生大事比工作更重要。” 骆煜拗不过他,双手抱胸躺在椅背上,“我说了,我和她不是你想得那样。” “真的不关心?万一明斐确实是病了,你去表现表现,那背着她相亲的叶绪满就该完全出局了。”瑞克实打实地为他支招,“男人不主动,这辈子都没法脱单,现在是挖墙脚的好时候。” 骆煜想起昨晚返程时她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沉吟片刻才道:“说不定她是请假去找他了。” “会吗?我怎么感觉她的反应很平淡。”瑞克回到工位,他对华人圈的瓜不算关心,听了陆昀的科普,才知道叶绪满这位是个实打实地流放太子爷,家教很严,不做下九流的事,有几个不长眼的主动招惹上他,那家里边都被狠狠地收拾过了,是不是他的意思不好说,实力摆出来之后,成了圈里最热门的香饽饽。 这样一个人,本来和他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命运真有趣,把好几个和他认识的人全都缠绕在了一起。 骆煜等他走远,他捧着手机,编辑好的消息又删除,来来回回,最终怕她嫌他烦,又放了下去。 他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问她是不是去找他了,至少她在外人面前会大大方方地说叶绪满是她的男朋友,而他,是籍籍无名不能承认的朋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瑞克挑眉,“哪位?” “请问江明斐是在里面吗?我问了大厅的工作人员,她属于研发部门。” 听到这并不陌生的声音,瑞克神情错愕,扭头问道:“师兄,这是什么情况?我记得门卫那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外人入场。” 骆煜冷着脸用内线拨通了安保负责人的电话,那边查询了一番,了解到叶绪满是代表一家大型医疗器械公司来洽谈合作的,B厂旗下有许多应用,包括便捷的AI辅助办公系统,现在在市面上还算热门,他们有意引用。 “你去支开他,我不想看到这个人。”骆煜说毕,往身后的休息室走了。 瑞克不解,“我要如实告知?还是一问三不知呢?” 骆煜定在原地,叶绪满知晓她的住处,怎么没去那里找她?是根本就没有提前沟通吗?还是她请假就是为了避着他?他们吵架了? 门外,叶绪满时间紧迫,见这边不开门,他没有逗留太久,去了隔壁办公室,恰好有人进出,他趁机卡在门口,冲工区里面的人问道:“嘿,兄弟,江明斐是在这里吗?” 宁致诚是认识他的,站起身道:“你是小斐的男朋友?她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你不知道吗?” 叶绪满心下一惊,“她哪里不舒服?几天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上周五人还好好的。” 叶绪满有意去找她,公司派来的代表和B厂的几名高管已经走了过来,看到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刘副总把他拉到一边,脸上堆笑,额头上却是冒了一层汗。 “小叶总,这里可不能乱跑的,况且叶总特意叮嘱让你熟悉一下谈判全流程的。” 叶绪满双手插兜,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他们的公司文化,合作的事先不急。” “可是这都准备就绪了。” 叶绪满双眼微眯,“你这么着急是要干嘛?是这边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刘副总后背发汗,“这怎么可能?小叶总,我就是一个跑腿的,钱进钱出也不走我这……” “打住,先开会吧。”叶绪满没有过多为难他,今天合同是不能签的,否则明天他就没理由再过来了。 他们一行人往会议室走去,骆煜则是从食堂拎了两大袋东西乘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的沃尔沃迅速开出园区,来到了那座灰扑扑的公寓楼下。 管理权限的门禁密码他拿到了,真爬到八楼,他站在那里,迟疑地收回了按门铃的手。 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不自在,这也是他一直不敢吐露心思的原因。 说好的继续当朋友,在知晓他没有只是把她当朋友后,就已经回不去了。 友谊不再纯粹,她会变得警惕怀疑,而他也收不住那颗想要靠近的心。 放下袋子,他编辑着消息,却先收到了她打来的语音。 “傻狗,门锁上有摄像头,麻烦你要走就走,别站在那里像个变态,手机一直震,吵得我脑壳疼。” 骆煜听到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他神情虽难堪,还是追问道:“密码是你生日?” “不然呢?用你的?” “我用的是你的。 ” 江明斐沉默,觉得他最近话有点多。 骆煜推门走进去,只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不大的床,床上她戴着顶毛茸茸的帽子,缩成了小小地一团。 他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两步上前,“你在发烧?” “还好,就是骨头冷。”她裹紧被子,没去看他的眼睛,“我把汗捂出来就好了,你过来干嘛?” 他用手背去试她的额头,再来对比自己的温度,“很烫,至少39度,去医院吧。” 她拍开他的手,“我才不要,这边医院又不是国内的,我就只有3万块的存款,还打算再存点呢,你别想着让我一年白干。” 骆煜拧眉,“我不是在这里吗?就算是朋友,你也可以考虑依靠我一下。”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难道不了解吗?本来睡一觉就好了,有完没完?我又不是没吃药,去了医院不也是吃药吗?”她拿被子蒙住头,“别这副表情看着我,特烦。” 骆煜敛神,扫了眼她书桌上的药品包装,“你吃的什么药?” 她为了让气氛别那么生硬,故意抬腿蹬了他后背一脚,“没那么蠢,就泡了杯感冒灵,你让我尽量不要吃药片,我都还记着呢。” 骆煜脸色缓和下来,拧开了带来的保温盒,“那喝点鸡汤。” 江明斐没拒绝,她尝不到什么味,咽了几口,兴趣缺缺地把脑袋偏过去了,骆煜几度想让她再喝点,又怕她嫌他事多,所幸她想快点发汗,鼓起勇气端起饭盒喝了一大半。 “好了,你去上班吧,我醒过来就好了。” “不急,你睡,我带了电脑。”骆煜坐在床尾,看了眼这巴掌大的房间,把装备拿出来放好,犹豫片刻后,他询问道:“你有没想过搬到我那里去?这里连太阳都没有,对身体不好。” 江明斐没睡着也没理他。 不是她矫情,放着好日子不过要龟缩在这十来平的小房间。 主要是依附体在面临对方的背叛或暴力时,只有委曲求全这一种选择。 唯她自强自立,才能保全健全人格,这不是她在书里看到的,是小区里方阿姨的真实写照。 血淋淋地例子在那里摆着,所以妈妈才会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要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 这里再差劲,也是暂时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窝。 到了他的屋檐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估计都不好意思大声和他讲话了。 25. 难缠 江明斐好像是做了个梦,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眼皮累到根本睁不开,身体在不断的下坠的同时又被谁牢牢抱紧。 她耳边是一群人不知道叽叽喳喳在说着什么,好吵好吵,连开口让他们闭嘴都做不到。 “江明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仿佛是看到了骆煜,他难得地不再是那张冰山脸,略有些紧张地守在她床边。 睫毛微微颤抖,她终于成功睁开眼睛,扫清楚四周的环境,两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说好的不来医院,这个家伙,害得她要从正资产变成负债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叶绪满。 他急切地说着什么,没一会凑在她面前的人又变成了骆煜。 他问:“你要他陪着你吗?” 她想说他是神经病,为什么在梦里还要吃醋,吃醋也请讲一下场合好嘛,她现在是在医院,都安生点吧。 可是她的脸上戴了个氧气面罩,天杀的,这真的有点过度治疗了,她就是一个感冒而已。 骆煜看到了她眼中的不耐,想了想,“你要是让他陪,就眨两次眼睛,让他走,就眨一次。” 江明斐翻了个白眼,想让他们俩都赶紧滚到外太空去。 叶绪满诧异地瞪向身边的人,“喂,姓骆的,小斐是我的女朋友,要走也是该你走吧?她充其量和你也就认识一场,你别越界了。” 骆煜沉下脸,“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她早就和你分手了,你觉得她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有点脸的人都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厚颜无耻?” 叶绪满神色一顿,他很快就干笑了两声,“你说我害了她,那你呢,在她被人欺负的人时候你在哪?论资排辈,你算老几?我和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骆煜冷声道:“我本来可以和她在一起,是你横插一脚我才会选择出国,万恶之源就是你,如果我在,她根本就不会遇到那些糟心事,我会好好护着她,她永远也不会成为谁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怪就怪你平时太过招摇。” 叶绪满瞪向他,“少扯这些如果如果,没有如果,你做不到为了她放弃前程,而我可以,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她在我的前程终点,而你,你的前程里面有她的位置吗?”骆煜嘲讽道:“学校不是没有出具证明,是你父亲为了把你撇得一干二净,才故意压热度,让她成了众矢之的,你这种废物,除了躲在父辈身后当缩头乌龟,完全没有能力护住她,更别说娶她了。” 叶绪满哑口无言,可望向床上的人,他又重燃斗志,“我总会说服我爸他们的,而你,小斐要真喜欢你,早就和你在一起了,你有时间琢磨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如先想想自己的问题,别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着,他转到病床的另一侧,在她耳边询问道:“小斐,有我陪着你就够了对不对?你不是最讨厌他多管闲事吗?” 江明斐老早就在挣扎,她耳边全是些沉闷的杂音,太吵了,吵得她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抽回那只被握住的手。 这一举动让骆煜脸色灰败,叶绪满则是幸灾乐祸神情戏谑,接着,他们同时看到她用酸软的手指拨开了脸上的遮挡物。 “我不是在员工宿舍吗?”她说完才发现喉咙好疼,干涩到要命。 “你手表报警,血氧降到了86,指数很危险,我怕你出事。”骆煜拿温度计在她额头处测了一下,“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钱包。”说完,她又累得闭上了眼睛,没有氧气,自己呼吸都嫌累。 骆煜以为她是要钱包有用,从她的书包里翻找一通,除了护照、签证,还有一个棕色皮夹,打开之后,他看到了她和他初升高在吴哥窟的那张合照。 那是一张难得地和平时期,他忍着笑意看着镜头,而她站在更高的台阶上搂住了他的肩膀。 原本他只是遵循妈妈的要求面向镜头,而她从背后突然窜出来扑到了他背上。 两个人都在笑,她是干坏事得逞地贼笑,他是虽意外又不意外,听到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有点被传染了。 此时此刻,这张照片代表着什么,骆煜不敢推测,但她要是真的讨厌他,又为什么会想着天天看着他呢? 捏了捏她的掌心,他把她的钱包摊开举在她面前,柔声询问道:“要钱包做什么?” 江明斐先是愣神,随即看到了他眼中希翼的目光,她笑出声后又被喉咙疼得蹙眉,“白痴吧你,我是说我的钱包不舒服,它比我受到的创伤还要重。” 骆煜理了下她话里的前后逻辑,如此三遍后才知道她是在说冷笑话,他也微微扬唇,“不用担心钱的事。” “那是多少嘛?你的钱难道就不是钱?这种急诊很贵的,也不知道买的医保能不能报销一部分,等我有钱了再还你吧,反正现在是没钱了,不过没钱也不代表我的尊严可以受你践踏。”她是很有原则的。 骆煜只点头没回答,端起一杯温水,“先润润嗓子。” 她配合地被他扶起来,很小很小口地抿着,貌似是放了点柚子蜂蜜,她还凑近嗅了嗅香气。 叶绪满不理解她和骆煜怎么就这样融洽了,他警惕起来,“小斐,这边和我哥公司有合 作,不少器械都是我们直供,我会和他们打招呼的,账单算在我名下就好,你要是嫌这里环境不好,我们现在就去VIP病房。” 江明斐是故意在晾着他,见他仍在不依不饶,她没好气道:“您老人家不是在相亲吗?” 叶绪满露齿一笑,算是明白她这通脾气出在哪,他抬起她的右手用脸颊蹭了蹭,“吃醋了?家里非让去的,我心里只有你,其他的我一个都没搭理。” 骆煜见他与她亲昵得有些过分,将视线转移到她脸上,发现她并不抗拒这种接触,还用力捏住了他的耳朵,这个动作以前她只会对他做。 “叶猪头,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相亲跑到我这边来了。”江明斐脑袋还有点晕,思绪倒算清明,“我在你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发消息给你问你会不会受影响,结果我被你拉黑了,当时我以为你是怕我受到不必要的牵连才拉黑的,我就上网搜了下你爸的名字,看他是犯了什么事,结果挺好,他没降反升,你还说他被抓了,叶绪满,我想不明白你骗我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就听到你去相亲的消息,所以我现在很好奇你怎么又跑来了?是日子过得太顺了,想来我这找点挫折?我不上钩你不罢休?一旦上钩,再报你被我先甩掉之仇?” “小斐,我有那么无聊吗?算到头,我还想怪岳母大人呢,她打电话告诉的我爸,否则他在国内怎么会知道我来找你了?”叶绪满委屈十分,“我爸怕我再来找你,给我关起来了,我同时又不想让你知道他对我和你坚决反对,为了避免你心里犯膈应,我才扯了个慌来自圆其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很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你爸的态度算可以了,我妈更是以死相逼,让我不许再和你有任何联系,你收回岳母这两个字,赶紧离开这里。” 叶绪满咂舌,“小斐,你不可以这样,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关键是,我和你不是我们,你是你,我是我,懂吗?”她说完,又偏过头,就着骆煜的手喝了点水。 叶绪满被这一幕刺到了眼睛,他抬手,指挥道:“姓骆的,把水杯给我,小斐是我的女朋友,她口渴了肚子饿了,都是我的事。” 江明斐被他幼稚的举动弄得扶额,“叶猪头,我和你早就分手了,顶多算是前女友。” 叶绪满一屁股坐下来揽住她的肩膀,“小斐,你和我私底下说说这种话可以,不要当着外人的面,他们听了,还以为机会来了,实际上我不同意和你分手,谁又敢来招惹你呢?” 她看向他的眼睛,想辨别他话里的真假程度,就听骆煜淡声道:“你可以放马过来。” 26. 哪个才算初吻? 江明斐左看看又右看看,觉得这两个人今天都很反常。 她摸到了枕边自己的手机,很干脆地打开了录像。 “继续,我先留个证据,这样以后你们双方但凡遇到了危险,都是重点怀疑对象。” “小斐,他明晃晃地当着我的面肖想你,我难道要做装作不知情?”叶绪满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除非我不是男人,否则这事没完。” “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这很正常,讨厌是相对的,你怎么还没品玩起了威胁这套?”江明斐戳了戳他的胸口,“是觉得自己权势滔天吗?既然如此,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不是很厉害吗?还好意思说他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在哪,他走了八年,你同样也走了七年,有些话别让我听了想笑好吗?” “你把我拉黑了我才没法替你解决的。”叶绪满扣住她的手,“小斐,我们从头来过,和我在一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再受到委屈了,忘掉过去那些不开心的,只需要记住我们在、在许愿树下的初吻就够了。” 江明斐强颜欢笑,扫了骆煜一眼,发现他板着脸,又是一副都欠他钱的样子,她原本以为大一那会是她的初吻,现在按时间来排,貌似并不算。 叶绪满见她不说话,他趁热打铁亲她的手背,“你还记得吗?高三报道的第一天,我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看到你抬头的那刻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小斐,其他人是模糊的,只有你,像是加了层滤镜一样,在我眼中闪闪发光,特别是你还对我笑了笑,我像是被击中了心脏,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没想过让你再属于别的人。” “我那只是在礼貌微笑,不然要在你转学过来的第一天瞪你两眼吗?”江明斐觉得他煽情到要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消停点吧,归根结底你就是见色起意,等我到了更年期,你看你还喜欢我吗?” “肯定喜欢的,那时候我也是糟老头了,谁也别嫌弃谁。”叶绪满展望了一番未来,神采奕奕地说道:“你要是不相信,就嫁给我,让时间来证明。” “你想得可真美,再说一次,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你之所以还能看到我,我还活着,是我命大,稍稍差点的,坟头长草应该有两米高了。”她扶住他的肩膀,“我承认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你很好,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就算酿成了大祸,我也不恨你的,只是让我再去喜欢你,我做不到了。” “为什么?” “我看到你,就会想起她。” 叶绪满张了张唇,他解释,“我和她没关系的。” “我知道,对于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来说,你可以不在乎,无所谓,甚至没有丁点心理负担。”江明斐叹了口气,“可我亲眼目睹她跳下来,连那天穿的裙子上都沾了她的脑浆,她恨我,我再走快一点,或许就会达到她和我同归于尽的效果,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我才走出来,现在苟延残喘混口饭吃,你就请高抬贵手好吗?” “那这个都是她的错呀,我求着她喜欢我了?”叶绪满无奈无辜,“她嫉妒你去给你造谣,我只是以牙还牙,怎么知道她会疯魔到命都不要?按我来说,她就该早点死,把你和我都害苦了。” “逝者为大,你不要乱说,这个人换作是我,她都不会想不开,是你呀,她喜欢你,才会绝望到那种地步。”江明斐重新躺下,有气无力道:“回去吧,我累了。” 叶绪满不肯答应,几天不在骆煜就蹬鼻子上脸了,再走两天,他怕她将就着和他孩子都生了。 “小斐,你受过的苦就让我来补偿吧,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给我个机会。” “真的?我想要你回家。” “小斐!” “这么简单的补偿都做不到,你的话是在放屁吗?” 叶绪满进退两难,骆煜开口提醒道:“药快打完了。”他在她额头探了探,又去看她手表上的血氧,恢复到了96,他询问道:“头还晕吗?” 她摇头,“出院吧,回公司,叶绪满真的太吵了。” “小斐~”叶绪满着急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今天是担心你特意偷跑出来的,明天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都难说。” 江明斐来了精神,“真的?那就赶紧明天吧。” “你就是想气死我对不对?算了,我才不会生你的气呢!”叶绪满自顾自地说道:“我还是很放心你的,你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我不放心的是你床边的那个,人贵有自知之明,骆煜,小斐天性爱自由,而你是牢笼,沉闷又无趣,强扭的瓜,结出的果也是涩口的,我相信你也明白,我比你更适合小斐。” 骆煜面沉如水,“你是否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分手就是分手了,你别像块狗皮膏药似地,推不开赶不走,没脸没皮。” “哈哈哈……”江明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绪满作势就想扑过去,江明斐按住他的胳膊,“够了,你不惹他他会说你吗?何况他也没说错,你还恼羞成怒,你不走我走行了?”她偏过头,“我们回去吧。” 骆煜着实不想再看到这么讨厌的人,帮她收拾好书包,有意叫护士过来拔针。 叶绪满搂住她,“小斐,你怎么现在全都向着他了?你不是最讨厌他的吗?” 她疲惫地看着他,“我不向着任何人,我得去上班,每天的工作就在那,你不干第二天就要疯狂加班,放开,否则我报警了。” “别啊,你……” “叶绪满!人家女孩子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你真是有够丢脸的!”叶绪源黑着脸,手一挥就让几名随行而来的保镖把他架住了,“机会只有一次,用完了,父亲让你回国,我看你怎么办。” “大哥,别告诉他,我求你了。” “求我没用,你已经触犯了底线,与其成天派人盯着你,不如订个凌晨的机票把你送回去,护照一收,双方都省心。” “小斐、小斐,帮我报警,就说我哥非法拘禁!” “听话吧,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好好过日子。”江明斐说着,重新躺平,无视掉那几声挣扎与咆哮。 都说了,富贵人家才会出情种,估计是她家太穷了,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对谁这么上头,她像一片落叶,跟着风飘啊飘,真喜欢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就看着别的叶子在干嘛,她照葫芦画瓢罢了。 室内终于获得久违的安宁,等拔掉针管,骆煜连带着毛毯把她裹起来避着风口抱上了副驾驶。 此时夕阳夕下,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粉色腮红,两边都是热带的椰子树,有种日落大道的闲适感。 她拿出手机拍了两张,毛毯散落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好像变了。 气氛再度微妙起来,她不确定地问道:“是你给我换的衣裳?” “你出了很多汗。”骆煜郑重其事,“我是隔着毛巾换的,没有偷看,当时情况紧急,你要穿着湿衣裳会更严重。” 江明斐拎起领口看了眼,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 越描越黑的结果就是她彻底无法面对他,人有时候还是糊涂点为好。 她点了下车内的电子屏,想用歌声打破这份诡异,发现他单曲循环的是张悬的《喜欢》。 忍住那颗想要奚落恋爱脑的心,江明斐抱着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随行的车辆越来越少,到了那座社区入口,她侧头,“不是送我回去吗?” “你还没吃饭,我让阿姨做了营养餐。”骆煜率先把她的书包拿上,替她打开车门,那条巨型犬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发现了江明斐的存在,它主动上前想嗅一嗅她,她吓得躲在他身后,“把你的同类赶紧弄走”。 “它认识你了,不会咬你的。” “这狗太大了,我害怕。” 骆煜揉了揉它的脑袋瓜,丢出一枚飞盘,“那你先进去。” 江明斐走到门口,系统还不等她输入 密码,识别到她的面孔就先开了。 “喂,骆狗,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又没录过你家的门禁。” “监控后台会保存录像,我设置一下就好。” 她撇嘴,快步走到饭桌处,闻到了浓郁的椰子清香。 骆煜走进来,“今天以清淡为主,明天你想吃什么?” “明天?”江明斐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是想用你的糖衣炮弹让我就此沉沦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后我就离不开你了,呸,明天我得回去上班。” “医生说你是劳累过度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先好好修养,至于工作的事,我来想办法。”骆煜说着,给她舀了碗汤。 她没有再争论,因为肚子叫了。 骆煜本来不以为意,觉察到她脸颊通红地看过来,他回望过去,还没说话,就被她抬手一顿锤打,“干嘛,看什么看?” “是你在看我我才看你的。” 江明斐反将一军,“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骆煜没有沉默,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 “臭恋爱脑!”她匆匆吃完饭,上二楼洗漱一番,再下楼,发现他在书房开会,她在手机上打字,“你睡书房?” 他点点头,继续汇报起近期的几个方向。 江明斐知道他的评级是多少,在他上面的不就只剩下那几个了? 她很小心地扫了眼他的屏幕,看到右边参与会议的人,心中那股落差感更强了。 天杀的,她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骆煜天天都在接触。 不,先不提这个,今天急诊花了多少钱她都不清楚,不会这半年工都要白打吧? 她压低声音问他,“医院账单在哪?” 他做了个手势,按着鼠标打开了一份数据报表,有条不紊地说了起来。 江明斐回到二楼,趴在床上,又看了眼自己的存款,还有等半个月才发工资。 蒙住头,她想了各种发财的美梦,最后以自己又笨又懒又穷告终。 侧过身子,她有意关灯睡觉,看到枕边的那件缎面的绿裙子,先是疑惑,等拿起来抖开,她睁大眼睛,翻到下摆,看到那处不大清楚的污渍,她真心觉得骆煜这个家伙就是个变态。 不是让他丢了吗?他竟然还留着! 听到脚步声,她像是碰了烫手山芋似地放回原处,关灯后缩到被子里蒙住脑袋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骆煜开了壁灯,他伸手探到被子里,想探探她的额头,不确定她的睡姿,遂掀开了一点,确定没发烧之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可能是病了,她的嘴唇不似平日的殷红饱满,微微有些泛白,想到叶绪满说的那番话,他抬手,覆上去,用指腹触了触她的唇间。 要睡着了,江明斐绝对不会有反应,关键是她没睡着,太痒了,痒到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傻狗,你在干嘛呀?” 他先是一怔,不曾料到会被捉住现行,红着耳根将身子面向落地窗,沉声问道:“他亲过你几次?” 江明斐瞪向他,“一百次够了?介意的话就别喜欢我,我最怕的就是你们神经兮兮的占有欲。” “斐斐,就算你带着孩子来找我,我都不会介意,我气的是我自己,小心卑劣,而他正大光明。” “那你刚才是不是又想趁我睡着了偷亲?!” 他捧着她的下巴凑近,在她吓得闭上眼的刹那间覆了上去,轻轻吮住她的下唇,细致地扫过去,最终成功碰到了她舌尖。 江明斐不敢睁眼,他的脸近在咫尺,连呼吸都洒在她脸上,她两只手想推开他是半点劲都使不上,她不理解他是从哪学会的,叶绪满也就是和她嘴唇碰嘴唇,这个家伙,把她的氧气全夺走了。 一直到她快晕过去,骆煜才将她放开,她大口喘着粗气,等恢复了知觉,她抱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你肯定不止亲过我一次!” 27. 裙子 骆煜没觉得疼,反倒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像回到了从前,她咬人很有分寸,会收着虎牙的力道,不至于让他流血,牙印很整齐,偏头对上她气鼓鼓的样子,他目光深沉,“为什么这样说?” 江明斐抬腿踹了他两脚,“正经人谁这么会亲呀?你肯定撒谎了!”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他既然已经开始打明牌,也不再避讳,“睡着了会梦到,复盘几遍,自然就印象深刻了。” 江明斐没料到他真的敢,她四肢并用踹在他身上,“你真不要脸!卑鄙小人,你还把我的裙子留着,龌龊到要命,我要告诉我妈,你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骆煜经她提醒,立马把裙子捏成一团握在了手中,“我只是习惯了有它陪着。” “陪你大爷,都洗不干净了你不丢掉,鬼知道你平时拿它在做什么!”江明斐说完,又觉得自己冲动了,哪壶不开她提哪壶,这样孤男寡女,很不利于她眼下的处境。 “做了什么也很正常。”骆煜单手捧住她的脸颊,让她正视自己,“首先,你应该把我当成一名男性,并且,还是一名中意你很久的正常男性,我不是你的闺中密友,我是男人。” “下流胚!”江明斐抱地枕头砸向他,“谁允许你这样做了?叶绪满亲我之前都会再三询问我可不可以,你呢,你都不问,你凭什么呀?” 骆煜静默片刻,淡声道:“那我问了,你会允许吗?” 她摇头,“不会,很奇怪,我把你当发小,要亲了,以后要怎样相处?边界不清晰,容易出bug。” 他顿了顿,翻出她包里的钱夹打开,“那这又是什么?你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江明斐,你告诉我,我想知道。” “照片呗。”江明斐面露疑惑,不确定地问道:“你不会是误会了吧?” 她见他不说话,先是忍笑,带着探究意味地又看了他两眼,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抬手把他的嘴角推上去,“你是小丑吗?我是看到这张照片就会变得很开心,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偷偷喜欢你吧?” 骆煜眸光黯淡,“你为什么不拿和叶绪满的?” “我和他小时候还不认识呀,长大之后好像很少才能有那么开心的时候了。”江明斐见他背过身子不再说话,她凑近,调侃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站起身,“你早点休息。”说着,便快步走了出去。 江明斐哈哈大笑,等人彻底没影,她又拿起手机给他发了几个害羞捂脸的表情包,并附文“借你,不谢”。 骆煜躺在床上,没回她。 他手里摩挲着那件绿裙子,思绪不觉间回到了那个暑假。 她从小姨家回来,还没放下箱子,就先跑过来把带回来的礼物拿给了他,是乐高,星球大战的战舰,他有好几款,她特意选的是他没有的那一艘。 随即她拎着裙子两侧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骄傲地仰着脖子,炫耀这件衣服是小姨在奢侈品店帮她挑的,五位数诶! 彼时的他正坐在椅子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着她身上,收腰的裙子把她身体曲线全部展现,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被绿色一衬托,尽乎有些刺眼,而比太阳更亮的,是她眼里的光。 她兴高采烈地和他说香港的房价太贵太贵,那里寸土寸金,100平都算是豪宅了。 物价也很高,比家里这边高出太多了,随便走进一家西餐厅,一顿饭就花了三千多,而且节奏很快,她不大适应。 由于小姨和小姨夫工作都很忙,是菲佣姐姐带她去的迪士尼,可是一个人玩,她并不算开心。 她趴在书桌上,又凑近了些,轻轻捏住他的耳朵,用那对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冲他眨了眨,“骆煜,下次你陪我一起吧,你不在,我一个人,好没意思。” 他点头,“等明年中考结束,现在先把我布置的作业补上。” 她才不乐意写作业呢,开学前一周才是她的冲刺阶段,借着放行李的由头她急急忙忙溜回了家,不一会,她又给他打了通求救电话。 “完蛋了,骆煜,裙子被我弄脏了,怎么办呀。” “沾了果汁还是油渍?” “血啦,要怎么洗掉?我用了牙膏和盐都没用。”

他以为她出事了,想也没想跑到她家,到了之后才看到她垂头丧气地站在洗手池边上揉搓那块污渍。 “我妈要知道了,铁定会骂死我的,要用漂白的,那它就褪色了,帮我想想办法,这件裙子花了一万多,是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怎么会有血?”骆煜没看裙子,检查起了她的手脚,被她推开,她红着耳根骂道:“是月经啦,其他同学都来了,我还以为我要等到初三才来呢,太可恶了,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我穿这么贵的裙子的时候来,如果长大就要流血,还不如不要长大呢!” “那你先别碰冷水。”他接下清洗裙子的任务,发现是热水后,他迟疑片刻,“恐怕洗不干净了,热水会让蛋白质凝固。” “用醋呢?可以软化的。” 他跑去厨房拿醋,用白醋泡了会再搓洗,印子只是浅了点,并且这件裙子因为温度太高,还在逐渐缩水变形。 她越看越奇怪,气得干脆把它一股恼丢进垃圾桶,“不要了,这还怎么穿呀,都皱了!” 他捡起来,想说丝绸做的衣裳不能用开水烫,可她已经气冲冲地回房。 裙子没法复原,他按着她的尺码,又去商场买了一件。 她先是高兴,想到价格,摆了摆手,“你赶紧去退了吧,这种贵的衣服就不是我这种穷人穿的,我都不会保养。 他没应声,当着她的面,将吊牌剪了,“不用想那么多,你穿着很漂亮。” 她从床上“唰”地一下爬起来,内地有关税,吊牌上的价格都变成了两万出头,她看得心都在滴血,“你不要命了吗?这么贵!” “是压岁钱,没事的。”他将她的长发卷在食指上,“你不也送了东西给我么?” “可我那个才两千多。”她捶了他两拳,“这不公平,我才不要占你的便宜呢。” 他接住她的拳头,“等你上班有钱了,你再送我一艘战舰,我要最贵的那款。” 她两眼转了个圈,喜笑颜开道:“行吧,骆煜煜,我以后肯定会和我小姨一样,一个月好几万呢。” “嗯。” 28. 利益冲突申报 房间的窗帘在早上九点就自动开启,江明斐翻了个身,闹钟不响,她是不会起床的。 骆煜很准时,带着布布出门溜了两圈,回来的时候,预订的食材已经送到。 他戴上围裙,将马蹄切成小块和在肉馅里面,包成了馄饨,怕吃多了腻歪,又换了几个玉米虾肉的。 可能是有强迫症,他手下的每个馄饨都必须一模一样。 忙活完这项工程,出门前的鸡汤恰好已经滚瓜烂熟,盛出来,用青柠檬香醋辣油做蘸料,多余的用来下馄饨。 布布闻到香气,几次想靠近,被他按住脑袋,“你的也好了。” 它有它的专用锅,十斤重的水煮鸡胸肉被送到它的碗里,它开启早餐,楼上的人也闻到了味,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就小跑下来,对着碗里的馄饨猛吸了几口。 “不是我说,你这厨艺堪比进修过新东方呀。”江明斐昨天还揭他的短,她得说点好听的话。 “国外饮食还是会有点不习惯,索性就花了点功夫钻研。”骆煜打开蒸锅,在蛋羹上撒了点香油,他用隔热手套端到桌上,“尝下,就倒了点生抽,没放盐。” 她美滋滋地拿起勺子,吹了吹,放进嘴里,边吃边笑,“你这个为什么这么嫩呀?我妈做的还有气孔呢。” “过筛几遍,再放点牛奶。”他询问道:“还要加盐吗?” “不用,正好,早上我不想吃太咸的。”她又尝起了馄饨,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你要是不干这行了,可以去开家小吃店,争取一年融资,两年上市。” 他冷静分析道:“谬赞了,市面上的馄饨客单价基本在15以内,用真材实料加上人工,不可能赚到钱的。” 她疑惑地看向他,见他一本正经,她乐得笑出声,“我是在夸你,夸你懂吗?直男思维,真可怕!” 骆煜沉默,过了会,他复盘完毕,“我该回什么?” 她歪头想了想,灵机一动道:“你该说,你还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做。” 骆煜点头,“你还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做。” “我喜欢泡椒凤爪,用果醋、柠檬、小米椒,有次同事带来给我尝,简直不要太好吃。”说完,她笑起来,“必须给我做,是你自己说的!” 骆煜微微点头,“这个不难。”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郁闷地脱掉拖鞋去踩他的脚,“你怎么不生气?没发现我在耍你吗?” 他吹了吹面前的鸡汤,“可是你很开心。” 他不说,江明斐自己都没觉察到,她打开手机前置,屏幕里的人确实眉眼弯弯地,“那是因为我、我连着三天都没上班。” 他眉头微挑,“手上的活很难吗?” “没,我就是喜欢无所事事地待着。”她指着院落的草坪,“躺在那里晒太阳,什么都不用想。” “那吃完了就去躺着。” “不要上班呀,昨天的进度本来就落下了。”江明斐还是能认清梦想和现实的,“一直拖着,就该被优化了,这次你让我在门口远点的地方下来,可别再被别的同事看到了。” 骆煜是打算登她的账号把她的任务解决掉,听到她这样说,他怔了怔,“你很介意和我传出绯闻?” “不然呢?我要和你不清不楚,那一天到晚都会有人来向我打听B厂上市的事情吧?” 骆煜表情严肃起来,“都有谁?” “不认识。”江明斐埋头专心干饭,“而且不允许办公司恋情,你最好以身作则,否则下场和前面那个一样了。” 骆煜放下勺子,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肯……” “没,别多想,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回到公司后给我避嫌。”江明斐毫不委婉,“我就是一个小外包,没人关注,真要有什么,国内国外都会说我手段高明,绝计不会认为是你的问题,离我远点。” “你说的杜绝办公室恋情是误解,可以在利益冲突申报里面说明,高危举动是拿公款和情人私会。”骆煜为免她产生心理负担,“不是直属上司都不影响,你的评估主要来自于需求bug率,我主要还是负责AI这边的业务,和你的项目关系有,但不大。” 江明斐坚决摇头,“不要,我说了不要,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还不听,我们就继续当陌生人!” 骆煜知道她的顾虑,他认真想了想,“那我跳槽去别的公司,你留在这。” “什么呀,我不会答应你的,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吧,工作很好找吗?随时随地都有年薪千万的工作吗?”说完,她又沉默了,她就是嘴快了,忘了这家伙是MIT来的,不是她的破二本,特别是他这种做出了亮眼成绩的家伙,在眼下AI最热门的时候,来B厂说不定还有点屈才了。 “基本上不需要找,会有同学推荐或者创始人发邮件给我。”骆煜淡声道:“来这边之前,老张就找我聊过几次。” 江明斐瞪向他,“让你能的,我个破外包想进这边干活都面了三轮面试,你这坨臭狗屎!” “你要不要考个托福,申报这边的大学?”骆煜强调,“不是歧视,是想让你有更好的选择。” “别放屁了,这边留学多贵你不知道吗?基本上一年100万打底的,而且我年底就满26进27了,毕业时间理想点算31岁,不理想,能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都是未知,而互联网这一行的终结符在35岁,我卖肾都不够这笔支出的。”江明斐白他一眼,“你就是站 着说话不腰疼,我现在的规划就是在这多苟两年,存点钱,和我同学上空气好、物价低的边境小城躺平,一百多万差不多就够了。” 骆煜怅然道:“资金问题我可以替你解决,甚至有不懂的,我也会替你出谋划策,像小时候一样,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我,不要完全漠视我的存在。” “我在知道你的心思之后,你要我怎么心安理得嘛?所有东西都要等价交换的,你自己也明白。”她支着下巴,“你现在的喜欢,很可能是你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就产生了执念,等你认清了我只是一个大脑空空、没有理想抱负的废物的时候,你还会喜欢吗?” “我会。” “会你个大头鬼!你就该过你的人上人生活,娶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女生才是正道,对方能力强、智商高,你和她强强联手多好,以后你们的后代也不会是我这种笨蛋。” “你是什么样子我早就知道,江明斐,试都没试,你的推论没有根据,无法成立。”骆煜从置物架上拿出两枚竹罐,塞了两枚棋子倒过来盖好,“现在我们来赌概率,抽中黑色,你就答应为期三个月的相处测试,白色,我永远都不会再提这件事,我会按你说的,去找个人结婚,无所谓是谁。” 江明斐见他这么决绝,她本着挥刀斩乱麻的心境点了点头,“开始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两只手在棋盘上来回拨动,持续一分钟才停下来。 “你选。” 她早就被绕晕了,咬着下唇,想了想,“左边?” 骆煜打算去揭晓答案,她想了想,按住他的手,“右边吧?” 他沉下脸,“江明斐,别耍赖,说了左边,就是左边。” 她尴尬地笑了笑,“那左边吧。” 骆煜打开盖子,露出了黑色的棋子。 江明斐打开另一个竹罐,里面确实是白色的那枚,她面色懊恼,“你是不是知道右边是白色的。” “不知道。”骆煜捏住她脸颊,“我只知道要遵守游戏规则。” 江明斐脑子还没捊顺,第二道出门赶公交的闹钟先响了,她把他推开,拿上书包,在快到公司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掉入了圈套,“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赌?一旦开赌,总会有一半的概率是输,不赌,我全赢,你是故意地!” 他并不否认,“如果是白色,我今年就会和别人结婚,江明斐,你愿意看到那样吗?” 她点头,“喜闻乐见。” 他并不气恼,反将一军,“那也请你认清现实,你抽中了黑色,现在,你是我的女……” 她捂住他的嘴,“不许说出来,在我看来,这和自己的兄弟搞gay没两样,我就是被你做局了!” 29.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车流并入园区那条道上的时候,江明斐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她过了门禁,等黑色的沃尔沃先消失的无影无踪才走上人行步道。 岂料宁致诚会追上来,他眼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小斐,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是从骆煜车上下来的?” 江明斐呆愣着,有些后悔提前下车了,或许开到车库,还不会被他看见,这就是典型的怕什么来什么吗? 她CPU过载,一时之间想不到应对的方案了。 宁致诚本来还只是猜忌,发现她这么不淡定,更加坚信不疑了,“小斐,你说实话,你和我的+5,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明斐面对他的无情审判,她咳嗽两声,想起自己确实是病过一场,“他是我的+6或者+7?” 宁致诚摇头,“请你说实话,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很蠢吗?我没记错的话,骆煜是戴了婚戒的,小斐,我劝你,别被他的外表和职位迷惑,你的男朋友也不差的,别想着刺激,找有妇之夫搞地下情。” “你在说什么呀?”江明斐哭笑不得,“正编和外包一起吃饭都会被其他正编吐槽呢,何况我有男朋友的,只是我挂水结束,他好像也病了,刚好过来拿药,看到了总不能当没看到对吧?为了报答上次我送他回家的恩情,才把我拉过来的,现在两清了!” “是吗?那你男朋友呢?他很关心你,他没去找你吗?”宁致诚对有钱人自动上眼药,“你男朋友我觉得没有比骆煜差吧?他那块表,我就得奋斗十年才能勉强苟到,小斐,你是和你男朋友吵架了吗?” “没有,我昨天高烧不退,他去医院陪我的,后面公司有事,我让他先回了。”江明斐为免他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很机智地举起了手机,假借接电话,进了办公楼。 进入工区,她发现自己的椅子了放了一束极其夸张的满天星,她左看看右看看,趁宁致诚去食堂还没过来,迅速用微信拍了张照片发给那枚狗头。 【能不能不要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那边先发了个问号过来,又变成了输入中。 江明斐选了个痛踩的表情包过去。 【我没这么无聊,你或许可以问下叶绪满。】 【你说的测试包一上线就遇到了阻塞,我们回退到昨天的版本,bye。】 骆煜才回复完,就收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同他撇清干系的消息,他不怒反笑。 【是他不是我,恐怕你的希望要落空了,最新版运行良好,打回的申请不予通过。】 江明斐咬牙切齿,不想再搭理他。 她把那束花塞到办公桌下,盖上毛毯,寻思着能不能找保洁阿姨要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丢了。 宁致诚走进来,在她的工位周围看了看,他纳闷道:“你不会把你男朋友给你准备的惊喜丢了吧?他说当面给你你肯定不会想要的,让我一定要劝你打开看看。” “是吗?” “当然,他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你吗?”宁致诚发出灵魂拷问,“你们谈恋爱不沟通怎么谈的?” “惊喜肯定不能提前透露,不然还叫惊喜吗?”江明斐撒谎又要圆谎,她讪讪地把那束花捧给他,“他昨天过来干嘛的?门卫不会拦住他吗?” “我们用的办公软件U-fly你知道的,你男朋友那家大型药企也想采用。”宁致诚是亲眼看着他把东西塞进去的,他在鎏金包装纸下找到了那枚红丝绒礼盒。 打开之后,是一枚润到极致的帝王绿手镯,他两眼发出疑惑,“小斐,我以为会是卡地亚的手镯或项链,这种得多少钱?你男朋友也太大手笔了吧?” 江明斐也沉默了,她记得叶绪满说他妈有个祖传的手镯,是传给儿媳的,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是个老物件了。 对于这种东西,她无疑是陌生的,内心不是喜悦和欣赏,反而是厌恶和好麻烦。 宁致诚用DreamAI拍了张照片,问价格。 经过一分钟的解读,告诉他,市面上差不多的成色很少,最近拍卖会上的一串帝王绿项链大约价值六千万。 宁致诚听得目瞪口呆,“那你男朋友的身家至少是百亿……不,如果我全部身家只有一百块,让我拿6块买个装饰品,我绝对不会乐意,得千亿才会这么大方吧?” “夸张了,这就是他妈的嫁妆。”江明斐用双手捧着放回盒子里,就怕磕碰坏了回头找她赔偿,天知道,把她复制一百个去上班,也挣不到这千万上亿的。 叶绪满的银行卡被家里冻了,那这个铁定是他偷出来的。 宁致诚好奇:“你都不戴一下试试?” 她摇头,“戴上之后脱不下来,要被歹徒看见,是砍掉我的手,还是砸掉这枚手镯?” 宁致诚认真想了想,“确实,这倒也是个世纪难题。” 不过,在嫁 给叶绪满和被抢劫之间,还是嫁给叶绪满让她更害怕。 她翻找出他的手机号,拨过去,提示对方是空号。 “小斐,你真的不是一般人,你们结婚一定要请我。”宁致诚掂着脸冲她作揖,“我想看看有钱人的圈子里都是吃什么喝什么的,如果能被你男朋友的姐姐或妹妹看上,我这辈子算是值了。” 江明斐尬笑两声,“先工作吧,国内的同事加急了好多消息。” 宁致诚绕到自己的工位上,由衷地说道:“你一定是真心爱这份工作,不像我,是为了钱。” “别商业吹捧了,今天不出意外,又要加班了。”江明斐戴上耳机进会,和测试人员说明了一下原因,产品那边删改了几处细节问题,大家评估完风险,就开始各就各位了。 而后,她敲了半路,没用U-fly私聊,这玩意,领导想看谁的聊天记录,都能调取,安全系数太低太低,她还是选择用微信,点开了和狗头的聊天框。 【你知道叶绪满代表的药企是哪家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 江明斐不用想就知道他的意思,她把手镯的照片发过去。 【他放我桌上的。】 骆煜是专攻大模型的职位,并不负责对接业务的事项,他琢磨了一会,把目标放在了U-fly的项目负责人身上。 只要有合作的趋势,项目负责人也是要进会了解需求的。 那边正在确认定制化需求的可行性,看到他的来电,立马接了起来。 骆煜随口问了下进度,对方立即打开文档开启共享。 Y-harman这家公司是十年前就开始专做心脏器械的公司,主要市场分布在美国和亚太区域,近几年拿下了国内不少订单,业务增长,人员也大幅提升。 骆煜没跟着他的鼠标去查阅,他直接拉到最下方,确定有联系方式之后,他给他点了个赞,还送了朵小花花。 “AI工具这块都是成熟的,有什么改动你直接联系对应的同学,还有其他需要支持的地方你提前预订排期就好。” 他说着,用微信拍了张地址和号码给江明斐发过去。 后者收到后,发了张狗狗真乖的表情包给他。 骆煜扬唇。 【下次你别想让我假公济私。】 【无所谓,也就用你这一次。】 真好,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30. 臭恋爱脑 晚上十一点,江明斐被拉到了一个对齐进度会里边。 她是边缘角色,用平板参会,继续敲着代码。 考虑到T厂近期的大动作,B厂国内的领导提议,要不干脆先来一遍冒烟测试,有问题再改,否则等他们开启运营推广抢占市场,我们就会很被动。 瑞克直接否决了他的说法,一款应用,不是谁先发布谁就能赢,用户的体验和流畅性极其重要,贸然上线,要发现P0级别的bug,谁也承担不了。 那边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他退而求其次,把目的引到了希望大家多加加班这个事情上。 国内的几个同事都发了get表示支持,瑞克没和他客气,发了张美国时间的截图,让下次不是真正的“紧急会议”,别用加急,这个点是大家的私人空间。 江明斐亲眼看着他退会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这么头铁的打工人,但想到他头戴MIT,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她有能力,也不会同这些压榨人的傻逼领导虚与为蛇。 宁致诚见直属上司都退了会,他也跟着退了,打着哈欠站起身,“小斐,我包打好了,你还不走吗?” “还有点没改好,明天见,拜。”江明斐今天几乎是拼命三郎,连晚饭都是直接啃的汉堡,虽说bug是交给了国内,但毕竟对这个项目还很陌生,沟通的成本平摊下来,她感觉自己都能改完了。 “后天见吧,明天周三放松日,我准备留在酒店躺半天,再码半天。” “不错,规划的很美好。”江明斐继续敲,听到开门声,她以为他是忘了拿书包,却发现骆煜站在那里,“还有多少?” 江明斐往里面的工位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她反感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先走吗?” “大晚上的,会很危险。”骆煜知道这边到处是监控,他走到宁致诚的位置上坐下,“我不放心。” 她嘲讽道:“我刚来的那两天也没见你不放心,现在知道我和叶绪满不是你想得那样了,就来献殷勤了?男人,呵,真虚伪。” 他轻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什么呀?说就说,和你沟通费劲呢!”她伸长了腿,在桌底下面踹他。 “我跟在你后面,确认你安全到公寓楼下才离开的。” 江明斐咂舌,她气得狠狠踩住他的鞋子,“你是变态吧,那我狼狈骑车要死不活的样子又被你看见了?你这个狗东西!” “你讨厌我,我不敢去触霉头。”骆煜眼也不眨地看着她,“但是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第一个冲上去保护你的,江明斐,喜欢喜欢我,不要讨厌我。” 她听了这话,瞬间像是条被人捏住了七寸的小蛇,从气势汹汹变得软趴趴,眼睛重新盯着屏幕,都忘了接下来要怎么敲代码了。 她把电脑阖起来装好,“都怪你,一直打断我,根本找不到状态了。” 背上书包,她走到门口,见他还不动,“干嘛,让我先走?” 骆煜琢磨完她的态度,心情很好,“没有否决那就是同意?” “还没睡着就开始做梦了吗?”江明斐白了他一眼,在前面走得老快老快的,先进了电梯,为了避嫌,骆煜坐的是隔壁的那台。 两人到了车库还要装模作样,先观察一下有没有别的同事,只要发现不对,江明斐是打算往公共自行车方向走的。 所幸这个点的人不多,她几乎是争分压秒地上了副驾驶。 考虑到宁致诚才走没一会,她把脑袋都压在大腿上,骆煜没出园区前都在观察两边,确定没人后才提速离开。 到了大马路上,江明斐才敢放平座椅,她想了想,“如果再被看到我坐你的车,我该怎么解释呢?” “承认好了。” “别发癫,宁致诚以为你是已婚,我也有男朋友。”江明斐感到一阵头疼,“他会觉得我和你是在搞婚外情,啊呸!回头他不会发贴曝光我吧?不行,我本来就……” “不会发生的,没那么严重。”骆煜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她怪异地看向他,“把我当你家那条狗呢?” “不 舒服吗?” 她白了他一眼,又想咬他了,但是一旦咬了就坐实了这个说法,她忍! 到了公寓楼下,骆煜陪她一起上楼,她困扰地用胳膊肘去撞他,“你回去啦,我的房间本来就不大,就算没有公摊,去掉卫生间的两平,房间就还剩下十平,两个人在那边也很挤呀。” 他握住她的手,“我想和你多待会,白天都在上班,你也不愿意去我那。” “骆煜煜,你是在撒娇吗?”江明斐像发现了新大陆,她将他从头打量到尾,见他毫不羞耻,她撇了撇嘴,“臭恋爱脑。” “不臭,是香的。”他将衣领稍稍拉下来一点,揽过她的后脑勺,江明斐以为他又要搞偷袭,幸好不是要亲她,她勉为其难地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冷意,冰凉的薄荷、清冷的松针、透着疏离香气的忍冬,和他这个人还挺适配,还好还好,经过人体的体温催化,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傻狗喽。 “会想要打喷嚏吗?”骆煜知道她不能闻那种过分浓郁的香水,这是他定制的一款香,纯植物提取,没有任何化学添加。 她摇头,“花里胡哨的。” “你不喜欢?” “也没有,你自己喜欢就好,我总不能天天扒在你怀里面闻吧。”江明斐爬楼爬得断断续续,这次倒没大喘气,她进了屋,这才发现房间被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她都不好意思穿着外衣躺床上了。 “骆煜,你是不是闲的?放东西的地方变了,下次我就找不到了,懂?” “储物箱贴了标签,你不觉得空间变大了吗?”骆煜指着一袋行李,“这是我的。” 江明斐笑出声,“你还想住我这里?你是大房子住久了骨头痒了?” “你不去,那我过来,很合理。”他不等她拒绝,先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洗手间。 “喂,你来真的呀?我的床只有一米五,你睡这我睡哪?”江明斐真的后悔回这里了,至少去他那边还有多余的房间,而这里,转个身都能撞见。 “你也睡这,一米五绰绰有余。” 31. 鸡蛋破壳露出了它的软弱 江明斐平时是回来就躺的性子,今天不同,她没心思工作,剪起了上次去红杉公园的素材。 骆煜洗漱完出来,看到了她电脑屏幕上的那些苍天绿树,经过她的特制饱和度,确实生机勃勃。 镜头缓缓推进的感觉,好像比他当时看到的更多,这是属于她对大自然的观测视野。 “这是要做什么?” “好玩呗,绿色会让人心情变好,我会发到嗯……我创建的一个不知名的账号上,虽然粉丝不多,但是完播率还不错,每个月能赚一点点。”她说完,支着下巴找了下节奏。 骆煜见她还是用着adobe的剪辑软件,他不解,“B厂不是有专门的剪辑软件吗?会根据时长匹配,比自己纯手动方便多了。” “那个要么就太快了,要么剪出来的就不是我想要的,来到丛林里需要身临其境的感觉,是缓慢又沉浸地。”她耐心给他解释,“你不要把你当成人类,你得从一只昆虫的角度出发,而智能剪辑只够糊弄不想动手的家伙,毫无记忆点。” 骆煜沉吟片刻,微微点点,“确实是更偏向娱乐化一些,目前剪辑这边也接入了DreamAI功能,你有尝试吗?他会根据你的描述生成视频。” “刷到过,有博主拿去把做成视频了,还挺好玩的,但它是生成它的,不是用我的视频生成我想要的。” “我会考虑增加这项功能。” 江明斐眼前一亮,“画质质量会被压缩吗?一般上了云计算的东西,为了减少占用,都会疯狂压缩,导致画质很差。” “让用户选择极高、高、中、低画质好了。” 她点头,“是个好想法,但性能这块也要考虑吧,挺烧配置的。” “会有兼容测试的。” “那我拭目以待。”她把自己的视频反复看了几遍,见他还坐在边上陪着,她一把将他推开,“你不是要睡觉吗?去睡呀!” 骆煜见她一改反常地上进,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是打算剪一晚上?” “也没有,别管我,让你回去不回去。”江明斐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无力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会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会感到很安心。”他握住她放在自己胸口,“支撑我到现在的不是别人,江明斐,自从我妈走了之后,这里就一直在飘荡。” “你怎么变成话痨了?小时候不是不爱讲话的吗?叨叨叨个没完没了的,我不剪了,行了?”她把他按到床上,找到自己的收纳箱,发现衣服裤子内衣什么的全部都被归类叠好后,脸色涨得通红,这人真要命,她还有没有一点隐私呀? 进到浴室,她扫到洗漱台上一蓝一粉的陶瓷口杯,简直没眼看,“我的玻璃杯呢?” “在抽屉里,你不喜欢星黛露了?”骆煜提醒道:“你有阵子头像是和这个玩偶的自拍。” “那都多久了,你又放心上了?”她从抽屉里找出自己在宜家买的玻璃杯,“你是不是天天盯着我的头像在看?你这个臭流氓!” “是,被我用来当家里的电脑壁纸了。” 江明斐抿唇,过了会,又回头瞪向他,“敢情那次是怕被我发现才切掉的电源?!” “嗯,怕被你发现。”他大方承认,“每次工作感到累的时候,抬头看到你,就会觉得你依旧还在我身边。” “呸,不要脸!”江明斐关上浴室门,还反锁了。 骆煜平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听着淅沥沥地水声,他闭上眼睛,前所未有地身心放松,就好像回到了中考完在香港的那个夜晚。 酒店很贵,他们只开了一间房,用买来的玩偶压在被子上做分割线。 可是她的头发很长,躺下来还是会伸展到他的脸上,有点痒。 他揪住那一绺发丝,在食指上圈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她疼得叫出声,扑过来和他扭打成了一团。 她眼中全是愤怒和不甘,而他,鼻端处全是她身上散发的一股独属于她的幽香。 那味道由淡变浓,离他越来越近,他睁开眼,与偷偷爬到床里边的人目光相撞。 江明斐明显一怔,“不是睡了吗?睡呀。”说着,她躺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他抬手让指腹穿过她的发丝,像以前一样,细致又温柔地轻轻按着她的头皮。 江明斐感受到了久违地解压,用脑过度,头皮就会绷得紧紧地,不碰不知道又酸又胀,伏案工作,最辛苦的就是这颗脑袋了。 她乐得享受,他按完太阳穴又捏住了她后颈那两块最酸的肉。 她缩成一团,笑个不停,“好痒。” “我那边天台上有台按摩椅,明天可以过去试试。” “求我。” “求你。” 江明斐还没得意几秒,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双手挡开了一截距离,“松开啦,你体温太高了,热呢。” 他提出要求,“先抱抱我,你好久没抱过我了。” “大男人家家的,羞不羞呀?”她嘴上嫌弃,动作却没停,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好了?” 他轻笑出声,鼻息都打在她的额头上,让她不得不抬头瞪他。 “我现在很开心。”他重申,“江明斐,我现在很开心。” 她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丝哽咽,脸上不耐的表情散去,她看到他的眼眶中微微有点湿润,她用了点力道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好了,不要这么煽情啦。” “国内发生疫情的时候,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他张开手掌捧住她的脸颊,她的五官和十几岁的时候没有变化太多,只是颊边的婴儿肥消了点,眼睛还是那么干净。 “别说了,我弟就是医院太危险,才留下来的。”她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我爸和我妈都觉得年纪不小了就没避孕,她没来那个,以为是绝经了,结果显怀了才知道不是,原本我妈是打算打掉,但那时候疫情很 严重,正好小区有密接,被封了,我爸就问我的意思,我能说什么,男的都想要个儿子。” 骆煜摇头,“我不想,女儿就很好。” 江明斐瞪向他,“我说我爸那辈的,谁说你了?谁给你生女儿呀?” “江明斐。” 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赶紧和他拉开一大截,躲到了床边,“睡吧,还没睡着就做梦了。” “你有没有收到过一箱口罩?” 她点头,“是你吗?我以为是叶绪满呢。” 骆煜沉默了会,“你就没问过你父母我去了哪?” “不用我问呀,你爸发的朋友圈,我爸还给我看了,说你有出息,要去香港双修法律和工商,我就是不爱学习,才只能读个二本,我当时一点也不意外你去香港,因为阮静也填的香港的志愿。”她说完,踹了他两脚,“让你能的,每次他们都拿你贬低我。” “那是我爸一厢情愿的安排,我在香港转机,来了这边。”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告诉我,我只当你和阮静双宿双飞了,有时候我还会脑补你们俩在一起蛐蛐我的样子,想想就来气。” “你在吃醋?” “是生气,你这个现实的家伙,知道我前途渺茫,就不搭理我了。” “我没有。”他挪到她身后,下巴放在她肩头,“江明斐,我很早就想过要养你一辈子了。” “谁要你养呀?我当初账号做起来的时候,一条20秒的广告,你知道多少钱吗?12万,我基本上那半年就没休息,机票、住宿、旅游攻略、文案、剪辑还有对接合作方全是我自己来,发现流量不错之后,又有品牌方找我来着,还涨价了,涨到了18万。”她说完,想到后面发生的事,声音又低了下去,“我以为老天是公平的,学习之门给我关了,开了自媒体这扇窗,我还幻想着,等下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已经成了千万博主,我能嚣张一点地和你说,让你不理我,后悔了吧?可鲤鱼刚跃进龙门,就遇到了泼天的龙卷风和暴雨,把我的前途淋得阴暗潮湿无比,我灰溜溜地成了一只过街老鼠,躲在地下三年,等风声过了,才敢出来混口饭吃。” “都过去了,慢慢来。”他扣住她的手,宽慰道:“我看过别人搬运的部分长视频,你很用心、很吸睛,对比其他昙花一现的博主,你能变现也是理所应当地。” 江明斐转过身与他面对着对,“你都知道了?还是你一直都知道?” “才知道没多久,整件事情和你没关系,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好酸,酸到她抿唇,不想被他看到狼狈的样子,干脆缩到被子里面,无声地流了好多串眼泪。 “那段时间我好痛苦,好像是一下子就从天堂跌倒了地狱,落差感太强了,以前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你帮我兜底的,骆煜,在我意识到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我突然好想好想你,我想回到小时候,只有你和我的世界,那里没有别人,也不会凭空出现讨厌我的人。” 32. 生理性喜欢 骆煜属于是天生的高精力人群,前一晚睡得再晚,他只要到了八点钟就会自动醒来。 他听到了耳侧浅浅地呼吸声,江明斐缩成一团,额头靠在他的颈窝处,睡得很香。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象过这一幕,真实现了,还是感觉像在做梦。 他动作很轻地挪开了点,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在黑暗中用大拇指指腹抚过她的眉眼、鼻尖和嘴唇,以此来确认她是真的。 她不耐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他轻笑了笑,翻出手机,打开灯光,在卫生间收拾一番后,坐在了椅子上,只开了台灯,用电脑轻轻处理着工作。 房间里的安静是被十点钟的闹钟打破的,江明斐摘下耳塞才隐约听到一点键盘敲击的声音。 她发了会呆,才抬手拨开窗帘。 昨天晚上,她窝在他怀里哭得太没出息了,现在突然有点不大自在。 好丢人,她把不该说的话全都说了,以后这坨狗屎是不是就知道了,知道她根本不是一个潇洒不回头的女侠客,而是遇到事发现没有他撑腰就六神无主的草包角色? 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什么都告诉给别人? 骆煜久久没听到其他动静,他扭头,发现她眼皮都哭肿了,他起身在小冰箱里挑了瓶梅子气泡水,用纸巾裹了两层才拿过去递给她,“敷一会。” 江明斐正在回忆自己的屈辱史,对上他大大方方的目光,她这才反应过来她晚上是不能哭的,一哭眼睛就会肿得特别明显,拿起手机前置看了两眼,她气得伸腿去蹬他,“都怪你,你回家好好的,非要留在这里!” 骆煜受了她两脚,见她还没消气,遂握住她的脚踝,把人拉到身边一把抱起来,他亲自给她消肿,“马上就好了,只是眼皮有点泛红,像涂了一层胭脂。” 江明斐噗呲笑出声,她看到他脸上疑惑的神情,又忍不住了,肚子一抽一抽地,等她好不容易笑完,才提醒道:“是眼影好吗?什么胭脂,好老土,理科臭直男真没救了!” 骆煜微点了点头,“我不太懂这些,你教教我?” 江明斐终于有一项是比他强的了,她立马来了兴致,扑过去把抽屉里的几只唇釉拿出来让他分辨差别。 骆煜算不上色弱,但也看不出有多少明显差异,他拿起其中两款,“这个不都是深红色吗?颜料会更多点?” “红色也是有区别的,这个是丝绒豆沙,这个是雾粉砖红色,故宫的颜色,而这个是小金管口红。”她在胳膊上先涂口红再上了一层唇釉,冲他笑问:“叠涂起来是不是闪闪发光很好看?” 骆煜还是更喜欢她嘴唇自然的颜色,“这种会有毒吗?成分是什么?” “是可食用的啦,一支花了我几百呢,不过可以用很久,因为现在我都不怎么化妆了。”她收拾好重新丢回抽屉,看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惊讶道:“骆煜煜,你这是在干嘛?这是我的电脑吧?” “嗯,这样你今天就不用再忙工作了。” “我不工作那去干嘛?”江明斐揶揄地用胳膊肘捅他,“难怪这么积极,想约我不敢直说,非要迂回曲折卖弄一番,真做作。” 骆煜笑道:“你不是答应了吗?去我那。” “我反悔了。”她耍无赖也不是头一回,“你得保证把昨天发生的事都统统忘掉,我才会考虑。” “好。” 她愣了愣,要知道,以前她要发生了什么糗事,他是会损她两句地。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受十分不妙,她只能再追加一句:“永远都不能再提起。” 骆煜点头,“这不丢人,情绪发泄出来才不会生病。” 她臊得耳根通红,去拧他的痒痒肉,结果硬梆梆地,她掐不动,只能去扭他的耳朵,“你怎么还说?我不要脸呀?” 骆煜见她别扭的不像话,他抿唇忍笑,托住她的后脑勺,在贴近的那一刹,她像是被电到了,猛地弹开,这次脸红到了脖子,“我都还没刷牙呢,你亲什么亲?” “就是想亲了。”骆煜目光缱绻,看着她,“觉得你生气的时候很灵动鲜活。” “老天,你这个臭恋爱脑,彻底没救了!”江明斐吐槽完,连拖鞋都没穿,打着赤脚跑到了卫生间,她用冷水冲了好几把脸,温度都没降下来。 刷完牙,她抬手放在唇面上触了触,为了预防再被他偷袭,她几乎是小跑着去拿的衣裳。 穿睡衣太危险了,骆煜这坨狗屎,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作。 她将房门反锁,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她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深冬出生的缘故,要比别人的白上许多,开了灯,镜子里的皮肤都近乎在反光。 大家都说一白遮三丑,这让她平时不化妆的时候,沾了白皮的光,也像是化了妆。 老曹说她这是自带美白滤镜,导致她都不乐意和她合影,但江明斐并没觉得自己有多漂亮,她给自己打扮的话,顶多合格线往上一点,70分? 那种新疆还有藏区的浓艳系大 美女才是真的好看呢,她作为一个南方人,很羡慕那种英气的长相。 骆煜再度听到开门声是半小时后,他停下工作,扭头看向她,江明斐警惕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不许看!” 他扬唇,“很漂亮。” “我才不是为了你打扮的呢,你可千万不要自恋。”江明斐平时上班连头发都只是随便抓两下,洗漱完抹完面露再涂个防晒都算她勤快,今天她也没太讲究,就是编了两小根细辫子,用仿真的太阳花发卡固定在耳后,算是把脸和耳朵都露了出来,最多就比平时好看一点吧? 至于穿搭,也很随意,吊带外面套了件修身的露肩撞色针织衫,下面搭配的是宽松点的棕灰七分裤加同色系的匡威帆布鞋,背后再背个黑色牛皮袋包包,很酷很自由,一点也不像敲代码的程序员。 “自恋一下会怎样?”骆煜拎起两台电脑,不紧不慢地走向她,她觉察到不妙,吓得夺门而出,“你不要这样,正经一点骆煜煜。” 他眉头微挑,“哪里不正经了?” “哪里都不正经。”她见他跟了上来,迅速走开,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楼道。 他忍笑,故意加大步伐,同她玩起了猫抓老鼠,她吓得开始百米冲刺。 到了车上,她坐在副驾驶避无可避,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不玩了好不好?恢复正常吧,你别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感觉你……”她思索一番,缩到车门上,“你的眼神很不对劲,是不是还想亲我?” 他笑了笑,没说话,算是变相地默认。 江明斐彻底无语,“有什么好亲的呀?我们就和以前当朋友的时候那样相处不好吗?” 他不再同她掩饰,“当朋友的时候我就很想亲你。” 她不可置信地瞪向他,“你怎么这么污呢?太龌龊了吧!” “男人和女人不太一样,女人更多是精神需求,而男人,会受到雄性激素的控制。”骆煜向她阐述,“十几岁的时候,我会用学业去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尽量不要满脑子都是你,严格来讲,我也是X压抑里面的一员。” 江明斐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骆煜会说出这种话,虽然她和他很熟,但这是可以讲的吗?对,大家都二十六岁的人了,再装单纯也不能否认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是这种话被骆煜说出来,她还是相当头大。 “当然,你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他郑重宣告,“我会去查一下,要怎样克制住这种生理性地喜欢。” 33. 约会 江明斐对于他的亲密接触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她主要是还不大适应,有种难以启齿的羞涩感。 看向他的侧脸,她应该怎么形容呢? “我觉得是我们太熟了,骆煜,你亲我,我会不知道要用什么角色去面对你。” “你是还没有理清朋友和恋人的关系。” “嗯,朋友是我的舒适区,恋人是未知区,未知代表着恐惧,这就和我恐婚恐孕的人心态一样,本来过得好好地,不想切换身份去承担应负的责任。” “我们总是要长大的,江明斐,躲避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你不去实践,就永远停留在了这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知道和能做到是两码事。”她拨着指甲盖,自暴自弃道:“知行合一的人是少数,你就让我当一只鸵鸟吧,或者你想亲就亲吧,亲完立马忘掉,否则我的手都没地方放了。” 骆煜扬唇,“我没有那么禽兽。” “那好,我们回滚到昨天。”她重重松了一口气,捧着手机开始捣鼓自己的小副业,等他把车停稳,才发现他把她带到了一家米其林餐厅门口。 门童在前面领路,而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江明斐垂头看着他的腕表和自己的电子表,她抿了抿唇,又想起了陆昀提起的父系感,忍住笑意,看到这种偏美式农场风格的装修,她问:“这什么菜系?” “偏韩式料理,瑞克来吃过,说要比法餐和怀石好点。”骆煜选的是靠窗的座位,他替她拉开座椅,侍应生拿了两只瓷杯,给他们倒的是带点冰渣的米露,喝到嘴里冰渣融化,有股属于大米的清甜在味蕾上化开。 “确实不错呢,很清爽,但和我妈做的酒酿汤也不大一样,是怎么做出来的呀?” 骆煜听了,也端起来细细品尝,末了,才拿手机搜了一下,淡声道:“算是那边的传统饮品,复刻不难,我回头试试看。” 她连连点头,“那我等着喽。” 侍应生又送来几道开胃点心,江明斐拿起勺子,期待值很高,不知道是饿了,还是份量真的小,送到嘴里,时不时会感到惊艳,到了泡菜拌饭,她笑出声,“果然韩餐不会少了这一道。” 或许是太过大众化会让客人有种还不如吃普通韩餐的体验,主厨把石锅拌饭捏成了小饭团的形状,上面还盖了一块锅巴,脆脆的,里面还包了韩牛和蔬菜,挺有层次感。 骆煜细细咀嚼完才搭腔,“最后应该还有碗参鸡汤。” “那炸鸡呢?”她话音刚落,侍应生真的送来了才出炉的炸鸡卷,她捂住脸忍笑,骆煜也受她感染,他心情颇好,打开钱夹,拿出一沓同侍应生致谢。 对方颇为惊讶这个数量,很感激地向他鞠了一躬。 “这是我和我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可以请你帮我和她拍张照片吗?” “没问题的。”侍应生接过他的手机,找了好几个机位对准他们。 江明斐为了以示尊重,没有躲着镜头,她等人走后才开始发作,“你不会是想发朋友圈或者空间上吧?” 骆煜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想过,纯粹纪念一下我认为特殊的日子,但你这么抵触是不打算公布我和你的关系吗?还是你觉得两个月的测试肯定不会过所以没有必要?” 她讪笑两声,“你扯到哪里去了?我是怕有共同好友来问东问西,还有,你要是发到空间上,一定要把我爸妈屏蔽掉。” “为什么?” 她不说话,专心吃着盘子里的美味,他追问:“为什么不能让你爸妈知道?” “这个好吃。”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紫菜甜虾卷送到他嘴边。 他偏头避开,“江明斐,告诉我。” 她白了他一眼,把菜塞自己嘴里后还把他碗里的夹走了。 “因为我妈总是说叶绪满比不上你,和他谈还不如和你谈,我每次都会说她有毛病,我和你八字都没一撇呢,瞎说八道做什么,现在真让她知道,那我的脸往哪里放呀?” 骆煜看着她瞪着自己,他扬唇,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妈没有说错。” “你是高兴了,我的这张脸还剩下什么,太熟了就是不好。”她越想越气,两眼迸出火光,“我爸妈都喜欢你超过喜欢我,那以为我和你吵架,他们肯定会站在你那边。” 骆煜不解,“我和你为什么要吵架?” “肯定会有矛盾的,生活中的琐事,亲戚间的人情往来,孩子谁接谁送,还有年轻时候被别人传的一些桃色绯闻。”她想不起更多的,只能拿自己举例,“就说我,我和你,在经济上面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你天天吃亏让我占便宜,久了,你会不平衡的,而我也做不到理所应当,我会因为自卑而渐渐不敢对你表露真实情绪,得顺从你,差距让我失去自有人格,那另一个我就会想凭什么?我可以不需要这些,我自己好好地,没有必要去当依附体,你能懂我的意思吗?包括我拒绝叶绪满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他的家庭要的是低眉顺眼,我做不到。” “有没有可能,我为的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不用为了柴米油盐烦恼,才会在大学的时候连续高强度几天几夜去琢磨大模型?”骆煜试图说服她,“江明斐,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承受的生育之苦是男人无法分担的,所以理应在经济上支出更多来 平衡,你不用因此感到困扰。” 她眉眼弯弯地冲他眨了眨眼,“要是我不想生孩子呢?” “是坚决地不想生,还是怕疼?” “我妈生孩子的时候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放下叉子,看到参汤来了,舀了口送到唇边吹了吹,“虽然不排除是高龄产妇的原故,但我被吓到了,流了好多血,我妈都晕死过去了,我当时还以为我要失去她了,就是因为我爸想要赌个儿子,她连自己都不管了,我也怕结婚后,对方是那种不生到儿子不结束的人,像叶家,可能我都无法掌控我的生育权吧。” “你要是真的不想生,那我们就不要,现在还年轻,生孩子的副作用会比较小,到了三十五岁之后你不许后悔,那样我会反对,风险相对较高,我不会去赌这个概率。” 她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不生孩子,是不是就降低了我的利用值?要从哪边让你好受呢?天秤完全倾斜到我这边了,我是攀附在你头上吸血的既得利益者,你会感到不满吗?” 骆煜双手交叉在一块,“你在我身边陪着我,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其他别的,都不太重要。” “你不怕被我吃绝户?”江明斐强调,“我可是还有个小我19岁的弟弟,到时候你的财产全部改姓江了!” 他有意开口,手机振了振,拿起来扫了眼,才按接听键。 听到对方说完,他面沉如水,“我记得技术面大多要走你或凯文那边,到底是谁面的她?” “哪有这么麻烦,你忘了她家是做什么的了?来实习自会有人脉,一个招呼的事,可不像我们要凭硬实力。”瑞克说完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师兄,你好自为之。” 骆煜把电话挂了,把杯子里的米汁喝完,才告知,“陈昭昭入职了,也在互娱这边。” 江明斐笑出声,“要不你就从了她呗,她挺喜欢你的。” “江明斐?”他拧眉,“你不要这样子。” “哪样子?”她抿着勺子,挑衅地冲他扬了扬下巴,“我说真的,我什么也没有,和你不是对等的关系,刚开始还好,等哪天你想要帮助,却发现我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你肯定会想,如果选的人是有资源有背景的会不会更轻松顺利一点。” 他反问:“既然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不和叶绪满在一起?他给你的会更多。” 她不说话了,那是有野心的人才能做得到,她克服不了。 骆煜轻吁出一口气,从钱夹里掏出了一张副卡递给她,“我很早就想给你了,不怕你用,就怕你不用,江明斐,我现在不穷的,不止可以养你,你弟、你爸妈再来十个,也不是问题。” 34. 冷脸daddy 几乎没有犹豫,江明斐就把他的手给重重打了回去,“埋汰谁呢,我是让你有这个危机意识,你最好考虑清楚,我就是一个最普通最普通的平民,除我之外,你的可选项很多。” “我只要你,我和你一样,物欲很小,没想过要征服全宇宙,别总是推开我,江明斐。” 她戳开那枚蛋糕,“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他摇头,“不会,我只后悔大学没有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孤单。” 江明斐明显不信,“你和那个周令宜不就挺好的?她还挺关心你的。” “她和谁都能处得很融洽,是她的能力就在交际这块,不代表我和她要比别人更好。”骆煜说完,见她笑得诡异,他提醒道:“你不要浮想联翩,我和她没有半点朋友以外的事情发生。” “有也没事,我不会追究的。”江明斐为了表示公平,并不避讳地说道:“我大一的时候,和叶绪满玩得也挺开心的。” 他神情失落,“就是没有,我无法接受别的人闯进我的生活,只有你。” 她看着外面阳光正好,拿起包,向他伸出手,“那好吧,如果两个月后我们没分手,我争取补偿一下没有陪着你的大学时光。” 他回握住她,“还有工作的这四年,八年,江明斐,18岁生日还没过我们就分开了。” “别讨价还价,我的工签只有三年,补你四年都挺艰难的。”她对未来感到迷惘,“这个项目怕是两年就能结束,到时候我是不是要提前滚蛋呢?未来的日子谁也说不准,过一天是一天。” “你不愿意和我结婚吗?我有绿卡,原本考虑着未来的不确定才没有入籍,如果一切妥当,入籍后你和我结婚就行了。”他扣紧她的手,“还是说你想回国内定居?” “我当然是要回去的,家人朋友都在那里,来这边只是工作,没想过要在这里定居。”江明斐指着蓝天白云,“虽然很漂亮,但没有归属感,我喜欢家那边的街坊邻居和烟火气。” 骆煜沉默了许久,“我们长大,是要学会一个人生活的,被太多外界的事情影响,你不认为那些人会破坏你的主体性吗?” “你说得也没错,你从小就不乐意和那些叔叔阿姨打招呼,在你的眼里,会很讨厌他们的七嘴八舌是吧?再或者时代造就的代沟让你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你喜欢安静,不爱热闹,自然不想待在那个环境中。”江明斐是理解他的,“我不同,我爱热闹,大院里的叔叔阿姨都很团结,被封小区的时候,我妈没奶粉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还有棋牌室的王伯突发脑溢血,大家一起着急忙慌地给他送到医院,我知道后就在想,其实我们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很少的,他们需要那些温情关怀,要是换个地方说不定就没有了,就像我和你,再对比我和突然认识的一个人,没有比较性的,你可以说这是舒适区,但谁不乐意待在这里呢?” 他没说话,在想解决的方法。 “你看,我说了,我和你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同,你这两个月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非我不可。”她笑了笑,“不测试就上线,会生出一大堆bug。” “如果你两年后想法还是这样,我会考虑把工作调回上海。”骆煜沉声问道:“回去后你会接受我的结婚请求吗?” 她眉眼弯弯地睨了他一眼,“为了和我在一起,你连你的前途都不要了?这里才更适合你。” “你不在这,我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她咬住下唇冥思苦想了一会,“回头再看吧,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 “带你去个地方。”他按了下车钥匙解锁,先把油加满了,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像是没有尽头。 江明斐发现阳光照到了他的胳膊上,她掏出一管防晒给他抹了抹,连脖子和脸颊也没放过,“这个点紫外线最强了。” 骆煜有些意外她的举动,“你喜欢我白一点?” “是晒伤啦,会发红起皮,我去云南那次就中招了,洗澡的时候疼晕我了。”她说着,又给自己补涂了一遍。 等他把车停在了那块著名的海岸线景点附近时,江明斐先还不敢下车,她在确定团建地点不是这之后,才拿出自己包包里的相机。 “好漂亮,骆煜煜,你之前来过吗?” “嗯。”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玩沙子的一家人,“以前看到,我就会想,我和你是不是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江明斐数了数他们推车里和地上坐着的小孩,足足有五个孩子,她老脸一红,“你过不上的,别做梦了。” 他轻笑了笑,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没说让你生这么多,一个就够了,我们一家三口。” 江明斐本来想瞪他,发现海风把他额关的碎发都吹上去之后,那股熟男气质更重了些,像什么?有美人尖的年上冷脸daddy? 她嗤笑 出声,“本来就冷着张脸还装嫩继续保持以前的微分碎盖,就不能大方点,招上去,把眉眼全露出来吗?” 他捕捉到关键词,眼中露出一抹欣喜,“我把额头露出来比较好看?” 她抬手帮他比划了一下,“你额头到眉弓这边特别自然,属于天庭饱满的类型,不要有刘海全招到一边更好看。” “有设计师提过,但我不想和他一样。” “谁?” “你前男友。” 江明斐蹙眉,“他和你又不是一个类型,你这么敏感干嘛?他是不安分的黏人小狗,不招上去更可爱。” “我呢?” “你就是个闷骚的家伙,看着三好学生乖乖地,实际、实际上表里不一,是一条盘踞在房梁上不吭声的蛇,没发现的时候不害怕,真遇到了你会吓死我。”她说完,小跑开,“不许打我,是你自己要我说的。” 他深吸了口气,“大部分的人都讨厌蛇,你呢?” 江明斐真是受够了这些男人的争风吃醋,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碰,“只是比喻,你别又暗自较劲。” 他觉察到她想再度跑开,先一步托住她的后腰,“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 “松开啦,有人看过来了。”江明斐还没法接受大庭广众之下被他亲上几分钟,她心跳如鼓,身体往后倒去,全落在了他的臂膀中,被抱起,躲到那棵孤独的柏树身后,这次她避无可避。 先是浅尝即止,当她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再度靠近,她吓得闭上眼睛,身体紧绷的不像话。 他的手抚过她的后背,“放松,江明斐,我不是洪水猛兽,中途可以呼吸,别憋气。” 她双手揪着他的衬衣,力道变轻了些。 他耐心引导着她,从牙齿磕碰到一块让他闷哼一声,到她听见想笑他,结果被他一举擒拿。 逐渐地,她四肢使不上丁点力气,变成了洋流里的一滩水,起伏波动。 找回知觉的那刻,她睫毛微颤,额头上起了层薄汗,本来温度适宜,偏偏身上热得发烫。 骆煜捧着她的脸颊,意犹未尽地咽了口口水,她的嘴唇很红,还泛着层水光,像熟透的樱桃,可口诱人,他抚上去,哑声问道:“是不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她双颊酡红,抬起手想推开他,偏偏力气被抽干了,结果就是他像亲不够似地,又凑了上来。 35. 是已婚少男的味道 逛完超市回来,江明斐先解锁了一款小红书上强推的气泡水。 才喝了一口,她就疼得嘶叫一声,走到镜子面前,才发现嘴唇都被磨破了。 郁闷地走进书房,她奔向始作俑者,给了他一肘击,“让你不要亲你非不听,你看,我的嘴巴!” 骆煜放下工作,捧着她的下巴凑近了一些,吓得她立马闭上眼睛,睫毛颤抖不止,让她想要挣脱远离,他闷笑一声,故意把她往怀里带了两分,“就这么害怕?” 她红着脸把他推开,“干嘛?谁知道你会变得有多禽兽?” “不算严重,明天估计就会恢复。”骆煜松开她,看着她手里心心念念的海盐柠檬气泡水,想了想,给她从抽屉里找了根密封装的吸管,“这样就不会碰到了。” 她试着吮了一下,果然不碰到就不会疼了,跑到客厅里继续解锁那些新款零食,除了捧着相机拍照修图,另外还得抱着电脑编辑心得。 去红杉公园的长视频被三十多万人点赞、五万条评论,目前还在陆续增加中,收益不算高,只有六百多,但江明斐已经很知足了。 她很早也会关注国外的博主,解锁不同的景色和食物,恰好,现在在这里很方便,包括超市肉蛋奶的物价也没放过。 文案声音是经过AI处理过的,应该不会被人家扒出马甲。 润饰修图,配上可爱的卡通字体,等视频剪好,她瘫坐在毛毯上,不觉间脑力消耗太大,肚子咕噜咕噜又响了。 特别是这时候,厨房还飘来了一阵香气。 做卤牛肉放的香料很足,以至于把她勾得垂涎欲滴。 跑进厨房,看着灶台上的压力锅,她不大敢碰,只能挪到书房门口求助,“骆煜煜,酱牛肉应该是熟了吧?我不会开这种盖子,你过来。” 骆煜看了她一眼,正要插上耳机,音箱发出一阵笑声,顶头上司笑,其他高管也跟着笑。 江明斐就看到他敲代码了,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会议,她呆怔原地,心脏跳得很快,要是里面有认识的人就完蛋了。 “小煜,这个点还没吃饭?” 骆煜插上耳麦,“吃了,您继续说。” “你要不要把你老婆说的锅开了再来?” “好,稍等。”骆煜又听到了一阵笑声,他没有被打扰的愤怒,反而感到很幸福。 一个人住一幢房子太孤单了,江明斐的存在,让他无限接近自己的理想人生。 江明斐都不知道有没有认识的同事在会议里面,看到他人出来,她追上来问道:“都有谁参会?你不是说今天没工作了吗?瑞克在会上吗?” “没,国内有个紧急会议,不涉及我职级以下的员工,别怕。”骆煜顺了顺她后脑勺的头发,没告诉她瑞克早就发现了,碍于她要是知道了他知道会别扭到不行才会到现在都没告诉她。 “我之前一直戴着戒指,本来就是已婚的形象,他们不会过多挖掘我的私生活的。” 江明斐微松了口气,幸好,要是宁致诚也在会上,他要听到了,她绝对解释不过去了。 骆煜上厨房摁了下锅盖上的红色按钮,两边的吸盘就翘了起来,有水汽漫出,过了十秒,他才拿开,用夹子把牛腱子肉捞出丢到了玻璃碗里面,冰块恰好融化的大差不差,急冻之下,肉质会更紧。 江明斐是想加段牛肉出锅的素材的,她捧着相机,看着录制到的这一段,又回放了一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发现,一些她以前惯性忽略的地方在镜头下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在她的印象中,骆煜一直就是那个穿着一中校服不苟言笑的家伙。 现在她能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可以轻松托起那么厚重的一款不锈钢锅具,还有衬衫下紧实有力蓬勃健硕的肌肉。 同一个人,眉眼更挺拔,气质一如既往,睿智沉着,一看就很高知。 她想想,要怎么形容镜头下的他呢?倒不是父系感,是熟男,没有肆意妄为的青春气息,是结 婚了好几年,会任劳任怨打理家务的丈夫,男朋友这三个字放在他身上并不贴切,已婚少男抱着小孩喂奶的画面放在他身上更适合。 骆煜打理完,侧头问道:“剩下的会了吗?会议还没结束。”他指着墙上那块光滑的菜板,“这是专门用来切熟食的,酱汁你自己看着调配。” 她“噗呲”笑出声,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弄得有点止不住。 “江明斐,你又在想什么?”骆煜是了解她的,这种笑,一般没有好事,“不允许把我发到网上,嗯?” 她摇头,“我才没那么无聊。” “那你在笑什么?” “不告诉你。” 他捏住她的耳朵往脖颈处的痒痒肉伸去,她受不了,缩成鹌鹑求饶,“我是觉得你已经步入人生的第二阶段,而我还处于第一阶段,你、你有股已婚少男,但被老婆抛弃,自己苦哈哈带了几年小孩的鳏夫味道,厨艺很好,也很会挑选吃的用的,很经济适用男。” 骆煜沉默了一会,反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很晚熟?我大学同学,有好几个已经当父亲母亲了。” 这话把江明斐问懵了,“二十六岁已经这么老了吗?我是出社会工作太晚了,导致思想还停留在刚毕业那会?” “也不全是,你一直都不怎么考虑这方面的事,没想过嫁人生子,所以没有概念是正常的。”骆煜说着微微扬唇一笑,“我很早就决定要好好照顾你,或许是提前进入了这种角色,导致你产生这种感觉也不意外。” 江明斐一直都是抱着混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活着,而他目光长远,难道这就是强者和弱者的区别?不说体现在认知层面,生产回报率就足以说明一切。 “那我在你眼中岂不是幼稚又白痴?” “没,江明斐天真浪漫、美好而纯粹。” 江明斐臊得牙酸,“你以为我不想心机深沉吗?我是学不会人家的那套。” 他笑笑,“要学会,那也就不是江明斐了。” 36. 晚安吻 把手上的素材处理结束,江明斐发现工作群内特热闹。 一群抢红包的同事在里面发送表情包道谢,她见状往上扒拉几百条,看到红包立即点开,顺利领到了687块。 看到这个金额,再看发送红包的人,她点点头,陈昭昭不愧是有钱人,她领的金额都只能算是倒数,目前最大的是6220,一排扫下来,估摸着至少发了20万。 而且群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个,不会因为谁没看到就会出现红包被领完的现象。 这种同事最好能多来点,让她沾沾喜气。 点开陈昭昭的头像,她也在互娱,属于产研架构,那她应该不用敲代码。 这位大小姐不会和她一个组吧? 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打开吃饭的东西,她检查完,才发现骆冥这家伙效率不要太高,是上短短几小时堪比她八小时的工作量。 并且代码随主人,他干什么都非常注重整洁美观,不像她全凭心情办事,时长时短,只要没bug,一切都可以。 他为了避免她看不懂,复杂的地方还添加了注释。 轻“哂”一声,这人看不起谁呢? 趴在毛毯上,她接着他的继续写,没一会,她的脚掌被人握住,她甩了甩,骆煜松开她,“袜子呢,晚上寒气重,光脚对身体不好。” “你这里面不是有恒温系统吗?”江明斐没觉得冷,她自己一个人住公寓的时候,回家就爱把那些束缚的东西卸了。 “可是你的脚现在是冰的。”他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现在是年轻没影响,以后老了会出现一连串的问题,你别觉得我在多管闲事,我才不管别的人。” 江明斐把心中的不耐压下去,别过头看了眼时间,“那我洗澡睡觉总行了吧?” “是不是又觉得我烦了?”骆煜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同自己对视,“我明天得去趟纽约,大概周日能回来,你开车库那辆银色的电车去公司,是我专门为你买的,公司那边录入的信息也是你的。” “你去纽约干嘛?”江明斐来了兴致,她再蠢也知道B厂在那边没有设置工区,“是不是要上市了?” “算也不算,不要告诉别人,大概是去年中旬,B厂是打算上市的,后来发生了几件事,公司高层觉得资金流充裕,不用冒这个风险,但是其他股东有意见,投了反对票,像这种跨国企业上市之后会很被动,来回周旋了这么久,老张打算把B厂的业务拆分开,让DreamAI做为软件服务模块整合其他服务工具独立上市,我算是股东之一,得去趟。” “也就是说最赚钱的互娱这边不上市?” “你可以这样理解,后续看情况,先试水,放在一起风险会提高。” 江明斐想了想,瞪向他,“你这坨臭狗屎,是不是又要发财了?是占百分之多少的股东?是不是存款又会多几个零的那种?” 骆煜笑着摇头,“没那么夸张,我只有0.6%。” “0.6%已经很多了吧?我之前看新闻,那个A厂创始人也就6%吧?0.6%相当于挣一百给你6毛?B厂市值至少一千亿,我的天,那得多少呀?”她拿出计算器打了好多个0,骆煜把手机拿开,“6亿,原始股套现至少20%的税,还要考虑其他因素,套现会有许多阻碍,而且,你想得太多了。” “为什么?B厂这么热门。” “A厂创始人是整体6%,我是拆分出来的软件服务,这种不像B厂的互娱产品,必定上不了千亿市值,另外机构评估的价格是一个,还得看上市首日的集合竞价,要是大家不买账,说不定,只值几毛。” “噢,我不太懂这些,我只知道我以前看推荐买了200的医药基金,后面给我亏得只剩下80了,我一气之下就全卖了,这辈子都不想玩什么股票基金了。” “你可以调研一下市面上比较有前景的几家公司财报,如果近十年都稳定增长,可以考虑再尝试尝试。”骆煜打开自己的手机证券账户,江明斐看到一页绿以为他是亏的,等捧进了些,才发现美股这边赚了是绿,跌了是红,而这个家伙,全是绿的,后面的收益最少的都有六位数。 “真可恶,我的一百多就是被你赚了!”江明斐气得捶他的大腿,他把她拉到怀里,温声哄道:“没事,我的就是你的。” “一边去吧,最烦你们这些有钱人了,钱全都给了你这种不缺钱的人,太不公平了!”江明斐气呼呼地把他推开,抱着电脑上楼,立马看了眼自己的存款,工资是到账了,有一半是按一万七算的工资,另一半以补贴的名义打来的,四舍五入,扣完税,根本就没有她估算的那么多,个税就挺多的,扣了快小两千。 天啊,这到手的,连骆煜的零头都没有,说不定他一天的利息就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要多了。 啧,差距太大太大。 想到陈昭昭的那个红包,她果断提现到工资卡,转到了定期里面。 一分钱也是钱,她慢慢苟,必须保持经济来源,不能被迷惑。 现在骆煜是喜欢她才这样,哪天要是不喜欢她了呢,她该怎么办? 所以,摆烂躺平只能想想,无论他多有钱,她都得继续上班。 骆煜把厨房收拾完,洗完澡才上楼,他坐到床边,床垫微微凹陷了一点下去,江明斐吓得立马摁灭手机,抬腿踹了他两脚,“你干嘛?悄摸摸地进来,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工资?” “你很介意你的工资比我低么?”骆煜托住她的手腕,“和以前同样的试卷,我考满分,而你只有七十多分那样?” 江明斐想反驳,又无力开口,她要奋斗多少年,才能赚到他的零头。 “我在用脑的工作上确实要比你强点,但是在感情的处理上,远远不如你,我从不主动社交,必须有人向我不断示好,我才会考虑踏出一步观望。”骆煜揪住她的耳朵,“你不同,你的父母、朋友、同学,还有相处不多的校友,他们坚定地在那些舆论下为你声援过,江明斐,被人喜欢,好像是你的天赋,尽管我讨厌你总是会吸引到一些我不喜欢的家伙。” 她沮丧的表情并未消失,“哪有呀?明明骂我的更多吧?至于异性缘, 我收到情书最多的时候是初中,高中和大学,就只有叶绪满一个吧?” 他沉吟片刻,提点道:“有没有可能,在叶绪满之前,他们都认为,你是我的?” 江明斐回想当年,再度意识到了自己的后知后觉。 在她的记忆里,那就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一起上学、吃他准备的早餐,笔记不想做全用他的,中午结伴上爸妈的职工食堂蹭饭,之后午休还不想爬楼,直接睡在他的书房。 MP3刚出来没多久,还挺贵的,她没钱,都是蹭他的一半耳机,有时候会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上睡过去了,现在想想,这在其他同学眼中,确实挺暧昧的? 她抿了抿唇,细细思索一番,“所以我前面没人追是因为你?后面没人追,是没人敢得罪叶绪满?” “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校庆你们表演结束,所有和我一起高三分到一班的同学都认为我被你甩了。” 江明斐明显不信,“有这么严重吗?那是我和他正好都没交作业,被班主任点名参加节目的。” 骆煜俯下身,和她面对着面,“很严重,也就是那一天,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重要,我无法忍受你被别人抢走,却又不得不看着你离我远去,江明斐,我大一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研究大模型,只是为了证明我也可以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你别因为我和你之间的那点差距就又开始想要避开我,就算是动物界,雄鸟想要求偶,也需要先建立一座漂亮的鸟巢那样,赚钱是我的义务,如果我是一名低收入者,供给不了任何支出,那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优势去和叶绪满争,毕竟除了钱,他在其他方面能提供的更多。” 她眨了眨巴眼,发觉她和他现在靠得实在是太近了些,往床里边挪了点,她犹豫了一小会,揪起了被子的一角递给他,“你睡在这也行,但不许亲我,我嘴皮子还没长好呢。” 他莞尔一笑,钻到被子里把她搂住,在她耳边问道:“那别的地方可以亲吗?” 江明斐点点头,先一步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亲完,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耳根发烫,“算是晚安吻吧。” 骆煜看着她不带分毫杂质的眼睛,他呼吸微促,闭上眼,极力忍耐着,直到被她抬腿的动作打断,两人同时一惊,她尴尬得收回准备踹他的小腿,大脑飞速运转,欲盖弥彰,干巴巴地问道:“你不是要亲吗?磨蹭什么?磨磨唧唧地,不亲我睡了。”说完,她就打算缩到最角落,离他越远越好,结果就是出师未捷,她还没躺好三秒,又被轻松拽了回去。 细密地吻从她颈侧一路向下,她被痒得笑个不停,“骆煜煜,你耍流氓呀?” 他深吸了口气,“你不是说其他地方可以亲么?” “我是说脸上的,除了嘴以外,脸颊或额头,谁知道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他掀起她的睡衣之后,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 她先是揪住他的耳朵,接着猛抓他的头发,“臭狗屎,你放开我,别欺负我……” “讨厌吗?” 她是本能感到陌生,想要逃避,可身体没法说谎。 37. 不是欺负 戴上耳机,直视屏幕,江明斐强行让自己沉浸在会议里。 等需求改动点说完,陈昭昭主动开了视频,来了段新人自我介绍。 宁致诚听完,激动拍桌道:“小斐,这个新人太是我的菜了,她毕业院校写的还是MIT,那我新加坡国立本波大硕也不算差吧?你觉得我追她有戏吗?” 江明斐纳闷道:“你这就一见钟情了?面都还没见到。” 宁致诚摇头,“她长得不丑,学历和我相当,还有她头像是在大溪地拍的,一般人消费不起,那她至少是中产往上的家庭,符合我的择偶观。” “噢,是挺合适的。”江明斐忍住笑意,没有告诉他,陈昭昭来B厂,纯粹是为了骆煜来的,她不说,是不想给他拉仇恨。 想到这个家伙,她埋头,再度把衣领往上拉了一截,要是被人看到胸口处的红印,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太变态了,骆煜这一坨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极力想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甩开,可微信消息已经来了。 顶着狗头头像的坏东西说他已经安全落地,还开了共享定位。 她撇了撇嘴,她又不是那种随时查岗的人,报备啥呢。 忽略掉这则消息,她看着电脑屏幕,好不容易找到状态,那边又来了消息。 【我争取周六回家。】 【会想我吗?江明斐。】 【如果你上班之前有空的话,可以喂布布两块冻干吗?它需要陪伴,不会咬你的,别害怕。】 【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是家那边没有而纽约有的?我回头带给你?】 【江明斐,你不说话,是不是害羞了?】 她咂舌,狗东西,用激将法是不是?她就不上套,晾着他,看他究竟会有多话痨。 对话框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地没完没了。 她等了长达两分钟,才看到了新来的消息。 【江明斐,恋人之间,触碰、亲吻是很正常的事,你会感到不安我理解,我给你时间去消化,你只是心理上接受不了,不是身体抗拒,这种情况,你只需要把它看成每天刷牙洗澡一样,迟早就会成为习惯。】 江明斐蹙眉,还每天? 这个狗东西,就在这里避重就轻吧。 正常亲她,她不会说什么的,又不是封建时代的女性,她不接受的明明是他完全不顾她的意愿,哪里都亲、哪里都碰! 晃了晃脑袋,她不想去回忆,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和他,在懂得男女有别之后,连牵手都很少。 把手机丢进抽屉,她的工作效率也才勉强恢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 为了赶进度,加班是跑不脱了,也是这时候,陈昭昭给研发部门送来了赏心悦目的苏式点心。 江明斐抬眸看过去,正好对上了她的探究目光。 “听说叶绪满是你的男朋友?”她语气轻蔑,“难怪你这么嚣张呢。” 江明斐一脸错愕,这妹子在骆煜面前那么娇滴滴地一朵莬丝花,原来都是装的呀? 陈昭昭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对我的到来不欢迎吗?” 江明斐摇头,“当然是欢迎的,我只是没想起来我哪里嚣张了,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陈昭昭气愤道:“那我就告诉你,我好朋友的初恋就是叶绪满,你凭哪一点比得过她?你不过就是占着有他给你撑腰,那天打牌才敢明目张胆地偷奸耍滑。” 江明斐没忍住笑,“他的初恋是我,这是他的问题,你要怪去怪他,怪我干嘛?” 陈昭昭语塞,重重把手上系了蝴蝶结的精美礼盒拍在了她桌上,“也不知道叶绪满喜欢你什么,不过,他最近相亲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说明叶家没想过让你进门,从今往后你最好别让我抓到小辫子,否则我让你在B厂混不下去。” 宁致诚本来还打算凑上去混个眼熟拉近下关系,见这气氛剑拔弩张,美女新人怒目圆瞪,他大气都不敢喘,在得到投喂之后仅仅只是礼貌道谢,等人走远,才敢小声问道:“小斐,这是什么情况?”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为了她的姐妹和师兄想要针对我,算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江明斐在大学的时候就遇到过这些伎俩了,当时年纪小,还会有点难受,现在成熟了,她转头戴上耳机,打开音乐,继续搬砖。 忙到十点半赶完进度,她拎起电脑,打算明天居家办公得了,实在是不想再和陈昭昭打交道,发了个消息给瑞克,那边秒回OK,还发了张照片过来。 江明斐没有第一时间点开,这大晚上的,其实有点不合时宜,特别还是办公软件,等点开后,她才发现上面的人是骆煜。 【我们CTO穿正装是不是很帅?】 江明斐看了眼背景,应该是在参加晚宴,坐在斜对面的就是B厂的一把手,旁边的是二把手,但相机聚焦还是在西装革履的骆煜身上,他很难得地梳了个一丝不苟的背头,露出了浓黑的眉眼和优越的骨相,沉稳又矜贵。 也就是这个人,昨天像头饿狼,把她快要生吞活剥。 由于反差太大,她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一直等电梯下到车库,她坐在驾驶位上,才很违心地回了句“还行吧”。 【只是还行吗?和你男朋友比起来,我感觉师兄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小斐你呢,更吃谁的颜?】 江明斐这下是真麻了,她一直都认为瑞克情商挺高的,怎么会问这种棘手的问题呀? 她在纠结话术,另一端,瑞克已经捧着手机放到了主人公之一的面前,“你看,小斐不回复你,不是忙,是不想回复你。” 骆煜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瑞克耸了耸肩,“好像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你魂不守舍到一小时看N遍手机了。” 骆煜扬唇,背过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远处的中央公园,“你别逗她,她只是还有点别扭,等想明白了,会主动找我的。” “不哄了?等她想?”瑞克恨铁不成钢,“师兄啊,追女孩子要主动,你不理她,她更加不会理你的。” “你不了解她,发多了她会烦,上班很累,她下班后会想要独处、发呆,和那种高需求的人不一样。” “那所有时间她都可以一个人度过,还要你干嘛?”瑞克走到他身侧,冲他挑了挑眉,“你计算一下她到家的时间,要不要联系,看你自己,明天还要开早会,我去睡了。” 骆煜捧着手机,左右摇摆不定,他在工作上的事从来不会这么纠结,要是他现在打电话过去,她嫌烦,想要远离、摆脱他,他该怎么办? 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人类会寻求外界的帮助,他把心路历程发给dreamAI。 它反问他,是不是很想念对方。 他回答是。 AI告诉他,那就立马行动,无论结果是什么,是你喜欢对方,你表达出来,对方是否接受都是对方的事情。 这简单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是太在意,反而失去了该有的逻辑。 还是贪心了,江明斐本来就不是那么喜欢他,他没有必要患得患失,现在他只需要告诉她,他很想她,这就够了。 等待对方接通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就在他要放弃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布布歪着脑袋,好奇地凑在镜头面前。 江明斐没好气道:“你的狗还活着,看完了吗?” “我不是找它,还好吗?斐斐。” “就上班呗,有什么好不好的?没话就别开口,尬死了。”她拿着手机爬到天台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上面种了这么多迷迭香,很好闻,还有香茅、薰衣草,臭狗屎,还挺会种的,我养个仙人掌都能养死。” “和气候有关,仙人掌是干旱地区的植物,你在南方,说不定还时不时给它浇水,它吸收不了,就会烂根。” 江明斐陷入沉默。 骆煜久久听不到回应,他询问:“是卡住了吗?” “没有,是被你说中了。”她在镜头前比了个中指,“你真的烦人呢。” 骆煜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娇嗔意味,他笑出声,“下次你想种什么?我教你?” “那种五彩番茄,不过我都是一阵风的兴趣,后面还是你打理吧。” “好,都听你的。”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昨天是不是咬疼你了?” “和狗一样!”她调转摄像头,就快把他瞪穿孔,随着镜头下移,她露出了胸口处那大片大片的淤痕和掌印。 骆煜在看到她睡衣底下的曲线后呼吸变重了些许,他心虚地错开目光,“书房有医用箱,你抹点化瘀的药膏。” “不涂,这会提醒我,下次不要再相信你了。”江明斐得意地宣布,“我把东边那间房的床已经铺好了,你别想着再和我睡。” 骆煜试图同她讲道理,“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皮肤太嫩了,像豆腐一样,轻轻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 “对,你都知道你还咬我,禽兽不如、卑鄙无耻!” 他见她气得不要不要,他抬手尴尬地捂住半张脸,“江明斐,在爱人身上留下印记,这是情趣,不是在欺负你。” 38. 臭粘人精 江明斐昨晚失眠到早上四点,一直睡到下午三年才醒,她给自己煮了份意大利面,把它端到了院子里,坐在柠檬树旁用餐。 布布跟过来趴在她腿边,它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主人离开而神情萎靡,奉行有冻干就是亲爹的原则,还挺爱黏着她的。 她揉了揉它的脑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很享受。 “你和你主人就是嗯……狗和狗东西?”江明斐说完,并为这个总结颇为惊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用完餐,碳水让人昏昏欲睡,她趴在草坪上又眯了会,才爬起来打开电脑,工作群里的消息多得离谱,堆满了99+。 B厂第一支股票DreamEngine今天在纳斯达克成功敲钟上市,第一天就大涨了233%。 这让持有公司原始股的同事喜不自胜,发起了激烈的讨论。 江明斐看着眼前96块的股价截图,完全忘了要怎么算骆煜现在的身价,正常人买是在平台上交易,他拿的是原始股,要怎么算呢?她不太懂。 但是宁致诚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原地转圈,他报了他有B厂给的2400股,内部回购是418一股,现在DreamEngine上市,把B厂整体估值又提高了,接下来肯定还会上调。 还有不少人决定,只要B厂不裁员,他们会在这里一辈子。 江明斐是外包,在这种喜悦的氛围里面无法与他们感同身受,她每年要是能有点年终奖就不错了,人果然还是贪心的,前阵子她都认为月薪三万二挺高的了,今天觉得自己就是生物链的最底层。 不能否认,这些正编真的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能挤破头皮来到B厂,获得期权,年少时的努力全会化成实打实地RMB。 她就是太懒散,没吃上这碗饭。 翻完那些放烟花的表情包,她有意把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瑞克又在动向下面回复并艾特了骆煜,“师兄记得看贴子下的评论,超多人都在夸你呢。” 跟赞的人从十到百,江明斐疑惑地把那则链接点开,看到了清晰的高管敲钟照,骆煜就站在B厂CEO身侧,从容不迫地看着镜头。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的西装革履,所有人都穿的是B厂10周年的文化衫,连CEO都显得活力满满,更别说这个人,一脸高智精英样。 网友给他颁发了“B厂第一帅”的称号,有人调侃CEO会不会不高兴,其他人回答,说不定CEO自己就喜欢得要命,否则也不会直接揽住他的肩膀,笑得那么开心。 好事的网友艾特了B厂二把手,让他努力争宠,捯饬捯饬,避免被打入冷宫。 江明斐忍笑截屏,给那只狗头发了过去。 那边打来了语音电话,她先拒绝,等他再打来,犹豫了几秒,才接起来。 骆煜那边本来有点吵,随着他的地点转变,他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能听到声音吗?斐斐。” 江明斐被他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每次想讨好她就会故意这么叫,昨天她被他的大放厥词弄得提前掐断了电话,今天就变成卑微小骆了。 “我又不是聋子,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的图片嘛,大家都在吃瓜呢,你别风头太盛,被二把手针对了。” “不会,老张打算年底退居二线让老王接任,我只是北美这边一名普通的大头兵,公司重心还是在国内和新加坡,说不定哪天,这边就会被收购。” “啊?是你们内部这次提了这件事?” “没,我的推算,互娱的几款应用太过火热,最近国与国的摩擦不停,华人公司被针对的可能性很高。”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回去了再和你慢慢谈。” “啧,神秘兮兮地,有话就说嘛。” “你今天早点睡,不用特意等我。” 江明斐觉得人格被侮辱了,“谁会等你呀?但是我睡不着的话,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在等你,我是纯粹地晚睡晚起。” 骆煜深吸了口气,“江明斐?” “干嘛?您老人家今天身价暴涨,我就必须陪你煽情吗?”她夹着声调娇滴滴地说道:“早点回来吧,骆煜煜,人家好想你,见到你了才能睡得安心,哈哈哈,你是想让我说这种话吧?你想得美!” 那边沉寂了一会,“我争取早点到家。” “是不是想收拾我?我直接反锁房门,你休想进来。”江明斐挂断电话,给他发了个爆锤狗头的表情包。 骆煜强忍住笑意,回到座位上,默默祈祷接下来这场会议能快些结束。 股东会议把过去的成绩和对未来的展望都没落下,到了中途,骆煜羡慕起了瑞克,他没有原始股,今天可以到处逛,还选起了手表,发来几张图片问他哪块比较符合他的形象。 “IT行业带劳力士不太符合气质。”骆煜回复完,想到叶绪满的那枚手镯,他至今都还没有送给江明斐一件像样的首饰,这次太紧急,他没时间去挑选,考虑到上次她对那些彩妆如数家珍,他在DreamAI上列了个清单,给瑞克发了过去。 瑞克回了三个问号,接着开启了无情的吐槽。 “师兄,你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学弟的命也是命,这得把所有专柜都逛一遍,同时还会被人怀疑我是个gay。” 骆煜也知道为难他了,发了个红包给他封口。 那边很快回了飞吻过来。 “我豁出去了,这个时薪打破了我就职以来的记录,就算是被人当gay也无所谓。” 骆煜没再回他,已经轮到他汇报DreamAI下半年的主要工作。 几名投资人听得入神,他在个别专有名词上为了避免外行不懂,还特别举例说明,这让CEO也相当认可地点了点头。 会议来到尾声,已经是六点半,CEO一行人是打算明天赶往西雅图视察,晚餐有意带上骆煜,发现他已经收拾好了电脑,还看了眼手表。 “小煜,你这是急着回去?” “我定的是八点的机票,过去还要一会,在这里 我提前祝大家明天旅途顺利。” “好,那下次再叙。” 骆煜退后几步,冲一众大股东微微颌首,才拉开会议室的房门。 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他上酒店拿上行李往商场赶,瑞克早已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口等候多时。 回程的飞机再快也要五个小时,瑞克累得够呛,连饭都没吃就躺倒睡觉。 骆煜暂时还不困,他看着窗户上的反光,唇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次和以前不同,家里有了一个他爱的人。 飞机落地已经快凌晨两点,骆煜到家后,布布倒是醒了,跟着他,守在楼下浴室门口摇尾巴。 想要跟着主人上二楼的时候,它被友好地哄回了自己的狗窝。 东边的卧室锁了,他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动静。 回到楼下,找到院角的梯子,他从窗口爬进去,没一会,江明斐就被一具热烘烘的身体紧紧抱住。 她已熟睡,由于他的体温太高,让她想要避开。 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肯放,他感受着这良久不曾拥有的归属感。 江明斐原以为是自己在做噩梦,她被热得口干舌燥,眼皮打着架,在觉察到耳侧的触感后,不确定地伸出手扒拉室内灯的开关。 四目相望,她揉了揉眼睛,回头去看房门,被他掰过去,以下巴示意窗口那里有台扶梯。 她先是抿唇表示无语,接着在他的注视下笑得双肩发颤,两只脚踹在他身上,“你是不是有病啊,不怕大半夜的踩空了摔下去嘛?是不是疯了?” 他抱住她,将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处,幽幽地说道:“接近45小时没有看到你,我很想你,斐斐。” “不是才打过视频吗?”她退后一点,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捏住他的鼻子,“臭粘人精吧你?” “香的,不臭,柠檬味的,不信,你尝。”他扑上去,堵住她的双唇,碰到了两秒又放开。 江明斐猝不及防,以为结束,他又贴近,在她眉心亲了亲,虔诚又温柔,让她不由地动容了几分。 犹豫了一会,她主动亲在他的唇角处慢慢挪动。 骆煜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得到这笨拙而真诚地回应,他的手指几乎是在发着抖,唇与唇摩挲间,那股细密地痒慢慢从骨髓钻出,流入了四肢百骸。 他反客为主缠住她,眼尾发着红,捧住她的后脑勺,眸光暗黑如黑曜石,像要把人吸进去。 江明斐认识这个眼神,她瑟缩成一团,提醒道:“你没有买那个,不可以。” 他没应声,而是点击她的手表,调出了生理期的记录,她不解,“干嘛?” 他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江明斐臊得蒙住眼睛,不想再理他。 这坨狗屎,什么都爱研究,她都不知道还有安全期这个词。 “不要怕,如果疼,我就停下。” 江明斐感觉自己是在听恶魔的低语,犹豫了会,她戴上眼罩,“随便你吧,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39. 磨合 FaceTime响起的声音很突兀,把本来快要沉溺的人震醒。 看到打视频的人是妈妈之后,江明斐像是做了错事被揪住的小孩子,她用被子把身边的人盖住,自己撤退到一边理了理头发才坐起来按下接听。 屏幕里的画面出现,是明添躺在病床上,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一声一声地喊着“姐姐~” 江明斐看到他巴掌大小的脸上写满了难受,忙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晚上不听话蹬被子了?” “没有,我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热得都要冒汗了。”明添想翻身,可是手上插着输液针,他想要坚强一点,但是脑袋好疼,疼得他忍不住哭出了声,“姐姐,我好想你,你以前都会陪着我,疼了就会抱我,快点回来好不好?” 江明斐深吸了口气,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劝道:“不要哭,小添是男子汉,说好长大要保护我的,羞不羞呀?啧,我要截屏,把你的丑样子保留下来,以后等你长大结婚让所有亲戚朋友看。” “不要嘛,姐姐,我是真的不舒服,不是假的,要是假的,你帮我点个麦当劳,我一吃就好了,但是我现在嘴里都没有味道,什么也尝不出了。”明添可怜巴巴地竖起两根手指头,“我都吐过两回了。” 江明斐拧眉,“发烧是发烧,怎么还会想吐?爸爸妈妈呢?” “在医生那里,他们不让我吵你,说你在睡觉,我记得你说想你就可以打电话,你能接到就会接的,姐姐是不是也在想我呀?” 江明斐看着他期盼地眼神,惭愧地埋下了头,“嗯,想你的,我睡一觉,睡醒去给你买玩具好不好?想要变形金刚吗?” 明添懵懂地看着她,“什么金刚?我们现在都喜欢看超级飞侠,妈妈每天只肯给我看一集,你能买到超级飞侠的玩具吗?” 江明斐噗呲笑出声,这才发现自己老了,她点头,“我去网上搜一下,给你买全套,开心不?” 明添打起精神,“姐姐对我最好了,我到时候要拿到学校,同学们肯定要羡慕死我了。” “那就快点好起来,不要去了幼儿园就脱掉外套,生病很不舒服对不对?” 明添红着眼睛点点头,“脑袋快要炸开了,姐姐,快点回来吧。” “等过年的时候回去,你放寒假就能见到我了,乖,来,亲姐姐一个。”江明斐把脸颊贴在镜头前,明添撅起嘴巴,啵在屏幕上,连啵了三下,他压低声音说道:“姐姐,我好像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先挂喽,拜拜。” 江明斐其实没想着挂电话,她想问一嘴是不是幼儿园那边被传染的甲流乙流了,要是生病的小孩子太多,干脆先在家里休息得了,想了想,估计也是老妈不想让她担心才瞒着她的,放下手机,她拉开被子,对上骆煜的目光,颇有些尴尬地错开视线,“那个……睡觉吧。” “嗯,我们俩确实还需要慢慢磨合一段时间。”骆煜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半边肩膀,见她扭捏的不像话,他轻笑一声,在她耳边低声又说了句什么,惹得她很不服气地掐住他胳膊肘内侧的肉扭了扭,“臭变态,明明是你自己那个太夸张了些,关我什么事?” “好,是我的错,主要我怕你会受伤。”他说着,用下巴轻轻蹭她的后颈,江明斐感觉有点扎,虽然他每天都会刮一下胡子,还是不大舒服,她缩着脖子想躲,他又过来,让她咯咯直笑,“骆煜你这个王八蛋,马上都要四点了,让我睡会吧。” “唔,等醒了,我们一起去给你弟挑玩具,不要太担心,小孩子恢复的比我们更快。” “我知道,小时候我不也这样,只是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现在的小孩子,要比我们小二十岁,骆煜煜,我们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变形金刚那会吗?多火呀,明添都没听说过。”她惆怅地叹了口气,“原来我真的有二十几岁了?我总觉得我还没长大呢。” “你的角色还没升级自然就感受不到年龄的增长,江 明斐,我们是成年人了,你懂吗?你不用害怕被家长发现你在和我做亲密的事,你给出的第一反应是遮掩,为什么不大方介绍?”骆煜微顿了顿,“他们应该是满意我的,至少在我看来,你妈很早就看好我和你。”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敏感,翻身与他面对着面,“我是本能觉得这种事不大好意思,而且我都还没正式通知她我和你在一起了,这种情况下,要是让她发现我和你这个闹掰那么久的人睡在一张床上,那也太过于震撼了吧?至少得先有个适应期,别急嘛,我会找机会告诉她的。” 他唇角上扬,“那今年过年我和你一起回去,他们不反对,我们就领证,好么?” 她不说话了,窝在他的胸膛处听他的心跳声,过了会才说道:“你是不是没有看过钱钟书的《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我好像不是很适应被永久绑定的人生,包括和我爸妈他们,久了就会有摩擦,隔段时间再见面,反而会亲近点,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准确来说,是每个人都需要独处的时间与空间,骆煜煜,你理解我说的这种感受吗?” 他点点头,得出结论,“所以你不想进入这座围城,你怕被我裹挟到寸步难行。” “我会感到不舒服,在你看来,是你很有诚意,我会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于我来说,像是戴上了锁链,连呼吸都吃力。” “我是有私心,斐斐,你很漂亮,是看一眼就印象深刻的漂亮,如果你能戴上婚戒,或多或少会让那些人收敛点。”他抚过她的发,“我答应你,在你不想看到我的时候,开启隐身模式。” 她踢了踢他的小腿,“谁信呀,我都把门反锁了,你不还是在这里?” “这件事,要等结婚后才生效,婚前,你在哪、我在哪。”他握住她的手腕,“不可以再把我丢下。” “呵,我就知道你会强词夺理!”她闭上眼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睡吧,不许再说话。” 40. 熟男的味道 颤粟的痒让人毫无防备,微张开的眼睛再度闭上,下一秒她彻底清醒,痛苦地倒抽了口气,同时她也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喘息声。 骆煜也难受,额头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稍稍退出,两只手没有停下,想以此减轻她的不适感。 “不要怕,我是发现你只有睡着了才会彻底放松,这样可以避免弄疼你。” “还不是弄疼了?”江明斐的眼泪流了一大串,她吸了吸鼻子,“骆煜,你是变态吧!” “嗯,我尽量轻一点,马上就不疼了,你不要紧张。”他顿了顿,“否则我也会疼。” 她故意绷紧身体,“就该让你疼,你自找的。” 骆煜差点丢盔弃甲,他屏住呼吸,在她的死穴那里来回折腾,让她双肩颤抖不止。 驯服过的猫咪温顺下来,他这才托住她往自己这边靠近。 江明斐咬牙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她身后,她看不到他,可是她能看到自己的小腹。 羞耻心作祟,她耳根烧得通红一片。 “骆煜,你出去!” “好。”骆煜听她的话,确实出去了,可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来了。 他的呼吸被打在她的后颈处,那里伴随着主人的体温升高而渐渐变成潮湿。 不适感被后来的异样冲散,江明斐紧紧抠住床单,在那阵暴风雨里近乎晕厥。 头发湿了,窗户开着,外面有风吹进来,就在她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骆煜把她抱着面向自己,他眉目舒展,神清气爽地捧着她的脸颊,“很解压是不是?” 江明斐嗓子是哑的,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这家伙吸了精气,这人现在比平时要生动灵活太多了。 “再来一次好不好,斐斐。” “不要,我没力气了。” “我有就够了。” “骆煜煜,你烦不烦?” “乖,我绝对不会再弄疼你。”他说话算数,又用了半小时来取悦她。 累到能立马闭上眼睛的身体,被他强行唤醒,江明斐看到他脸上沾着的东西,难为情到要命。 等两人再次融合,他满足地闭上眼睛,“斐斐,你不要生气,我不是下半身动物,是因为失去过,很痛苦,所以想要和你结合,以此确保你不会再离开我。” 江明斐想给他一拳,但是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翻个白眼,“你这是心理疾病,我想离开你,就算结婚了也会离开。” “不要离开,陪着我吧,斐斐。”他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再调整自己的速度去攻克她的要点。 江明斐脖子都烧红了,在他背上留下了好几道爪印。 从没体验过的经历,让她入坠云端,不真实又真实。 楼下的浴缸足够大,两个人泡在里面,他帮着她清理,才肌肤相亲过,感受到她的变化,他再度有些蠢蠢欲动,被她无情推开,“节制点吧骆煜煜,我真怀疑你现在是妖精变的,怎么会有人这么久都不累。” 他湿着发去蹭她的锁骨和下巴,“我比同龄人要节制太多了,他们一般是一周三到四次,而我和你,总共才两次。” “你有病吧?这也要比?”她困得眼皮打架,“醒来之前就在做梦,鬼知道你是几点就开始的,让我睡觉,否则我真的受不了你了。” “先告诉我是什么梦。” 江明斐瞪向他,发现他眼睛亮得出奇,她气不打一处来,掐住他的鼻子,“你说呢?” 他噙住她的唇卷入口腔,把她亲得晕头转向才退开。 “是不是这样?” 她手腕上的手表大震,勿扰模式结束,上面提示着四个字“你心动了”。 骆煜见了,闷笑出声。 江明斐恼羞成怒,气得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睡吧,还是睡着了的斐斐诚实一点。” 她被他抱出浴缸,浴巾裹住她,头发还没被彻底吹干,她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电子管家的系统提示是在下午三点响起的,每个房间都有智能体,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门口有访客,江明斐被吵醒了。 拖着疲倦的身体爬起来,看到了墙上的电子屏,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瑞克和陈昭昭之后,她吓得光着脚跑下楼,找到了在厨房做菜的人。 骆煜听不清她说话,把油烟机关了,才把她抱在怀里,“饿了?” “我说,陈昭昭和瑞克在门口,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们今天会来?” “我并没有邀请他们。”骆煜去书房拿手机,看到瑞克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他拧眉,“瑞克给我发了消息,是陈昭昭非要来替我庆祝上市 的事,我没看到。” 江明斐抓了抓头发,想到后院还有自己的衣裳,她立马小跑过去收了起来,随即命令道:“不许让他们上二楼。” 骆煜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正巧可以让陈昭昭以后别来缠着他,见她没有丁点想要公开的意向,他点了点头,等她没影了才去开门。 陈昭昭看到他之后,有一瞬间的失神,以前的师兄冷得像块冰,现在的他眉目间沾染了一抹艳丽,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多了股说不清的味道在里面。 “师、师兄,恭喜你彻底财务自由。”陈昭昭递上编织袋,里面是一堆花朵,中间装的是英伟达才发行没多久的超级电脑,“这个据说很适合做大模型的人,你肯定会喜欢。” “这个我已经有了,你自己留着就好。”骆煜没有多看她一眼,转向瑞克,他拿的是两瓶年份不错的红酒,表情相对无奈,他也是在睡觉时被人扰了清梦。 骆煜接下他的酒,“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具体的事项吗?” 陈昭昭见他挡在门前,她疑惑道:“师兄,你是家里有别的客人吗?” 骆煜让开,“没,你们想喝什么?” 瑞克坐上客厅的沙发,他打着哈欠,“来杯冰美式。” “我喝橙汁就好。”陈昭昭经过玄关时,看到地上的几个护肤品包装,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翻看,发现那是满满的三大袋护肤和彩妆,从面膜、身体乳、磨砂膏、精油、防晒到眼影、口红,她不解道:“师兄,这些彩妆是谁的?” 骆煜身形一顿,他昨天回家就放那了,想了想,干脆大方承认,“我买给我女朋友的。” 陈昭昭明显不信,“别开玩笑了,你用这个借口骗骗别人得了,我是知道你没女朋友的。” 瑞克笑道:“可能是周令宜给介绍的?上次师兄让她帮忙看看来着,是不是,师兄?” 骆煜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嗯,待会我打算出门和她约会。” 陈昭昭一脸不可置信,“她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师兄你了解她吗?现在很多人是杀猪盘,看你有钱,就故意接近你,你提防一点,硅谷这边很早就已经有专门针对高薪工程师的骗局了。” “你觉得我有这么低能?”他仰头喝了半瓶苏打水,“她很好,我年底会回国和她结婚。” 41. 头发 返程的路上,陈昭昭哭得一点也不淑女。 “我觉得我已经把所有的脸面都放下了,都说女孩子主动一点就能成功,为什么他从来都不会考虑我?”她拿着化妆镜,看到自己妆花了,也没有心思去补,狼狈就狼狈吧,都无所谓了。 瑞克把车停在了蓝莓采摘园,他只是举了个例子,“更大的那一批蓝莓已经被人摘走,难道买了票进来就不摘了吗?有时候放低一点要求,或许没那么糟糕。” “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陈昭昭红着眼睛,“放弃学长,我做不到。” 瑞克笑了笑说:“我也是你的学长吧,昭昭,我很差劲吗?你为什么从来不会正视一下我的存在?你和我相处更轻松自在,不是吗?” 陈昭昭摇头,脸上写满了讥讽,“你这种人大学几年女朋友就没断过,花心的要命,是典型的中央空调,我不可能找你这种人的。” 瑞克无奈耸肩,“我对每段感情都很认真,从不会脚踩两只船,况且我已经有大半年的空窗期了,你这是严重诽谤。” “你别说你的事了,先研究一下这个吧。”她从包包里取出两根头发,“这是我在卫生间的地上发现的,这个女人是短发,可师兄明明说过他喜欢长头发,这才几天,那个女人就住到他家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 瑞克扫了眼,他笑出声,“你不去当侦探太可惜了。” “你绝对知道是不是?告诉我,让我好好想想对策,正常女孩不会这么上赶着的,除非她就是为了钱,是那种专门钓鱼的人,我会把她的底细捞出来,到时候真相大白,师兄会清醒的。” 瑞克摘了几颗不那么大的蓝莓塞嘴里,“也挺甜的,你尝尝,其实只要日照充足,不是非要摘最大的。” 陈昭昭被投喂了两颗,她不满道:“你不要岔开话题。” 瑞克彻底打消心思,“好吧,你还记不记得师兄前几年说过自己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当然,可这个人并没有出现,无非就是他拿来挡人的借口而已。” “是真的,他们又见面了。”他狡黠一笑,“昭昭小姐,你还不肯死心吗?” “你见过了?就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她眼中再度蓄满了泪水,“一直瞒着我。” “我还要怎么站在你这边?”瑞克无辜望苍天,“我昨天凌晨两点才到家,三点才睡觉,你今天早上八点就去吵我,我也没说什么,换作是我女朋友,后果会分手你懂的。” 她面色缓和了一点,“她是仙女吗?值得他喜欢这么多年都不改变。” “额,在师兄眼中应该是仙女,眼神很干净,像小孩子,皮肤很白,身材也不错,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外人挤不进去。”瑞克趁着太阳落山前,飞快地采摘起来,“你最好及时止损,这种关系你根本没戏,再去烦他,按师兄的性格,以后只会更加想避开你,你不能每次都刻意拉着我是不是?次数多了,他连我都不见了。” “那她到底叫什么?”陈昭昭把篮子丢在地上,她根本就没兴趣摘什么蓝莓,这是约骆煜出来的幌子罢了,“我让人去调查,告诉我。” 他停驻脚步,把她眼角未干透的泪水抹轻轻擦去,“是谁不重要,关键在于师兄他不喜欢你。” “那又怎样?喜欢也会变成不喜欢,你难道还喜欢你的前女友和前前女友加上前前前女友?”她见他不说话,扭头就走,“你不说,我自己也会去查的。” 瑞克不敢去想她得知真相的那刻表情会有多精彩,他捡起她的篮子,没有去哄大小姐,太过主动人家会觉得廉价,他在这儿摘两篮子回去,吃不完就做成蓝莓酱,多好? —— 骆煜是高精力人群,他的一天睡不到七小时就起来拉升、慢跑、遛狗、做早餐、煮狗饭、看财报、晒床单、烹饪、打理植物、工作。 江明斐不同,她是低质量人类,精力有限,睡觉、吃饭、玩手机,下午勉强窝在按摩椅上敷着面膜晒了会太阳。 每周六晚八点都会有闹钟提醒她给老妈打通视频,这次那边接的很迟,等陈美珊的身影出现,她还没来得急把自己和骆煜的事告诉她,那边先她一步开口了。 “小斐呀,我看最近房价一直在跌呢,你说要不要把前两年帮你和明添买的那套房子给卖了?”陈美珊说完怕她不高兴,强调道:“等再过两年,我们再买回来,说不定能省一大笔呢。” 江明斐那会本来就说没必要,但老爸执意说要买,否则以后她结婚、明添结婚,回来住都住不下,才咬牙买的四室一厅的,结果现在房价降了好久了,她想了想,“那得亏多少?” “找中介开的是230万,现在挂出去,人家想砍价,问200出不出。” “亏大了老妈,我记得你们388万买的,加上贷款利息,至少亏了两百多万,早知道就不买了。”江明斐在地毯上滚了两圈,“那会买黄金现在都翻倍了!” 陈美珊也是拍大腿,“还是我和你爸不懂啊,不过我向你保证,回头绝对再给你们买回来,我们一家人住新房子去。” “我没怪你们,我是心疼你们挣钱不容易,马上都快退休了,大辈子积蓄都赔到这套房子上了,还有这么多年也没出去玩一趟,光顾着我们了。”江明斐掐住抱枕,忍住想哭的冲动,“我以前真不懂事,天天想着出去玩,花了好多好多钱。” “把你生下来就是要花钱的,不让你玩好吃好,生你下来受苦呀?”陈美珊也红了眼睛,“你自己在外面一切担心,不用管我们。” 江明斐点点头,“你现在是在医院吗?看起来不是家里的装修,明添呢?他感冒好点了没?昨天给我说他头疼呢。” 陈美珊挤出一抹笑,“这孩子就爱粘着你,不过他现在还在睡,我们就不吵他了。” “好吧,等他醒了你打给我,我和他说说话。”江明斐发了张图片过去,“给他买了超级飞侠的玩具,好像是后天到,回头你让老爸去拿下。” “少买点这些东西!”陈美珊说完,觉察到自己语气太冲,她抹了把眼睛,“不要浪费钱,小斐,他看到什么都吵着要,你爸爸也是,宠他,真不怕宠出祸来。” “噢,那下次不买了。” “没发货就退掉,省着点钱,我和你爸接下来也帮不上你的什么忙了。”陈美珊叹息,“小斐,你要为自己做打算。” 江明斐眼眶有些发酸,她要是什么都不买,也是怕爸妈觉得她很介意明 添的存在,“我晓得,在存钱呢。” 挂断电话,她情绪低迷了会,又振作起来,打算来一期口红试色。 上次逛有机超市的vlog播放次数突破了一千万,看来国内的用户对国外的商超物价挺关注的。 这次某个暴发户帮她一次性买了一大袋的口红、眼影和腮红,不出一期vlog太浪费了。 挑选出无色差的模式,她拿了包湿巾,分薄涂、厚涂或叠涂,找角度拍动图,涂完擦掉又涂。 修饰一下配上卡通体色号,附带发票上的价格一起,忙到凌晨,她都还没剪完。 骆煜凑近,带着他才洗完澡的潮气,他握住她冰凉的双腿,“又被我逮到不穿袜子了。” “别吵我,一边去。”她在努力想文案描述效果呢。 他瞥见屏幕上的嘴唇,伸长脖子去看她的嘴巴,“像熬好的樱桃酱,上面还倒了一层蜂蜜,很有食欲。” 她双眼微眯,末了,惊奇地看向他,“好像是有点唉。” 噼里啪啦把文案打上去,她翻到下一张,让他出主意,他先捧住她的下巴,“先给我奖励。” 她抗拒地推开他,“不要,亲完我就没法思考了,你回你的房间去。” “晚安吻。” 她不得不配合,拿湿纸巾擦干净后嘟嘴靠近他,他把人亲着亲着提腰抱起,“明天再弄,先睡觉。” “我今天可以弄完。”江明斐气得抓他咬他,“我不去你房间,分开睡。” “你那边床还没铺,床单被子都脏了,洗了,还得再晒晒。” 她脸色一红,“那你去睡书房,否则有你这个臭流氓,这张床也守不住。” 骆煜眉头微挑,“我工作到现在,你觉得还有这种心思么?” 江明斐半信半疑,她趁他把她放在床上,果断翻身进被窝,划下了三八线,“你不许越过,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江明斐同学,请相信我的自制力,我现在只想睡觉。”他闭上眼睛,像是困到不行。 关灯后,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渐渐放下心,但因为白天睡多了,反而有点睡不着。 重重呼出一口气,气得伸腿踹了两脚过去。 骆煜开灯,把她抱在怀里,“怎么了?” “我暂时还不困,你总爱打乱我的计划。” 他的手在被子里拨动,“这里还疼吗?” 江明斐后悔没有睡过去,他见她不说话,干脆把被子拎到一边,他在灯光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重新躺下,他规规矩矩在她耳边问道:“当你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应该做什么?” 江明斐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认真思考了一番,“我要是能解开复杂的题目,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吧?” “还有呢?” “交卷?分数高点,爸妈会奖励我200块零花钱。” “错了,应该温故而知新,不然,过两天就忘了,等再次看到这道题,你就会毫无印象。” “确实,我记忆力不太好,得加深下印象,不对,骆煜煜,你在干嘛?”江明斐闷哼了一声,他像是在测试,先是食指,再是中指。 “我在确保昨天的题目,今天还能正常解开。” 42. 沉沦又清醒 当潘多拉的魔盒开启,一切都不再受控制。 江明斐是懊恼的,她知道这种事不好,却被他蛊惑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沦下去。 休息日短暂到她有大半时间都在床上度过,洗完澡,头发还来不及彻底吹干,上班闹铃就响了。 她拎起电脑下楼,三明治已经被打包好,她塞到书包里面,“等一刻钟之后你再出发。” 这是她和他说好了的,一前一后进公司,遇到了话都不要讲,装作不认识。 真要被发现了,绝对是她工作不保,还会被造谣有男朋友还出轨,挂到网上,她的职业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骆煜的目光离开电脑屏幕,他端起咖啡轻抿了口,“要装到什么时候?” “等我被优化,看能不能进T厂?”她笑出声,“我看网上说T厂挺好的,一点也不卷,有不少人还在里面养老呢。” “T厂游戏部门确实挣钱,但AI、短视频赛道完全挤不进用户视野,将来不太好说。” “是么?” 骆煜点头,“T厂这种庞然大物,里面绝对是臃肿繁杂的,转型困难,才会导致有那么多人在里面混日子,你要是将来还想在职场站稳脚跟,可以关注一下AI延伸的板块,能吃到不少红利。” “你的意思研发行业很快就会被取缔了?”江明斐感觉天塌了,“我这是刚进宫当丫鬟,封建主义就被推翻了?” “在产品、UI、前、后端、测试、运维这几个职位来看,后端将来只需要review代码,DreamAI最新版本的代码质量很高,我试了一下,基本上没有bug。”他捏了捏眉心,“现在还处于内测阶段,等真正投入上线,老张打算毕业一波正式员工,留下性价比最高的那部分。” “那我现在负责的这个项目是不是……” “暂时不会,是循序渐进地,没那么快,而且你的性价比很高,就算减员,也到不了你头上。” 江明斐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她确实干的和正编一样,但拿的比正编少很多,少了五分之四就能拥有一头战战兢兢的牛马,只要脑袋没被驴踢,都会先把她留着吧。 “不用担心。”他给她发了枚邀请码过去,“你进内测版本试试让它生成你的工作代码,记得检查。” “这个消息其他人是不是还不知道?” “嗯,要是所有员工都认为自己会被替代,会出纰漏。” “可是大家都失业了,要怎么生存嘛?”江明斐光是想想就觉得眩晕。 “时代在发展,我们从web1.0到现在,生活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继续进化是必须地,将来一定也会有新的职业出现,不要太过悲观。” 江明斐做不到不悲观,她这一代人吃到的黑利太多太多,不是人人都能当骆煜的,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工作有够难找了,这转眼就被AI替代,她何去何从? 第二道闹铃响起,她拿上车钥匙,开到公司门口,突然觉得自己目前就在往寄生虫方向发展。 吃他的用他的,她的骨气在将来失业后会不会更加不复存在? 上班高峰期,大家等着排队入场,看到宁致诚走在路边。 江明斐纠结再三,还是放下车窗叫了他一声。 “小斐?”宁致诚特意上车后看了眼车型才上的副驾驶,“我就说平时看的特斯拉没这么漂亮,原来是S系列,这种银白色看起来真高档,你男朋友给你买的?” “他看我通勤不太方便,借我开开。” “真好,小斐,这台车算下来也要八十万左右,我要是个女孩就好了,或者祈祷富姐爱上我。”宁致诚研究着车内装饰,“全是顶配呢。” “如果你是我,你会觉得两个人差异太大,产生自卑心理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前几天强行忽略的不对等关系,在面临将来很可能失业就找不到工作以后,那股不岔的情绪又被提到了喉咙口,“我很普通,他的能力和背景都比我出众。” “小斐,你不会是想分手吧?你不和优秀的人在一起,难道是想和你一样普通的男人凑合过日子?那种只会索取你、吸干你的养分,别犯糊涂。”宁致诚很不留情面地说道:“别说你男朋友那样强大的家世,就是我,我的学历比你出众,我的考虑对象也只会是我同层次的女孩,你再漂亮,没有相对的价值,也不足以动摇我出人头地的决心。” “嗯,我知道,我的学历确实拿不出手。”她小声嘀咕完,又笑了笑,“所以我不确定他的喜欢能维系多久。” 宁致诚提议:“那就快点结婚生个孩子,这样可以把你们绑定在一起,就算以后离婚,孩子给你,他得给生活费,如果他想要孩子,也要给你一笔钱,毕竟三岁之前,孩子是更倾向于判给女方的。” 她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拎上书包,“你说的很对,但我暂时还不考虑生孩子,两个人相差太大,是会走丢的,到时候我应该做不到像块狗皮膏药似地继续粘着他,与其摇尾乞怜,还不如分开,至少在我的世界,我的情绪和感受是自由自在地。” 宁致诚不解,“你是认真的?准备把他拱手相让给别人?别犯傻好么?小斐,穷人的脸面不值钱的。” 她打趣道:“我早就知道啊,生存要紧,才会来当外包。” “你会后悔的,小 斐。” “我后悔的事情又不止这一桩。” 宁致诚劝不动,只得感慨,“如果我是你就好了,我会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你啊,给你机会不用,浪费。” 她和他一起步入电梯又走出电梯,“其实我没什么野心,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图书馆店员,上班的时候就看,下班了回家看电视,至于现在,我更想当农民,果子熟了我就去摘呀摘,不用动脑筋,饿了就啃两口,到了饭点,吃新鲜食物做的饭菜。” “就这么简单?” 她点头,“我是打算35岁就去过这样的生活,如果我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早就和你们一样费劲全部的力气好好学习了。” “你不愧是和有钱人谈过恋爱的人,梦想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有种千帆过尽回归自然的美学艺术感。” 江明斐苦笑,这好像和有钱没钱没关系吧?她要的就是自由自在地活着。 把电脑放到桌上,拿上水杯去茶水间,还没走进去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花果香,她连打了三个喷嚏,茶水间里的人回过头,在看到她时,陈昭昭脸上写满了厌恶,“都怪你吓我,我的卡布基诺被毁了!” 江明斐看到她,莫名觉得心虚,她刚想道歉,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往后退了几步,在闻不到的地方说道:“不好意思,我对香水过敏。” 陈昭昭在看不到她的地方不满道:“你什么意思?我的香水有这么浓郁吗?我就喷了两下而已!” “嗯,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再见。”江明斐拿自己的工卡去自动售货机取的矿泉水。 陈昭昭被她气的端起失败的咖啡去了瑞克的工位,“给你吧,本来是打算给师兄的,但被某个不长眼的东西破坏了,真的很好奇叶绪满的品味,怎么会喜欢这种没有礼貌的女生?” 瑞克尚未从自己又被当垃圾桶这件事回过神来,他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到了后面的那个人身上,“你说小斐?” “还能有谁?我真的不喜欢她,而且我看她是临时工吗?”她倨傲地扬起下巴,“学历估计不太好吧?叶绪满真的疯了。” 瑞克感觉她语气挺酸的,他笑了笑,“小斐又不是精神病,她不会无缘无故动你的咖啡吧?”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瑞克用力嗅了嗅,“确实有点香。” “连你也维护她吗?”陈昭昭是想找个发泄口,见他不站在自己这边,她把咖啡又端了起来,“别喝了,我今天、明天,以后都不想看到你。” 瑞克躺在椅背上揉了揉脸颊,他招谁惹谁了?只能说最庆幸的是她暂时还没发现自己的情敌和好友的情敌是同一个人? 43. 说不定明天就分手 骆煜在DreamEngine上市那天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他此前很少在外界露脸,是当天作为主创人员,不得不出席敲钟活动。 这则动向在公司内部被疯狂转载,同时也有不少外部的财经板块想要约个专访。 这些都可以拒绝和忽视,但是现在U-fly上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私聊。 有校招实习生问他求职意见、打算跳槽的员工给他发告别信,还有问他是否单身的,其中有男有女。 全部加入免打扰,没一会,又出现了二十来条。 他找了风控部门的同事沟通,那边也在笑,这就是帅气富有还极度聪明带来的苦恼吗? 调侃完毕,风控这边还是起草了一篇非常严厉的通知,属于所有内网员工都能收到。 这把B厂内部的财经板块负责人倒是钓了上来,打了申请,审批人里面还包括一把手和即将接任的二把手。 骆煜很反感,老张也清楚他不爱抛头露面,现在的问题就是,大家已经对他产生了印象,再想变成透明人难了。 B厂财经相比其他大厂确实薄弱,去年年底才推出试水,一直不温不火,需要一个爆点来收割流量,肥水不流外人田,来个独家专访,挺好。 他疲于应对这些杂事,等忙完手上的一部分工作,再打开微信时,已经是晚八点。 没有消息,他编辑了一段文字发出。 那边没有回复,他借着视察,拿起水杯去了对面的工区,看到她位置上的电脑已经消失,转身就准备离开,宁致诚站起身:“老大你这是找谁?” “没有,就看下你们是不是还在加班,你……辛苦了。”骆煜刷完门禁走出,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打了通视频过去,那边提示忙线中,他重新打,那边继续报忙线。 他摁着键盘,解释了今天没有找她的原因。 江明斐看到的时候有点想笑,她又不是没有断奶的成年人,离了他就不能活了吗?她回了条消息,又返回了视频通话的界面。 老曹被国内做手机的H厂裁了,之前她是有个亲戚在那边当个小领导,罩着她,总体还算顺。 在四年前,作为一名二本文科生,成为了H厂的正式运营。 现在亲戚三十八岁被优化,老曹自然连带着一起给打包送走了。 接手她工作的是985院校的硕士毕业生,能力挺强,工资比她还少三千。 唯一值得庆幸的点是H厂给了正儿八经的N+1赔偿,6个月工资有快二十万,可以在上海再挣扎挣扎,实在找不到,她就打算回老家了。 老曹窝在自己的精致公寓楼里,披头散发,连妆都没卸,挂着哭晕了的眼妆,疲惫的下一秒就要睡着似地。 “小斐,我不需要你安慰,我能和你说出来,就代表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有安慰,我只是想告诉你,说不定我也快了。”她把今天超额完成工作的事告诉她,AI生成代码的能力高效快捷且稳定,检查完打包,连测试同学都说一个P3的bug都没找到。 她只是把需求文档甩给了AI,让它帮忙修改,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两千条代码,除了几个地方有点歧义,它理解错了,基本上,可以给80分。 这还只是内测版本,要过了测试阶段,全量发行,她失业就是随时的事了。 老曹听完大声咆哮,“这个世道还让不让人活呀?” 江明斐左思右想,摇了摇头。 关于未来,好像总是充满了彷徨,十几岁的时候不清楚、二十几岁了,还是不清楚。 可能是两个人比不出谁比谁更惨,老曹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们班那个杨润吗?” “没什么印象了,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生,她不是之前成功上岸还发过朋友圈吗?我给你讲,她也挺惨的,被骗婚了,背了几百万的贷款,男方家就是看她工作好,能贷不少,故意打造的富二代人设,请她吃了几次几千块的日料,就上头了。” 江明斐无言以对,她庆幸自己至少没有负债。 老曹还有好多八卦,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沉浸式吃着别人的瓜,她都没注意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还是老曹看到了她身后的人,惊奇道:“江明斐,你好样的,谈恋爱了也不告诉我。” “你好。”骆煜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留下江明斐蹙眉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我想自己待着吗?” 骆煜放下电脑,若无其事地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再出来,就听到她说道:“也没在一起几天,说不定明天就分手了才没和你说。” “行吧,那今天我就先不当电灯泡了。” 视频被挂断,她还是背对着他刷小红书。 他坐在床尾处的椅子上,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脚踝,“洗过澡了?” 她抽回自己的小腿,缩在被子里,闷声道:“我不想说话,麻烦你回你自己的住处,别像个跟屁虫一样我到哪你到哪,行了?” “江明斐?” “不想看到你,你离我远点吧。”她用被子被自己裹成蚕蛹,听到他起身离开的动静,忍不住地眼眶发酸。 房门阖上,没过两分钟又被打开,他揭开被子,看到她的泪水已经打湿鬓边的发湿,深深吸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说了什么?”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她抗拒地把他推开,“是我犯病了,你快走吧,免得你听了又难过,给我几天时间自己调整。” 骆煜不太确定是不是前面两天的亲密接触让她产生了反感心理,他站起身,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来打扰她。 偶尔在去茶水间的路上看到,她也会提前别开视线。 骆煜在这种忐忑的状态中接受了B厂的内部专访,才毕业被校招进来的年轻男主持上来就是一阵膜拜论调,他不大自在地端起水杯,想不通人生为什么会达到两种极端。 江明斐避他如蛇蝎,另一边,他在网上被人传成了智性恋的天花板。 采访结束已经是天黑,他回到工位,瑞克扭头,“师兄,是你让小斐申请在家办公半个月的?” “没有,她最近几天心情不太好,你批吧,只要不影响工作都行。” 瑞克笑道:“心情不好?看来师兄是吃瘪了?她是生理期吗?女孩子那几天就会有点,你好好哄哄。” 骆煜猛然抬头,那生理期是来了还是没有来? “她已经回去了?” “不太清楚,消息是一刻钟前发的,我给批了。” 44. 孩子去留 骆煜再一次去了对面工区,宁致诚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老大,你是找谁?” 骆煜摇了摇头,像是在视察工作往里面走去。 宁致诚赶紧在U-fly上通风报信,他都没打字,直接发的语音:“小斐,你赶紧回来吧,我感觉CTO好像是在看谁这个点就下班了。” 江明斐背着挎包正坐着电梯往地下停车场走,她收到消息莫名有点想笑,摆烂回复:“已经被他看到了回去也没用,就这样吧。” 她红薯的彩妆号那条唇膏测评反响还不错,有个国外的彩妆品牌找她推广新出的防晒霜,要有蓝天白云和海边的度假风情,开的价是3000,嗯,对于只有8万粉丝的小账号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特别是人家还寄来了一整套新出的彩妆,四舍五入,赚了至少5000块。 如果将来失业是既定的事实,那她要更加努力打理自己的账号才是。 AI很厉害,可以替代她,那眼下的工作就让它代劳吧,她用空下来的时间再去多挣点。 只要有足够的积蓄,说不定都不用等到35岁,就能提前开启和老曹在云南躺平的计划了。 停车场有免费的充电桩,她拔掉电源,才坐上驾驶座,副驾驶的门就被人拉开了。 骆煜坐进来,他鼻翼上还泛起了一层汗,等心跳平复,才开口问道:“江明斐,你居家办公两周是为什么?是怀孕了?想去打掉它?” 她笑出声,“你有病吧?我要是怀了,第一个就是取你狗命好吗?” 骆煜见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想要靠近她的那颗心再也无法控制,把人紧紧搂进怀里,去嗅她颈侧的香气,“你就不怕孩子没有父亲?” “是你说不会怀孕的,如果怀了,说明你在骗我,我不得好好收拾你吗?不过我这个月确实还没来。”她拨动手表,“推迟了一天,我以前也会推迟,应该不要紧吧?” 骆煜没说话,他也不确定了。 江明斐见他沉默,她顿时焦虑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拿出手机现场问自己创造的产物,AI告诉他,上周六到这周五,已经有了一周时间,如果真的怀孕,现在就去查HCG,受孕成功7到10天,可以发现HCG指数升高,验孕棒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测验,推荐她现在就去测血。 “去吗?”他见她就要发作,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帮着她抚了抚后背,“不要生气,会对孩子有影响。” “孩子你个大头鬼,真怀了我也不会留下来,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结婚!”她崩溃地拿脑袋去撞他的肩膀,“我讨厌你,骆煜,我真的讨厌死了你,我要怎样才能追赶上你呢?这种不平等的关系让我只想离你远远地,我才不要当弱势的那一方,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嫁给你!” “江明斐,在感情里面,不被爱的才是弱势群体,很明显,你和我相比起来,是我更加在乎你,你不理我,我内心忐忑,害怕、自省,怕一觉醒来你就要离开我,会吓得在梦中惊醒好几次,会努力琢磨你的心思。”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把我和你的职级看得太重了,其实下班后,我们就是平等的,不要掺杂其他东西,好吗?你要是不舒服,可以继续把我当成一个哑巴,就像小时候一样,你也没嫌弃我是不是?” 她用力捶他的大腿,“怎么当嘛?你现在的话要比你哑巴的时候多多了。” 他莞尔一笑,“只有很重要的情况我才想说这么多,江明斐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 “我看你就是故意地,想用孩子锁住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江明斐越想越来气,又给了他几拳,期间无意碰到方向盘,路过的车是一辆敞篷,听到声音,先停了下来,以为她要先走。 等她扭头回望,在发现驾驶座上的人是陈昭昭后,吓得立马把身边的人压了下去。 陈昭昭已经看了过去,对方副驾驶上是有人的,由于停车场的灯光偏暗,又背对着她,让她没能看清那个人是谁,但主驾驶上的人是正对着她的,她在与对方四目相对后翻了个白眼,打算离开,又想到叶绪满和她的关系,眼中瞬间迸出了好奇的火花,推开车门想上前探个究竟,不料对方会以最快的速度启动车子开溜。 “呵,做贼心虚!”陈昭昭站在路边,只恨自己没有拿手机拍下,这要传到叶绪满那里,等她被甩了,她还敢这么嚣张吗? 江明斐一口气开出了五公里才平复呼吸,差点就被发现了,她对他又是一顿捶,没好气道:“都怪你,她以为我还和叶绪满在一起呢,不知道现在在怎么 编排我!” 骆煜忍不住地扬起唇角,“那最好让叶绪满知道。” “收起你那该死的胜负欲,我可不是你们之间较劲的玩意。”她把导航改成了最近的医院。 骆煜几次都欲言又止,又怕多说多错,他没吭声。 等到了地方,江明斐才发现这个点,医院只剩下急诊,对方得知她的诉求,让她改天再来,目前是不支持她人好好的就占一个急诊名额的,这会导致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失去生命。 走出医院,她焦灼地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天空,“我还没做好准备,骆煜,如果真的怀了,我会打掉的。” 骆煜微叹了口气,“要是怀上了我的孩子会让你这么痛苦,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看出了他的不舍,强调道:“我真的会打掉,你别给我装可怜!” “斐斐,你现在的年纪,是最适合当母亲的阶段,而且,我也有足够的经济条件让你们过上相对优渥的生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抵触升级自己的角色,迟早都要走到这一步的。”他用大手包裹她的小手,“我自认我的基因应该不算劣质,这个孩子要长得像你的话,我会更加喜欢。” “闭嘴,别想着给我洗脑,我才不要围着别人转呢,不止是孩子,包括你,我只想为自己活着。”她推开他,坐上副驾驶,“你把我送回公寓再把车开走吧,我不用你的东西也就不欠你什么,不欠也就不会被裹挟,至于上次的医药费,等我再赚点慢慢分期还给你。” 骆煜不解地看向她,“江明斐,我以为给你时间独处,你想通了会回到我身边,结果你又要越走越远?” 她闷声道:“我感觉一个人更自在,你总爱黏过来,体温又高,让我经常感觉脖子在冒汗,我更喜欢以前有点距离的时候,或许我们真的更适合当朋友。” “江明斐,我没想过要和你当朋友,就是因为朋友两个字,让我没有任何立场赶走叶绪满。”他沉着脸直接往那套独栋别墅开去,想了想,才说道:“你抵触我缠着你,那我今天睡书房,离你远远地,这个孩子是去是留都由你,但是我希望你别再躲着我,我会难受,和以前一样难受。” 他退一步,她也只能退一步,毕竟明天还要来医院确定是不是怀上了。 45. 没有怀孕 凌晨一点,江明斐翻来覆去睡不着,考虑到国内正好是白天,她有点想问问老妈的意见。 可是这种事怎么好开口呢?直接告诉她自己有可能怀孕了吗? 按她的性子,知道是和骆煜弄出来的,她决对不会让她打掉。 真的要结婚吗?她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孩子不是随便的一个物件,买回来放在那就好,养一个孩子要倾注的注意力太多了,几乎会占据她的大半人生。 人都只能活一次,给了孩子,那自己呢? 她不欢迎孩子的到来,一点也不! 在恍惚中睡去,或许是老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 凌晨四点的时候,被小腹的阵阵抽搐疼醒,江明斐没有懊恼,而是高兴地欢迎起了生理期的到来。 她从没有这么期待生理期,不过和生孩子的痛比起来,痛经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就是这种痛不是一次性的,是没有任何缘由的抽痛,让她刚眯上一小会又给痛醒了,如此反复几次,她忍无可忍,干脆吃了两片褪黑素。 再次醒来是被语音电话吵醒的,勿扰模式在9点失效,因为她没及时接听,老爸发来了文字,内容既简短又沉重。 明添生病了,很严重,他怕再也见不到她,让她看到消息立马回国一趟。 江明斐甚至认为自己是没睡好出现了幻觉,她强打起精神,去浴室洗漱一番,再看手机,接着以最快的速度订了一张机票,随便塞了一书包行李便飞奔下楼。 书房是空的,餐桌上还有一份三明治和瓶装牛奶,她没有时间计较前一晚还在闹冷战今天又立马征用他的车辆,吃的喝的全部打包,她系上安全带,所幸周六马路上没有什么车,让她卡点最后的节点拿到了登机牌。 无所谓落地是不是在离家一千公里以外的城市,只要能回去,她都可以。 想到妈妈上次的反常,她翻出那天的通话记录,想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非要等到这个节骨眼才和她说。 可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忍不住地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明添是妈妈费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她肯定比任何人都要难过。 不说,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可她忘了,这只是一份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但明添只有一个。 她大一的时候和他分开了一年,后面在家啃老的时候,妈妈去上班,都是她在照顾他,这才导致他学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是姐姐。 明添格外依赖她,她嘴上虽然嫌弃小孩子麻烦,却不能否认这个弟弟要比其他小孩子漂亮听话得多。 好好的明添怎么会生病呢? 他那天说痛,不是在撒娇呀,是真的很痛很痛。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心慌手抖扶住墙壁。 “江小姐,你还好吗?”来人见她状态不对,迅速稳住她,同时还拿出手帕将她的眼泪轻轻擦去。 “你怎么知道我姓江?”江明斐见她打扮干练,一看就是职场中的成功女性,她的社交圈里貌似没有过这号人物。 “我是Y-herman的董秘付珺,刚才过安检,源总发现你状态不大对,让我来确认一下。” “源总?”江明斐纳闷间,付珺补充:“叶绪源,您还有印象吗?上次您打电话给Y-herman的值班人员返还手镯,是叶总派人过去取的。” “噢,谢谢关心,我没事,再见。”江明斐拿着登机牌走开,她不太想再和叶家扯上什么干系。 在过第二道安检前,把包里的牛奶和三明治解决,她不能晕倒,得留着体力筛查从香港去北京的航班。 途中骆煜打来的视频,她没接,只回了个没有怀孕,让他打消孩子去留的幻想。 那边契而不舍,她摁下接听,又把页面调到了航班应用。 “江明斐?你在哪?” “我得回家一趟。”她也不在乎机票的价格了,从以前的货比三家变成了干脆下单,“如果事情比我想象得更严重,我可能就不会再过来了,骆煜,你照顾好身体。” 骆煜蹙额,“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 “你解决不了,等我到了再说,拜拜。”她挂断电话,通过长廊找到自己的登机口,那边已经在检票。 买票买的太仓促,没有提前值机的结果就是会坐在靠后排的位置,飞机起飞从机翼排出的气体会在通风口被换进来,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机组人员走过来,请她去前面的商务航就坐,有人替她升舱了。 江明斐直觉是叶绪源,特别是空乘强调对方没有透露姓名。 一旁的乘客艳羡地看着她,她还没动,就已起身给她让出空间,江明斐骑虎难下,只能跟着空乘人员往前走。 到了头等舱区域,恰好叶绪源去接空乘人员递来的杂志,他扫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江明斐硬着头皮坐在他的斜对面,所幸躺下后就谁也看不到谁了,她戴上耳机,看着手机相册里明添给她唱生日歌的视频,又忍不住地掉了两滴泪。 算命的不是说她以后全是好运气了吗? 这算什么好运? 明添对她很重要,是他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没有他,或许现在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她了。 为了提前倒时差,她又吃了两颗褪黑素,逼着自己睡过去。 这次的15个小时很快,眼睛睁开就是吃,眼睛闭上就是睡,多花点的钱的好处体现在她可以赶在最前面下机,去办理入境时人并不多,成功卡点踏上了飞北京的航班。 还没起飞,她关闭飞行模式,看到了骆煜给她的留言。 他给她卡里转了点钱,让她不要退还,先收着,如果她不舒服,就当是他借给她的,无论是遇到什么事,钱多点会更好解决。 江明斐打开自己的工资卡,看到上面的数字,她还特地数了一下。 自己的存款成了零头,七位数三开 头,这么多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多到让银行都触发了风控,处于冻结状态,需要她接通银行电话,说清楚资金来源才行。 她没动,打算回头原路返还。 上次妈妈和她打电话,就是有卖房治病的打算,除非,明添的病,200万都拿不下来。 晃了晃脑袋,她不能想这种事,就怕好的不灵坏的灵,她要明添好好活着。 将近四个小时才落地北京,这座城市太大太大,从机场往医院过去,打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等她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了江光年佝偻起来的背影。 才短短一个月不见? 豁达乐观的老爸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头发都白了好多。 江明斐抿着唇,不想哭,她想镇定,可憋不住。 眼眶酸胀得要命,她走近了点,哽咽着声音喊道:“爸爸,我回来了。” 江光年先是表情僵住,随即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怪我呀小斐,是我给他买得一些解压球抓着玩,让他受了苦受了难。” “不说了,你也是为了他高兴嘛,要怪就怪那些商家,毒性那些高,专门用来害人了。”江明斐抬袖拭泪,“带我去看看他吧,你不要自责,万一你也生病了,我和妈妈怎么办?” 江光年红着眼睛点头,他把手上提着的医疗袋给她,“医生说最近血库告急,撑不了两天了,很难再找到熊猫血的人捐献血小板,意思是让我看看自己能不能花钱去找人,钱不是问题,我把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小斐,只是这人要去哪里找呢?” 江明斐也是茫然的,她愿意出钱,但很少有人愿意拿健康来换。 一家人,怎么能是A和B生出了O型阳型的她和O型阴型的明添呢,如果都是O型,她立马就可以去抽血小板。 去到住院部一楼左侧第三间病房,江明斐感觉这里太过潮湿阴暗,对病人不是很好,里面还住着另外两名中年患者,听到动静,看了她一眼,又有气无力地别过头去。 到了窗边那张床,陈美珊正趴在床边打盹,听到声音,抱着她就想好好哭上一番,又怕吵到别人,只能压抑着流下眼泪。 江明斐看着床上那小小地一团,在他脸上几乎是看不到血色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现在瘦得眼窝都有点凹陷下去,连呼吸声都浅得快让人听不到。 她想握住他的手,被陈美珊提醒:“小点力气,他现在轻轻碰一下,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江明斐只能蹲下身用脸颊去蹭他的手背,听到明添叫姐姐,她还以为他醒了,在发现他是在做梦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跑出病房狠狠哭了一番。 这种事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里少见不怪,叶绪满本不会多加,可那声音太过耳熟,让他松开手上的轮椅,完全忘记了轮椅上还有自己爷爷这回事。 叶家老爷子嘴上还在念叨着年轻时候的功勋,等他半天没得到回应,扭头才发现自己这小孙子早就不见人影了。 46. 我管你介意不介意 叶绪满第一次看到江明斐哭,是在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 他来找她玩,两个人又是骑车又是爬山,到了宁市最高的那座山的山顶,本来好好地,听到他找到了她家的方位,她看过去,情绪突然就低落了下来。 从无声流泪到忍不住地抽泣,他慌张不安地捧着她的脸问她怎么了,她先是摇头,接着快步离开,之后就再也不肯上这座山来。 这次,她要比那次更加伤心,两只眼睛红红地,整个人脆弱又单薄,像樽一触就会倒下的白瓷。 叶绪满走过去的路上打了无数句腹稿,临近开场,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斐,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明斐对于他的出现是惊讶地,她眨了眨巴眼,带着浓厚的鼻音答道:“叶绪满,你还记得明添吗?他出生的时候,你和我一起从学校赶回去的。” 他点头,“当然,他怎么了?我看有没有办法,你不要和我见外,你弟弟也算是我弟弟嘛,你不喜欢我没事,我欠你的总要还的。” 要是别的事,江明斐自己能解决的一定不会去麻烦他,但她走投无路了,把医生给出的诊断书从病房里拿出来给他,“你知道有谁可以治这种病吗?”她吸了吸鼻子,“只要能治好他,无论多少钱都行。” 叶绪满原本看到这个病没什么,到了血型上才皱起眉头,“你弟弟是熊猫血?” “嗯。”她抬袖抹泪,“否则把我的抽给他就行了,不会到紧缺的地步。” “小斐,你先别哭,我去帮你问问这边的院长。”叶绪满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重新加上她的微信,“原本的那个手机被我哥没收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先删掉你,等我好消息。” “谢谢。” 陈美珊一早就在病房门口听着了,等人走远她才出来,神情凝重道:“他怎么会在这里?小斐,你和他还没断?” “不是你想得那样,他在给我们想办法。”江明斐脱力一般蹲下身,“妈妈,你别这么排斥他,现在明添最重要,是不是?我的事早就过去了。” 陈美珊脸色缓和下来,“你说得对,再怎样,叶家也比我们的人脉要广,要是小添能没事,我也不阻止你和他了,这么多年还斩不断,都随你吧。” 江明斐现在没心情解释,她这辈子好像总是在被人误会,次数多了,就随便了,大家本能地会选择自己相信的那部分,她要一个个地去澄清,得跑断几条腿。 陈美珊见她完全无动于衷,长长叹了口气,“明添醒了,你去看看他吧,我去叫护士来换药。” 江明斐听了,想表现得开心点,可走进去看到那可怜巴巴的一小团,只得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姐姐、姐姐,你真的回来啦!”明添伸出手想抱她,他看起来是真的高兴,可能是扯到了输液的针头又疼得倒抽了口气,只能用单只手去触碰她。 她悬空着半边身体让他抱,“嗯,我回来了。” 他去触碰她的脸颊,“姐姐没有消失,我不是在做梦呢。” 江明斐眼眶一红,抽了两张纸捂住眼睛,“不是答应过我不许生病的吗?” “我也不想的,姐姐,我没有不听话。”明添苦恼地嘟起嘴巴,“突然就生病了。” 她喉咙一哽,“是不是很难受?” “刚开始特别疼,还会害怕打针,现在都有点习惯了。”明添握住她的手,“姐姐,我都不怕疼了,是不是成为男子汉了?” 她见他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立马点头,“是的,我们小添比任何人都要厉害,赶紧好起来,等你长大了,姐姐那时候应该有点钱,带你去玩,把国内玩遍,再去国外玩。” 明添听了两眼泛光,“姐姐,等我好了,我们去环球影城吧?我班上有同学就去过了,说那里面的超人比大飞侠厉害多了!” “好噢,不过你得先好起来,想去哪里姐姐都答应你。” 明添看了眼江光年,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如果好不了,姐姐你能带我去吗?我不想天天待在医院打针了。” “瞎说什么呢?”江明斐急得眼泪又冒了出来,就听他压低声音说:“我听到医生和妈妈说话了,说我的病很严重。” 江明斐摇头,“现在医学很发达的,你不许放弃,知道吗?要是你这样,我会生气的。” “好吧,都听姐姐的。” 江光年在一边打着盹,护士进来,让他让路,他连忙退到角落让出了位置。 江明斐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爸爸,你去睡吧,我在飞机上睡过了,今天我来陪床。” 江光年确实有很久没睡好了,他伸了个懒腰,“你女孩子熬夜不好,我来守着就是。” “不用,你去吧,妈妈不是说有订酒店吗?你去睡五个小时,然后我去和你换。”她去推他,江光年不动,她又来推,没办法,他只能往外走。 江明斐回到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明添小小的手背上被人拔针又被扎了新的一针,除了左手,他右手手背也是密密麻麻的针眼,那块皮肤均呈青黑色。 明添如临大敌又无可奈何,咬着牙关全程都没吭声,等护士走了,才冲她笑了笑,“我数过了,这是第五袋药,今天把这个挂完就结束了。” 江明斐看着那么一大袋液体,挂完,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陈美珊从外面拎了两个保温桶进来,“这是我特意借人家酒店厨房做的营养餐,小斐,你陪着小添吃点,他平时都挑食,说没味道。” 江明斐肚子不怎么饿,但听到明添说:“姐姐你吃一口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有一股药味,难吃到要命。” 她倒了碗鸡汤,尝了点,“挺鲜的,你是现在生病味觉没恢复,超级好喝,一看就是妈妈熬了很久的,你看,这个山药都快成泥了。” 明添看过去,接着就被她送了块剔了骨头的腿肉到嘴边。 “吃吧,不吃东西人就越来越瘦,我们要当美男子的是不是?” 明添看在她的面子上张嘴了,难吃到他露出了比打针还痛苦的表情。 陈美珊把他喝的粥拿出来放凉点,也要哄着吃才会意思一点。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十点钟,江明斐把陈美珊赶走了,说了她守夜就是她,她又不是没加过班熬过夜,现在都不用干活,比上班要轻松多了。 叶绪满赶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 床尾昏昏欲睡,病房很小,小到二十来平的房间里面住了三个病人。 他先是退出,找了护士长,接着一行人过来,江明斐以为明添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去感知他的呼吸,看到叶绪满,她还没说话,就被他握住手腕先带了出去。 其他护士在不吵醒其他病人的情况,把明添先转到了五楼的单人病房,有陪护床,里面的条件要更好,房间也朝南,白天拉开窗帘可以晒到太阳。 江明斐发出一声叹息,妈妈说床位紧张,原来是对普通人紧张,但她现在享受到了特别关照,又说不出世道不公了。 “小斐,血小板紧缺的事我在解决中,你先不用担心,院长那边问了负责的主治医生,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这个病国内目前还没有完全能根治的原研药,等我问下我哥,看国外有没有。” 江明斐没有甩开他,想到回来那趟飞机,她问:“你怎么会在医院?是家里也有人身体不好吗?” “我爷爷呗,老人家都会有点毛病,你也知道,我是个废人,回国能干嘛?只能陪长辈喽。”他狡黠一笑,“时不时还要被催着相个亲,不去就不给生活费,小斐不喜欢我也对,我要和你结婚,估摸着还得让你养我。” 江明斐换平时肯定会笑出来,她现在没那个状态,只得干巴巴地说道:“你别总是说这种话,遇到合适的就结吧,你这种家庭,找个相等的,会有很多好处。” “你真舍得?”叶绪满说完,见她脸色平静,自嘲笑了笑,“算了,你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你嘛,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你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江明斐,你有喜欢过我吗?还是你一直喜欢的都是姓骆的?” “你,我不讨厌,他,我不太能确定。”她不大好意思地说道:“我比较迟钝,对感情不像你们,可以立即觉察到自己的心意,我分不清和他是友情还是喜欢又或者是习惯?” “他那么古板、沉闷,有哪里值得你喜欢?你只是认识他久了,懒得再去让新的人走入你的世界。”叶绪满把她握得更紧了点,“他人呢?还是事业比你更重要?有时候你买东西要对比,找男人一样,把你排在最后的算什么?你以后会发现我的好,我哥还拿你和他同居的事来刺激我,我根本就不在乎,小斐,我一直都在等你回头。” 江明斐听完他这番话微瞪了他一眼,“你早点死了这条心也就不用你哥这么费心,还派人来跟踪我呢,不过无所谓,现在的重心是明添的病,我没空再听你在这里争风吃醋,你要是觉得不值得就消失吧,这是我自己的命运,谁也别想因为某件事来拿捏我。” 叶绪满郁闷地轻“啧”一声,“小斐,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介意,只要你肯回头,我随时都在。” “我管你介意不介意,好像我和他睡了就低你一等似地,你还说他古板,他原本还以为明添是我和你的孩子呢,叶绪满,他甚至做好了当后爸的准备,你在这里装什么大肚量?”江明斐推开他,“你爱帮忙不帮,我不会因为你帮忙就接受你,就这样。” 她走进电梯,忽然听他说:“怎么会不帮呢?小斐,我欠你的,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还完。” 她身形微顿,直到电梯门合上,都没抬头。 47. 她是个差劲的家伙 从一楼拿回自己的书包,江明斐取出电脑,写了篇很长的求助信。 网络的力量是强大的,她愿意有偿,报销捐献者的所有花费,甚至可以满足部分不算离谱的要求。 只要明添能活下去,别的都不重要。 明添本来睡得还挺香的,被他的小天才手表给震醒了,他看了一眼,迅速摘下来,局促地喊道:“姐姐,你可以帮我接下吗?我不想让同学看到我现在光着脑袋的样子,好难看。” 江明斐保存了一下自己编辑的文案,她小跑过来摁下接听键,看到了对面是个小女孩,她眼中露出玩味的笑,“是女同学呀?” 明添不自在地别过头,结果很快就听到了听筒传出的声音。 “你是谁呀?江明添呢,他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真的要气死了!”叫童童的小女孩凑近镜头,左看看右看看,“你是捡到了他的手表吗?赶紧还给他吧,捡到东西要还给人家的。” “没有。”江明斐把镜头局部对向明添,“他有点不舒服,不是故意不接的,你消消气,等他好了会立马回学校和你玩的。” 明添羞得捂住脸,“姐姐,你快点拿走、拿走!” 童童见镜头要挪开,赶紧喊道:“江明添,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都没人给我抄作业了,明天周一我怎么办噢!” 江明斐笑出声,揶揄道:“你看,不止是家人,你的同学也很关心你呀,以后都不许说丧气话。” 明添哀求道:“姐姐,你拿开吧,我不要面子呀?” “好吧好吧。”她把手表对向自己,“童童小朋友,他生了点病,等好了,会去学校的,这几天你就辛苦一下,自己做作业吧。” “什么病?很严重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去读一年级的。” “别担心,肯定是要读一年级的,他现在要休息了,你过两天再打来好不好?” “好吧,我不生他的气了,生病很难受的。”她翻出书包里的葡萄干,“这个是我奶奶去新疆旅游带回来的特产,可甜了,江明添,你要吃吗?” 明添“嗯”了一声,“给我留着,不能全吃完了。” “知道,那你快点好起来。” “好,我会加油的。” 江明斐也是从小孩子的时候过来的,她调侃道:“你不会天天找人家小女生要东西吃吧?” “我才没有呢!”明添拿被子蒙住头,“是她们要给我吃的。” “哟,人气真高呀,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帅哥,出门还要梳头发呢。” 明添臊得面红耳赤,又拿她没办法,“姐姐,别说了,你一说我就更想哭了,我变得好丑了,同学们肯定不会喜欢我了。” 江明斐轻轻搂住他,“不哭不哭,对不起,姐姐不开你玩笑了。” “姐姐,我该怎么办啊?”明添窝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是、要是真的没救了,姐姐,你就让我走吧,等我走了,不许让同学们来看我,你也别伤心,帮我照顾好爸爸妈妈。” “你怎么又开始了?”江明斐气得想打他屁股两下,又怕他受不了身上出现淤青,她拿着纸巾帮他擦完眼泪又帮自己擦。 值班护士赶进来,发现人还好好地,连忙松了口气,“病人心率突然飙升,我还以为出了问题,尽管不要让病人情绪激动。” “不好意思。”江明斐站起身,打起精神询问道:“额,就是这种病房是多少钱一天?” “不收费的,这是叶老先生的病房,他先回家几天,你住着,等叶先生通知就行。” “噢,如果是别的人住呢?大约是多少?”江明斐准备则算是钱发过去,欠人情是最麻烦的事了,以后强硬点的话都讲不出。 “有钱也住不进来,何况叶先生也不缺钱。”值班的护士笑了笑,“病人好好的我就安心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们有设备监控的。” 江明斐问不出,只能自己估个大概,明添有些尴尬地拽住她的衣袖,“姐姐,你也去洗一下吧,洗了睡觉,药水打完我自己会拔的。” “不用管我,我还有一点就忙完了。”她帮他理好床铺,“我会当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你安心睡,等差不多了我会喊人来拔针。” 明添眼眶一红,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姐姐,你对我真好。” “老天噢,好嗲呀,羞不羞?” 明添难堪地缩进被子里,“别的人我才不亲呢,只有对姐姐才这样。” “我的荣幸好不好?被小帅哥亲了,接下来一年都会特别高兴。” “哈哈哈……” 江明斐稳住他,“别笑了,待会护士又该过来了。” 明添捂住嘴,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重新坐回椅子上,核对完每一段文字,江明斐才摁下发送。 在互联网上求助的人不少,江明斐平时看到都会捐点,希望大数据也能把这条相关的推给稀 有血型用户。 不管得花多少钱,她都要试试。 U-fly在电脑右上方不停地在闪,有几条加急消息,群消息若干。 是宁致诚问她商品分发会被某个社交软件屏蔽是怎么处理的,测试提了bug,说只有Android端有,IOS未复现。 纯网址有风控风险,肯定是不行的,宁致诚从小就去了马来西亚,没有国内生活的经验,江明斐把自己的解决方案截图发过去,那边秒回:“小斐,请受我一拜,接下来两周都看不到你,我会很孤单无助且彷徨。” 江明斐没有话说,给他点了个赞。 考虑到放弃工作会带来八十万的违约金,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开那款内测软件,把指令喂进去,放着让它生成,她尽可能地不要给项目组拖后腿,能熬多久算多久,最好能求瑞克把她开了,这样她就不用赔钱了,现在家里正缺钱。 地球的另一端,骆煜才开完会议,看到她的U-fly是在线状态,戳了戳她的头像。 消息框被强制显示在电脑屏幕最上方,随即是视频来电。 江明斐觉得他是疯了,办公软件的消息是会被监控的。 她打开微信,果然,有不少他打来的电话。 有确认她是否安全落地的,有问她具体事件的。 他不需要她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告知,两个人在一起,遇到困难很有必要一起商讨,他或许没法处理,说不定会有认识的朋友有这种能力。 不要推开他,不要把他排除在外,这会显得他像个和她毫无关联的路人。 在他认为的伴侣关系中,他应该是她遇到问题最想要依靠的人,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值得她信任? 看完所有留言,江明斐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的精力只能够支持单线程运行,扯多了就会招架不住,过载、崩溃。 浓烈的情感和他人的期盼都令她感到焦灼,在这段关系中,她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得接受她的坏情绪,可他有什么错?代入自己,她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家伙。 想了想,她把诊断报告拍了用微信给他发过去,按住语音键小声说道:“明添在休息,等他醒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嗯,你不要太过悲观,我来找人问问,看国外有没有靶向药。”骆煜回复完,过了两秒钟也加了句语音:“早点睡,他的身体很重要,你的也是。” 48. 鼻血 江明斐时差没有完全倒过来,睡得并不踏实。 在听到明添痛苦的哼声时,在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 她光着脚跑到他床边,看到他流鼻血后心下一惊,“不要怕,我去喊医生。” “没用的,姐姐,这个病就是这样。”明添故作镇定,细细地胳膊地在发抖,像是虚脱的人,拼着命使出点力道去撕那包棉球,可是药水停了,身体压不住那股反复的灼烧,连带着骨头缝也开始钻心地疼,他已经痛到连一个小小的包装袋都撕不开了。 “为什么不喊我?”江明斐接过来,把棉球分小了点塞到他的鼻孔。 明添扶着她才勉强爬起来坐好,他放轻松,让自己的呼吸变缓,过了两秒又被返流到喉咙里的血腥味弄得恶心作呕。 江明斐拿过垃圾桶,看到他吐出来的都是血,她的牙关先还在紧咬着,眼泪却不听使唤,像下雨似地,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床单上。 明添挤出一抹笑,“姐姐,只是鼻子的血倒回去了,不要紧的,否则我根本就没办法说话了。” 江明斐背过身,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时候遇到什么都可以找爸爸妈妈,现在他们已经束手无策,她好没用,要是可以转移痛苦,那就全部换到她身上吧,他太小了,老天爷怎么忍心折磨这么小一个孩子。 “姐姐,别哭了。”明添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江明斐坐下,轻轻地抱住他,上次她回家还嫌他越来越重了,眼下他单薄到可怕,好像来阵风都能将他吹走似地,心中的恐惧被阵阵放大,她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催眠,“不要怕,肯定是会有办法的,小添,这么苦都过来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明添依偎在她的肩膀上,“爸爸妈妈是觉得我可能留不住了,才打电话叫你回来的,姐姐,最后几天,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允许!”江明斐松开他,扶住他的下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江明添,说好长大要保护我的,你说话不算数,我以后都不会理你了。” “姐姐!”明添也开始哭,哭到眼球充血,用力抱住她,“我舍不得你,可是我好像快撑不住了,好疼啊,姐姐,我不想打药了,根本就没用。” 江明斐心疼到不行,她不管现在的时间合不合适,拿起手机开始拨打叶绪满的电话,第一通没人接,她就打第二通,直到那边响起沉闷的鼻音。 “小斐,怎么了?” 她抽噎两声,哽咽着声音问道:“明添现在流了好多鼻血,能不能先帮我问问,哪家医院还有匹配他血型的血小板?我想让明添活着,我不想失去他,叶绪满,我求你了,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小斐,我爸明天才能回来,我正愁着怎么讨他欢心让他答应替我出面,我没有怠慢,你别急,我先去求求我哥,他人脉广、面子也比我大。”叶绪满火急火燎地跑下楼,把正在睡梦中的大哥叫了起来,他电话没挂,江明斐甚至能听见叶绪源不耐的质问声。 “叶绪满,你又在发什么疯?看看现在是几点?” 要换作平时,江明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大半夜扰人清梦的,她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要明添能活着,她无所谓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叶绪满怕接下来有什么负面的评价让江明斐听到,提前把电话挂了,他思虑再三,双膝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哥,能不能以老爷子的名义,找血液中心先调点Rh阴性血小板?市医说库存没了,可是真想要,会有的,对不对?”叶绪满将脑袋趴在他胳膊上,“人命关天,大哥,你帮帮我吧,小斐她弟弟快不行了。” 叶绪源想到昨天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他脸色一僵,“你真是魔怔了。” “我欠她的,你知道,帮我救救她弟弟吧,还清了,我也就不会那么内疚了。”叶绪满晃着他的胳膊,“哥,真的,我亲爱的大哥,能不能帮我出个面,她弟弟出生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在外面等着的,四舍五入,他算是我的弟弟,大差不差,也是你的弟弟,你就把现在生病的人换作是我,你也会特别难过是不是?你一定会以 最快的速度把我治好的。” “你既然知道她的普通人,就应该知道,如果是普通人使用,就是会遇到各种‘困难’。”叶绪源捏了捏眉心,“你以老爷子的名义找血库要血不就行了?别去惊动父亲。” 叶绪满被点醒,他外套都没穿一件,直奔车库,踩上油门就往外跑。 叶绪源怕他吃瘪,还是帮着打了个电话。 总体来说,生为叶家人,基本不会碰壁。 一路都算顺利,从血库到医院,没人不配合。 叶绪满也是在这一刻,明白了父亲和母亲的结合。 两个并不相爱的人,为了巩固和提升自己的地位,也是能凑合过的。 江明斐与他隔着几个工作人员对视了几秒,再将重心放在了明添身上。 止不住的鼻血在得到血小板输入后慢慢凝固,在天亮时分,明添身上的疼有所缓解,他欲睡不睡,仍握着她的手,“姐姐,我好困啊。” “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如果我醒不过来了,你记得帮我和童童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能去上一年级了。”明添交待完,这才安心睡去。 江明斐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的脸色也白得可怕,觉察到那只小手的温度在渐渐升高,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跟着落了地。 “小斐,你也休息休息吧,眼睛都肿了。”叶绪满拿了块温毛巾递给她,她接过去,盖在脸上蒸了几秒,重新放下,崩溃的情绪决堤,她一股脑地抱住了他,“叶绪满,明添差点就……” “没事了,别怕,是我没用给耽搁了,你也去睡会吧。”他拍了拍她的背,接着下一秒自己先打了个哈欠。 听到声音,江明斐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松开他,“你去睡吧,本来就是我吵得你没睡好,我窝在这里趴一会就行了。” 叶绪满尴尬地扭过头,“那我还是个人吗?我去借张折叠床就是,你好好睡着。” 他怕她担心,还特定把陪护床推了推,靠着病床,这样可以实时观测。 49. 接受 陈美珊和江光年一大早就赶到了医院,在看到叶绪满缩在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上时,她心中那股郁气又消退了不少。 江明斐报喜不报忧,值班护士那边仍会如实告知夜里的凶险经过。 配型就在眼前,没有时间浪费了。 一旦血小板断了,明添就彻底没希望了。 明斐是他唯一的姐姐,兄弟姐妹相配的程度会高出许多,不像做父母的,永远只有半相合。 江光年开不了口,陈美珊也一样。 所有人都在说不会对身体有影响,具体有没有影响大家心知肚明。 把女儿推出去救儿子,这种事要传出去,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可眼下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小斐。”陈美珊看到她困得眼皮都一动不动,心中愈发不忍,轻轻推了推她,“乖,我们来看着,你去酒店睡吧,这里睡不安生的。” 江明斐发了会呆,看向手表,才七点过三分,她这一晚,前前后后加起来,睡了两个多小时。 社交平台有不少私信,有几位在北京的熊猫血网友在问她具体医院,还推荐她加一个熊猫血互助群,因为是稀有血,生病之后会相对麻烦,大家都在抱团生活。 她忙不迭地爬起来,开始逐一回复信息,有个网友看到了诊断书上的医院已经赶过来了,她怕吵到明添,走到外面和对方打起了电话。 房间内,叶绪满听到谈话声也醒了,他意识到自己念叨了许久的丈母娘和老丈人就在身边,赶紧跑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再出来,他先是对着陈美珊来了个一鞠躬,再对江光年二鞠躬。 “叔叔阿姨,我失礼了。”他尽地主之谊开始端茶倒水,陈美珊接到手中,悻悻地笑了笑,“不管以前怎样,这次小添还是要感谢你。” “没有的事,是我的错,要早知道小添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小斐平时工作忙,我是个闲人,您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这个电话,我能帮的绝对不会推辞。” “多谢你小叶,我和她妈妈昨天也谈起了你,你是个好孩子,早些年行事是冲动了些,对小斐确实没有二话。”江光年喝了他的茶,镇重道:“你只要别让她再受委屈,我们不会再反对了。” 叶绪满一脸震惊,他像是中了头彩,被砸懵了,“真的吗?叔叔阿姨,你们真的接受我了?”他抓了抓头发,望向四周,“不对,小斐呢?我是在做梦吧?这种梦我以前也做过。” “她在外面接电话。”陈美珊提醒完,又补充:“我把丑话说到前头,你们不是一般的家庭,公婆都是厉害的,说话拐弯抹角,她没心眼,被欺负了说不定都不晓得,你得护着她,否则我立马带她回家,我们虽然是普通人,养她一辈子也不是问题的,没有理由在你那边受气。” 叶绪满被这些话弄得晕乎乎地,想到他们根本不知道骆煜的存在,他笑起来,相当畅快,“您放心吧,我爸妈都是以事业为重,平时就没空回家,我呢,真要和小斐结婚了,也是住我们两人的小家,没有重大的事,不用回去的。” “那好,剩下的就是你父母那边了,我们没别的话说,你自己沟通好就好,要是反对,也别怪我们老两口子。”陈美珊坐下,去探明添的额头温度。 这时,江明斐带着一名看起来非常有气质的阿姨走进来,她给她介绍,“林姐,这就是我弟弟。” “确实瘦了好多,气色看起来还行,没有排异的迹象,不过,长期靠输血小板也不行,你有考虑配型吗?” “配型?你说的是捐骨髓吗?”江明斐只有在小时候看的韩剧上听过这个名词,她抿了抿唇,“这个会对你的身体有副作用吧?你能来帮着捐血小板,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要让你捐,那我必定是要准备报酬的,你可以开个价。” 林姐摇头,“你搞错了,只有血小板才要同血型,造血干细胞的话,全相合是最有保障的,你父母不行,你是他姐姐,机率会高点,我建议你趁着现在他还算稳定,赶紧去配个型,这样以后他就 不用被熊猫血限制了,和你一样变成普通血型。” “真的吗?”江明斐松了口气,“那我直接捐给他就行了?” “不一定能达到全相合,你先去抽血看看吧。”她也挽起袖子,“我也正好先抽点血小板给你弟弟以备不时之需。” 叶绪满听了,也大步跟上去,“我也去查查看,小斐,我的身体比你的可好多了。” 江明斐白他一眼,“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你别什么热闹都凑。” 他得意地笑了笑,“小斐你在心疼我呀?” 江明斐碍于有外人在场,她不想损他,结果就是不仅没拦住他,还让他抢在了她前面抽血,等采血的工作人员问她是否处于经期时,她犹豫地问道:“经期不能抽血吗?” “因为你是要做HLA骨骼配型筛查,我得提醒你,如果配型成功,绝对要等经期结束才能捐造血干细胞。” “明白。”她闭上眼睛,等到针孔扎进胳膊,那股失血的眩晕感越来越明显了。 林姐带着自己的捐血证,负责的工作人员似乎是认识她,抽取血小板的整套流程要比抽管血复杂许多,江明斐跟过去,寸步不离地暖着她的手,期间费尽心思地想着要怎么报答这份恩情。 叶绪满买来早餐,他把吃的送到她嘴边,“咬一口,别又低血糖了。” 她有气无力地叼了点咀嚼了两下,等咬到松仁的时候,她好奇道:“这边也有聚兴楼的烧卖吗?” 叶绪满冲她挑眉,“当然了,你还记得这个味道?” 江明斐笑了笑,低下脑袋不说话。 这东西是初中还是高中的时候旅游途中吃过一次,被人家师傅的手艺给惊艳到了,听她提过一嘴,这家伙就周五坐高铁过去,周六一大早再坐高铁回来,拎着当天第一笼出炉的烧卖到了她宿舍楼下,当初老曹跟着她吃香喝辣,事后美滋滋地抹着嘴,让她就答应他吧,亲爹亲妈也做不到这份上了。 她好像就是在这一声声的催促中,接受了和他交往。 50. 天生一对? 江明斐活到这么大,没买过黄金,她在林姐采血期间着急忙慌地跑到医院附近的银行买了100克封装好的,保证货真价实,塞到了对方的包包夹层。 她感觉林姐的气质更像那种青白透亮的翡翠,黄金有点俗,可她不识货,希望回头别让人觉得她在践踏她的心意。 能在大清早赶过来救命的陌生人,她不回报点什么就只能磕头了。 十万块没什么,如果能救条命,她可以多上几年班。 加上之前骆煜给她付的急诊费,她至少要欠他十五万了? 没事,今年再节约点,到了年底也是可以解决这笔债务的。 抽取结束,江明斐上去帮着她揉腿揉胳膊,输血后人很容易发麻,这是护士告诉她的。 叶绪满则是送来了一顿非常丰盛的营养餐,他拿出一张名片塞在她手心,“姐姐,您是大好人,身体不舒服我可以让人安排一间房给您休养休养,或者过阵子您身子爽利了,想去哪里度假直接告诉我,费用什么的都由我来承担。” 林姐乏得先拿起了勺子,喝了点鸽子汤才说:“我并不缺钱,献血救人是我修行的一种方式,你们还年轻可能不懂,等到了我这个岁数自然就会明白。” 叶绪满眼中露出片刻的迷惘,可随即他就笑起来,“那我们白白承了您的恩情,这不还,说不过去吧?” “你们遇到有困难的人,去帮帮他,就算是还了我的恩,多余的话我不爱听,安静些吧。”她见盘子里东西太多,把不吃的放到一边,“这个我没动,小江你来解决,别浪费,为自己添点福气。” 江明斐不敢不听,她把那碗燕窝喝完还给她检查了一下碗底。 林姐见她乖得像个小孩子,微微一笑,“你面相很好,磁场也干净,我并不是什么人都帮的,首先你要合我的眼缘才行。” 江明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是看起来笨笨的吧,我读书很差劲。” 林姐摇头,“和这些都没关系,你有种让我放下戒备的能力,眼睛很干净,是永远不会有害人之心的,否则里面会写满了精明和算计,我想你这位男友也是喜欢你身上这股简单、干净的气息。” 江明斐听过骆煜说过类似的话,估计就是传说中的没心眼?她尬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绪满却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我就爱和小斐待着,特放松,不需要想别的事,两个人一起走路我都好享受。” 林姐放下勺子,“你一看面相就是金旺火旺的命格,家里从政居多,小江的文字能力很出众,应该是伤官水木较旺,你喜欢她,是正常的,人都是在找自己缺失的那部分。” 叶绪满惊叹:“这都能看出来?” “现在的年轻人是一点命理知识都不看了,我吃饱了,不打扰你们陪着真正的病人。”林姐拿起自己的包,有些迟疑地看向江明斐,后者立马四顾张望。 叶绪满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他兴致高昂:“那姐姐您能帮我算算我和小斐的姻缘吗?我和她是不是绝配?” “我不看这些。”林姐沉下脸,“小江,你别让我失望。” “对不起。”江明斐尴尬到脖子都烧红了,她老老实实地把金条取出来,“别的我都没动也没看,我就是想感谢感谢你。” “嗯,以后没别的事不要联系。”林姐看起来不大高兴,江明斐赔着笑脸把她一路送到医院楼下,还想说什么,等看到那辆等在那里的商务车车牌,她望向叶绪满,“这种号是不是比较贵?” 叶绪满也是明显一怔,他笑着点头,“真的是纯好人,不缺钱,小斐,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得求爷爷告奶奶,你随便一喊,就喊到了活菩萨。” 江明斐双手合十,对着林姐作揖,那边很快把车门关上了。 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她揉了揉眉心,“叶绪满,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先回去睡一觉,我也得歇会了,等我 睡好了想想,现在好困好困,脑子运行不了了。” “和我客气什么?我很开心你有事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叶绪满捧住她的脸颊,笑说问道:“小斐,你相信命运吗?刚才那位姐姐都说了,我和你是天生一对。” 她无奈叹气,“人家是误会了,故意那么说的,你别当真好吗?” “她根本就没必要为了讨好我们说那种话。”叶绪满笑得特别灿烂,他不顾她的抗拒把她背起来,“别逞强了,我把你送到酒店再回家。” 江明斐实在是没力气挣扎了,她下巴搭在他肩上,眼皮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慢慢颠簸,阖上后就不肯再睁开了。 叶绪满叫不醒她,也怕她一个人住在这不安全,干脆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套房,他睡外面沙发,她睡床。 安排的很合理,没有丁点问题。 无非就是中途她微信来电话,他怕是急事,翻身起来按了下接听,打着哈欠告知:“你好,你是有什么急事吗?小斐现在在睡觉。” 对方一言不发,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叶绪满看了眼屏幕上方的备注,是一个狗头,他纳闷间,电话已经挂断了。 江明斐的手机是锁屏状态,他以他对她的了解,试着用991231试了下,没通过,换到132199给成功进到了主屏幕。 微信里大部分人都是有正儿八经的名字的,他点开这个狗头的聊天框,除了刚才的电话,上面的就是一则语音,摁上去,他嗤笑一声,他的直觉还真准。 往上翻阅,有不少已拒绝的语音电话,接听的不多,翻到头,没有看到任何甜言蜜语,看起来很生硬疏离,根本就不像热恋期的情侣。 他摸了摸下巴,开始精准衡量自己现在的胜算。 之前他的减分项是来自她父母的强烈反对,而她也心存余悸。 现在这道坎彻底清除掉,他已经是准女婿无疑,而骆煜只是个消失了八年没有任何来往的邻居。 51. 不是姐夫 北京的天气太过干燥,让江明斐非常不适应,她一觉醒来,不仅没有觉得舒服,反而眼干眼涩嗓子疼。 把一整瓶水喝完,再跑进浴室,接受了半小时的冲刷洗礼,皮肤上那种紧绷感才略略消失。 正常她只有冬天才要涂身体乳,面霜也很少涂,就拍个水乳加防晒得了,现在她不仅涂了,还是厚涂,脖子也没放过。 收拾完,她拿出书包里的行李,回来的急,全带的是轻便的户外装,一个小袋子里就是一件速干衣裤,面料很简单,聚酯纤维,和塑料差不多,所以走起路来,会发出那种防水面料摩擦产生的声音,有时候会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具直立行走的垃圾。 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地笑出声,从卧室走出去,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充电,人脸解锁完,微信里面有叶绪满给她留言,他让她安心住着,他有点事,得先回去一趟。 她发了个抱拳感谢的表情包给他,又往医院去了。 护士在值班台看到她之后,主动递上了她的HLA报告书,“江小姐,你和你弟弟的配型结果是半相合。” “半相合是什么意思?”江明斐不太懂,还打开DreamAI问了下,看到排异风险,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可是我是她亲姐呀,是不是搞错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半相合只能作为备选,骨骼库那边已经按叶先生的要求加急寻找供体了,先别慌,我们还是更倾向于全相合,避免后绪的排异反应。” “嗯,对,你说的对。”江明斐冷静下来,她拿着报告往左走,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春,只要抽她的骨髓就能把明添治好,要去哪去找到全相合了,AI上面都说了,非亲属间的全相合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深呼吸,再吐气,她如此反复三遍,才推开505的门。 陈美珊已经提前两小时收到通知,她压低声音对着她强颜欢笑,“没事的小斐,明添前天就很不好了,多亏了你想办法。” 江明斐眼眶很胀,她见明添正睡着,没有搭腔,走到窗边问起了AI,到底有没有什么治疗手段可以根治,得到的答复让她很快放下了手机。 只能说医疗条件很废物,那些拖延患者病情的药物只会让人越来越痛苦,相比起苟延残喘的活着,她宁可不要反复接受放疗化疗,可是这个人是小添,他还这么小,他还有大好人生,难道只能去祈祷上天可怜,不要有排异反应吗?她不敢去赌。 “爸爸人呢?”江明斐没看到他的身影,她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妈妈,你不要怪他,他已经足够难过了。” 陈美珊摇头,“小添确诊后我是有点气他的,都到了这时候,我还怪他做什么?我只当是我们当父母的没能力,把你没顾好,又害了小添,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遭报应来了。” “你别说这种话,我都好了,妈妈,我现在能正常地学习、上班,根本就没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江明斐抽了两张纸,帮她擦了擦眼泪,“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可以撑一阵子,实在不行就用我的呗,有抗排异的药物辅助,也不是完全不行。” “你就不怨我们让你回来是想让你给小添捐献的?”陈美珊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觉得我们偏心吗?” “和你们没关系,如果江明添是个令人讨厌的混世魔王,我绝对不会管他,可是明添很好,他和我的感情不会比你和他的要少,否则我要怎样?去质疑你们对我的爱吗?去怨怼、疏离、攻击?”她闭上眼睛,“我根本就没有力气了,妈妈,你知道的。” 陈美珊是亲眼见证了她从一朵发光发热的太阳花在短时间内迅速凋零的,她摩挲着她的手背,“我没别的补偿你,小斐,我看小叶是真心实意地待你好,他能对明添的事上心成这样,也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和他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呀,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和他还没提分手的时候你就催着我和他分,现在分了,你又觉得他人好了?”江明斐说完,她抿了抿唇,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陈美珊顿时来了精神,“到底什么情况?” “他不想分,但我和骆煜在一起了。” 陈美珊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说什么?小斐,你……” “小点声,别把明添吵醒了。”江明斐双手捂住脸,无颜面见父老乡亲。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一点信都没告诉我?”陈美珊掐她的大腿,江明斐吃痛地蹙起眉头,和她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交待了一遍。 陈美珊听了反倒开始纠结,“骆煜对你确实是没得话说,我之前是更看好他,如今有了明添这件事,反倒认为小叶更好了,再有钱,没有关系,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命都不是命。” 江明斐无奈,“妈妈,我和他都是过去式了,我不喜欢他了。” “对骆煜你又能有多喜欢?”陈美珊是亲自陪着她去看的医生,医生说的话还历历在目,西医说她抑郁,有自毁倾向,中医是没心气了,简单来说就是对生活失去了热爱,萎靡不振地,以前那个全国各地到处玩,哪里都能交到朋友的向阳花,变成了不敢出门、剪掉长发再也没穿过裙子涂过指甲的霜打茄子。 江明斐沉默了会,答道:“我在慢慢恢复,对他是朋友间的喜欢更多点吧,对爱人的喜欢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不讨厌也不抵触他的靠近,他总比我再重新认识一个人要强,就是不知不觉会想到现在我和他的差距,人一自卑就想逃避,妈妈,我是不是不该耽误他?我没法做到像他喜欢我一样喜欢他,对他好像有点不公平。” “我不好说,你许姨和我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早些年她就中意你。”陈美珊为难地拍了拍她的手心,“你看明添的事是小叶在这里忙前忙后,他性子开朗会来事,骆煜平时独来独往地冷冰冰地,你要真论起结婚,还是得看谁更适合过日子,否则总不能次次出去让你挡在外边吧?” 江明斐无语地抬起头,“妈,骆煜他不是不理人,只是不想理他觉得没必要的人,他有很多和他一样优 秀的朋友,再说了,你真觉得我和叶绪满他父母能同意吗?” “你这是要向着骆煜了?那小叶又有什么理由来帮明添?”陈美珊劝道:“按我说的,你趁着和骆煜才刚开始,先断了吧,你得表明你的态度,否则你就仗着人家小叶喜欢你,白白使唤他?这要让他家里人知道了,换他们来骂我们不要脸了。” 江明斐也有几分迟疑,她是被明添吓到了,才着急忙慌地找叶绪满,如果不是他,明添凶多吉少,这真是欠下的人情比贷款还难还,想了想,她自暴自弃道:“昨天就当是抵了之前那桩事吧,我和他扯平了,你和老爸别再埋怨他,他也是他父母想守护的孩子,换作是你,也会想方设法地把我拎出去。” 陈美珊对这个结果不算满意,还想说什么,明添醒了。 “姐姐。” 明添难得睡足了觉,精神状态要比昨天看起来好不少,他掀开被子,晾出了自己胸前的翡翠长命锁,“这是姐夫给的,说找大师开过光,可以保我平安,他还让我不要告诉你呢,但是姐姐你和我才是一伙的呀。” 江明斐光看这个长命锁的成色,就知道和那个手镯是成套的,她一阵头疼,有意把它取下来,伸出的手又因着唯心主义作祟给收了回去,“他不是你姐夫,不过你先戴着吧,别摔了,我怕到时候赔不起。” “他是你男朋友?我要喊他什么?”明添朝她张开双手,她走上前把他抱到怀里,“他也不是我男朋友,你就叫他哥哥吧,别姐夫姐夫让人听了误会。” “好吧。”明添专心观摩着胸前那块锁,“哥哥好有意思,他给我讲了好多好玩的故事,我听着都不觉得身上疼了,就又睡着了。” 江明斐笑了笑,她觉得儿童故事都很智障,确实很少和明添讲,她忘了小孩子才不管逻辑是否缜密,只要效果达到就行了。 “你想听,那我以后也给你讲。” “好呀,哥哥还说等我好了,我们三个一起去环球影城呢,他买VIP,到时候都不用排队。” “可以,不过危险的你不能玩,小孩子会吓到,等你过了十五岁再说。” “都听姐姐的。”明添说完,古灵精怪地冲她眨了眨眼。 江明斐知道他是想看动画片,拿出手机,“想看什么?” “神奇飞侠。” 陈美珊也没阻止,接了点温水过来喂给明添,叮嘱道:“看归看,以后看到你姐夫了,嘴巴记得放乖点。” 江明斐有些反感地看过去,“妈妈,我刚给他纠正的,你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地,我真的很不喜欢。” “你嫌我不好是不是?我受了人家的恩还要高高在上?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我早就换了,现在是我们求人家,小斐,我都向人家许诺了,不再反对你和他在一块,你又突然给我闹来了骆煜这一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和你爸你还有理了?”陈美珊赌气道:“无论如何,你必须给我把小叶稳住,没有他,明添好不起来,他要有个闪失,我、我也不活了!” 52. 他才是我的姐夫吗? 江明斐回来哭过好几次了,为明添承受的苦难,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这次毫无预兆地落下两滴泪水,是受到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 恶心想吐,手指还会无意识地发抖,她起身,想去卫生间,明添抓住她的衣摆,“姐姐,别走,你不要听妈妈胡说八道,她是为我的病急糊涂了。” 江明斐忍不住地干呕两声,她庆幸自己没吃饭,否则肯定会吐出来,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她问道:“妈妈,我现在到底是你的家人还是仇人?是仇人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小叶答应了我,要去疏通关系,让十三区的所有人登记抽血排查,那么多人总能找到匹配的骨髓,你还要说什么?”陈美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问你,他要不是因为你,何苦大费周章?你说骆煜好,可他现在人又在哪里?嘴上的喜欢不顶事的,你要看人家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江明斐沉默了会,看向她,“所以你和他说,绝对会把我嫁给他对不对?” 陈美珊不自在地看向窗外,“我只当你和他两情相悦,哪里晓得你不声不响地和骆煜处上了?” “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唠叨个不停,你知道了绝对会说我早不听你的,然后我和他隔三岔五就要接到你的关心电话,只要有矛盾你绝对会怪到我头上,毕竟我是依附体,一个没用的家伙好不容易找到了愿意接盘的潜力股,就该牢牢抓住嘛,至于我的情绪和感受丁点也不重要,我能嫁个好人家,你就终于可以在亲戚朋友那里扬眉吐气了。”江明斐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这一事实,让陈美珊听了是直拍心窝。 “我不管你,你就高兴了?”陈美珊数落道:“你工作工作不稳定,心眼心眼也没有,外面到处都是假大空,你被人一唬弄,找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以后怎么过呢?” “别什么都打上关心的名号!”江明斐也来了脾气,“为什么我就非得找一个呢?你知道我的这个病是什么情况,你这是在害人好不好?你就是怕我再回来啃老嘛,我从今以后不会再花家里一分钱,你就放心吧,等我赚到了钱也会还你的,连本带息地还。” 陈美珊气得不轻,“那你是什么都不管了?不管你弟弟死活也不管我们了?” 江明斐对接下来的事毫无头绪,她恨谁都没用,只能恨自己不是全相合,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了。 她冲明添说道:“我出去走走,手机在你这里,我总会回来的,别怕。” 明添好奇道:“姐姐,骆煜是不是你房间照片上的那个哥哥?” “嗯。” “他才是我的姐夫吗?” 江明斐思考了一下,“也不算,以后再说吧,他最讨厌这些唠叨了,可别害他。” 陈美珊轻啧一声,“江明斐,你什么意思?自己做事没分寸,还怪到我头上!” 明添赶紧松开姐姐,等她出去了,他看向妈妈,“不要说姐姐了嘛。” 陈美珊气他倒打一耙,想骂他小没良心地,明添把手机音量放到了最大,他也不想听她唠叨,爸爸姐姐都她唠叨走了,他走不了,没办法。 —— 江明斐漫无目的地在太阳底下逛着,中途起了一阵风,飘来的柳絮让她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喷嚏,迅速找了家面馆躲进去,要的是大份杂酱面。 把胃吃到撑,她在晕碳的过程中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了。 手表叮了一声,她点开,是U-fly的加急消息。 国内的测试同学让她辛苦一下出个包,算下来,今天国内是周一? 她往上翻了下,人家在她周五的时候晚八点发消息知会过了,以为她看到了,还解释了原因,是他们的QAleader要求的,不可以有任何空档期,现在在紧抓kpi,每月必须保证21个工作日都排满,否则得写报告说明情况,已经有测试因为排期不足被干掉。 砸人饭碗的事情江明斐做不到,她拍了拍额头,打起精神回了酒店,拿出电脑,把AI生成的代码认真检查了一下,打包生成二维码,给这位认真负责被压榨的同事发了过去。 那边发了朵小花花给她,另外夸她的代码质量最近越来越好了。 江明斐心虚又难过,AI太过强大了,明明她之前也挺努力的,会好好 自测一遍,人再仔细也比不过这款工具吗? 算了,在时代飞速向前的档口,她不能做阻挡蒸汽车上街的车夫,都在进步,她被取代也是没办法的事,天无绝人之路,总不会让她饿死街头吧? 测试小妹妹知道她在休假,便询问起了她在圣何塞的工作强度,她如实告知,那边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说她落实了上四休三。 她不敢苟同,国内周三也有半天团建,11点上班,到12点,也就上了1小时,下午就去吃喝玩乐,差不多吧? 那边回复:“国内的B厂外包现在大部分都转BPO(离岸)了,除了测试,包括开发也开始了,只留下了极个别特别优秀的双非本科员工。” 江明斐一头雾水,离岸是什么鬼?她打开网页搜了一下,连驻场都不算,也没有一日三餐和常规福利,天啊,资本家真的绝了,无下限的压榨,没完没了了! 测试同学又告诉她,她查过了,圣何塞是没有外包的,她真的是中了彩票。 江明斐咂舌,不是其他人不想去,才让她去的吗?国内现在的就业市场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测试同学又嘀了她一声,“如果以后圣何塞也有QA岗位释放,能麻烦明斐同学帮我内推一下吗?你是我在圣何塞唯一的人脉了(抱拳.JPG)” “好的,如果那时候我还在的话。” 测试给她发了个一起抱头痛哭的表情包,江明斐+1,接着阖上电脑彻底躺平了。 原来大家一样难啊,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被骆煜萝卜岗了,在硅谷招一个研发的成本确实不便宜,但他完全可以调别的工区的员工过去,都是一等一的大学毕业,上手速度很快的,根本没有必须要找一个熟手的理由,而瑞克恰好和骆煜关系不错,由他提出,不会有人怀疑到从小就在美国出生的瑞克身上,他得上哪去才能认识一个国内破二本院校毕业的学渣? 如果骆煜是事先收到了人力外包转离岸外包的通知,提前帮她避开无尽深坑,那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家伙恐怕是怕伤到她所剩无几的自尊心才一直没告诉她吧? 53. 来了,他来了 “江明斐。” 坐以待毙不是解决的办法,比起欠人情,江明斐选择先欠着骆煜的钱。 她发布了网络悬赏,如果配型能成功,她愿意给出200万转账做补偿。 至于人家过来抽血的成本,她可以另外支付,没有配型成功的,也会给1000元营养费,她是希望能快点找到全相合的人,同时也怕叶绪满赶在她前面找到那个人,遂干脆花了一万块用于投流增加热度。 翻开工资卡,她本就不多的存款,在买完机票的时候还有点,现在就还剩下13256的季季宝和8773块的朝朝宝,其他的290万是骆煜的,她打算把那块没送出去的金条用来填那10万的窟窿,就当是用于理财投资吧,现在黄金不都涨了好久了,正好他没配置,她帮他省时省力还货真价实,不用他感激都算她讲义气。 所以现在她总共是上了快八个月的班?四舍五入,一分没赚。 不对,她过去的机票是公司买的,那回来的是可以报销的吧? 合同里面写过,可以报销一次往返,要求是必须为经济舱,从香港回北京的她没办法,只有商务舱了,那从洛杉矶飞香港的那张,没升舱的时候是7200,后面付钱的不是她,所以她的APP里面还是经济舱的订单。 把机票收据发到自己邮箱再转发给公司财务,那边不等三秒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江明斐,你才过去一个月就回国是什么情况?你要知道我们和B厂是签过风险条款的,人家投入的成本在这,你擅离职守,小心让你赔80万!” “额,我知道的,家里有急事回来一趟,和我的+1沟通过了,这几天的工作也不会停摆,麻烦您回头走完流程和工资一起结算给我,谢谢。” 那边语气和善了不少,“那你过年不回来的了?有便宜不占是笨蛋,过年的机票多贵?B厂是要给你报销的,确定要报这张便宜的?只有一来一回的额度,考虑清楚了?” “是的是的,感谢杨姐关心,爱你哟,拜拜。”江明斐挂断语音,趴在桌上缓了缓,她能不能干到年底都不好说,按照现在AI一天一大变的趋势,能早点落袋为安是最好的。 时间不早了,她想了想,还是在酒店打包了几份餐食去了医院。 陈美珊和她一前一后到的,看到她拎了一大包,压着声音道:“现在挣钱不容易,小添又吃不了你的,买多了浪费。” “你和爸爸吃嘛。”江明斐见明添睡着,她把手机拿过来,想翻下网上有没有人私信她,又听陈美珊说:“我们俩早就吃了,你以为像你们年轻人似地,七八点才吃饭?” 江明斐想回怼又闭嘴了,父母那辈人无法和经济下行期的自己共情,搞得谁不想准点吃饭准时下班似地,想了想,她劝道:“你们回去吧,我来守夜,正好不用倒时差了。” 江光年摆手,“我昨天睡了一觉好多了,今天我来守着。” 晒出私信页,江明斐认真说道:“时不时就有网友发消息要过来配型,我要做沟通工作,没空睡的,别回头明添好了你们又生病了,我真的受不了。” 陈美珊意外地看向她,“你还在想办法呢。” “干等着天上也不会掉馅饼。”江明斐拿了根排骨,边啃边回消息,父母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注意。 大概是一点钟,房门被推开,她以为是护士来查房了,打起精神看过去,叶绪满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水,他喘着粗气,还不望冲她笑。 “小斐……”他说完,一秒破功,疼得立马当着她的面就要扒拉掉身上的衬衣,江明斐以为他在耍流氓,背过身去,“做人要点脸,明添还病着呢,你别以为你帮了他我就会任由着你为所欲为。”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被我老爸狠狠收拾了一通,要疼晕了。”叶绪满委屈得不行,凑到她跟前,江明斐扫过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她被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背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皮带印,新伤很多,还有颜色暗沉的老旧疤痕,纵横交错。 “是不是很丑呀?”他心有戚戚,“小斐,我想告诉你,我拼尽所有都想把明添治好,刚才我是从三楼系床单逃出来的,我爸把房门给我锁死了,等发现我不在,绝对又是一顿打。” “活该,让你逞能,估计是借他的名义发号施令了,对吗?”江明斐就知道他是一时上头,又做蠢事了,十三区是什么地方,他上那捅娄子。 叶绪满被她猜中自己做的好事,他倒也不羞恼,反而很有些得意,“还是小斐了解我。” “冬天就算了,现在都夏天了,你就不怕感染?”江明斐没眼看他,她站起身,被他握住手腕,“我怕呀,但我更怕见不了你,上一次就是我爸关着我,不让我去见你,不让我向大家说明,才让你遭了罪,这次我怎么着都不能重蹈覆辙。” “ 你留点力气先趴好,真晕了,我扛不动你。”她甩下这话,上值班室拿了冰袋和碘伏,接着505病房就传来了一阵嗷嗷叫。 叶绪满疼得想哭,“小斐,你也不看看我这伤是为谁受的,你这是要谋杀亲夫你知道吗?” “我这是让你记住你做事不顾后果的下场。”她直接把碘伏倒在他背上,拿着棉球四处抹开,想早餐摊上卖煎饼的大姐,每一块空缺都不放过。 “小斐小斐,你轻点,我不行了,求你心疼我一下吧。”叶绪满疼得腹肌完全绷紧,就差蜷缩起来了。 “小点声,别把明添吵醒了。” “姐姐,我已经醒了。”明添声音弱弱地。 “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姐姐,如果真的治不好就算了,我们明天去玩吧,我好久没看到外面的太阳了。”明添咳嗽两声,“一直躺着,好难受。” “就快好了,再坚强一点。”江明斐安抚道:“我们先看月亮好不好?今天农历十四,月亮很大呢。” 明添摇了摇头,“我现在没力气走路了,骨头缝很疼。” 叶绪满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没事,明添,姐夫抱着你出去看。” 明添纠正道:“你是哥哥,姐姐说你是哥哥。” 叶绪满愣了愣,佯笑着点头,“哥哥和姐姐也没差,乖,我们轻轻地,不会有事的。” “我又不是纸糊的,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是省着点力气吧。”江明斐抢在前面,把明添像捧气球一样地小心,叶绪满原本的衬衣都汗湿透顶,他也不好裸着上半身到处晃,捡了件病号服套上,快步跟上去,就这样三个人出了住院部大楼。 明添眼也不眨地看着头顶的月亮,他用力嗅着空气,“姐姐,我想回家了,病房里面总是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好了我们就回家。”她想抱着他进公园转转,又怕有蚊子,重新回到主干道,“我呀,爸爸妈妈,还有叶绪满都在为你努力呢,是不是?” 她说完用胳膊肘捅了下身边的人,叶绪满会意:“是呀是呀,小明添,今天我动员了大概五十个人和你配型,明天指不定更多,希望就在眼前了。” “江明斐。” 听到这声呼唤,空气瞬间死寂,明明只有几秒,江明斐却感觉过了几个世纪。 她缓慢地抬起脑袋,骆煜就站在走廊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54. 他以为她要甩了他 年龄增长是有一定的好处的,要换作八年前,骆煜只会默默地离开。 这次,他在亲眼目睹她和叶绪满配合的默契十足之后,依旧鼓起勇气喊出了她的名字。 无所谓她是不是即将把他甩了,重新与叶绪满和好如初。 如果她铁了心打算留在国内,那八十万的违约金根本困不住她,叶绪满会轻松替她解决。 明添的事,他通过她拍给他的病例单找到了103号病号,刚才问了值班的工作人员,说他被转到了特护独立病房。 在国内最好的医院,能有这种待遇,和叶绪满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那天在电话里对他说,他解决不了,或许是吧,获得足够的社会地位,面临人情社会,依然束手无策。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他又输了。 已经快凌晨了,走廊上那点白织灯的光线不足以把他整个人照亮。 江明斐看不清他的神情,几度欲言又止,心虚到活像个被人捉奸在床的□□似地。 她是知道他不喜欢叶绪满的,敌意浓度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但她不能现在把人踹开,要踹的话,更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主要叶绪满没有做错什么,他确实是为明添付出了许多,他这辈子受的苦好像都和她有关。 里外不是人的处境,怎么着都不好处理,她也做不到像电视剧上演得那样,什么你不要误会、你听我解释,呸,矫情得要命,她受不了,真的。 另外,还有个原因,明添尽管瘦了些,可七岁多的小孩子体重还是有一点的,她有点抱不动了。 明添被他们这波古怪的气氛弄得不大舒服,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姐姐,是骆煜哥哥来找你了吗?” “嗯,但我现在有点累。”江明斐怕把他摔了,又往上托了点,她叹了口气,叶绪满察言观色的能力是从小培养的,他见她对骆煜的到来并不热情还充满了不小的意外,登时从警惕模式切换为游刃有余的当家人气势,“小斐,我来抱会吧。” “你行吗?”江明斐想了想,立马否决,“你胳膊看起来都硬邦邦地,明添不能碰伤的。” 叶绪满听她这样说也没敢上去抢,“那我们回去吧?”他问的是明添,“等哥哥回头找个软点的推车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晒太阳。” “姐姐,可以吗?” “晒会也不错。”江明斐往住院部方向走去,她尴尬到甚至不大敢去看骆煜的眼睛,闷声说道:“不早了,你先去酒店休息吧,有什么话都明天再说。” 骆煜尚未表态,她便与他插肩而过,他回望向她的背影,多年前那股无助彷徨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叶绪满跟上去几步又回退,他冲他挑眉,“姓骆的,现在小斐爸妈已经把我当准女婿了,你是来自取其辱的吗?其实挺没劲的。” 骆煜敛了敛神,再睁开眼睛,他冷冷地看向他,“她不会想要结婚的,何况你真的可以主导你的婚姻吗?在我和她交往期间来插足,是很下作的行为。” 叶绪满放声大笑起来,“你要和小斐情比金坚,我是不会有机会和她重归于好的,要怪就怪你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说完,很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失落,目的达成,他快步跑到了电梯口,挺好的,小斐没等他,正好也没听到他骂骆煜的话。 骆煜捏了捏眉心,U-fly上瑞克戳了戳他,问他是否安全抵达。 他纠结了会,把眼下的难题通过语音向他求助。 在工作方面,他要比他多两年经验,感情上,确实不如他。 瑞克对叶绪满是有些了解的,他长长地“唔”了一声。 骆煜淡声提点:“loading太久,用户会放弃使用。” 瑞克轻笑,“这要耗不少token,除非你想要一个没用的答案。” “算了,中止请求。” 叶绪满在出人出力,她从没想过指望他能做什么。 “师兄,没有必要这么悲观,她弟弟的这个病希望相对渺茫,正值焦头烂额的时候,没空搭理你也正常。”瑞克宽慰他,“你要做的就是听她的好好去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过来,和她商量怎么解决,至于叶绪满,你管他呢,小斐也没提分手是不是?好与不好的结果对半,真出局了,再说。” “叶绪满在她那里,我睡不着。” “那你上会吧,这边好多项目想从资金池拿钱办事,你得评出前三名。”瑞克发了条B厂内部直播链接给他,“正好可以转移你的焦虑。”

骆煜不置可否,他在花园内找了条长椅坐下,看着手机上的汇报的推演过程,过了会,主干道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他抬眼望去,是有人被架着从医院走了出来。 “哥,我的亲亲大哥呀!”叶绪满一改刚才的嚣张气焰,变成了卑微讨饶,“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没和你开玩笑,你让我就待在这儿吧,小斐好不容易原谅我了。” 叶绪源西装里面还穿着睡衣,是给他送药,发现他又偷跑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的。 他恨铁不成钢,“我这是在救你,叶绪满,你要不想被父亲打死,就乖乖和我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出事会让他被人留下话柄?你是嫌我们家日子太好过了不成?!”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哥哥,我求你了,否则就是小斐自己抽骨髓了,她只有一半对得上,出现并发症就完蛋了,不仅明添守不住,她的身体也会受影响,我舍不得。”叶绪满歉疚地说:“我把她害得太苦了,不能再让她受打击了。” “天底下可怜人到处都是,你能救活每一个吗?”叶绪源没眼看他,“我尽量组织公司的人去参加配型,你先回去,等明天早上你好好认个错,过几天让爷爷帮你求情,应该就不会关着你了。” 叶绪满不接受,“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我上次被你带走,小斐和那个骆煜在一起了,这次你再带我走,他们指不定领证结婚了。” 叶绪源嗤笑一声,“结婚了正好,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他手一挥,家里几个守卫齐齐上阵,叶绪满不是没打过,他打不过,只能好好配合。 “你必须说到做到,我回家待着,你动员人过来配型,否则我跳了。” “大家都很忙,就你闲的,一天到晚为了个女人没出息到要命。” “你没喜欢过人你不会懂的,小斐多好,那个黄牌003的阿姨都说了,我和她是天生一对,大哥,你应该听说过003吧,真有点说法对不对?” “别做梦了。”商务车门被重新阖上,发动引擎驶离。 骆煜沉思良久,领证他不是没想过,主要另一个当事人不乐意。 配型的事,考虑到北京工区也有不少人,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尝试? 55. 因为喜欢所以在乎 凌晨一点半,江明斐刚眯了会就被手表的振动声吵醒了。 是网上有人让她先录个账户截图,现在骗子太多,尽量不要浪费双方时间,如果没有两百万,那他就不过来了。 她很快发了过去,那边告诉她,明天十点左右会过来,配型不一定能对上,但他儿子是熊猫血,希望她言而有信,给出相应报酬。 江明斐回复他,眼下血小板是勉强能从血库调到的,如果他是全相合,她会拟定一张合同,提前支付50万定金,移植成功后再交付150万尾款。 那边发了个OK就没有再回复。 她打算继续睡,又担心明添不舒服,开了灯,才发现他咬着枕头忍着没发出声音,两只小腿早就把被子踢到了床下。 “江明添,我怎么交待你的?让你疼就叫我,我又不会嫌你麻烦。”江明斐按完传呼铃,让他松嘴,见他脸上脖子上全是热汗,拿了块毛巾,去卫生间用热水打湿给他擦完又换了身衣裳。 明添靠在她怀里,疼得整张脸都皱着,“姐姐,我疼得不想活了。” “已经在找人配型了,乖,说不定昨天那五十个人里面就有。”江明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护士姐姐马上就过来,你要疼就叫出来吧。” 明添看了看她,终于受不住,开始痛苦地哼叫,一阵一阵地,没完没了。 江明斐胸口堵得慌,眼泪又不听使唤,开始往外冒,原来他是看她在这里,一直都忍着。 她又按了两下传呼铃,所幸护士终于把血小板送来了。 明添疼得抠了她一下,看到她胳膊上的红印,转而去揪床单,“姐姐,我疼啊,我真的好疼好疼。” “嗯,我知道。”江明斐背过身抹掉眼泪,重新握住他的手,“等输完了会好点,想想你的同学,转移下注意力。” 明添摇了摇头,“我没有力气去想了,浑身都好疼,姐姐,是不是上帝怪我说了谎话,所以才要来惩罚我?” “什么谎话?” “我和同学说我的爸爸妈妈在美国,他们都好羡慕我。”明添说完又大哭起来,“别人的爸爸妈妈都好年轻,姐姐,我不想要和爷爷奶奶一样大的爸妈,我怕同学们知道后不和我玩了。” 江明斐深深吸了口气,“你没错,有些小朋友就是这样,会排挤和大家不一样的小朋友,你是对的,明添,你听说过骆煜很聪明吧,就连他都因为不爱说话被欺负过呢,不是所有小孩子都善良的,你为了保护自己,我是必须举双手赞成你的。” “姐姐,其实还有一件事,每次爸爸去接我,我都不敢叫他爸爸,童童说你爷爷来了呀,我没纠正,爸爸也没反驳。”明添吸了吸鼻子,“上帝觉得我太坏了吧,才让我身体难受。” “你别想太多,以后不要玩那些带气味的各种胶、颜料、三无产品什么的,自然就不会有事了,等你好了,我送你去学校?”江明斐轻轻点了下他的掌心,“让大家都知道你有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小姨?至于你的爸妈呢,在美国没回来。” “真的吗?”明添心有余悸,“姐姐不会怪我是个撒谎精?” “我小时候比你还虚荣呢,会戴小姨不要的手链,告诉同学一个要一万多块,是爸妈帮我买的,所有同学都羡慕我。”她尬笑两声,“还会偷偷存钱买彩妆,自己在房间里面这里涂涂那里点点,为了戴上美瞳,把眼皮都拉红了,特别爱臭美呢。” 明添止住了哭声,疑惑道:“那姐姐你现在为什么不臭美了?” 她沉默了一下,随即冲他发送wink,“你不觉得你姐长得还算可以吗?” 明添点头,“姐姐是很漂亮,像动画片上的美少女战士。” “那要是再化妆,喜欢我的人太多了,岂不是会很麻烦?”她晃了晃脑袋,“光现在的两个就够烦了。” 明添好奇道:“那姐姐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呀?我有点不清楚该站在谁那边了。” 江明斐忍俊不禁道:“我喜欢谁你就站谁吗?” “当然了,姐姐喜欢谁,谁才是我的姐夫嘛。”明添冲她眨了眨巴眼,“要是和不是姐夫的人玩,那真的姐夫会不高兴呀。” “我也不清楚。”江明斐并不避讳他年纪还小,反而想让他因为思考而忽略痛苦,特意问道:“我和骆煜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觉得自己比他要差劲,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 明添不是很明白,“姐姐很好呀,长得漂亮,也很温柔,哪里差劲了?” “他一年的工资达到了千万级别,还有股份能换算成好几个亿,你姐姐我累死累活,扣完税,每年到手30万左右?这还是有出差补贴的,原本的就十几万吧,他的零头都不到,随时都会面临失业的情况,朝不保夕的。” 明添算了下差距,纳闷道:“骆煜哥哥这么有钱吗?爸爸妈妈两个人加起来一年才30万左右,他一个人可以打败好多好多人了。” “嗯,我的学历、财力、眼界都不如他。”她叹了口气,“刚才还被他看到了我和叶绪满在一块,他肯定生气了,所以我在想,还不如就算了,分手吧,这样反而轻松点。” 明添要是有头发的话,绝对是要挠一挠的,可惜没有了,只能拨指甲盖,“所以姐姐你是喜欢小满哥哥?” “也没有,我和他是过去式了,和他相处,可能我不喜欢他的缘故,所以相对平等?可以不用在乎身份差距啥的,想说什么说什么。”她说完,认同地点点头,“当朋友是不错的,和骆煜也是当朋友的时候更自在。” 明添被她这番话绕晕了,“姐姐,所以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呢?” “不清楚,但我很确定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我们家小明添,其他人都不重要。”她说完,又亲了他脸颊一口。 明添长时间地笑了笑,在她脸颊上也重重啵了两下,“姐姐,我最喜欢的人也是你。” 几包药输完,明添终于成功入睡。 江明斐重新躺回到陪护床,也没睡多久 ,被手机震动声响醒的时候才凌晨四点多,宁致诚这个点找她,是出现了线上bug吗? 她怕把明添吵醒,拿着手机去了外面走廊接加急电话。 接通后,那边激动到不行,“小斐,我现在就要去医院,你去吗?咋俩一起?” “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江明斐打了个哈欠,提醒道:“受伤了你联系瑞克,让他送你去吧。” “不是,你都没看我发你的文档吗?”他催促道:“你看文档,CTO疯了,要用B厂一万期权或者700万换北京工区同事的骨髓捐献,真要配上了,我上北京移植一下就自由了,不用再在这里没日没夜地肝了!” 江明斐的瞌睡几乎是一下子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把他发来的文档打开,首先看到的竟然是明添的HLA分型结果图,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简明扼要,能匹配上并且捐献就能获得B厂的一万期权,鼓动北京工区的同事上班前来试试,没有试上也可以把抽血记录填在附加的表格中,后面参加的人统一会收到一笔营养费转账。 创建者骆煜,最新编辑时间是一小时前,医院名称、体验科室,全是她在vlog上附的信息。 这个文档现在在的人暴增到了三万,B厂的期权之前就是四百多?DreamEngine上市后,算它是每股涨到500,这玩意还会逐年增长,他这是打算用几百上千万来诱惑大家给明添捐骨髓?他没有想过要和她分手吗? 宁致诚没听到她的回答,追问道:“小斐,你能听到吗?还是卡了?” 江明斐太过意外了,她喃声道:“我现在有点事,待会再说,行吗?” “噢,我忘了,你这种有钱人肯定不会以牺牲自己的健康去换那几百万的。”宁致诚又开始了日常媚富模式,“小斐,还是你命好,有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不像我,我要想在公司挣到这么多,估计都老掉牙了,所以我现在就要去抽管血看看。” “祝你好运。”江明斐把他的电话挂了,看了眼时间,她先发了个问号给骆煜。 那边没有回复,她又发了条:“你没生气吗?还是说生气了?我现在可没空哄你。” “不回拉倒。” “你是睡着了?那等天亮了再说吧。” 她收起手机打算进房,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呼唤。 声音不大,走廊上的感应灯亮了。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家伙,从等候椅上站起身,看起来,是根本就没离开,在这里熬了一整宿。 难怪那个文档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电脑都没带,完全手搓出来的。 江明斐背抵着墙,想骂他,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家伙命多好的一个人,认识她之后,人都变霉了。 “骆煜,你知道一万期权的价值吗?你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骆煜走近,把她揽入怀中,“我想证明,我也可以帮上一点忙,你不要总是把我排除在外。” 56. 他知道 “小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明斐脸上汗涔涔地,她睁开眼睛,看清楚妈妈的脸,接着迅速扭头去看了看明添的状态,发现心率仪还算平稳,这才重新开始大口呼吸。 陈美珊警惕地问道:“是不是做了明添不好的梦?” “没有,我是不小心睡太久了,怕他有事。”她热得掀开被子,抬手扇了扇风,另一只手则是把搭在胸口的那条温度特别高的胳膊拿开。 陈美珊这才注意到被子底下还有一个人,她看清他的长相,表情复杂地问道:“你怎么回事?小叶不是才搬了张折叠床过来吗?” 江明斐看了眼手表,压低声音道:“妈妈,你先别说话,他才睡没一会呢。” “那你给我出来。”陈美珊放下手上的保温盒,到了走廊上,她几次想开口,又觉得难以启齿,江明斐一脸疲惫,“你是想问我和他是不是睡过了?嗯,我们同居了。” 陈美珊气急败坏道:“我早前怎么交待你的?不要随便答应这些东西,要是小叶知道了,人家还帮你吗?” 江明斐趴在栏杆上打盹,“他知道。” 陈美珊脸色五味杂陈,“老天爷,你真的是……这个病房是人家小叶安排的,他要是知道你把骆煜带来了,分分钟让明添搬走你信不信?” “你就是怕明添受到影响呗,不会的,叶绪满这几天出不来。”江明斐另外告知:“骆煜拿自己的期权在动员B厂的同事来配型呢,这边员工没有五万也有三万左右,愿意过来参与的不会少。” 陈美珊脸色微微缓和了一点,“是吗?这不是又欠人家的人情了?” “什么人家?妈妈,他在帮忙,用了差不多北京的一套房作为代价。”江明斐满是无语,“你现在真的好势利眼,把心都偏到哪里去了?!叶绪满找人就是谢天谢地,把我都要给出去,骆煜帮忙就成了路人甲乙丙丁?” “死丫头,骆煜和他父亲关系又不好,肯定是不会回来的。”陈美珊埋怨她,“你要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将来就待在美国了?我和你爸爸昨天商量了好久,怎么看,还是小叶更合适,不说别的,你让他给你随便找个差事,不比现在要体面?外包说出去多难听。” 江明斐听完直笑,“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留在那边,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要考虑考虑了,妈妈,你现在对我全是算计!” “反正骆煜和叶绪满你都不喜欢,你就找叶绪满怎么了?我和你爸爸年纪也大了,你在国内凡事也有个照应。”陈美珊劝道:“你听点话,明添同样需要你,他一直念叨你,身体免疫力才下降的,否则别的孩子玩那个东西怎么没事?” 江明斐完全无语了,“你不要这么冠冕堂皇好吗?说到底你是怕我跑太远以后不给你养老是吗?!” 陈美珊轻“啧”一声,“父母把子女养大成人,子女孝顺父母,天经地义的事,你怎么就好像我在害你一样?我看你是和骆煜待在一起久了,要学着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江明斐不再说话,她真的太蠢了,骆煜上次说和家里人太密切会破坏自身主体性的时候她还不以为然,现在又被他说中了。 在外面上班,其实很少会遇到这么消耗她的同事,有个博主说过,人生大部分的痛苦都来自于原生家庭,她当时还在想她就挺幸福的,爸妈很爱她,总是力所能及地让她吃好穿好,会尽可能地让她体验外面的世界。 大学那会,就有同学夸她的裙子漂亮、护肤品用的都是进口货,羡慕她是独生女,能得到所有的好。 她在家属院长大,身边的朋友也都大差不差,算不上富裕,是很普通的家庭,可对比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学同学,那种差距就体现出来了,所以她一直都很感激爸妈来着。 可现在,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真的失望透顶了。 “阿姨,小斐与我在一起,和帮你们养老,这两件事并不冲突。”骆煜推开门,“你和叔叔现在还年轻,等你们年纪大了,我会考虑把工作调回国的。” “那我问你,你爸爸成了现在这样你都没管,你会来管我们?”陈美珊明显不信,“你们年轻人,我说不好 的。” 江明斐自己承担这些就够了,没想到妈妈会对他也说这种话,她只觉得难堪,“妈妈,闭嘴吧,当我求你了。”她说着,推了推骆煜,“你走吧,别听她没完没了发牢骚,现在鬼来了都要被她骂一顿!” 骆煜没动,解释道:“我和他理念不一致,何况,他有了新的家庭,我回来没有任何意义。” “那总归是亲生父子,和半路出家的能比吗?你就看着他被人牵着鼻子走?你妈妈走了你也没回来,是有出息,可人生不过三桩事,出生、结婚、离世,你妈妈对你那么好,就算是疫情要隔离,那隔离完或许逢年过节地不也可以去她坟前上柱香?你连个样子都没做下,让我们这些老的怎么说?”陈美珊心有戚戚,“我只听他们说你在国外多好多好,到时候你真的还舍得回来?” “小斐在哪我在哪,她要是不愿意回来,我自然也不会。”他说着,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另外有安排,明添就麻烦您先看着了。” 他转身,把那只细白的手腕牢牢握住,江明斐摇了摇头,“手机没拿,你等我一下。” 骆煜扬唇,等她出来后,见她情绪低落,他淡声道:“你不觉得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是战友。” “你不会觉得我妈很冒犯吗?她什么话都往外说。”江明斐很是惭愧,“不在乎才会毫无顾忌,骆煜,你本来不需要面对这些,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无视这群老东西。” “她是你妈妈,我可以浪费一点时间应付。” “别了,她说我,我都忍了,竟然那么说你,我真的会很生气。” “也没有错,我确实在这方面不够圆滑,处理的不好,才会留下话柄。”骆煜捧住她的脸颊,“不过我还挺高兴的,江明斐不喜欢我,还会心疼我呢。” “什么呀?这就和我欺负你但我不允许别人欺负你一样呀,谁心疼你?某人真会给自己加戏!” “好,那就请斐斐大侠继续罩着我吧。” 她“噗呲”一声,“都是幼儿园的事了,你臊不臊呀?” 57. 各忙各地 北京工区的同事全都加到了配型群,2000人的大群,没一会就满了。 骆煜又建了第二个群,把具体流程都贴到了文档里。 挂号、采血、等待初筛结果,去在线文档里上传检测单。 他是发起人,有义务露个面,和大家打下招呼。 可能是有的同事想趁着上班前抽完血,九点左右就赶来了。 是一个烫了羊毛卷的小男生,他满眼崇拜地看着骆煜,举起手机前置,“哥,咱们能合个影吗?你加入B厂的消息一传开,我就在想,国内的大模型肯定不会落后了。” “可以。”他配合地看向镜头,“大家都是普通人,你的能力也不会差到哪,我在这里很感激你能来支持我的家人。” “我是看你都选择了B厂,才推了T厂的offer,事实证明,你的前瞻性真的强,T厂搞了那么久,结果还是买了别人的大模型,自研能力太拉了。” 骆煜思索了一下,“也不要太过偶像主义,真的有更好的选择,我还是建议你去更大的平台待一阵子。” “可我看消息,国外这几年裁员动作也挺大的,他们不是在逐步利用AI替代人工吗?” “你是认为国内不会吗?”骆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周末的时候,抽空钻研一下大模型相关的理论去实操,这样,将来普通代码员工被干掉,去大模型或许会有一席之地,到时候必定是相对紧缺的状态,就算薪资没有现在市场上的这么突出,我想,应该也不会少于六位数。” “哇,前路如此艰难,我还是祈祷自己能配上吧!”小男生说着冲他恭敬地点了点头,“配不上我再听哥的。” 骆煜冲他挥了挥手,望向大门的另一边。 江明斐正硬着头皮和那一家三口沟通,她以为这个人的儿子是十几岁,这么小,都不到一米的小孩子,也来抽血吗? 男人粗着嗓子吼道:“我们是他的父母,一切后果有我们承担,你只管给钱就事,还是说你是骗子?故意溜人?小心我报警了。” “没有,你不要激动,我说话算话,就是这个孩子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吗?”江明斐大早上被陈美珊弄得伤够了心,和这对父母一比,她真的算命好的了,怎么舍得呀?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被推出来卖血,特别现在还睁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她,她一点也不像美少女了,像长着獠牙和黑指甲的巫婆。 躲在电线杆后面的中年女人面容枯槁地点了点头,“我们也是没办法,我是全职主妇,我老公又被外企裁了,房子眼看着就要断供,你就帮帮忙吧。” “你们可以抽血配型,血小板就别了,那个很伤身体。”江明斐拿出手机,想先转过去一万钱块,就听男人说道:“血小板我是打算卖两万的,你这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给你三万好吗?别让你家孩子抽血小板,成年人都会虚脱,小孩子怎么可以嘛!”江明斐总归是债多不压身了,她先付了一万五的定金给他,“大哥,我不是鄙视你的做法,主要我家的房子也亏了一大半,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家人健康才是实打实地,房子供不上就卖掉呗,租房子也能活下去的,要什么体面?装给别人看很累的。” 那人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也能说出这种话,不过也只是短暂地良心发现,随即按下了收款,把钱迅速转到建行卡。 看着他们往医院走去,江明斐抬头望天,她也挺欠的,血库的血是陌生人的,她看不到就心安理得,真的供血人到了面前,又在这里装好人了。 微信响了两声,就在不远处的狗头发来了消息,让她先回酒店补眠。 江明斐看过去,天啊,好多人,把那家伙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再看路边,来了三四辆B厂的班车,她严重怀疑医院能不能忙得过来了。 踌躇间,叶绪满的视频电话也来了,她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接听,那边露出一口白牙,“小斐,我哥公司的人去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等我会。”叶绪满跑到阳台上伸出去一条腿,喊道:“哥、哥哥、我的好大哥叶绪源?在否?出尔反尔是不是?我跳了,我真的跳了?” “叶绪满,别给我发疯。”叶绪源推开书房的窗户,冲楼上说道:“付珺在处理了,你 让这个江明斐看下有没有接到电话或短信,再吵我让她回公司了。” 江明斐翻了下,回到微信,才看到新的朋友里面有待验证的消息,她忙声说道:“加我微信了,我通过下。” “嗯嗯嗯,她做事还挺妥当的,你放心吧。”叶绪满说完,冲她眨眼,“昨天晚上我不在,你有没有想我?” 江明斐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挺不厚道的,他为了她,算得上掏心掏肺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无所谓,你说的话都好听。” “嗯,我很感激你,叶绪满,但是麻烦你不要再给我妈洗脑了,她之前不这样的,你是不是给她画了很多大饼?比如我的工作、明添的将来,还有他们老年生活可以享受到的医疗条件?” “这是客观事实呀,小斐,你如果找一个普通人,那天应该就是见明添的最后一天。”叶绪满也不再迂回曲折,开门见山地说道:“女孩子想要跨越阶级,除了靠自己打拼,另一条就是嫁人,小斐,你为什么不愿意呢?宁可累死累活都不肯嫁给我?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能,我也可以去打拼事业的,平台很稳,不会比骆煜差,再说家里,父亲尽管对我有些严厉,他同样也是最爱我的那一个,你要接受嫁给我,我求他十天半个月,也没问题的。” “要进入了你所谓的舒适圈,我就成了一只没有翅膀不能再飞翔的鸟,我才不要呢。”江明斐用力拍了拍额头提神,“我们当朋友吧,和高三那会一样,把大一发生的事全都忘了,叶绪满还是我最好的同桌和搭档。” 叶绪满哀嚎道:“我不要,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娶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吗?从小我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艰难点的哭个三天,醒了自然就会出现在我枕边,小斐,你爸妈都答应我的,明添我会待他像亲弟弟那样,将来给他安排到最好的学校,别推开我好吗?我有点用的,像其他人一样,来利用我吧,快。” 江明斐笑了笑,问道:“说完了吗?” “差不多,这是我最真挚的情感了。” 她点头,“那挂了吧,你这张嘴,害得我妈现在像疯了似地,不去干传销真可惜了。” 58. 哥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眼看着B厂的员工越来越多,付珺从合作的药企调集了一批专业人员过来帮忙。 医院也开了加急通道,两班倒着筛查结果。 江明斐清楚这一切并不适用于普通人,她沾了光,也可能耽搁了其他有需要病患。 不过,在发现明添已经疼到自己偷偷拔掉针管和身上的仪器之后,她选择忽视掉所有的良心谴责。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疼到了不想活的地步,她骂也不是,哄也不是,都让他忍着忍着,可谁又能真正体验到他的疼呢。 “姐姐,你就让我走掉吧。”明添眉眼之间全是对这个世界的厌倦,正常人一天只有24小时,而他疼到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格外地难熬,“妈妈去领鸡蛋的地方就有老婆婆说过,坏孩子会被恶魔收走,姐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江明斐轻轻吹了吹他手腕上的针孔,“不疼不疼了,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小明添长大了要请我环游世界的呀,答应过了怎么能食言呢?” “下辈子吧,我想当姐姐的孩子。”明添伸出小拇指,“拉钩钩。” 江明斐摇头,“人有没有下辈子没有人知道,你要放弃自己,就永远看不到我了,你舍得吗?” “舍不得,可是没办法了姐姐~”明添疼得缩成一团,“结束吧,快点结束吧,这样爸爸妈妈也解脱了。” 她把他抱到怀里,抵着他的额头,“你要是疼就咬我吧,这样我们一起疼着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摇头,神色萎靡地看着门外,“我可以再出去看看吗?” 江明斐隐约觉得他是在和这个世界告别,她忍住哽咽声,“那你答应我,不许再拔针管了,否则我以后不会再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了。” “好。”明添乖乖地靠在她的怀抱里,到了走廊上,他问道:“姐姐,花园里的小池子里面有锦鲤吗?” “应该有,你要想看,我带你去吧,就是现在光线不会太好。”江明斐抱着他往电梯方向走去,明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毅然决然地从她怀中挣脱,他落在地上,痛到闷哼一声,接着踉跄着步子爬到了走廊中间的消防箱上,扒住栏杆,他的腿由于太久没能下地走路,膝盖还发着软,很难再迈起来,于是,他选择了将头和肩先送出去。 江明斐还在发愣,等反应过来,她快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敢再放,他的上半身已经在外面了,或许抱着必死心态的人力量都格外地大,她拿出的全部的力量都拽不下他。 “江明添,你在干嘛?” 明添比之前更疼了,他用力抓着栏杆,脆弱细嫩的小手被蹭出了血也还是没有松开,他疼得声音发颤,“姐姐,我不是男子汉,我怕疼,我不想这样活下去,太痛苦了。” “已经排到第三批了,小添,你赶紧松手,还有人在做检测呢,你乖一点,听我的,好多人都来给你加油打气了。”她耐心劝导:“除了小满哥哥,骆煜哥哥为了让公司的员工出动,甚至答应了公司领导,他要把合同再续期两年呢,你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想投资他出来单干吗?不要把大家的努力全都白费好不好?这样我真的会讨厌你的,我会恨你,我要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忘干净,也不会再去看你。” 明添哭出声,“姐姐,那你就讨厌我吧,这样我死了你就不会再伤心难过了。” “你不管我可以,那童童呢?你答应人家的事又忘了?一年级也不读了?字认识全了吗?去了天堂也是当白痴,快,江明添,给我松手啦。”她哭着哀求,“爸爸妈妈现在更喜欢你,要是知道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他们会恨我一辈子的,你懂吗?你想害死我是不是?那我也跳了,我也不活了!” 明添呼出一口气,“姐姐,医生说,全相合的概率只有几万分之一,已经筛了一千个人都没有找到,骨髓库那边也没动静,我没有救了。” “那我不是在这里吗?半相合的技术已经很安全了,把我的移植给你,这样你以为就只是普通O型血了,多好?” “会有排异产生的后遗症,我听到了,姐姐,妈妈以为我在睡觉呢。”明添说完,绝望地闭上眼睛,“你能挡住我一次,挡不住第二次的。” “江明添,要不是你生着病,我真的要打你了!”她急着想要拽他下来,“快点,你松手,现在身上肯定已经有淤青了!” 明添犹豫间,一只大手伸出去,把他的小手轻轻地握住,“小添,已经找到百分百匹配的人了,乖点,别让你姐姐难过。”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明添被完全碾压,轻轻松松地被面前这个神情冷峻、不苟言笑看起来还有点凶的骆煜哥哥抱回了病房。 “真的找到了吗?” “嗯。” 江明斐先是笑,一屁股坐到地上,捂住脸,又开始小声地抽泣,“我们家小明添终于终于不用受苦了,天啊,吓死我了,真的要吓死我了,江明添,等你好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嗯。”明添瘪着嘴巴,躲进被子里,又羞又臊地哭了出来。 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子。 江明斐怕自己话说重了,爬起来紧紧把他抱住,“没事的没事的,姐姐骂你白痴的话你也不要听,好不好?我们全部忘掉。” “姐姐!”明添也反抱住她,“我舍不得你的,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她亲他的光头,“马上小明添又会变成美男子了,前方就是胜利。” 骆煜的情绪并不高涨,他吁出一口气,人是找到了,但不是B厂的员工,是Y-harman北京分公司的一名中年管理层,不知道叶家会怎么和他谈,是否具备捐赠条件也 不好说。 B厂筛查的事并未停止,为了避免中途出差错,他宁可多花点钱,也要保险一点。 这些事他不好在明添面前说,只能等白天交班,私底下商量。 江明斐拿了冰袋过来,帮明添镇痛,等手机响起,骆煜看了眼,递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会过意,走出去才接下了付珺打来的电话。 “明斐,捐赠的事情源总已经和对方谈好了,全身体验按最快的来,你这边可以让你那位朋友停止配型了。”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江明斐问道:“要求是什么?不能白让你们出钱出力的。” 那片沉默了一会,“等明天源总亲自和你说?” “行,也可以,钱我也是有的,你们不要做好事不留名,开支明细都可以发给我的。”她澄清道:“估计还有就是让我别再和叶绪满见面是吧?你告诉他,我和他早就结束了,现在是朋友,我相信他也明白。” “好的,那江小姐,拜拜。” “拜拜。” 江明斐紧接着又给老妈打了电话过去报喜,陈美珊激动到立马爬起来,“那你等我过去,换我和你爸爸来守着,这几天你都没睡好,我的宝贝哟都有黑眼圈了。” “妈妈,我再问你一件事。”江明斐要放在平时说,她绝对炸毛,只能趁她现在高兴,“你是不是为了贪人家的免费鸡蛋,带明添去了张阿姨常去的地方?什么上帝、恶魔、下地狱?麻烦你以后别带着他,小孩子很容易受影响,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有罪。” 陈美珊笑着应声,“好,那我以后不带了,都听你的。” “他的病情,也别在这里提,小孩子没你想得那么蠢,特别是关键时期。”江明斐怕她不耐烦,自嘲道:“明添很聪明你也知道,又不像我,你平时说话,有一半我都没注意听,他真的会听进去。” “这都要治好了还说什么呢?你收拾收拾,我马上到了。” 江明斐感觉随着自己的年龄增长,和爸妈沟通的困难程度也在逐步增长。 护士过来重新找血管帮着输入药剂,江明斐回到病房,有好多想说的话都忍着,她坐回床边,轻轻触碰到那小小的膝盖,“是不是很疼?” 明添没有看她,而是扫了骆煜一眼,他面无表情守在床边的样子让他有点害怕,“哥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哪有?他一直都这样。”江明斐冲床对面的人抬了抬下巴,“骆煜煜,笑一个给我们小明添看看。” 骆煜扯了扯嘴角,却听到她先笑个不停,“好生硬好难评,还是维持原状吧。” 他干脆背过身子看向窗外,蹙着眉头思考,他认为叶绪满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要是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按明添现在的状态,她是会答应还是拒绝? 59. 我想和你结婚 回到酒店,江明斐难得地泡了个澡,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能一觉睡到饱的日子真的很奢侈,她隐约记得自己听到过吹风机的声音,应该是吵的,可她太累了。 看了眼手机,付珺说她已经到了酒店楼下,她赶紧爬起来打算洗漱一番,被人拽住胳膊重新拉回了床上。 “骆煜煜,你干嘛呀?”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脸颊发烫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过阵子吧,我现在真的没心思。” 他缓缓睁开眼睛,“我问你,如果叶绪源要的不是你离开叶绪满,反而是让你答应他,你是要打算甩掉我吗?” 她像是在听笑话,“你真以为我是香饽饽吗?” 他凑近,在她颈间吸了吸,“是很香。” 她痒得眯起眼睛,“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他应该是更想把我打包发射上月球吧?” “斐斐,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忙。” 她见他煞有其事地,认真思考了一番,立马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骆煜想了想,放弃把压力给到她,“当我多想了吧。” 江明斐知道他是失望的,解释道:“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低劣的事,人命关天呢。” “如果我说我会呢?”骆煜定定地看着她,“现在优势在我,你不得不屈服,明添的命,你是救还是不救?” 气氛诡异地沉寂下来,她没法回答。 骆煜很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又不得不接受,他理解她,明添是永远都不能舍弃的那个,而他,可有可无,她又不喜欢他,只是被缠着烦透了,才说试一试,他连两个月的实习期都没过。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等到她整装待发,她听他平静地说道:“江明斐,你要是选了他,我不会再来打搅你,我不像他,占尽了天时地利。” “这个可能性比小行星撞地球都要低,你不是今天有北京工区线下AI宣讲会吗?先准备准备,不要想我的事了。”她拉开房门,等走出去后才重重吐了口气。 电梯缓缓下行,等出了酒店大堂,付珺举起打包好的早餐,“江小姐,源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过去?” “大概是多少钱?我先有个心理预期。” “不是我谈的,等到了再说?” 江明斐被骆煜这道预防针打得心理不大踏实,她早餐吃到一半,望向付珺,“电话里面谈确实不太有诚意是不是?” 付珺露出职业微笑,“对的。” 早高峰应该是要堵车的,北京很大,打工人也特别多,可是马路上的车却越来越少了。 她面露疑惑,“我们是出城了吗?你们公司在郊区?” “对,去西郊。” 江明斐对北京不太熟,印象中就是很大,小时候过来旅游回家后躺了三天才恢复。 车程越久,她心里越不踏实。 付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安,“源总不会把你怎样的,他很爱自己的弟弟,对你也是爱屋及乌。” 江明斐听了这话,更慌了。 要是他真的被叶绪满游说成功,那她该怎么办? 骆煜不会说中了吧? 车子进了院子里停好,付珺先下车开门,等她发现来的地方不是公司,而是门口有守卫的住宅区后,顿时如遇雷击。 “小斐,明添有救了!”叶绪满盛装出现,飞奔过来把她抱起来转圈圈,“你开心吗?我超级开心,应该带你好好庆祝一下的,我出不去,只能让付珺把你带来了。” 江明斐看到他,像是在看鬼故事。 她记得她和他说得是白话文,他该懂的,为什么又出现了,是系统回滚了吗? “额,这是你家吗?” “准确来说是我妈家?我妈经商,我爸为了保住仕途,早年和她离婚了,我就跟着两边窜啃老来着。” 她抿了抿唇,不得不说,真气派,大门两边像古代衙门似地,还放那么大俩个石狮子镇宅。 “那你哥呢?我是想问问他花了多少。”她晃了晃手机,“你看,我都没带点礼物就空手来了,有点突然,还是改下次吧?” “要什么礼物,小斐就是最好的礼物,走吧,我哥他在屋子里呢!”他扣住她的手,“正好带你认下路,免得你回头走丢了。” 江明斐想甩开他,回头望向付珺,她已经走了。 “叶绪满?”她停下来,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结婚。”他把她拦腰抱住,“这样我就不怕别人把我从你身边抢走了,小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她笑出声,“是不是我不同意,明添你就不救了?” “怎么会?明添也是我小舅子嘛,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救。”叶绪满冲她挑眉,“你不觉得我今天特别帅吗?我想结婚证拍的好看点,小斐,正好我爸去外地出差了,我们先把证领了,这样他回来木已成舟,想反对也没用了。” “麻烦你脑子清醒一点。”江明斐甩开他的手指着自己,“明添比我小十八岁,我毕业就待业、二本文科生加上扶弟魔三道标签,完美地诠释了我是个废人中的废人,你是对我有死亡滤镜加持才会想要结婚吧?我劝你现在赶紧去洗个冷水澡,否则我真的要烦你了!” “我都知道,小斐,我不在乎。”他掏出口袋里的那枚帝王绿手镯,“戴上它吧,我妈同意我找个自己喜欢的,爷爷也想见见你。” “别闹,你知道和我结婚你要面临什么吗?”江明斐给他举例,“首先,我爸那边就有两个姑妈,大姑从我小时候起就会来我家薅羊毛,把我喝的学生奶粉都打包走了给我表妹,周末的时候她算准了我爸妈那两天在家吃饭,动不动就会带上一家子过来,包括她的公公婆婆,把我妈累得要死,然后我爸就向着他姐姐嘛,还热烈欢迎,买好酒好菜招待,我妈收拾完就会和他吵架,说他窝囊到要命。” 叶绪满被她绕晕了,“这、这是他们那一辈人的事情,和你和我没关系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她一旦知道你有钱有势,会来借的,而且不还,你是借还是不借?不借她就说你小气,借了你吃大亏。” “要多少嘛?不太过分 ,可以给你,你大姑也算我大姑。” 她白他一眼,“隔三岔五的找你要,你怎么弄嘛,其实我家原本是不打算买新房的,我妈就是怕她打我们家存款主意,干脆拿去买房了,这样至少还能落一套房子,嗐,组成一个家庭比你想得要复杂很多,所以我根本不期盼婚姻,你也最好别想着结婚,没好处的。” 叶绪满捏了捏眉心,“实在不行,给她五十万打发一下?也没多大事的。” “呵,你给了我大姑,别忘了,我还有个远嫁的小姑。” “她怎么了?” 她捏出他的耳朵扭了扭,“她和你一样是个恋爱脑,跟了个穷到不行的男人。” 叶绪满辩驳,“我不是,别的女孩我就完全不感兴趣。” “你是,你和她一样,想和穷到不行的我结婚,这不是脑袋发抽抽是什么?” “那是我可以承担你的所有开销,我能养得起你,和你小姑的情况不一样。” “重点就在这里嘛,你有钱,那我小姑也会成为你的麻烦。” “那也给她五十万?” “不够的,她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为了躲罚款,把一对双胞胎女儿一生下来就送到了乡下还是山区的?挂在她夫家的某个特别穷的亲戚名下,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两个表妹是不是还活着。”她怒其不争地嘟起嘴巴,下巴上那小小的梨涡就出现了,叶绪满眉眼含笑,抬手戳了戳,被她用力拍开,“你到底听到了没?我在和你说你的前车之鉴!” “没有必要这么在意,小斐,等你嫁给了我,和她们就没什么联系了。” “主要后面她又生了个儿子,宠成了耀祖,还来和我妈炫耀呢。”她难堪道:“我感觉我妈就是被她气的才貌似怀上明添的,有一年她生病嘛,来我们省城住院,我爸带着我去看她,那个耀祖小小年纪就染着一头黄毛,还装酷,我不理他,他还点烟烫破了我的裙子,这种混混能有多大出息嘛,你信不信,我要是和你结婚了,他们知道你的本事,会像蟒蛇一样缠上你?” 叶绪满别的没听,就听到了那个混混欺负她,他气不打一处来,“他叫什么名字?真犯事了我给他逮起来收拾个痛快。” “算了、都过去了。”江明斐把家里边所有的黑料都剖出来了,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她声嘶力竭,不忘干巴巴地找补道:“结婚这么大的事,得双方家人见面商谈,还有彩礼什么的?对对对,不可以这样仓促。” “你父母,我妈、我哥、我爷爷都同意了。”叶绪满捧住她的脸,“小斐,你想要多少都行,你知道昨天晚上什么情况吗?我妈在一堆相亲对象里面,挑中了你的照片,她说你长得最漂亮,看着最舒坦,你说好不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她眼眶发酸,“我真的很感谢你,叶绪满,别这样,我以为你不会要挟我的,你一直都很光明磊落,之前亲我都要询问我的意愿,很讲原则的。” “小斐,你是我的初恋,唯一喜欢过的人,我当然要尊重你了,但你现在被他抢走了,我不想失去你。”他埋首,鼻尖贴着她的耳侧,“答应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