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住我隔壁》 1. 好久不见 电梯一路上行,最终停在11层。 陈诺提着下午在水果店买的菠萝蜜和西瓜出了电梯,拐了个弯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抬眼时,一眼瞧见对门门口的几个纸箱子。她眼睛转了下,探手插钥匙的动作顿住。 搬来新房子两个星期了,她一直以为对面没人,现在怎么…… 难道住人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闪了下,又迅速被吹散。她转动锁芯,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风从客厅的窗户吹来,吹得地上纸箱抖了抖。 天色阴沉沉,唯有远处泛起丝丝白光,陈诺抬手按掉作响的闹钟,不情愿地坐直身体。睁眼清醒了会儿,她才慢吞吞爬起来去洗漱。 今天她有早课,要是往常没早课,她肯定要赖到九点钟。不过好在她只用带三个班,一个星期也只有两天早课。 匆匆洗漱完,她抽空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还算充裕。她又不紧不慢掏出粉底,往手上挤了两泵,化了个妆。 出门时间卡在七点二十,动作还是有些慢了。 她匆忙拿上背包关了门,余光瞥见昨天还堆着纸箱的门口,此刻干干净净。也顾不得细想,她赶紧按了电梯。 最后紧赶慢赶,总于在上课铃响起的前几分钟进了教室。 早读结束后的课间总是安静的,学生都趴在桌子上补觉,只有几个脑袋还立着。 陈诺抬头看了眼时间,催促着学生起来。 “起来了啊,快点清醒一下,我们要上课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趴着的脑袋一个个不情愿地立起来,上课铃声取代一阵阵哀怨,最后只剩下铃声绵长宏亮的余音。 陈诺翻开课本,冲底下的学生道:“好了,安静,我们先复习一下昨天的内容。” “钠是一种什么颜色的固体?” “银白色。” “钠的密度比煤油……” “大。” “……” 一节课上完,陈诺终于找到吃早餐的空隙,下课她跑得比学生还快,提着包快步走回办公室,把来学校路上买的包子咽下肚。喝口豆浆的功夫,转眼又要上课。 她立刻猛吸了一大口豆浆,抱着课本往下一个班去。 上完两个班的课,她还不能走。这周的周考卷还没批,她得批完再走。况且教研室的徐老师要上公开课,她还得去旁听。 几个老师围在一起交流,陈诺听得不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和她交好的李老师,听得头都大了,给她使了个眼色。 陈诺弯唇笑了下,没说话。 一场学术交流结束,李静仪饿得等不及,抱着教案就拽着她去食堂。 这个点学生早就下课了,路上人烟稀少。 穿过悬铃木林立的大道,左拐就到食堂。李静仪路上一直嚷着要吃食堂新菜系,半天却没得到陈诺回应。 她转头,才发现陈诺一直盯着食堂门口看。 “陈诺,你在看什么?”李静仪晃了晃她的胳膊。 食堂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两人的穿着打扮与食堂内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十分显眼。 陈诺盯着其中那个穿白T的男人,没忍住眯了眯眼,她总觉得他的侧脸有些熟悉。 听到李静仪的喊声,她才回了神,“没什么。” 李静仪“哦”了声,继续和她聊午饭。 陈诺笑了笑,视线又落在男人身上,距离渐渐逼近,男人的侧轮廓也愈发清晰。 她脚步一顿,呼吸在这此刻停滞了半拍。 察觉身边人的不对劲,李静仪也跟着停下,本想开口询问,却被陈诺先一步抢先。 她指着食堂前那一抹白色身影问:“静仪,你知道他是谁吗?” 李静仪顺着陈诺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一脸狐疑,“你说谁?” 话落,陈诺转头看向食堂门口,哪里还有人影。她眉心蹙了蹙,目光往周边掠去,依旧找不到人影。 她吐了口气,语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没谁,我们去吃饭吧。” 陈诺今天除了上午的两节课,还有晚自习。本以为中午可以回家休息一下,教研室又临时通知开会。 好在会议结束得早,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家睡个午觉,晚自习再过来。 短短半个小时的午睡,陈诺却做了个绵长的梦。 夏季的公园有些燥热,只有树下阴凉处才少几分热气。她靠在公园的长椅上伸了伸懒腰,再抬头时,却见对面小路上走出一个人。 那人越走越近,模糊的轮廓和中午遇见的那人重叠。陈诺晃悠的腿顿住,小腿保持着一前一后的交叉。 男生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陈诺面前。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悬殊的身高差让她只能仰视他。 男生似乎察觉她的费劲,单腿屈膝半跪在她面前,脸上挂着笑,“你跑到这里做什么,躲我?” 语气十分亲昵。 陈诺愣了愣,嘴角一撇,明显有些委屈,“明明是你躲我,怎么成我躲你了?” 男生抬手掩唇,轻笑了声,“我没有躲你,想什么呢?” 说罢,他站起来,脊背微微往前倾,“不想我?” 陈诺顺势勾上他的脖颈,声音很甜,“想啊。” 突兀的闹钟打碎画面,陈诺脑袋晕的发沉,还是强撑着探手把闹钟关了。她缓缓睁开眼,梦中的情景都有些模糊,但大致内容她还记得。 她抬手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望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会梦到他。 而且,这个梦也做得太羞耻了。 她深呼一口气,只当是因为中午碰见,才会做出这么羞耻的梦。她翻身下床,去厨房抱出昨晚没吃完的半个西瓜。 西瓜入嘴凉爽解渴,刚才的旖旎也被这股凉意压了下去。她翻了翻手机,点进微信那个很久没有涉足的头像。 两人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依旧停 留在三年前。鬼使神差般,她点进了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几张图片。 有两张图里都是江城知名的建筑,定位也变成了江城。 原来已经回来了吗? 不过,他不应该先去宜宁,怎么先来了清江? 她手指继续上滑,看了看他以往的朋友圈,都是风景照居多,还有几条工作图,和几个路演视频。 他的朋友圈设置仅半年可见,很快到了头。她点了退出,却对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了愣。 从高中毕业之后,两个人的聊天似乎都是客套的问好,每次都聊不过五句。从三年前开始,更是谁都没再发过信息。 陈诺在家待到四点半,就回了学校。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晚上十点钟,她才提着电脑回家。 江城人没有夜生活,晚上十点的马路上冷冷清清,别说行人,连汽车都没几辆。走了十分钟,才到小区。 她走进单元楼,按了电梯。 抬头一看,却发现电梯是从十一层下来的。想起昨天隔壁堆的纸箱,看来,隔壁是真住人了。 电梯数字闪烁,很快抵达十一层。随着“噔”的一声,门开了。 她迈步出了电梯。 钥匙插进锁芯,转了半天,门却打不开。 陈诺扯出钥匙又尝试了几次。 身后却突然传来声响,随后,一声“吱啊”打破楼道的安静。 她下意识转身,对面的门打开,穿着居家服的男人握着把手,另一只手里抱着杂乱的塑料膜。男人似乎也注意到对面的陈诺,懒懒抬起眼皮。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空气仿佛静止。 陈诺发了愣,挂在门上的钥匙扣铃铛晃悠地响起来,她低头盯着他手里的垃圾,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好,好久不见。” 对面的男人没立刻搭话,眼神透着微微的惊讶。 敞着的门内泄出电视里人物的对话,电梯运行的声音也穿过拐角流进楼道,陈诺却觉得静极了,耳边的一切动静似乎都被等待回应时的剧烈心跳声掩盖。 这声音,只有她听得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面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刚才的问好似乎染上了套近乎的嫌疑。 她弯了弯手指,有些后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电视里的对话忽然消失,画面也转向客厅特写,沉寂中,对面的人终于开口,“好久不见。” 语气轻缓低沉。 面前的人从门内走出,陈诺手里的东西忽然落空,她下意识去抓,对面的人却冲她笑了下,“刚下班吗?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陈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门的。 身后传来响声,黑色的金属门撞击门框,发出闷响。 面前布局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一眼望得到头,四面大镜子规规矩矩贴在墙上,镜子前的沙发椅上坐满客人。 阳光从身后的玻璃门泄进室内,斜斜落在地板上。 2.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2017年8月 正在给客人理发的时髦中年女人转了头,冲刚进门的陈诺笑。 “小妹妹,来剪头发吗?” 陈诺弯了弯眼睛,笑着点头,“嗯。” 得到答案,女人停了手上动作,冲前台道:“然然,去帮客人洗头。” 陈诺顺着女人下巴扬起的方向,侧脸往前台看了眼,原本仰靠在椅子上的男生起了身,看着年纪和她差不多,却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 不仅身高优越,脸蛋也挑不出错来。 两人对视半天,直到耳机里一声怒骂,男生才有了反应。 他啧了声,抬手摘掉耳机。见陈诺还傻愣愣盯着他看,唇角扬了扬,双手撑着桌子往前倾,还学着时髦女人的语调,“小妹妹,洗头吗?” 少年独特的清朗嗓音混着调笑。 欣赏帅哥被人抓包,陈诺脸颊倏地泛红,她移开目光点头,“嗯,洗头。” 跟着男生进了洗发区,陈诺自然地躺下,男生也在洗发池后坐下。 呲水声从脑后响起,水流顺着男生指缝,从白瓷壁往排水口流下。直到水温合适,男生才将淋浴头对着陈诺的发尾,头顶。 他指腹按摩着陈诺的头皮,语气温和,“水温合适吗?” 陈诺从来没和同龄异性有过什么肢体接触,这会儿一个男生正用指腹按摩她的头皮,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她顿了一秒,手指微微蜷着,捏着衣角,“合适。” 随着水声止息,男生手掌从陈诺头上撤下,转身拿了两块毛巾,熟练地擦干。 “好了。” …… 陈诺慢慢起身,男生也跟在身后,用手扶着她包裹头发的毛巾。 刚才还在理发的女人此刻得了闲,指着她面前的空椅子,“小妹妹,来,坐这里。” 陈诺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理发店的镜子似乎和服装店里一样,有着强大的美颜功能。陈诺盯着镜子里,顿时觉得自己美翻天了。 女人看着镜子,忍不住赞叹了句,“小妹妹,你长得真好看呀。” 闻言,陈诺心底赞同,面上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刚才给她洗头的男生擦了擦手,从她身后走过,镜子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陈诺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刚才没忍住一直盯着看才被抓了包。这下能光明正大欣赏帅哥,她当然不愿意错过,直愣愣盯着,直到男生的脸消失在镜子边缘,才收回目光。 长发吹干,女人笑着搭话,“小妹妹,你这头发真好,又长又多,为什么要剪掉呢?” 陈诺温和地笑着,和镜子里的女人对上目光,“要上高中了,太长不方便打理。” “也是。”女人点点头,“你要剪到哪里?” 陈诺在发尾上比了比,“剪到这里。” 剪刀咔嚓下剪,发丝一缕缕落下,混在地上几团黑色中。头发最后的长度,在肩胛骨的位置,不长也不短。 陈诺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阿姨,多少钱?” 女人收了梳子,温柔道:“三十,在前台结账就行。” “好的。”陈诺起身走向前台。 男生依旧保持着她刚进门时的坐姿,语气算不上好,“四号过来,别站着当靶子,躲到树后面。” 陈诺下意识顿住脚步,瞥了眼男生。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男生抬了头,意识到她要结账,刚才还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唇边勾起,“小妹妹,要走了?” 陈诺表情一怔,才发现这人已经叫了自己两次小妹妹,她眯着眼抬头,明明看起来年岁差不多,还占口头便宜,真是讨厌。 她调整了下表情,忽略那声小妹妹,“对,我来付钱。” 男生起身,抬手指着面前的两个二维码,“微信扫这个码,支付宝扫这个码。” “我靠,卓然,你干嘛不动啊,我都死了!”耳机里传来一声叫骂。 孙卓然顿了下,冲耳机那头道:“等会儿,我现在忙呢。” “嗯?”陈诺扫码的动作迟疑了下,疑惑地抬眼看他。 察觉到陈诺的目光,孙卓然忽略耳机里的喊声,单手摘掉耳机,“没事,你继续。” 陈诺付了钱,当即就出了理发店。 孙卓然盯着她的背影,唇角扬了下。长发和短发,差别还真有点大呢。 刚走到十字路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陈诺看了眼来电,上滑接了电话,“喂,琳琳。” 电话那头,一个同样年纪的女生,“对不起小诺诺,我可能要失约了。” 陈诺心下有了几分猜测,还是问道:“怎么了?” “我妈今天额外给我加了课,不能和你一起逛街了,抱歉。”女生语气带着歉疚。 陈诺弯了弯唇,十分理解龚琳,“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出门。” “龚琳,该走了。”电话那头传来喊声,龚琳小声说了句拜拜,就挂了电话。 陈诺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有些发愣。 身边的人脚步挪动,纷纷越过她。陈诺抬起头,看见亮起的绿灯,也跟着人群过了马路。 突然被放鸽子,说一点不难过是假的。但想起龚琳强势的妈妈,作为朋友,她不该埋怨龚琳。 只是临近开学,她妈妈竟然还不放过最后几天假期。假期江漫两人也给陈诺报了个补习班,但行程不像龚琳一样排得满满当当。 她想了想,也许是当初填志愿时,龚琳没听父母的话选择宜宁第一的实验中学,转头填了相比实中逊色不少的三中,才被逼着天天补课,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之后,连带着龚琳妈妈对她都颇有意见,认为是自己带坏了龚琳。 陈诺手指按了下,手机熄屏。 她家和龚琳家在两个方向,来人民广场附近理发,也是为了方便等龚琳一起逛逛,现在她被锁着出不来,陈诺一时也没了兴致。 最后,她索性在公交站的长板凳上坐下,等公交回家。 说起来,陈诺中考成绩不算好,在宜宁也就中上水平,在和父母商议后,为保险起见,她填了个比较稳妥的高中,宜宁三中。 开学日在即。 江漫催着房间里磨蹭的身影,“诺诺,收拾好了吗,该去学校报到了。” 听见江漫的催促,陈诺放下梳子,扯着嗓子对客厅喊,“好了,马上。” 她在桌上扯了个黑色皮筋,抬手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才露出满意的笑,拿起桌上的准考证出了房间。 附近几所高中开学时间都在这天,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好在学校没有明确报到时间,只要求今天之内报到。 只是半天挪动不过十米,性子再沉和的人也忍不住抱怨,路上不少车主降下车窗,探出脑袋,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陈诺也降下车窗,探头只瞧见前面车辆的车尾,无奈又坐下,“爸爸,照这样下去,我们多久能到学校?” 驾驶座上的陈平深摇头,“不好说。” 听到这话,陈诺索性掏出手机,翻开手机看徐星辰最新的综艺。徐星辰是男团成员,陈诺喜欢他一年多了。 一开始是因为颜值,后来见他业务能力不错,还十分宠粉,时间久了,她也就越来越喜欢。 综艺看到一半,陈诺抽空抬头看了眼,宜宁三中几个大字闯入眼帘。副驾驶上的江漫扭头道:“诺诺,到了,我们先下车,让你爸爸找个位置停车。” “好。”陈诺应声答,同时关了综艺。 来报名的人挺多,其中还有不少家长。陈诺和江漫在校门口等到陈平深后,也进了校门,在指示牌指引下找了个队伍排上。 报名流程陈诺已经在学校公众号上看过,跟着流程走,很快到了领军训服的帐篷。 天气有些热,陈平深被江漫女士赶去买水,她自己则陪着陈诺在军训服帐篷前排队。 队 伍前面站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目测一米八,和身后排队的几个姑娘对比起来,简直是鹤立鸡群。 江漫感叹道:“现在的小男生,长得都挺高呀。” 陈诺一转头,就瞥见江漫一脸欣赏,有些无奈地摇头。她算是发现自己的颜控,是遗传谁了。 她还没扭回头,就又听见江漫女士说,“长得还怪好看的。” 陈诺无奈笑了笑,转头也看见了那个男生,眼睛顿时亮起来,赞同地点点头。 是他呀。 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许是看见了他的脸,前面排队的几个女生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瞥,碍于家长,她们也没太放肆。 陈诺往男生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那天给她理发的时髦中年女人也在。女人伸手想接过男生手上的军训服,被他躲开。 她笑了笑,挪回目光。 办理完报名手续,学生还不能走,要到所在班级报到。 陈诺把军训服塞到江漫手里,和两人打了招呼,“爸爸妈妈,你们先出去逛逛吧,班主任说要开班会,班会开完我再来找你们。” 江漫宠溺地笑笑,“好,快去吧。” 陈平深也点头,语气温和,“嗯,我和你妈妈在外面等你。” 得到两人的答案,陈诺当即转身往教学区走。走到一半,她又忽然停下,转而小跑回来。 江漫和陈平深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视一眼,有些发怔。 陈诺跑到两人身前,眼神狡黠,“记得给我买点小吃哦。” 听到这话,两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齐齐笑开,“行,我们知道了。” 江漫打趣道:“还不快去,等会儿你姗姗来迟,可要被同学围观了。” 拿捏到痛处,陈诺嗤了江漫一下,才快步往教学楼走。 班主任已经把班级所在教学楼和楼层发在班级里,陈诺没费多少工夫,很快找到班级。 她抬头确认了下,是高一(九)班没错。走到门口,刚才在报名处登记信息的班主任正站在讲台前,盯着名册。 陈诺往班里瞄了眼,已经有不少学生到场。说实话,面对这么多张脸,她心里有些犯怵。 她深呼吸了下,调整好表情进了班。 “张老师好。” 讲台前的张凤琴点头笑了下,“叫什么名字?” 陈诺答:“陈诺。” 张凤琴又重复了遍陈诺的名字,低头在名册上寻找后打勾,“好了,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陈诺侧过头,没敢四处观察,只往视线范围内的一个空位走去。 才坐下,教室内忽然开始窃窃私语,几个男生向陈诺这边投来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身后两个女生头挨在一起,小声议论。 “哇,这个女生好好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初恋脸吗,长得好清纯好甜呀。” “嗯嗯,我也觉得好好看,而且她好白啊。” 陈诺的长相属于清甜型,柔和的鹅蛋脸上是精致的五官,鼻子小巧挺立,唇形饱满,尤其眼睛最好看,又大又灵动。 虽说从小到大没少听过夸赞,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偏向窗户。 好在这些目光没停留多久,张凤琴也出声制止,“好了,安静。” 班上的空位被陆陆续续填满,陈诺旁边的位置后来坐了个社牛活泼的女生。她不善交际,性格也不属于外向类型,对于女生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女生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住,拉着陈诺小声说话,“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诺。”陈诺受宠若惊,认真回答,她回忆女生进班时,张凤琴念的名字,“你是叫杨乐悠吗?” 杨乐悠捣蒜似地点头,“嗯嗯。” 两人话还没说完,走廊靠窗的位置附近引起一阵骚动,陈诺也被引着往声源方向看了眼。 两个男生并排走着,转眼到了门口。 3.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陈诺看向其中一个男生,眼里有些惊讶。 他们还真有缘分,同校就算了,竟然还在同一个班。 两个男生个子都挺高,站在门口,黑压压挡住一片。 张凤琴出声问:“叫什么名字?” 陈诺也好奇,单手撑着脸蛋,盯着略显懒散的孙卓然看。 站在门口的两人异口同声。 “祁宁。” “孙卓然。” 陈诺盯着个子更高的男生,原来你叫孙卓然呀。 张凤琴冲他们点点头,“好了,你们找个位置坐下吧。” 祁宁目光一扫,班上空位寥寥无几,都是零散地分散着。他们想坐一起是不可能了。 他有些遗憾,偏头在孙卓然耳边惋惜,“真可惜,还想着我两能坐一起呢。” 孙卓然抬手把他的头推开,“得了,如果不是你磨蹭,兴许还能坐一起。” 陈诺手撑着脸颊,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嗯,笑起来更好看。 祁宁目光落在靠窗这边,“那边有两个前后的位置,去不去。” 孙卓然顺着目光看过去,视线一扫,瞥见陈诺时,瞳孔一缩,显然有些惊讶。 女生束起高高的马尾,发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露出的侧脸清清爽爽。 孙卓然弯了下唇,嘴里吐出个字,“去。” 桌箱里的手机振动了下,陈诺抬眼,见没人注意,便低头看向手机。 两个人的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刚才还站在门口的两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下,孙卓然恰好坐在她前面。 宽阔的后背立时挡住了些光线,还隐隐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不过她闻不出来,只觉得很好闻。 她盯着面前的人,很轻地眨了下眼睛。 龚琳:【小诺,你们班在几楼?】 手机又振动了下,陈诺收回目光,手指在聊天框里打下句子。 陈诺:【三楼。】 随后,她又发了一条。 陈诺:【琳琳,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尖子班在一楼吧。】 龚琳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陈诺:【难过,你离我真远,呜呜。】 龚琳:【我也觉得好远,都听不见你的唠叨了。】 看着龚琳给自己发的哭泣表情包,陈诺没忍住笑出声,这和龚琳在外人面前的高冷形象实在有些出入。 她打字想调侃一下,胳膊忽然被人撞了下。 她偏头看过去,同桌杨乐悠一个劲给她使眼色。 视线四周转了下,才发现班上大部分同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连讲台上的张凤琴也注意到她。 意识到是刚才的笑声吸引了目光,她羞得立刻把头埋下,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随后,又快速把手机揣进兜里,乖巧看向张凤霞。 张凤霞收回目光,继续嘱咐注意事项。 十分钟后,张凤霞合上会议记录本,脸上挂起笑容,“好了,今天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接下来,就让你们来说说。” 陈诺盯着张凤霞的笑,有种不祥的预感。 听见张凤霞的话,底下学生叽叽喳喳。 “老师,我们说什么呀?” “就是啊。” …… 张凤霞打了手势,笑着说:“安静,你们说什么?当然是自我介绍了,哪位同学自告奋勇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陈诺倒吸一口凉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祁宁率先起立,自信走向讲台,“各位同学好,我叫祁宁,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喜欢运动,也喜欢交朋友,希望未来三年,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陈诺盯着台上落落大方的人,心里羡慕。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上去自我介绍,陈诺心里紧张地要命,手心冒出虚汗。 杨乐悠一开始还笑着听大家的自我介绍,时不时和陈诺说笑,但陈诺却兴致缺缺,她琢磨出不对,转头盯着陈诺。 陈诺本来就紧张,杨乐悠莫名盯着她,害得她更紧张,话都说不利索,“怎,怎么了?” 杨乐悠凑近盯着她的脸,“陈诺,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嗯嗯。”陈诺毫不掩饰,不停点头,“从小到大,我最害怕的就是自我介绍,尤其要对着这么多人。” 杨乐悠是个社牛,自我介绍于她而言,小菜一碟。她也有个像陈诺这样的朋友,社恐,一要在陌生人面前表现自己,就心慌地不行。 她拍拍陈诺的肩,“没事的,等会儿我给你打个样。” 陈诺很感激,挤出笑容点头。 讲台上的人走下来,杨乐悠记着给陈诺打样,屁股都离开凳子,却被别人抢了先。 孙卓然手一扶,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径直走向讲台,他目光一扫,露出浅笑,语气轻松,“大家好,我叫孙卓然,。”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尾调,“其实我是个社恐。” 这话一出,惹得底下一阵轻笑。 陈诺看着他一脸笑意,哪里有社恐的样子。她脑袋一歪,不信。 不过他的性格和长相还真不一样。 孙卓然长相是带着些疏离意味的,尤其是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很高冷。但是笑起来,很蛊惑。 笑声淡去,孙卓然继续道:“上台之前,我真的很紧张。” 底下又是一阵笑,显然没人相信。 孙卓然没被底下干扰,又笑着道:“不过真开始自我介绍,反倒不紧张了。我没什么兴趣爱好,真要说一个的话——” 话音到这里顿了下,底下有人耐不住性子,连忙问:“所以是什么?” 孙卓然看向张凤霞,缓缓道:“打游戏,大家玩吃鸡吗?” 这话一出,台下笑倒一片,不少同爱好者纷纷回应:“玩!” 气氛一下子闹起来,张凤霞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担心后面自我介绍的人也跟着学歪,她赶忙出面制止,“后面自我介绍的人,兴趣爱好不允许再说打游戏啊。” 说完,她还睨了孙卓然一眼。 杨乐悠晃了晃陈诺胳膊,“看不来,这帅哥看着高冷,说话这么幽默。” 陈诺唇角跟着弯了弯,赞叹道:“嗯,我也没看出来,不过这帅哥是真帅呀。” 说完,她便撑着脑袋欣赏起来。 孙卓然目光一瞥,“谢谢大家,希望以后多多关照。” 班上一共四十三人,自我介绍很快接近尾声,陈诺深吸一口气,朝着讲台上走。真站在讲台上,还真像孙卓然说的,反而没这么紧张了。 她嘴唇动了动,认真道:“同学们好,我叫陈诺,耳东陈,不是承诺的承哦,嗯……总之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愉快相处。” 陈诺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一介绍完,她就马不停蹄朝着座位走,表情有些僵硬。 一坐下,身边的杨乐悠立刻开口安慰,“陈诺,你没事吧,我看你刚才脸都红了。” 陈诺悻悻地笑,“还好,就是好尴尬,不过介绍完了就行,我是真的不太喜欢这个环节。” “噗。”杨乐悠笑出声,“我懂你。” 正式上课之前,要先进行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 江漫早给陈诺准备好一切防晒用品,芦荟胶,防晒霜等,一应俱全。 陈诺拿了瓶防晒攥在手里,给龚琳发了个消息。 陈诺:【琳琳,你买防晒了吗?】 等了半天,龚琳也没回。 陈诺不用猜也知道,应该是被她妈妈压着做题。她叹了口气,还是多揣了一瓶放在书包里。 军训在周一的早晨开始。 陈诺先去了龚琳他们班,教室没多少人,龚琳坐在中间第三排,嘴里啃着包子,还不忘盯着手里的资料看。 她盯着龚琳,心里不是滋味。虽说 努力是应该的,但龚琳的努力程度,有些超出她的想象。 她拦住一个要进教室的同学,“同学你好,可以帮我叫叫那个女生吗?” 被叫住的同学点头,进门后指了指陈诺。 龚琳眼里惊喜,丢下资料小跑着过来。 “小诺,你怎么来了?” 陈诺单手叉腰,指着龚琳胸口,“你这个笨蛋,谁允许你不好好吃早餐的?” 龚琳拉过陈诺的手指,两个人摇摇晃晃,“我在好好吃呀,还有,我可不是笨蛋,我是这个世界上,绝顶聪明的人好吧。” “切。”陈诺撇了撇嘴,回归正题,“喏,给你的防晒霜,要好好涂,这几天都是大太阳。” “是。”龚琳喜滋滋接过,“陈大人。” 陈诺忍不住弯唇,“贫嘴。” 没说笑几分钟,陈诺就和龚琳道了别,“好了,学习要适度知道吗,别把身体学垮了,我先回教室了,拜拜。” 龚琳郑重点头,“耶斯~。” 开幕式结束后,各班教官领着学生到场地训练。 首当其冲的项目,站军姿。 临近中午,太阳挂在头顶,人又穿着长袖长裤,晒得人直冒汗。站了没几分钟,陈诺旁边的人直晃悠,下一秒,直愣愣往后倒去。 陈诺脑子跟不上手,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将手伸出去,扶住了女生的肩膀。但晕倒的人没有意识,体重完全不是她一个人能拉得住的,下一秒被连带着往下跪去。 就在她要为膝盖默哀时,肩膀被人扶住,下倒的女生也被其他人扶起来。 她松了口气,慌忙转身,撞进了一双黑亮的眼眸里,到了嘴边的“谢谢”,忽然就卡在喉咙里。 男生看着对她发愣的女生,笑道:“小妹妹,不说声谢谢?” 陈诺连忙后撤一步,惊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谢谢。” 孙卓然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领了这声谢谢,笑着应道:“不客气。” 晕倒的女生被教官抱去一边,交由校医处理。转头看见队伍乱糟糟,吼道:“站好了。” 陈诺急忙站回位置,双手紧贴裤缝,脚尖分开,微微抬头,军姿十分标准。 教官还没走近,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陈诺身子一僵,以为没理好衣服。 正焦虑着,身后传来一道很小声的提醒,“小妹妹,不用站这么认真,放松一点,不然容易晕倒。” 这话听着关心,陈诺却品出一丝调侃。 她心中愤愤。 怎么有人嘴和脸,各长各的。 上午军训结束,陈诺想尝尝食堂的饭菜,找了个角落给龚琳发消息,刚想发送,才想起来龚琳不敢偷偷带手机。她吐了口气,看向四散的人群,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龚琳。 她收了手机。 转身想去食堂,没走几步,她的脚步忽然顿住。想到此刻食堂人山人海,一个人去,多少有些尴尬。 她细细一想,转头往校外走去。 报名那天她和江漫他们在学校附近逛了逛,发现学校周边有很多小吃店和快餐店。和她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路过的每家店几乎都坐满了人。 陈诺不习惯单独在人多的地方吃饭,她总感觉一进门,就会收获无数注目礼,他们可能会奇怪,这人怎么自己吃饭。想了想,她的脚步没停留,又继续往前走。 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店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店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柜台后坐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摘菜,听见动静抬了眼。 “同学,吃什么?”她的声音很宏亮。 陈诺看了眼墙上的菜单,“来一份炒粉干。” “好的。”女人点头,冲厨房喊了声,“炒粉干一份。” 陈诺顺着女人的视线方向看去,才发现帘子挡住的玻璃后面站着个男人,正往碗里洒葱花。 4.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见陈诺还站着,女人热情道:“同学,你坐着吧,好了我给你端过来。” “哦,谢谢。” 陈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坐一会儿,板凳还没坐热。紧闭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两个手里拎着可乐的男生一前一后进门。 看清身后那个男生的脸,陈诺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把旁边的筷笼往脸前挪,脸也埋得更低。 真是孽缘,怎么这里也能遇到。 冲孙卓然上午的调侃,她现在看到他,完全没有欣赏的想法,只希望他别认出自己,不然这个人又对着她喊小妹妹。 孙卓然掀起眼皮,注意到角落埋着头的人,就差把看不见我几个字写在头顶上了。他盯着女生微微泛红的耳尖,没忍住发笑。 祁宁一脸莫名其妙,“孙卓然,你有病吧,突然笑什么。” 孙卓然斜眼回怼,“你才有病,我想笑就笑,笑之前还要给你打报告?” 祁宁自讨没趣,“得,我不跟你呛,饿死我了。” 说完,祁宁在靠门的那张桌子坐下,孙卓然冲角落看了眼,坐到了祁宁旁边。两个人都背对着陈诺。 陈诺偷偷抬眼,见两人没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 两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挤在一张桌子上,实在多别扭。祁宁一脸嫌弃,“喂,你能不能坐对面。” 孙卓然额头跳了跳,忍着一拳打死旁边这人的想法,语调变了个弯,“我就想和你坐一起。” “咦。”祁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孙卓然,你没事吧,烦什么病。” 动静不小,陈诺自然也听得到,她抬眼看向两人,觉得好笑。 孙卓然不理他,接过老板端来的清汤细面,抽了双筷子吃起来。 祁宁吃了瘪,自己端着面坐到了对面。 粉干炒的快,中年女人很快端过来,“同学,你的炒粉干好了。” 陈诺笑着道:“谢谢。” 许是听见这边的动静,祁宁抬眼往这边看了眼,又转头戳了戳孙卓然的胳膊。 孙卓然掀起眼皮,“有事?” 祁宁脑袋凑过去,“诶,那个女生好眼熟,是我们班的吗?” 孙卓然没转头,抬手拍掉祁宁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不知道,我快吃完了,你吃完没。” “还没呢,你慌什么。”说罢,祁宁也不好奇了,埋下头继续嗦面。 嘴上是这么说,祁宁嗦面的速度一点没慢,三下两下,碗里只剩清汤葱花。 陈诺嘴里不停,抽空抬眼看了眼玻璃门旁坐着的两人。 祁宁抽了张纸擦嘴,孙卓然也把空可乐罐丢进垃圾桶。 眼见他们要走,她立刻低下头,又把筷笼往眼前挪了挪。玻璃门门轴的“吱呀”声再次响起,再抬头,人已经消失在视觉死角。 陈诺他们这一届,运气不好,军训赶上大太阳,训了一个星期,班上晕了三四个。 熬到最后一天,各班级合并,在体育场集合,进行方阵字块表演。 随着五,四,三,二,一的红色色块全部蜕变成白色,最后一场军事训练结束。 张凤琴很通情达理,没和其他班主任一样,拘着他们开班会,军训汇演一结束就放了他们。 解散后,陈诺有些尿急,她转头看向杨乐悠,“我去上个厕所。” 杨乐悠点头,“可以,我陪你去吧。” “好。”陈诺笑着点头。 她们就近去了体育场附近的厕所。 快到门口时,陈诺松开挽着杨乐悠的手,快步走向厕所。 很快,她从厕所隔间里出来,站在洗漱台面前洗手。水流声随着水龙头扭正,没了动静。 陈诺甩甩手,从兜里掏了张纸擦干。风带过细碎的沙沙声,风止,一道极低的女声飘入耳中,带着急促抱怨。 “孙卓然,你为什么总躲着我,明明你初三的时候还——”给我写过情书,说到这,女生似乎有些害羞,“哎呀”一声后,声音哗然止住。 孙卓然? 陈诺脚步也同时止住。 又是他吗? 声音隐约从厕所外传来,好奇心驱使陈诺往声源方向挪了几步,树丛挡着,她没看到人影。 孙卓然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谈什么躲。” 陈诺轻轻摇头。 长这么好看一张脸,说话还真是无情。 女生似乎不愿相信,语气有些震惊,“明明,明明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而且,你明明写了情书给我。” 孙卓然道:“抱歉,你认错人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听完两人的话,陈诺脑补了下剧情,渣男始乱终弃,翻脸不认人? 脑子里的想法一蹦出来,她就吓得赶紧摇头。 应该不是。 话音刚落,脚底碾在干脆树叶上的沙沙声便向这边逼来,陈诺慌了,转头想跑。偏偏老天爷这时来了兴致,跟她开起玩笑。 杨乐悠瞥见她,在不远处冲她招手,“陈诺!这边!” 身后的人如惊弓之鸟,被喊声冲散,脚步混乱,声音也越发远了。但碾碎树叶的沙沙声不远反近,甚至感觉来人的步幅更快。 陈诺看着远处招手的杨乐悠,没辙,拔腿就往前跑。 杨乐悠疑惑地看了眼她来的方向,“陈诺,你怎么从厕所外边出来,你……” 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陈诺佩服她的想象力,拉着她往前跑,“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乐悠被迫跟着跑起来,听到陈诺的话也惊觉自己的脑回路,“但是我们为什么要跑?” 偷听到别人的小秘密,不跑,难道等着被正主兴师问罪吗? 这话陈诺当然不敢跟杨乐悠说。 毕竟是别人私事。 她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还跑去偷听,要是被抓到,就惨了。 不过她不明白,他们怎么选在厕所这么个公认的情报中心,她想听不到都难。 也难怪,宜宁三中综合实力在整个江城,勉勉强强中等偏上,对于成绩一向看重,坚决杜绝早恋行为,任何男女独处,都可能会被扣上早恋的帽子。 体育场厕所后的树丛下,鲜少有人去,一个女生鼓起勇气约孙卓然挑明关系,当然得选个人少的地方。 几秒后,孙卓然从厕所旁出来,往前走了几步后,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跑到教学楼,陈诺才敢放缓步子,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眼,没瞧见人影,她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杨乐悠松开她的手,弯着腰直喘气,话都说不利索,“陈诺,你……你跑什么啊,累……累死我了。” 陈诺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乐悠,一着急,就只顾拽着你一起跑了。” 杨乐悠缓过神,追问道:“你跑什么?” 陈诺露出个无辜的笑,手重新挽上她的胳膊,“走了,不是还要回去拿书包吗?” 杨乐悠被她的话带跑偏,没再追问。 教室内的人不少,基本都在收拾书包,不少人还把课本带了回去。 陈诺慢悠悠在座位上坐下,看了眼明天的课表,决定带语数英三门的课本回去预习预习。 杨乐悠扭头瞧见她的动作,“陈诺,你打算带几本课本回去?” 陈诺扯开书包,“三本,语数英,其他的我明天来学校再预习。” “哦。”杨乐悠点头,觉得有道理,也跟着把书塞进去。 陈诺把书包拉链拉上,刚想把包背上,抬眼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吓得她立马把头埋进桌上堆着书堆里。 没多久,前桌的板凳拉扯,撞到了她的桌子,连带着她也跟着晃了下,随即,面前洒下一片阴影。 她抬眼瞄了下,见孙卓然懒懒靠在椅背上,这才敢抬头端坐。 祁宁转头,“卓然,你怎么去这么久,那女生找你什么事啊?” 话音飘进陈诺耳朵里,她顿时立起脊背,生怕孙卓然发现偷听的人是她。 孙卓然身子往前探,后背离了椅背,“没什么事。” “切。”祁宁收起笑容,“不说拉倒。” 两人完全没提起之后的事,陈诺不知道孙卓然有没有发现她。 杨乐悠转头,发现她脸色有些泛白,关切道:“陈诺,你嘴唇好白,不是中暑了吧?” “啊?”陈诺心虚地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渴了,我喝喝一下水就行。” 说罢,她还真从抽屉里拿出水杯,灌了两口。 杨乐悠把书包背上,见陈诺没动作,“你还不回去吗?” “快了。”陈诺笑 着,“你先回去吧。” “好吧。”杨乐悠点头,犹豫了会儿,“你自己回去吗?” “嗯。”陈诺点头。 听见陈诺的答案,杨乐悠有些惊讶,又往她这边靠了靠,“叔叔阿姨又不来接吗?” “不来。”陈诺摇摇头,“他们工作很忙,没时间来接我。” “你家在哪里呀?”杨乐悠眼珠一转,嘴边咧开笑,“我让我爸送你回去呀。” 陈诺弯唇笑了笑,“不用了,说不定我们不顺路呢,我家离这里也不远,我坐公交回去就行了。” “你先说说嘛,说不定我们顺路呢。” 架不住杨乐悠的热情,陈诺转眼笑道:“江滨路融园。” 杨乐悠垮着脸,“那你家在北边啊,还真不顺路。” 陈诺笑了笑,轻声安慰,“没事的,我家离这里很近的,谢谢你。” 杨乐悠有些遗憾,嘴里吐槽,“那好吧,可惜宜宁这个破地方,连地铁都没有。” 杨乐悠的吐槽没停,却被一阵铃声打断。铃声在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剩下的同学目光都朝声源方向投来。 陈诺也吓了一跳,看向旁边的杨乐悠,小声道:“快接电话吧,应该是你爸爸等急了。” 杨乐悠掏出手机接起,不知是不是电话那边催促,她急急忙忙道:“陈诺,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陈诺无奈笑了笑,起身给她让了位置。 杨乐悠挂了电话,急匆匆往外冲去,书包带却勾住桌角,整个人重心一歪,结结实实地撞在陈诺身上。陈诺没站稳,往前踉跄两步,手肘“咚”地一下磕在靠着桌边的椅背上。 “嘶——”陈诺吃痛,低低抽了口气。 孙卓然原本懒懒靠在椅背上,这会儿也被波及,撞到后背,转眼看她。他眉间微蹙,目光落在她的手肘泛红处,“小妹妹,你没事吧?” 陈诺连忙站直,捂了捂手肘,“对不起。” 杨乐悠也懵了,赶紧扶着陈诺,又对着孙卓然道歉,“对不起啊孙卓然,是我不小心撞到她,她才撞到你的,你没事吧?” 孙卓然视线扫过她的脸,目光又落在陈诺曲着的手,“没事,先看看她有没有事吧。” 这话提醒了杨乐悠,她连忙低头查看陈诺的手肘,“哎呀,都红了,对不起啊陈诺,你没事吧。” 陈诺摇摇头,“没事。” 杨乐悠一下急了,“真的没事吗?可是我感觉好红啊,要不我让我爸爸带你去医院吧。” “真的没事,不信你看。”陈诺笑着摇了摇头,松开手肘甩了甩,“你看,真的没事。” 杨乐悠拽着她的胳膊看了又看,发现是真的,这才松手,“那好吧。” “行了,你快回去吧,待会儿叔叔该催你了。”陈诺催着她,把她往外推。 话还没说完,夺命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杨乐悠才不得不同意,“那好吧,我先走了,回家要是有什么问题,记得跟我说啊。” 陈诺笑着点头,“好。” 杨乐悠风风火火地冲出门,走廊上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陈诺重新坐下,人也在顷刻间变少,教室里连带她和孙卓然,只剩下寥寥几人。窗外吹来热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 她抬眼看了下前面的人,男生发丝被微风吹得扬起,她嘴角一撇,脸色不悦。 小妹妹? 他还叫上瘾了。 帅哥难道都喜欢过嘴瘾占人便宜? 手肘的痛感已经变得不明显,逐渐往桌沿移动的阳光提示她,该回家了。她收回目光,把军训服外套和帽子塞进书包,慢慢出了教室。 人影走远。 祁宁一脸奇怪地转头,“卓然,她是不是我们之前在店里遇到的那个漂亮女生,你们之前认识?” 孙卓然目光从走廊收回,“算认识吧。” “什么叫算认识啊,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你叫人家小妹妹了?”祁宁一脸鄙夷,“看不来,你玩的还挺花。” 孙卓然单手拎上书包,挎在肩上,“闭嘴,别把人想这么龌龊。” 见人要走,祁宁也提着书包跟上,“那你这么叫人家,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孙卓然淡淡道:“不是,随我妈叫的。” “阿姨?”祁宁更不懂。 “嗯。” 5.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出校门时,人不算多。 陈诺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临近一点,能赶上下一班公交。 她脚步一转,往公交站走去。 站台前站着不少学生,长凳上也坐满了人,清一色都穿着军训服。她脚步顿了下,站在了亭子旁边。 公交很快从前方驶来,陈诺拉了拉书包带,跟着人群排队。 车门打开,人潮涌动,陈诺被挤着上车。好在她运气不错,上车时还有不少空位,于是就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迷彩绿色多起来,喧闹声压过汽车鸣笛。 她靠在车窗上,盯着路边的树发呆。 司机往外瞅了眼,站台边的学生目视侧前方,没了上车的打算,他手指一按,折叠在一旁的车门摊开,关的严丝合缝。 公交车缓缓起步,司机拨动方向盘,即将驶出站台。 “师傅,等一下!” 这道喊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陈诺缓缓抬眼,两个同样着装的男生正朝着这边小跑,正是祁宁和孙卓然。 她盯着两人,整个人瞬间清醒起来。 司机把车停下,手指按下开门键,车门又重新打开。 祁宁手扶着把手喘气,“谢……谢谢师傅。” 师傅也是个直爽人,“下次快一点。” 孙卓然抬手拍了下祁宁,“往里面走。” 祁宁转头嗤他,“知道了,催催催,你催命呀,我这不是在走吗?” 陈诺目光没在两人身上停留多久,又转回窗外,不想被两人发现。窗外树枝上停止只喜鹊,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前几天坐公交,明明没遇见他们,难道顺路吗? 孙卓然他们上车时,车上已没了空位,两个人倒是没失望,继续往里走。 陈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窗外街景快速倒退,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带着莫名的不自在。 祁宁和孙卓然就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祁宁还在小声嘀咕,抱怨孙卓然刚才催他太急。孙卓然只是淡淡应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头顶。 许是察觉孙卓然的敷衍,祁宁闭了嘴,余光敏锐捕捉到孙卓然前一秒未收回的视线。他顺着视线看去,恰好看见陈诺的侧脸。 “我去。”祁宁惊呼一声。 孙卓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瞎叫唤什么。” 祁宁察觉四周探过来的目光,小心点头道歉。直到没人再关注,他才小心凑到孙卓然耳边,“你看,那是谁?” 孙卓然侧脸躲开,装作无意,“谁?” 祁宁偷偷指了指陈诺的方向,“她呀,坐你后边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哦,陈诺。” 孙卓然点点头。 祁宁一脸奇怪,“就没了?” 孙卓然瞥他一眼,“不然呢。” “切,你们不是认识吗?”祁宁无语,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不过,她长得真挺好看的。” 闻言,孙卓然抬眸看向窗外,没搭话。 两个人的声音很小,陈诺听得见他们聊天,却听不清内容是什么,她摊开手心,冒了些虚汗。 公交车缓缓靠站停下,车后门打开,身后的嘀咕声也随着车门的重新关上消失了。 陈诺侧脸看向窗外,孙卓然背对着她,书包挎在一边肩膀上,没什么版型的军训服在他身上,好看得出奇。 她正要收回视线,视线里的人却忽然转身,眼神精准撞进她的眼底。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把脸扭向窗内,呼吸都不敢太重。 车子重新启动,她才用余光偷偷瞥回去,窗外街景早就换了模样,她的心跳随着人影的消失平复下来。 在两站后,她也下了车。 路边亭亭而立的大树紧挨着,在石砖上撒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阴影里。 陈诺走在阴影下,顺着小区外的围墙,走到了小区门口。路过保安亭,保安大叔一如既往地翘着二郎腿,追着最近新更的刑侦剧。 她紧了紧书包带,往单元楼走去。路上,班级群里弹出消息。 张凤琴:【@所有人,今天晚自习之前到校!】 陈诺看着信息,轻轻吐了口气。晚上要回去,那中午回家,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江漫两口子,这个时间还在忙,根本不在家。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大多数时间,陈诺都是一个人在家,江漫和陈平深有时候下班,甚至比她下晚自习还晚。 她脑中飘过杨乐悠刚才的话。 开学之前,江漫女士也想要接送,但陈诺没同意。她知道俩人平时工作很忙,上班已经够累的,她不想剥夺他们的休息时间。 步调缓缓,一进家门,她只想赶紧脱掉黏在身上的迷彩体恤,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沐浴之后当然得小憩一会儿,难得休息,陈诺累瘫,躺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一觉醒来,四点。她揉揉酸痛的脖子,起身倒了杯水。 打开手机,弹出好几条QQ信息,有几条是龚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要战斗去了。】 陈诺叹了口气,安慰了下她前面的吐槽,最后附上“加油”的表情包。 她又点开另一个,是杨乐悠的消息,一看消息,她就知道,杨乐悠已经知道要回去上晚自习的事。连着好几条都是吐槽学校不做人,她十分赞同,军训结束不放假就算了,竟然还要去上晚自习。 回完消息,她才发现,有好几个好友申请,备注都是高一(九)班,无一例外,她都点了同意。 看到最后一个,祁宁。 她手指顿了下,也点了同意。 晚自习如期而至,陈诺早早回了学校,预习明天的课程。 祁宁和孙卓然来得也出奇地早,两人踏进门,一眼就注意到了埋头在课本上划线的陈诺。 军绿色的军训服换成了学校的黑白纹短袖校服,加上利落的高马尾,干净乖巧。 祁宁快步走近,一脸惊讶地盯着陈诺面前的物理必修一,“哇塞陈诺,你已经开始预习了吗?” 陈诺微微后撤,有些惊讶他的热情,笑得尴尬,“嗯,看看,我基础不太好,还是预习一下比较稳妥。” 祁宁单手撑着孙卓然的凳子,盯着陈诺面前摊开的课本,“真努力,已经预习完第一章了吗?” 陈诺看着页码,“也没有,只是粗略过了一遍。” 孙卓然闲步走过来,视线飘到她脸上。陈诺也同时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惊得她立刻把头转了过去。 孙卓然神色一愣,随即又低头笑起来。 祁宁盯着那本摊开的课本,来了兴致,附身凑过去,“诶,你觉得第一章课后习题难吗?” 陈诺摇摇头,“还好,能做出来。” 孙卓然看着头越埋越低的祁宁,揪着他的衣领,语气很淡,“你没位置?” 祁宁皱着眉转头,“我在你这儿坐会儿,你去我位置上坐。” “不行。”孙卓然语气肯定,“我在我自己位置上坐着才舒服。” “你什么毛病啊?”祁宁一脸奇怪地 盯着他,“那我坐里面总行了吧。” 祁宁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孙卓然沉默了会儿,才慢悠悠拉开凳子坐下。 祁宁把凳子拉近,侧身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几乎快趴在陈诺桌上。 陈诺眼睛瞪大了下,拖着课本往后移了移。 祁宁却忽然一动,手指按住课本,“你继续呀?” “哈哈。”陈诺尴尬一笑,只好在祁宁期盼的目光里动笔。 想到什么似的,祁宁又问:“你为什么叫陈诺啊,陈诺陈诺,是承诺的意思吗?” 闻言,陈诺停了笔。这个问题从小学到高中,已经有无数人问过她,她抬眼看向对方,露出浅浅的笑,“嗯,就是承诺的意思,我爸爸妈妈说,我的出生相当于他们爱的承诺,也是希望我坦诚立心,一诺一生。” “哦,我就说你怎么叫陈诺呢,真好听。” 祁宁毫不吝啬的夸奖,让陈诺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了一下又埋头写题。 她看了看题,在题目上勾画关键,随后动笔演算,只是计算完第一个小题,她却开始犯了难,咬着笔思考。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爱表现自己,祁宁也不例外,他从陈诺手中抢过笔,在题目旁边写下几个式子。 陈诺凑过去看了下,恍然大悟。 她轻声道谢,接过祁宁递回来的笔继续写题。 忽然,一只光洁的胳膊压在她的课桌上,手臂青筋十分明显。她抬眼看向前排侧过身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孙卓然却没和她搭话,反而对着一旁的祁宁道:“还打不打游戏,等会儿上晚自习了。” “哦!”祁宁拍了拍脑袋,“打,现在就打。”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说话的人微微侧头,“小妹妹,要一起玩吗?” 陈诺嘴角一扯,还带着点心虚,“不用了。” 说完,祁宁又不放心似地,转头冲陈诺道:“你等会儿要是有什么题不会,可以问我。” 陈诺看他一脸认真,沉默几秒,点头答应了。 前排的两人同时转身,手机也先后响起游戏提示音,“你已进入以及战备状态,加油,特种兵!” 陈诺抬眼,孙卓然一切如常,似乎没有发现偷听的人是她。她悠悠吐了一口气,继续预习其他课程。 不知过了多久,学生陆陆续续进班。距离晚自习还有几分钟,陈诺看向身旁,杨乐悠还没来。 她有些担心杨乐悠会迟到,拿出手机给杨乐悠发了消息。等了几分钟,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渐渐安静下来。陈诺瞥了眼门口,杨乐悠还是没来,张凤霞也没来。 没过多久,杨乐悠从后门溜进来,蹲在陈诺课桌旁。 陈诺被吓了一跳,她抬眼看向讲台上的张凤霞,见她没注意,才小心挪开凳子好让杨乐悠进去。 杨乐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脑袋凑到陈诺面前,小声吐槽,“吓死我了,刚才差点被年级主任看到,我的心脏现在还没缓过来。” 陈诺没忍住笑了笑,“你怎么才来?” 杨乐悠从包里翻出课本,“哦,看错时间了,我以为是五点,结果竟然六点了,我就赶紧往学校赶,谁知道还是迟到了。” 教室十分安静,一点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出。陈诺冲杨乐悠笑笑,两人就没再说话。 三中的晚自习有三节,走读生九点半下了第二节课就能离校,住校生要上到十点二十。 刚开学,老师们都没布置什么作业,陈诺合上最后一门课本,晚自习下课铃就打响了。 6.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宜宁三中走读生不多,沉寂的走廊却因为人影涌动活了过来。陈诺在走廊等了等,杨乐悠还在收拾,倒是孙卓然先出来了。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恰恰停在她面前,语调带着笑意,“等人?” 陈诺左右看看,才发现他在和自己说话,迟疑道:“嗯。” 孙卓然见她一脸不自在,想起中午体育场看见的背影,焉坏地试探,“中午我在体育场看见了一个人。” 陈诺抬眼瞥他,觉得奇怪。 看见就看见,跟我有什么关系。 忽然,她猛地一惊,瞳孔放大。很快,她冷静下来,只是语气还有些发虚,“哈哈,是吗?” 孙卓然垂眸,故意道:“嗯,你猜,她在干嘛?” 陈诺偏过头,手指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书包带,强装镇定,“不知道。” “她好像在偷听。”孙卓然的语气十分平和,听不不出情绪,但眼神却戏谑地盯着面前的女生。 陈诺偏过脑袋,假装不在意。 可孙卓然下一秒再说出的话,仿佛惊雷,在她耳边炸开。他脚步动了下,垂眸打量着她。 她不自在地又偏了偏视线。 “我看你背影和她挺像的。”孙卓然眉毛上扬,笑意溢出眼底。 她猛地别开脸,心慌得不行,只要她不承认,孙卓然知道也没事。 她回道:“哈哈,你看错了吧。” 孙卓然俯身凑近观察,调侃中带着认真,“真的吗?我细看,觉得挺像的。” 陈诺被看的心里直发虚,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你肯定看错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去那边等人。” 孙卓然盯着她的背影,发出一声低笑。 没多久,祁宁和杨乐悠先后出来。 陈诺在楼梯口招手,“这里。” 杨乐悠小跑过去,两个人迅速消失在楼梯口拐角。 祁宁手搭在孙卓然肩上,“走吧。” 连带着几天,陈诺都不敢和孙卓然有什么交流,能避则避,交作业都是拜托杨乐悠交给他。 孙卓然最开始并不知道陈诺在避着他,偶尔在路上遇见,她眼神立刻躲开,跟避瘟神一样。 他奇怪得很。 后来才想明白原因,估计是那天晚上被吓坏了。 …… 开学半个多月,课程进度“噌噌噌”往前走,陈诺的黑眼圈也跟着重了不少,好几次在课上犯困。有一次上课打瞌睡,被化学老师抓到,不过老师给她留了面子,没点明是谁,只是在课上委婉提醒。 她当时十分不好意思,但下课铃一响,这点不好意思被困意冲得烟消云散,她实在撑不住,立马趴在桌上补觉。 杨乐悠盯着她眼底的乌黑,毫不留情地点评,“陈诺,你昨晚偷菜去了吗?” 陈诺闭着眼,费力地摇头,“没有,就是起的太早了。” 杨乐悠眼睛瞪的很大,“你几点起的呀?” 陈诺垫着的那只手比了个五,杨乐悠惊了,声调不自觉拔高,“五点?!” “那倒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五点二十。”陈诺语气焉焉的,要凑近才能听清。 “啧,起这么早?”杨乐悠托着腮,有些不解,“我一般睡到六点才起,起来洗漱完吃个早餐,刚好掐点进教室。” “真羡慕。” 三中早读时间六点五十分开始,为了不迟到,陈诺每天都要五点五十起,但时间还是不够充裕。 尤其是叫车,凌晨六点钟能叫到的车少之又少,运气好等个十几分钟能叫到一辆,运气不好,过了早高峰都不一定能叫到。 没办法,她只好起得更早,直接到小区门口守着,网约车和出租车双管齐下,总能等到其中一辆。 但睡眠时间也大大压缩,她只能趁着课间补补觉。 几句话的功夫,英语老师卢青就进了教室。陈诺听见动静,慢吞吞爬起来,强打着精神翻开课本。 卢青是个不守时的,一般会提前两分钟上课。陈诺这会儿还没清醒,知识是左脑进右脑出,甚至有时候还会忘了卢青上句话说了什么。 卢青忽然道:“OK,onebyone。” 陈诺脑子一下清醒了,她立刻扭头小声问杨乐悠,“什么onebyone,要做什么?” 杨乐悠指着周考试卷的语法填空,“要提问,从你这一列开始。” 陈诺还没来得及震惊,前面的孙卓然已经被叫起来,她赶忙把课本里塞着的周考卷扯出来。 “第四题填products。”孙卓然垂眼看着题目,嗓音平淡,发音很标准。 卢青瞥了眼孙卓然,“That'sit。” 终于找到题目,陈诺立刻看向第五题,但答案处却划着一个明晃晃的叉。 她目光一瞥,想求助杨乐悠,杨乐悠却朝她轻轻摇头,把卷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声音很轻,“抱歉啊陈诺,我这题也错了,不知道填什么。” “Isthisquesti。”卢青目光扫了一圈,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又转头示意孙卓然,“OK,sitdownplease。” 陈诺盯着题目,打算随便答个答案。随着孙卓然的坐下,她的心率也在此刻达到顶峰。 等待被叫起的过程实在有些煎熬,她不断在心里默念想好的回答措辞。忽然,前面的人仰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的后背抵着她的课桌。 在卢青低头时,一只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她的桌角,那只手指却没停留多久,只留下一张轻飘飘,边缘坑坑洼洼的纸条,显然是现撕的。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正是第五题的答案。 没等她反应过来,卢青的话就像催命符似地,猛地撞击她的耳膜,“one。” 她呼出一口气,推开凳子站起来,嗓音还带着点轻微的颤抖,“第五题填,havemade。” 卢青眼神犀利,陈诺不敢继续对视,默默低下头。 “OK,great,sitdown。” 陈诺战战兢兢坐下,拿起红笔在错题边上写下正确答案,耳边卢青的声音还在持续,她听得不是很真切。 “陈诺同学说的是其中一个答案,这题还有另一个答案,havebeenmaking,现在完成进行时,表示一个动作从……” 一道题很快讲完,陈诺趁着听课空隙,抬眼看了眼前面的人,那人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笔身在他指尖不是转了几个来回。 她低下头,把压在手掌下的纸条扯出来,纸条上的字迹十分飘逸,真真是应了那句,字如其人。 陈诺本想下课了再道谢,只是课间,孙卓然的桌前总是围着人,要么就是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跑去阳台上闲聊打闹。 正式上课,她也不敢悄摸把手机拿出来发信息,被没收可不是开玩笑的。三中 别的不说,早恋手机抓得最严,就想靠着规矩让学生质量提上去。 传纸条好像又显得没诚意。 她盯着走廊,有些佩服,他们是怎么做到两三个星期就熟络到这种程度的。 放了学,陈诺还是没找到机会道谢。 一下晚自习,祁宁就拽着孙卓然跑远了,她没辙,道歉只能继续延期,便慢悠悠朝校门口走。 走出校门,离开了保安的视线,她才慢悠悠掏出手机,陈平深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接到。看见来电,陈诺是有些惊讶的。 她迅速点了回拨。 “喂,爸爸。” 那头的陈平深语气温和,“诺诺,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在哪?” 陈诺四处张望,在一处石墩子处看见了了举着手机的陈平深,她立刻挂了电话,小跑着过去,“爸爸,你怎么来了。” 陈平深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来接你。” “你们今天怎么有时间。”陈诺拉着他上车,“生意不忙吗?” 陈平深坐在驾驶座上,闻言笑了笑,“嗯,不忙。” “就算再忙,我也要来接我们的小诺诺呀。” 陈诺觉得陈平深先生被江漫女士带坏了,都变得有些油嘴滑舌,她笑着说,“你吹牛。” 陈平深夫妻俩是做家居生意的,大品牌代理,加盟开店。一年要去总部出差好几次,平时生意也比较忙,早九晚九,和她上学也差不多。 她扭头看了下认真开车的陈平深,他脸上没什么血色,透着一股沉沉的倦怠。 车窗外,夜景路灯倒退,没多久,褐色的大门被推开。 江漫正追着最近的一部仙侠虐恋剧,见父女俩回来,立刻招呼着过来,“小诺,尝尝我今天买的草莓。” 陈诺书包一扔,整个人摊靠在江漫肩上,嘴里嘟囔,“妈妈,我好困啊。” “来尝尝草莓,洗漱了我们就去睡觉好不好。”江漫顺了顺她的马尾,哄小孩子似地。 陈诺觉得好笑,嘴里泄出笑声,她坐直,“江漫女士,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哄小孩一样啊。” 江漫把草莓丢在茶几上,双手掐了掐陈诺满满胶原蛋白的脸蛋,“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我不是。”陈诺义正言辞,伸手扯下江漫的双手,“姜女士,你作为一个妈妈,应该稳重一点。” “我很稳重。”江漫眼睛一眨,语气十分肯定。 陈诺也不和她争辩,她是真有些困了,止不住地打哈欠。 江漫眉头一皱,把人拉近看了看,“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天熬夜了?” 陈诺强忍困意,摇摇头,“没有,就是起太早了。” 江漫看向沙发另一侧的陈平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大概知晓了陈诺早起的原因,懂事地让人心疼。 江漫思索再三,打算亲自接送,陈诺却不愿意。两口子好说歹说,最后商量出个折中的办法,早上送,晚上有时间就去接。 陈诺看着沙发左右,两人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最终,她败下阵来。 结束了客厅的战斗,陈诺还不敢睡,书包里躺着的各科作业还等着她宠幸。 夜色沉沉地裹住房间,只有桌上一盏小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 最后一笔落下,灯光把人影拉得很长。陈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把作业收进书包,倒头在床上沉沉睡去。 7.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在见到孙卓然之前,陈诺早就把道谢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 余光瞥见前排的人坐下,她才猛地想起昨天的事。上课铃声敲响,她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住,现在,显然不是道谢的时机。 上午两节课下课,一下课,前面的人脑袋就趴下去,可能是桌子有点矮,他的后背弯成虾米,应该是不太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陈诺咬了下笔尖,摇了摇头,还是晚点再说吧。 课间操有半个小时,领导难得没有讲话,也没有通报批评,足足提前二十分钟解散。来排队做操时,陈诺路过龚琳他们班,和她约了等会儿见。 早操一结束,陈诺和杨乐悠说了一声后,就跑去找龚琳了。 由于在班级门口太显眼,她拉着龚琳去了小卖部,边走边说,“琳琳,你想喝什么?” 龚琳看着琳琅满目的饮料架,挑了个提神醒脑的青柠汁,陈诺看着色泽青绿的液体,咽了咽口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很酸的,你确定吗?” 龚琳点头,“嗯,就这个吧,顺便提提神。” 陈诺瞥了眼龚琳的眼底,比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小琳同学,你晚上学到几点呀?” “一点。”龚琳淡淡地,透着股死气。 “啊?”陈诺挽着龚琳的手,语气恹恹的,“我昨晚也睡得很晚。” 龚琳感叹道:“高中好辛苦啊。” 陈诺点头,顺手拿了瓶阿萨姆奶茶,“我也觉得,而且我学得有些吃力,感觉和初中很不一样。” 龚琳侧头,语气自信,“有我这么个学霸朋友,你还担心?” 陈诺沉默了会儿,认真地盯着龚琳的脸,随即笑喷,“哪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呀。” “你管我。” “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陈诺一个劲儿附和,“你就是超级大学霸,学霸以后罩罩我。” 她们在队伍末端排起来,门口又挤进来几个男生,陈诺下意识抬眼看了下。后面两个高个子异常突出,为首的几人四处散去,才露出身后两人的真容。 陈诺她们排在冷饮柜前,一进门就能看到,祁宁和孙卓然自然也注意到她了。 “哈喽,陈诺。”祁宁笑得灿烂,抬手和她打招呼。 陈诺也微笑着,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哈喽,你们也来买东西吗?” 孙卓然眼尾上挑,“嗯,来买饮料。” 陈诺愣了,她视线还停在祁宁脸上,答案却不是从他嘴中蹦出的。祁宁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要说的话被人抢了先,嘴边有些空落落的。 她只得转了转视线,对孙卓然抿出笑容。 孙卓然戏谑地瞥了她一眼。 这几天都躲着他的人,这会儿竟然没跑。 祁宁怕再耽误时间,拉着孙卓然要走,“两位美女小姐姐,我们先去买东西。” 陈诺盯着孙卓然的背影,忍不住开口,“等一下。” 这话一出,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陈诺目光在三人中流转,最后停在孙卓然脸上,尴尬一笑,“那个,我请你们喝饮料吧。” “那感情好呀。”祁宁性子爽朗,也不跟她客气,当即就应下。 孙卓然眉毛一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淡淡道:“为什么要请?” 这话说完,祁宁也回过神,一脸疑惑地问:“对啊,怎么突然要请我们喝饮料呀?” 陈诺被问住,她嘴唇一动,话却堵在嗓子眼。她垂在裤缝的手一摊,随口扯道:“突然想请。” “哦,这样啊,下次换我们请你,多谢了。”祁宁抬手,虚虚抱拳感谢。 孙卓然垂眸一瞥,细细笑起来,不过也没再追问,“多谢了。” 陈诺轻轻吐出一口气,催促两人去拿饮料。 虽说是有人请客挺好,但两个人都很有分寸,真就只拿了一瓶饮料。 两个人走过来时,陈诺她们走到了队伍末端。她一眼看见孙卓然手中的饮料,和她拿的一模一样。 “你们拿好了?”她缓缓抬头,视线从骨节修长的手移开。 孙卓然:“嗯。” 祁宁:“嗯。” 老板结账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排到了陈诺他们。她看着老板,接过三人的饮料,“四瓶饮料。” 陈诺瞥见价格,迅速刷了饭卡。 出了超市,四人并不顺路,祁宁和孙卓然似乎有事,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陈诺和龚琳肩并肩,打开饮料往嘴里灌。 龚琳拧上瓶盖,淡淡道:“诺诺,他们之中,有人喜欢你。” “噗。”陈诺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咳咳,琳琳,你别胡说,我们才认识三四个星期,谁会这么快喜欢上别人呀。” “嗯……有道理。”龚琳做了个漫长的思想斗争,迫于陈诺的淫威之下,折服了,“他就是你之前说的帅哥?” 陈诺脑子一顿,随即自豪道:“嗯,长得挺帅的吧。” 她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了句,帅是挺帅,就是太可恶了。 龚琳无奈笑着,“嗯,是挺帅的,我就觉得是他喜欢你。” “咳咳。”陈诺才咽下去的奶茶,差点又呛死自己,“琳琳,你再乱说,我就不跟你好了。” “遵命。”龚琳给自己嘴巴拉个拉链,不敢再多说,她眼珠一转,“他和徐星辰谁更帅。” 陈诺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我们星辰宝宝最帅了。” 说归说,闹归闹。 陈诺并不觉得他们之中会有人喜欢自己,尤其是孙卓然,威胁人的语气,哪里像喜欢她的样子。 道谢的事很快提上日程,放学之后,陈诺立即加了孙卓然的QQ,没找到单独道谢的机会,只能这么做了。他头像是个低头露出侧脸的帅男生,昵称叫“二三事”。 二三事。 蓬棹两三事? 还是,可与语人无二三。 当然没人能回答她,她也不纠结这昵称的含义,备注了下,静静等待好友验证通过。 孙卓然并不知道陈诺加他好友的事,一脱下书包,他就钻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顺着肌肤纹理滑落,一路沿着胸肌,腹肌,再往下…… 重新拿起手机时,已经十点。 手机页面上QQ右上角的红色十分醒目,孙卓然抓了抓半干的头发,随手点开。 消息界面有好几个人给他发了消息,他却一眼注意到右下角的联系人上,也有明显的红色数字。他垂下手,在沙发上坐下,点开了那个好友申请。 备注是高一(九)班,陈诺。 他低敛着眉眼,唇角缓缓浮上笑意,点了同意。青筋鼓起的胳膊随意支在沙发上,撑着脑袋,没一会儿,这个新朋友就发来了消息。 陈诺合上英语作业,旁边手机忽然振动了下。 她伸手拿过手机点开,屏保弹出一条QQ消息。看到好友申请通过,陈诺眼睫颤了下,迅速发了条消息。 陈诺:【谢谢你今天的小纸条。】 孙卓然盯着消息,原来主动和他说话,是道谢。 孙卓然:【所以今天的饮料是谢礼?】 陈诺看着这条消息,忽的感叹孙卓然的聪明。她手指在手机上敲击,消息还没发出去,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孙卓然:【既然是谢礼,为什么祁宁也有?】 额。 陈诺被问住,一时语塞。 她当时没多想,请一个是请,请两个也是请。难道孙卓然觉得她这样做,很没诚意? 她思考了下,在聊天框里输入:【那我再给你买一瓶?】 守着消息的孙卓然看到这句话,愣了一秒,忽地笑出来,肩膀跟着抖动。 出来倒水的汪青禾瞧见这一幕,“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闻言,孙卓然渐渐敛了笑声,扭头看向汪礼,“没事,看到个笑话,有点好笑。” “行了,早点睡。”汪青禾端着水杯走向房间,嘴里叮嘱。 “嗯。”孙卓然乖巧应道,手上却不停。 孙卓然:【你认真的?】 陈诺盯着消息发呆,她仔细想了下,这样好像更没诚意。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索性问道:【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帮你。】 孙卓然摇摇头,无奈一笑。一件小事也这么认真,真不怕他狮子大开口吗? 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起她这几天黑成国家保护动物的眼睛,快速编辑文字发送。 孙卓然:【先存着,有需要会找你帮忙的,早点睡。】 后面又紧跟着发了句:【晚安。】 看着晚安两个大字,陈诺眼睛越瞪越大。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对于晚安早安这类略显亲昵的词十分敏感,异性互道晚安,有些超出了陈诺对于他们之间普通同学关系的认知。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心里斗争半天,她还是没打下晚安两个字,最后憋出一个字:【好。】 未来一周,陈诺都是由陈平深送去学校的。江漫原先打算和陈平深轮流接送,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平深早起送她。 主要原因还是江漫女士起不来,陈平深先生也不强求,每天按掉江女士准时响起的闹钟,自己则包揽了接送的活。 陈诺洗漱时,总能看见陈平深眯着眼走进卫生间,两人在洗漱台前对视后,默契一笑。 只是陈平深这几天的疲惫感越来越重,一向在乎形象的他,今天竟然没刮胡子,胡茬细细密密地冒出。 陈诺默默收回目光,扭头看向窗外。 课间,陈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各科课代表扯着嗓子,催着交作业。她慢吞吞趴起来,把英语作业递给前面的人。 一本练习册鬼探头似地从孙卓然肩膀边出现,他扭过头,瞥见练习册主人略显纤细的手腕。 见他还愣着,陈诺开口提醒:“组长,英语作业。” 孙卓然笑着侧身,接过了她递来的作业,夹进作业本里。 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又开始催促,“还有哪个组没交作业?” 孙卓然点了点,发现还少一本。他按照作为顺序排了排,发现少了杨乐悠的,于是转头询问,“小诺同学,你看看杨乐悠的英语作业在哪。” 闻言,陈诺笔尖猛地一顿,在草稿纸对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她抬眼,却见面的人一脸笑意地盯着她。 陈诺有些羞恼,语气很急,“你不要这么叫我。” “哦。”孙卓然淡淡应道,“那我叫你什么。” 陈诺脸颊因为羞赧慢慢变红,“总之,不要叫小妹妹和小诺同学就行。” “算了,还是叫我的名字。”怕孙卓然又给她想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她又补充。 “好的。”孙卓然敛了笑,认真道:“陈诺同学,作业。” 陈诺这次没搭话,在摞的老高的书堆里扯出那本英语练习册,递到他手上,“给。” 孙卓然垂眸扫过她的神色,微带愠怒。他低头笑了下,又得罪人了。 8.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没多久,杨乐悠才慢悠悠从后门进来。 陈诺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给她让了个道,“乐悠,我把你的英语作业交了。” “OK,谢谢你,我的好同桌。”杨乐悠感激道,在位置上坐下后,她还不忘关心陈诺的黑眼圈,“诶,你黑眼圈变淡了诶。” 陈诺下意识摸了摸眼底,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嗯,看着比前几天好多了。”杨乐悠摸着下巴,神色认真地盯着陈诺看,“晚起果然有用吧。” “嗯嗯。”陈诺点头,思绪飘到早上,她的笑容忽地黯下去,“是挺好的,但也不是很好。” “为什么这么说?”杨乐悠问道。 陈诺手掌支着脑袋,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会骑自行车吗?” 杨乐悠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跑偏,还是老实回答:“不会。” “好吧。”陈诺有些失望。 看出陈诺的想法,杨乐悠道:“你想学自行车呀?可惜我不会,我也想学来着,但我怕摔。” “嗯,有点想学。”陈诺如实道。 这话轻飘飘的,飘进了孙卓然的耳朵。他抬手拍了下前面的人,“起了,要上课了。” 祁宁极不情愿地抬起头,满脸怨气,他扭头看向身后,“好困,你就不能让我多睡几秒钟?” “可以啊。”孙卓然眼神淡然,嘴上却还毫不留情,“等会儿让老王叫你起。” 想到王伟的狮吼功,祁宁浑身一颤,“那算了。” “中午出去吃?”孙卓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祁宁也没觉出不对劲,点头道:“行啊,去哪吃?” 孙卓然面色如常,“回我家,我妈今天生日,她要做大餐。” “嗯?阿姨今天生日吗?”祁宁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些迷茫,“我怎么记得她是十月份的生日呀。” “你记错了。”孙卓然当即否定。 “哦。”祁宁挠挠耳朵,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岂不是要骑车回去。” “嗯。”孙卓然淡淡地应了一声。 陈诺早就摊开课本,前面两人的谈话时不时钻进她的耳朵。她翻页的动作迟疑了一秒,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两人。 距离中午下课,只有短短三分钟。原本只有讲课声音的课堂,一下子多了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气氛也躁动起来。 化学老师瞥了眼底下的学生,安抚道:“再坚持几分钟,安静听完。” 陈诺看向化学老师,觉得她和其他老师有些不同。她没有强硬的语气,也没有呵斥,只是温柔的提醒,和上次委婉提醒她一样。 但这样显然没什么用,学生该有的小动作还是不停,她忽然有些心疼化学老师。 下课铃声一响,前一秒还静坐的人“蹭”的一下冲出教室,走廊顿时乱做一团。 陈诺是走读生,没有午休寝室锁门的烦恼。她和杨乐悠达成共识,打算等人少一些再去食堂。 同样没走的还有些班上的走读生,孙卓然和祁宁也没走。 杨乐悠性子开朗活泼,祁宁热情大方,他们两人似乎天生就会交朋友,认识没多久后,好得跟十几年的朋友似的。 “祁宁,你们去哪吃啊?”杨乐悠双手撑着桌子,看向祁宁。 祁宁笑着道:“回家吃。” “嗯?”杨乐悠有些疑惑,“这么点时间,回家吃吗?” “你放心吧,两个小时,绰绰有余。”祁宁仰着脖子,笑得灿烂。 杨乐悠抬手搭在陈诺肩上,语气惋惜,“我还说我们四个一起出去吃呢,只能下次约了。” “你们骑车回去吗?” 陈诺哈哈一笑,和孙卓然一起吃饭吗,算了吧,等会儿他又试探那天的事,她可不保证能藏得住。 但在听到骑车两个字时,她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杨乐悠。 祁宁道:“对。” 孙卓然也点头,“嗯,我们先走了,晚点见。” 陈诺扭头,冲祁宁笑了下,“晚点见。” 杨乐悠挥手,“OK,拜拜。” 孙卓然盯着那张侧脸,完全没有和自己打招呼的打算。他眼底溢出笑意,无声叹了口气。 人走出门口,杨乐悠忽然拍了下手心,“哎呀,他们俩会骑车呀,要不找个时间让他们教教你。” 陈诺原先是有这个想法,但自行车也不是一天就能学会,嗯……可能一天能学会。只是想到要麻烦孙卓然,她就有些犹豫。 她摇了摇头,“算了,骑车的事再说吧,我们先去吃饭。” 烈日难耐,蝉鸣不绝。 骑车带过的风迎面扑来,却并不凉爽。 祁宁微微转头,冲孙卓然喊道:“靠,这风还是热的,这天气想热死谁呀。” “知足吧,起码有树荫挡着太阳,不然更热。”孙卓然应道。 “唉,不美丽,心情一点都不美丽。”祁宁抱怨道。 孙卓然没答话,他眼皮掀了下,盯着前面的祁宁。半晌,他才装作无意,随口道:“陈诺想学骑自行车,你知道吗?” “啊?”祁宁张大嘴巴,“我不知道啊,她想骑自行车啊,你听谁说的?” “杨乐悠。” 祁宁在路口刹住车,“陈诺要学车,我们俩不就会吗,等会儿回去跟她说一声,我们教她不就完了,怎么样?” 孙卓然也慢悠悠停下,面前的红绿灯从黄变红,“嗯,我没意见。” 回到孙卓然家,汪青禾一开门,祁宁立刻钻进家门,嘴里嘟囔,“阿姨,你又变好看了,不过外面好热啊,还是家里凉快。” 汪青禾一掌拍在他背上,“贫嘴,热就赶紧坐下,坐一会儿就凉快了。” “好。”祁宁乖巧应道。 孙卓然走在后面,随手关上门,“妈,今天做了什么菜?” 汪青禾扭头,“总之是你们爱吃的,行了,把书包放下吃饭吧。” “嗯,那就行。”孙卓然抿出笑,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多谢母亲大人。” “得了,别耍嘴皮子了,坐下吃饭吧。”汪青禾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径直在餐桌前坐下。 饭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祁宁忍不急要动筷子,见桌上只有他们三人落座,不由问 道:“汪阿姨,孙叔叔不回来吃饭吗?” 汪青禾示意他们动筷子,一脸疑惑,“他回来做什么,他中午都在单位食堂吃饭,今天这顿饭是特意——”给你做的。 话茬还没落下,孙卓然立刻给汪青禾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妈,多吃点。” “好。”汪青禾看向碗里,“你们也吃。” “啊?”祁宁还停留在孙叔叔没回来吃饭的话题上,表情夸张,“阿姨,你过生——” 话还没从嘴里吐干净,他脚尖忽地传来刺痛,“嘶。” 他低头,抓到始作俑者,“卓然,你踩我干嘛?” 孙卓然低头扒了口米饭,慢悠悠道:“不小心的。” “不小心!”祁宁见他这死样子,就知道他在鬼扯,“你放屁,你那力度,明显是故意的。” 祁宁的样子俨然一副炸毛小狗,汪青禾知道他没真生气,也知道孙卓然这小子绝对故意的,神色严肃,“卓然,快给祁宁道歉,你说你踩人家做什么,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对不起。”孙卓然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把这三个字说出来。 孙卓然道歉速度极快,祁宁都忘了发作,盯着埋头吃饭的人发愣。 吃完饭,陈诺和杨乐悠先回了教室,然后她拿着数学习题册跑到一楼龚琳她们班,快要月考了,她想抓紧把疑惑的知识点弄清楚。 午间的班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陈诺在门口等了会儿,远远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走过来,表情有些冷。她兴奋地冲来人招手,“琳琳!” 龚琳也笑起来,朝她跑过来,“你怎么来了?” 陈诺视线越过她,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最后落在她脸上,“你自己去吃饭吗?” “没有,和同学去吃的,她去厕所了。”龚琳解释道。 “真的吗?”陈诺还是不信。 龚琳挽上她的胳膊,把她拉进教室,“真的。” 陈诺一脸狐疑的跟着走。 不是她不想相信,实在是她太了解龚琳。龚琳初中时性子冷,总是独来独往,而她性子虽然也淡,但朋友还是不少。 陈诺交朋友时,一向都是被动的一方。龚琳不一样,她是陈诺主动交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两人关系甚至好过其他朋友。 也许是初中见龚琳独行得太突出,年纪不大的陈诺有些心疼,主动凑上去,死皮赖脸缠着她给自己讲题目,龚琳表面那层冰才开始慢慢融化。那时候,她总觉得,龚琳像长在墙角的薄荷,清冷又疏离。 真正成为朋友后,陈诺才发现,龚琳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一个人相处,为了省去麻烦,她索性单独行动。为此班上不少人蛐蛐她性格孤僻,觉得她大约是脑子有问题。 陈诺看不过去,她是个性子淡的人,不喜和别人争辩,为了龚琳,罕见地怼了那几个乱说话的男生。 初中时也有些同学觉得她性子过于温和平淡,甚至算是内向,但她不觉得这是一种缺陷。 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不了什么,内向也好,活泼也罢,我们要允许有不同性格的人存在,做自己就好。 9.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龚琳把她按在位置上坐下,顺手接过她拿来的那本习题册,“今天来问数学?” “嗯。”陈诺答。 龚琳翻开习题册,单手撑着桌子,“哪一题有问题?” 陈诺没说话,而是冷脸看着她,“等会儿最好有人回来。” 龚琳有些错愕,发现她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去吃饭,觉得有些好笑,“你放心,她等会儿就回来。” “最好是。”陈诺把脑袋歪回去,语气高冷。 龚琳哼笑一声,拉回正题,“好了,说吧,要问哪里呀?” “哦。”陈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把习题翻到她新做的那几页,“这题,题目说设全集U=R,集合A满足x-1除以x-5小于等于零这个式子的所有x组成的集合……做到这,我就不怎么会了。” “你看。”龚琳扫了眼题目和陈诺的步骤,用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演算了下,“题目说X属于B是X属于A的必要条件,所以说B是A的子集,且B等于这个式子且B非空,那么——” “哦——,我会了。”陈诺亲昵地摸摸龚琳演算的手,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龚琳低头凑近,发现她的答案就是她思路的下一步,欣慰地点了点头,“嗯,真聪明。”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陈诺边算边自夸。 该问的题都问完,龚琳说的女孩子也在十几分钟之前进教室,班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都趴在桌上睡觉。 陈诺转头看了眼,也不好意思继续待着,她凑到龚琳耳边,小声说:“拜拜,我走喽,你也睡一会儿吧。” “嗯。”龚琳点头,把她送出门口。 陈诺和她挥手,转身往前面的楼梯间走去。回到班里,杨乐悠和其他走读生也趴在桌上睡觉。 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往位置上走,坐下之后,困意袭来,她没撑住,脑袋朝里一趴也睡着了。 孙卓然和祁宁回来得出奇的早,走过走廊,一路都安静得出奇。 路过班级靠走廊的窗户时,两人齐刷刷往里看。孙卓然视线在某处停了几秒,脚步刻意放缓了不少。 祁宁走得快,扭头见孙卓然磨磨蹭蹭,用气声道:“卓然,你干嘛呢?” 孙卓然没出声,眼神睨了他一眼。 祁宁读出了他眼神里的话外音,悻悻闭了嘴,脚步也开始放轻,不过动作有些滑稽。 孙卓然站在座位旁,垂眸瞄了眼后座的人,轻轻拉开凳子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慢慢从桌边移到中央,陈诺眼睛被照得难受,抬手挡了下。动作幅度不大,却撞到书堆上的练习册,册子直直往下坠,砸在凳子上,“砰”地一声。 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声响是从前面传来,她视线一瞄,数学练习册正正掉在孙卓然和板凳靠背的缝隙之间。 她的呼吸窒了一瞬,急忙伸手去捞,指尖还没碰到练习册,面前趴着的人忽然抬头,侧身垂眸盯着卡在缝隙的练习册。 陈诺手指悬在空中,语气十分愧疚,“抱歉,吵到你了。” 孙卓然手指一动,捡起那本练习册递到她手中,许是意识不太清醒没注意,指腹很轻地划过她的指尖。他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刚睡醒的嘶哑,“没事。” 手指传来异样的感觉,陈诺手指顿了下,练习册差点又落下。她连忙握紧,小声道:“谢谢。” 突然的意外,扰得两个人都没了睡意。陈诺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脸上湿漉漉的。 孙卓然站在饮水机前喝水,一抬头,恰好看见,他喝水的动作一顿,随后喉咙上下滑动,水沿着食管一路向下。 陈诺甩甩手,冲他笑了下,然后径直回到座位上。 也许是到点了,窗外开始出现人影,齐刷刷往教学楼里走。班上的人被动静吵醒,一个个撑起脑袋。 杨乐悠也一样,睁眼看见陈诺,嘴里嘟囔,“好困啊,还想睡。” 陈诺温柔地笑了下,“那再睡会儿,快上课我叫你。” “好。”这声落下,杨乐悠又闭上眼。 陈诺翻开语文课本,默背了下昨天上的古诗。 祁宁洗脸回来,见她捂着耳朵,嘴里还在念着什么,好奇地走过来,“陈诺,你在背书啊?” 思绪被打断,陈诺抬头看了看祁宁,笑着应,“嗯,先背背,有个印象。” “哦。”祁宁随意把手搭在旁边的孙卓然肩上,“听说你想学自行车啊,我和卓然会,我们可以教你。” 孙卓然撑着脑袋的手一松,拍掉了祁宁搭在他肩上的手,“你搭我肩膀搭上瘾了?” “切,不搭就不搭。”祁宁收回手掌,瞪着眼盯他,“小气鬼。” 孙卓然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幼稚鬼。” 陈诺盯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互怼,没忍住笑了下。 “得,我不跟你呛。”祁宁懒得和他拌嘴,转头又继续和陈诺聊天,“真的,你要想学车,我们可以教你,保证你一天学会,两天上路。” “啊——啊?”发现祁宁真当真,陈诺有些惊讶,她虽然很想学,但是让男孩子教自己,她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其实——”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祁宁又补充道:“你是不是害羞啊,没事的,学个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啊卓然。” 突然被cure到的孙卓然转头朝陈诺笑了下,眉尾扬起,“是啊。”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同意,就显得她有些想过头了。陈诺抿出笑,“那就先谢谢你们了。” 临近月考,陈诺就把学车时间挪到了月考之后。 张凤琴对于学风学纪抓得很紧,尤其这几天,马上月考,往常早读盯一会儿就走,这几天直接坐在讲台上盯着读。 班上同学被压着,学习氛围比之前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星期二第二节晚自习结束,为了腾考场,各班要把多余桌子移到走廊上。 陈诺把需要的书塞进书包,动作时,已经有人开始把桌子往外移。张凤霞吩咐移靠近门口的桌子,方便些,陈诺她们座位都靠里,免去了移桌子的麻烦,但桌箱里的书还是要清干净。 周一上午八点,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陈诺和祁宁分到了一个考场,他在她的斜前方。 考试时间为两个半小时,试卷难度总体来说算中等难度,只是仔细有些难度,有三四个选择题是陈诺不确定的。 考试不允许提前交卷,陈诺提前几分钟做完,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检查一遍之后就合上了试卷。 铃声一响,监考老师立刻收走答题卡,卷子让学生保留。待老 师核对无误后,学生们便四处散去,大声讨论着题目。 祁宁拎着朝她走过来,脸上的自信藏不住,“怎么样,我押的那几首古诗,考中了吧。” “嗯,押中了。”陈诺笑着应。 两人一路下楼,在一楼遇见了孙卓然。见两人有说有笑,他眸色莫名一暗,“你怎么这么慢?” 语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祁宁没听出,自顾自解释,“人太多了,我们俩等人少点再下来,不然人挤人很不爽。” “下次快点。”孙卓然回道,目光转落道到陈诺脸上,“要等杨乐悠?” “嗯。”陈诺点头,“你们先走吧,等会儿人多。” 祁宁伸手,整个隔壁搭在孙卓然另一边肩膀上,“没事,我们等等她,她之前不是说要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吗?” 孙卓然同样点头:“没事,等等她也不耽误都长时间。” 陈诺眨眨眼,“啊?” 她想了想,之前杨乐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她也不好替她回绝,“你们不担心等会儿人多就行。” “不担心。”祁宁爽快回道。 从楼上下来的人群渐渐稀松,陈诺看见了混在人堆里的杨乐悠,笑着冲她招手,“这里,乐悠。” 孙卓然原本靠着墙,听见她的喊声,抬眸看了她一眼。女生笑容明媚,马尾随着挥手动作左右轻晃。 杨乐悠见到他们跟见到亲人似的,一股脑吐槽她在考场遇到的奇葩,“哇塞,你们不知道,我前面那个人,我觉得我他绝对有多动症,两个小时,靠在我桌子上晃了两个小时,搞得我都没心情答题了,烦死了。” “他这人怎么这样?”陈诺眉心皱了皱,“你提醒他了吗?” “提醒了。”杨乐悠语气愤恨,“我拿笔戳他他都没反应,他停了一下又继续晃。” 祁宁附和道:“我去,他干嘛呢,不过你也是真倒霉” 杨乐悠答道:“是啊,难受死我了。” 陈诺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好了,等会儿吃点好吃的消消气。” “嗯。”杨乐悠狠狠点了下头。 四人中午在一家小炒店吃饭,可能是人多,气氛好,陈诺这顿饭吃的很香。 斜对面的祁宁嘴里塞着饭,边嚼边问,“陈诺,明天开始学车对吗?” 陈诺筷子停在空中,“嗯。” “那你买车了吗?”祁宁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米饭,“没买我们可以帮你参考一下。” 陈诺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流转,“谢谢,不用了,昨天下午我爸带我去店里买了。” “但是我还不会骑,所以没办法骑到学校来,可能得麻烦你们到我家教我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孙卓然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着着桌面,“可以,下晚自习我们直接去你家。” “嗯……”陈诺抿这嘴,“可以。” 祁宁嘴里还塞着半块肉片,“OK,这么说定了。” 杨乐悠听着三人你来我往,有些遗憾,“害,好可惜啊,我晚上得直接回家,不然我也想去凑个热闹。” “你要想学,我们也可以教你。”祁宁咽下嘴里的肉片,嚷道。 “咦。”杨乐悠一脸嫌弃地往后躲,“祁宁,你能不能吃完再说话,等会儿喷我脸上。” 10.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四个小炒菜最后只剩下些配菜,陈诺吃得有些撑,接了杯水顺顺,一转眼,桌上的几人都不见了。连她放在板凳上的书包也不见踪影。 “这里。”带着磁性的少年嗓音从耳边传来。 陈诺转头看去,孙卓然站在她视野盲区的墙边,手里提着她的白色书包。男生斜靠在墙上,姿态散漫。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书包,“他们人呢?” “去买冷饮了。”孙卓然站直身体,个头压过陈诺,她面前的阳光被挡的严严实实。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她不自在地后退一步,“那我们先出去吧,出去等。” 日头毒辣,躲在树荫下都挡不住热意,陈诺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她盯着孙卓然说的方向,来往行人,根本不见祁宁和杨乐悠的踪影。 孙卓然瞥见她脸上的躁意,“很热?” “嗯?”陈诺盯着前方,十分入迷,听见孙卓然的话下意识回。 她抬手在脸侧扇了扇,“嗯,有点热,他们怎么这么慢。” 孙卓然垂眸打开手机,“我催催。” 不知道是不是孙卓然的消息起了作用,两分钟后,陈诺终于看见两人的影子。 祁宁提了一袋子的雪糕,手里还握着一个冰淇淋。他摊开塑料袋,“卓然,陈诺,你们看看想吃什么,直接拿。” 陈诺瞥了眼,随意拿了个糯米糍。雪糕入口,凉意压过燥热,她舒服地眯了下眼睛,“谢谢。” 杨乐悠凑过来,“爽,为什么宜宁这么热啊,我看今天三十九度,这不得把人热死。” “是啊,我在外面站了会儿,都热得满头汗。”陈诺附和道。 祁宁凑到孙卓然旁边,“喏,里面都是你的,你要的小风扇和可乐。”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诺和杨乐悠齐齐转头。杨乐悠看见孙卓然手里的手持小风扇,一声惊呼,转头看向祁宁,“喂,你买怎么不提醒我一下,我也想买呀。” 祁宁嗤笑一声,“你也没问呐,我买的时候你没看见?” “没。”杨乐悠眼神幽怨。 “那是你眼神有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祁宁十分不留情面地答道。 “你!”杨乐悠手指着祁宁,气得脸通红。 眼见两人要呛起来,陈诺立马拉下杨乐悠的手,“等会儿再买一个。” 孙卓然拿出躺在袋里的小粉猪风扇,一脸嫌弃,“祁宁,你什么审美。” “你这么闷骚,当然得配粉色。”祁宁一脸无所谓地解释。 孙卓然额头青筋跳了下,“你是不是有病。” 两声很轻的笑声传来,两人停止对喷。孙卓然把风扇按钮往上推,扇叶旋转起来,吹出清凉的风。他瞥了眼对面的两个女生,“你们拿去吹吧。” 风扇递到陈诺手边,她愣了下,语气有些迟疑,“给我们?” 孙卓然眉毛一挑,“不想要?” 杨乐悠都快热疯了,这么大的好处摆在面前,不要白不要。她立刻接过风扇,拉着陈诺一起吹,“谢谢。” 她转眼看向祁宁,“看看,人家多绅士,你,幼稚鬼。” 回旋镖又打在祁宁身上,他忍不了,“喂,不带这么比较的,你不也幼稚。” “略略略。”杨乐悠幸灾乐祸地朝他吐舌头。 祁宁忍不了,抬腿就要去追杨乐悠。 杨乐悠慌了,把风扇塞到陈诺手上,拔腿就跑,嘴里还不放过祁宁,“你就是幼稚鬼,小气鬼!” 两个人越跑越远。 陈诺盯着远处,没忍住笑出来。她背上书包,抬头看了下前面的人,“我们也走吧。” 话音刚落,书包侧边的圆形周边从边缘掉落,铁的那一面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诺扭头看去,印着徐星辰写真的周边可怜地躺在地上。她立马伸手去捡,嘴里小声嘟囔,“星辰宝宝,你受苦了。” 说罢,便重新把它收进书包,这次放进了书包内层。 孙卓然视力听力都极好,陈诺刚才的嘟囔把他逗笑,“你喜欢徐星辰?” 陈诺有些震惊,下意识把手背到背后护着书包,“你,你看到了?” “嗯。”见她的反应有些大,他又继续,语气很平淡,“看到又怎么了?” “你……”陈诺更加震惊,嘴巴微微张着,“你竟然……” 见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孙卓然觉得好笑,“竟然什么,竟然不取笑你?喜欢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陈诺当即反驳,“当然不是,但是喜欢他们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她初三迷上了这个男团,男团叫LUMINOUS,,很火,陈诺一开始是团粉,后来更喜欢徐星辰的颜值,渐渐得成了他的粉丝。一开始班上也有不少女生喜欢这个男团,会在班上讨论,但男团被全网黑后,这样正向的讨论几乎没有。 随着入圈粉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火,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孩童,没人不知道他们。 爆火随之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诋毁。 “唱功稀烂” “口水歌也能火?” “这幼儿园编舞还是回去再练练吧。” …… 陈诺看到这些评论时,没什么激烈神色,只是轻轻蹙了下眉。但心里总归是有些闷的,不是愤怒,更多是委屈。 她知道LUMINOUS在实力这方面的确比不上韩国男团,但是看见那些带着嘲讽和恶意的谩骂,她心里依旧会不舒服。她划掉那些带着恶意的评论,默默打开了他们的团综,带着闷气看他们洗洗眼睛。 真正让她不敢展露喜欢的是,某天,班里一个同担女生,因为背包上挂着他们的周边,被几个男生嘲笑,他们说话不知轻重,话音在追星女耳朵像针扎在肉上。 那女生当场气得爆哭,之后再没有搭理过那几个男生,也没再暴露任何有关他们的周边。 事情闹得挺大,几个男生被班主任勒令道歉,后面却还是不知收敛,时不时阴阳怪气地嘲弄。 陈诺对这件事有了阴影,她喜欢徐星辰的事,再也没有对别人说过,后来也默默把身上的周边撤掉。 她不想强行说服别人喜欢他们,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喜欢被人恶意嘲讽。 孙卓然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陈诺猛地眨了下眼睛,忽然认真地盯着面前的人,“你不要说出去。” 突然的严肃让孙卓然一愣,笑意还没收回去,便认真道:“好。” 他单手插兜,盯着女生严肃的脸,调笑着缓解气氛,“体育场的事,也记得保密。” 陈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你……你你你,你知道偷听的人是我。” 孙卓然低笑一声,“一开始不确定,那晚试探后才确定。” “所以你故意的。”陈诺眉心皱起,“你故意吓我。” 被倒打一耙,孙卓然觉得好笑,挑眉看她,“不是你偷听在先?” “我———”陈诺语塞,鼓着腮帮子偏了头。 气氛安静了几秒,孙卓然盯着她略鼓起的脸颊,“怎么,还不想承认?” “没错,我就是偷听了。”陈诺心一横,抬眼盯着他,语气强硬又有些发虚,说到这声音渐渐弱下去,“不过,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你们声音太大了,我没忍住……” “嗯。”孙卓然没忍住笑了下,随后认真地点了下头,把错扯到厕所身上,“是厕所隔音不好,不能怪你。” “对呀,真的不能怪我。”陈诺十分赞同地点头,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又默默移开视线,“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手里的风呼呼撒脸上,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孙卓然好笑地瞥她一眼。 “哈哈。”陈诺干笑一声,“也没听到多少,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行,我信你了。”孙卓然挎了挎书包,抬头看了眼前面早没影的两人,“走了,等会追不上他们了。” 陈诺目光转向道路尽头,哪里还有祁宁和杨乐悠的影子,“对哦,那我们赶紧走吧。” 她立刻小跑起来,书包随着动作左右晃动,企图追上已经跑了几分钟的人。 孙卓然在身后大步跟上,嘴里溢出笑声,“别跑了,现在也追不上。” 陈诺觉得热,听了孙卓然的话停下,话题忽然拐到那天的体育场,“所以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女生?” 她发誓,她只是单纯的好奇。 孙卓然起初懵了一下,转念一想才知道陈诺在说那天,他轻轻摇头,“不认识。” “那她怎么说你给她写过情书,难道是你始乱终弃?”陈诺抬头,一脸认真地盯着他,比上课还认真。 “这我真不知道。”孙卓然摊手,“她找我的时候,我也很奇怪。” 陈诺摸摸下巴,“难道是个乌龙,她把别人写给她的情书,当成你写的了?” “也许呢。”孙卓然应道,“你就这么好奇?” “啊?”陡然被戳穿,陈诺尴尬一笑,“没有,就是想洗清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什么形象?” 渣男形象,陈诺在心里默默回答。 “额。”但心里话肯定不能真说出来,她眼神飘忽,拉长了尾调“没什么,你就别问了,总之好得很。” 树叶被晒得发亮,两个人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11.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晚自习回到家,陈诺在楼下车库左右看看自己的新自行车,心底期待。 月考正式结束,意味着陈诺的学车进程即将开始。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从天边漫下来,月光被云遮得朦胧,只漏下几缕清辉。 陈诺看了眼墙上时钟,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她从没觉得几分钟这么漫长。她想了想,孙卓然他们要到她家教她学自行车,那就不能让他们自己去。 想到便做,她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趁坐班老师没注意,戳了戳前面的孙卓然。 后背传来触感,孙卓然懒懒靠在凳子上,小声说,“怎么了?” 陈诺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纸条递到他脸边,“看这个。” 纸条的角猝不及防戳在脸颊,带着细碎的痒意,孙卓然伸手接过,坐回去还不忘调侃,“现在胆子这么大?” “跟你学的。”陈诺小声回怼。 孙卓然低笑一声,翻开纸条。 她手里捏着笔,一直注意着孙卓然的动作。 他拆开纸条看了几秒,随后拿起笔在纸上“沙沙”写下。没多久,纸条又重新回到她手里。 纸条最上方是陈诺的字迹。 “等一下去我家,你们和我一起回去吧,让我爸爸带你们。” 孙卓然回。 “不用,再说,我们怎么回家?” 陈诺都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肯定带着漫不经心的懒。 她还想再写什么,下课铃就打响了。 杨乐悠早看见他们互传纸条的小动作,脑袋凑过来一看,“你们偷偷传什么小纸条。” “喏。”陈诺毫不介意,大方给她看。 “哦,你们就在讨论这个呀。”杨乐悠撑着脑袋,脸上有了倦意。 “嗯。”陈诺点头。 孙卓然扭过头,“不用让叔叔接我们,我们自己去就行。” 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他旁边,也附和道:“对啊,我们自己骑车得了,我记得你家不也在那附近吗?应该离卓然家很近,我们刚好顺路。” 陈诺想起那天坐公交车,她就在两人下车站点的两站后下了车,看样子还真不远。她抿了抿唇,“那好吧,真是麻烦你们了。” 知道孙卓然和祁宁都带手机上学,在岔路分开时,陈诺给孙卓然发了下家里位置。 车上,驾驶座的陈平深忽然道:“怎么不让爸爸教你?” 陈诺眼睛一弯,“爸爸你白天上班,晚上还有忙不完的业务,哪有时间教我?” “没时间也可以挤出时间。”陈平深认真道。 “不用了爸爸。”陈诺摇摇头,“我同学会教我的。” “男孩子?” “嗯。”陈诺点头。 “男孩子啊。”陈平深自顾自说话,声音很低,“诺诺,怎么是男孩子来教你。” 陈诺叹了口气,“没办法,我熟悉的女孩子都不会,琳琳也不会,不然我就拜托她教我了。” “男孩子我有些不放心。”陈平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藏着老父亲对女儿的担心,“男孩子没耐心,等会儿你磕着碰着,谁负责?” “爸爸,你放心吧,我这么聪明,不会磕着碰着的。”陈诺歪着头,弯着眼睛笑笑。 陈平深还是不放心,心里胡乱猜测,“诺诺,你不会是喜欢上教你骑车的那个男孩子了吧?” “哎呀爸爸。”陈诺实在是佩服老爸的想象力,“他们是两个人一起来教我,我们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你想哪去了。” “那就是他们喜欢你。”陈平深淡淡道。 “爸爸。”陈诺语气里带着些羞恼。 “好,我不说了。” 陈诺把书包递给陈平深,“爸爸,你帮我把书包拿上去吧,谢谢你哦。” “好。”陈平深哼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等你同学到了再上去,你一个女孩子注意安全,就在楼下学,别跑远。” “嗯,知道了。”陈诺乖巧答道。 孙卓然他们晚了十几分钟才到。 微信突然弹出视频电话,陈诺看见备注时,立马接听,视频里只能看到孙卓然的上半身。 “我们到了,在哪个门。”声音混着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听着有些吵。 陈诺照了下大门,“在北门。” “嗯,知道了。”孙卓然根据视频背景,看到了站在大门处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看到陈诺旁边的人,孙卓然下意识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这是我爸爸。”陈诺手一摊介绍。 “叔叔好。”孙卓然单手扶着车,露出挑不出错的微笑。 祁宁也紧跟着附和,“叔叔好。” “嗯。”陈平深淡淡点头,眉眼间带着审视,“麻烦你们了,周末来家里吃饭。” “好的,谢谢叔叔。”孙卓然笑着。 “对,谢谢叔叔了。”祁宁抬手挠挠脑袋,表情有些疑惑,“不过,您要留下来一起吗?” “不了,你们学吧。”陈平深笑着说,又转头朝陈诺叮嘱道:“早点回来。” “嗯。”陈诺点头。 陈平深消失在绿化带后,祁宁瞄了眼,吐出一口浊气,“呼,吓死我了,陈诺,你爸爸怎么也在?” “他陪我等你们。”陈诺解释道。 孙卓然胸膛起伏了下,转眼笑起来,“车在哪?准备开始学车了。” “对哦。”陈诺一惊,侧身让出身后的自行车,昏黄的灯光下能看见车胎是黄色,车身是粉色的,前面还有个田园风的车筐。 陈诺摸了摸车,有些小骄傲,“我的坐骑好看吧。” 孙卓然低头一笑,笑声溢出嗓子,“嗯,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超好看。”陈诺拍拍车座,“那我们现在开始吧,就在……嗯……” 她扭头看向身后,“在那边的小路上怎么样?” “可以。”祁宁和孙卓然同时答道。 三人把各自的自行车推到小路旁的空地上,陈诺戴好护具坐上自行车,脚尖点地,双手扶着把手,扭头问:“现在要怎么做?” 孙卓然扶着自行车后座,“你把一只脚放在踏板上,踩稳之后试着把另一条腿也放上去,慢慢往前骑试试。” 陈诺照做,但 是车身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去,她心里一慌,脚尖立刻落下支撑,“不行啊。” 祁宁有些急了,“陈诺,你别害怕呀,慢慢试着往前骑,卓然在后面给你扶着呢。” “不行,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陈诺苦着脸笑了下。 “没事,再试一次。”孙卓然弯着腰,双手扶着车后座,“别怕,我在后面扶着,祁宁也在旁边护着你。” “呼。”陈诺深呼一口气,再次尝试,这次骑出了半米,还是没控制放下脚尖,她不好意思地回头,“抱歉啊。” “道什么歉啊。”孙卓然语气很轻松,“我当时学得还没你现在好呢。” “真的吗?”陈诺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祁宁却一脸奇怪,“卓然,当时我们不是同时学会的吗?你———” 孙卓然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宁悻悻闭了嘴,干笑着,“哈哈,对啊,我们当时学了很久呢。” 孙卓然重新上车尾,陈诺一鼓作气,目视前方,自行车摇摇晃晃往前移了好几米。 路杆的影子变得狭长,陈诺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学不会啊,自行车也太难了。” 孙卓然靠在她旁边的路杆上,指尖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金属杆,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已经很不错了,今天到这吧,明天再学。” “嗯。”陈诺点点头,她也确实有些累了,“那明天再学吧。” 祁宁抱着三瓶水跑过来,一抹额头的汗,“你们怎么不继续了?” 陈诺和孙卓然并肩站着,抬手在脸颊扇了扇,“不学了,快十一点了,明天再学吧。” “哦。”祁宁点头,从怀里扯出一瓶水递给陈诺,“喏,解解渴吧。” 陈诺笑着接过,“谢谢了。” 孙卓然也接过水,灌了一大口下肚,水渍顺着下巴从脖颈滑入衣领。陈诺余光瞟见,默默也跟着咽了下口水。 他扭上瓶盖,垂眸看着她,“我们先送你上楼,再走。” 陈诺盖上瓶盖,“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 “还是送你上电梯。”孙卓然一改松散模样,语气坚持得不像话,“太晚了,不安全。” 陈诺扭瓶盖的动作一顿,“那行。” “好了。”陈诺站在电梯口,“你们回去吧。” 孙卓然视线约过她,歪了下头,“你上去我们就走。” 祁宁也点头,“嗯,你上去吧。” 陈诺拗不过两人,按了电梯,晚间没什么人用电梯,电梯门很快打开。她立马钻进电梯,转身朝两人挥了挥手,“拜拜,你们快回去吧。” 电梯门渐渐闭上,孙卓然拍了下祁宁的肩膀,“走啦,回家。” “你别说,教人还真是个体力活。”祁宁捏了捏矿泉水瓶,“我现在感觉有点累呢。” “那你明天回家休息,陈诺我来教。”孙卓然淡淡应道。 “不行,答应好了怎么能反悔。” 孙卓然从车上取下书包,跨坐在自行车上,一脚冲出去,“别说了,赶紧走。” 地下车库回荡着他的声音,祁宁赶忙骑车跟上。 12.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陈诺回到家,陈平深还坐在客厅,只开着电视前的吊灯,照着茶几,茶几上摆着电脑,他俯身在键盘上敲打。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眼,“回来了?” “嗯。”陈诺点头,她目光瞥向亮着的电脑,“爸爸,你怎么还不睡。” 陈平深笑得慈和,“你都还没回来,爸爸怎么敢睡,也顺便处理一下生意上的问题。” “哦。”陈诺有些愧疚,“你可以先睡的嘛,小区治安很好,我不会出事的。” “好,爸爸马上睡了。”陈平深应道,“快去洗漱吧,你也早点睡。” “嗯。”陈诺点头,“妈妈呢?” “她呀。”说到江漫,陈平深眼底瞬间染上一片柔色,“她在房间做脸呢。”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开门的声响,“你们在偷说我坏话?” 江漫眼睛微眯,脸上敷着黑色面膜。 陈诺笑着,“才没有,我是关心你好吗?” “舍得回来了?”江漫走过来,嘴里还不忘调侃,“自行车学会了?” “没呢。”陈诺表情垮下去,“不过也算有点进步。” “那是他们教的不好。”陈平深幽幽补充道。 “哪里。”陈诺想起两人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为他们辩解,“真的很难。” “知道了。”江漫掐掐她的小脸,“快去洗漱啦,熊猫眼。” “哼。”陈诺嗤了江漫一下,跑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回到房间,书包已经被江漫放到凳子上。只是书包底部异常鼓,她走到桌边,打开书包看了下,课本旁边躺着显眼的小猪风扇。 陈诺指尖一顿,把小猪拿出来摆在桌上,拍了张照片给孙卓然发过去。 陈诺:你的风扇我不小心带回来了,明天我给你带回去吗? 手机好几分钟都没有消息弹出,陈诺把风扇重新放回书包,关灯睡觉。 窗外淡青色的天幕还沾着夜的余温,枕边的手机闹钟响起,划破宁静。 陈诺探手去摸,关掉了闹事的闹钟。她在床上赖了两分钟,强撑着精神爬起,眼皮都不想掀开。 她闭着眼伸脚在床下摸索,穿上拖鞋去了卫生间。水流从水龙头“哗哗”流出,一捧凉水抚在脸上,这才清醒不少。 匆匆洗漱完出来,陈平深已经坐在沙发上,也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她立刻道:“爸爸,你去洗漱吧,我好了。” “嗯。” 又检查了一遍书包,陈诺才背上出了房间。此时陈平深已经站在客厅等着,手里握着车钥匙。 路边买了早餐,一路驱车去学校。 车上,陈诺看了眼手机。 昨晚的微信,孙卓然十二点才回。 孙卓然:【不用,你留着用,粉色我用不习惯。】 陈诺盯着消息,觉得奇怪又觉得有些道理。 她手指一滑,手机跳到了某个购物软件。在五花八门的页面挑挑拣拣,最后下单了个蓝色手持小风扇。 月考成绩出分很快,祁宁是班级第一,七百八十九分,但这个分数在年级排名已经到了一百零九名。 陈诺看着分数表自己的分数,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在学习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成绩一般。 她和杨乐悠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杨乐悠小声嘀咕,“看不出来,祁宁还挺厉害。” 陈诺默默点头。 她目光一扫,看见了孙卓然的分数,六百六十分,九科加起来六百六十,分数似乎有些低了。不过他的英语成绩实在有些逆天,一百二十六分,偏科偏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她轻轻摇头,下意识抬眼看了下前面的人,思索着向他取取经。 杨乐悠手指往下移,看见了陈诺的分数,她抬手捂着嘴巴,一脸惊奇地看着陈诺,“哇塞,陈诺,你也好厉害,七百四十七,班级排第五诶。” 陈诺托着脑袋,不觉得这个分数有什么出奇,她笑着转头,讳莫如深,“不,跟我朋友比,我这简直不够看好吗。” “哇,你朋友这么厉害?”杨乐悠眼睛都瞪大不少,“是不是你经常去问题目的那个呀?” “对。”陈诺点头,“她超厉害。” “好羡慕。”杨乐悠摇摇头,“果然学霸的朋友也是学霸。” 刚下课,祁宁就直奔陈诺的位置,他一脸崇拜地看着陈诺,“哇,陈诺,你也太牛了,化学怎么做到考了八十分的,满分九十,你就考了八十。” 陈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脑袋一歪,语气有些俏皮,“可能是考得我恰好都会。” “那也很强好吗?”祁宁掏出卷子,指了指他有些不确定的题,“这个题为什么选C,我搞不懂。” 陈诺脑袋凑过去一看,眉心微蹙,“嗯……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我们先看看这个反应流程。”陈诺脑袋又往前凑了凑,指着化学卷子的化学流程图,“目的是为了得到氯化钠和硝酸钠,C选项说,试剂a是氢氧化钠,那么我们带到流程里去看看,氢氧化钠可以除去废水中的铜离子,但又引入了氢氧根,后续没办法除去,所以C是错的。” “哦,原来这样。”祁宁趴在陈诺的桌子上,恍然大悟。 陈诺点头,“懂了?” “懂了。”祁宁点头,扯回试卷的同时抬头,瞥见陈诺近在咫尺的脸,脸忽然红了。 他立刻直起身,慌忙道:“我先回去了。” 陈诺嘴唇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一溜烟消失在桌边。陈诺转头,和杨乐悠对视一眼,双双懵圈。 倒是前面前一秒还趴着的人忽然坐起来,在桌肚里摸索着什么,没一会儿也摸出一张试卷。下一秒,转身,胳膊搭在陈诺桌沿,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我也有问题想请教你。” 陈诺转回脸,“你要问什么?” 孙卓然随意指了一道选择题,“这题,不太会。” 陈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探过头,读清题目后,她觉得孙卓然是在故意整她,“你确定问这题?” “嗯。”孙卓然歪了下头,盯着她笑,目光根本没放在卷子上。 陈诺睨了他一眼,手指在试卷上轻敲,神色明显不对,“你不是做对的吗,还要问什么?” “嗯?做对了吗?”孙卓然目光一瞥,还真选对了,他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哦,那是我看错了,这题。” 陈诺半信半疑,又看了看他新指的一道题,这题确实有些难度,她也没做对,于是轻轻摇头,“我也不会,要不你去问问祁宁,他应该会。” “那不问这题。”孙卓然翻了翻卷子,指了一道数学大题,“这题。” 陈诺看了看题目,这题在大题中算是简单的,她狐疑地瞄了眼面前一脸求知若渴的人,还是认真给他梳理解题思路。 “听懂了吗?”陈诺抬起水杯喝了口水,又转头看他。 孙卓然眼含笑意,“嗯,听懂了。” 看着他嘴角的笑,陈诺莫名觉得他没认真听,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既然来问我,能不能好好听,这样不是浪费你和我的时间吗?” 语气严肃,惹得杨乐悠也转头看了看。 孙卓然笑容止住,原本散漫的眼神染上几分认真,透过陈诺的表情,他猜到了她生气的原因,手指着题目的已 知条件,诚恳解释:“真听懂了,你看看我解释的对不对。” 说罢,他便用笔在草稿纸上了解题过程,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懂。陈诺脸色好转,“下次好好听好吗?” “好。”孙卓然认真地点头 “嗯。”陈诺扭上杯盖,抬眼看了眼挂表的时间,还有一分钟上课,于是赶紧掏出这节课的卷子。 孙卓然拿走卷子转身,盯着刚才问的那题出了神。 杨乐悠一直托着腮在旁边看,小声道:“陈诺,你以后肯定喜欢爱学习的男生。” 陈诺手指一顿,转头笑了笑,“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刚才啊。”杨乐悠抬眼瞄了下孙卓然,继续压低声音,“感觉刚才你好严肃啊,我都吓了一跳。” 陈诺也顺着杨乐悠视线瞄了一眼,认真道:“那他来问我题目,我在好好讲,他就不能尊重一下我,认真听吗?” “嗯,也是。”杨乐悠点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身后两个女生的话还在继续。 杨乐悠:“所以你喜欢认真的男生?” 陈诺把卷子翻回第一面,“嗯……差不多吧,如果我将来要找男朋友的话,他成绩可以没我好,但态度必须认真,不论是在学习还是其他方面,我要看到他的认真。” “哦。”杨乐悠拉长尾音,下一秒又抛出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笑眯眯道:“那你看脸吗?” 陈诺笑着睨了她一眼,十分诚实,“必须看呀。” 篮球赛拉开序幕。 下午第四节课和课外活动取消,改成篮球赛比赛时间。 紧绷了一个月,知道这个消息的高一(九)班顿时闹做一团。张凤霞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出声制止。 “小声一点,等会儿年级主任来查,我可保不了你们。” 底下声音渐渐小下去,却还是掩不住细碎的讨论声。 杨乐悠兴奋地晃了晃陈诺,“哇塞,太好了,每天可以少上一节课。” 陈诺被晃的脑袋发晕,抬手在她面前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停下,“我知道你很兴奋,但你先别兴奋。” 瞥见陈诺有些疲惫的神色,杨乐悠立马停了动作,“抱歉啊陈诺,你没事吧?” 下一秒,陈诺忽然拖着语调,唇角扬起个好看的弧度,“让我先兴奋。” “你学坏了,陈诺。”杨乐悠眼神幽怨。 陈诺嘿嘿一笑,眼神狡黠,“其实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呢。” “你的性格,跟刚见的时候差别真大呀。”杨乐悠上下打量她,嘴里啧啧感叹。 没等陈诺回答,张凤霞又出声,“比赛分男生和女生,意味着,男生和女生都要参加。”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和起哄声。几个活泼的女生大声埋怨道:“怎么女生也要参加呀,是强制要求吗?” 张凤霞肯定道:“对,强制要求,我希望大家踊跃参与。” “啊。”杨乐悠哀怨道,她扭过头,“估计没什么女生参加吧。” 陈诺摇头,她也不知道,总之她是不太想参加的。 张凤霞没理会此起彼伏的闹声,而是加大音量,“体委上来一下。” 众人目送体委上台,眼见他要接过张凤霞手中的报名表,张凤霞一顿,又抬头看向台下,手指着报名表,特意强调,“女生们,积极一点,运动一下没什么不好的,我要看见这张报名表上被填满。” 她话语一顿,“否则,我就要强制点人参加了。” “啊!”班上女生拖长尾调,语气里都透着抗议。 “不要啊了,安静点自习。”张凤霞说完,转身出了教室。 13.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她一走,班里立刻闹起来。 体委拿着报名表下来,坐他周围的女生立刻凑过去问他,“要多少人参加呀。” 体委手指在报名表上一弹,语气有些欠,“十个人,你们可得积极参加哦。” “啊。”女生们心死一片。 听不得他欠揍的语气,身后的女生忍不住,在他背上锤了一拳,“喂,你差不多就得了,烦死了。” “哦豁。”杨杰捂了捂后背,胳膊扭曲,姿势有些怪异,“杨婉婷,你就不能淑女一点吗?” “要你管。”杨婉婷脑袋一偏,“你要是再幸灾乐祸,我再给你一拳。” “不笑就不笑。”王俊杰愤愤转身,背影都透着怨气。 陈诺转回脸,脑袋埋到杨乐悠边上,汇报自己听到的消息,“女生要十个人。” “啊?”杨乐悠眼睛瞪的很大,“那估计是凑不齐了,班里就没几个女生爱运动好吗,最后老张肯定要点人的。” “希望不要点到我。” “我也希望,拜托拜托,老天保佑。” 陈诺看着一脸虔诚的杨乐悠,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对着前面拜起来,嘴里还念叨这老天保佑。 “我可保佑不了你。”带着些磁性的嗓音忽然响起。 听到声音,她猛地睁眼,发现孙卓然不知道什么转过头,正笑着看她。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迅速松开合着的双手,眼神里的震惊藏不住,“你为什么要转头?” 他脑袋一歪,戳了戳手里的报名表,“拿报名表呀。” 视线下移,孙卓然手里还真拿着报名表,陈诺眼神一沉,“哦,那还真巧。” “嗯。”孙卓然眼尾一挑,脸上的笑意实在藏不住,“是很巧,可惜我这个老天爷,保佑不了你。” 陈诺总觉得他在占自己便宜,但是她没证据,“我谢谢你。” 杨乐悠听见俩人的讨论声,也睁眼凑过来,“孙卓然,你要参加呀,那我们班赢的机会很大啊。” 孙卓然还没说话,前排的祁宁也转过头来,隔着一排的差距,依旧没拦住他和杨乐悠的对话。 “杨乐悠,我也要参加,我们的胜率是不是更大了。”祁宁仰着脑袋,十分得意。 杨乐悠表情一言难尽,上下打量了下他,“你,你别拖后腿就不错了,你那球技,母猪看了都要上树。” “你嘴巴怎么这么毒啊。”祁宁很受伤,身体往外一歪,寻求陈诺的安慰,“陈诺,管管你同桌,她好过分啊。” 陈诺终于体会到夹在中间不好做人的感觉,她看了看两人,选择装傻,“嗯……她刚才说了什么吗?” 孙卓然盯着面前略带狡黠的女生,没忍住发笑,笑意很浅。 “哈?”祁宁眼睛越瞪越大,“陈诺,你,你包庇。” “什么叫包庇呀。”杨乐悠搂着陈诺的肩膀,“我们诺诺这叫明察秋毫。” 孙卓然盯着杨乐悠的手,转头把快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推走,“行了,这个表你先填。” 祁宁接过表,转身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张凤霞又来了,她目光落在体委张杰的身上,“有多少人报名了?” 王俊杰扫了眼两张报名表,“男生都报完了,女生……只报了四个。” 说到后面,王俊杰的语气都有些发虚。 张凤霞摇了摇头,“把报名表拿上来我看看。” 她盯着女生报名表,“既然这样,我只能点人了。” 这话一出,底下漾起女生哀怨,男生也出声凑热闹,起哄得十分起劲。 张凤霞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都把头埋着做什么,第一个,杨婉婷。” “啊?”杨婉婷五官扭成一团,不情愿地抬头,试图靠卖萌逃过一劫,“张老师,要不您再想想。” 张凤霞怎么会给她拒绝的机会,“个子这么高,不去打球可惜了,就你了。” “啊?”杨婉婷脑袋一趴,一脸死色。 王俊杰扭过头,幸灾乐祸道:“唉,真幸运啊。” 杨婉婷缓缓抬眼,眼神一横,“滚。” “最后一个———” 陈诺和杨乐悠手心相握,两个人握得紧紧的,生怕最后一个就是自己。 “陈诺。” 宣判结束。 她被宣判死刑。 她眼皮一抬,表情和刚才的杨婉婷一模一样。 杨乐悠读出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完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孙卓然也抬了下头。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刚见面那天,小心翼翼推开玻璃门的女生,穿着一条白色连衣短裙,只露出半截小腿。 细胳膊细腿的,别被人撞伤了才好。 陈诺做了一节晚自习心理建设,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回家的车上,体委拉了个群,把篮球联赛的队员全拉了进去。群一建成,立马连珠炮一样的蹦出消息,陈诺盯着群聊界面,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体委王俊杰在群里发了消息,【@全体成员,学校要求统一服装,大家看一下球服,发群里,投票选择。】 【收到!】 …… 下面粘贴复制一样的加一加一 陈诺没跟着点,她对于球服没什么太多想法和要求,别太丑就行。 划出群聊,她转头打开和龚琳的聊天界面,发了个苦兮兮的表情包。 本来没抱龚琳秒回的希望,谁知手机黑屏的下一秒,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陈诺眼睛亮了下,立刻调侃:【大忙人,竟然秒回,稀客,稀客呀。】 龚琳言简意赅:【说吧。】 陈诺真是有些佩服她,竟然完美洞察她的想法,快速在输入框输入今天被抽中打篮球的事。 陈诺:【哎呀,我好难过呀,呜呜。】 龚琳发了个为她默哀的表情包,【保重,放心,我会为你加油的。】 一点都不关心她,陈诺嘴巴一嘟,手指快速敲击,【你这个无情的女人,都不关心我。】 龚琳:【哎呀,好了好了,你的运气怎么这么背,最后一个还能抽到你。】 陈诺扁了扁嘴,【谁说不是呢。】 龚琳:【加油,到时候打球小心点,别受伤了。】 陈诺:【收到,这才像朕的爱妃。】 没聊几句,龚琳就匆匆发了个拜拜的表情包。 练车依旧在 陈诺家楼下,只是这次只来了孙卓然一个人。她探头看向他身后,奇怪地问:“祁宁呢?” “他有事,先回家了。”孙卓然歪头,挡住她的视线,“别看了,练车。”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仿佛鼻息都打在对方脸上,陈诺的心猛地一跳,吓得她赶紧后退,撞倒了身后的自行车。 车轮还在空转,发出轻微的“嗡嗡”摩擦声。 陈诺被身后的响声惊了下,愣了一秒,随后赶紧扶起自行车。 孙卓然也立刻放下脚刹停住自行车,伸手扶了一把,他仔细检查了车身,好在没什么划痕,依旧完美漂亮。 陈诺抬头看了他一眼,脑中不自觉想起刚才,莫名有些不自在,推着车就往昨晚的地方跑。 推车时,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祁宁刚给她发了不来的信息。 她随手回道:【没事,你先忙你的事。】 孙卓然盯着略显慌乱的背影,低头笑了下,转身也把车往那个方向推。 陈诺已经骑上车,手心攥着车把,两脚尖点地,试探性地把一只脚放上踏板,只是车身摇晃,没走半米,她就忍不住放下脚保持平衡。 孙卓然赶紧上前,扶住车后座。 车身明显传来向左的力,陈诺停下,往后看了眼,“谢谢。” “继续。”孙卓然仰头笑着,眉头因为抬头微微起了皱褶。 陈诺呼出一口气,继续尝试,在孙卓然的辅助下,终于骑出去好好几米,只是车身依旧不停晃动。她手心微微出汗,害怕身后的人松手,“你,你千万别松手啊。” 孙卓然弯着腰,手扶着车后座跟着跑,“放心,不松手。” 绕着绿化带跑了一小圈,孙卓然尝试着松手,手依旧虚虚搭在车后座旁,只是没再使力。 陈诺依旧有些不放心,脑袋微微往后瞄了眼,“孙卓然?” “我在。”孙卓然的声音带着点喘,但听着总有种莫名的安心。 “你不要松手啊。”陈诺放下心,又继续叮嘱。 “好。” 又骑着一段后,陈诺的车身已经很平稳,孙卓然试探着站起身,手也完全离开后座,小跑着跟在她后面。 “咦。”陈诺感觉自己骑得越来越得心应手,高兴地分享,“我感觉我好像学会了。” “嗯。” 声音隔的有点远,不像是她身边传来的,陈诺余光瞥了眼,发现他正站在弧形道的圆心处。她一下急了,“你,你怎么松手了。” 想到孙卓然松手的事实,陈诺有些慌,手心差点掌控不了车身,好在一阵摇晃后,又回归平稳。 孙卓然闲步走来,脸上挂着笑,“你这不是学会了吗?” 陈诺盯着前面,掌心从未有过的轻松平缓,语气里藏不住地惊喜,“真的,我学会了。” 刚学会车的人总是想要再熟悉,再熟悉,陈诺骑了一圈后,在孙卓然面前停下,“但是我发现,转弯的时候我不太敢。” 孙卓然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车把手,“正常,刚学会都不敢,多骑骑就敢了。” “那我再练练?”陈诺眼里惊喜,忍不住问道。 见她是真高兴,孙卓然扬起眉梢笑了下,点头同意。 14.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骑了一圈,陈诺勉强学会了转弯,但真让她上路,她还是有些不敢,毕竟路上车流盈盈,和小区无人的小路区别很大。 她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今天的作业也不少。她从车上下来,“今天学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孙卓然眉眼低垂,视线落在她脸上,敏锐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情绪,“怎么突然不骑了,不是说等一下带你上路适应一下吗?” 陈诺指甲扣了扣车把,苦笑道:“今天作业太多了,再不写,我要一点钟才能睡了。” “行。”孙卓然低笑出声,转身去推自己的车,“走吧,先送你上楼。” “哦,好。”陈诺也推着车跟上。 篮球赛在下周三开始,虽然被点名的女生有些抗拒,但现在她们代表班级比赛,莫名的集体荣誉感上身,也都挺认真的。群里有人提议课间去练练球技,打打配合,大家都附和。 陈诺忽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她从没打过篮球,怕拖后腿。 大课间,参加篮球赛的男生女生二十个人,浩浩荡荡往篮球场去。他们来得早,这会儿空场地很多。 王俊杰指着就近的场地,“我们分两拨,一边五男五女,男生带带女生,教一下,行吧。” “行。” “可以。” “那我们分配一下,看看谁去那边。”杨婉婷是班长,这会儿起了范,还真有班委的样子。 陈诺站在原地,视线在杨婉婷和王俊杰挥着的手上流转。 祁宁忽然凑过来,“陈诺,我们三个一组吧。” 面前两道人影撒在脚边,陈诺转头,脸上笑着,“可以啊。” 分组很快分好,大多是队员自己选择,陈诺,孙卓然和祁宁三人如愿分到一组。 王俊杰丢了两个篮球过来,祁宁手快,稳稳接住其中一个。另一个却直直朝着陈诺脸上砸来,她心提到嗓子眼,在球砸到脸的前一刻往旁边躲去。 孙卓然站在她身后,手一伸,把球拍飞,皮革和橡胶地面砸出“砰”的一声。 陈诺睁开眼,往另一边看去,孙卓然的胳膊还举着,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王俊杰也没想到球的走向会是这样,立刻小跑这过来,一脸谄媚愧疚地冲陈诺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陈诺脸上重新染上血色,摇摇头,“没事,只是吓到了。” “不好意思啊。”王俊杰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颊,一个大高个略魁梧的男生做出这样的动作莫名有种喜感。 陈诺笑了下,又摇了下头,“没事。” 身后的孙卓然脸色却不太好,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眼神凛冽,“注意看人。” 语气很冷。 王俊杰哈哈笑了一下,“一定,一定。” 陈诺抬眼看了下旁边的人,“刚才谢谢你,吓死我了。” “吓到不会躲?”孙卓然这会儿语气还没收回来,带着点冷气。 陈诺抿了下嘴唇,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我躲了,只是好像躲得不够远。” 看着女生湿漉漉的眼睛,他别开眼,软了软语气,“你……下次躲快点。” “知道了。”陈诺歪头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快。 祁宁抱着球,从刚才几人的对话中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立马过来,“陈诺,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陈诺笑着回答。 刚说完话,杨婉婷也跑了过来,神色关心,“陈诺,你没事儿吧,王俊杰这个瞎子,也不知道看着点人。” 陈诺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没事,你赶紧过去吧,他们都开始了。” 杨婉婷循声转头,对面的几人已经开始投篮,她却不在意,“没事,让他们先练练吧。” “哦,好的。”陈诺呆呆地点头。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着急?”杨婉婷个子很高,目测一七零,这会儿叉着腰低头,嘴角微微扬起。 闻言,陈诺很配合地问了下,“那你为什么不着急?” “因为我初中是校篮球队的。”杨婉婷笑着,语气带着骄傲。 陈诺表情微微一变,有些惊讶,语调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度,“你初中是校篮球队的?” “嗯。”杨婉婷站直身体,手指轻轻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先让她们练练,我等会儿熟悉熟悉也差不多了。” “你熟悉一下就差不多了,但陈诺都没摸过篮球,她可不行。”祁宁指尖顶着篮球走过来,“班长,你放我们队友归队吧。” 陈诺转头看了下,发现身后的女生都开始学着投篮,她觉得祁宁的话十分有道理,“对啊,班长,我们先走了。” “行吧。”杨婉婷摆摆手,“加油。” “嗯。” 见祁宁和陈诺走过来,孙卓然把手里的球丢给他,“接着。” 祁宁还在和陈诺说话呢,转眼一个球直直飞过来,他眼疾手快接住,“卓然,你眼神也不好使了?” 孙卓然站在原地,语气很淡,“手滑了一下,你快点。” “来了。” 陈诺没打过篮球,祁宁把手里的球递给她,“来,试试投个篮。” 她抱着球,手心有些重量,缓缓走到篮框下,转头看了眼祁宁,“站着这里可以吗?” “可以。” 得到答案,陈诺转头,目光对着篮框,下一秒起跳,同时把篮球奋力往球框里抛。“砰”的一声,篮球撞上篮板,又在球框边缘转了几圈,最后稳稳从中心落下。 进了。 陈诺眼睛黏在篮筐上,眼里十分惊喜。 祁宁笑着道:“厉害呀。” 陈诺笑着转头,刘海微微飘起,“我也没想到进了。” 祁宁愣了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才缓缓道:“那还是厉害。” 孙卓然接过对面男生扔过来的球,视线却不自觉歪了下,落在两人的方向。他眸色微暗,冲祁宁喊道:“祁宁,我们换换位置。” 祁宁下意识看了眼陈诺,发现她根本没在看自己,而是认真在投篮,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他看向孙卓然,又看看陈诺,有些不情愿地换了位置。 陈诺抬手轻轻拨了下刘海,一转头,发现身边的人变成了孙卓然,下意识问:“你怎么过来了?” 孙卓然拍了几下篮球,挑着眉毛看她,“不想我过来?” “不是。”陈诺在脸颊扇了扇, “好奇问一下。” 见她动作,“怎么不把小风扇拿来下吹吹?” “要做操,身上没地方揣。”陈诺解释道。 “下次给我,我帮你揣。”孙卓然说的自然,就像是给自己揣一样。 陈诺手掌动作却停了一秒,眼睛瞟了他一下。 孙卓然却没注意,脚步迈开,伸手投了个球。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穿过篮框,“砰”的一声砸在地面。 “牛啊!”一个男生喊道。 陈诺扭过头,恰好看见篮球完美落进篮框,她转头看了眼孙卓然的位置,在三分线外,“三分球吗?”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进孙卓然耳朵,“嗯,三分。” “哇。”陈诺满脸兴奋,“你好厉害呀。” “想不想学?”孙卓然迈步向她走来,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教你。” “女生也可以学?”陈诺看了眼这个距离,“但是好远,感觉不好学。” “嗯,要有点力气。”孙卓然瞥了眼她的细胳膊。 “那算了,我肌无力。”陈诺不到一秒就放弃这个想法。 闻言,孙卓然轻笑一声,“那就算了。” 练习结束,陈诺从兜里抽了张纸垫在刘海下,边走边擦。孙卓然十分自然地走在她旁边,在她面前摊开手,“给我一张可以吗?” 陈诺看着面前的手一懵,顺着手掌往上看,手掌的主人正笑着看她。她扯下额上的纸,又从裤兜里翻出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巾。 她盯着纸巾,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送出去,还是递到他手边,“你要吗?” “要。”孙卓然手掌一翻,从她手里拿过纸巾,往冒汗的脸颊,额头擦去。 祁宁和王俊杰关系还不错,在后面说笑,一抬头,看见前面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指尖相碰。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 今天周六,只用上早上的课。 所以今天中午下课就能走,能坐公交车,陈诺就没叫陈平深来接,打算坐公交回去。 刚下课,一惯最热情的祁宁,少见的没来找她和杨乐悠说话,甚至早早就跑到走廊上等孙卓然。 杨乐悠透过窗户,奇怪的看了眼站在走廊的祁宁,“他今天怎么了,这么安静?” 陈诺也顺着杨乐悠的视线看去,祁宁也恰巧转头,却很快躲开,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管他呢,我们也走吧。”杨乐悠收回视线,转头朝向推凳子的孙卓然,“孙卓然,我们先走了,拜拜。” “嗯。”孙卓然抬眼,扫了一眼杨乐悠,视线很快落在陈诺身上,“拜拜。” 陈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抿出笑容,“拜拜,对了,我们今天早点,七点半可以吗?” “可以。”孙卓然长腿一迈,很快走到俩人身后。 得到答案后,陈诺收回视线,跟着杨乐悠出了门。见到祁宁时,她礼貌地问了下好,“祁宁,我们先走了,拜拜。” 祁宁神色有些不自在,很快地说了句,“拜拜。” 杨乐悠嘴唇一动,还没说出话,这人就把脸转到一边,“他咋啦?” 陈诺也奇怪,摇摇头。 15.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孙卓然看着走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目光又落在祁宁脸上,“你怎么了?” “没事。”祁宁耳根染上红色,“走吧,回家了。” 他不说,孙卓然也不再问。挎了下书包,真就往前走,走到一半却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走不走?” “等一下。”祁宁表情有些扭捏,活脱脱一副受气小媳妇。 孙卓然哪见过他这副模样,莫名瞥了他一眼,又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祁宁强装镇定,迈着腿跟上。 这天晚上,依旧只有孙桌然来了。 陈诺有些奇怪,“祁宁他又有事吗?” “嗯。”孙卓然点头。 回家路上,祁宁突然说有事,不来了。他问了一嘴,旁边的人含糊不清地解释了几句,他也不知道他的有事是真是假。 “好吧。” 清甜的嗓音落下,孙卓然垂眸看她,语调轻扬,“只有我来,很失望?” “啊?”陈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走了,不是想上路骑一骑吗?”孙卓然长腿一跨,俯身骑在自行车上。 戳中心事,陈诺也不再追问祁宁,跟着骑上自行车,“你等会儿骑慢点啊。” “嗯。” 孙卓然有些不放心她,放慢车速,和她并排在一条线上。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流稀疏,只有寥寥几辆,陈诺乐的自在,话也忍不住多起来,“你家在哪里呀?学士路吗?” 听到这话,孙卓然眼皮一掀,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想去我家玩?” “我才不想去。”陈诺嘴一撇,“只是问问,那天我看见你们在学士路下车。” 孙卓然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面,话锋一转,“所以你看见我们了,装作不认识?” “我——”陈诺吃了瘪,没问出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她弱弱反驳,“当时我们也不算认识。” “行,你说了算。”孙卓然仰着脑袋,嘴角溢出笑意,车把往她那边靠了靠。 这一靠,吓得陈诺一抖,车身晃动了下。 孙卓然把车往外骑了点,温声安慰,“别怕,我不会撞你,你安心骑就是。” 绕着小区骑了两圈,两人打道回府。孙卓然照例把陈诺送上电梯。 回到家,她把丢在沙发上的书包拎回房间,书包丢在凳子上,落出硬物碰撞的响声。 动静惹得她脸色一变,急忙打开书包,她不记得自己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打开才发现,是下午取的要送给孙卓然的风扇。她立马掏出手机,给孙卓然打了个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被接起。 陈诺立刻出声,“孙卓然,你还在我家楼下吗?”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混着风声,“刚出小区门口,怎么了?” “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急急忙忙跑出房间,电梯停在顶层,下行缓慢。 陈诺急得直跺脚,语气有些急促,“你等我一下。” 电话那边风声更大,只传来一声极小的“嗯”。 电梯门终于打开,不想耽误孙卓然太久,在门打开一个身量的缝时,她立马挤了进去。进了电梯后,手机没了信号,通话中断。 陈诺翻看了下手里的风扇,是很清新的蓝色,风力也足够大。 电梯叮地一声划破空间的宁静。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陈诺抬眼,见到的却不是对面铺满白瓷的墙壁。 视线直直撞进门外站立的人影里。 孙卓然就安静地站在正前方,位置和她站的正好对称。 她瞳孔微微一凝,脚步下意识顿住,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里等着。 电梯门向中间聚合,又要重新关上。 孙卓然眼疾手快,按住开门按钮,扬着唇笑,“还不出来?” 这话尾音轻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陈诺急急忙忙出了电梯,空荡的地方只剩他们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 “为什么让我等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撞上又同时顿住。 孙卓然绅士地没再开口,而是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陈诺吐出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已经出小区门口了吗?” “你不是说要我等一下吗?”孙卓然有些好笑地开口。 话是反问,陈诺却莫名顺着这话猜测了下,沉思片刻,忽地抬起头。 “所以,你是特意回来的?” “嗯。”孙卓然淡淡应着,“不然等你跑到小区门口,天都该亮了吧。” “……”陈诺感动还不到一秒,就被他的话浇灭,“真是谢谢你啊。” 孙卓然垂眸,话里含着笑意,“让我等一下?难不成是想我了?” “谁……谁想你了!”她的脸唰地红起来,急促地反驳。 “那你叫我等一下。” “我是想把这个给你。”说罢,陈诺递出手里还呼呼转圈的风扇。 孙卓然视线下移,瞥见风扇时有了一瞬间的愣神,下一秒又立刻笑起来,“为什么给我?” 生怕他又借着送东西发挥,陈诺解释地很详细,“你别误会,是你上次不愿意拿回你的风扇,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 对面沉默了会儿,眼底划过一丝情绪。 “行吧。”他淡淡笑着,接过风扇,在手里端详了下,“嗯,挺好看的。” “你觉得好看就行。”陈诺也浅浅地笑起来,“那我先上楼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孙卓然点头,目送她进了电梯。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他盯着手里的风扇,发出一声低笑。 陈诺车技日益熟练,星期一的早上她就骑着新坐骑往学校奔去。 早上六点半,车棚几乎快停满,她推着车,寻找位置。瞥见角落有个位置,立马推着车进去,只是亮色的自行车在一众黑色山地自行车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站在原地欣赏了下,还是她的最好看。好看归好看,也不能一直欣赏,她不舍地和坐骑告别,“拜拜,我晚上再来接你。” “噗。”一道很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陈诺猛地一转头,孙卓然单手扶着车把,眉梢挑得很高,眼底戏谑,“这么舍不得,还要跟它告别?” 昏黄的灯光下,陈诺的脸“唰”的一下红透,嘴硬道:“嗯?你在说什么,刚才这里有人说话吗?” 知道她不想承认,他也不戳穿,收 了笑,眼睛却还弯着,正经道:“嗯,我听错了,确实没人在说话。” 陈诺怀疑他在哄自己,像哄小孩一样。 孙卓然默默把车停在她旁边,转头见她还盯着自己,“不走?等会儿迟到了。” 陈诺收回目光,转身朝教学楼走,孙卓然盯着她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下,随后快步跟上。 比赛以抽签方式进行,陈诺她们班女生抽到和高一(三)班比赛,男生则抽到和高一(一)班,不过男生的比赛在第二天。 陈诺和比赛的女生都已经换上了球服,她拽着杨乐悠的手,“我有点紧张。” 杨乐悠莫名也跟着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紧张不紧张,来,跟我做,深呼吸。” “吸。”杨乐悠说。 陈诺跟着做,深吸了一口气。 “呼。” “吸。” 陈诺跟着做,莫名觉得不对劲,“乐悠,我怎么感觉我在准备生孩子。” “啊?”杨乐悠张大嘴巴,细想刚才她们两人的动作,“还真是。” “还紧张吗?”杨乐悠滴溜着眼珠问。 陈诺感受了下,“好像不紧张了。” “呼!”一声口哨声划破长空。 陈诺和杨乐悠转眼去看,裁判到场,招手招呼两队队员站定。球场上围聚打球的几个女生听到哨声,也立马跑过去。 陈诺见状,顾不得和杨乐悠说话,刚想过去,下一秒手腕被人抓住,杨婉婷转头笑了笑,拉着她朝中间跑去。 几个女生围着商量了下,打算让陈诺和杨婉婷在内的五人先上场。 随着哨声吹响,裁判手持篮球,在球体上抛下落的一瞬间,双方球员立刻动作,杨婉婷倚仗个子高的优势,很快得球。篮球朝身后飞去,另一个有篮球经验的女生立刻组织进攻。 陈诺听着指挥,伸手拦住对方球员,目光却依旧盯着运球的女生。 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球进了,场外顿时激起一阵欢呼声。但场上的杨婉婷她们可不敢松懈,立刻组织回防。 陈诺跟着人跑,她对篮球知之甚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去防守。眼见对方就要进球,杨婉婷立刻拍掉那女生手上的球。 比赛进行至一半,对方请求暂停,换了个身材更为结实的女生上场。陈诺趁着暂停空隙跑去喝水。 杨乐悠一见她下场,立刻扭开瓶盖,顺带给她立了个大拇指,“加油,打得非常不错。” 陈诺囫囵灌了一口水,艰难咽下,“哪有,我都没碰到球过。” “那也厉害。”杨乐悠道。 她没忍住低头笑笑,好像朋友之间,总是这样无脑夸赞对方,不论你是不是真的厉害。 汗水布满脖颈,额头的刘海也粘腻在一起,陈诺觉得有些不舒服,在身上摸了摸。 杨乐悠瞧见她这一动作,“陈诺,你在找什么?” 没等她开口,眼前忽然有人递来一张纸巾。她抬眼看了看,手臂的主人笑着看她,见她不接,又道:“不要?” “谢谢。”陈诺眼睫轻颤,赶紧伸手接过,在脖子上擦了擦转头回杨乐悠,“我在找纸。” “哦,我还以为你找什么呢。”杨乐悠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纸,“给,再拿几张吧。” 16.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没休息几分钟,哨声又重新吹响。 这次陈诺终于摸到了篮球,她抬眼观察,打算把球传给离她最近的杨婉婷,但对手不会给她机会,防的死死的。她眉心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脚尖一动,转身瞅准时间将手中的球抛了出去。 身后却忽地传来一股力,那人手臂越过她的脑袋,前倾想要拦住球,但用力不自知。陈诺脚尖微微踮起,被这么一撞,根本被办法保持平衡,脚下一个踉跄,最终没稳住,膝盖狠狠搓在地面。 “陈诺摔倒了!”杨乐悠大喊一声。 与此同时,杨婉婷也将球投进篮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欢呼声,场上不少人忽然冲向球场。 一股刺痛蔓延开,陈诺痛苦地皱了下眉,眼泪差点掉出来。她撑着地艰难坐起来,撞倒人的女生也没料到,立刻蹲在她旁边,满脸抱歉,“你还好吗?对不起。” 陈诺下意识摇摇头,低头看了眼膝盖,两个膝盖搓破皮,立刻冒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杨婉婷视线一转,立刻跑过来。裁判吹了暂停的哨子,想动作的几个女生立刻停下,杨乐悠和张凤霞也齐齐往这边跑。 孙卓然步子迈得大,跑得更快。他在陈诺面前蹲下,低头查看她的伤势,膝盖布满划痕,皮肤被刮起,伤口有些触目惊心。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膝盖,女生没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立刻停手,眉心微蹙,“没伤到膝盖,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陈诺表情有些痛苦,点头道:“好。” 闻言,杨乐悠立刻扶着陈诺起来,孙卓然也起身让开一步,方便两人搀扶。 杨乐悠低头看了看,瞥见血淋淋的伤口,顿时有些生气,目光瞥了撞人的女生一眼,“怎么伤成这样?” 那女生目光一直留意着陈诺,手拖着陈诺胳膊,也没注意杨乐悠,下意识道歉,“抱歉,真对不起。” 陈诺艰难地挪动脚步,每动一步,都扯着膝盖的伤口,滋味十分酸爽。她苦涩地朝杨乐悠笑了笑,表示自己还好,又转头朝还在道歉的女生笑着,“我没事,你不用再道歉了,从撞倒我开始,你已经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和抱歉了。” “我……”撞人的女生五官挤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还是要说对不起。” 眼见没用,陈诺也不再纠结这件事。 张凤霞低头看了眼她的伤口,脸色有些不好看,“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看看情况。” “嗯,好。”陈诺乖巧答应。 站在一旁的孙卓然低敛着眉眼,目光紧紧缠着渗血和擦破皮的皮肤,出声道:“别走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他,有些不解。 张凤霞一瞟,陈诺表情痛苦,也道:“嗯,伤口还在渗血,别走了,找个同学背你去医务室。” “啊?”陈诺左看看右看看,整个人都僵住了,“不,不用了,我能走。” 孙卓然掀起眼皮,眸色发沉,“不痛?” 痛。 当然痛。 但还能忍受。 陈诺依旧摇头,“不用了。” 孙卓然没说话,把目光投向杨乐悠,“乐悠,你能背得动她吗?” 杨乐悠立刻点头,“可以,陈诺,我背你去吧。” 这话一出,陈诺很震惊,“我很重,你背不动我的。” “能有多重?顶多不超过一百斤好吗。”杨乐悠转脸,丝毫不在意,“快上来吧。” 祁宁盯着两个女生,吞吞吐吐道:“那个,我是男生,要不我来背。” 陈诺眼睛都瞪大了,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那个,还是乐悠背我好了。” “就是。”杨乐悠眼睛一瞟,“你看不起谁呢,上来吧,陈小诺。” 陈诺盯着面前女生的后背,忽然有些感动,语气轻快不少,“那我上来喽,可别把我摔了。” “嗯,放心好了。” 陈诺缓缓往杨乐悠身上趴下去。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杨乐悠手掌扶了扶陈诺的大腿,把她往上颠了颠。 “是不是很重啊,要是背不动不要勉强。”陈诺有些不放心。 “可以的。”说完,杨乐悠便朝着球场外走。 事情解决,张凤霞叮嘱了杨婉婷几句,也跟上。 孙卓然看着被背着的人,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些。 陈诺趴在杨乐悠背上,“谢谢你啊乐悠。” “谢什么。”杨乐悠又把她往上颠了颠,“我们可是好同桌,好朋友。” “嗯。”陈诺弯了弯唇,“但还是要谢谢你啦,不然我就得乌龟挪步,天黑估计都走不到医务室。” “要谢我的话,等会儿请我吃个冰淇淋。” “包在我身上。” 医务室内,陈诺坐在凳子上,身边站着好几个人。 校医蹲在她面前观察伤口,确认没有砂粒后,又摸了摸关节,确认没有伤到关节,松了口气,“没有伤到关节,但还在流血,我先给你止血。” 陈诺乖巧点头。 校医转身拿了纱布轻轻按在伤口上。 纱布和伤口接触时,陈诺没忍住抖了下,下意识抓住衣服下摆。 “忍一下,别乱动。”校医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补充,“先按着,边乱动,等一下就止住了。” 由于挫伤面积有些大,不适合用创可贴,校医给她用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简单包扎了下,“二十四小时内尽量减少膝关节活动,一个星期内不要剧烈运动。” “好的。”陈诺点头应道。 孙卓然站在一旁,淡淡开口,“会留疤吗?” 校医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怔了一秒,忙解释,“不会不会,好好换药就不会。” 陈诺问:“多久来换一次药啊医生?” “一天来一次。” “好的。” 张凤霞和医生说了声谢谢,和杨乐悠一道扶着陈诺出了门,“我已经打电话和你家长说过了,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医院拍个片子再看看。” 陈诺笑着点头,“好的,谢谢张老师。” 张凤霞转头看看身边三人,“你们三个先把她扶回教室,我去球场看看。” “好的,老师。”三人齐齐回答。 直到张凤霞离开,杨乐悠憋了好久的话才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你这是什么运气呀,还有,那个女生要不不要这么拼,把人撞成这个样子,她该庆幸她不是故意的,否则。” “否则什么?”陈诺听着她机关枪一样直往外蹦出话,无奈一笑。 “否则她就要帮你讨公道了。”祁宁补充道。 “哎呀,不愧是我的好同桌。”陈诺亲昵地在杨乐悠肩上蹭了蹭,“别气了,人家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现在也挺好的。” “哪里好了。”杨乐悠瞥向她一瘸一拐的脚,“要不我背你上楼?” “哎呀,不用好嘛,现在好多了,没那么痛。”她说到这顿了下,“而且我也没这么脆弱好嘛。” “行吧,但是你痛别忍着,说出来我背你上楼,看到没,这是什么,肌肉。”杨乐悠撩开短袖袖子,露出自己的肱二头肌。 陈诺觉得好笑,“知道了。” 孙卓然一路沉默,祁宁忍不住问:“卓然,你怎么不说话啊?” 闻言,陈诺也把目光投向孙卓然。 孙卓然目光划过她的脸颊,眉心微蹙,“有点累。” 陈诺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她莫名觉得,孙卓然在生气。 走到楼梯口,下课铃声刚好打响,前一秒还安静的教学楼立刻震颤了下,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完了,下课了。”杨乐悠抬着脑袋往楼上看,从扶手间的缝隙里,果然看见一堆黑白校服的人从楼上往下跑。 陈诺盯着膝盖,把抬着的一条腿落下,拉着杨乐悠站到楼梯间角落,打算等人走空她了再上楼。 祁宁和孙卓然也自然走到她们旁边。 一楼的班走得最快,但也有几个慢悠悠的学生,陈诺盯着前面,猛地想起龚琳也在一楼。怕被龚琳看到,她立刻背过身去。 杨乐悠以为她是因为人太多不好意思面对那边,也跟着转身,孙卓然不喜这种场面,也把脸歪向一边,只有祁宁,傻愣愣靠着墙,等着人群散去。 龚琳和同桌走出班门,面 前乌泱泱一群人,她们步调加快,怕等会儿人更多。路过楼梯口时,龚琳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眼,只觉得其中一个女生背影十分熟悉。 细看才发现旁边站着的男生十分面熟,她脚步一顿,对着身旁的女生说:“等我一下。” 那女生不明所以,靠花坛站着等她。 祁宁眼尖,一眼注意到龚琳,笑着冲她摆了摆手,“哈喽,你是陈诺的朋友吧。” 听见喊声,陈诺浑身一僵,恨不得把祁宁嘴堵上。 龚琳看向背对自己的人,“陈诺诺,你在躲我?” 陈诺干笑一声,脸上的心虚藏不住,“没有,人太多,我怕尴尬,你知道的。” 龚琳眼睛微眯,一眼看穿,目光一扫,才注意到她腿上的白色纱布,“你受伤了?” 陈诺下意识想躲到面前的孙卓然身后,却被龚琳一声喊住,“不许躲。” 察觉身后女生的动作,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只是小女生之间总有话要说,他不便留下,转头冲两个女生道:“我去买饮料,顺便吃饭,你们要吃什么吗?” 陈诺看了看杨乐悠,“我吃牛肉面。” 杨乐悠笑盈盈,也道:“我也吃牛肉面。” 祁宁看了看三个女生,觉得自己一个大男生留在这里也不太好,转头看向孙卓然,“卓然,我跟你一起去。” “嗯。”孙卓然淡淡应声,目光移到龚琳脸上,“你吃什么?” 龚琳神色一顿,看向花坛处等着自己的女生,摇摇头,“不用了,我要去吃饭的,谢谢了。” 孙卓然道:“不客气,那我们先走了。” “好,拜拜。”陈诺冲他们挥了挥手。 “拜拜。”龚琳和杨乐悠齐齐出声,俩人相互对视一秒,又尴尬地挪开目光。 龚琳的好脸色只维持了一秒,目光转向陈诺时,又恢复严肃,“下晚自习我来找你,不许跑。” “嗯?”陈诺疑惑了一秒,“可是阿姨不是——” 说到这里,陈诺顿住没再说。 “不用担心,总之不许先走,在你们班等我一下。”龚琳不放心似地叮嘱。 怕自己同桌等太久,她又道:“我先走了,拜拜。” 目光落在杨乐悠身上时,她语气一顿,也笑着挥手,“拜拜。” 杨乐悠睫毛一颤,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打招呼,立刻笑着回应,“拜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饭点,孙卓然他们回来得格外慢。 杨乐悠趴在窗户上,试图找到孙卓然和祁宁的影子,“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要饿死了。” 听着杨乐悠的抱怨,陈诺忍不住笑起来,“再等等吧,可能人比较多。” “也只能这样了。”杨乐悠没找到期待中的人影,耷拉着脑袋坐下,动静不小,凳子和身后的桌子一撞,发出刺啦声。 陈诺瞥了眼旁边的人,笑着在书包里摸索,指尖触碰到想要的东西时顿了下,又很快从包里掏出来,“这么饿的话,就先块巧克力垫垫吧。” “哇。”杨乐悠眼睛一亮,刚伸手想要,却又默默缩回了手,“那你呢,我吃了你不是没了吗?” “没事啊。”陈诺觉得好笑,“我不饿,而且我还有,我想吃会吃的。” “那我不客气了。”杨乐悠接过巧克力,立刻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天边渐渐被染成黄色,陈诺也觉得有些饿了,她看向门口,人来人往,却不是孙卓然和祁宁。 在她收回目光的下一秒,孙卓然和祁宁一人提着两碗牛肉粉进门。 杨乐悠一直盯着门口,看见祁宁回来,忍不住冲他开炮,“你再回来慢点,我和陈诺都要饿死了。” “我和卓然也没吃呢。”祁宁反驳,视线忽然黏在抬头的女生身上,语气柔和不少,“你们没饿坏吧。” 陈诺摇了摇头,“没有。” 孙卓然把牛肉粉放在她面前,“赶紧吃吧,等会儿坨了。” “好的。”盯着面前的粉,她的眼睛不自觉发亮,语气都轻快不少,“谢谢你了孙卓然。” 孙卓然见她整个人眼睛都快黏到粉里面了,下午的气顿时烟消云散,浅浅地笑起来。 17.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杨乐悠等不及,直接伸手朝祁宁讨要,“我的那份呢。” “没有。”祁宁把两份都护在身后,“这是我的。” 杨乐悠额头跳了跳,“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你才是猪。”祁宁朝她吐了吐舌头,有些欠打。 杨乐悠轻咬下嘴唇,“陈小诺,让我一下。” 陈诺刚拆开盖子,知晓两人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默默挪了挪凳子。伤口微微扯着,有些刺痛,不过还能忍受。 她抬眼看着打闹的两人,没忍住笑起来,“乐悠,你再闹,等会儿你的粉真的坨喽。” 杨乐悠是真护食,听到陈诺的话,手叉着腰微微喘气,“不跟你闹了,把我的粉给我。” 祁宁也冒了汗,他巴不得杨乐悠立刻停手,伸手递出她心心念念的晚饭,“记得给钱。” 杨乐悠接过,还不忘挖苦他一番,“知道了,抠门死了。” 话音刚落,祁宁下意识看了眼陈诺,紧张地反驳道:“我哪抠门了,我好心帮你带饭,还说我抠门,好心没好报。” “是是是。”杨乐悠提着粉回座位,语气极其敷衍。 祁宁想回怼,一口气闷在胸膛,怎么都说不出话,偏偏杨乐悠还冲他挑衅。陈诺伸手挡住杨乐悠的眼睛,笑着道:“好了,快吃吧,你有这功夫我都吃完了。” 杨乐悠冲她眨了下眼睛,“OK,休战,我要干饭了。” 祁宁盯着陈诺的侧脸,默默坐下,面朝孙卓然。 桌上又被摆了一碗粉,本就不宽敞的课桌显得更拥挤,孙卓然挑出香菜,抬眼瞅他,“你不嫌挤?” 祁宁头也不抬,自顾自掀开盖子,“不嫌。” “我嫌。”孙卓然十分不客气道,“疯完就来霍霍我?” “坐一下怎么了,我不嫌就行。”说罢,开始吸溜粉条。 孙卓然眼皮一抽,也懒得计较,只是把碗往胸前移了移,避免被祁宁吸溜粉时的汤汁溅到。 快上晚自习时,张凤霞找了陈诺一趟。 陈诺虽然不知道找她什么事,还是慢慢挪到门口,“张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张凤霞看了看她的膝盖,“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她说要来接你去医院看看。” 陈诺瞳孔微微放大,她潜意识里是希望江漫过来的,但她觉得她的膝盖并没有太大问题,不想让江漫白跑一趟。 她嘴唇一动,开口道:“老师,我能接你的手机打个电话,我觉得我的膝盖没什么问题。” “这——”张凤霞犹豫了会儿,还是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那你和你妈妈说清楚,有什么不舒服还是让她带你去医院一趟。” “好的。”陈诺接过手机,微微笑着,“谢谢老师。” 铃声打响,孙卓然目光越过好几个脑袋,一眼望到走廊的女生,那背影停留几秒后,朝着右边走了。 陈诺顺着走廊走到连廊上,拨通了江漫的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后被接起。 “喂,妈妈。”陈诺语气有些急,“你来我们学校了吗?” 江漫听见陈诺的声音时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语气十分关切,“还没呢,诺诺,你膝盖怎么样,严不严重。” “不严重。”陈诺手指在墙上戳了戳,“只是擦破点皮,你不用来接我的。” “不行,我不放心。”江漫语气鲜少这样强硬,“妈妈已经准备来了,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用。”陈诺立马拒绝,“妈妈,我真的没事,校医说没伤到骨头,只要每天到她那里换个药就行了,真的没事。” 江漫叹了口气,“诺诺,你是不是怕麻烦妈妈。” 陈诺在墙上画圈的手指一顿,立刻笑道:“当然不是啦,是真的没事,妈妈,你就放心好吗。” 陈诺再三的拒绝,让江漫有些拿不定主意,“真的?” “真的呀。”陈诺笑着,“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伤的是我,我总不会亏待自己的腿吧。” “没事就好。”江漫松了一口气,“那妈妈和爸爸晚上来接你。” “好。”陈诺甜甜应道。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龚琳真来高一(九)班找她了。 闹哄哄的走廊里,每个班门口都站着几个人,陈诺背着书包在走廊等龚琳。 孙卓然和祁宁前后走出门口,陈诺冲两人打了个招呼,语气惋惜,“真可惜,好不容易学会自行车,不能跟你们一起骑回家了。” “不可惜,以后还有机会。” 孙卓然瞥了眼她贴着无菌纱布的膝盖,“你怎么回家?” 陈诺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忽然觉得贴着两块白布的样子有点丑,愣了两秒,眉心微微皱着。 落在孙卓然眼里,就是不方便回家的苦恼,他提了提肩上的包,眉梢一挑,“你怎么回家?要不要我们送你。” “对啊。”祁宁附和道。 “啊?”陈诺回过神,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妈妈会来接我。” 闻言,孙卓然眼里划过一丝失落,细想也觉得有道理,“好,那我们送你下楼。” “不用了。”陈诺摇摇头,她左右晃了晃两条腿,“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能自己下楼。” 话说到这份上,孙卓然敛了笑摇了摇头,“行,那你下楼自己注意点。” “OK。”陈诺俏皮地比了个手势,“你们也快回家吧,不早了。” “嗯。”孙卓然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拜拜。” “拜拜。”陈诺回应道。 祁宁也挥了挥手,“拜拜。” 两人走后没多久,杨乐悠才磨磨蹭蹭拎着书包出来。 陈诺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觉得好笑,没忍住调侃几句,“乐悠,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慌乱啊?” “可能是随我妈吧,她也是这种不会收捡的人。”她一边说一边把拉链拉上,背上书包,作势要走,“走吧?” 陈诺脚步没动,“我要等一下我朋友。” 杨乐悠忽然想起下午来找陈诺的女生,她脚步一顿,退回她身边,忽然有些羡慕,“是下午的那个女生?” “嗯。”陈诺点头。 杨乐悠看着她的笑容,“你们关系肯定很好吧。” “嗯,很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提到龚琳,陈诺就不自觉笑起来。< /p>“那我陪你等等吧。”杨乐悠也跟着弯唇。 “好。” 两个人趴在走廊窗户边,有说有笑。 龚琳一走过拐角,就看见陈诺笑得发甜的侧脸,她脚步一顿,步子越来越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杨乐悠乐得直往前倾,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龚琳,笑容一下止住,晃了晃身边的人,“陈诺,你朋友来了。” 陈诺目光顺着杨乐悠的手指看过去,龚琳果然就站在对面,她立刻招手,“琳琳。” 龚琳调整好笑容,朝她们走过去。 陈诺拉着龚琳的手,和她介绍,“白天的时候忘了介绍,这是我同桌,杨乐悠,很活泼的一个女孩子。” 杨乐悠朝龚琳笑了笑,“你好,我叫杨乐悠,是陈诺的同桌,听说你是个超级大学霸呀。” 龚琳表情一怔,忽然知道为什么陈诺和她关系这么好,她扬起笑容,冲杨乐悠挥了挥手,“你好,我叫龚琳,我不是什么大学霸,你别听她瞎说。” “我没瞎说。”陈诺反驳道,“她就是,她就是不好意思承认。” 杨乐悠点头,“我懂学霸都是很谦虚的嘛。” 两个人一左一右挽着陈诺胳膊,下楼梯时,偏偏她们两个人还暗暗使劲,生怕她没力气抬脚。 她有些无奈,左右转头,“我只是受伤了,你们不用这样。” 虽说龚琳和杨乐悠不熟,但此刻却异常默契,异口同声道:“不行!” 说完,两个人齐齐对视一番,忽地都笑起来。 路上,龚琳终于问起陈诺受伤经过,陈诺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番,但效果显然并不好。因为旁边站着个小话唠,杨乐悠一股脑把事情经过一字不落交代,连带她心里的愤愤不平都吐出来。 龚琳听完来龙去脉,表情有些发冷,对上陈诺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忽然笑出声,“痛死了吧?” 陈诺委屈巴巴地靠在她肩上,“对啊,痛死了,倒地的时候痛的我眼泪差点飙出来。” “活该。”龚琳嗔怪道。 “你这个无情的女人。”陈诺把脑袋立起来,“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说我活该,乐悠,你看她这是一个朋友该有的样子吗?” 杨乐悠撇撇嘴,笑着把脸歪向一边,逃避陈诺的视线,“你们之间的事我怎么好插嘴,我不知道。” “好啊。”陈诺手一摊,甩开两人的手,佯装生气,“你们俩才认识几分钟,就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们欺负她了吗?”龚琳无辜道。 杨乐悠立马领会,摇摇头,“没有啊。” “你们两个。”陈诺服了,手指在她们俩身上挠了挠,惹得两个人笑起来。 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陈诺很快被两人制服,龚琳笑容还没收回去,“行了,你还心思挠我们,看来伤的不是很重。” “哪有。”陈诺瞬间委屈,“我很痛的,要不你们帮我吹吹。” 说罢,她还真抬起腿。 龚琳没忍住,抬手拍了下她的大腿,“别得意忘形,等会扯到伤口有你痛的。” “就是啊。”杨乐悠附和,“陈诺,你还是安分点吧。” 18.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说着说着,三人便出了走到了校门,迎面却站着一个气场极强的女人,双手抱着臂,目光冷冷盯着龚琳。 陈诺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语气带着担忧,“琳琳……” “抱歉,我得先走了。”龚琳缓缓松开她的手,又看向杨乐悠,“很高兴认识你,下次再见。” 杨乐悠看见两人如临大敌的表情,有些不解,但还是笑着,“拜拜,下次见。” “拜拜。”龚琳苦笑了下,冲两人挥挥手,随后小跑着跑到女人身边。 女人嘴唇动了动,距离很远,陈诺没听清,只看见龚琳默默低下头。随后,女人目光狠戾地看了她一眼。 陈诺心脏一紧,这个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甚至讨厌。 龚琳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却被女人拉拽着离开。 杨乐悠愣愣盯着,总算琢磨出味来,眼神不确定地看向陈诺,“龚琳她……” 陈诺苦笑了下,“可能是看见和我在一起,她妈妈比较生气。” “为什么?”杨乐悠不理解,目光上下打量了陈诺一番,“你一看就是别人家的乖孩子,她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你?” “可能是因为我成绩差,她妈妈觉得和我在一起,我会害了她。”陈诺语气苦涩。 “怎么会。”杨乐悠立刻反驳,“你成绩还不好,怎样才算好,而且她妈妈只看成绩,也太片面了,一个人难道要以成绩论好坏吗?” “嗯,你说的对。”陈诺朝杨乐悠笑了笑,可这连两个高中生都能想明白的事,她妈妈却想不明白,凡事只看成绩,只看成绩。 坐上回家的车,陈诺忍不住问道:“爸爸妈妈,如果三年之后的高考,我没考好,你们会怪我吗?” 副驾上的江漫回头看向她,眼神透着担忧,“诺诺,你怎么了?” “不管你考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怪你。”扶着方向盘的陈平深也出声,“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大不了爸爸养你一辈子。” 陈诺哼笑一声,“哪有这么严重啊,我也只是问问。” “老师给你压力了?”江漫问道。 “没有啊。”陈诺摇摇头,“只是我在想,成绩究竟有多重要?” 江漫无奈笑了笑,“怎么小小年纪就想这么深沉的话题。” “成绩只代表你人生里的一次阶段性考试,它只能证明某段时间内你够不够努力,但它无法决定你整个人的价值,更决定不了你未来能走多远,能活成什么样子。” “嗯,你妈妈说的没错。”陈平深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温和地回头望了望她,“成绩重要,但没重要到一锤定音。” 回到家后,陈诺立刻给龚琳发去消息。 陈诺:【对不起琳琳,害你被骂了。】 等了几分钟,龚琳都没回。她看着空荡的聊天框,默默叹了口气。 江漫提着药箱出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我看看你的膝盖。” “小小年纪为什么不能叹气。”陈诺笑着问,“我们这个年纪也有烦恼好吗妈妈。” “是。”江漫宠溺地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揭开纱布,“呀,怎么擦伤面积这么大,还说没事,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觉得现在都不太疼了。” 江漫盯着她扶着膝盖旁边的手,好笑道:“那你捂着旁边做什么?” “我这里痒,我抠抠。”陈诺毫无波澜地解释。 最后,江漫还是给陈诺请了一早上的假,带她去医院看了看。 早读铃声响起,孙卓然随意瞥了眼后座,空空荡荡。 知道孙卓然肯定要问陈诺,杨乐悠一个跨步,拿书挡着嘴,小声说:“早上陈诺给我发信息,说她请假了,下午才回来。” 孙卓然没说话,只是淡淡点头。 陈诺没来,中午杨乐悠只好和祁宁他们一起吃饭,这顿饭吃得她是索然无味。 祁宁一顿饭,三句不下陈诺,原本低头看手机的人,也抬眼看向他。 杨乐悠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一脸奇怪,“祁宁,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家小诺诺,你居心何在?” 桌上两个人眼神都在自己身上,祁宁有些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关心朋友不行,就许你关心你家小诺诺,我不能?” “切,还关心朋友。”杨乐悠咂巴嘴巴摇头,显然不信,“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啊。” “我当然关心你了。”祁宁继续解释,“要是你病了伤了,我也会这样关心你的。” “咦,得了吧。”杨乐悠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幸好陈诺不在,不然她听见也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揭了过去,孙卓然却依旧没收回目光,窥见祁宁有些泛红的耳廓。他神色一顿,忽然没了胃口。 手机界面弹出一条消息,他垂下眼睑,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发送。 随后,他抬起头,“你们慢慢吃,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嗯?”杨乐悠抬起头,筷子还没从嘴边离开,不等她说话,对面的人已经起身离开。她看看祁宁,有些不明所以。 祁宁也觉得奇怪,转头盯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去哪啊?” “去我舅那里一趟,你们吃。”孙卓然背对着两人拜拜,不一会儿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医院内,江漫拿着检查报告看了看,“好在没伤到骨头。” “我就说吧。”陈诺仰着头看她,“都说了没事,还非要跑医院来一趟。” 江漫掐了下她脸颊的肉,“真是没良心,来看看我才能放心。” “知道了,江女士。”陈诺挣开她的手,捂了捂有些发疼的脸颊。 “我送你回学校。”江漫转头。 陈诺刚想点头,耳边忽地传来一阵铃声,她低头一看,江漫的手机在闪烁,“妈妈,你的手机。” 江漫看清来电,立刻接了电话,“喂?”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漫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陈诺唇角压下去,在江漫挂了电话后忍不住问道:“妈妈,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漫立刻缓和脸色,“没什么事,生意上有点小事。” “那你先回去吧,我打车去学校。” 陈诺话刚说完,江漫指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却点了头,“那妈妈先走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嗯。”陈诺点头。 看着陈诺懂事的样子 ,江漫心口一酸,但不得不离开。 盯着江漫匆忙的背影,陈诺忽然有些忧虑,这样子的江漫很少见。 出了医院,江漫立刻拨通陈平深的电话,“喂,工厂那边什么问题?” 陈平深面色沉重,“材料出了问题,怕是不能到期交货了。” “先稳住客户,和他商量看看能不能延期。”江漫插钥匙点火一步到位,立刻把车子驶出医院。 陈诺缓慢走出大楼,原本的停车位上早没了那辆熟悉的白车,她心下一空,掏出手机给江漫发了条消息。 随后走向医院门口,正准备招手打车,却看见几米外的店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眼中一喜,冲那人招手,“孙卓然!” 孙卓然循着声音抬头,目光所及处,穿着干净校服的女生扬着手,发尾随着动作摇晃,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他收回目光,手指抵住对面想要探头看的人,脸上挂着笑,“小舅,你店里还有学生呢,别看了。” 小舅满脸戏谑,“谈恋爱了?” 孙卓然侧头看向还在原地的女生,笑了下,“没呢,我乖着呢。” “得了,跟我还装,我不会跟你妈打小报告的。”小舅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看他。 孙卓然无奈摇头,“小舅,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我先走了。” 小舅笑眯眯地道:“也是,别让那小妹妹等久了。” 孙卓然目光侧了下,“不说了,我先走了。” 说罢,他提着奶茶朝女生走去。 陈诺见他走过来,也往他那边走了几步,距离拉进,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孙卓然看了看她的膝盖,一双腿此刻被长裤裹着,看不出状况,“医生怎么说?” “挺好的,不严重。”陈诺歪头笑了下,顺便晃了晃自己的两条腿。 孙卓然被她逗笑,“今天满血复活了?” “对。”陈诺点头,“感觉已经不痛了,只是动作大一点,还是会有点痛。” 闻言,孙卓然目光不自觉落到她脸上,指尖摩挲着奶茶杯壁,眼底漾开的笑意更深,“喏,奶茶喝吗?” “给我的?”她眼睛眨了眨,指了指自己的脸。 “嗯。”孙卓然盯着发愣的女生,忽地笑起来,“不要我就拿走了。” “要。”陈诺立刻接过,刚好她心情有些不太美妙,喝点甜的缓解一下。 吸管插破塑料封膜,闷闷地一声,陈诺立刻喝了一口,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对了,这杯奶茶多少钱,我等一下转给你。” “这么客气?”孙卓然扬起唇角,俯身凑近了些,“这杯奶茶,是我安慰伤号的。” 距离陡然拉进,陈诺不自在地退了一步,她想起昨天的牛肉粉钱好像也没给,于是又抬头,义正言辞地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昨天的饭钱还没给你,今天再蹭你的奶茶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两个加起来多少钱啊。” 孙卓然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低笑了下,无奈道:“总共二十五。” “好的。”陈诺掏出手机,立刻给他转去二十五。 看着马上弹出的转账,孙卓然无声叹了口气,点了收款。 19.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车上,陈诺和孙卓然挨着坐,陈诺脑袋歪向场外,凉风扑面而来,连带着嘴里的凉奶茶,燥意呼啸而散。 想起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她转头看了下旁边的人,“你怎么来医院了?” 孙卓然懒懒靠着靠背,掀起眼皮看她,“来我舅舅店里有点事,我之前在他这里订的吉他到了,去试试。” “吉他?”陈诺眼睛微微瞪大,“你还会弹吉他?” 瞥见女生有些夸张的惊讶,孙卓然轻笑出声,“怎么,觉得我不像会弹吉他的样子?” 陈诺哈哈一笑,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不是,只是没想到。” 女生眼睛亮亮的,隐隐有些期待,他眼底笑意更深,“有机会弹给你听。” 司机在校门口停了车,两个人前后下车。孙卓然下意识长腿一迈,忽地意识到身后女生的腿上,步子慢了不少,待她跟上,又压着步子和她同频。 陈诺咽下嘴里的果粒,转头问道:“今天是你们男生的比赛吗?” “嗯。”孙卓然点头,目光移到她因为吸吮而鼓起的脸颊,“想不想要篮球赛冠军。” “啊……啊?”陈诺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上面,她眼珠一转,她一个集体荣誉感这么强的人,当然希望,于是点头,“想要啊。” “我帮你。”孙卓然淡然道。 陈诺却眯了眯眼睛,有些质疑,“大话不要说的太早,冠军哪是这么好拿的。” 孙卓然低哼一声,好笑又好气,“敢打个赌吗?” “什么赌?”陈诺抬眼看他,问道。 孙卓然冲她勾了勾唇角,“要是我拿了冠军,怎么办?” “要是你拿了冠军,我就……”陈诺低头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那我就请你吃顿饭。” “……” 孙卓然沉默半晌,深深地看了眼陈诺,“好。” 两个人前后脚进教室,祁宁抬头,刚好看见两个人超这边走来,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 陈诺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解释道:“哦,我们在医院碰到了。” “嗯,我舅的店在人民医院附近,出来恰好碰见。”孙卓然也紧随其后解释。 “哦,这样啊。”祁宁点点头,看向陈诺,“陈诺,你的膝盖怎么样啊?” 陈诺拉开凳子坐下,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估计过几天就好了,小事。” “噢噢,那就好。” 身边人一坐下,杨乐悠立马伸手抱住她的肩膀,“你一上午都不在,我快无聊死了。” 陈诺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又祁宁在,你还会无聊?” “咦,他在有什么用。”杨乐悠扬起脑袋,“他不给我添堵就不错了。” 听着她的话,陈诺没忍住笑起来,她瞟了眼祁宁,好在她们声音很小,祁宁没听到,不然他们两个肯定少不了一场唇枪舌战。 下午的课过得格外慢,杨乐悠看着黑板上的物理公式,眼皮忍不住打架。 她脑袋一点一点,差点一个猛子栽在桌子上,吓了她一大跳,瞌睡都吓醒了。 陈诺本来还认真听课,余光注意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杨乐悠听见声音,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陈诺瞄了她一眼,立刻收起笑容。 杨乐悠清醒不少,抬头想听一下课,铃声却很不给面子地响起,她抬起笔的手一顿,有些无语。 “下课了。”陈诺合上课本,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老师都走了,你在看什么?” 杨乐悠摊靠在凳子上,“害,好不容易清醒想听一下课,怎么下课了。” “下课了还不开心。”陈诺好笑地看着她,周遭喧闹起来,她才想起,“要下去看比赛了,别纠结了。” “哦,对哦。” 祁宁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换了球服,陈诺目光一瞥,孙卓然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换下来的校裤。 一身宽松球衣衬得肩线利落挺拔,额前碎发被风吹的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少年气。 陈诺眼睛一亮,眼里的欣赏都快溢出来,心里忍不住赞叹。 别的不说,孙卓然长得是真好看,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孙卓然抬头,又见站在窗边的女生有些呆愣地盯着他,觉得好笑。 看来是个沉迷美色的小色鬼呀。 杨乐悠转头,发现陈诺盯着门口发呆,疑惑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陈小诺,你在看什么?” “啊?”陈诺懵懵回神,门口那里还有孙卓然的影子,她转回头,却见人已经在位置上坐下,往嘴里大口灌水。 她目光下移,尴尬地笑了下,应道:“没什么。” 来到球场时,一班已经占领球场的另一边,陈诺眼见,瞅见了对面的龚琳,拉着杨乐悠从人群后跑过去。 “琳琳,昨天真是抱歉。”陈诺低敛着眉眼,情绪不高。 龚琳豪迈一揽,手搭在她的肩上,“抱歉什么,我都习惯了,别提这些不开心的。” 杨乐悠回忆起昨晚的场面,抿了下唇角,忽然有些心疼龚琳,“对啊,你们都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不如我们猜猜,今天是我们九班赢,还是你们一班赢。” 闻言,龚琳和陈诺跟着笑起来。 龚琳语气很淡,“我们一班赢。” 听见这话,陈诺不乐意了,“我们九班赢。” “我也觉得我们九班赢。”杨乐悠往陈诺身边凑了凑,附和道。 龚琳道:“行,我们走着瞧。” 陈诺:“走着瞧就走着瞧。” 杨乐悠看着觉得好笑,两个人平时看起来都正经得不得了,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幼稚。 她看向龚琳,开始的高冷形象忽然碎了一地。 趁着比赛没开始,陈诺和杨乐悠拉着龚琳跑到了九班赛场。 哨声一响,篮球从裁判手中飞向九班,孙卓然一跃,稳稳接住球,转身朝篮框投去。球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日篮筐。 周遭顿时响起热烈欢呼,陈诺被感染,被杨乐悠拉着又蹦又跳,还不忘向龚琳炫耀,“我们班先进球,肯定是我们赢。” 龚琳哼笑一声,“幼稚鬼。” “你也幼稚。”陈诺也道。 杨乐悠受不了两人的吵吵闹闹,一把把两人肩膀揽住,“可以了,专心看比赛行不行,你们的形象在我心里碎一地好吗?” 龚琳下意识瞥向杨乐悠搭在她肩上的手指,这动作对于她来说,有些 亲昵地过分。她看着笑得灿烂的女生,忽地也跟着笑了下。 比赛如火如荼,比分相差不多,目前九班领先三分。 陈诺对于篮球类一切赛事一向不感兴趣,这会儿却看得津津有味。 场上祁宁被一班队员拦着,他脸颊早已被汗浸透,他捏着左右躲了躲,没找到突围的机会。 陈诺看着也有些焦虑。 忽然,身后的孙卓然冲他喊道:“祁宁,这里!” 祁宁瞬间心领神会,也不去想着突破防守投篮,而是一个转身将球抛给孙卓然。 陈诺视线跟随篮球,稳稳落入孙卓然手中。防守的队员一见情况不对,立刻调转方向堵拦。 但孙卓然压根没想往前运球,而是原地起跳,手腕一翻,篮球被惯性推出去,稳稳落入篮框。 陈诺却没注意篮球,脸颊忽然一红。 眼前浮现刚才孙卓然起跳露出一截腰线,动作牵扯起衣服下摆,几块腹肌轮廓分明。 “呜!”一阵欢呼声响起。 祁宁站在篮框不远处,朝孙卓然喊道:“好球!” 哨声也在此刻响起,裁判将比分卡又翻上去一页,比分差距再次拉开,分差六分。 杨乐悠高兴地蹦起来,晃了晃身边没什么反应的陈诺,“三分球诶,陈小诺,你怎么都没反应啊。” “啊,哦。”她终于反应过来,“哇,三分球,好厉害。” 龚琳看着抱在一起的俩人,心里忽然有些落寞。 欢呼过后,陈诺一把抱住龚琳,“龚小琳,肯定是我们班赢,你记得请我吃冰淇淋哦。” 心里那抹失落,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冲淡,龚琳笑了笑,回抱她,“还有下半场呢,你捂好你的小钱包,我等会儿要狠狠宰你一顿。” “吹牛吧你。”陈诺抬起脑袋,晃了晃她的胳膊。 上半场结束,场上球员四散,祁宁和孙卓然直直朝她们走来。 “有纸吗?”孙卓然撩了撩汗浸的额发,直愣愣盯着她。 陈诺摸了摸裤兜,掏出几张叠好的纸巾,“有,给你。” 祁宁灌了一大口水,也觉得身上潮腻得很,也朝她伸出手,“陈诺,你还有纸吗?” 她抱歉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对面擦脸的男生,“不好意思,我身上的纸都给他了。” “啊?”祁宁有些失落,转脸看见孙卓然手里还有几张,伸手想讨两张,“卓然———” 话音还没落下,道孙卓然就一股脑把纸全拍脸上,一脸无辜地转头,“嗯?怎么了?” 见状,祁宁忍不住骂道:“靠,你就不能留两张给我吗?” 孙卓然扯下脸上的纸巾,表情十分无辜,“你不早说。” “算了。”祁宁转头,又朝杨乐悠和龚琳伸了伸手,“两位小姐姐有没有纸巾啊。” “有。”杨乐悠率先开口,在祁宁以为有救了时,她表情一变,“你求我啊。” “你,我还不稀罕了。”祁宁表情一变,横了她一眼,把目光转向龚琳。 龚琳了然,掏出两张纸给他。 得到纸的祁宁得意地不行,转头冲杨乐悠比了个鬼脸,“小气鬼。” “你!”杨乐悠气得不行,手指一指,骂的很脏。 20.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高楼,金色的光慢慢变成暖橙色,球场的光顺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移动,留下灰色的阴影。 橘色的篮球在地面“砰砰”起落,晚风卷着汗水扬起,少年们奔跑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 裁判口中有节奏地倒计时,最后一秒声音落下,运球的少年戛然而止,随后,耳边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呜,赢了!” 陈诺和杨乐悠默契地击了个掌,“耶!” 比赛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陈诺看着球场中央的人,握着水瓶没动。 杨乐悠看向身后,摇了摇头,“唉,可惜龚琳回去写作业了,没看见结果。” “她一直这么努力吗?” 陈诺点头,“嗯,她妈妈管她很严。” 杨乐悠眼睑低垂,脑袋重新摆正,“唉。” 祁宁抱着球走过来,看见两个人苦着脸,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了?” 陈诺轻轻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杨乐悠把手里的水丢给他,“磨磨蹭蹭,知不知道拿着你的水很累啊。” 祁宁丢了篮球接住,下意识瞥了陈诺一眼,无语道:“你怎么一天到晚这么阴晴不定的,差点砸到我的帅脸。” “懒得理你。”杨乐悠焉焉地斜了他一眼。 孙卓然低敛着眉眼,瞥见女生下压的嘴角,伸手讨要自己的水,玩笑道:“我们班赢了还不开心,是不是没有完胜,嫌我们菜笑不出来?” 闻言,陈诺低笑了下,把水递给他,“什么呀,当然不是。” “是嘛?”孙卓然挑着眉,一脸戏谑。 思绪被打断,陈诺也不再纠结,现状不是她能改变的,这么想也是徒劳无功。她仰了仰脑袋,跟着笑道:“对啊,就是嫌你菜。” 说完,她就拉着杨乐悠转身走了。 情绪陡然转变,孙卓然表情一愣,随即盯着她的背影笑起来。 祁宁灌了口水的功夫,面前的人已经走出去好几米,他捡起地上的篮球,“她们怎么不等等我们。” “不知道。”他拍了拍祁宁的肩膀,唇角微微勾着。 陈诺走出校门,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两个未接来电,两个都是江漫的电话。她点了回拨,铃声持续作响,直到最后一秒音乐结束,都没人接起。 身边的杨乐悠眼睛瞄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闻言,陈诺摇了摇头,“没事,你先走吧,我等会儿走。” “好吧,拜拜。” 前面和她们在路口分道扬镳的祁宁和孙卓然也骑着车出来,两辆山地自行车稳稳停在她左边。 孙卓然目光落在她未熄屏的手机上,“没人接?” “嗯。”陈诺眉心微微皱了下,她倒不是担心江漫不来接自己,她担心的是江漫中午接到的那个电话。 “那我们陪你等等吧。”祁宁手搭在把手上,脑袋往她的方向探了探。 陈诺摆了摆手,忙道:“不用不用。” 孙卓然:“没事,我们不急。” 祁宁:“对,我们陪你等一下吧,不然阿姨他们不来接你,你一个人晚上打车也不太安全。” 陈诺嘴唇动了动,其实她想说,她之前也是一个人打车回家的,但看着他们一脸凝重,话忽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她看了眼手机,点了下头。 得到答案,原本跨坐在坐垫上的两人纷纷下车,扶着把手跟她在路边等。 良久,再次拨打的电话依旧没有接通,不论是江漫还是陈平深,电话都石沉大海。 她眉心皱得更深。 这样的情况从来没出现过,她不知道生意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么一看,绝不是小事。 她转头看了下身边陪着的两人,认真道:“我打算直接打车走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不行。”祁宁急忙道。 语气急促,惹得陈诺和孙卓然都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祁宁尴尬一笑,解释道:“我是觉得,太晚了,你自己回家不安全。” 陈诺弯了弯唇,“没事的,我之前经常自己打车回家,再说宜宁治安也挺好的。” 她转头看了看孙卓然,指望他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谁知孙卓然面色平淡,“祁宁说得对,女孩子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我们送你回去。” “我之前……” “之前是之前,之前我们不知道。” “对呀,之前我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可是……”陈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孙卓然的话堵了回去。 她抬眼看向孙卓然,对面的人眼里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神色异常认真。祁宁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就是啊,大晚上的。” 她看着两人坚定的态度,知道在坚持也没用,轻轻叹了口气,“行吧。” “那你们的车怎么办?” “停回车棚。” “那我先打车,你们快点。” “嗯。” “别先走。”孙卓然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陈诺微微怔住,下一秒立刻笑出来,“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两人动作很快,手机上叫到的车还有几百米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了头,两个少年头发飞扬,步子缓缓停下。 她怔了下,没想到两人是跑着回来的,忽然有些愧疚,“你们干嘛非得送我回去,这么折腾。” 孙卓然眉梢上挑,“因为想。”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陈诺被他这没头没尾的几个字噎了下,半天不知反应。 祁宁却是一脸嫌弃,“卓然,你怎么又拿出你撩妹的话术了。” 听见祁宁的话,陈诺才回了神,她眼神一瞄,语气不算友好,“你一直这么对女生说话?” 孙卓然没立刻回答,而是横了祁宁一眼,才缓缓道:“我不撩妹,再乱说,你就等死。” “我……”祁宁被噎着,他还想说出例子论证,细细一想,却发现卓然平时虽然散漫惯了,还真没和哪个女生关系这么近过,更别谈撩女生了。” 他挠挠头,疑惑地看着孙卓然。 孙卓然余光一瞥,看见 祁宁眼神都快黏自己身上,手一掰,把他的脑袋掰正,“别这么看我。” “哦。”祁宁恍惚应道,目光缓缓下移,对上陈诺视线。 陈诺冲眨了下眼,有些疑惑。 祁宁视线停留一瞬,有些僵硬地挪开目光,“车到了吗?” 正题被拉回,她低头查看了下手机,发现石墩边打着双闪的车正是叫的车,于是道:“到了,那辆白色的。” 祁宁目光落在孙卓然身上,有些想不明白。 车上后座,三个人坐在一排,却一路无言。 陈诺低头翻看手机,发出去的无数条消息和电话石沉大海,对面空荡荡一片。她抬头看了看窗外,路边路灯一盏一盏倒退,暖光的光晕在眼前拉出模糊的线。 孙卓然目光扫过她侧过去的脸颊,从兜里掏出了几颗糖,“吃颗糖?” 陈诺侧了侧脸,低头看向他的掌心,伸手拿了颗,“谢谢。” 透明带着霞光的塑料糖纸裹着一颗红色的小糖果,她揭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手里的手机也同时亮了屏。 昏黑的后座瞬间被光圈照亮,陈诺立刻低头看了看,江漫发来一条语音。语音转文字:【诺诺,生意上出了点小问题,我和你爸爸要连夜出差一趟,你回家注意安全。】 细细看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起码是好消息。 她嘬了嘬嘴里的糖,和糖果相触的舍尖立刻蔓延出浓郁的甜味,她转头冲旁边的人笑了笑,“谢谢你的糖,很好吃。” 说罢,便低头给江漫发消息。 祁宁越过孙卓然看了看陈诺,他嘴唇一动,想着说些安慰的话,半天,话却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孙卓然低头笑了笑,握了握手心的糖。旁边女生的手机亮起,他视线回避,注意到旁边人异常安静,朝他摊了摊手掌,“吃不吃?” 祁宁缓缓转头,目光下移落在他掌心,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吃,我全要了。” 说罢,他一股脑抓过孙卓然手心的糖,撕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孙卓然看得一愣一愣,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祁宁手指一顿,转头笑,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没事啊,怎么了,吃你几颗糖还不乐意了。” 司机把三人在小区门口放下。 陈诺看了看对面的两人,笑着说:“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你们怎么回去呢?” “打车。”祁宁和孙卓然同时开。 “哦,那我帮你们叫车吧。” 说着,她便掏出手机,还没打开叫车软件,就被祁宁打断。 “不用了,我们自己打回去。” “嗯,你先回去吧。” 陈诺指尖一顿,“那好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拜拜。” “拜拜。” 少女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人影走远,孙卓然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你今天怎么了?” 祁宁慌乱收回视线,“没怎么啊。” 孙卓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回家。” 21.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铃声打破了凌晨天空的宁静,陈诺关掉闹钟爬起,客厅依旧黑乎乎,她跑去江漫他们房间看了眼,被褥整齐,全然没有睡过的模样。她神色一滞,缓缓关上门去洗漱。 一打开手机,就弹出江漫的消息。 凌晨一点半发来的语音,“诺诺,我们过两天回来,你自己在家按时吃饭休息,早上要是打不到车,跟妈妈说一声,妈妈帮你请假。” 听完语音,陈诺没忍住笑起来,嘴里的牙膏泡沫差点顺着嘴边落下,她立刻漱了漱口,给江漫回好几条语音。 天色微微发亮,今天陈诺运气好,输入目的地叫车,立刻有司机接单。界面提示预计还有五分钟到达,她背了包就赶紧出门。 司机在前面路口掉了头,朝着学校方向驶去,陈诺给车窗开了个缝,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让人清醒不少。 红绿灯处,车子拐了个弯。她看着有些陌生的街景,疑惑地看了眼司机,“叔叔,怎么走这条路?” 司机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小姑娘,你点的是拼车,我去接下一个乘客。” 闻言,陈诺低头看了下订单,还真是拼车。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她抬眼看了看窗外,一个穿着眼熟校服的少年从树后走出,露出的脸还带着倦意。她表情微微一滞,视线顺着少年的步子迁移。 忽然,车门被拉开。 车门外的人瞅见她的瞬间,动作顿在空中,眉心的倦意一扫而空,转而扬了扬眉梢。 陈诺瞥见他嘴角的笑意,跟着笑起来,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孙卓然唇角弧度更大,下巴冲她抬了抬,“早上好。” 读出他动作的言外之意,陈诺往里挪了挪。孙卓然长腿一迈,在她旁边坐下,女生身上的沐浴露味道飘向鼻尖,他神色一顿,轻咳了下。 “你感冒了?”陈诺转过头问。 孙卓然瞥见她一脸无辜,暗自转头,仰靠在靠垫上,“没有。” 和孙卓然打了同一辆车,陈诺有些惊奇,兴奋道:“我们竟然拼到同一辆车,也太巧了吧。” 耳边女生的嗓音轻快,他脑袋靠着靠垫转头,笑着答应:“嗯,是很巧。” 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这段对话结束得很早,两人都靠着车窗闭眼假寐。 下了车,陈诺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家包子店,“孙卓然,你吃早餐了吗?” 孙卓然一手拉着搭在肩上的书包,垂眸看了下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女生,笑着道:“要请我吃?” 陈诺没想到这一层,顿了一秒后欣然答应,“对,请你吃,吃吗?” “吃。” 包子店面前人不少,陈诺在外围一直挤不进去,好容易面前空了空,她准备往前站站,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窜出个人,撞了她一下。她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好在身后的孙卓然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站定。 她扭头道:“谢谢。” 孙卓然点头,“没事吧。” 陈诺摇摇头,“没事。” 她侧目看向自己的胳膊,握着的手掌还没撤去,而是把她拉向身后。她疑惑地看了眼前面的人,那人却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她。 下一秒,面前的男生语气冷淡,冷眼盯着撞人的男生,“撞到人不道歉?” 陈诺全没料到他会为自己出头,其实刚才撞那一下不痛,她也没放心上。不想把事情闹大,她扯了扯孙卓然的衣角,小声道:“没关系的。” 孙卓然转眼,眼神里的冷气还没收回去。面前的人明显一愣,他调整了下表情,“没事。” 陈诺维持着扯他衣角的动作。 被叫住的人想起刚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冲陈诺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太急了。” 陈诺摇摇头,“没关系。” 说罢,那人把往旁边撤了撤,示意他们先去。 孙卓然也不客气,垂眸瞧见还拽着的手指,嘴角不可察地勾了下,“愣着做什么,不是要请我吃早餐吗?” “哦。”察觉到他的视线,陈诺慌乱地撤回手,快步走到店门口,“阿姨,要……” 她盯着对面的阿姨,话音忽然止住 “同学,吃什么?” “等一下。”急忙应声,陈诺又转头,仰着脑袋看向对面的人,“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 陈诺轻轻点头,重新和阿姨说话,“阿姨,要四个肉包,两个两个分开装,再要两杯豆浆。” “好!”阿姨爽快答应。 “多少钱?” “八块。” “好的。”陈诺低头呢喃了句,拿出手机对着收款码扫了扫。 阿姨动作很麻利,两手提着包子和豆浆等陈诺接过。 陈诺抬眼瞄了下,快速输入支付密码。 下一秒,一只修长冒着青筋的手臂越过她的肩膀,后背也忽地笼上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视线顺着手臂看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稳稳接过包子和豆浆。 付款到账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陈诺视线回到手机上,转身跟着孙卓然挤出人群。 孙卓然早分出两份,顺手递给了她一份,“喏,快吃吧。” 陈诺盯着他手里的包子,眼睛都亮了。手弯到书包后把手机揣了进去,立刻摊着手接过,一脸虔诚。 孙卓然盯着,没忍住笑出声,“有这么好吃?” 陈诺掀开塑料袋的动作没停,一口咬下去,油汤在嘴里溅开,鲜香浓郁,美得她眯了眯眼,嘴里不停,边嚼边说:“有,超级好吃,你快尝一尝。” “行。”孙卓然低笑出声,在她的催促下慢条斯理咬了一口,的确和其他包子店不同,肉汤不腻。 陈诺眼睛不眨地盯着他,迫不及待发问:“怎么样,好吃吗?” 孙卓然眉梢弯弯,视线落在她满怀期待的脸上,语气带着莫名的宠溺,“好吃。” “是吧,我也觉得好吃。” “嗯。” 夏日的燥意渐渐淡去,原本穿着夏装校服的学生纷纷披上外套,林立的枫树叶子由绿泛黄,蝉声也变得稀松缓和。 九班女生止步半决赛,男生实力强劲,一路挺进决赛,今天将和体育特长班决出冠亚军之分。 今天的九班气势高涨,围在孙卓然他们身边叽叽喳喳,“我去,我们班进决赛了,祁宁,你们加油啊,给我们班拿个冠军回来!” “对,冠军!” “喂,别给他们太大压力。” “没关系,输了也不丢人,亚军诶,很牛了!” …… 耳边声音此起彼伏,孙卓然笑着应着,视线却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和身边女生说说笑笑的陈诺。 人影逼近,他笑着挤出人群,往两人方向走去。 脚尖撒下一片阴影,陈诺原 本低敛的眉眼缓缓抬起,见到熟悉的脸,顿时笑开,“你怎么过来了?” “对啊,祁宁呢?”杨乐悠探头看向班级区域。 “祁宁在那边。”孙卓然目光未动,盯着她手心,“我过来找我的水,去这么久,我以为你被抵押在小卖部了。” “这个祁宁,看他一脸骄傲样,有这吹嘘的功夫,他自己就能去买水,合着我是跑腿的。”得到答案,杨乐悠点头,看着祁宁眉飞色舞,嘴里还念叨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往九班场地走去。 陈诺还没从孙卓然的话里缓过神,确实耽搁地有点久,也不计较他话里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地瞅了瞅对面的人,忙递出水,“小卖部人有点多,你快喝吧。” 孙卓然浅笑了下,没说什么,接过水也不喝。 递水的空隙中,陈诺才注意到杨乐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对面。她目光挪回,却见孙卓然手指把完瓶身,完全没有喝水的打算。 她没忍住问道:“你不渴吗?” 对面的人却好似才想起来这回事,象征性地拧了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渴。” 陈诺瞥见丝毫未变的水面,心中奇怪却没说什么,“走吧,比赛好像要开始了。” 两个人步子速度差不多,孙卓然瞅了瞅球场中央站着的几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还记得赌约吗?” “嗯?”陈诺下意识应了一声,“什么赌约?” 闻言,孙卓然唇角一勾,一脸料到的模样,无奈道:“你果然忘了。” “什么啊,你提示一下。” 孙卓然沉默两秒,“冠军,想来了吗?” “噢。”陈诺张大嘴巴,“想起来了,你要是拿了冠军,我会请你吃饭的。” 盯着她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孙卓然顿时有些无力,想起之前的感谢,他心有余悸,“只请我吃?” “对啊,只请你吃。” “好。”得到满意的答案,孙卓然脸上重新染上笑意,“记住,是我和你,单独吃饭。” “单独”两个字被刻意加重,陈诺听得心一跳,她很清楚是两个人单独吃饭,但孙卓然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一下。 她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又缓缓移回目光。 九班的热情比前几场高涨不少,哨声一响,此起彼伏的加油声盖过球鞋在橡胶地上的摩擦声。 眼见九班加油声喊得急头白脸,体育班也毫不示弱,立刻扯着嗓子也跟着喊,一个个喊得眼红脖子粗。 两个班像是杠上,声浪一阵盖过一阵。陈诺被氛围带动,扯着嗓子也跟着喊起来,喊道最后嗓子干涩得难受。 两个班比分咬得很紧,九班暂时落后三分。 对方球员犯规,九班拿到罚球权。 孙卓然站在罚球线外,手里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篮球。 陈诺不是一个喜欢看球赛的人,这会儿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目不转睛盯着孙卓然手中的篮球。 刚才还在喊闹的声音逐渐静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孙卓然身上。 起跳,压手,一气呵成。 篮球稳稳落入篮框,耳边小范围地呼出喊声。滚落的篮球被裁判捡起,又重新抛到孙卓然手上。 他呼了口气,颠了两下篮球,再次起跳,篮球稳稳落入篮框。 周遭短暂的欢呼过后,场上脚步又动起来,不知不觉,上半场在哨声中结束。 22.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孙卓然打得直冒汗,下意识掀起衣服下摆往脸上擦,下摆落下,才发现刚才还面对自己的女生,这会儿转脸跟杨乐悠说着什么,脸颊泛着微微的红。 祁宁走过来,“卓然,喝水去。” “嗯。”孙卓然笑着应,视线却一直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陈诺慌乱地转脸,随口扯了个话题:“乐悠,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啊?”杨乐悠眼睛瞪得很大,“怎么突然问这个?” “哈哈,没什么,就想问问。” “噢,我生日在一月份,还早呢。” “这样啊。”陈诺嘴里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手指无意识扣着裹着矿泉水瓶的塑料膜。 陈诺脸颊微微发烫,脑海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腹肌。 说话声逐渐在耳边清晰,还在说话的杨乐悠止了声,脸一转,嘴一撇,“我给你当保姆算了,拿去。” 说完,手中的水被她抛了出去。 祁宁反应迅速,伸手抓住,“喂喂喂,能不能好好递给我。” 杨乐悠手一摊,无辜地眨眼睛,“你不是接住了吗?” 祁宁:…… 注意这边的动静,陈诺转脸也跟着笑了下。 祁宁嘴唇一动,还想说些反驳的话,注意到陈诺的目光后,却忽地闭了嘴,拧开水瓶转脸喝起来。 “我的水。”男生嗓音带着些喘意。 陈诺循着声音转头,却下意识瞟了眼对面人的腹部。 瞥见她的视线,孙卓然耳根一红,干咳一声,“咳。” 陈诺被咳嗽声惊了下,迅速抬起头。扫了孙卓然一眼后,又把脸转过去,只直愣愣伸着胳膊,全然没有再看孙卓然的打算,“你的水。” 女生视线闪躲,只留下透着慌乱的后脑勺。他盯着晃动的发尾,没忍住笑了下,视线下移,落在她纤细的腕骨上,缓缓接过瓶身。 瓶身抽离的瞬间,那只手也快速抽离,身体也更偏向另一侧。 孙卓然唇角扬了扬,就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一口下去,半瓶水都没了,他懒懒散散拧上瓶盖,步子一迈,离得更近。 察觉他的动作,陈诺不动声色地挪了一小步。 见孙卓然过来,杨乐悠毫不吝啬地夸奖,“哇塞,孙卓然你也太牛了,比分都快拉平了,还差一分,下半场加油哦。” 孙卓然笑着应,“再夸我可要骄傲了。” 这话一出,逗的杨乐悠直乐,陈诺也跟着弯了弯唇。 祁宁盯着笑得直趴在陈诺肩上的人,“喂,你没看见我吗,我可是进了好几个球,我也很牛好吗?!” 杨乐悠止了笑,故意装傻,抬手掩着额头眺望,“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你……”祁宁气极,转头看向陈诺,嘴唇一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索性把脸撇向一边,不搭理杨乐悠。 见状,陈诺嗔怪地拍了下杨乐悠的手背,笑着出声,“谁说的,人家祁宁过了好几个人,也进了很多球的好吗。” “是。”杨乐悠朝她吐了吐舌头,还不忘挖刚转过头的祁宁一眼。 祁宁自动忽视,目光洒向陈诺,有些不自在地笑起来。 集合的哨声吹响,孙卓然垂眸,看着依旧侧脸避着他的人,低笑出声,“水交给你了,别偷喝。” 话音刚落,陈诺立马抬起头,眼睛由于震惊睁得很大,“谁会偷喝。” 孙卓然眉梢一挑,“这可说不准,就怕有些觊觎我美色的人,会悄悄喝。” 想起露出的那节腰线,陈诺心里直发虚,语调都弱了不少,“谁觊觎你的美色,我也很美好吗,跟我比,你还差点。” 闻言,孙卓然噗地一声笑出来,肩膀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说完,陈诺也莫名觉得有些羞耻,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脸腾得的一下红起来,“不许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孙卓然抬眸,听话地敛起笑容,脸上却还挂着明显的笑意。他垂下眼皮,认真打量对面的女生,一本正经地点头,“嗯,确实比我好看。” “你……”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借着话调侃,陈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视线越过他,“就等你了,你还不快去。” “知道。”孙卓然轻声回答,下一秒忽然俯身,凑到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记住,第一只会是我们的。” 耳边的热气散去,陈诺身体一僵,回过神时人已经跑到球场中央。 第一是我们的。 少年的语气坚定认真,带着青春独有的张扬劲,这话像是发烫的石头,直直砸进陈诺的心跳里。 她看向球场中央,少年在球场和队友撞肩,阳光把他们的队服照的发亮,独有的蓬勃朝气,把风染的发烫。 去上厕所的杨乐悠姗姗来迟,朝她喊了一声。 陈诺把视线拉回,转眼注意到杨乐悠手里多出一瓶水,她目光一扫,发现祁宁从同一方向也跑向球场。 待杨乐悠走近,她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了,你们和好了。” “什么和好,我们就没好过。” 陈诺伸手指了指她掌心,“那这是什么?” “哦,这个呀。”杨乐悠低头,无所谓道:“我大人大量,当然不会和他这个小气鬼一般见识。” “噗。”陈诺笑出声,轻轻摇头,“你们这相处模式,还挺欢喜冤家的。” “不对不对。”杨乐悠手指在她面前晃晃,一本正经,“没有欢喜,纯是冤家。”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篮球砸在篮板上的脆响混着操场内的呐喊声炸开。最后的三十秒,比分胶着在34:34,时间每一秒流逝都像秤砣悬在头顶,压得人呼吸发紧。 王俊杰瞅准时机,从对方手中抢过仓促传出的球,身形一晃,竟硬生生挤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抬眼扫过全场,眼神里透着自信,藏着不服输的韧劲。 “接球!”他低喝一声,抬手将球砸向三分线外。 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孙卓然早已在队友的掩护下,冲至落点。 球稳稳落入手中,腾空时,后背的汗水顺着脊背滑落,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手腕力度不变。 球顺着指尖入网,“唰”的一声,清脆地击碎了现场紧绷的情绪。 71:68! 场外顿时发出爆鸣。 可比赛没有结束,对方不甘示弱,抢到球后发起快攻,守在侧翼的队友猛 地扑上去。 他的个子相较体育班的男生,有些差距,但依旧拼尽力气起跳,手掌结结实实盖在球上,将球截断。 “好球!”场外的男生忍不住喝道。 男生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他立刻稳住身形,攥着球冲向半场,“卓然!” 孙卓然眼神凛冽,稳稳接住球,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己方运球。 他运球的节奏很稳,就在对方三两个球员围堵时,他突然停住,和篮下的人隔空对视,此刻是只属于两人的默契,他抬手将球甩向篮下。 祁宁接住球,高高跃起。 “呜!” 震惊的欢呼声中,篮球稳稳落入篮框。比分定格在73:68,倒计时归零。 九班学生激动地原地起跳,几个男生群魔乱舞,发出一声声怪叫。陈诺和杨乐悠也手拉着手蹦起来,听见怪叫时好笑地看向声源处。 孙卓然拉住祁宁的手撞了下肩,“打得不错。” “那是。”祁宁甩开额头的碎发。 队友一个个聚过来,嬉笑打闹。不知是谁的提议,下一秒,祁宁被几个大男生举着上抛,张扬得不行。 杨乐悠瞅见这一幕,笑着吐槽,“他们也太张扬了。” 陈诺侧脸对着她,笑得十分明媚,“嗯,可是我们这个年纪,就是该张扬,该肆意,该热烈自由。” “嗯,也是。”杨乐悠笑着应。 操场上的风声卷着欢呼声掠过,少年们的笑声撞在一起,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炽热。 张凤霞带了相机,看着抱在一起的一群少年,忍不住弯了眼睛。她招呼着身后的学生,“去那边站好,我们拍照纪念一下。” “好!”这道齐刷刷的喊声比任何一节早读课的读书声都要响亮。 惹得张凤霞偏头躲了躲。 喊声落下,身后的学生齐刷刷往前冲,站在球员身后。 张凤霞找了个路过的同学帮忙拍照,那同学脸贴着相机,抬手招呼。 “来,各自矮一点的女生往前站,球员蹲在前面!” 陈诺瞥了眼面前的少年,少年的后脑勺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柔光。她忽然笑了笑,重新看向镜头。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时,她跟着人群大喊,“茄子!” 照片似乎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少年少女热烈的笑,混在盛夏的风里,永远定格在这个夏天。 合照结束后,大家零零散散走回教室。 陈诺和杨乐悠走得靠后,等着祁宁和孙卓然。 洗完脸的两人大跨步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祁宁头发一甩,拍了拍胸脯,“看比赛了吗,最后的球是我进的。” 甩起的头发带出水珠,溅在对面两人的脸上,杨乐悠嫌弃地擦了擦脸颊,“咦,都甩我脸上了。” 陈诺也被殃及,掏出纸巾擦去额头上的水渍。 祁宁目光一转,神色抱歉,“对不起啊。” “没事。”陈诺收起纸巾,微笑着摇了摇头。 杨乐悠找到时机回怼,“喂,你真是的,就不能注意点吗,不就是进球吗,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祁宁一噎,没说出话来。 23.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一路上,都伴着俩人的拌嘴声。 陈诺瞥向两人,无奈一笑,顺手把手里的水递给对面的人。 孙卓然扬了扬眉毛接过,在她收回眼神的前一秒,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赢了。” 陈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眼睛微狭,扬起嘴角,“嗯,你们很厉害呢。” 听到她的评价,孙卓然轻笑了声,十分自得地接受了,“谢谢夸奖,不过不及你。” 注意到他从上至下的扫视,陈诺知道他还在调侃前面自己自夸的事。嘴角一沉,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友好,沉声道:“我要反悔。” “不是,还能反悔的?”孙卓然乐出声。 “谁说不能。”陈诺把脸转向另一边,双手抱胸,“我就是要反悔。” “生气了?”孙卓然脑袋一歪,勾着唇凑过去,“答应了的事,怎么能反悔呢,我不同意反悔。” 陈诺压着嘴角,“你凭什么不同意。” “我就不同意。”孙卓然耍起无赖。 “你……”辩不过他,陈诺索性又把脸歪去一边,不理他。 孙卓然乐出声,“赌约我赢了,你都答应请吃饭了,你叫陈诺,总不能不信守承诺。” 这一通歪理出来,陈诺听得瞳孔地震,第一次希望自己不叫陈诺。 “吃完饭,请你听限定版音乐会怎么样?”孙卓然出声诱惑。 果然,陈诺立马兴奋道:“音乐会?谁的?” 孙卓然眼尾一挑,“秘密。” “不说就不说,最近宜宁有音乐会吗,我怎么不知道?难道在清江?可是清江有点远诶。” “行了,别瞎猜了,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不能现在说?” “不能。” 篮球赛告一段落,一天中再没机会期待不用上课的机会。 日子回归平常。 早上陈诺刚出门,转头在家门口马路边上就碰见了孙卓然和祁宁。 她脸上盈着笑,骑着车到他们身后。 自从腿伤好之后,祁宁就约着三个人一起去上学,陈诺乐得热闹,答应了。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等你呀。” “行了,走吧,绿灯了。” 祁宁歪着脑袋往后看,“又要月考了,陈诺,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预测一下古诗词。” “不用了,谢谢。” “行吧,你的水平确实不用我预测。”听到答案他莫名有些失落,又转头看向略落后他一点的孙卓然,“卓然,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预测一下。” “不用,谢谢。” “……” 祁宁默默把脑袋挪回去,他倒是能理解孙卓然,毕竟他以后要走艺考这条路,对文化课不太上心也正常。 “你觉得数学这次会考什么知识点?” 孙卓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祁宁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这道目光实在太炙热,孙卓然侧头,“很奇怪?” “嗯呐。”祁宁不住啧啧摇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问考点。” 一道很小的笑声传入两人耳中,孙卓然循着声源看向陈诺。 陈诺当即抿起唇瓣,一脸无辜,“我没笑。” “突然觉得学习挺有趣,想认真学学。”这话算是回答了祁宁。 “你总算开窍了,那跟着我好好学吧。” “让你嘚瑟一会儿。” 一路说着,转眼到了学校。 三个人又去了那家包子店,依旧排了长长的队伍。 在车棚停好车,拐出花坛恰好遇见杨乐悠。 远远的,她便冲三人招手,“陈诺!” 说完,她双手攥着书包带跑过来,身后的书包跟着左摇右晃。 陈诺咬包子的动作一顿,嘴唇缓缓离开包子表面,抬眼冲她招手,“乐悠。” 身边的两人也停下步子,目光循着声音方向看去。 杨乐悠手搭在陈诺胳膊上,低头瞧见她手里的包子,眼睛一亮,“是不是学校门口那家的包子。” “对。”陈诺弯了弯眼睛,就着塑料袋把包子递到她面前,“你吃吗?” “不用了,我在家吃过了。” “你今天来这么早?”祁宁喝了口豆浆,觉得稀奇。 “我作业没写完,早点来补个作业。”说完,她脸一转,谄媚地笑起来,“好同桌,我需要数学和物理作业。” 陈诺笑容咧得更大,“知道了,到教室给你。” “哎呀,你最好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走到了孙卓然和祁宁前面,徒留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她们不记得还有人吗?” “也许呢,走了。” 男生步子大,没几步路就追上陈诺她们。 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落入身后两个男生的耳朵里。 “陈诺,我们周末去逛街怎么样,最近万达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感觉很好吃。” “网红店吗?” “不是,但是我看网上测评,去吃过的都觉得好吃,怎么样,去吗去吗?” 说实话,陈诺有点动心。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星期我有约了,去不了,下次吧。” “啊?”杨乐悠拉长语调,“你跟谁约好了,龚琳吗,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啊。” 陈诺摇摇头,“不是,是别人。” “谁啊?”祁宁和杨乐悠同时开口。 这话一出,惹得其他三个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他。 祁宁搓了搓手心,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下,杨乐悠嘴一撇,“我们女孩子的私事,你偷听什么,离远点。” 说着,便冲他拜拜手。 “我……” 见孙卓然不动,杨乐悠一视同仁,“你也一样,不许跟我们太近。” 被赶走的孙卓然嘴唇一动,话卡在嗓子说不出来。 陈诺抬眼瞥了下对面,没忍住笑出来,转眼,就被杨乐悠拉着走。 声音虚虚浮浮从前面传来,杨乐悠依旧不死心地问,“不会是男孩子吧?” 瞥见她一脸暧昧地看着自己,陈诺脸一红,下意识瞥向身后,短暂的尴尬后,她慌忙扼制杨乐悠奇怪的想法,“没有,不是男孩子,就是一个朋友。” “噢~,朋友。” “真的不是,你少看点偶像剧吧好吗?” 陈诺一脸羞赧,本来只是单纯吃顿饭,被杨乐悠这么一调侃,清清白白都要被误以为有什么了。 她视线偏了偏,生怕孙卓然想多。 周末眨眼到来,天气也逐渐转凉。 陈诺望着柜子里的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穿什么。 吃饭似乎该隆重,不对,该整洁些。 嗯,整洁些。 想着,她便放下手中的裙子,转眼拿了件长袖和牛仔裤套在身上。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清爽干净,重要的是,只是吃顿饭,没必要特意打扮。 只是刚坐下,她就瞥见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脸色。 这样子去吃饭,似乎不太妥当。 沉思几秒,陈诺翻出了前段时间江漫女士送她的化妆品,虽然学过一段时间,但她还不太会,整体化下来,只是脸白了些。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白了也行,起码看着气色好多了。 刚放下唇釉,躺在手边的手机忽然亮屏。 陈诺扭上盖子,伸手捞来手机,是孙卓然的微信。 孙卓然:【知道吃饭的地方在哪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她没立刻回,而是往上翻看聊天记录,往上几条出现了个地址。陈诺还没看过,复制打开地图后发现,这个地方有点远,她还真不知道在哪里。 不想逞强,她诚实回道:【好,你来接我吧。】 盯着对面正在输入中,她忽然一懵,又在输入框打下字。 【你怎么来接我?】 孙卓然:【打车。】 陈诺:【好的。】 孙卓然:【收拾好了吗?】 陈诺:【好了。】 商量好一切,陈诺才关了手机,转身去柜子挑个包包搭配,最后垮了个白色斜挎包,总体穿搭十分清新。 对着镜子臭美了会儿,才舍不得地拿上手机出门。 孙卓然家到她家很近,打车几分钟就到了。 她才到楼下,手机就弹出消息。 孙卓然:【我到了。】 看到消息的瞬间,陈诺有些慌了,捂着包小跑着朝小区门口跑去。 没跑多远,对面就走来个高个子帅哥,棒球服外套,深色牛仔裤,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眼睛一眨,眼底泛起惊奇。 咦,似乎很久没见他穿常服了,在学校看惯穿校服的样子,这会儿酷酷的打扮,还真有些帅呢。 她顿住步子,扬着唇朝他招了招手。 孙卓然凑近,才发现,女生似乎化了妆。眉梢不自觉挑了挑,“化妆了?” “啊?”被突然一问,陈诺有些不好意思,顿了几秒后,泰然自若解释起来,“嗯,化了一下,好看吧。” “很好看。” 陈诺眼睛一抬,忽地想撤回刚才那句自夸的话,“哈哈,那个……我们还是快去打车吧,等一下饭点人会很多。”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孙卓然转身,盯着跑远的背影笑起来。 车上,陈诺拘谨地靠着窗,恨不得把身体嵌进车门。 之前也不是没和孙卓然坐过同一辆车,但今天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能是第一次单独出去吃饭吧。 也许一开始该换个赌注的。 “我很可怕?”孙卓然冷不丁出声,语调里带着笑意。 “嗯?”陈诺思绪被打断,有些发懵,完全没注意到他刚才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孙卓然无奈垂了垂眼皮,“我很可怕?” “不可怕啊。” “那你躲我这么远?再躲,我怕你要打开车门跳车了。” 陈诺侧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车门上,脸一烫,默默坐直。 “没有,我这样坐舒服。”她抿着唇,笑得发干。 孙卓然懒懒靠在靠垫上,挑着眉笑,没戳穿她。 孙卓然选的是家粤菜馆,装修很简约有格调,规模挺大。这个点饭店人有点多,但跟在他身后,她倒没太压力。 服务员见人进来,立即笑着迎上去,“两位吗?” “嗯。”孙卓然点头,他视线一扫,瞥见大厅几乎坐满,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女生,得到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没忍住笑了笑,又问服务员,“有包厢吗?” 服务员愣了一秒,“有的,请跟我来。” 陈诺步子跟着,有些奇怪地转头问:“为什么要包厢啊?包厢比较贵诶。” 孙卓然毫不在意,反而扯着唇角,“包厢自在。” 24.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在位置上坐下,服务员立刻把菜单递过来。 “嗯,谢谢。” 孙卓然接过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女生。 “给我?”陈诺愣愣接过,“你不是想吃这家吗,应该你点啊。” “我不挑食,你点你喜欢吃的。” “啊……好吧。” 见他一再坚持,陈诺只好翻着菜单看了看,粤菜大多清淡,但她口味偏重,看了很久都没太想吃的。 之前龚琳和她出去吃饭,见她点辣的都有些奇怪。江城人大多吃不了辣,饮食多甜淡,陈诺却是个例外。 后来她解释,江漫是南湖人,南湖人惯吃辣,也许是遗传江漫的基因,导致她也比较能吃辣。但和江漫比起来,她吃辣能力还是稍显逊色。 看对面女生翻了一页又一页,眉心都快蹙成小山,他觉得好笑,“没什么想吃的?” 陈诺翻看菜单的手指一顿,“没有,没有没有。” “双重肯定表否定,还骗人?” “你这是歪理。” “那翻这么久,还不点菜?” 陈诺被噎住,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在他戏谑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好吧,其实……” 话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服务员。下一秒,她举着菜单,把脑袋掩在菜单下,小声说:“其实我有点想吃辣的。” 孙卓然没忍住哼笑一声,再抬眼,瞥见菜单下嗔怪的眼神,笑意反而更大。 陈诺脸色一变,他立刻敛起笑意,“那我们去川菜馆?” 话音一出,吓得陈诺歪头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服务员,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服务员依旧挂着标准的笑容,她尴尬地笑了笑,迅速挪回目光。 “你小声点。” “好,那你要吃什么,川菜?”孙卓然十分配合地降低声调,压着气声。 “不去了,就吃粤菜。”说完,陈诺直起腰,装模做样地咳了两声,余光瞟了瞟服务员。 “行,粤菜也有辣的,宫保鸡丁就是辣的。” “可以,那你点吧。”说罢,陈诺把菜单又递回孙卓然手上,生怕他拒绝,她干脆道:“你点的我都喜欢吃。” 孙卓然接过菜单,手指捻着纸张,目光落在陈诺脸上,眉眼弯起一点,声音放得又又低,“你点的我都喜欢吃?” 陈诺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似乎意识到刚才的话语不对,她喉咙一噎,“额……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挑食。” “行。”他浅浅笑了笑,转眼,对着服务员开口,“一份宫保鸡丁微辣,一份酸汤肥牛,也做微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诺,又补充道:“再来一份白切鸡,一份蒜蓉菜心,两份杨枝甘露。” “能吃芒果吗?” “能吃。” 得到回答,孙卓然收了菜单递给服务员,“好的,就这些。” 许是人多,菜馆上菜比较慢,半天才上了他们点的甜品。 陈诺挖着杯盏里的西米,“现在总可以说等会儿去哪了吧?” “秘密。”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孙卓然眼尾一抬,“嗯,这都被你猜到了。” “噢噢,那分赃记得分我一半”陈诺点点头,又垂下眼睑一口一口吃杨枝甘露,一脸无所谓。 孙卓然哼笑了声,懒懒地撑着脑袋看她吃。 吃完饭,陈诺跟着孙卓然下楼。 “我们直接打车去?” “嗯。” 车外树影节节倒退,眼前的建筑忽然有些熟悉,陈诺盯着窗外,不由疑惑转头,“医院?” “不是,先下车吧。” 说着,司机便在路边停下。 陈诺眼底含着困惑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目的地是那天的医院。 见她盯着医院的方向发呆,孙卓然单手插着兜,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走了,发什么呆?” “去哪啊?” “跟我来。” 孙卓然抬腿往树荫里走,陈诺有些不明所以,思绪顿了下,也忙抬着步子跟上。往前走了十几米,面前的人忽然停下来。 陈诺也紧跟着停下,转眼看见,玻璃门内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吉他,还摆着其他乐器,是一家琴行。 身边的人转头冲她偏了下头。 陈诺脑子转过弯来,“是这里?” “嗯。”孙卓然上前踏上台阶,推开了玻璃门,“进来吧。” 店里面隐隐传来孩童的歌声,她循着声音看去,似乎还有一条通往店里深处的短廊。她没忍住探了探头,下一秒,拐角处走出个年轻男人,年纪似乎二十几的样子。 陈诺默默把脑袋摆正,站的很直。 旁边的人嘴唇一动,“舅舅。” 舅舅? 陈诺视线微微一偏,仔细一看,两人眉眼间还真有些相似。 只是孙卓然的舅舅似乎太年轻了些,看着更像他的哥哥。 “这是我同学。”孙卓然忽然开始介绍她。 她回过神,忙笑着冲对面的男人问好,“叔……叔叔好。” 对着着这样年轻的面孔叫叔叔,陈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绊子。 “你好。”汪青延扯了个和善的笑,转头拍了拍孙卓然的肩,“行了,你的学生在等你了。” 侧过的脸躲在孙卓然旁边,冲他笑了笑。读出他笑里的意思,孙卓然神色一怔,摇着头小声解释,“小舅,你别乱猜。” 汪青延眉毛一挑,一脸我都懂的样子。 孙卓然下意识瞥了陈诺一眼,女生歪着头,眼神疑惑。他表情忽然一滞,忽地觉得有些罪恶。 汪青延走后,孙卓然扭头解释,“抱歉,我小舅说他今天没课我才带你来的,会不会觉得尴尬。” “还好,但是你舅舅好年轻啊,长得也挺帅的。” 孙卓然眼睑一下垂了下去,对小舅更有想法,“走吧。” “去哪?”陈诺有些不解。 孙卓然抬眼看了看里面,“跟我走就行。” “哦。”走了两步路,陈诺转眼看了看他,“那你舅舅呢?” “不用管他。” “我刚才听你舅舅说,你的学生在等你,你是这家店的老师吗?” “算是吧,我偶尔会来帮他上上课。”孙卓然在一扇门前停下,转头继续解释。 “噢,这样呀,那你好厉害啊。”陈诺眼神里透着崇拜。 “你更厉害。”孙卓然脱口而出,语气十分认真。 “我——”门被推开,房间内摆着好几种乐器,几个孩子在各自的乐器前,坐的规规矩矩,陈诺一下止了声。 见孙卓然进门,半大的男孩女孩齐声喊,“孙老师!” 孙卓然抿出笑,冲几个小孩挥手,还真像个老师,“上节课交给你们的课程还记得吗?” “记得!” “好,那等会儿我要考考你们哦。” “好!” 陈诺站在门口,脸上扬着浅浅的笑,双手交叠有些无措,她目光缓缓转到跟前男生的身上。 刚才还漫不经心的人,此刻神色认真,眉峰染上几分温柔,说话的声调不高,却极细致。 有个活泼的男生忽然盯着陈诺,“孙老师,这个姐姐是谁啊,是我们的新老师吗?” 陈诺拽了拽衣角,眼神求助地看向孙卓然。 孙卓然转头,给她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下一秒,又踱步朝她走来,正式地介绍,“这个姐姐是老师特意邀请来,当你们考核的裁判,你们要好好表现哦。” “哇!” “这个姐姐好漂 亮!” “姐姐,你是孙老师的女朋友吗?!” 陈诺把目光投向喊声最大的男孩,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女朋友? 现在的小朋友,都知道女朋友这个词了? 她干笑两声,“不是,我是你们孙老师的同学,不是女朋友。” “啊?”那男孩语气还有些失落。 陈诺扭过头,有点想跑。 孙卓然没忍住,低着头笑了两声,“嘘,安静啊,等会儿把老师吓跑了。” “噢,嘘。”几个小孩还真乖乖照做,年纪稍长得抿了抿唇,年纪小的则双手交叠捂着嘴巴。 陈诺弯了弯唇,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课程开始,她坐在一旁,听着孙卓然上课。 他调了调吉他弦,左手按弦,右手随意拨弄,一段好听清脆的弦音顺着手指拨出。他抬起头,“跟我来。” “好!” 脆脆的嗓音落下,一段熟悉的旋律顺着琴弦流淌。 陈诺眼睛一亮。 童年吗? 一段简单的弹奏后,孙卓然忽然停了动作。她下意识偏头看了看,只见他眉心微蹙,发笑道:“谁手指没打直,我听到杂音了。” 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指了指旁边,“老师,我听见了,是他。” 被指着的男生涨红了脸,“对不起老师,我手指酸了。” “原谅你了,允许你休息一下。”孙卓然笑了笑,“来,我们继续。” 说是休息,男孩也只是甩了甩手指,顿了几秒,又立刻跟上。 可以听出来,旋律很轻快,是童年的副歌。 带着练习了几遍,孙卓然停下手指,叫停了。 陈诺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由抬眼看他。 似有所感般,孙卓然也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冲她笑了下,“考核开始喽,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稚嫩的童声响起。 陈诺站起来,“这就开始了吗?” “嗯。” 抱着吉他的几个孩子端坐,聚精会神地盯着孙卓然。 陈诺也缓缓坐下,偏着身体,面朝对面的几个小孩。 一段寂静的空白后,吉他声混着稚嫩的歌声悠悠淌出,空灵清亮,带着独属于孩童的纯真,轻飘飘的,像风拂过风铃。 陈诺眼睛微微眯起,静静欣赏音乐。到了副歌部分时,她不自觉轻轻哼唱,手掌也跟着节拍有规律地轻拍膝盖。 一曲结束,孙卓然手指摊开,轻轻压住吉他弦。 考核结束的男孩女孩一个个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陈诺下意识看向孙卓然,眨了眨眼。 视线里的男生顿了顿,下一秒低头笑起来。 她表情僵住,机械地转过头,冲那几个小孩笑了笑,“嗯,弹的很好。” 真怕她尴尬,孙卓然适时开口,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你们觉得自己弹的怎么样?” “好!” “真的吗?我看谁在骗人。” 一个胆大的男孩站起来,“孙老师,你吓唬人,我觉得我们弹的都好。” “就是啊,不信你让新老师评评理。” 他眉梢微微一挑,眼神慢悠悠地落在陈诺身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好吧,陈老师,你评评理。” 陈诺眉眼倏地睁大,“我吗?” “嗯。” “对啊陈老师,我们弹的是不是很好,考核是不是合格了?” “陈老师!” “陈老师!” 耳边叽叽喳喳地响个不停,陈诺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嘘。” 不知道是手势的作用,还是“嘘”的的作用,声音渐渐消下去,一个个都乖乖盯着她。 25.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陈诺无奈叹气,笑着,“嗯……我觉得,你们都弹的非常好,尤其唱得很好听,谢谢你们,让我听到了这么美妙的歌声。” 她尾调拖得很长,哄小孩一样。 “耶!” “所以我宣布,你们考核合格!” “耶,合格了!” “可以提前下课休息了!” 几个小孩热烈地笑着,明明急迫的想要跳起来,却还是先放下吉他摆好,才兴冲冲蹦出来。 陈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视线一转,恰好陷进对面那双漆黑的眸子。她歪着头俏皮地笑了笑,“这就是他们考核的奖励吗?” 孙卓然坦然地点头,“嗯,也不能让他们直接回家,课程时间还没到。” “也是。”她点着头重新坐下,身边却凑过来两个小女生。 “老师,你长得好漂亮啊,头发也长长的,我好喜欢你啊。”说着,便亲昵地蹭了蹭陈诺的肩膀。 “我也喜欢你。”另一个小女孩有样学样,也跟着蹭她的另一边肩膀。 陈诺愣了下,随后任由她们蹭。 家长陆陆续续来接孩子,热闹的琴房转瞬间变得安静。陈诺脑袋靠着墙,和最后一个小孩挥手再见。 直到家长带着小孩消失在拐角处,孙卓然才有些好笑地盯着她,“看不出来,你比我还孩子王。” “我也不知道,很少接触小孩子呢,他们也太活泼了。” “今天过得开心吗?”孙卓然双手环抱,懒懒靠着墙问道。 “挺开心的呀。”陈诺笑着转头,认真道:“不过这里的你和学校的你,真有点不一样呢。” 闻言,孙卓然直起身子,有些好奇,“怎么不一样?” “嗯……感觉比起在学校,更温柔更认真呢。” “这么高的评价?”孙卓然挑着眉看她。 “这是我真实的看法。” 孙卓然忽然道:“还想听什么歌?” 陈诺眼睛一亮,“你要弹唱?” “嗯。” “那就听小情歌吧,最近有点迷上这首歌,可以吗?” “可以。” 孙卓然重新坐下,在网上找了找这首歌的谱子,他把手机摆在琴谱上,眼睛时不时瞥一眼。 前奏缓缓结束,清澈磁性的嗓音唱出第一句歌词,一张略显冷淡的脸唱着情歌竟然毫不违和。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陈诺微微抬眼,眼里透着惊讶。灯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分明的脸部轮廓被揉地柔和。 “唱着我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 陈诺轻轻眨了下眼,弯着唇跟唱,“当有你的温热” “……” 天边迎着橙红色的晚霞,阳光斜斜照入空荡的公交车厢,地面,座椅留下金亮的光晕。 陈诺侧了侧脸,“你竟然会唱LUMINOUS的歌,唱的还这么好听?” “他们的歌挺治愈的,我偶尔也会听一下。” “是吧。”陈诺仿佛找到同道中人,一个劲儿安利男团的其他歌。 孙卓然懒懒盯着她,一旁的女生眼里亮晶晶,手指轻轻比划着男团的趣事,语气比平时更轻快,整个人十分鲜活。他嘴角咧开,泄出笑声。 公交车直达江滨路融园,孙卓然跟着下了车。 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斜长,紧紧挨着。 孙卓然垂着眸,“周末有空吗,能帮我补补化学吗?” 陈诺仰头朝向他,狡黠地笑了笑,“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需要报酬哦。” “之前不还说会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帮我吗?现在要报酬了?” 陈诺眉心皱了下,在脑海里搜寻这句话的踪迹,半晌,她抿着的唇才松开,“好吧,就给你免费辅导一下了。” 孙卓然低笑了声,“是,谢谢陈诺同学的免费辅导。” “那你其他科呢?我之前看了看你的成绩,我发现你物理和数学尤其差,这些需要我帮帮你吗?” “这些我可以问祁宁。” “嗯。”陈诺十分欣慰地点头,“那这样很好了。” 这个表情,他只在汪青禾他们脸上见过,不由笑了起来,“就这么关心我的学习?” “算是吧,虽说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你未来也要走艺考这条路,但我总觉得,我们这个年纪太轻,现阶段好好学习,起码可以在以后面对世界时,不至于太茫然。” “面对世界时,不会太茫然?”孙卓然怔怔地跟着重复了遍。 陈诺手指一僵,转头一笑,“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用放在心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看法很新奇。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这个年纪,是该好好学习。” 闻言,陈诺弯了弯眼睛,“嗯,也许是受我爸爸妈妈的影响,我对于学习一向很佛系,努力过就够了。” 给孙卓然补课的频率并不频繁,一周只有周末两天去。 考虑到有家长在场,陈诺会不好意思,孙卓然就把时间定在了两点之后。 陈诺一如往常,骑着自行车朝孙卓然家去,来了好几次,她轻车熟路,把车停在楼下,乘电梯上楼。 门铃响了几秒,很快门就被打开。 孙卓然似乎刚洗头,脑袋上搭在毛巾,发丝还在哒哒滴水。 陈诺眨了眨眼睛,“你在洗头啊?” “嗯,先进来吧。”孙卓然按着帕子擦了擦头,侧过身子让她进门。 陈诺进了门,“你先去吹头发吧。” “好。” 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陈诺下意识瞥了眼,很快又收回视线把化学书和练习册拿出来摆在茶几上。茶几有点矮,之前和孙卓然学习也都是在茶几上,只是姿势有些不舒服。 她扫了一圈,看见熟悉的矮凳后立马丢下笔,小跑着搬到茶几前坐下。这会儿舒服得多。 男生吹头发似乎都很快,没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打开。陈诺听见动静扭了下头,“好了?” “嗯。”孙卓然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等我会儿,我把作业拿过来。” “好。”陈诺别扭地换了个姿势,虽说矮凳比沙发坐着舒服,但坐久了也挺累。 注意到这一幕,孙卓然脚步一顿,“去我房间吧。” 陈诺疑惑抬头,“嗯?去你房间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我不介意。”孙卓然视线下移,盯着她有些扭曲的姿势,“而且你这样坐不难受?” 顺着他的视线,陈诺看了眼自己的腿,默默坐直。 是有点不舒服。 她嘴唇一动,“好,那就去房间吧。” “嗯。”孙卓然没先走,而是朝她走过来,拿走了她还没收拾的书本和书包。 面前被一扫而空,陈诺手悬在半空,盯着被拿走的课本发了愣。 孙卓然已经走到房间门口,身后没人跟来,他转头看向还盯着他发愣的人,出言调侃,“今天不想教了?” “才没有。”陈诺回过神,小 跑跟上。 孙卓然房间装修很简约,挺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 陈诺视线落回孙卓然身上,没再瞟。 孙卓然拉开书桌前的凳子,“你坐这里。” 陈诺看了看周围,整个房间似乎只有这一张凳子,她没忍住问道:“那你坐哪里呢?” “我去客厅搬一张。” “噢。”闻言,陈诺乖乖坐下,没拿的课本和书包也被孙卓然整整齐齐摆在一边。 她手一伸,把书包和书捞过来。刚准备动笔,她觉得自己的位置太靠中间,起身拖着屁股下的凳子往边上挪了挪。 孙卓然一进门,发现人往窗那边移了移。他只用一秒就猜出陈诺这样做的目的,盯着端坐女生,弯了下唇。 男生拉过凳子靠过来,距离被拉得很近,陈诺握着笔的手一抖,忽然有些不自在。 其实孙卓然房间很大,但是房间门关着,整个空间里只有他和她,书桌不大,容纳两个人实在有些闭冗。 她侧了下脸,孙卓然的脸就在她半米不到的距离里,两个人的凳子几乎靠在一起,她心跳忽然变快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她不动声色挪了下腿,和旁边的人拉开距离。 孙卓然倒没觉得不对劲,自顾自问题目。一抬头,发现女生坐姿十分拘谨,脸颊也泛起红晕。 他手指轻敲桌面的动作一滞,望向陈诺时,心头莫名一颤。 也许是没开门,房间有些闷得慌,陈诺思索半天,觉得是这个原因,当即起身,“我去开门。” 回神时,陈诺已经打开了门。 孙卓然轻咳了声,散漫的姿势也换成端坐。 陈诺重新坐下,那股不自在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门的打开消散。她咬了下笔,吐出一口气,把心思放在书本上。 笔尖与纸张相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辅导进入正轨。 写完最后一笔,陈诺伸了个懒腰放松肩膀。她随意一瞥,瞅见窗户墙角下一只长须的蟑螂,正盯着她,体型显然成年。 “孙卓然。”她戳了戳旁边的人,声音有些颤抖,“你家好像有蟑螂。” 孙卓然一脸雾水抬头,以汪青禾的爱干净程度,家里连一只苍蝇都别想看到,更别说蟑螂。他盯着面前紧紧把着他凳子扶手的女生,“在哪?” 陈诺脑袋侧向孙卓然这边,手向后指,根本不敢再往后看,“在窗户下面。” 他顺着陈诺视线看过去,却是嘴角一勾,起了坏心思,“哎呀,它爬过来了!” “啊?”陈诺一懵,迅速转头看了眼,根本没看清,整个人往前一抓。 胳膊猛然被抓住,不厚的长袖料子传来女生掌心的温度。孙卓然笑容一僵,低头一看,女生几乎把脑袋都快埋在他胳膊上。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缓缓道:“没事了,已经走了。” “真的?”陈诺抬起头,眼睛里几乎快起泪花。 孙卓然一顿,愧疚起来,“真的,从门口出去了。” 她不相信,想回头看。视线却被一只手掌挡住,“别看了,真的走了。” 陈诺转回头,心底的恐惧消失,手里的触感愈发清晰。 她表情明显一僵,才反应过来自己抓住的是孙卓然的胳膊。她猛地松手,根本不敢看孙卓然的表情。 “对不起,我……我太害怕了。”她侧过脸,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孙卓然盯着刚才被握着的胳膊,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他猛地偏过头,平复着越界的心跳。 真是疯了。 26.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今天学得也差不多,陈诺慌乱收拾课本,“今天学到这里吧,你掌握的都不错,我就先走了。” 孙卓然掀起眼皮,瞥向她比之前还红的脸,“嗯,我送你下去。” “好。”陈诺一边答一变收拾。 很快,房间又恢复空荡荡。 临出房间时,孙卓然扫了眼窗户下的地板,有些好笑地笑了下。 陈诺站在客厅,见他不动,“孙卓然?” 孙卓然回过神,“走吧。” 楼下,孙卓然扶着陈诺的田园风自行车,风格竟然有些诡异的搭。 陈诺:“还是我来推吧。” “没事,我推。”孙卓然完全没放手的意思,陈诺没辙,放下已经伸出一半的手。 她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垂着眼打量,“不过你站在我的车旁边,有点好笑呢。” “不许笑。”孙卓然威胁道,“不然答应你的奶茶我就不买了。” “不行。”陈诺当即不干了,“我都没收你补课费呢,奶茶不能免。” “那你别笑。” 越不让笑陈诺越想笑,她嘴角笑意越来越大,笑声溢出,“不允许讨价还价。” 最后孙卓然还是买了奶茶,顺带附赠了几包小零食,表情有些无奈,“满意了吗?” “满意。”陈诺语气轻盈。 孙卓然低头笑了声,“这么容易满足?” “当然。”陈诺吸了口奶茶,“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拜拜。” 孙卓然表情滞了秒,“好。” 陈诺提起奶茶包装袋,把奶茶挂在车把手上,她确认了眼,零食也早已装入车筐。 她扶过车,笑得很甜,“谢谢你的奶茶了,拜拜。” 孙卓然弯着唇,“拜拜。” 女生骑上车,没多久就到了红绿灯路口。 孙卓然望着远处的一小团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回到家,他立刻钻进房间,捡起那只差点吓哭陈诺的蟑螂。在他手里的蟑螂一动不动,仿佛死物。 他盯着蟑螂,把它重新放回地面,指腹按着蟑螂背部,另一只手拉了下尾巴,竟然拉出一条长线。随后,蟑螂吱呀吱呀地往前跑。 他看向窗帘的里层薄纱,勾着唇笑了下。 难怪你看错,就连我第一眼也差点以为是真的。 小鱼儿,你还帮了舅舅一把呢。 在学校的日子充实紧凑。 学校门口的几棵银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光秃秃的树杈。好几个女生蹲在地上,细细挑选心怡的叶子。 还没入冬,天已经凉得有些刺骨了。 陈诺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两根手指翻书。前面的凳子被人往后一拉,她下意识抬起眼,下一秒,孙卓然侧过身,手里拿着周末的数学周考卷。 卷子在她桌面摊开,对面的人胳膊直直压在桌角,极具侵略性,“忙吗?” 陈诺缓缓从袖子里探出半个手掌,拉近了他的卷子,“问哪题呢?” “这里,有点思路,但算出来的结果和答案不一样。” “我看看。”说着,陈诺把书折了个角合上,脑袋往上凑了凑去看题目,“这题我一开始也做错了,我觉得你可能是这里出了问题。” …… “怎么样,我讲清楚了吗?” 孙卓然一脸受教的样子,“讲得很清楚,我听懂了。” “那就好。”陈诺弯了弯唇,眼睛一扫他的周考卷,“嗯,这次对的很多嘛。” “嗯,感觉开始摸到点做题的技巧了。” “那不错。” “陈小诺!” 陈诺被喊声吓了一跳,握着的笔重重戳在试卷上,留下一个黑点。她抱歉地抬头,抿着唇笑,“这个点还挺好看的吧。” “嗯,挺好看的。”孙卓然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顺着台阶下。 “送你一朵小花花。”杨乐悠背着书包跑过过道,伸手递出一把用银杏叶做成的玫瑰花,“最近网上好火,怎么样,做的像玫瑰吗?” 陈诺拿着花端详了会儿,“很像。” “是吧,也不看看谁的巧手做出来的。” “是,谁能有你手巧,上课折千纸鹤被老陆罚抄三遍《劝学》。” 话音刚落,端坐的两人都低低笑出声。 杨乐悠一下急了,“不许笑,你们都不知道我抄得多辛苦,手都要抄断了好吗。” 孙卓然嘴角一扯,“也不是没好处,起码印象更深刻了不是。” “是啊,现在满脑子都是青,取之于蓝而轻于蓝。”她挫败地在凳子上瘫坐,看手里的玫瑰都有点无力欣赏。 “所以抄完了?”陈诺手撑着脑袋,眼神里透着戏谑。 “嗯,老陆也太狠了,《劝学》字数很多诶。” “下次可别折千纸鹤了。” “嗯呢,这次真长记性了。” “累死。”杨乐悠放完东西,眼睛一扫才发现两人面前的卷子,“你们这么努力吗,看得我好紧张。” 孙卓然:“没,就问问题目。” “孙卓然,你最近好努力啊,我看你都很少下去打球了,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就不能想我点好,我单纯想学习。” “切,最不可信的话就是爱学习。”她话锋一转,脑袋歪向陈诺,“陈小诺,学习累不?” 陈诺诚实道:“累啊,快累死了。” “是吧,那你爱学习吗?单纯论学习这件事。” “如果我感兴趣,或者学起来有成就感,也许喜欢呢。” “好吧,反正我是一点不喜欢。” 说完,杨乐悠整个人焉焉趴在桌上摆弄银杏叶玫瑰。 陈诺笑了下,注意力重新落在卷子上,“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孙卓然盯着她嘴里的笔,笑了下探手向她索要自己的笔,“没了。” 陈诺咬着手里的笔思考,没反应过来,“嗯?你要什么?” 他盯着被女生咬在嘴里的笔,挑了挑眉,“笔。” “啊,哦。”闻言,陈诺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抽了张纸把笔上的口水擦干,真递出去时她却有点犹豫,“要不,我重新买一支给你吧。” “不用,用习惯了。” 陈诺嘴唇一动,没等她说话,手里的笔就被人夺走了。手里一空,她手指还僵在半空。 她视线紧跟着那支笔轨迹,直到孙卓然整个人转过去,她脸“蹭”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杨乐悠玩够手里的银杏叶,随意一甩,扔在一边。她慢吞吞坐直,扭头问作业,“小诺,上星期都留了什么作业来着,我不记得了。” 陈诺慌乱地撤回手指,“哦,那个,语文好像是一套卷子,数学物理除了联系册之外各有一张卷子,其他的都是卷子。” “唉,这么多。”杨乐悠又趴了下去,“我们不是才 高一吗,怎么这么多作业。” “是啊,高中真的很辛苦呢。”脸上燥意被窗边的冷风吹散,她在抽屉里翻出作业,“作业都在这里了。” 杨乐悠谄媚地笑笑,“爱你,简直就是国民好同桌。” “哼,吹牛。” 杨乐悠一股脑撸过整齐的卷子,一抬眼,发现前面的空位还空着。她顿了下,伸手戳了戳斜前方的人,“祁宁人呢?” 孙卓然转过身,语气很淡,“他妈妈生病了,估计会晚点来学校。” “啊?”杨乐悠悻悻撤回手,“严重吗?” 闻言,陈诺心里也不由一怔,追问道:“祁宁,他还好吗?” 孙卓然微微点头,“情况比较乐观,但是手术免不了,祁宁他……也还好。” 虽说情况乐观,但听到这句话得两个女生都沉默了,表情凝重。 祁宁直到快上晚自习才回来,一向话唠的他今天有些过于安静,和三人草草打了个招呼就在位置上坐下。 孙卓然盯着他背影几秒,埋下头继续做题。 身后两个女生也是,面面相觑,两人都看得出祁宁情绪不对。 连着两节晚自习,祁宁都十分安静。 陈诺和杨乐悠对视一眼,背着书包齐齐走到祁宁面前。 这一站,搞得祁宁一脸懵,装书的手顿住。 身边的人撞了下自己的胳膊,陈诺弯着唇,“祁宁,听说食堂最近的宵夜很好吃,要不我们吃了再回去?” 祁宁抬眼,语气淡淡,“抱歉,我有事要回家,不去了。” “去吧。”原本端坐的人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你这样只会让阿姨更担心,对她没什么帮助,去吃点东西缓缓,别逞强。” 这道声音,像是击溃了祁宁心里的防线,眼眶里瞬间续起泪水,他撇着嘴歪头,“卓然,你总算说了几句人话了。” 两个女生被这句话逗得轻笑。 杨乐悠这会儿也不逗他,伸手拉过他,“走了,等会儿食堂的卤豆干都卖完了,那个最好吃了。” 陈诺跟着附和:“就是呀,走吧。” 祁宁仰了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等一下。” 陈诺抿了下唇,默默掏出张纸递到他面前,怕他觉得尴尬,步子一动,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擦擦吧,没人看到。” “谢,谢谢。”祁宁愣愣接过。 原本话唠的人这会儿被几人围在中间,身边两个女生的叽叽喳喳,搞得他都有些内向了。孙卓然在旁边笑着,时不时也插几句话。 杨乐悠:“对了,你去喂过我们学校的猫猫吗?” 祁宁摇头,还是有些兴致焉焉,“没有。” “咦,真可惜,我和陈诺都去过呢,超级可爱。”杨乐悠脑袋一转,“卓然,你去过吗?” 话音刚落,陈诺和孙卓然同时转头,默契对视了眼,又迅速弹开。 “去喂过几次。” “噢,那好不巧哦,我和小诺诺也去过两三次,都没碰见你。” 陈诺干笑两声,“哈哈,确实有点不巧呢” “卓然,你喂猫竟然不叫我?”祁宁有些幽怨地看了孙卓然一眼。 “我去喂的时候,你都不在。” “我在你不能叫我一起去?” “你在的时候我恰好没空。” 祁宁:“……” 话题聊开,祁宁的注意力被三个人分散,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27.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可能天气冷了,宵夜的食堂并没有多少人。四人很开买了心怡的小吃,热乎乎握在手里,胃和手都暖了。 陈诺满足地咬了好几口土豆,“嗯,这个土豆也超好吃。” “是吗,我尝尝。” 闻言,陈诺把手里的土豆转了方向递到杨乐悠嘴边,“喏。” 杨乐悠咬了一口,“嗯,确实好吃,不过比起豆干还是差了点。” “豆干也好吃。”陈诺点头。 祁宁咬下一口,“你们说的猫在哪啊?” “快了,就在前面。”边上两人异口同声。 空气滞了一秒。 杨乐悠感叹道:“你们俩好默契啊。” 陈诺也有些震惊地瞥了眼旁边的人,得到对方一个轻轻的歪头笑,她忙转头解释,“可能是帮他补课久了。” “噢,果然说两个人待久了就会很默契,这话一点没错啊。” “嗯。”孙卓然淡淡应着,笑着瞥向垂下眼皮的女生。 “我和卓然待的也挺久,怎么不见我们有默契?” “可能是你们灵魂不契合。” “我才不要和一个大男人灵魂契合。” “你以为我想。” “哈哈哈哈。”两个女生笑成一片。 很快到了实验楼。 小猫的窝比夏天时多了一层厚厚的毯子,此时猫猫正躺在窝里,眼睛直溜溜盯着对面蹲成一排的人。 孙卓然扫了眼自己的左边,终于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傻,拍拍手站起来。 陈诺疑惑抬头,视线一直往到他脸侧,艰难地保持仰头的姿势,“你怎么站起来了。” 觉得新奇的祁宁举着猫条,冲猫猫学猫叫。见孙卓然站起来,也仰头问,“卓然,你不喂吗?” “蹲累了,你们喂。” 这么一说,陈诺也觉得腿有点酸,缓缓站直。 祁宁和杨乐悠还是觉得有趣,孜孜不倦晃着猫条,腿也往前迈了几步。 小猫就是纹丝不动,最后甚至闭上了眼睛。 杨乐悠嘴角一抽,看向祁宁,“它这是嫌弃我们?” 祁宁也是嘴角一颤,不死心地把猫条直接递到小猫嘴边,“猫猫,快吃。” 小猫闭着眼,把头撇向一边。 “好了,我们真被嫌弃了。”杨乐悠撤回手,接受事实。 陈诺觉得好笑,唇角挂了个弧度,“可能它吃饱了,下次白天来喂吧。” “好吧。” “啊,我第一次来,这么不给我面子吗?” 孙卓然打破他的幻想,“走吧,它吃饱了就不会在吃了。” 祁宁耷拉着脸,慢吞吞起身。 已经开始上第三节晚自习,学校路上已经没什么人,杨乐悠掏出手机看了眼,“我爸爸催我了,我先走了。” “好,拜拜。” 和三人告别,她就背着书包朝外跑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三人才重新对话。 陈诺犹豫地开口:“祁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太担心了。” “嗯,谢谢。”祁宁有些苦涩地笑了下。 孙卓然淡淡开口:“阿姨哪天的手术?” “星期三。” 星期三眨眼就到。 祁宁的位置空了一整天,三人小分队也沉默了一天。 这种事情,没法让人无动于衷。 课间,杨乐悠凑到陈诺耳边,小声道:“小诺,我忽然也觉得好难过,如果是我妈妈生了大病,我一定会伤心死的,你说,最后一定会好的对吗?” 陈诺情绪也有些低落,她无法想象这件事,扫了一眼祁宁位置后,她缓缓道:“会没事的。” 一直到祁宁回来,三人紧绷的情绪才得到缓解。 杨乐悠站在位置上,想动不敢动,想问不敢问。还是孙卓然开口,才打断她继续纠结的心思。 “手术挺成功,你们可以放心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明显看到对方都松了口气。 祁宁压着的嘴角扬起,神色比前几天缓和许多,“嗯,挺好的,医生说住院一段时间,观察过后就可以出院了。” “那太好了。” “嗯,阿姨没事就好。” 几天后,陈诺和杨乐悠商量着,带了果篮打算去看望祁宁妈妈。怕太唐突,先和祁宁商量了下,才决定过去。 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内,一位短发中年女性躺在床上,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还不错。 在场除了祁宁妈妈,便只有祁宁和孙卓然了。 杨乐悠一向活泼,在今天这个场合却有些露怯,紧紧靠着陈诺。 陈诺也有些紧张,拘谨地站在病床斜前方,“阿姨好,我们是祁宁同学,听说您生病了,来看看。” “嗯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杨乐悠紧借着说,顺手把果篮递了出去。 祁宁动作快,很快接住果篮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杨艺撑着身体往上坐起来,和善地冲俩人一笑,“谢谢你们,有心了,宁宁,把凳子搬过来,别让女孩子站着。” “好。”祁宁马上动作。 孙卓然也极有眼力见,站起身,绕着床走了半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递给陈诺,“坐这张凳子。” “好,谢谢。” “祁宁能认识你们,真好。”杨艺看着陈诺和杨乐悠,是越看越高兴,“谢谢你们今天能来看我,耽误你们得休息时间了吧。” “没有没有。”杨乐悠忙摆手,“我们周末不忙的,听说您生病了,总得来看看。” “嗯,阿姨您现在好多了吗?” “好多了,后天就能出院了。” “嗯,那您一定要好好修养呀。” “是。”杨艺被杨乐悠这句话逗笑,“会好好修养的,辛苦你们在学校关照祁宁了。” 陈诺也跟着笑,立刻解释,“没有,他很自律的,大多时候还得他来帮我们。” 杨乐悠觉得这话不对,却还是点头,“嗯。” 考虑到杨艺现在的身体情况,陈诺和杨乐悠也没待多久。 出门时,祁宁感激地看了陈诺和杨乐悠一眼,“谢谢你们能来看我妈妈。” 杨乐悠:“这是应该的,我想我妈妈生病,你也会去看的。” 陈诺弯了弯眼睛,“乐悠说的没错。” 闻言,祁宁目光一转,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陈诺,谢谢你刚才在我妈面前这么说。” 陈诺思索了一秒,才知道他在说什么,转而 笑起来,“我说的是实话呀。” “谢……谢谢。”祁宁有些看得发愣,耳根都泛起红色。 孙卓然余光一扫,自然下垂的手指忽地僵住,催促对面女生道:“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嗯。”陈诺看向窗外,天边泛起红霞,“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杨乐悠也道:“拜拜。” 祁宁,孙卓然:“拜拜。”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孙卓然步子很缓,落在祁宁身后,默默瞥了他一眼。 高一第一学期伴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拉回课桌后,杨乐悠兴奋地直晃着陈诺,“啊啊啊啊,终于要放假啦!太开心了!” 陈诺被晃得有些晕,给她泼了一瓢冷水,“打住,你觉得老张她们回放过我们?” 杨乐悠瞬间止住声音,“也是,卷子肯定多到飞起,苍天,能不能赐我一个没有作业的寒假。” 祁宁悠悠补了句,“梦里啥都有。” “喂,让了你几天你就得寸进尺是吧。”她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瞅见外面抱着一大沓卷子的英语课代表,陈诺赶紧拉住杨乐悠,“乐悠,噩梦来了。” 杨乐悠停了动作,转眼看见几个课代表手里的卷子,整个人全身无力,摊倒向前,手懒懒撑着课桌。 陈诺拍了拍她的肩,“假期长着呢。” “可是除了这些试卷,每科都有寒假练习册呢,要累死了。” 前面的祁宁忽然转了过来,嘴欠地来了句,“你要是请我吃顿饭,我可以考虑把作业给你抄” “拉倒吧,有陈小诺在呢,我才不要你的作业。”杨乐悠亲昵地靠着陈诺。 正聊着,孙卓然就抱着一大沓卷子过来,“帮我发一点。” 陈诺坏笑地盯着他,学着祁宁刚才的话,“那你请我吃顿关东煮,我就帮你发。” 孙卓然眼里微微惊讶,下一秒笑出声,“可以,能帮我发了吗?” 陈诺怔了一秒,觉得孙卓然答应得太快,“你就这么答应了?” “嗯,不然呢。”说着,他从手里分出一半的卷子,“你发这边,我去发那边。” “哦。” 陈诺愣愣接过,视线停在已经转身的人身上好几秒,才缓缓走到第一排开始发卷子。 杨乐悠坐下,皱着眉往前凑,试图和隔着一排的祁宁挨在一起,“我怎么觉得,他俩有点不对劲儿呢。” 祁宁脑袋一扭,“有吗,挺正常啊。” 杨乐悠摇摇头,她觉得俩人之间有层屏障,别人进不去。 正式放假。 祁宁在小群里艾特所有人。 群名: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祁宁:【我后天生日,在饭店吃完饭之后,去KTV唱歌,别忘了啊!】 杨乐悠:【知道了,过个生日你要闹得天下皆知,附上无语表情包】 陈诺盯着群里,没忍住笑了下。 这两人真是不管到哪里都会斗嘴啊。 她手指迅速敲下几个字发送,【收到。】 孙卓然紧随着她后面回:【几点吃饭?】 祁宁:【吃午饭,中午十二点之前到了就行。】 之后,三人都是人机一样的回复,【OK】 28.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生日当天,陈诺决定打车去,自从天气开始变冷,她就没再骑车。宜宁的冬天实在太冷,她不敢骑。 饭店不在闹市区,附近也不是商圈,冬天外出的人也不多,看着实在有些冷清。 陈诺掏出手机,看了眼饭店位位置。她现在的位置距离饭店还有一百米左右,因为饭店在马路对面,司机过去要掉头几百米,她看了眼窗外,索性就在斑马线的位置下。 一下车,冷风呼呼,灌进脖子。陈诺扯了扯围巾,把脸埋进围巾里。 刚走两步,导航界面忽然弹出消息。 孙卓然:【到了吗?】 陈诺从兜里掏出一只手,快速回了消息又把手揣回去。 陈诺:【到了,在往饭店走。】 孙卓然推开椅子起身,冲着对面打游戏的两个人道:“我去接人。” 祁宁打得正火热,压根没听清孙卓然说的什么,下意识“嗯”了声。 没多久,身后的门闷闷地撞在门框上,灌进一丝冷风。祁宁冷得哆嗦了下,扭头去看。 想起刚才孙卓然的话,他又冲王俊杰问道:“卓然说他去干嘛?” “没听清。”王俊杰手指划出残影,大拇指疯狂点击屏幕,“快救我快救我!我要死了!” “来了来了!” 陈诺跟着导航拐进巷子,她视线跟着扫了一圈,没看见目标饭店,倒是有挺多馆子。再往前走,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直接退出导航。 她盯着返回桌面的手机眨了眨眼。 导航显然不会再继续为她导航,她左右看看,两边都有路可以走。她看向更宽阔的左边,打算先去这边看看。 走路时,她也不忘给孙卓然发消息。 陈诺:【我找不到在哪里,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我就在路口这里,你在哪?】 陈诺看看四周,她注意到一家便利店,【这里有家超市,叫宜家超市,我刚才从路口进来了。】 孙卓然:【知道了,我来找你,你别动了。】 陈诺回了个“嗯”之后,就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冷风呼呼地吹,她耐不住冷,往便利店底下跑去。 刚站定,店里走出两个男生,看着年纪和她差不多。其中一个男生染着黄毛,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机。 原本打算离开的两个人,身形顿了下,脚步一转朝着她走来。 侧面的光明显暗下去,陈诺下意识转头,旁边的两人笑着看她,“小姐姐,你等人吗?” 陈诺把脸侧过去没答话,默默往旁边撤了一步。 两人被冷落,也丝毫没有浇灭他们的热情,其中黄毛男生撞了下另一个男生的肩膀。被撞的男生举着手机,又道:“可以加个微信吗?” 陈诺不是第一次被搭讪,但她不喜欢被搭讪,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困扰。 她想也不想拒绝,“我不习惯加陌生人微信。” 男生被拒绝时,有些怔。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嘴,“加了就不是陌生人了。” 手机弹出消息,陈诺眼里一喜,找到离开的借口,“抱歉,我不想加。” 说罢,她便朝着来时的路返回,步子急促,丝毫不留恋。 再次被拒绝,男生信心收到打击,丧着脸撤回手机。 眼见自己兄弟被拒绝,一旁站着的男生看不下去,继续怂恿,“再去试一次呀,等人真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男生握紧手机,瞥见她背包上挂着的周边,小跑着追上,笑着搭话,“小姐姐,你也喜欢徐星辰啊,这么巧,我也喜欢呢。” 听见这句话时,陈诺脚步明显顿了下。 眼见有戏,那个男生立刻乘胜追击,“真的,我觉得他们唱歌特别好听。” 陈诺放缓步子,第一次遇见喜欢徐星辰的男粉,她不免有些惊讶,原本有些防备的脸上松懈了下,“嗯,那就请你继续喜欢下去吧。” “会的会的。”男生更近一步,和她并排,“能加个联系方式,我很喜欢你书包上的挂件,还有娃娃,这个娃娃是徐星辰吧。” 闻言,陈诺下意识探手到身后去摸,淡淡应着,“嗯,是徐星辰。” “那很巧啊。”染着黄毛的男生助攻,“你们俩喜欢同一个明星,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交流一下嘛。” 粉丝之间是有会互加交流追星相关的事,但陈诺不太喜欢,她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做喜欢的事,况且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怎么看都感觉不太合适。 如果遇到同担,她当然会很开心,但顶多就是开心,不会再有更进一步。 她摇摇头,“还是拒绝,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告诉你店铺名字,但是联系方式还是算了。” 陈诺转眼,认真盯着口口声声说喜欢徐星辰的男生看,“你要吗?” 男生怔了怔,完全没料到事情是这个走向,下意识想拒绝,“不——” 话音刚落,陈诺眼神变得凌厉,“你不是说喜欢这个挂牌吗?” 男生尴尬一笑,“对,喜欢的,但是我家里已经有很多了,刚才只是一时兴起。” 陈诺盯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她浅笑了下,“哦,这样啊,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挂牌没做成星辰宝宝的应援色,所以不想要啊。” 男生立刻应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原因。” “撒谎。”陈诺皱起眉心,“你不是徐星辰粉丝是吗,为什么要骗人?” 谎言被拆穿,男生解释,“我喜欢的,只是不是他的粉丝。” 陈诺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再听男生胡扯,这些话不过是他想要搭讪的借口,她表情越来越难看,转身就走。 “诶。”见人走了,男生下意识去抓,手里握住陈诺背包上的玩偶,只是力度没掌握好,玩偶直直从挂绳上扯下。 感受到一股向后的力,陈诺被拽着后退了一步。那股力却在一秒后松懈,并伴随着一声布料撕扯声。 她猛地转身,垂眼瞥见对面手里的棉花娃娃,一把夺过。棉花娃娃被扯掉,顶部和挂绳连接处的针线崩开,露出棉花。 她抿着嘴,怔怔盯着已经破碎的娃娃。眼前泛起泪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意识到自己闯祸的男生手足无措,“对,对不起。” 这话显然没什效果,陈诺盯着娃娃 ,把漏出的棉花塞回去。可是不管怎么塞,娃娃的脑袋始终是破的。 “多少钱,我可以赔给你。”男生见她埋着头不说话,急忙道。 陈诺眼底泪水越续越多,终于忍到极限,语气再没了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是我朋友送我的,你怎么赔。” 男生被怼的哑口无言。 陈诺当即蹲下,捡起地上掉落的娃娃衣服。 眼见兄弟闯祸,身边的黄毛立刻拉着人跑。脚步声越来越远,陈诺已经懒得去管,只怔怔盯着已经被扯开线的娃娃,试图把它的衣服重新套上。 可娃娃头顶的缝线已经断开,衣服也被扯成两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陈诺?” 她没应,还是蹲在地上。 身后的人快步走近,在她身边蹲下,一偏头,才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底,“出什么事了?” 陈诺积蓄的情绪好像找到缺口,望向孙卓然时,哽咽着道:“孙卓然,我的娃娃,破了。” 女生小心地摊开手掌,“这是龚琳送给我的,她等了好久的。” 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委屈的样子,孙卓然盯着她手里的娃娃,语气软和,“我帮你修。” “你会修?”陈诺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别回去,眼泪却不受控似地,哗啦啦往下流。 孙卓然哪里见过她哭,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纸带给她,逗她,“哭什么,我可没惹你哭?” 陈诺破涕为笑,竟然耍起无赖,“不管,就是你惹的。” “行,我惹的。”孙卓然无奈一笑,顺着她的话应下,“放心,娃娃会给你修好的,起来吧,蹲这么久脚不麻?” 陈诺哼笑一声,“有点麻。” “那还愣着干嘛,起来吧。” “嗯。” 陈诺把娃娃装进包里,见她收拾好,孙卓然才问起前因后果,“怎么弄成这样的?” 陈诺表情垮下来,“遇到两个讨厌的人,他们扯的。” 孙卓然抬眼,看向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街道,“人跑了?” “嗯。”陈诺很小声地应,鼻音有点重。 “怪我,下来的太慢。” “怎么难怪你,怪我运气不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孙卓然低笑了下,“行了,别怪来怪去的了,我们都没错,错的是那两个肇事逃逸的坏蛋好吗?” 孙卓然的嗓音温和的不像话,听到他给他们定的罪时,陈诺再次笑开,“肇事逃逸吗,怎么有点好笑。” “你说我好笑?” “没有,我说你说话好笑。”这话刚说出来,陈诺也愣了下,觉得有歧义。 果不其然,一抬头,就看见孙卓然歪着头戏谑地盯着她笑,一脸“你看吧”的肯定。 她噗地笑出来,“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我懂。” “真不是。”见他不信,陈诺又笑着解释。 只是笑声似乎降低了信服力,孙卓然懒懒地应着,语气里藏着调侃,“对,不是。”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解释,一个笑着假装不信朝着饭店走去。 29.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到了包厢门口,陈诺顿了顿,抬头看向孙卓然,“我眼睛不红吧,能看出来我哭过吗?”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孙卓然愣了一秒,才回过神似地,“还好,等会儿低着点头进去,不会被看出来的。” “嗯,好。” 包厢门重新被打开,一股凉意灌进脖子,冷风持续吹了几秒。 祁宁身子一抖,扭头看了眼,“卓然,你去哪了?” “原来是学霸啊。”王俊杰瞥见身后的陈诺,咧开嘴角。 陈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霸这个头衔压在头顶上真的有些重,“还是别这么叫我了,叫我陈诺吧。” “行。” “哈喽。”祁宁放下手机,冲陈诺扯出个笑,完全不管游戏人物的死活,“陈诺,你来的好早啊。” “还好,我怕来不及。” “那快坐吧,人还没来齐。” “嗯,好。”陈诺随意拉开了张凳子坐下,脱下肩上的双肩包。 孙卓然步子一顿,顺势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祁宁直勾勾盯着斜对面的陈诺,耳机里穿出游戏人物被打中的呻吟声。 旁边的王俊杰坐不住,“祁宁,你在干嘛,快打人啊!” “噢噢。”祁宁手忙脚乱端起手机,收回视线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陈诺回以微笑,她盯着已经低下头的人,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对于异性的喜欢,她一向很敏感,祁宁刚才的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她摇摇头,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孙卓然坐下后,余光总是若有似无地飘在身边人身上,女生情绪已经好了不少,他放下心,脑袋摆正,视线懒懒落在对面。 祁宁视线越过他,落在谁身上不言而喻。他之前也有过猜测,只是一直不敢确定。 他深深看了祁宁一眼,眼神复杂。 包厢很快热闹起来,都是班里的熟面孔。杨乐悠姗姗来迟,她进门时,陈诺仿佛见到亲人一样,小幅度地朝她招了招手。 杨乐悠眼神好,很快注意到这边,朝陈诺笑了下后,和祁宁互怼几句才在陈诺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来的人不算多,就班里几个和祁宁相熟的男生女生,零零总总不超过十个。 有人好奇问了嘴,“祁宁,你爸妈要来吗?” 祁宁摇头,“不来,我这次自己在外面过。” “芜湖,那很美妙了,没有家长可以放开玩了!” “去,人家祁宁生日你在这又唱又跳。”杨婉婷瞥了眼十分嘚瑟的王俊杰,开口怼道。 王俊杰也觉得自己有些抢风头,尴尬一咳,“咳咳,我口嗨一下不行?” 祁宁扫了一圈,确认没遗漏,“人到齐了,上菜?” “上呗。” 酒足饭饱,一群人吃得晕碳,加上空调温度被调的很高,在场几个女生都有点昏昏欲睡。 眼见大家都快睡过去,祁宁瞄了眼没睡着的人,男生凑在一起聊游戏刷视频,他看不下去,“喂喂喂,别玩手机了,转移场地了。” “去KTV了?这么早?” 祁宁:“不早了,女生们也要早点回家,而且要去买点零食饮料,到KTV也差不多了。” “行吧。” “没意思,过生日不喝酒?”有胆大的男生起哄着。 祁宁双手一摊,“没成年,再说我要是敢喝酒,我妈不得打死我。” 起哄的男生笑了下,“得,也是。” 陈诺靠在杨乐悠肩上,兴致不高。 杨乐悠虽然吃得有些饱,但精神气还不错,她有些奇怪地转头,“陈诺,你今天怎么焉焉的。” 闻言,孙卓然下意识偏过头。 视线里的人靠着杨乐悠的肩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吃太饱了。” “好吧,那再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大家不是都要走了吗?”陈诺抬起脑袋,望向几乎凑满人的门口。 见状,孙卓然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在手机上划拉几下。 “走了走了。”祁宁催促道。 一群人乌泱泱下楼,陈诺他们走在后面。祁宁扭头,见三人落在最后,靠着楼梯等了下,还不忘叮嘱前面的人,“在万达潮音汇,你们先打车过去。” “知道了。” 杨乐悠挽着陈诺的手,瞥见站在下面几级台阶上的人,“寿星,原来还记得我们啊。” “喂,我今天生日,不能让着我吗?” “得得得,我不说你了。” 祁宁目光一转,“陈诺,今天的饭菜好吃吗,合不合你胃口?” 陈诺顿时警铃大作,猜测仿佛被证实,她震惊地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应,“我……我觉得很好吃。” “那就好。”祁宁松了口气似地笑起来。 一直走在最后的人,原本还低头看手机。听到问题时,也抬起眼看向祁宁,他唇角一压,看不出情绪。 杨乐悠也觉出不对,“你怎么不问问我觉得好不好吃?” 这话问的祁宁一噎,“你又不挑食。” “你!”杨乐悠被气到,也没再深究。 两人打闹远去。 陈诺怔怔盯着已经跑远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她呼出一口气,仍然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身后的人步子一迈,和她并排在一级台阶,“还在想刚才的事?” “没有。”思绪被喊声拉回,陈诺摇了摇头。 “没有?”孙卓然垂着眼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没有啦,在想其他事。”陈诺扯出笑,嗔怪道:“女生的心思别乱猜。” 孙卓然被她这句话逗笑,“行。” 陈诺他们来得晚,祁宁和杨乐悠已经拦了辆出租车,他站在敞着的后排车门,“卓然,陈诺,这里!” 走近后,陈诺看了眼后排,杨乐悠靠窗坐着,正朝她招手。旁边祁宁见她一直不动,“陈诺,你坐中间吧。” 陈诺局促地笑了下,照这个样子,祁宁估计也要坐后排。她眉心蹙了下,有些纠结。 孙卓然插着兜走过来,“你坐前面吧。” 这句话仿佛救星降临,她急忙点头,“嗯,我还是坐前面吧。” “啊?”祁宁失落地拖长语调。 杨乐悠也探出脑袋,“为什么?竟然不跟我坐一起。” “我……”陈诺被问得喉咙一噎。 孙卓然淡淡道:“她吃太饱,有点晕车。” “噢,那小 诺诺你还是坐前面吧。”杨乐悠把脑袋撤回去,“听说坐前排会舒服一点。” “嗯。”陈诺应着,感激地看了眼孙卓然。 祁宁也只好作罢,“好吧。” 孙卓然朝祁宁扬了扬下巴,“你坐里面。” “噢。” 车子汇入主路。 陈诺终于有空看手机,刚亮屏,手机就弹窗出了两条消息。 头像很熟悉,她下意识贴着安全带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仰靠着,垂眸刷着手机。似有所感般,那人掀起眼皮,瞥见她时眼里有些惊讶,下一秒又漫不经心冲她挑了下眉。 陈诺心跳一滞,慌忙转回脑袋。她脑袋靠着靠椅,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机快要黑屏,她赶紧点进消息看了眼。 孙卓然:【还难过?】 孙卓然:【放心,娃娃会给你修好的。】 短短两句话,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陈诺盯着聊天记录,不自觉笑了笑。 她关上手机,黑色屏幕反光映出她挂着笑的脸。她盯着屏幕,忽地一愣。 笑意做不了假,她表情一僵,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她的心跳不受控地疯狂跳动,开着空调的车内,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燥热。 她扭头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 几个人分了好几波买饮料零食,陈诺他们到时,恰好先来的王俊杰他们也买好了东西。祁宁晃了晃手里的水果,“都买全了吧?” “包的。”王俊杰指着自己和另两个男生手里的零食袋,“三大袋,够吃了吧。” “够了,等会儿不够再去买。” 包厢内,零食被摆在沙发前的桌子上,杨乐悠抱着包薯片,和陈诺靠着一起吃。 好几个人拿着手机对着大屏上的二维码扫起来,手快的已经点上歌。 屏上映出歌名,前奏响起,歌词上的白点有规律地一个个减少。 “谁的歌谁的歌?”祁宁举着话筒,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 杨婉婷站起来,“我的。” 她接过话筒,“谁来跟我合唱。” “我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挤出位置,接过王俊杰递来的话筒。 两人在沙发前对视一眼,进入节拍,“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 “唱的太好听了。”杨乐悠在她耳边小声感叹。 陈诺笑着侧脸,十分赞同。 “你还愿意吗~”两个女生唱得陶醉,随着间奏结束,切换下一首歌。 杨婉婷撩了下头发,有些豪气,“谁的歌,话筒拿去。” 光唱歌太单调,祁宁拿着拿起桌上两副骰子,“玩个游戏怎么样,光唱歌太单调,而且有人压根就没开过口,今天我生日,我必须让每个人都给我唱!” “芜湖,可以啊,玩什么游戏。” “就是,卓然,看你半天了,都不唱两声?” 包厢里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催着祁宁开始游戏。 陈诺把头埋在杨乐悠肩上,苦涩道:“看来躲不过去了。” “没事,等会儿我陪你唱。” 陈诺眨巴眨巴眼睛,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30.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游戏的呼声太高,祁宁抬手叫停,“一和六,都会玩吧?” 在场包括陈诺杨乐悠在内的三个女生盯着他,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还是讲一下规则。” “一个盅里有五个骰子,每个人摇一个盅,两人对局,摇到点数一,可以把点数一拿出去,摇到六,给对方,最后谁盅里的骰子先摇完,谁就赢了。” 说完,祁宁顿了下,看向斜对面求知若渴的女生,“听懂了吗?” 陈诺和杨乐悠齐齐点头。 见状他继续道:“好,输的人要接受惩罚啊。” “考虑到只有四副骰子,哪两组先来啊。”祁宁晃了晃手里的骰子,目光扫向沙发。 “我先来!”杨婉婷早就按耐不住,举着手道,下一秒,她看向身边坐着的杨乐悠,“乐悠,怎么样,来吗?” “来。”杨乐悠傲娇地仰着头,笑得灿烂,“必须来。” 祁宁把骰子递到杨婉婷手边,另一副骰子也被男生从另一边推过来。另一边也准备开始,王俊杰站在屏幕前,时不时跟着唱歌,又来回瞄一眼。 陈诺觉得好玩,也把脑袋凑过去。 杨乐悠和杨婉婷手心都按在盅上,对视一眼后,默契开摇。 一阵骰子撞击盅壁的哗哗声后,两人前后按停盅身。杨婉婷一脸坏笑地盯着杨乐悠,“乐悠,你先开还是我先开。” 杨乐悠笑着,“一起开。” 两人同时打开盅盖,杨乐悠这边摇出了两个一。 陈诺立刻送上大拇指,“太棒了!” 杨婉婷看向盅内,没有一,倒是有个六,她邪魅一笑,“乐悠,送你一个。” 杨乐悠刚勾上的嘴角顿时僵住,不情不愿地接过。 最后,赢家是杨乐悠。 陈诺看着空空如也的盅内,高兴地和杨乐悠击了个掌。 同时,另一边的男生也得出结果,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同样输了。 杨婉婷输得落落大方,“齐愉,便宜你了,跟我合唱。” 叫齐愉的男生好笑道:“班长,祁宁,我唱歌贼难听,要不算了。” “不行。”好几个人同时开口,“输了要受罚。” 没办法,男生硬着头皮和杨婉婷合唱了首情歌。男生刚开口,陈诺嘴角明显僵了下,他还真没撒谎,唱歌是真难听啊。 杨乐悠捂着耳朵,表情夸张,颇有可云找孩子的风范,“陈小诺,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聋了。” 陈诺也捂着耳朵,被她的样子逗得合不拢嘴。 一曲结束,终于有人说出实话,“这哪是在惩罚他们,明明是在惩罚我们。” 这话一出,包厢里笑倒一片。 陈诺瞥向说话的人,笑得直弯腰。抬起头,恰好瞥见孙卓然侧脸。 她笑容一顿,正打算转脸,动作却顿住了。 他仰着头,脸上挂着笑意,变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颜值。 “就是,下局别惩罚唱歌了,惩罚其他的。” “同意。” 听到这,陈诺松了口气,惩罚其他的她能接受,在大家面前唱歌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祁宁道:“换下一组吧。” 陈诺收回视线,面前已经被摆上骰子。她可怜巴巴地摊手望着杨乐悠,“乐悠,把你运气分我一点。” 闻言,杨乐悠立刻和她手心相对,快速摩擦,“给你给你,运气都给你。” “啊,不要啊。”一旁要和陈诺对局的女生可怜道,一把拉开两人的手,“不允许你们传运气。” 陈诺和杨乐悠笑倒在对方身上,“好了好了,不传了。” 男生那边已经开始,陈诺听见动静瞥了眼,原本坐姿散漫的人这会儿坐到沙发前端,手掌握着盅身,随意摇着。 “陈诺,开始了。”身边的女生提醒。 陈诺回过神,开始摇盅。 打开盅后,她眼皮一抽,不可置信地盯着盅内,一没有,六也没有。 反观旁边的女生,笑嘻嘻拿出一个一,“嘿嘿,刚才打断你们传运气果然有用。” 陈诺嗔怪地笑了下,“讨厌,再来一次。” 盅身被打开几次,陈诺盯着几乎没变的骰子,有点活人微死,她面无表情转过头,“乐悠,感觉我要输了。” 杨乐悠立刻在她身上搓了搓,“不会,我赌你赢。” 这句话给了陈诺点安慰,她看向对面女生,“再来。” 哗哗声停止,陈诺屏息静气,低着头缓缓打开盅盖,似乎是杨乐悠运气奏效,盅内骰子十分给力,一个一,一个六。 她表情松懈,没等她高兴,轻轻一瞥,对面女生的盅里,明晃晃躺着一个一。 女生眯着眼坏笑晃了晃骰子,“陈诺,我赢喽。” 陈诺表情垮了垮,“难过。” 男生那边也早就出了结果,几个男生起哄,像猴子返祖,“呜,呜,卓然,你输了,快快快,想什么惩罚。” “等会儿,看女生那边谁输,必须得来个劲爆的惩罚。” 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男一女最容易被起哄。 陈诺瞳孔一缩,有些担忧的看着对面起哄的几个男生,害怕他们真搞什么可怕的惩罚。 孙卓然无语地瞥了眼身边返祖的人类,看向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人。只能看见女生背影,女生靠在杨乐悠肩上,耷拉着脑袋。 最后终于商量出结果,几人在网上搜了惩罚,总共三十条。 王俊杰对着即将受罚的两人坏笑道:“你们从一到三十选个数字,选中哪个惩罚就看你们的运气了哦,你们谁选个数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她/他选。” 顿了几秒后,王俊杰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们谁选。” 孙卓然看向她,脸上挂着笑,“让陈诺选。” 话音刚落,陈诺看了孙卓然一眼后,目光转向王俊杰,“那我选十吧。” 祁宁和王俊杰脑袋凑在一起,看清数字后的惩罚,王俊杰鬼吼一声,祁宁则表情复杂地看了眼陈诺。 几乎相悖的反应让陈诺有些不安,她颤着声音问:“所以是什么?” 王俊杰视线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终于说出惩罚内容,“两个人十指相扣,对视十秒。” “哇哦。”在场的人一个赛一个的兴奋。 孙卓然听到答案后,不由看向女生。 陈诺的脸“唰”地红透了,她手指 紧张地蜷了蜷,根本不敢抬头。 杨乐悠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陈小诺,没事吧,要是不行我们换个惩罚。” 听到这话的几个男生立刻嚷道:“不行啊,不许反悔,两个输家,快上来吧。” 旁边的女生笑得促狭,陈诺几乎是被推着上去的。 孙卓然垂眸,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什么,女生脸颊连带耳根,几乎红透了。他微微凑了过去,伸出掌心,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觉得勉强的话,我们换一个。” 闻言,陈诺蜷着的手指缩了下,想点头。 围着的人几乎不给他们机会,见他们不动,催促道:“愿赌服输啊,不能耍赖不动。” 陈诺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对方手掌,像是被烫到似地,没忍住颤了下。 掌心染上对方的体温,孙卓然身子一僵,心脏像是快要跳出胸腔,他有些惊讶地盯着两人相对的掌心,视线缓缓移到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一点软笑。 周围的人提醒道:“要十指相扣,要对视。” 陈诺慢吞吞抬眼,努力看向孙卓然的眼睛。 注意到她的主动,孙卓然几乎是瞬间,手掌覆上来,稳稳扣住她的手掌。 指缝被扣住时,陈诺手指明显僵了下,她缓了缓几乎快到达顶峰的心率,指尖缓缓放松,轻轻落在他手背上。 “计时开始!” 陡然撞进孙卓然眼里,陈诺觉得心脏好像停跳了一秒,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察觉她的紧张,孙卓然手指轻点了几下她的手背,嘴型说着“别紧张”。 陈诺抿着唇也跟着苦笑了下,她第一次觉得,十秒钟竟然这么漫长。 倒计时结束,几乎是瞬间,陈诺立刻松开手弹开,脑袋垂着,根本不敢继续看对面的人。 孙卓然盯着背过身的人,轻轻笑了下,低头摸索着还有余温的掌心。 “芜湖,好了,惩罚结束。”王俊杰大声宣布。 陈诺几乎落荒而逃,在位置上坐下时,她还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跳更是快得下一秒就要窒息。 耳边杨乐悠的安慰声像是隔着很远,怎么都听不清。 又继续进行了几场新游戏,这几次陈诺运气好,都没输。 一群人玩得尽兴,都有些瘫软地倒在沙发上。 有人举着话筒,“还有谁想唱歌?” 没人回应。 半晌,突然有人注意到陈诺,“陈诺,你是不是还没唱过,来一首?” 闻言,陈诺下意识想拒绝,却喉咙一紧,“唱过”两个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见状,杨乐悠嘴唇一动,想帮她拒绝。 陈诺摇了摇头,挤着笑,“不了,我唱歌不好听。” “哎呀,没事,我们唱这么难听都唱了好几首,你人美声甜,怕什么。”男生嚷着,也不是想看笑话的心思,单纯就是想听。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再推脱。 杨婉婷忽然探出头,鼓励道:“没事陈诺,来KTV就是要感受一下,不然多亏呀,放心,谁敢笑话你我帮你揍他。” “班长,我们这么绅士的人,怎么会笑话女孩子。” “就是,你抹黑我们。 31.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你对我 有人已经把话筒赛到陈诺手里,“没事,唱一首吧。” 陈诺挤出个笑,大家也是图个开心,总拒绝似乎不太好,况且都是同学,唱得不好顶多笑笑就过去了。她这样安慰自己,只得点头。 杨乐悠一脸担忧地盯着自己,她轻轻摇头,“没关系,唱首歌而已。” 杨乐悠点头道:“那我跟你唱。” “好。” “陈诺,你唱什么歌,我们现点给你切上来。” 陈诺一向钟爱甜歌,最近她迷上一部大学校园剧,她顿了下想下歌名,“微微一笑很倾城。” 身边的女生兴奋道:“我知道这首歌,陈诺你是不是也在看那部剧。” 陈诺侧头看向女生,微笑着,“对。” 前奏已经响起,杨乐悠望着台上的祁宁,“另一个话筒在哪?” 祁宁怔了怔,半天才回神,“什么?” 陈诺又重复了下,“另一个话筒。” 祁宁淡淡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啊,谁看到话筒没?” 前奏响起,祁宁道:“你先唱,我找找。” “好。” 杨乐悠扁着嘴,“真可惜,还想跟你合唱呢。” “没事,找到话筒了我们再一起。” 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陈诺这边,她盯着大屏上减少的白点,有些紧张。 “雨水——”陈诺有些紧张,抢了拍。 她耳根瞬间红了,表情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 下一秒,一道清澈磁性的男声精准进入节拍,“雨水滴进我的外套。” 唱功几乎可以说专业。 陈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缓缓侧过脸,视线看向沙发拐角处的人,心底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孙卓然懒懒靠着沙发,姿态散漫,话筒被他虚虚拿在手里,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原本盯着屏幕的他,也抬眼望向她。 陈诺强装镇定,冲他扯出个笑,可微微发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 耳边有人在起哄,“卓然,你怪骚的,还会唱这么甜的歌。” “就是。” “卓然,你小声点,都听不见人家陈诺的歌声了。” 孙卓然冲玩笑的几人笑了下,威胁道:“再乱说,下次游戏别和我组队。” “得得得,不说了。” “喂,你们别说话了,让人家好好唱可以吗?”杨婉婷看不下,“陈诺,你等等啊,我给你重新调歌。” 一切回归正轨,陈诺看向斜对面的人,颤着声音开唱,“雨水滴进我的外套。” 前一秒还在说笑的人,此刻也抬起话筒,给女孩垫着音,视线也一直飘在陈诺身上。 被孙卓然带着唱了几句之后,陈诺渐入佳境,清甜的嗓音和孙卓然的歌声混在一起,莫名和谐。 “紧紧围绕你每分每秒” “你对我”陈诺跟着伴奏拖长尾音,借着空隙远远看向孙卓然,两人目光恰好撞在一起,继续默契合唱。 “多么” “重要” 歌曲一结束,陈诺感受到自己脸颊烫得出奇,她迅速收回视线,握着话筒的手不自然地紧了紧。 杨乐悠抱着双臂,幽怨地瞪了孙卓然一眼,只是他显然没注意到。她气极,抱着陈诺抱怨,“孙卓然太过分了,竟然抢了我和你的合唱,我生气。” “没事没事,等一会儿我们再合唱。”陈诺吐了口气,拍着她的肩安慰。 孙卓然抬眸往这边看了眼,陈诺手上的话筒已经跑到另一个女生手上,他也没了兴致,随手把话筒一递,“你们唱。” 杨乐悠撇着嘴,“不过他唱的还挺好听的,你唱的也好听,刚才你们和谐的我差点以为你们是一对了。” “啊,啊?”陈诺惊了一跳,心跳又乱了,“什么嘛,别乱说。” “知道,感慨一下嘛,前面你们十指相对的时候,你不知道,你的脸都要红成猴子皮肤了。”杨乐悠抬起脑袋,语气打趣,“哎呦,这么害羞嘛。” 听完杨乐悠的话,她下意识瞥了眼孙卓然的方向,见他没注意,才伸手教训杨乐悠,“不许乱说。” 杨乐悠被挠的咯咯直笑,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还乱说吗?” “不说了不说了。” 一群人唱到嗓子嘶哑,面前的零食也几乎消磨殆尽,男生女生凑在一起说笑。 杨乐悠和几个相熟的男生正吐槽着物理老师,高中生好像就是这样,任何话题都离不开学校老师。 几个人的吐槽都不带重样,陈诺在一边听着,觉得好笑。听着听着,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落在空缺的位置上。 没多久,包厢门被重新打开,孙卓然和王俊杰提着定制的蛋糕进门。 声响不大,刚才还围坐的几人立刻起身,把祁宁推到中间。 蛋糕被打开放在桌上,不知道是谁关了灯,大屏上的歌也被人换成生日歌。 孙卓然把火机递给他,“点蜡烛吧。” 祁宁自己定了蛋糕,完全没想到孙卓然会这么做,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他佯装着抹了抹眼角,“卓然,你,让我好感动哦。” 孙卓然被恶心到,把他脑袋推远,“别恶心我,先点你的蜡烛吧。” 这话一出,有几声很低的笑声传来。 包厢里只剩生日歌的旋律和蜡烛点燃时的噼啪声,暖光的灯光映在围着的一圈人脸上。祁宁放下打火机,不再闹。 “许愿啊。”有人拍了拍祁宁的肩膀,提醒。 闻言,祁宁闭上眼,很快,他又重新睁眼,朝着燃烧的蜡烛吹去。 空间一下变得黑暗,一直站在开关处的王俊杰立刻开灯,大喊道:“祁宁,恭喜你又张了一岁。” “生日快乐!”几人不约而同,同时喊出。 这种热烈场面祁宁经历不少,只是这次主角是他,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OK,谢谢大家捧场,来陪我过生日。” 杨乐悠很轻地笑了下,凑到陈诺耳边小声蛐蛐,“真是的,他还客套起来了。” “哪有,人家在致谢呢。” “知道呢,只是看他官方正经的样子,我觉得有点装装的。” “噗。”陈诺瞬间笑喷。 祁宁的感谢还在继续,说到后面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及时打住,“来切蛋糕吧!” 孙卓然随手一摸,把袋子里单独包装的刀具和盘子拿出递给他。 祁宁顺势接过,给每个人都分了 蛋糕。 见每个人手里都有了蛋糕,他才终于停下。有人手快,趁祁宁不注意时,在他脸上抹了很小一块奶油。 剩下的人也按耐不住,纷纷往他脸上抹蛋糕,大家都很有分寸,奶油都抹的很少,只在他脸上留几个白点。 祁宁瞅准时机,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人。 感受到脸上的凉意,杨乐悠愤愤转眼,“祁宁,你找死!” 包厢顿时乱作一团,男生女生混在一起,也不管谁是谁,举着奶油就往对方脸上抹。 最后,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陈诺掏出两张纸擦了擦脸,看向还在闹的几人,眼睛笑得弯弯。 她垂下头,盯着手机相机,观察脸上还有没有残留的奶油。面前忽然撒下一篇阴影,直直挡住光源。 她下意识抬头,孙卓然歪着脑袋,笑得有些坏,“还有纸吗?” 她眨了眨眼,心跳莫名有些不受控制,“有,你要几张?” “两张。” 陈诺低下头,赶紧从羽绒服兜里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孙卓然接过纸后,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仰着头懒懒擦拭脸颊。 陈诺转脸看了眼,男生仰起的下巴,衬得下颌线更加清晰。她盯着,脸颊忽地有点发烫。 余光注意到女生的目光,孙卓然笑着侧了下脸,还没对视上,女生便落荒而逃似地偏过头。他盯着她的后脑勺,低笑了声。 包厢里的闹哄渐渐歇了,蛋糕被分完,歌切回了平时常听的流行曲,音量调得低了些,混着窗外夜晚的喧嚣。 男生们凑在角落说笑,女生们挤在一起补妆拍照。杨乐悠盯着镜头里陈诺白净的脸,举着的手忽然放下,转头认真地看着她。 陈诺不由疑惑起来,“怎么了?” “不行,你脸上太干净了,要抹点蛋糕才有氛围感。”杨乐悠摸着下巴仔细端详,最后在陈诺脸上又抹了几下奶油。 陈诺也不反抗,就这么任她摆布。 盯着面前的作品,杨乐悠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手机拍照。 包厢门被推开,冷风裹着夜气吹进来,陈诺打了个轻颤,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散场时已是十点多,顺路的几人凑成一队。路口,陈诺和不顺路的杨乐悠杨婉婷挥了挥手,“拜拜,乐悠,婉婷。” “拜拜陈小诺。”说完,杨乐悠又看向她身旁站着的两个男生,“你们得把陈诺安全送到家。” “包的。”祁宁拍着胸脯保证。 孙卓然则淡淡一笑,“放心好了。” 杨乐悠不放心地叮嘱:“陈小诺,到家记得发个信息。” 陈诺弯唇一笑,“嗯,你也是。” 王俊杰看向在场四个女生,发挥他的绅士风度,“你们女生到家都记得发一下信息,太晚了不安全。” “好的,谢谢体委。” 各自告别后,四拨人先后离开。 祁宁盯着孙卓然手里的礼品袋,没忍住问道:“卓然,你买了什么?” 孙卓然没什么反应,倒是陈诺,条件反射般,视线也跟着投过去。 孙卓然掩了掩,没让祁宁看到里面的东西,“没什么,买给我小外甥的礼物。” “噢。” 32.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入夜后,风也显得更刺骨,陈诺缩了缩脖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路,“这个时间还有车吗?” 孙卓然盯着手机界面,“打到了,车子已经来了。” 陈诺点头,“好。” 祁宁手指一滑,取消叫车,“OK,那我取消了。” 切屏后,孙卓然垂眼盯着她剁不停的脚,“很冷?” “嗯,有点冷。”陈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下,脚下轻微的幅度也停了下来。 祁宁也忍不住拢了拢外套,“确实,我也觉得好冷。” 孙卓然转头看了眼,沉声道:“进去等,到了再出来?” 陈诺顺着他的视线,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车子应该也快到了,没事,还可以再等等。” 孙卓然盯着她,也不再强求。 车子在陈诺家小区门口停下,她刚下车,后面的两个人就想跟着下。她伸手拦住,“不用送我了,太冷了,你们赶紧回家吧。” 车门敞着,车内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孙卓然:“我不放心。” 祁宁:“我们不觉得冷。” 闻言,不仅是陈诺僵了下,祁宁也缓缓看向孙卓然,却什么都没说。 陈诺依旧坚持,“不了不了,我很快就到家了,到家马上给你们发消息。” 眼见她坚持,两人沉默半晌,默契地无声应和。 孙卓然退了一步,“那我们看你进小区之后再走,不下车。” “好吧,那我走了,拜拜。” 祁宁,孙卓然:“拜拜。” 直到陈诺消失在绿化带,他们才收回视线。孙卓然对着驾驶座的师傅又说了个地点,车子才重新启动。 车外风声呼啸,车内却异常安静,只有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在车子刹车时相互撞击的脆响。 晚风卷着少年人的心事,飘荡在安静的街上。 孙卓然下车前,侧脸瞥了祁宁一眼,两人视线交错,多年朋友似乎都读出了对方眼里的话。 祁宁开了句玩笑,“还不下车,别是爱上我了吧?” 闻言,孙卓然也是哼笑一声,“拉倒吧,我嫌弃死你了。” “切,你以为我不嫌弃你。” 几句互怼过后,孙卓然淡然笑了下,爽朗道:“走了。” 祁宁转头,对着已经背对下车的人挥手,“行,拜拜。” 回到家,孙卓然从礼品袋里拿出熟悉的娃娃,摆在桌上。他盯着娃娃,观察了下破损程度,在手机上找了几家裁缝铺问问。 只是发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有些挫败地仰靠在凳子上,一抬眼,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他低笑了声,抬手搭在额头上,有些无奈地自然仰头靠下去,脖子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吊着。 生日聚餐结束的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静谧昏暗的房间,床上的人忽地坐起。陈诺借着微弱的白光,望向窗外,脑海里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涌现。 想起梦里的场景,她的脸立刻烧起来。 竟然,梦到孙卓然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努力消化这个事实。心跳好容易平复下来,陈诺脑海中莫名又冒出KTV里的画面。 胸腔里的心脏又不受控地加速跳动,她瞳孔猛地一缩,在心里确定了一个事实。 难道我喜欢上孙卓然了吗? 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吹动窗帘,扰动少女心事。 陈诺脸一红,“蹭”一把拽过被子盖在脸上。 寒假,大家似乎都很忙。 不管是四人小群还是闺蜜小群,无一例外,几乎没人冒泡。 陈诺盯着和龚琳的聊天界面,手指敲敲打打,半天也没输出去。 她抿了下唇,手一滑,切到了她和龚琳杨乐悠的三人小群。 自从龚琳和杨乐悠认识后,因为两个人顺路,加上家离得近,关系也就越来越近,后来三个人约着出去玩,就整了个群。 思绪刚跑一会儿,群里就蹦出消息。 杨乐悠:【@所有人,后天有空吗,我们去万达逛一下吧,我听说那边新开了个旱冰场,想去玩。】 后面跟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陈诺立刻在手机里编辑,编辑到一半,她忽然想到龚琳的情况,手指一下就顿住。 她出神时,杨乐悠又发了条消息,【陈小诺,龚小琳,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瞥见消息时,陈诺没忍住笑了下,继续编辑。 陈诺:【我可以,就看琳琳那边了。】 杨乐悠立刻发了个暗爽的表情包,随后紧跟着,【不管,龚小琳必须去,待在家里这么久,要被学习压垮了,必须放松一下!】 陈诺附和,【@龚琳,就是,琳琳,这次我们迎合你的时间,你有空我们才去。】 杨乐悠:【同意。】 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龚琳愣是一点泡没冒。 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陈诺和杨乐悠收敛了点,各自去忙,就等着龚琳的回复。 一直到下午五点,龚琳才拿起手机。本想刷个视频放松下,刚解锁,盯着微信上九九加的消息,她嘴角一抽,点开看个究竟。 瞥见是美少女战士群聊时,她释怀了。 认真刷完两人的废话后,龚琳挂着的嘴角淡了下来。她放松地靠向靠垫,思索出去的可能性。 饭桌上,龚琳有些心虚地扒拉米饭,不经意地问道:“妈妈,补习班老师说,后天下午不用去上课,让我们去参观数字博物馆。” 秦眠淡淡抬眼,“数字博物馆?我们不是带你去过,还去干嘛?” 龚琳手里冒了冷汗,“是去过,但老师说不仅仅去数字博物馆不仅仅是参观,更是让我们对中国文化产生认同感,而且对于历史的理解更有帮助,我们下学期会学到中古时期的亚洲,博物馆的VR技术也许能帮到我们。” 秦眠一开始只是淡淡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才抬起头,“嗯,去吧。” “好,谢谢妈妈。” 回到房间,龚琳立刻小心翼翼靠着门,小口地吐气。她打开手机,在群里回复道:【可以了,我们就后天去。】 看见消息时,陈诺有些震惊,秦阿姨竟然会放她出门。 两天对于杨乐悠来说,过得很快。她先去和龚琳汇合,才打车去万达。 陈诺家离万达比较近,到的比她们早一些。 刚下车,杨乐悠也懒得去看陈诺发的位置在哪,直接一个视频甩过去,“陈小诺,你在哪啊?” 视频来的猝不及防,陈诺点 了接听,她把镜头转向身后,“在奶茶店这里。”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来找你。”说完,杨乐悠就挂了电话。 来玩,怎么能不喝奶茶,陈诺走到奶茶店点单的地方,点了三杯热奶茶。 远远地,陈诺就看见了挽着手走来的两人,“这边。” 两人走近,陈诺递上奶茶,“琳琳,秦阿姨怎么会让你出来。” 龚琳狡黠地笑了下,“撒了个小谎。” 陈诺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杨乐悠也有些担悠,“对啊,不会被阿姨发现吧,早知道不起哄让你出来了。” 龚琳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下,“不让我出来我也要出来了,看你们出去玩我心痒痒,难不成你们这次还想不带我?” “哪有啊,这不是害怕你被骂吗?”陈诺亲昵地靠着她的肩,小女生似地撒娇。 杨乐悠一秒get到,也靠着,“就是,你冤枉我们,我们也很少出门的好吧。” 龚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下次我不在,你们不许悄悄出去玩。” 陈诺:“知道了,我们才不会呢。” 杨乐悠:“放心,你不出来,我们绝对不会偷偷约着的。” “你们就吹牛吧”龚琳把两人脑袋推开,“算了算了,允许你们背着我偷偷出轨一两次,多了不可以了啊。” “知道了,大王。” “是,大王,臣妾和诺姐姐是爱你的,怎会出轨呢。” “行了,你们两个戏精,不是说要去滑旱冰吗,不去了?” 两个女生顿时笑开,“去,现在就去。” 三个人在旱冰场租了鞋子,陈诺是新手,一直坐着不敢站起来。已经穿好鞋的两人转身,“陈小诺/诺诺,站起来,我们带着你滑。” “我不敢。”脚底是轮滑鞋,和平时穿的鞋子差距很大,陈诺有些没安全感。 面前光影流转,轮滑鞋轱辘摩擦地面沙沙作响。陈诺盯着飞驰过的人影,更害怕了。 龚琳和杨乐悠分站她左右,拉着她两只手。 龚琳:“没事,别害怕,我们把你围在中间。” “嗯嗯,试着站起来一下吧。” 陈诺抬眼,不想扫兴,借着两人的胳膊使力站起来。 “OK,站起来就已经迈出一大步了。” 龚琳扶着她的胳膊,“重心往前,别后仰,我们试着慢慢滑可以吗?” 陈诺点头,“可以。” 滑到场地中间,人更多,陈诺有些不敢动了。 杨乐悠看了眼周围,来滑的人大多不是新手,都避开她们,于是安抚道:“没事,别害怕,他们都避开我们了。” 陈诺委屈巴巴地看着两人,“呜呜,下次这种活动,我不和你们来了,太可怕了。” 龚琳高冷地笑了下,“还有你怕的事呢?” “那当然,我害怕的事多着呢。” “是吗?现在怎么不怕了?”龚琳有些好笑地盯着她,一副戏谑模样。 听出龚琳的打趣,陈诺一噎,“什么嘛,我只有和你们拌嘴的时候才这样好吗,我本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是是是,温柔的人,还学不学了?”杨乐悠无情打断。 陈诺悻悻闭嘴,“学。” 33.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场馆内,随意滑着的孙卓然速度放得很慢,边滑边注意着场内其他人。 前面的祁宁突然停下,“卓然,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思绪被拉回,孙卓然缓缓收回视线。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来滑旱冰了?” “在家太闷,出来玩玩。” “也是,我在家也快闷死了,等会儿去打电动怎么样?” 孙卓然又开始张望,心不在焉地应着,“可以。” 滑到某处,他忽然停下,盯着前面被两个人架着女生,嘴角抹上一丝笑意。他缓缓滑近,祁宁也紧跟上。 凑近了,听到莫名耳熟的声音,祁宁一顿,视线循着声源方向看去,“诶,那两个人好眼熟啊。” 闻言,孙卓然装作无意停下,“哪两个?” “那边。”祁宁伸手指向他们的方向,再细一看,他怔了一秒,缓缓道:“真是陈诺……和杨乐悠。” 说完,孙卓然“嗯”了声,“去打个招呼。” “好。”祁宁顿在原地,半晌,才跟着孙卓然往她们的方向滑。 祁宁招了招手,“哈喽,三位美女。” 话音刚落,三个女生齐齐朝他们看来。 瞥见两人时,陈诺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杨乐悠也惊奇,“哇塞,好巧啊,这都能碰到。” 祁宁解释,“躺在家里快生锈了,出来活动活动。” 两个女生点头,“哦,这样啊。” 龚琳记性好,一眼认出他们俩是陈诺和杨乐悠的同班同学,冲俩人礼貌笑了下,很快又恢复高冷,转头看向陈诺。 陈诺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孙卓然,有些疑惑。 昨晚刚和他说要来旱冰场,今天就遇到了,是巧合吗? 被盯着的人很快注意到这道视线,转脸冲她挑了挑眉,“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陈诺被问的脸一红,偏过头去。 这声音很小,她还是下意识瞄了眼周围的人,似乎只有她听见了。 注意偏回头的陈诺,龚琳道:“要一起滑吗?” 祁宁立刻爽朗应道:“必须一起滑,好不容易遇到了。” 陈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先滑吧,我不太会呢。” “我教你。”孙卓然冷不叮来了句,在场几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几乎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诺飞快扫了他一眼,脸颊染上绯色。 唯有祁宁,愣了一秒后,笑着说道“对啊,可以让卓然教你,他很耐心的。” 知道这话有些暧昧不清,盯着陈诺有些羞赧的脸颊,他立刻冲三个女生解释,“我已经滑挺久了,教她顺便休息一下,你们也去滑吧。” 听完孙卓然的话,陈诺觉得很有道理,“琳琳,乐悠,你们去玩吧,刚才已经教我很久了,不然你们一天都浪费在教我身上了。” “可是——”龚琳盯着孙卓然,眼神带着审视意味。 杨乐悠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拉着龚琳就跑,“走了龚小琳,你放心,孙卓然很耐心的,之前陈小诺的自行车也是他教的,你就别担心了,而且我们出来就是想带你放松,不滑不是亏了。” 说完,她又对着身后喊了声,“孙卓然,陈诺交给你了!” 陈诺看着就这样跑掉的人,眼神充满幽怨。。 就这样跑掉了,太没良心了你们。 祁宁扫了两人一眼,轻快道:“OK,我去追他们了,拜拜。” “拜拜。”陈诺语气有些丧。 见状,孙卓然有些好笑地在她面前打了响指,“别看了,人都跑远了。” 陈诺这才缓缓挪回视线。 刚才还热闹的身边,陡然只剩她和孙卓然,莫名觉得不自在,眼神根本不知道往哪瞟。 孙卓然见她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好笑道:“不看我,等会儿摔了我可不负责。” 陈诺干笑了两声,眨巴着眼睛,视线落在他的下巴上。 孙卓然满意地笑了下,掌心拖着她的胳膊,“准备好了吗?” 冬天的衣服厚实,陈诺却觉得他掌心的温度渗过衣料,直直透到她的皮肤,有些烫人。 见她没反应,孙卓然轻咳了声,“发什么愣呢?” 闻言,陈诺猛地回神,掌心犹豫着扣上他的胳膊。 见状,孙卓然询问道:“我们试着往前滑?” 陈诺下意识抬眼,视线相触时又迅速弹开,“好。” 孙卓然表情微微一怔,垂眼一瞥,瞅见她绯色的脸颊,暗自勾唇笑起来。 被孙卓然带着滑了一圈,陈诺心思完全不在脚下,她只觉得,胳膊下的温度越来越烫人,心跳也逐渐不受控制。 快滑到旱冰场入口时,陈诺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我……我滑得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孙卓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温声道:“好。” 刚坐下,软垫的另一头也陷了下去。陈诺瞥了眼又立刻挪回目光,双手略显拘谨地搭在膝盖上。 孙卓然没觉出来什么不对,扭头问:“渴吗,要不要喝水?” 嘈杂的场馆内音响震得耳膜发轻,陈诺没听清,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下一秒,还隔着一个身位的人忽然凑过来,体温贴近,陈诺觉得更热了。她整个人瞬间僵住,掌心贴着软垫,忘了动作。 “我说,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孙卓然喘了口气,贴着她的脸颊说。 吐出的热气若有似无划过耳尖,陈诺没忍住抖了下,惹得孙卓然侧目。 “怎么了?” 陈诺慌乱缩回手,脸侧向一边,“没事,我,我有点渴了。” “我去买两瓶水。” “嗯,要我和你去吗?” “不用。”孙卓然拒绝,换上自己的鞋子走出旱冰场。 陈诺视线贴着他的后背,直至人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放松下来,靠着靠垫轻轻吐气。 龚琳他们滑了两圈,瞥见休息区的她也纷纷滑过来坐下。 杨乐悠扶着墙,“小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孙卓然呢?” “他去买水了。” “哦。” 龚琳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凑近一看,“诺诺,你的脸怎么有点红,不舒服?” 陈诺下意识摸了下脸,有些发烫。她慌乱道:“没有,可能是有点热。” “是吧,我也觉得有点热。”祁宁在一旁搭腔,手在脸颊轻扇,“你们渴吗,我叫卓然再买两瓶。” 杨乐悠:“可以。” 龚琳:“谢谢。” 几分钟后,孙卓然提着几瓶水回来,祁宁接过一饮而尽。 杨乐悠没眼看,嫌弃地别过眼去。 “谢谢。”陈诺接过矿泉水,忽地也觉得渴了,拧开喝了两口。 孙卓然自然地就着她边上坐下,陈诺没注意,自顾自和对面的杨乐悠聊天。 龚琳拧瓶盖的动作放缓,无意地盯着孙卓然看了一瞬,没说话。 休息了几分钟,陈诺兴致上来,“你们不滑了吗?” 杨乐悠摆摆手,“有点累了,休息一下。” 祁宁也道:“我刚才溜了好几圈,也有点累了。” 陈诺有些失落,把目光转向龚琳,坏笑道:“琳琳。” 龚琳一脸无奈,“走,我带你。” “你最好了,爱你。” 说罢,龚琳便扶着陈诺往中央滑去。 孙卓然懒散地靠着靠垫,目光却丝毫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祁宁瞅了瞅两个女生的背影,很快又收回来,贴着孙卓然坐下。 杨乐悠也坐下,和孙卓然隔了一段距离。 “诺诺。”身边的龚琳忽然开口。 “嗯?”陈诺下意识应了声,“怎么了?” 龚琳想起孙卓然的眼神,又盯着陈诺,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道:“没什么。” “嗯?”陈诺笑了声,“你怎么了,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真不像你。” “没什么,不过你这滑旱冰的技术怎么没长进啊?” “啊,是吗?我觉得我比一开始好点了呢。” “你的错觉,还是孙卓然没教好。” 陈诺觉得好笑,还是为孙卓然辩解了下,“不能这么说,他挺耐心的,是这个项目对初学者不友好。” “是,你说的都对。” 陈诺 盯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对孙卓然有意见呢?” “没有。”龚琳神色一顿,一秒恢复如常,“我们才见几面,我对他有什么意见。” “好叭。” 几人在旱冰场也没滑多久就出来了,杨乐悠瞅了瞅,难得人凑的齐,提议道:“你们饿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祁宁立刻搭腔:“行啊,你一说起来我还真饿了。” 陈诺看向龚琳,“琳琳,你OK吗?” 龚琳看出她的忧虑,“不耽误太久的话,应该没事。” “OK,你们想吃什么?” 孙卓然挪回目光,淡淡的来了句,“我不挑。” “我也不挑。” 龚琳:“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祁宁前一秒还兴奋地摆手,试图引起杨乐悠的注意,一听几个人都这么说,悻悻道:“我也不挑食。” “那我们去吃土鸡煲吧,我之前来吃过一次,鸡汤超级鲜。” “可以。” 正值饭店,好在店里还有空位,祁宁立刻跑去位置上坐下,生怕下一秒就没地方坐了。 杨乐悠默默挪回视线,想假装不认识这个人。她扭头,不好意思地朝店员小姐姐笑,“你好,五个人。” “好的,在那边坐是吗?” 身边三个人各忙各的,就是没人搭话,偏偏祁宁还在加码,“喂,你们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陈诺挠挠脸颊,假装和龚琳说话。 杨乐悠笑得僵硬,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店员小姐姐露出标准的露出笑,“好的,稍后我会拿菜单过来。” 一路上,四个人都想把自己埋进地里,挪动的步子一个比一个沉重。 祁宁盯着前面四人,“你们怎么这么磨蹭。”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杨乐悠就给了他一记眼刀,“喂,下次收收你的大嗓门,你是想让我们成为人群中心吗。” “怎么了,我一个人坐着无聊,叫你们都不行。” 杨乐悠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陈诺顺了顺她的后背,“好了,点菜了,我们都没吃过这家。” 杨乐悠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横了祁宁一眼才在他旁边坐下。 这家店的凳子是木制长凳,围着方形的桌子,一个面一张。 陈诺瞅了眼,和龚琳在同一张凳子上坐下,孙卓然则在她旁边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 龚琳视线一瞥,见两人之间还有间隙,才默默收回视线。 土鸡煲真如杨乐悠所说,十分鲜美。 吃到最后,陈诺有点想喝鸡汤。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祁宁对面,“祁宁,可以帮我拿一下汤勺吗?” 可以两个字还没说口,就被人快了一步。 孙卓然好似只是顺手一般,拎着勺子递过来,“要喝汤?” 陈诺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准备接,“嗯。” “我给你盛,太烫了。”孙卓然却似没看见,便招手叫来服务员,“你好,帮我拿个干净的碗。” 陈诺一时僵住,手依旧虚虚维持着接的动作。 很快,服务员拿上一只空碗,孙卓然麻利地盛了碗鸡汤。很清亮,没有油腻的鸡油浮在面上。 陈诺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她慌忙退开,“谢谢。” 孙卓然浅笑一声,挑着眉把汤放到她面前,“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喝。” “好……谢谢。” 吃饱喝足,几人AA后打了两辆车,打算先把杨乐悠和龚琳送回去。 陈诺,龚琳,孙卓然一辆车。 上车前,怕龚琳尴尬,陈诺让她先上了车,自己紧随其后。 孙卓然步子一迈,刚想上车。龚琳脑袋探出来,露出个笑,“我们有悄悄话要说,你坐前面可以吗?” 语气十分礼貌。 陈诺看了看两人,朝外面的人笑,“孙卓然,你坐前面可以吗?” “可以,你们聊。” 车子启动,陈诺凑过去,自动降低声调:“琳琳,你要说什么?” 龚琳摇摇头,凑到她耳边,“回家跟你说,这里不方便。” “噢,好吧。”” 34.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时间不过七点,窗外路灯已经亮起,天色完全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多,陈诺有些反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打算睡一会儿。 没等她缓解,身边一道略显突兀手机铃声响起,惹得她掀开眼皮,转头瞧了瞧手机的主人。 “怎么了?” 霞暗的车内,龚琳脸色白了白,笑道:“没事,我妈打电话来了。” 陈诺心跳滞了一拍,反胃感被这没来由的惊恐压了过去,“阿姨知道了吗?” 龚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应该是催我回家。” 没再细说什么龚琳就接了电话,冗长突兀的铃声被一声压抑的“喂”代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诺盯着龚琳愈发紧蹙的眉心,只觉得一定不是好话。 半晌,不知道是不是龚琳妈妈终于舍得停嘴,龚琳才终于开口,“知道了妈妈,我马上到家了。” 短暂的静默后,龚琳撤下手机。 陈诺视线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刚见她动作,嘴唇一动确认:“阿姨,知道了是吗?” 龚琳扭头瞧见她如临大敌的表情,忍不住笑,“真是的,怎么这个表情,我妈知道了就知道了,她还会吃了我吗?” 陈诺瘪着嘴,“阿姨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说在等我。” 孙卓然单手插着兜,站在两个女生身后。车上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落入他的耳中,他视线随意一扫,也猜出了八九分。 “阿姨,在家吗?”陈诺迟疑道。 龚琳点头。 “那我陪你上去。” “不用,顶多说我两句,听听就过去了。” “不行,我还是要陪你上去。” 拗不过她,龚琳没辙,拉着人往前走。 刚走到一半,陈诺紧了紧龚琳的手,停下看向身后,“孙卓然,你先回去吧。” 身后的人怔了一秒,“我送你们到楼下就走。” 龚琳也跟着瞥了他一眼,扭头道:“小诺,送我上楼了,你也和他一起回家吧。” 没等陈诺回话,孙卓然沉沉的嗓音就这么传过来,“我在楼下等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退路堵得死死的。陈诺喉咙一梗,把话咽了下去。 电梯“叮”得一声打开。 陈诺很明显的感觉到身边人深吸了一口气,她盯着禁闭的门,不由也有些犯怵。 龚琳拇指按在锁上,门开了。 陈诺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脚步顿了顿,有些不敢往里走。 “舍得回来了?” “嗯。”龚琳应了声。 陈诺跟着龚琳,向龚倩问了好,“阿姨好。” 龚倩抬了眼,淡漠地“嗯”了声,随后把手机瘫在茶几上,“你自己看,这就是你说的参观数字博物馆?” 龚琳接过手机看了眼,是龚倩和补习班老师的聊天记录。寥寥几句话,却戳破了她的谎言。 龚琳自知理亏,“对不起妈妈。” 龚倩没立刻接话,目光沉沉落在陈诺身上,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陈诺怔了怔,强忍着不适,目不斜视盯着她。 这道视线并未在她脸上停留太久,下一秒,龚倩扭过头,语气压着怒气,“站过来,说清楚,今天去哪了?” 陈诺攥紧手心,愧疚溢满胸腔,她盯着龚琳的步子,颤着声音开口:“阿姨,是我约龚琳出去的,您……别怪她。” “哼。”龚倩冷哼一声,“我怎么教育自己的女儿,还需要你来教我?” 陈诺无措地捏了捏袖口,眼眶不自觉闪起起泪花,“抱歉阿姨,我没有这个意思。” “妈妈。”龚琳怕她说出更难听的话,出声制止。 龚倩眉心狠狠一蹙,歪头瞪着龚琳,“还知道叫我妈妈,为了一些不学好的人,竟然学会撒谎了!你还把我这个妈妈放眼里吗!” “如果我没问了补习班老师,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说!” “对不起妈妈,我撒谎是我不对。”龚琳抬起下巴,表情倔强,“但是,您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 “朋友?”龚倩哼笑了声,“这种一个劲儿撺掇你把心思放在玩上面的朋友,算哪门子朋友?” 闻言,陈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抿着唇抹去泪痕,把脸转向另一边。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龚倩是在说谁。龚倩却不打算收敛,“当初你擅自改志愿,我已经告诫过你,不要和这些人来往,你怎么就是不把我的话放心上!” “够了妈妈!”龚琳低喝一声,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出口,语气带着哽咽,“您没有权利评价我的朋友,当初的事情是我的决定,和她有什么关系,今天出去玩也是我想去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主的,您不用在这里指桑骂槐。” 对面的龚倩怔神两秒。 陈诺也惊于龚琳的举动,没等她开口,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先落下。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半边脸颊炸开,龚琳僵在原地,耳尖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龚倩,刚才积攒的勇气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龚倩手掌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陈诺再也忍不住,上前将龚琳拉至身后,眼泪掉的更凶,“阿姨,您太过分了!是,也许在您眼中我不是什么好孩子,我的存在带坏了琳琳,但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从来都是你!” “你从来就没考虑过琳琳想要什么,你只一味抓学习,把你的想法强加注在她身上!学习但凡有一丁点退步,你便动辄数落指摘,每天上不完的课,刷不玩的题,让她只能靠撒谎换取一丝喘息机会。” “你为她想过吗?她这样会开心吗?你真的,太自私了!” 龚倩怔怔盯着面前的女孩,半晌没说吃话。 龚琳缓解过来,拉过陈诺,“小诺,走吧,我想出去走走。” 陈诺点头,随意一抹脸上的眼泪,跟着龚琳走出门。 直到撞击门框的声音响起,龚倩才从陈诺的话里回过神,瘫坐在沙发上。 刚出电梯,陈诺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孙卓然。她猛地扭头,抹去眼泪,强装正常,“孙……孙卓然,你先回去吧,我们想散会儿步。” 颤抖的嗓音和一闪而过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孙卓然看着电梯里两个女生,点了头,“嗯,你们注意安全。” “嗯。”陈诺闷闷应了声。 话音刚落,电梯门重新关上,再打开时,孙卓然已不见踪影。 陈诺探头一看,拉着龚琳出了电梯,“走吧,琳琳。” “嗯。” 35.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假期总是结束得早,没下几场雪就开了春,学生陆陆续续回学校,一个个脸上都没笑意。 刚一进班,陈诺就瞧见了位置上的孙卓然。似有所感般,孙卓然抬了头。 视线直直撞进眼底,陈诺心跳漏了一拍,浑身泛起细微的紧绷感。怕孙卓然察觉什么不对,她强装镇定挥手打了招呼,笑得极甜。 在位置上坐下,心跳总算平了下来。陈诺慢悠悠从书包里掏出假期作业,视线却莫名地飘到了前面人的身上。 她呼出一小口气,闭着眼不再去想。 再睁眼时,对面的人却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她面色一僵,“你你你,你怎么转过来了?” 少女的音色偏甜,这话听着不像责怪,反倒像撒娇。 孙卓然挑了挑眉,眼底笑意很浓,“给你送温暖,不要?” 陈诺盯着他摊开的掌心,心跳猛地加快。几颗巧克力静静躺着,她抬眼看向孙卓然,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给我的?” “嗯。” 陈诺一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谢谢。” 孙卓然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忽然觉得陈诺的反应和往常不太一样。同样是笑着谢谢,但今天,却更多像是害羞。 他狐疑地往前伸手。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掌心,陈诺很明显地顿了下,下意识抬头,却不见孙卓然有什么反应,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在意。 陈诺剥开糖纸,不过,他的手心好热啊。 想着,她把手心贴在脸上,仔细感受了番。 对比起来,我的手还真凉。 孙卓然盯着空了的掌心,没忍住一笑,似乎还遗留着女生的体温,有些凉。 巧克力的甜香味溢出空气,孙卓然回神,歪头一笑,“好吃吗?” 陈诺满意的点头,“很好吃。” 上学期期末成绩早就出来,张凤霞盯着成绩单,打算给重新排位置。 这个消息在回校第一天班会上宣布。 “今天主要通知两个事情,第一,我们班上学期期末考得不错,平均分同层次第一。” 话音刚落,底下一阵喧闹。 张凤霞也没忍住笑起来,无奈道:“行了,别嘚瑟了,收假回来就收收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第二,我看我们班上有些同学偏科严重,基础薄弱,所以重新排了位置,现在可以换位置了。” “啊!?”底下一片哀嚎。 好不容易和同桌处熟悉了,大家自然不愿意换。 张凤霞可不管你愿不愿意,记录本敲了敲桌面,“别嚎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换座位。” 这么一嚷,闹声小了下去,悉悉索索全是收拾东西的声音。 杨乐悠边收边吐槽,“老张怎么突然要换座位啊,诺诺,我不想和你分开。” 陈诺也瘪着嘴,“我也不想,好难过啊,希望别和男生坐一起。” 没多少功夫,九班的同学基本上都收拾得差不多。张凤霞一抬头,人人都抱着书包,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她装作没看见,指着门口第一排的位置,“王洁,周莹莹。” ……… 位置还没换完,陈诺坐在原位,和中间前排的杨乐悠隔廊相望,两个人表情都苦涩涩的。 还没从杨乐悠换走的情绪中出来,张凤霞又继续道:“靠窗第二排,陈诺,孙卓然。” 听见张凤霞的话,陈诺眼睛瞪的溜圆,没等她反应,周围忽然一阵哄闹,转头一看,是王俊杰和几个男生在起哄。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下意识看向前面的人。 她知道他们起哄是什么原因,无非是假期祁宁生日会上的事。 起哄声还在持续,陈诺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明明还是穿棉袄的季节,怎么感觉有些热。 张凤霞横了眼王俊杰,几个男生才止了声。只是看向陈诺和孙卓然时,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看见陈诺垂着的脑袋,她稍稍放了心。 原本坐在第二排的两个女生已经抱着东西走到一边,孙卓然转头敲了敲陈诺的桌子,“走了。” “哦,好。”陈诺压下心底的涟漪,麻利拎着书包跟上。 刚走近,孙卓然就侧头靠过来,压着嗓子道:“你想坐里面还是外面。” 陈诺还在担心刚才起哄的事,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慌乱道:“我……我坐里面。” “好。”说着,孙卓然就侧身让出位置。 陈诺小声地道了声谢才进去,刚坐下,旁边的凳子也被拉开,原本就高的男生坐下,和她依旧差着半个头。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坐下的人把书包塞进桌肚,单手撑着脸颊,十足的狐狸精模样,“幸会,同桌。” 陈诺被他的笑晃了一瞬,似乎又回到了理发店那天,这人也是这样蛊惑地朝她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甜甜一笑,“幸会,同桌。” 最后一排同学落坐,张凤霞满意地点了点头,认真道:“成绩好一点同学带一带同桌,相互监督,有所进步。” “知道了!老师!” 刚下课,杨乐悠就凑了过来,拉着陈诺去走廊。 杨乐悠,“诺诺,你竟然跟孙卓然坐一起了,啧啧,这是什么,缘分吗?” 陈诺笑着挖了她一眼,“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行行行,我错了。” 高中的生活总是平淡乏味,无非是教室食堂寝室或者家三点一线。每天除了课间和活动时间,一点生趣都没有。 高一下学期还面临着一个选择,文科还是理科。 期中考试之后,身边人的目标基本都十分明确。像杨乐悠,数学和物理不行,已经打定主意要学文。 陈诺对文理都没什么感觉,不过大概率是学理的,至于问她为什么,估计是理科好就业吧。 她看向旁边闭眼趴着的男生,十分好奇。但她心里总希望,他是学理的。 也许这道目光太炙热,孙卓然忽地睁开眼睛,一眼瞧见对着他发呆的女生,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女生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他也就这么笑着看她。 陈诺的思绪还空着,视线滑落到他脸上, 等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时,被惊了一跳。 她刚才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有些无处安放,脸颊更是“蹭”地泛起红晕,“你怎么醒了?” 孙卓然撑坐起来,嘴角噙着浅淡又玩味的笑,“你看我这么久,想不醒都难。” “谁,谁看你了。”陈诺把脑袋缩回去,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她硬着头皮,试图用这套诡辩掩饰刚才的心虚,“再说,你也看我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话刚说完,孙卓然就挑着眉大方承认,“嗯,我在看你。” 这句话,惊得她一愣,脸颊的温度又“蹭”的冒上去,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你……”她喉咙一噎,慌乱地扭过头去,“你不要说这种话。” 孙卓然没有继续逗她,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眼里的笑意淡了淡,“说吧。” 陈诺实在有些惊奇,又扭回头,“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孙卓然觉得好笑,安静几秒后,他才悠悠开口解释:“你盯着我这么久,还不能说明问题?” 话题又绕回来,陈诺指尖一顿,两个人手指措着练习册的页脚,“我就是想问你,你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孙卓然盯着她,想从她眼里探究她这么问的目的,是好奇问问,还是…… “所以你会选什么?”陈诺见他不答,又试探地问。 “文科。” “哦,这样啊。”陈诺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又装作不在意继续追问,“怎么会想选文科?” “我打算走艺术,学文对我来说比较适合。” “你要艺考?” “嗯。” 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陈诺继续追问的想法。胸口忽地有些发闷,她动了动唇,却没再说什么。 孙卓然瞥见她耷拉下去的眼角,不由一喜,借着玩笑问道:“舍不得我?” 陈诺垂着眼掏出红笔,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冷淡,“才没有,你乱说。” 孙卓然撑着半边脸颊,没窥见她眼底的情绪,心口划过猝不及防的失落。 化学老师握着激光笔开始讲课,他却有些听不进去。 周末,陈诺照旧去孙卓然给他补课。说起来已经不能算补课了,顶多算是送复习笔记。 孙卓然这学期几乎只有周六上午有空,有一次她终于问起,才知道其他时间他要去上课。譬如气息,普通话,台词之类的。 “为什么想着学播音与主持呀?”陈诺把笔记塞进书包,一脸求知。 孙卓然低笑了声,“因为学习不好,只能走走其他路。” “你少吹牛。” “没吹牛,我的成绩在我们班都快垫底。” “你还说没有!”陈诺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乱说,笑个不停,“你成绩哪里垫底了,中等成绩好吗。” 孙卓然懒懒靠着椅子笑,“跟你比不是差多了。” “这倒是实话。” 陈诺承认的十分爽快,两人抬眼对上上,都没忍住笑开。 “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 36.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期末考试结束,张凤琴下发了分科意向表。 陈诺握着笔,在意向栏里填下理科两个字,笔尖顿在科字的最后一笔。身边的人也拿起笔,在纸上潇洒写下两个字。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陈诺还是没忍住瞟了眼。 果然是意料之内。 心情却没来由的落寞,也许是有来由的。 她提起笔,继续填写表单。 张凤琴道:“写完了就交给班长。” 孙卓然写得很快,她才堪堪填完一半,这人就停了笔,她扭头也跟着停笔,“你填完了?” “嗯。” 孙卓然淡淡地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诺觉得他心情有些不好。 她收了目光继续,填写速度提高不少。刚甩笔抬头,身边的人就压着嗓子开口:“写完了?” “嗯,写完了。” “要交吗?” 陈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疏漏,“交。” 孙卓然自然地伸手接过,盯着看了半晌,丝毫没有交的打算。 “你怎么不交呀?” “这么急着交?”孙卓然侧脸,脸上挂着调侃的笑,“和我待烦了?” 陈诺一噎,“不是。” “不是和我待烦了。”孙卓然捏着两张表,压着脑袋凑过去,“那就是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陈诺脸一红,忙否认。 “行,没舍不得我。”孙卓然表现的敞然,探着身体把两张表传出去。 意向表填完,这学期也正式落下帷幕。 铃声打响,喧闹声瞬间充斥整栋楼层,走廊也在顷刻间涌出人流,陈诺感觉脚下都震了震。 她早就收拾得差不多,这会儿只用把笔收进笔袋就完事。拉上拉链,她把目光投向还在急匆匆收拾的杨乐悠。 下一秒,杨乐悠扭头道:“陈诺诺,等我,我马上好。” 孙卓然比她慢一步收拾好,也没有动的打算。 倒是祁宁,已经背上书包,气势汹汹朝着杨乐悠座位走去,“杨乐悠,每次都是你最慢。” 杨乐悠抽空抬了下头,白了他一眼,“我又没叫你等我。” “你以为我想等你。” “那你走啊。” 祁宁吃了满嘴灰,灰溜溜咽下这口气,“你……我要等卓然和陈诺。” 陈诺和孙卓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杨乐悠看向两人,态度立马不一样,“我马上。” 祁宁见她两副嘴脸,嗤了声,背过身去。 “卓然,你也学文对吧?”杨乐悠扭头问身后的人。 “嗯。” “还挺好,我和你学文,祁宁和诺诺学理。说不定我和你还能被分到一个班。” “嗯。” 陈诺一路上都插不上什么话,她觉得有些无聊,掏出手机看了眼。企鹅图像上的红色数字实在显眼,好奇心驱使下她点了进去。 是同班的一个男生,之前来找她请教过题目。 郭子瑜:【陈诺,你有时间吗,能不能在学校附近的公园等我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陈诺神色顿了下,她和郭子瑜并不熟络,和他也没太多交际,她不知道他找她到底什么事。 陈诺快速回了,能在手机上解决的事,她不想特意见面说。 回完她等了两分钟,对面很快回复。只说QQ上说不清楚,要见面说。 陈诺微蹙了下眉,答应了。 “乐悠,拜拜。” “拜拜。” 送走杨乐悠后,陈诺转头瞄了眼车棚,附近的公园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而且回家也顺路,到时候再回来拿车有些远,还是骑着去。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走了,发什么呆。” “没有,走吧。” 虽说只是分班,大家都在一个学校。祁宁却觉得有种仿佛大家要各奔东西的惆怅感,“唉,以后你和杨乐悠去了文科班,我们几个能聚的机会就少了。” “发个消息的事。” “是啊,我们可以一起约饭吃呀。” “这倒也是。” 陈诺的车靠后,她看向已经骑上车的两人,“你们先走,我有事,要晚点回家。” 祁宁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陪你。” “嗯,已经放假了,也没什么事。” 陈诺想了想,路上有人陪着还能一起说说话,于是点了头。 公园附近,陈诺把车停在入口处,她看了眼两人,“你们在这里等我吧,我很快出来。” “嗯。”这话一出,两个人都知道陈诺有私事,很有分寸地点了头。 陈诺边往公园里走,边给郭子瑜发消息。 郭子瑜:【我在那棵大树下,你一来就能看见我。】 公园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陈诺对这里也算熟悉,看了消息她心下了然,立刻收了手机往大树处走。 远远地,她看见两人粗的树下站着一个男生。 陈诺步幅加快,怕孙卓然他们等久。 也许是听见脚步声,郭子瑜转了头。看见她时,咧着嘴打招呼。 “你找我什么事吗?”陈诺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我。” 陈诺笑了笑,“没关系,有什么事情你就说。”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生不知怎么,忽然转过身,对着大树深呼吸。半晌,似乎平复了心情,才又转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地说:“陈诺,我喜欢你。” 听见他的话,陈诺脑子瞬间空白,下意识退了一步。她在脑中仔细回忆俩人相处的碎片,偶尔讨论问题,最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 她抬起眼,眼里的震惊掩不住,“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郭子瑜抿直嘴唇,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语气急促地想要证明,“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讲题目很认真,我从来没遇见过像你这么温和耐心的女生。” 陈诺手指微微蜷着,震惊还没压下去,“谢谢你。” “我知道,这可能会给你造成困扰,我……我也想过不表白的,但是,我选了文科,以后我们肯定不在一个班,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我怕我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傍晚的风微微吹动树叶,沙沙声响落在耳边。陈诺一时语塞,嘴唇微张着,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我可以 等你慢慢考虑。” 陈诺眼皮一跳,勉强稳住心神,“抱歉,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抱歉。” 听完陈诺的话,郭子瑜眼底掠过一抹不甘心,“难道你喜欢孙卓然吗?” 陈诺眼皮猛地一跳,急忙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同桌,关系也比其他人亲密,经常一起吃饭,你不喜欢他吗?” 陈诺压下悸动,神色认真,“不喜欢。” 郭子瑜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闻言,陈诺眉心微微蹙起,语气平静带着疏离感,“没有,我现在想把重心放在学习上,谢谢你的喜欢,没有事我就先走了。” 走到岔路口,陈诺只看见祁宁,“孙卓然呢?” “他去上厕所了。” 没多久,孙卓然就出现在两人视野。他沉着脸,像是有人抢了他老婆一样。 祁宁十分犀利地点评,“卓然,你便秘了?脸色这么难看。” 孙卓然横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扫向陈诺时,明显顿了下,神色复杂。 陈诺关心道:“你怎么了?” 他只摇摇头,淡淡地应:“没事,走吧。” 路上,孙卓然依旧缄默。 陈诺和祁宁对视了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到了不解。 回到家后,陈诺还是觉得孙卓然不对劲,点开他的头像,犹豫着给他发了信息。 陈诺:【你没事吧?】 消息弹出的瞬间孙卓然就看到了,他盯着弹窗,直到弹窗消失,他也没有动作。 假期之后,他还主动提出取消补课,甚至有什么聚会,都推脱了。 这一件件事,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来了。陈诺才发现,只要是和自己有关的,孙卓然都找借口拒绝不来。 她盯着退回来的笔记,委屈像是洪水,淹得她喘不过气。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怎么你说疏离就疏离,说亲近就亲近。 委屈混着迷茫堵在喉咙里,眼眶微微发热。她不明白,孙卓然突然的疏离是为了什么,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一样,避她不及。 她咬了咬下唇,点开对话框想问些什么,半天,手指只悬停在空中。她泄气一般地趴在桌上,把笔记堆在书堆上。 算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一连两个月,两个人的对话框冷冷清清,像是从没认识一样,冷寂了整个暑假。 两个人之间怪异的气氛连杨乐悠都看了出来,假期不止一次问过她。陈诺不知道原因,每次都含糊糊弄过去。 临开学,分班名单已经出来。 九班大部分同学都选的理科,没拆班,多加了七八个学生进来。 陈诺看着名单,下意识想去找孙卓然的班级。终于看到他名字时,又一愣。 她有些挫败地倒在床上,到底还在想什么,陈诺,把心思收回来。 开学后,陈诺没再和孙卓然祁宁约着上学,自己骑车去了学校。 她来得早,车棚里自行车寥寥无几。她无意识地瞟了几眼停着的车,没看见熟悉的那辆,瞬间放下心。 新学期日子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少了杨乐悠,耳边清净了,但也有点不习惯。 37. 那个夏天的风很甜 高二一整年,陈诺几乎很少见到孙卓然,除了偶尔几次他来找祁宁,或者她去找杨乐悠会碰到。 刚分班那段时间,孙卓然来的频繁,陈诺刚开始还和他打招呼,但得到的回应都很冷淡。后来,她也赌气,不再打招呼。 可每次他出现在班门口时,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到他身上。 身边和她熟络的人也发现不对劲,总问她和孙卓然怎么没了联系。 她也常常在想,为什么呢。 明明之前,关系还很要好。好像在假期开始后,两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屏障划成两条平行线,再没有交际。 祁宁一开始以为两人闹矛盾了,和杨乐悠两人合起伙,打算给他们当和事佬。陈诺也好奇,孙卓然疏离的原因,但得到的答案都出奇一致。 分班了,自然就远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借口罢了。陈诺有些气,孙卓然分明是在躲着她。 自此,她彻底收了心思,一心扑在学习上。 高二下学期,陈诺几乎再没听到孙卓然的消息,也没再见到他。只有杨乐悠偶尔提到他,她才从只言片语里了解到他的近况。 孙卓然在准备集训的事,除了上课时间,他几乎都不在学校。 高二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因为要布置考场,走读生和住宿生同一个点放学。 陈诺刚收完课桌里的东西,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祁宁单挎着包,一溜烟就到了门口,“陈诺,我先走了。” “好,拜拜。” 虽然和孙卓然没了交际,但也没影响她和祁宁的关系。 她背上书包出了教室,走廊冷冷清清,只剩墙边书本被风吹得作响的沙沙声。 下了楼,她没打算直接回家,而是在学校里逛了逛。说实话,她觉得有些焦虑。 高二所有课程都已经结束,也意味着,下学期正式进入高三,距离高考仅剩一年。她看过上次月考成绩,排名落了一大截,在省内甚至上不了一本。 虽然陈平深他们没给过她压力,也不追求她成绩优异。但看着成绩,她的心口总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慢慢绕到教学楼后侧的香樟树下,晚风卷着树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整个学校静得出奇。 陈诺在长椅上坐下,给陈平深发了晚点回家的消息。抬起头时,她注意到视线里有些突兀的光亮。 她扭头朝身后看了眼,身后的高一高二教学楼几乎都没了光亮。她起身,朝着亮光的教室走去,对面的教学楼孤零零的,没和任何一栋建筑挨着。 陈诺边走边看,她几乎不怎么来这一片,对这里不太熟悉。之前不知道听谁提起过,这里是供艺考生学习钢琴,声乐等艺考相关的教室。 脑子里蹦出关于这栋教学楼的碎片,她的步子猛的顿住。 所以,孙卓然也可能出现在这里吗? 陈诺盯着那间亮着灯的教室。 应该不会这么巧。 走到教室门口,陈诺探着头往里瞄了一眼,教室摆着钢琴,古筝,还有一些常见的乐器。只是,并没有人。 她扭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大着胆子进去了。 陈诺进门后,直奔古筝。她随手书包丢在旁边的木质凳子上,然后在琴凳上坐下。 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古筝,有两三年没弹过了,家里的古筝也早就积了灰。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她看着面前这架古筝,一时有些技痒。 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冰凉的弦硌着指腹,没有义甲的缓冲,触感有些尖锐。陈诺试着勾了下中音区的弦,一声单薄沉闷的音飘出来,远不如戴指甲时的弦音清亮。 她微微蹙了下眉,索性不再顾忌。五指虚拢成半握的手型,指尖立起,慢慢顺着最简单熟悉的曲调拨弦。 太久没碰琴,指法生涩地厉害,一段简单的《青花瓷》弹的断断续续。陈诺弹得入迷,连门口什么时候站人都没注意。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她这才停下,抬手拨弄。 抬眼间,终于看到门口的人。她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收紧,连手上微微的刺痛感都察觉不到。 不知道两人一坐一站僵持了多久,陈诺有些坐不住,抿出笑,想尽量自然地打招呼。 没等她说话,门口的人却主动开口,“这么晚,还不回家?” 男生的声音清浅熟悉,轻飘飘落进陈诺的耳朵里。 “马上回去了。”她慌乱起身,手指捏着裤缝,气氛在她说完后又僵了一秒,“那你呢,你怎么也没回家?” 门口的人走进教室,拿起钢琴凳上的书包,随意挎在肩上,“我来练练琴,也要回去了。” “哦。” 说完,陈诺背上书包,把琴凳放回原位。一抬头,才发现孙卓然还站在原地,低头看手机。 他在等我?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闪了一秒,就被她迅速抹除。 下一秒,面前的人却忽然转头,“收拾好了吗?” 陈诺怔了一秒,迟钝道:“收拾好了。” “那走吧,骑车来了吗?” “骑来了。” “在车棚?” “嗯。” 路上,孙卓然走在前面,陈诺落后他半截身子。许是察觉到她落后,孙卓然步幅放缓很多,直到她跟上。 陈诺偏头仰视他,有些想问他为什么刻意和她拉开距离,甚至是躲着她。 是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男生的脸部轮廓在灯光下添上柔色,长睫毛垂落,眼底没有丝毫情绪。陈诺攥紧书包带,那句憋了整整一年的疑问就在嘴边,最后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孙卓然余光瞥见她频频投来的视线,脚步又慢了几分,“有话想说?” 陈诺一噎,“没有。” 一路沉默,直到车棚。 车棚内只孤零零停着一亮黄白相间的自行车,陈诺不可置信的看了几眼,确实只有她的车。 她扭头,迟疑道:“你的车,被偷了?” 孙卓然神色自如,“没被偷,祁宁借走了。” “那……那你怎么回家?” “骑你的,我载你。”孙卓然淡淡应着,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 “你……你载我? ”陈诺瞳孔放大,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嗯。” 说完,孙卓然便走向她的车,垂眼注意到车胎上的锁后,又抬头看她,“钥匙。” 陈诺怔在原地,半天不知道怎么反应。她盯着自然扶着车身问她要钥匙的人,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孙卓然,你这样做,真的很容易让我误会。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又翻涌上来的悸动,朝他走去。 “给,钥匙。” 孙卓然顺手接过,下蹲解开了车胎上的锁。随后长腿一迈,跨坐上自行车,周身疏离的气质和这辆自行车搭配在一起,实在有些违和。 陈诺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孙卓然单手扶稳车把,见她迟迟不上来,于是侧头看她,唇角还挂着浅浅的弧度,“不上来?” 熟悉的语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诺猛地回过神,迟疑地侧坐在后座上,刻意和他拉开一点空隙。 “坐稳了。” “嗯。” 感受到身后的人可以拉开的距离,孙卓然默默绷直了后背,等她完全坐好才缓缓蹬动脚踏。 车身平稳驶出空地,沿着校园的林荫道往前慢行,一路骑到校门口。这个点早过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走读生要扫脸才能出校。 陈诺一动,想下车叫保安大叔开栅栏道闸。 察觉车身扭动,孙卓然双脚撑地,声音轻缓,“别动。” 闻言,陈诺瞬间绷直身体,不敢动。 下一秒,孙卓然朝着保安室的翘着二郎腿的大叔喊道:“大叔,能帮我们开一下门吗?” 听到喊声,大叔朝着他们看过来,瞧见他们同骑一辆车,还是一男一女。怀疑的种子瞬间在他心底种下,气势汹汹就朝着他们走来。 “你们两个早恋?!” 这话一出,陈诺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她赶紧下车,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大叔你误会了,我们……我们是……” 她话到嘴边,扭头看了孙卓然一眼,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究竟是同学还是朋友。 见她这副模样,保安更加认定他们早恋,只是心虚不敢承认,“还说不是早恋,大晚上不回家在学校干嘛?” “我——”陈诺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怎么解释。 孙卓然侧头,“大叔,我们是兄妹,怎么可能早恋,要是你不信,可以调监控看。” “真的?”大叔挠挠头,显然还有点怀疑。 “真的,我在琴房练歌,我妹来找我,所以出来的晚了一些。” “噢,你是艺考生啊。”大叔一脸了然,随后进了保安室放行。 陈诺见道闸升起,赶紧坐上车。 两侧香樟树的枝叶交错,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一路都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陈诺盯着他的后背,脑子里莫名弹出他刚才说的的“兄妹”两个字。 “为什么说我们是兄妹,说是同学不是更贴切吗?” “说兄妹更省事。” “也是,说是兄妹才不容易被误会。” “嗯。” 38. 好久不见 掌心贴上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人僵了下。 腰侧的温度隔着校服传过来,她整个人跟着一僵,慌忙收回手往后缩了缩,“怎么了?” 孙卓然握着车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没事,一个塑料袋,我以为是猫。” 陈诺松了口气,“噢,你没事吧,我撞疼你没?” “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闻言,孙卓然嗯了声没回头,继续踩上脚踏往前骑。 陈诺局促地往后靠了靠,手攥着后座边缘,和孙卓然隔着一段距离。 自行车慢悠悠拐进小区里面的小路,最后在她家楼下稳稳停住。 陈诺迅速从后座下来,见她站稳后,孙卓然才跟着下来,把车递到她手里。 陈诺牢牢扶着车身,“你不骑回家吗?” 孙卓然垂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又挪开,“不用,明天你不方便去学校。” “那你怎么回去?” “打车吧。” “我陪你等。”陈诺下意识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送我回来,我总要看着你上车我才放心。” 孙卓然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半晌,他才说:“很晚了,你上楼吧。” 说完,单手插兜盯着她。 陈诺见他一副自己不上楼他就不走的样子,扣了扣自行车的皮质坐垫,“好,再见。” “嗯。” 直到女生在视线中消失,孙卓然才转身离开。 陈诺回到房间后,立刻扒着窗户往下看,楼下路灯亮着,一个很小的人影逐渐靠近小区大门。随后一辆车在保安亭前停下,那个人影上了车,彻底消失。 她收回目光,身后的窗帘松松垮垮落下,将夜色隔绝在外。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下,是消息提醒。 孙卓然:【已经上车了。】 陈诺睫毛颤了下,手指轻敲打下两个字:【好的。】 发出去后,就再没有下文。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胸口有些闷,心里也莫名空落落的。 她起身重新站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快入夏的风泛着热意,吹得人并不舒服。她盯着楼下闪烁的灯,把脑子里又涌起来的想法甩掉。 - “喝水吗?”一道沉稳的嗓音落在陈诺耳边,拉回了她的思绪。 “不用了,谢谢。” “同学一场,跟我客气什么。”说罢,孙卓然自顾自给她倒了杯水,细长的手指捏着玻璃杯,递到她面前。 陈诺拘谨地笑了下,双手接过,礼貌地抿了一口又放下。 旁边的沙发凹陷下去,孙卓然在她不远处坐下。和她的拘谨不同,他浑身状态松弛自然,自然地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碰面。 陈诺余光瞟了眼,孙卓然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她身上,毫不避讳。她如坐针毡,脊背不自觉绷直,有种回到高中课堂的久违感。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我是教导主任?”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她下意识否认,“不是。” “那你坐这么端正?我是请你来坐坐,又不是要给你上课。” 听出他话里的打趣,陈诺脸颊微微发热,尴尬地放松紧绷的身体。 “才下班?” “嗯。” “这么晚才下班?” “要带晚自习,所以比较晚。” “一周要带几天晚自习?” “两天。” “学生皮吗?” “还好,但是带的学生多,会有点累。” “嗯,你们高中老师是挺辛苦的。” 闻言,陈诺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早就知道她是高中老师,听见她带晚自习时也没追问,就这么自然地往下接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高中老师?” 她朋友圈里很少分享有和学校有关的事情,大多是一些琐碎日常,或者旅游日记,和她不熟悉的人压根就不知道她是老师。 孙卓然垂下眼皮,“听祁宁说的。” “哦。”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诺僵硬地瞟了几眼他家的客厅,“你……什么时候回来?” 孙卓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前几天。” “噢,你怎么——”乱瞟的行为有些不妥,她便把视线转向身侧的人。 孙卓然懒懒地侧靠着沙发,真丝料子的睡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一节锁骨。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假装没看见似地看向另一边。 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孙卓然满眼笑意地扬了扬眉梢,“我怎么?” 说话声打断了陈诺,她这才惊觉,出神这两秒竟然是在回味吗? 她羞耻地低着头,“我说,你怎么会来清江发展?” “想离家离近点。” 陈诺侧脸看他,眼底掺着一丝不解。照理说,孙卓然的家在宜宁,要说离家近,直接回宜宁不是更好? 似乎看出她的不解,孙卓然慢悠悠地解释:“清江更适合,江城最大的配音基地也在这里。” 陈诺这才猛然想起,孙卓然从事的是配音工作,自然得选择机会更多的清江。 气氛又冷下去,她抿了抿唇,生硬地抛出话题,“好巧啊,我们竟然住对门。” 空气静了几秒,耳边才缓缓传来孙卓然低沉的声音,“嗯,好巧。” 陈诺揪着衣摆,想早点结束这场老同学重聚的尴尬,不自在地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孙卓然依旧散漫地靠着沙发,睡衣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眸色暗了下,语气平淡,“我送你。” “就住对门,不用。” 刚说完,身边的人已经起身,自然拿起放在桌上的东西。 见状,陈诺也赶紧起身,“我自己来吧。” 面前的人却没有松手的打算,自顾自往前走。 陈诺的手悬在空中,望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迟疑道:“谢,谢谢。” 孙卓然就一直提着她的电脑包和手提包,直到她打开门才缓缓地给她,“晚安。” 陈诺的手僵了一秒,迟钝道:“晚安。” 门被她关上,“哒”地一声将两人彻底隔绝,她这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气球泄气一样瞬间松懈下来。 电脑和手提包被她随意放在茶几上,然后冲去卫生间洗漱。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慢悠悠的。洗漱后,陈诺瘫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的吊灯,有些恍惚。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高考完。 自从在学校琴房里碰见后,她和孙卓然好像又和好如初,一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只当孙卓然是朋友。 真正和解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孙卓然已经开始集训,他抽了个空来找祁宁。 “陈诺,数学老师找你。”杨婉婷抱着数学作业进门,朝陈诺喊了一声 。 听见喊声,陈诺的思绪从习题中抽离,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上课,“婉婷,老师现在找我吗?” “嗯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陈诺一刻不敢耽搁,戳了一下同桌的肩膀就赶紧往外跑。刚踏出门,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面前的人身上是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道有些熟悉。 她踉跄地后退了半步,鼻子由于冲击力撞的生疼,她下意识伸手揉捏,蹙眉抬眼,“不好意——”思。 看清了面前的人后,她话音才从嘴里蹦出来,“思。” 孙卓然则是好笑的挑眉,“这么急,要去哪?” 她才恍若回神般,慌乱道:“我要去找老师。” 孙卓然没接她的话,而是指了指她还在轻揉的鼻梁,“痛吗?” “还好,不痛。” “眼里都快飙出来了,还不痛?”他笑得坦然,还是一副散漫样子,“晚自习放学等我两分钟,请你吃宵夜赔罪。” “诶。”陈诺有些惊讶,“不用,我真的不疼。” “还不去找老师,等会儿上课了。” 他话音刚落,祁宁就从班里走了出来,一脸奇怪地盯着两人,“你们干嘛,站这里当门神?” 这句话吸引了陈诺的注意力,侧头看了眼,她和孙卓然把门堵的严严实实,“没有,我们就说两句话。” “哦,卓然,你来找我什么事?” 见两人有话聊,她才想起去找老师,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朝着楼梯口跑去。 当天,陈诺把孙卓然赔礼的话忘的一干二净,直到晚自习走出校门才想起来。 她一拍脑袋,赶紧掏出手机给孙卓然发消息。 陈诺:【你今天晚上真要请我吃宵夜?】 不知道是不是孙卓然没再看手机,她等了十分钟都没回。校门口的人都快散了,只有零星几个人。 在她想骑车走了时,握着的手机忽然亮了屏。 孙卓然只短短回了两个字。 孙卓然:【转头。】 看清消息后,她乖巧地转头,一身便服的孙卓然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真的过来了?”她关上手机,有些惊讶的说。 孙卓然扯着嘴角应了声,“嗯,撞疼你,不赔礼道歉怎么行。” “真不用,我觉得不疼。” “来都来了,真不去吃。”孙卓然压低身体,出声诱惑。 陈诺抿着唇,沉默了。她看向孙卓然,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之前疏远她的是他,现在非要他去吃宵夜的,也是他。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盯着对面的人,无意识地小声呢喃。 “什么?” 耳边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竟然下意识问出来了。她扯着笑,扯开话题,“没什么,我们去吃什么?” “你选。” “我都可以。” 听她说完,孙卓然才注意到隐在阴影下的自行车,“骑车去?” “嗯?”陈诺顺着他的视线,“不是,我打算骑车回家的,到门口才想起你说要请我吃宵夜的事。” “嗯。”孙卓然垂眸看了眼,淡淡地应着,“那我们打车去?” “可以,我把车推回去。” “我来吧。”说完,孙卓然先她一步握着车把手,把车掉转了个方向往学校走,“你在这里等我。” 陈诺看着他的背影,只闷闷地“嗯”了声。 39. 好久不见 几分钟后,孙卓然重新出现在学校门口。 陈诺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们这算,和好了吗? 孙卓然见她目光呆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走了。” 陈诺回过神,“哦。” 两个人打车去了附近的小吃街,这里和冷清的马路相比,显然热闹不少。 孙卓然和她并肩走,“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陈诺摇摇头。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欲望。 “再往前走走?” “嗯。”陈诺点头,左看看右看看,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他,“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暂时还没有。” 陈诺思考了会儿,不想就这么回去。 她想起之前杨乐悠带她和龚琳来过这里的一家烧烤店,味道不错。 看了看四周,那家烧烤店就在这条街,一直往下走就能看到。 “你想吃烧烤吗?我知道一家还挺好吃的。” “可以。” 走到陈诺所说的烧烤店,店里店外人满为患,空余桌子都没几张。 陈诺蹙着眉头,步子顿在原地。 孙卓然也跟着停下,垂眸询问:“怎么了?” 陈诺转过头,“人太多了,烤得估计很慢。” “你赶时间吗?” 陈诺愣了下,她不赶时间,今天她就想好好休息,吃烧烤也当放松了。 沉默几秒,她说:“我怕你赶时间。” 孙卓然肯定道:“不赶时间,走吧。” 说完,他就径直往烧烤店走去。陈诺愣了一秒,也快步跟上。 两人在店里找了个空桌坐下,大风扇直直对着陈诺吹,发丝被吹得四处乱飞,糊在脸上。 她有些狼狈地拨开挂在嘴边的头发,起身换了个位置。 只是换座位后,风力依旧不减,头发还是不听话地乱飞。 见状,孙卓然换到风口的位置,吹过来的风顿时小了很多,也能感受到凉意。 陈诺抿了抿唇,“谢谢。” 孙卓然没道不客气,而是问:“现在好多了吗?” “好多了。” 得到她的答案,孙卓然看了眼装着烤串的橱柜,“走吧,去拿烤串。” “嗯。” 等待烤串的时间里,陈诺闲的无聊,拿出手机刷视频。 刚划过去两个搞笑视频,对面的人忽地出声,“黑眼圈这么重,熬夜学习了?” 闻言,陈诺下意识摸了摸眼底,“很重吗?” 孙卓然笑着打开手机相机,递到她面前,“嗯,真的有点重。” 陈诺立刻接过手机,点开原相机。映出自己的脸有些疲惫,眼底一片乌黑。 她微微笑了下,把手机还回去,“没办法,高三了,总要有点压力。” 孙卓然点头,“嗯,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 “知道了。”陈诺应着,忽然看向对方,“你呢,集训累吗?” “还好,正常课程强度。” “噢,这样呀,那你们下学期是不是要疯狂补文化课。” 孙卓然苦涩一笑,“是啊。” “加油,肯定能行的。” - 高考如期举行,学校周边道路被封,陈平深只得就近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 下车后,江漫嘴里一直念叨不停,“诺诺,不紧张,放平心态去考啊,你是最棒的。” 陈诺无奈一笑,“妈妈,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你放心,我真的不紧张。” 陈平深一脸宠溺看着江漫,“就是,你再继续说,诺诺可要被你说紧张了。” “行吧,不说了。” 刚说完,江漫又忍不住叮嘱,“准考证身份证带了吗?” 陈诺点头,“带了。” “零点五的黑色签字笔,橡皮擦,涂卡笔呢?” 陈诺笑着晃了晃透明笔袋,“全部在这里面呢妈妈,您别紧张。” “我不紧张啊。” “好吧,我紧张。”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校门口。 陈诺看了眼时间,觉得可以进场。 于是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递给江漫,“爸爸妈妈,我进去了,手机帮我保管。” “好,不紧张啊。” “知道啦。”陈诺摆摆手,排队等待安检。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陈诺跟随人流下楼,心里却异常平静。 走出校门后,她才有种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彻底放松。 校门口堵门满了人,陈诺在人群中张望,寻找江漫的身影。 终于在人群后看见了一直招手的江曼和陈平深。她挤过人群,来到两人跟前,就被塞了一束花。 “谢谢爸爸妈妈。”陈诺甜甜地笑起来。 “不客气,宝贝女儿,我们先出去再说。” 出了人潮,陈诺感叹道:“终于考完了!” “嗯,想去哪里玩?妈妈赞助。” 陈诺盯着怀里的花思考,“还没想好。” “没关系,暑假这么长,有时间让你想。”陈平深笑着接话,“爸爸也赞助,还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好,那我想吃蒜香排骨,水煮肉片,番茄牛腩。” “可以,我们现在就去买菜。” 被封的路已经放行,只是来接孩子的私家车实在太多,路上堵了好一段才勉强通常。 陈诺坐在车里,闲着无聊打算去小群里找龚琳和杨乐悠聊聊天。 刚打开手机,就弹出微信消息。 小群已经被杨乐悠刷了几十条消息,看文字,陈诺都能想象到她的兴奋程度。 和她们在群里吹了会儿牛,陈诺才退出小群聊天界面。 微信消息还有好几个好友的祝福,她一眼看见最新的一条。 【孙卓然】:恭喜,游戏通关 她抿唇笑了下,也回复。 【陈诺】:谢谢,你也是。 刚想收起手机,屏幕又弹出一条消息。 【孙卓然】:放假有什么安排吗? 【陈诺】:暂时还没有。 【孙卓然】: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陈诺思考了会儿。 龚琳和杨乐悠都没约她,这几天应该是有空的。 【陈诺】:有空,什么时候去吃饭? 【陈诺】:就我和你吗? 【孙卓然】:就我和你。 看到最新一条消息,陈诺愣了下。 就我和他? 在她愣神纠结的时候,孙卓然很快回复解释。 【孙卓然】:祁宁这几天有事,来不了。 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消息时,她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陈诺】:什么时候去吃? 【孙卓然】:后天,可以吗? 【陈诺】:可以。 - 漫长的假期才刚刚开始。 陈诺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她隐约听到客厅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 她迅速坐起清醒。 奇怪,爸爸妈妈今天怎么会在家? 她赶紧下床穿鞋,推开房间门。 下一秒,客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空气一瞬间安静得诡异。 江漫和陈平深并肩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却在看见她时立刻换上笑容。 “诺诺,醒了?” 陈诺闷闷“嗯”了声。 她仔细一看,江漫眼角泛红,明显在强颜欢笑。 她忍不住问:“妈妈,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两人沉默半晌,陈平深叹了口气,替江漫回答:“你外婆生病了,情况不太好。” 江漫别开视线,伸 手在眼底一抹。 陈诺心口一酸,勉强压下情绪后,在江漫身边坐下,“外婆怎么样,很严重吗?” 江漫情绪已经接近崩溃,靠在陈平深的怀里哽咽道:“你舅舅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陈平深轻拍江漫后背,“不会有事的。” 沉重的气氛蔓延整个客厅。 陈诺指尖蜷缩起来,酸胀感顺着喉咙上涌,眼眶瞬间就热了。 “饿了吗?爸爸马上做饭。” 闻言,江漫也从情绪中缓过来,抹掉陈诺脸颊的眼泪,“嗯,先吃饭吧,别哭了,你外婆肯定能挺过去的。”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三个人都只动了几筷子就罢手不吃,还是陈平深怕江漫撑不住,硬压着两人又吃了几口。 晚上收拾东西时,陈诺忽然想起和孙卓然约了饭。 她拍了拍叠好的衣服,伸手拿起床边的手机,给他编辑了一条消息。 【陈诺】:抱歉,明天去不了了,我外婆生病了,我们要连夜回去。 孙卓然回得很快。 【孙卓然】:没事,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下次约。 【陈诺】:嗯。 回复完,陈诺打算继续收拾。 手机递出去的前一秒,她看见微信聊天界面状态栏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于是又把手伸回来,等孙卓然的消息。 状态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不见孙卓然发出消息。 她刚想打字问问,下一秒,聊天界面就弹出消息。 【孙卓然】:别太担心,她老人家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看清回复时,陈诺浅浅笑了下。 【陈诺】:谢谢。 【孙卓然】:几点的机票? 陈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疑惑了一秒,还是老实回答。 【陈诺】:凌晨两点。 孙卓然只回复了一个“好”字,就再没有下文。 见状,陈诺收起手机继续收拾。 刚把箱子推到客厅,微信来电铃声就忽地响起来,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她小跑着回房间,拿起手机一看,是孙卓然。 盯着手机出神一秒,她才接起语音电话。 “喂。” “还没走吧?”听筒那头传来孙卓然带着喘息的声音。 她木木道:“还没走。” “我在你家楼下,能下来一趟吗?” 陈诺脑子“嗡”地一声,满脸不可置信,“你,你在我家楼下?” “嗯,能下来吗?” 她拿下耳边的手机看了时间,“可以,你等我一会儿。”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陈诺走出轿厢,一楼大厅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没停留,又朝着大厅门口往外走,终于在鹅卵石小路上看见了孙卓然。 她小跑着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送个东西。”说完,孙卓然提起手中的牛皮纸礼品袋,“毕业礼物,毕业快乐。” 陈诺愣愣接过,“谢谢,可是我没准备礼物给你。” 孙卓然轻笑了声,“没事,有机会给我补上就行。” “好,谢谢。” 孙卓然垂下眼眸,昏黄的路灯看不完全他脸上的表情,半晌,他才道:“快回去吧。” 陈诺捏着礼品袋的绳带,晚风卷过路边草木的凉意掠过脸颊。 她抬眼望向孙卓然,往前挪了一小步,浅浅笑了下,“可以抱一下吗?” 孙卓然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他的脸上也浮起笑意,自然张开双臂。 陈诺攥紧手里的绳带,上前一步,轻轻埋进他的臂弯。 “毕业快乐,谢谢你的礼物。” 孙卓然身子一僵,双臂缓缓收拢,在她背上轻拍,“你也是,毕业快乐。” 40. 好久不见 上楼后,陈诺在门口缓了会儿,压下心跳才进门。 江漫和陈平深已经收拾好,只等她。 “诺诺,该走了。” “嗯,好。”陈诺应声,急匆匆把礼品袋放回房间,就跟着江漫和陈平深出门。 眼前的吊顶灯光逐渐聚成一个点,陈诺终于想起那个毕业礼物。 当时急着回外婆家,礼物被她随手放在书桌上,上楼时她只随意看了一眼。 里面是有很多小卡收纳卡套,还有钥匙扣。另外还有个扁长的礼盒,她没拆开看看,但大概也是徐星辰的周边。 后来外婆手术很成功,在医院修养一段时间就出院了。 江漫本来计划等外婆身体好一点就回江城,但外婆实在想念她,就让陈平深先回了宜宁,她和陈诺则在南安待了将近两个月。 回到宜宁后,她才细细拆开礼盒,里面躺着一个音乐相框唱片机。 木制复古做旧边框,相框内贴满徐星辰舞台日常抓拍照片,中间嵌入仿真黑胶唱片。 她看得出来,孙卓然送的很用心。 她按下唱片旁的圆形键后,一圈冷蓝色氛围灯带瞬间亮起,唱针也缓缓搭上黑胶唱片,歌声顺着唱片的旋转缓缓淌出。 是LUMINOUS的歌。 记忆到这里就变得有些模糊,她当时只听了一段便关停了。 这个礼物送的很合她的心意,被她小心翼翼收在柜子里,后来去上了大学,也没有机会听,就不大打开了。 到现在,礼物也还收在柜子里。 她翻了个身,目光也从天花板的吊灯上挪开,看向床头柜的闹钟。 将近十二点。 她起身关灯,躺下后又摇摇脑袋,试图把脑子里关于孙卓然的回忆全甩干净。 酝酿半天,她也没有丝毫困意。 望着黑暗中的一点光亮,不知望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陈诺睡到十点钟才起。 她今早没课,慢吞吞从冰箱里取出昨天买的面包,随意吃了两口就丢在一边。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陈诺百无聊赖,点开了和杨乐悠的聊天界面。 【陈诺】:乐悠,你知道我昨天遇见谁了吗? 杨乐悠没立刻回。 陈诺也不干等着,拿出电脑做课件。 临到十二点,杨乐悠才回消息。 陈诺正追着剧,消息立马弹窗。 她点开一看,杨乐悠的反应意料之中。 【杨乐悠】:谁? 【陈诺】:孙卓然。 这次杨乐悠没回,而是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 杨乐悠:“孙卓然?你们遇见了?” 陈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没什么力气地回应:“嗯。” “他不是在北城吗,回江城了?” “嗯。” “你们怎么遇到的?” “他住我对门,下班的时候他刚好出门丢垃圾。” “这么巧?” “是啊,很离谱对嘛。” “不是,我是说,他这么巧住你对门?清江这么大,他偏偏和你住同一个小区同一层?” 陈诺沉默了会儿。 确实,也太巧了。 “可能这个小区风水好?也许就是这么巧。” 她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也在试图说服自己,毕竟除了巧合,她实在想不出孙卓然有什么必须住自己对门的理由。 “诺诺,你们住这么近……”杨乐悠话音顿住,没继续说下去。 陈诺知道她想说什么。 当年她和孙卓然虽说又说话了,但相处地依旧客气尴尬,毕业后她又在南安待了两个月,孙卓然也去了临海旅游。 两个人也没多交际,只是微信上互问对方近况。 要说什么特别的,就是暑假回江城后,孙卓然突然变得热切,问起她关于毕业礼物的事。 【孙卓然】:礼盒拆开看了吗? 【陈诺】:拆开了,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陈诺等了半天,只有聊天界面上方状态栏一直在跳转“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有些奇怪,但也没追问,静静等着。 【孙卓然】:歌也听了? 【陈诺】:听了。 对面又是沉默半晌。 这次陈诺终于忍不住追问。 【陈诺】:怎么了? 【孙卓然】: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诺脑子懵了一秒,以为孙卓然觉得她太敷衍,于是又诚恳地发了长句子过去。 【陈诺】:谢谢你的礼物,很用心,这个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毕业祝福,谢谢你,孙卓然。你的毕业礼物我也选好了,希望你会喜欢。 良久,孙卓然才重新回复,这次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嗯”字,便没下文。 陈诺细细看了看自己发过去的消息,措辞得当,言语诚恳,没什么错处。 但孙卓然似乎不太高兴。 她想起那天晚上,孙卓然叮嘱她一定要拆开礼物看看。 只是当时急着回外婆家没立刻拆开。 难道因为这个吗? 她手指在手机上轻敲,删删改改也没发出去。 算了,也许不是呢。 也许,他有别的事情去忙了。 后来,两个人的聊天就变得越来越少,最后的毕业礼物,陈诺也没机会送到他手上,还是祁宁代为转交。 上了大学后,两个人的对话更是寥寥无几。 陈诺出神几秒,才缓缓道:“嗯,有点尴尬。” 手机听筒那边传来杨乐悠有些失真的声音,“这可能就是缘分吧,你们俩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高中的时候明明关系挺好的,一毕业,你们两个又谁都不搭理谁,现在倒好,工作又遇见了,这是什么,孽缘。” 是啊,孽缘。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陈诺叹了口气,“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好了,别想这些了。”杨乐悠想到什么似地,话锋一转,“祁宁订婚了,诺诺你知道吗?” “知道,前几天不是发在朋友圈了吗?” “是啊,我只是有点感慨,他竟然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先订婚的。”说完,杨乐悠还不可置信地啧啧感叹。 “他也二十六了,订婚也正常。” “也是,不跟你说了,我先去吃饭,拜拜。” “好,拜拜。” 最后一节课铃声打响,陈诺慢悠悠把课本塞进手提包,跟在学生后面出了教室。 路过食堂时,她莫名看了食堂大门。 他怎么会来学校? 还没来来得及细想,身后一道问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老师,下班了?” “嗯,杨老师也是吗?” “没呢,还有晚自习,我先去吃饭了,拜拜。” “拜拜。” 校园广播也在此刻响起。 陈诺收回视线,顺着人流出了校门。 正值下班晚高峰,超市里面人满为患,陈诺拉了个推车直奔生鲜区。 她厨艺不好,做饭顶多能吃。 本来也想偷懒点外卖,只是江漫总叮嘱,外卖不卫生,耳提面命的,她没法子只能自己做。 结账出来,装了一大袋。 陈诺手上本来就提着装教案和课本的手提包,加上这一袋,两只手都塞满了。 坐电梯时别提多狼狈,只能把东西都丢地上才能按电梯。 终于进家门,陈诺累的是一点都不想动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自从上班后,她才发现,自己做饭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 躺着休息了会儿,她都想直接睡觉不吃晚饭了。 只是肚子实在不争气,没躺两分钟就叫起来。 陈诺长吁一口气,拎起地上的塑料袋,艰难往厨房去。 前几天她跟陈平深要来了他做水煮肉片的秘方,今天打算学着做做。 备菜过程不难,陈诺洗了点自己想吃的蔬菜,又把肉切片就算完了。 一切准备完毕,开火。 陈诺按着陈平深发来的步骤,在锅里倒油,下入火锅底料,一股辛辣刺激味道瞬间呛得她猛打喷嚏。 她赶紧把抽油烟机风力调到最大,一边拿起锅盖挡在面前,一边用锅铲把火锅底料翻了面。 不知道是不是火太大,这味道不仅没淡下去,连锅底都开始冒白烟,整个都厨房弥漫着火锅底料的腥辣鲜香。 陈诺被呛得难受,赶紧关了火跑出厨房。 跑到客厅也没能缓解,那股辣味循着厨房门的空隙一丝丝蔓延到鼻尖。 陈诺连打几个喷嚏,受不住的她把客厅所有窗户打开,连大门也打开了。 她坐下灌了一杯水,鼻腔里的不适感才有有所缓解。 刚休息不到两分钟,一声突兀的“咔哒”声在她耳边炸开。 她机械地转头,视线正好和孙卓然撞上。 没等她问好,孙卓然就掩着鼻子打了喷嚏。 她赶紧站起跑向门口,“不好意思,呛到了你了,我马上关门。” 陈诺手搭上把手的那刻,孙卓然突然出声,“等一下。” 话音落下,陈诺疑惑抬眼,手上动作也跟着顿住。 “在做晚饭?” 陈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嗯,是,没把握好火候,弄糊了。” 空气静了两秒。 孙卓然嘴唇一动,语气再淡然不过,“我刚做好,一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陈诺刚想拒绝。 孙卓然的话音又在耳边响起,“吃不完了浪费。”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我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了晚饭。” “那等我一下,我回家拿钥匙。” “嗯。” 41. 好久不见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鼻而来,陈诺本来不算饿,这会儿也被勾起食欲。 “坐吧。”孙卓然顺手拉开餐桌凳子,示意她坐下。 陈诺盯着他的手背,愣了一秒。 桌上菜色不错,三个菜中竟有两个是湘菜,甚至面前已经摆好两副碗筷,碗里都盛着米饭。 似乎早料到她会过来吃饭。 陈诺疑惑抬眼,对面的人却已经捧起碗吃起来,面色如常,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缓缓坐下,夹了一块鸡丁放入口中,辣味在嘴里蔓延,意料之外的好吃。 余光里,孙卓然也夹起鸡丁,面色不改地吃了下去。 她手上动作顿住,缓缓抬眼盯着对面的人。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孙卓然也抬眼,“怎么了?不合胃口?” 陈诺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奇怪,你现在这么能吃辣了?” “嗯,这几年喜欢上吃辣了。” 陈诺惊讶了一瞬,很快笑起来,“是嘛,挺好的。” “还合你胃口吗?”孙卓然又问。 “嗯,挺好吃,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刚工作那段时间,吃不惯外卖,就学着自己做做,你觉得好吃就好。” 孙卓然说罢,便示意她夹菜。 陈诺微笑点头答了“嗯”,便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舒心,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满意的饭了,连带着人都放轻松不少。 桌上菜还剩不少,她盯着盘子望眼欲穿,只可惜她吃不下了。 “真可惜,没帮你吃完。”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闻言,孙卓然没忍住低笑一声,“没事,怪我没把握好份量。” 陈诺笑容凝在脸上。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觉得孙卓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她摇摇头,把这诡异想法甩出脑袋。 真是魔怔了。 一顿饭就这么客套地吃完。 白吃了晚饭,陈诺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帮着孙卓然一起收拾。 中途被他拒绝,只是拗不过,只好放任她继续做。 收拾碗筷途中,孙卓然刚好拿抹布擦餐桌,陈诺忽然想起那天的食堂。 不由停下手上动作,问道:“我们遇见那天,你在实验中学?” 孙卓然也是一顿,目光就着擦拭的动作飘过来,“看见我了?看见我不打招呼?” 陈诺一噎,没说出话来。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逗你的,什么时候看见的?” “……” 陈诺一脸晦涩地瞟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中午,在我们学校的食堂门口。” “噢。”孙卓然继续埋下头,自顾自擦着桌子,“这么巧,可惜当时我没看见你,不然还能一起吃顿午饭。” 陈诺盯着他飘起来的碎发,指尖无意识用力,指腹有些泛白。 “你……怎么会在我们学校?” “工作,你们学校学生社团邀请我们配音工作室的老师担任社团老师。”孙卓然的语气很平淡,似乎这件事再稀松平常不过。 “哦。”陈诺心下了然,指尖渐渐放松。 她捧着碗筷进了厨房。 身后,很快也传来脚步声,放下碗筷那一刻,孙卓然也拎着抹布进门。 陈诺没在意,只继续看着厨房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只是扫了一圈,白瓷柜台上干净整洁,完全没有做完饭的狼藉。 对比她的厨房,简直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愣愣面对浣洗槽,一时竟不知道做什么。 孙卓然拧干抹布,冷不丁出声:“傻站着做什么,厨房没什么事了,去客厅休息吧。” “哦,好。”陈诺随意洗了洗手,跟着他出了厨房。 夜色弥漫整个天空,窗外黑漆漆一片。 依旧和昨晚一样,孙卓然给她端来了一杯水,和西瓜果盘。 他顺势在另一边坐下,浑身上下都透着松弛,“吃点西瓜吧,是冰的。” “谢谢。”陈诺应了声,却没吃。 也许是她实在有些拘谨,孙卓然俯身用叉子刁了块西瓜放嘴里。一股清爽的西瓜瞬间飘荡在客厅。 “别客气,吃吧。” 陈诺也不好意思再拘着,跟着吃了一块。 冰镇的西瓜的确是夏季最好的消暑水果。 余光里,孙卓然掏出手机,手指极快地在手机上轻敲。 对比高中,他变得更沉稳,周身围绕着一种从容松弛的自得感。 陈诺收了收心弦。 她想起杨乐悠白天说的的话,她和他之间,还真是孽缘。 不知道这次究竟会怎样? 一开始,她也以为,毕业后一直没联系是因为各自在不同的城市,聚少离多,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只是,她和祁宁这两年也有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和孙卓然却…… 她又夹了块西瓜,嘴里的凉意冲淡思绪,耳边的声音分明起来。 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下一秒,孙卓然换了个姿势。 沙发也跟着晃了晃,陈诺下意识转头,视线和他撞个正着。 面前的人歪头冲她一笑,冷不丁问道:“就不好奇,我怎么会同意来你们学校?” 陈诺表情一愣。 她之前也听祁宁提起过,孙卓然在配音圈小有名气,属于一线配音演员。 以他的能力,怎么会愿意到一个高中做一个配音社团老师。 不说薪资差距,就说他还有其他配音工作,成为社团老师意味着他可能会推掉一些原本不错的配音工作。 她缓缓回过神。 空调的冷风吹得她手指一颤,“那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 孙卓然淡淡一笑,胳膊擦着沙发靠背往她这边靠了过来,两人仅仅只隔着一只手腕的距离。 “这你还想不到?” 本就磁性的嗓音此刻特意拉长语调,平白多出一丝暧昧。 陈诺浑身僵直,强迫自己忽视身旁的温热,强装镇定,“我……我怎么会想得到?” 耳边一道极地的谑笑,孙卓然搭在沙发上的胳膊懒散地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她,“那你猜猜。” 陈诺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偏偏那道目光不偏不倚,大有她不回答就不罢休的强势。 “也许,也许是你想重温校园生活?”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身边的人便小声笑起来,肩膀跟着 笑意抖动。 孙卓然并没有回答她的答案,而是将话锋一转,将问题抛到她身上,“你怎么,不敢看我?” 陈诺抿了抿唇,“我没有,我……我是渴了。” 说罢,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 “慢点,别急。”说完,孙卓然抽了张餐巾纸,自然地擦去她下巴流出的水痕。 带着温度的指腹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下巴,她手指一僵,剧烈咳嗽起来。 见状,孙卓然一下急了,快速抽了纸巾又要给她擦。 陈诺眼疾手快,扯出他手里纸巾自顾自擦拭。 孙卓然手指顿在空中,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悦,反而满眼笑意盯着她。 陈诺缓过来,“谢谢。” “不客气。”孙卓然心安理得领了谢,又懒懒靠了下去。 陈诺把纸巾丢进纸篓,空气里诡异的窒息感让她无所适从。她能感觉到,孙卓然虽然仰靠在沙发上,但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竟然有些久违。 她深呼一口气,强装镇定,保证表情如常才扭头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晚餐,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等一下。” 她起身的动作一顿,手指不受控地捏住意料,“怎么了?” “我来你们学校,不是因为想重温校园生活。” 孙卓然的语气很平淡,一敛笑意,她竟然觉得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鬼使神差般,她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你们学校领导邀请的,原本是另一位配音老师,不是我。” “那你……怎么会?”陈诺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不自觉扭头看他。 孙卓然扬起嘴角,调整姿势端坐起来,“好奇,为什么不是我,我却来了?” 陈诺抿着唇点头。 “因为——”他话音一顿,压着身子逼近她,“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诺脑中炸开,不过短短几个字,却在她脑中过了好几遍。 她惊得起身,后退了半步。 两个人一高一矮相互相互对望着。 半晌,孙卓然才笑出声,“这,你也信?” 陈诺攥紧了身侧的衣角,刚才骤然提起的心悬在半空,这句玩笑话竟让她松了一口气。 “吓到了?”孙卓然插了块西瓜放入口中,“你们实验中学我只认识你,怎么可能会有我相见的人。” 陈诺这会儿彻底放松。 也是,清江对于他来说这么陌生,实验中学又会有谁让他想见。 “那你……” 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不言而喻。 孙卓然扯了张纸擦手,“学校原本邀请的就是我,当然是我来。” “哦,这样啊。” 气氛忽然变得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行声。 陈诺神色复杂地看了孙卓然一眼。 虽说是玩笑,她依旧失态了。 孙卓然真是有些恶劣,一如多年前。 她收回目光,“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这次孙卓然没再阻止她,只淡淡“嗯”了声,连脸上的笑意也只是淡淡的。 乌黑的门关上,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空荡的客厅。 陈诺卸力地靠在门上。 42. 好久不见 缓了半天,陈诺才从紧绷的情绪里走出来。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孙卓然的逗弄。 她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第二天下午,陈诺结束一天的课程,拎着包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学生的影子早空了。 但窗外还是能传来哄闹的声音,她扭头瞟了眼楼下,学生簇拥成团,在路口分流,一半涌向食堂,一半涌现校门口。 她盯着前排飞奔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阳光的影子透过窗户,斜斜落在楼梯上。 走到一楼,陈诺抬眼看向阴影外,犹豫了几秒,还是从手提包里掏出遮阳伞撑开。 一走进阳光里,炙烤感由上至下,一点点蚕食她的身体。 虽说已近傍晚,阳光的温度丝毫不减,灼的人发烫。 陈诺跟着人流走向校门口。 还没走到大门,手里的手机忽然作响,叫停了步子。 她垂眼一看,神色呆滞两人片刻。 竟然是孙卓然的微信语音电话。 迟钝了一秒后,她才满心疑惑接起电话。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他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等等,我在你身后。” 闻言,陈诺瞳孔缩了缩,下意识扭头。 远远地,她便看见孙卓然大步朝她走来,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的笑。 人都走近了,她还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孙卓然见她还发着愣,握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回神了。” “哦。”陈诺垂眼,落下耳边的手机点了挂断,“你怎么——” 话到嘴边她才想起孙卓然是学校配音社团的老师,又把句子咽了回去,“你刚下班?” “嗯。”孙卓然视线扫了扫她的伞顶,眼神里的明晃晃的暗示。 阳光直挺挺打在他的脸上,睫毛在光线的照射下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她犹豫着开口:“要一起打吗?” 话音刚落,对面便很快接话,“谢谢。” 她神色一顿,默默举高了伞柄方便孙卓然一起。 孙卓然丝毫不客气,钻进伞内。 本就不大的伞容纳两个人实在有些拥挤,几乎要胳膊贴着胳膊了。加上两人身高的差距,陈诺打的有些吃力。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这一点,孙卓然的手忽然覆上伞柄,“我来打吧。” 陈诺犹豫地瞟了他一眼后,松了手,“谢谢。” 伞下的空间狭窄,陈诺已经努力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肩膀却时不时碰上对方胳膊。 但孙卓然似乎不在意,依旧正常举着伞走,没什么反应。 地上树叶悉悉索索被风吹动。 孙卓然侧脸,冷不丁道:“一起吃晚饭吗?” 陈诺闻言也侧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孙卓然自然没错过,挑眉虚笑道:“不愿意吗?” “不是。”陈诺迅速收回目光。 昨晚白蹭了晚饭,确实也要回请一顿,不过做饭显然不现实,对比孙卓然的厨艺,她实在不好意思端出自己的菜。 她眨了眨眼睛,很认真的思考,“我们出去吃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选你想吃的吧。” 陈诺瞟了他一眼,“你没什么想吃的吗?” 孙卓然点头。 “去吃粤菜怎么样?” 孙卓然步子一顿,扭头一脸狐疑道:“你吃得惯吗?” “嗯?”陈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确不太会选择粤菜,粤菜大多口味清淡,而她口味偏重。 只是孙卓然竟然还记得吗? 她没细想,回答了他的问题,“吃的惯。” 孙卓然没再追问,而是点头道:“吃得惯就好,我看看附近的粤菜馆。” 走出约十几米后孙卓然的视线从手机上抽离,投向不远处的白车。 随后,他看向陈诺,“能帮我拿一下手机吗?” 陈诺虽然不解,却依旧照做接过。 孙卓然冲她笑了笑,随即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对着那辆白车按下解锁键。 陈诺顺着车钥匙指的方向看去,一辆低调的白色奔驰车灯闪烁了下。 她跟着孙卓然的步调,最后停在车前。 孙卓然一手举伞一手拉开车门,随后单手搭在车门上,与几年前的散漫样重合。 他笑盈盈道:“上车吧。” 陈诺点头维持礼貌微笑,“谢谢。” 待她坐好,孙卓然才关上车门,顺便收了伞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停在阴凉处,车内的空间却还有些闷热,她摇下车窗,呼吸窗外新鲜空气。 见状,孙卓然打开空调,语气愧疚,“抱歉,下次停地下停车场里。” 陈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下次? 说错了吧。 孙卓然也没在意,系上安全带后自然道:“想去吃哪家的,映月轩还是云宴?” “我们离哪家近一点?” “映月轩。” “那就却映月轩吧。” “行。”说吧,孙卓然拨动方向盘,一点点驶离车位。 开到校门口,他想起什么似地扭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我还不太熟悉清江,能帮我打个导航吗?” “噢,可以。”闻言,陈诺立刻掏出手机,“等了一会儿。” 话音刚落,道闸便在识别车牌号后升起。 陈诺顿时有些慌乱,手速不自觉加快。 孙卓然余光注意到,“不用慌,慢慢来。” “好了。”几乎是孙卓然说完的那刻,陈诺便开口。 她调高了音量,把手机架在他的车内手机指甲上。 随后,一道机械女声操着流利的普通话开始导航。 孙卓然跟着导航,拨弄方向盘,行驶到主路上。 正值下班时间,堵车高峰期。 陈诺看着前面往不到头的车辆,有些后悔。 或许直接回家,不会这么耽误时间。 她将目 光投向驾驶座专心开车的人,嘴唇一动,却没说什么。 一路上,车内都十分安静。 只有车载挂件随着车身晃动,而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陈诺扣了扣装书的帆布包,生硬地展开话题,“前几天我看见祁宁朋友圈的订婚消息了,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订婚了。” 孙卓然挑了下眉,微微侧了侧脸,“嗯,确实很快。” 气氛一时又陷入诡异的尴尬。 半晌,陈诺又道:“你呢,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噢,怎么没找一个。” “找不到合适的。”说完,孙卓然手指有规律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你有合适的介绍吗?” “啊?”陈诺完全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她尴尬一笑,“我……我没有。” “那就别介绍了。” 陈诺顿住。 这是什么意思。 她定定地盯着他,正开口想问,前方的车子忽然启动。 孙卓然也重新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她抿了抿唇,把话咽了下去。 开了半小时的车,终于到了映月轩。 映月轩有个特点,私密性好,主打纯包厢,适合追求安静的人。 陈诺觉得这点挺好。 进门后,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包厢,随后又送上菜单。 孙卓然依旧绅士,把菜单递给她。 她盯着面前的菜单愣了一秒,又把菜单推荐回去,“说好今天请你吃饭的,你点。” 孙卓然被逗乐,“我昨天就是随口一说,哪能真让你请,你点,我不挑食。” “但是……”陈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别但是了,下次再请我就是了,点你喜欢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诺也不好再推脱。她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只不过每点一个,她都下意识问问孙卓然。 “鲍汁扣鹅掌?” 孙卓然无奈一笑,“我不挑食,点你喜欢的就好。” 陈诺静默了一秒,又翻了翻,最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可以了,谢谢。” “不吃点甜品?” 陈诺摇摇头,“不了,点的菜已经听多了。” “好。”孙卓然点头,也没再强求。 这顿饭吃得一如映月轩的特点,安静。 只不过中途,孙卓然出去了一趟。 陈诺看向被关上的包厢门,目光停留了几秒又收回来,继续品尝美食。 不得不说,映月轩的海鲜做的确实不错,很大程度保留了鲜味。 正吃得兴起。 对面摆着的手机忽然亮屏,在陈诺的角度恰好可以看清手机屏幕。 消息弹窗的备注是祁宁。 陈诺手指一顿,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似有若无地盯着那条消息。 【祁宁】:进展怎么样? 进展。 什么进展? 没等她深思,手机便自动黑屏。 43. 好久不见 坐下的瞬间,包厢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陈诺身子僵了一秒,强装自然地看过去,“衣服处理好了?” 孙卓然摇摇头,“洗不掉,没事,回家换一件就行了。” 陈诺视线下移,才发现他腹部的衣料被水浸透了一块,腹肌若隐若现。 察觉自己在看什么后,她耳根像被火烧一样,渐渐被绯色染红。 孙卓然坐下,瞧见她埋着头,神色不自然的模样,拿着筷子的动作忽然一顿,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陈诺缓过劲儿,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噢,我还以为什么呢。”说罢,他拿起手机看了眼。 不知是看到什么,孙卓然眉心蹙了下,放下筷子在手机上敲击。 陈诺有些好奇,扒饭的动作慢了很多,视线也时不时瞟过去。 不知道聊了什么,电话在几秒钟后又打进来。 孙卓然下意识抬眼看向她,顿了一秒后,笑着询问:“我接个电话,不介意吧。” “不介意。” 孙卓然并没有避着她,而是起身站到床边,“喂。” “没有,在吃饭。”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诺看见孙卓然抬起另一只手,似乎在眉心捏了捏。 “才刚见多久,急不得。” 听筒那边传来祁宁急切的声音,“怎么急不得,当年毕业你没去表白,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你不抓紧机会?” “当年……”说到这孙卓然一顿,声音压的很低,“当年她家里出事,不适合说这些。” “那大学呢……”说到这,祁宁瞬间焉了,沉默了几秒,随后,他又道:“这次抓紧机会,别像上次一样,又错过了。” “嗯,我知道,这次不会再错过了。” 孙卓然脑中混混沌沌,浮起一些记忆碎片。 四年前暑假,杨乐悠,祁宁和他陆陆续续放假,只剩陈诺还在准备期末考试。 杨乐悠心血来潮,当天约着他和祁宁,想飞过去给陈诺一个惊喜。 三个人就这样冲动,一起飞到陈诺大学的城市。 杨乐悠提前要来陈诺的课表和期末考试时间,一下飞机,三个人直奔南湖师范大学。 三个人在学校里兜兜转转,找到考场时,陈诺已经提前交卷出了考场。 眼见临近午饭时间,怕陈诺和同学约了饭,杨乐悠在对面两人殷切的目光中,给陈诺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很快被接起。 “喂,诺诺。” 闻言,孙卓然的眼皮掀了下,目光一直盯着杨乐悠。 “你在哪呀?” “路上,正准备去食堂。” “噢噢。”杨乐悠才反应过来,“不行,你现在不能去吃饭。” “嗯?乐悠,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嗯……我是说,现在人太多,食堂肯定很挤。” 陈诺笑着应,“也是,那你给我挑个好时间?” “十二点怎么样,我给你点了奶茶,记得去拿哦。” “行。”陈诺笑了笑,“你呢,要吃饭了吗?” “我快了,先不跟你说了,你先别去吃饭啊,但是可以先去拿奶茶。”杨乐悠瞥了眼对面两人,不放心地又叮嘱道。 陈诺无奈地蹙了下眉,“知道了,你怎么变这么唠叨了。” 说完,杨乐悠就挂了电话。 她抬眼看向对面两人,“搞定,去我经常给诺诺点奶茶的那家奶茶店等她。” 孙卓然看了两人一眼,“走吧,等会儿人多了。” “说的也是。”杨乐悠打开手机点单页面,“一食堂一楼,在哪?” 走在前面的孙卓然缓缓道:“跟着人流走,总能到食堂。” “对哦,卓然,你真聪明。” 三个人一路顶着大太阳,总算看到食堂。杨乐悠确认了眼,“没错,是这里,进去吧。” 她一路沿着食堂窗口走,总算看到手机上的那家奶茶店。 只不过奶茶店前面,却没见到陈诺的身影。 杨乐悠喃喃道:“诺诺人呢?” 说罢,她扭头在四周环顾,视线最后定格在一个背对着她的白色长裙女生。 杨乐悠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见对面走过来个男生,男生长得清秀,穿着也清爽。 下一秒,这个男生低头,亲昵地凑到白裙女生耳边,低语了几声。 女生并没有多开,在男生起身后,还笑着和他挥手。 杨乐悠越看越觉得那是陈诺,没忍住呢喃:“那是诺诺吗?” “是。”孙卓然斩钉截铁回答。 语气肯定地让杨乐悠侧目看向他,“卓然,你这么肯定?” “嗯。” 下一秒,女生转过头。 杨乐悠顿时笑开,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抱住陈诺。 陈诺被抱得踉跄一步。 抱着自己的人率先一步开口,“想我了吗,陈小诺。” 陈诺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想啊,不过这里人很多诶。” “知道啦。”说罢,杨乐悠松开手,改为挽着,“对了,还有惊喜。” 陈诺顺着杨乐悠手指的方向,看见奶茶店前立着的人,表情瞬间僵住。 她几乎没有走向他们那段路的记忆,回神时,人已经站到孙卓然面前。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抿出笑,“难怪我说怎么有四杯奶茶。” 祁宁也笑着应:“心血来潮,再说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陈诺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人,“好久不见,孙卓然。” 孙卓然笑意很淡,“好久不见。” 之后,几个人在陈诺的推荐下,去了校外一家干锅店吃饭。 路上,杨乐悠脑袋几乎和陈诺脑袋挨着,“诺诺,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你看到啦?”陈诺有些惊讶。 “对啊,你们这么亲密,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哎呀,虚。” “怎么了,是就是,不过你谈恋爱都不告诉我,我很伤心。” “哎呀哪有……” 前面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孙卓然看着面颊红透的女生,视线默默挪开。 回程的机场,孙卓然看向杨乐悠。 语气很淡,似乎只是单纯好奇,“陈诺谈恋爱了?” 杨乐悠好垂着眼和陈诺发消息,陡然听见孙卓然的问题,懵了一秒。 “嗯,是啊,诺诺这个小骗子,居然都不告诉我,我要去和琳琳吐槽。” 孙卓然意识回神,祁宁还在耳边喂喂地叫他。 “嗯,我在听。” “刚才信号不好?我喊半天你都不答应我。” “嗯,信号有点差。” “哦,那行。”祁宁想到什么似地,又补充,“对了,我婚礼在年底,你到时候带她一起来啊。” “知道。” 陈诺筷子无意识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注意力全被孙卓然的话吸引了去。 才刚见多久? 见谁? 不会再错过?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无意识用力,指腹已经有些泛白。 她脑中闪过祁宁发来的消息,还有孙卓然电话里的意思,不由抬眼望向窗边的背影。 原来不用介绍是这个意思。 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默默收回目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失落吗?还是执念落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收了心思。 孙卓然很快打完电话,光影打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陈诺冲他一笑,“打完了?快吃吧,菜都凉了。” “好。”说罢,孙卓然便坐下继续晚餐。 晚饭结束,迎来黄昏。 天边的红霞由浅到深,一点点蚕食天际,向中心蔓延,到最后,天空被染成一片朱红。 陈诺站在路边,望着天空,没忍住掏出手机拍摄。 霞光易逝,眨眼间,玄色笼罩在天空,天色一下暗了。 孙卓然很快把车开过来,他降下车窗,温和一笑,“上车吧。” 陈诺闻言点头笑了笑,两步并作一步上了车。 和来时不一样,孙卓然健谈不少。 红绿灯路口,等待红灯的空隙,他忽然侧头,“以后别自己做饭了,去我家吃。” 陈诺脑子懵了一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孙卓然低笑一声,“我说,以后别自己做饭了,去我家吃。” “不用不用。”陈诺下意识拒绝,“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孙卓然看着她抗拒的样子,顿了顿,“还是说,你觉得我厨艺不好,饭菜不合你胃口?” “没有,就是怕太麻烦你。” “有什么麻烦的,我自己吃饭也要做菜,你来我刚好不孤单了,吃饭也有人说说话。” 陈诺抿着唇,想起包厢里他的谈话,犹豫地看向他,“这样会不会让你喜欢的人误会?” 话音刚落,孙卓然便愣了愣。 “喜欢……的人?”他刚想说什么,绿灯便亮起。 他来不及思考,打着方向盘转弯。 见状,陈诺也闭了嘴,不想打扰他开车。 直到车子驶入主车道,孙卓然才再度开口,语气里混着一丝好笑,“怎么会觉得我又喜欢的人?” 陈诺身子一僵,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她刚才在偷听他打电话。 “额……”她把脑袋偏向车外,“猜的,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 “是嘛,那你猜对了。” 坦诚的承认倒让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抿着唇,淡然一笑,“挺好的,这个年纪是该有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是良久的沉默。 车厢里空调风低低嗡鸣,窗外路灯一帧帧飞速向后掠过,暖黄光影断断续续扫过她的侧脸。 耳边依旧没有孙卓然的声音。 她侧头看过去,孙卓然的眉宇间没了那份松弛,反而有些凝重,或者是阴郁。 是因为她的回答吗? 正想着,孙卓然便笑着道:“所以别怕麻烦我,我喜欢的人现在还不喜欢我,她应该不会介意。” 陈诺一脸狐疑地看向他,“你喜欢的人,竟然不喜欢你吗?” 孙卓然低笑了声,“是啊。” 陈诺一脸抱歉地看向他,恨不得把嘴巴缝上,“没关系,总会被你的诚心打动的。” “希望吧。” 车子停在地库,陈诺等了等,和孙卓然一起上楼。 临进门时,孙卓然忽然叫住她,“明天记得来我家吃饭。”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陈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便。 虽说孙卓然喜欢的人并不喜欢他,但万一让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好了。 经常一起吃饭,这种关系怎么都不可能只是普通邻居。 孙卓然眸色一暗,下一秒又笑起来,“不麻烦,还是说,你怕我喜欢的人误会?” 陈诺迅速投去目光,“嗯,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会被误会的。” 孙卓然直勾勾盯着她,往前俯身,“误会什么,我们是同学朋友,一起吃饭很正常。” 陈诺不自在侧过脸,“很……正常吗?” “嗯,单纯吃饭,又没做什么。”瞧见她眼底的松动,孙卓然继续道:“再说,邻居之间相互帮忙,也很正常。” 孙卓然身子越压越近,陈诺脑袋嗡嗡,只感觉到颈侧的温热呼吸,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慌忙答应,“好,我知道了。” 见状,孙卓然才心满意足扯了扯嘴角,缓缓起身。 44. 好久不见 后来陈诺认真想了下,总去孙卓然家蹭饭,她实在不太好意思,提出菜钱AA。 孙卓然同意了。 连着在孙卓然家吃了好几天晚饭,陈诺觉得总不是办法,打算有时间让他教教自己做菜。 教室里吵吵闹闹,陈诺进门的瞬间,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笑着走向讲台,“怎么我一来,你们都不说话了?” 底下并没有人回答她。 在她坐下后,有个胆大的男生嚷道:“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诺打开电脑的手一顿,横了那个男生一眼,“老师的事,不许打听。” 有女生也符合道:“老师,你别蒙我们了,许宇凡都遇见好几次了,你是不是在和配音社新来的孙老师谈恋爱啦?!” 陈诺表情怔了怔,“和你们没关系,学习。” “哎呀老师,你就说嘛。” “老师,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老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哇,那个孙老师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长得也帅,和老师你很般配啊!” …… 陈诺耳边嗡嗡地闹个不停,她扫向起哄最积极的几个学生,“停!我没谈恋爱,别乱起哄,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啊?老师你没谈恋爱啊?”女生的声音显然有些失望。 许宇凡仰着脖子道:“我都看见好几次了,你坐孙老师的车回家的。” 陈诺揉了揉眉心,“我们是高中同学,他顺路捎我。” “啊?”底下瞬间涌起一片低嚎。 陈诺邪恶地笑了下,“再起哄,我去办公室拿两套卷子来给你们做做?”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没了闹声。 陈诺无奈摇摇头,觉得好笑,“你们学习要是有八卦一半的心思,985,211还用愁?安静学习。”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学生起哄的影响,下了下午最后一堂课,陈诺不由和办公室的李静仪打听起孙卓然。 她收拾包包的动作越来越慢,装作无意似地开口:“静仪,听说我们学校配音社来了个年轻帅气的老师?” 一提到这个,李静仪顿时兴奋起来,“对啊,陈诺,你也听说了?” “我也是听我们班学生提起,说这个新来的老师长的多帅多帅,比学校里的男老师帅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诺干笑了下,道出事实,“学校里的男老师大部分都结婚了,年纪上去,肯定和年轻人有差距。” “那不一样,今年数学教研室不是也来了个实习老师吗,他也年轻,长得也帅呀,不过不知道和配音社的孙老师比起来,谁更帅?” 陈诺细细一想,还是孙卓然更帅点。 她把红笔塞进包里,“不是说他配音很厉害吗?” 李静仪点头,“是啊,不过我没现场听过。” “哦。”陈诺有些失望,孙卓然平时说话都很正常,不过他的音色确实好听,不知道配音会不会有区别。 “诶。”李静仪惊呼了声,“等一下不就是社团活动时间吗,你好奇可以去看看啊。” 陈诺表情僵了僵,露出个尴尬的笑,“不用不用,只是我学生提的多了,有点好奇。” “没事没事,反正下班了又没事,刚好我也想去看看这个老师有多帅。” 说罢,李静仪便拉着她往外走。 “我,我还没收拾完。”陈诺扭头看向桌面,还想伸手去捞。 李静仪不给她机会,“明天周六,你又没课。” 陈诺挣扎的话堵在嗓子里,她妥协地拉上手提包的拉链,顺手关了办公室的门。 上到五楼,闹声越来越小。 陈诺在楼梯口止住步子,“静仪,我想起我阳台还晾着衣服,我先回家收衣服了。” 李静仪一把攥住她的手,“都走到这里,不看多不划算。” “可是我们这样去,不会很尴尬吗?” 李静仪生怕她又跑掉,握着她胳膊的手用了用力,“学校教导主任,王老师就经常来听,听说这个孙老师很厉害,年纪轻轻在cv圈已经小有名气,学校领导都挺重视。” “啊?”陈诺懂了李静仪的想法,“你是说,我们假装是学校领导来视察。” “嗯,这样就不怕尴尬了。” “可……”陈诺还想挣扎一下。 一抬眼,墙上横挂的牌子赫然写着声宴配音社几个大字。 陈诺透过窗户往里看,原本的教室被一分为二,里侧隔出一小间录音棚,墙面铺满灰色隔音棉,玻璃窗内立着麦和椅子。 外间保留了多媒体黑板,摆着一张长桌,此刻活动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学生,指着手上的台本说笑。 李静仪拉着她推开教室后门,开门的“吱呀”声吸引了教室内学生的注意,不过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多久,只是凑着脑袋窃窃私语。 陈诺松了口气,跟着李静仪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没多久,教室门陆陆续续被打开,长桌前坐满了学生。 陈诺数了数,有二十个学生。 上课铃声空荡幽长,在最后一个余音消散时,活动室门又开了。 孙卓然垂着眼,手里拿着事先拷贝的优盘。 陈诺侧着脑袋,低头玩手机。 李静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陈诺,你这样很显眼,很不自然。” 陈诺冲她摇摇头,又继续埋下头。 李静仪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怎么了,你们认识?” 陈诺并没有接话。 她只是觉得突然来看孙卓然上课,有些奇怪。 李静仪看看陈诺,再看看讲台上的人。 感觉两人八杆打不着,她摇摇头,只当是陈诺脸皮薄,适应不了“领导”身份。 讲台上的孙卓然抬眼,才注意到对面靠墙的空椅子上坐了人。 他的视线落在刻意躲避的人身上,盯着那人看了一秒,他愣了下,随即勾了勾唇角,眼底溢出笑意。 李静仪惊叹,“长得确实挺帅的。” 闻言,陈诺还是不扭头。 她不由再次提醒道:“陈老师,拜托你拿出一点领导的气势,我看那个孙老师都看我们这边好几次了。” “啊?”陈诺闻言,调整了下姿势,目光看向讲台长的人,发现他在插优盘,才放下心。 李静仪满脸欣慰,“对,就是这样,自然一点。” 陈诺冲她僵硬一笑,“人也看到了,我们走吧。” “别急呀,我还想听一下帅哥的不同音色呢。” 这句话像是有什 么魔力,陈诺坚定离开的想法有了一丝松动。纠结之下,她还是选择继续留下。 这次她选择正视讲台。 毕竟偷偷摸摸地来,似乎更奇怪。 优盘插上后,孙卓然点开一段视频,不过并没有点开播放。 而是关掉侧面的遮光帘,随后,他看向陈诺,歪着头笑,“老师,可以拉一下那边的遮光帘吗?” 陈诺被看得一愣,回过神后赶紧起身拉下遮光帘。 活动室内瞬间黑成一片,只有录音棚和多媒体投射的光线,能勉强看清台上人的神色。 见状,孙卓然又温和地冲她一笑,“谢谢。” 陈诺也抿出笑,算是回应。 “今天,我实操一下,配几个片段的人物。” 话音刚落,围坐的学生便喧闹起来。 “老师,你要进配影棚吗?” 孙卓然摇摇头,“今天我先在这里配音,你们感受一下,以后会有进录音棚的机会。” “好的!” 孙卓然闭了个手势,“嘘,安静。” 随后,他点开视频,是经典的动画片。 视频的进度条逐渐前移,孙卓然拿起话筒,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嗓音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声线下压。 “海绵宝宝,我们去抓水母吧!” 陈诺瞳孔微微一缩。 和动画原声几乎没有差别。 下一秒,孙卓然又接另外一个动画人物的台词,“对不起,今天不行,我要去上班。” 依旧没有差别。 孙卓然的情绪转换十分流畅,顺着动画人物的神起伏流转。 一段结束,他看向一圈神色诧异的学生,低低笑了声,“配音不仅仅是把台词念出来,更重要的是要接住角色的情绪。” “你们等会儿练习的时候,可以试着把自己先放到人物的处境里。” 有学生开始鼓掌,掌声开始稀稀拉拉在活动室蔓延开。 陈诺眨了眨眼睛,也跟着鼓起掌。 紧接着,响起一片小声的赞叹。 “老师,你好厉害啊,可以再来一段吗?” “简直就是派大星本星!” 身旁的李静仪也把脑袋凑过来,声音很小,陈诺能听的出此刻她有多惊讶,“啧,这个老师有点东西啊,刚才我还以为他放的原声呢。” “是啊。”陈诺盯着讲台上整理台本的人,也跟着感叹,“他的声线变化好大。” 孙卓然笑了笑,抬手虚压了压,“就来最后一段,等会儿你们自己联系。” “好!老师快继续吧!” 这次孙卓然放的片段是近期热播的仙侠剧。 女主一身素色广袖仙裙染上血色,剑指向男主,男主不退反进,胸口瞬间被剑刺穿。 下一秒,孙卓然目光略过人群,轻轻落在陈诺脸上。 吐出的台词与剧情衔接,不死心地追问:“你,可曾爱过我?” 陈诺迎着他投过来的目光,心跳遗漏半拍。 这句话明明是剧中台词,但孙卓然的眼神,让她一时分不清这句追问究竟是演绎角色,还是对着自己。 周遭的细碎说话声飘的越来越远,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陈诺下意识偏过目光,指尖攥紧手提包,开门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