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夺妻成功否》 1. 第 1 章 “苏姑娘您可真是神医转世,我替我那生病的孙儿谢谢您!”老妇人泪流满面,边说边准备跪谢眼前这个身着一袭白衣面带面纱、身形薄弱的清冷女子。 苏锦莹见状连忙将老妇人扶起。 “救死扶伤本就事医者该做的事,您不必如此言谢。” 老妇人抹去眼泪后又对她连连道谢,终是苏锦莹给她多装了份汤药后她才肯离开。 与老妇人道别后,她便继续手头的动作,将眼前一大锅汤药分装到其他棕色瓷碗中。 苏锦莹抬头望了望排队的人群。 恐怕这排队领药的人都快从这街东口排到街西口了。 苏锦莹在心里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近日生这怪病的人当真如此多,也不知这病是从何而来。一旦染上这怪病,不出十日便会心脉受损,时间长了更是会直接威胁生命。 但好在她的师父赵菡香是真正的神医,恰好有治这病的法子。 苏锦莹庆幸自己按师父给的药方子多做了些汤药,要不然今日肯定救不了多少人。 排队的队伍里一名男子对旁边的女子小声道:“你说这苏姑娘是不是样貌奇丑无比啊?要不然为什么这么热的天,她还要戴着面纱?” “你怎么能随意妄言!说不定苏姑娘美若天仙,面似菩提。自古都说相由心生,苏姑娘这种救死扶伤的人肯定是顶顶好看的。”女子和他争论。 苏锦莹听到他们的对话,将脸上的面纱系的更紧了些。 这些村民都不知道苏锦莹的面貌和全名,只知道她是神医的徒弟。 她和神医赵菡香常年远居在清风山上,久久不曾面世。 此次下山救民是因为三天前苏锦莹在山上偶然救了一个男人,偶得了一信物。 那日清晨苏锦莹出门在山上采药。 “阿木,你快帮我闻闻这草药,然后找找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玩意儿。”苏锦莹将刚摘下的一株草药放在小黄狗阿木鼻尖晃了晃。 这是苏锦莹向来采药时用的偷懒术。 这人的鼻子哪有狗的灵,让阿木通过闻的方式找药草可比她蒙头乱找方便多了。 阿木习惯了苏锦莹这种做法,闻了闻草药便用自己那相当灵敏的狗鼻子搜索空气里其他指向这草药的位置。 阿木闻到味后便活泼地向草药处奔走。 “阿木你等等我!”阿木是只跑步速度很快的狗,苏锦莹每次都只能如此狼狈的跟在阿木后面跑。 苏锦莹擦了擦额前豆大般的汗珠,笑着看向摇着尾巴兴奋地转圈跳舞的阿木:“看样子今天我们能有大收获!阿木,你不愧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阿木被苏锦莹捡到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如今已然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犬。 那日雨夜里,苏锦莹在屋旁听见了它微弱的叫声,掰开一些碎石和木棍才发现被埋在下面的它。 苏锦莹觉得这小狗与自己有缘,不顾师父反对执意要救下这只刚出生没多久、浑身湿漉漉的小狗。因为木棍架在它身上为它带来了些保护,让它不至于被碎石砸死,所以苏锦莹便给它取名叫阿木。 今日回去要奖励阿木一个大鸡腿。苏锦莹心想。 苏锦莹拿起小镰刀,仔仔细细地采摘草药。 她发现这一片地除了她要的那种草药,还发现了藏在其中的另一种珍贵药材,凤怜草。 传说中神仙将凤凰伤心时留下的一滴泪浇在忘忧草上,这草再经过九九八十一天风吹雨打才能长成这凤怜草。不管是中了什么毒的人只要吃了这草便会药到病除。 苏锦莹当然知道这传说是假,但这草可解百毒是真。她师父就有一株凤怜草,那株草被当宝贝一样藏在书房的柜子里。 苏锦莹小心翼翼地将凤怜草采下,特意藏在篓子里其他草药之中。 除了之前有一次无意在书房见到这草,师父从没让她仔细看过这草。所以她打算自己先偷偷藏着,研究观察仔细了再将草交给师父。 苏锦莹还在沉浸在采到凤怜草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注意阿木早已跑到别处。 突然远处阿木的吠叫让她从自己的思绪里醒来。 阿木从来不会发出这般刺耳的叫声,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苏锦莹连忙起身,背着采药篓,向阿木的方向奔去。 “汪汪汪!汪汪汪!”阿木见苏锦莹跑了过来连忙咬住苏锦莹的裤脚往树下的草堆里扯。 “阿木,别咬我裤脚!”苏锦莹轻轻拍拍阿木的小脑袋。 要是这裤子被阿木咬坏了,她又得上街花银钱买裤子了,她现在可没多少钱置办衣裤。 苏锦莹倒也不是从小便如此落魄。 苏锦莹本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只可惜在她年幼时她母亲病逝后没过多久镇国公便给她找了个后母。 这后母江芳月貌美如花,她嫁进镇国公府多年,仍未生下儿子,只生了个女儿。她自觉未能完成为镇国公传宗接代的大事,又恐镇国公的家产落入他人之手,于是她生性多疑,在苏锦莹还在府中时就向来待苏锦莹不好。 三年多前后母之女儿苏倩雪上街游玩时偷盗街上卖玉坠的小摊上品质上乘的和田玉吊坠被老板当场抓个正着。 江芳月正愁没机会将苏锦莹赶出府,于是打算借机栽赃嫁祸。 镇国公苏明刚是个极其好面子之人,他绝不会容忍国公府出现如此令人不齿的小偷。将此事栽赃给苏锦莹,一来让苏倩雪免去责罚,二来让苏锦莹被赶出镇国公府。真可谓是一石二鸟。 江芳月为了息事宁人给了玉坠老板一大袋银两,还小声让他对外称不是苏倩雪偷的而是苏锦莹偷的。 玉坠老板见如此多的银钱,心里笑得合不拢嘴。他在这摆摊摆上一月有余都不一定能赚这么多钱。于是他如关公变脸般,转头扭曲神情,用手拽住一旁站着的苏锦莹,破口大骂,一口咬定她才是刚刚偷玉坠的小偷。 刚到及笄之年的苏锦莹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僵化在原地,像个哑巴一样说不出话来,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黄昏之时她们一行人回府后,苏明刚听闻此事果然如江芳月所想顿时勃然大怒。江芳月见苏明刚如此愤怒便在一旁火上浇油,用三言两语游说苏明刚将苏锦莹送去偏远山庄里修心修德。 苏明刚虽对这事气愤不已,但苏锦莹终究是亡妻之女,将她独自送往那深山远林他于心不忍。 于是他安排了陪他征战多年与他一同归乡的亲信陆忠和府里几个平日伺候苏锦莹的下人陪她去一同前往山庄。 江芳月怎会舍得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可不只是想送苏锦莹去偏远山庄修身养性,她要让苏锦莹有去无回! 只有这样苏府的家财最终才会牢牢落入她和苏倩雪手中。 所以她花钱雇了江湖上的杀手埋伏在陆忠等人护送苏锦莹去山庄的路上,她要将他们统统杀死。 那夜几名杀手拦下马车,将下人都杀死后与陆忠周旋。刀光剑影,陆忠凭借多年战场上的剑法与杀手们拼死对抗。 好在老天有眼,苏锦莹命不该绝。最后苏锦莹在陆忠的帮助下趁乱逃跑,获得一线生机。 她自己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带着仅剩的几口气跑出的竹林。 跑到后面双腿渐渐失去知觉,仿佛双腿不再是她自己的。 疲惫让她闭上了眼,昏倒在明月高悬的夜路上。 当她再次睁眼,便发现自己在小木屋里,是赵菡香救了她。 苏锦莹本想马上回镇国公府,但赵菡香执意让苏锦莹治好伤再走,她也不好推脱,只好等了些时日再下山回家。 几日后,她站在镇国公府外看着穿着丧服出殡送葬的一行人出了神。 “真是太可惜了,听说这镇国公府嫡长女貌比西施,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竟因病逝世了。” “是啊,听说和她一起出殡的还有那军中老将陆忠。真是命运不公啊,依我看陆忠当年可算得上这镇国公苏明刚的左膀右臂,没想到这才没享几年福就撒手人寰。这福,这功可全被这镇国公抢走咯。” “嘘!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 苏锦莹站在人堆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让她明白自己已然成了他们口中的死人。 真是可悲可笑! 唢呐吹响,哀乐悲鸣。江芳月和苏倩雪身披白衣,掩面而泣。眼前这些人惺惺作态让苏锦莹倍觉恶心。 苏锦莹不禁苦笑,她早已猜出这一切都是江芳月的阴谋,可如今她又能做什么呢? 前几日送她出府的下人皆是对她好的人,只可惜好人不长命,他们皆因她而死。现如今这镇国公府再无真心待她好之人,她回去又有何用? 于她而言,镇国公府是个巨大的牢笼,她没有理由再回去。 索性她转身走向清风山,拜赵菡香为师,只求自己远离世间纷扰、平安度过余生。 苏锦莹和赵菡香在清风山上过着清贫但快乐的日子。 撕拉一声,阿木还是将她的裤脚咬坏了。 “阿木,你这家伙,今天不给你吃鸡腿了!” 苏锦莹气鼓鼓地低头指了指阿木,她这才发现阿木用力咬她裤脚是让她注意眼下这埋在杂草堆半边身子都是血的男人。 苏锦莹将他身上的杂草一一拨开,这才发现这男人身高八尺,衣着华丽,身着红黑色飞鱼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苏锦莹心想如今她隐姓埋名和师父一起隐居于此,师父曾告诫她不可让旁人尤其是朝廷官员知晓她们的行迹。 她这原本一心向善,准备悬壶济世的小医师决定做件昧良心的事。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锦莹狠下心来对着眼前这将死之人磕了两响头,准备转身就走。哪知这男人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动作,突然诈尸,一手牢牢拽住了苏锦莹被阿木咬破的裤脚。 “你!” 真是活见鬼,这人伤成这鬼样竟还有如此大的力气拽住她不让她走。 苏锦莹只好自认倒霉,就当是缘分让自己当一次活菩萨救下此人。 苏锦莹叹了口气,背着此人艰难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这人这么重,也难怪他血厚,伤这么重还没断气。 苏锦莹心里暗骂,这人定是吃猪食长大的,身为朝廷里的官员他肯定是光顾着吃饭长高个,没长心眼才被人害成这样。 此刻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师父千万别因为她背他回家而骂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苏锦莹心中默念。 2. 第 2 章 苏锦莹刚将受伤的男人背回小木屋,屋外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拍打在窗外的桑叶上,声音大得像在打鼓。 如果她刚刚不管这人,任由他继续躺在那草堆里,估计他撑不过今晚就会因失血过多或者失温而死。 阿木在小床边围着躺在床上的这男人左右转悠。 “都怪你这家伙,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摊上这么个麻烦。”苏锦莹气闷不已。 这几日正是采药的好时候,许多药材都在这段时间成熟,所以师父这几日每天都是早起晚归。 这时天色已黑,师父还没回来。 往日苏锦莹只需担心师父的安危希望她早点回来。而今天她既希望师父早点回来确保平安又希望师父晚点回来,因为她还没想好如何向师父解释她救下了正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 苏锦莹擦了擦额头的汗,休息片刻后,将烧好的水倒入盆中,端到床头边。 苏锦莹将棉麻布打湿,轻轻擦去眼前这男人脸上的血迹。 她这时才发现眼前这男人样貌和他的穿着一样不凡。 倘若他醒着站在她面前看上去定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此人五官深邃,眼睫又浓又长,长得十分俊朗。 他应该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苏锦莹看着眼前这人看入了迷。 要不是阿木见她一直盯着他不动撞了撞她,恐怕她还能继续看上半柱香的时间。 苏锦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她将男子的外衣一一脱下,准备将止血的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 这伤口一看就是利箭刺出来的。 苏锦莹用布轻轻快速擦拭伤口边渗出来的血。明明她没用什么力气,但眼前的这人却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咬紧了牙关,发出一声闷哼。 苏锦莹见状便放慢了动作,减轻了手上的力度。 男人身子长得壮实,左胸受伤之处旁边的肌肤却肤若凝脂。如此看来此人的确是位娇贵的达官贵人。 苏锦莹将沾了血的棉麻布放到一旁装了水的盆子里才闻出这血中的怪异。 难不成伤此人的箭上有毒! 苏锦莹仔细嗅了嗅棉麻布,果然如她所想一般这血中有毒。 虽然苏锦莹拜赵菡香为师已有三年有余,在这期间也读了不少医书识了不少草药毒药,但眼前这男人中的毒她的确从未见到过。 这血如此黑,恐怕这毒威力巨大。苏锦莹看着男人苍白又带着紫色的嘴唇皱了皱眉。 苏锦莹不知道这毒的种类不敢随意用药。她想等师父回来后让师父给他治疗,但她又怕这厮熬不到师父回来就断气了。 倒霉倒霉!真是太倒霉了! 苏锦莹突然想起采药篓里那株可解百毒的凤怜草。她纠结万分,磨磨蹭蹭地将十分珍惜的凤怜草从采药篓里拿出来。 苏锦莹将凤怜草捧在手心,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她多想此刻的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能将这凤怜草的样子完完整整记在脑子里。 这次她偶然间幸运地得到了这凤怜草,下次再见这草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苏锦莹心中苦涩,但眼前这男人确实快去见阎王了,这情形不救不行。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转身去厨房将凤怜草放在碗里磨碎,加入半碗热水搅拌均匀,倒入锅中煮半炷香的时间。 苏锦莹将煮好的药盛到碗中,用勺子将碗里的药舀起,吹了吹。 此人一定很有钱,我给他用了这么贵这么珍惜的药材,等他醒了让他付点药费应该谈不上过分吧?苏锦莹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心中暗想。 今日救你一命,他日你必须给我一大笔银钱改善伙食! 苏锦莹掰开男人的嘴,用勺子将温热的药慢慢灌进了他嘴里。 男人嘴巴张开得小,所以苏锦莹将药全全灌入他嘴里时她已经累得出汗了。 白天采药本就消耗了苏锦莹不少力气,更别说她半日口中未进半粒米又碰到这倒霉男人照顾了这男人半天,苏锦莹终是累晕了过去。 窗外雨声渐渐变小,玩累了的阿木也和苏锦莹一样缩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停了,躺在床上的倒霉男人李钰睁开了眼。 中毒让他感觉头痛欲裂,双眼酸胀。 他渐渐清醒过来。 一个月前,清风山向西百余里的朔延县突发瘟疫。因病死亡的人百千余,周围百姓人心惶惶。 此病和十年前先皇后得的病类似,都是发病时浑身发热后不出十日心脉受损,约莫发病十五天时口吐黑血,昏倒后毙命。 这疫情消息不知被何人封锁,无人上报给皇帝。 太子李钰的侍卫孙建安老家是朔延县旁边的一个县,他偶然在家书中得知此消息便马上告知李钰,求李钰上谏让皇帝派人治理此疫。 可李钰虽贵为太子,但他向来不管朝中政事。 自十年前先皇后病逝后,皇帝李坤将年幼的他交由现皇后安丰祺照顾。安丰祺虽在外人眼里对他疼爱有加、视若己出,但只有李钰知道自己在安丰祺心里如何都比不过她的亲生子李锐。 李钰心中因先皇后之死一直对皇帝不满,但他却不能表达出来。他深知皇权之下,他只能虚与委蛇,委曲求全,当个闲散太子。 这次病疫死去的百姓病症和当年他母亲的病症类似,说不定他能通过这事找到当年先皇后病逝的真相。 李钰不相信皇帝和皇后,更不信朝堂上、宫里的任何人。 李钰安抚孙建安后并没有直接向皇帝上报病疫一事,而是以游山玩水之名游说皇帝在清风山举行一次夏日围猎。 他还记得当年照顾他的宫女曾说过清风山上有神医,倘若这话是真,他找到神医也能让神医出山救一方百姓。 “围猎?如此炎热的天气,皇上要是得了暑热可就不好了。”安丰祺心中不满,但只能用言语暗示。 皇帝李坤喝了口面前的翡翠玉杯中的茶水。 平日李钰虽然骄奢淫逸,出没于花街柳巷,但从未提过如此要求。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自先皇后死后就不曾缓和。李坤心想说不定这次围猎能缓和父子二人的关系。 “无妨,既然钰儿想和朕一起围猎,朕也很久没出宫游玩,朕允了。围猎的相关事宜便劳烦皇后操办。” 安丰祺见状连忙道:“皇上,锐儿近日刚习得游水,依我看与其去围猎倒不如我们一起去玉心湖戏水。” “游水?”皇帝轻笑,眉眼间神色变得柔和,“朕还记得钰儿幼时聪明过人,早早习得这游水术。当时钰儿年纪应该比现在的锐儿都小上不少,他救了个小女孩,大家都夸他聪慧。” 皇帝想起了李钰幼时,先皇后还在世,他们三人在江边戏水其乐融融的场景。 安丰祺看着皇帝此刻陷入回忆面露柔情的样子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犹如空口吃了黄连。 “就这么定了,围猎的日子和地方都依钰儿。皇后你不必再劝了。” “谢父皇。”李钰作揖低头,嘴角上扬。 三日后,皇帝身着便服同皇后和唯一的两个皇子李钰和李锐 出宫前往清风山围猎。 安丰祺不知道李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要在这炎炎夏日来这偏僻的破山围猎。 “娘,你看我刚打下的小麻雀。”李锐满脸喜悦,双手捧着只身上插了箭奄奄一息的小麻雀给安丰祺瞧。 安丰祺自诩聪明却不知怎的生了个愚笨的儿子。 这李锐虽只比李钰小四岁,却很晚才开智。 李钰八岁即熟读四书五经,十岁便箭术了得可一人敌一猛兽。而李锐六岁才识字,十岁才在安丰祺的威逼之下勉强能背下论语。 皇宫里只有两个皇子,虽然明面上安丰祺对他们一视同仁,但于私心,她当然希望自己的亲生儿子李锐能取代李钰成为太子,成为下一个天下之主。 安丰祺知道让李锐成为太子这事急不得,她只能徐徐图之。 这些年来李钰在她和皇帝的溺爱之下成了人尽皆知的花花公子,成日穿梭在市井小民和花街柳巷中。 安丰祺心里觉得虽然李锐智力远不如李钰,但起码品行比李钰高不少。 她在等机会,等李钰犯下大错,她要马上将李钰从太子之位拉下来,让李锐成为太子。 李钰立正拉弓,目光紧盯远处正从树梢飞翔至另棵树的血雀。 万绿丛中一点红。小小的血雀像一片绿色中的一个红点。 李钰瞄准目标后,松开弓弦,飞箭如风,划过李锐头上的乌纱帽,直直射中远处的红点。 被射中的血雀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丢了性命,小小红点如石子从空中掉落。 “好!不亏是我儿。”李坤见状龙颜大悦。 李锐见状,心想他不能让李钰一人出尽风头,他得让父皇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更何况他之前的计划不能被打乱。 “皇兄果然好箭法。今日我等何不比拼一番?我等各自坐上马去射那林中块头大的活物,看看谁射中的活物最多最大如何?”李锐说罢便骑上自己的汗血宝马。 “朕正有此意,你们兄弟俩今日就比拼比拼,谁赢下这比赛,朕重重有赏。” 听到李坤这话后,李钰点了点头,脚轻轻点地,纵身骑上自己的藏马。 李钰的马乃皇帝在李钰十六岁那年所赐。此马乃吐蕃贡马,因其是鲜有的黑色藏马,浑身黝黑锃亮,所以李钰给它取名为墨玉。 “皇兄切莫故意放水,我可想堂堂正正地赢你一次。”李锐嘴角带笑,像是在故意打趣。 “那是自然,今日我们便正式比试一番。” 专门伺候皇帝的大太监刘德仁公公在一旁点燃了香炉里三柱香中的一柱,敲响了铜锣,示意比赛正式开始。 李钰李锐分两路,一东一西向深林走去。 这比赛正合李钰心意。他本就是为了来这清风山寻传言中的神医才让皇帝设的围猎。倘若趁这比赛的时间里找到神医,他输给李锐也无妨。 李钰骑着墨玉走在林间,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风声里其他动物的声音。 虽然他可以故意输给李锐,但他不能一个猎物都没打到,输得太过明显。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李钰便打中了一只鹿和两只兔。他将猎物全部抛在一旁草堆里,继续向前走。 突然间墨玉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变得急躁不安开始原地打转。 “墨玉,你怎么了?”李钰皱眉,用手抚摸墨玉马头的鬃毛试图让墨玉冷静下来。 墨玉猛地向前奔去,李钰被迫后仰,不曾想一只箭在他面前从右侧划过。 李钰一眼就认出这箭不是宫中的箭。 有刺客! 3. 第 3 章 “可恶。”躲在树后的黑衣人见李钰躲过一箭后继续射箭。 墨玉带着李钰奔走,企图躲过从后方射来的箭。 李钰判断有两个刺客在他们左后方。“墨玉往西跑!” 墨玉听到李钰的话,转身向西跑。 骏马疾驰,林间穿行,箭声四起。 皇帝等人在这片树林的西北侧休闲射兔,只当这箭声是李钰李锐兄弟二人激烈比赛发出的声响。 听这箭的声音,恐怕刺客不止二人。 李钰额前出汗,紧紧抓着手中的牛皮缰绳,与墨玉一起向前躲避刺客的追杀。 但刺客人数众多,空中的箭从后方两侧射向他们。 其中一名刺客箭术了得。 一支箭没有瞄准他们,而是从低处射向他们前面,仿佛预判到墨玉会抬哪只脚,直直射中了墨玉的腿。顿时墨玉仰头惨叫,李钰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快掉下来了,乘机多放几箭!”刺客头子向其他刺客发令。 李钰左右侧身躲过几箭,但还是被其中一箭刺中了他的左胸。马背上颠簸,中箭处瞬时鲜血流出。血量多得将墨玉黝黑的鬃毛黏成一缕一缕。 马向来通人性,更何况是被李钰悉心照料的墨玉。墨玉忍痛,使尽全身力气,加快了脚上的动作,转身跑进更多树叶更隐秘的林中深处将刺客甩远。 李钰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快要昏过去。 恐怕今天我难逃一死。李钰心中暗骂,这世上想让他死的人就那一个,这刺客定是皇后的人。 李钰心中苦笑。也是,倘若他不死,那皇后的智障儿子怎能称帝。 李钰趴在马背上,准备听天由命等死。 死了倒也好,说不定死后就能再见到母后了。李钰想起了幼时他的亲娘在凉亭里教他写字的场景。 墨玉是匹不仅通人性而且十分聪明的马。刚刚被刺客追杀,它和李钰都受伤了。现在主人流血不止,为了救主人,它必须将主人放下,自己跑到别处引诱刺客追它。 墨玉瞧见不远处一堆杂草,马上跑到草前,将李钰从马背上甩下来。用它的蹄子将草堆上的草推下,让杂草将李钰遮掩得严严实实。 “快!他们在那!” 墨玉听到刺客的声音越来越近,马上朝东边跑去。 “他们往那跑了!” 正值正午,阳光刺眼,树林里的树叶将阳光反射至四处。 为了不让人看出他们是谁,刺客穿着黑衣戴着黑布面罩,将自己裹得严实,但这样让他们在烈日下感到更加燥热。刺客头子从树叶缝里看见墨玉奔向东边,也没注意看清马背上是否还有人便号令其他刺客继续去追。 此刻的李钰躺在草堆里,嘴唇泛白,双目紧闭,安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香炉中三柱香均已燃尽,李锐带着猎物慢悠悠地走到大太监刘德仁身边。 “公公,皇兄还未归,你先瞧我打的猎物。” 刘德仁看了看皇帝的眼,会意后数起猎物来。“嗻,杂家这就清点。” “野兔一只,麻雀三只,一小鹿,一大鹿。这……” 刘德仁瞧见眼前这棕黑的野猪马上神情大变,不知该不该接着往下说。 这清风山山青水秀,万灵共生。可刘德仁从没听谁说过这清风山有野猪的,更何况这一看就是北方大野猪。 一旁的安丰祺也看出了怪异。她看着这眼前的猪心中先是愤怒后是忐忑。 真不知道这猪是他哪弄来的,这儿子真是长了个猪脑袋!但愿皇帝没看出异样。 安丰祺心中惴惴不安,静候李锐的反应。 李坤瞥了一眼这猪,看了看一旁的香炉:“怎么钰儿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皇上,要不杂家派些人手去寻?” 李坤点头后刘德仁吩咐侍卫去林中四个方向寻人,下令太阳下山前务必找到太子。 安丰祺见皇帝没有看出这野猪的异样顿时心里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奴有话同你说。”安丰祺身边的大宫女神色苍白走到她身旁,小声在她耳旁说。 “有什么话是不能在这直接说的。” “是……是关于太子和小爷的。” 安丰祺同大宫女走到一边的树下。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大宫女皱着眉道,“我方才听见小爷他笑着小声说太子不会回了,我这才从他的贴身侍卫口中得知此次围猎比赛殿下他安排了刺客取太子殿下的命。” “什么!” 安丰祺大惊失色。 李锐并未和她提过刺杀一事。虽然安丰祺早就盼着李钰死,但此次围猎皇帝将所有事交由她安排。倘若李钰真在这围猎比赛里被刺客杀了,她难逃其咎。 安丰祺看着远处笑容灿烂的李锐心里犹如吞了针般难受。 此局无论李钰死或不死她都会被皇帝责罚,倒不如让他真的被刺客弄死,之后再将那些刺客统统灭口,以绝后患。安丰祺狠下心来,决定助李锐杀死李钰。 安丰祺侧身掩面,压低声量吩咐大宫女安排人手混入找太子的侍卫当中。 要是先于皇帝的人发现太子就将太子杀死,抛尸灭迹。 要是没先找到太子,就将参与刺杀的刺客都杀了。 天色将晚,这群侍卫仍没找到太子。 “皇上,天快黑了,要不我们起驾回宫?说不定钰儿他早已先行回宫了。” “皇后这是何意?”李坤蹙眉,“钰儿非你亲生子,在你心里定不如锐儿重要。但他是太子!倘若今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皇后也不必再当了。” 李坤挥了挥衣袖,转身坐上了马车。 “起轿!” 看着李坤上车远去,李锐也想回宫。 “娘,我们也回宫罢,恐怕今日我们不会再见李钰了。”李锐嘴角带笑。 “啪!” 李锐被安丰祺的一巴掌打懵了。 “愚蠢!你以为今日你派人杀你兄长他日你父皇知晓后不会怪罪你?不会怪罪我?”安丰祺怒目圆睁,“你最好是祈祷他真的死了,要不然你和我都会被怪罪,你也再也不可能成为太子了。” 先皇后在世时先皇后与皇帝恩爱有加。安丰祺当皇后这么多年来,皇帝李坤对李钰的宠爱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李钰常年和富家子弟出宫去青楼鬼混在朝堂上曾被不少人弹劾,皇帝也没有罢黜他的太子之位。 安丰祺恨透了他,心中怒火宛如天边落日余晖般红艳。 她一定不会想到她和李锐派了那么多人刺杀李钰,李钰仍能逃出生天。 李钰浑身酸痛,受伤处更是又痒又疼。 他躺着仔细观察周遭环境,这才发现床边有个女人正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神医?但是这传说历史悠久,看着这女人年龄应该不大,和传说中的人应该对不上。 兴许她只是个普通医女,凑巧在山上救了他。 李钰的手臂不知被苏锦莹枕了多久,他连将手臂从苏锦莹脑袋底下抽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动了动手臂,尝试几番都失败后,他放弃了。 他看了看眼前熟睡的女人心中叹息。 苏锦莹梦里梦到阿木小的时候,她总是用 脸蹭阿木的小脑袋,于是闭眼做梦的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李钰的手臂。 眼前这像猫一样蹭人,皮肤白皙透亮的女人让李钰心里生出一丝怪异。 虽说李钰平日在外装作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和中书侍郎嫡长子陆仁泽出没于烟花柳巷,但他除了和他培养在青楼的花魁刺客周彩瑶有过普通肌肤接触外再无其他。 这女人双眼紧闭眼睫浓密,双唇红润宛若桃花。李钰竟生出将脸凑上前的心思。 突然木门被人猛地踢开。 李钰下意识想用右手拿平日里随身带的小刀却摸了空。 “你是什么人?”赵菡香满脸警惕。 先前她从山上采药后为了避雨而在附近的酒家里待了一阵。 回到家来发现小木屋外地上竟有拖拽人进屋留下的长长痕迹。 原本赵菡香以为是房里进了贼,怎知进门是如此场景。一个男人半裸着上身躺在床上,而她的徒弟正枕着他旁边酣睡。 这男人衣着华贵,看着像是宫中的人。 赵菡香隐姓埋名在此藏匿多年为的就是躲避宫中那位的追杀。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宫里那位还不肯放过她! 赵菡香正准备从衣袋中拿出刀来杀死眼前这个“刺客”。但当她看清李钰上衣的暗纹样式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龙纹!难道此人是皇子? “我也想问你是什么人?”李钰咬牙,“你也是来要我命的?”看来皇后确实暗地里养了不少刺客,连这么老的女刺客都有。 “我可没理由要你的命。”赵菡香放下了防备。 仔细一看眼前这孩子眉眼间确实有点像那个故人。 赵菡香转身将白日摘的草药放下,瞧了瞧李钰胸口的伤:“你为什么会来这偏僻的清风山?为什么和莹儿在一起?” 李钰见眼前这女人对他没了恶意,又瞧见她刚放下的采药篓心中便推测她应该就是传说中能治百病、治疑难杂症的神医。 李钰为了不吵醒苏锦莹,忍着痛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赵菡香面前。 “前辈,晚辈只是机缘巧合下碰到了令爱,对她绝无别的想法。”李钰低头抱拳,“不过今日晚辈确有一事相求。” 李钰误以为苏锦莹是赵菡香的女儿,但赵菡香并未解释。 “说。” “想必前辈早已听闻近日山下疫情肆虐,不少老百姓染上那怪病后丧命。晚辈再此请神医前辈下山救救那些可怜的百姓。” “你既知道我是神医,那你一定知道我已几年不曾出山出诊。”赵菡香婉拒。 “倘若前辈肯出诊救人,我将送前辈黄金百两作为出诊报酬。” 赵菡香轻笑。 这皇家当真还像几年前那样财大气粗。 李钰见赵菡香毫无反应,一副无意出诊的样子,心中燃起熊熊烈火。 亏山下的百姓还夸她是神医。这种见死不救的人怎配神医二字! 李钰见床头放着刚刚苏锦莹给他疗伤时用的器具里有把柳叶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刀拿到手上,用刀尖对准身后正背对着他们熟睡的苏锦莹的脖颈。 “我看你担不起神医这名讳。今日你若不允此事,我便杀了你女儿,以慰山下将死的无辜百姓。”李钰明摆着要威胁赵菡香。 赵菡香要紧牙关,握紧双拳。 她知道那柳叶刀刀口极其锋利,一刀扎进苏锦莹的脖颈她定会血溅三尺,立即毙命。 “你把刀放下。” 这招果然有用。李钰见赵菡香故作镇定的样子,又将刀向苏锦莹凑近了几分。 “停手!我答应你下山出诊!” 4. 第 4 章 日上三竿,苏锦莹睡眼惺忪从床上坐起,伸了伸懒腰。 我怎么睡在床上?那个倒霉蛋去哪了?受伤了还乱跑,也不怕伤口再流血。 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的阿木见苏锦莹醒了,连忙跑到她脚边汪汪叫。 “好了别叫唤了,我这就给你去弄点吃食。” 苏锦莹准备起身给阿木弄鸡腿吃。 虽说昨日阿木害她救了那个倒霉蛋,浪费了珍贵的凤怜草,但毕竟凤怜草是阿木找到的,给那人用了也算是阿木救的他,立了大功。 除了凤怜草,阿木还帮她找到了不少其他草药。还是应该好好奖励阿木才行,说不定下次阿木还能帮她找到凤怜草。 苏锦莹推开门,左右看了看,发现院子里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估计他应该是离开了。 “怎么?你还想找你那受伤的小郎君啊?”赵菡香见苏锦莹四顾寻人的样子故意打趣到。 苏锦莹听了这话,瞬间涨红了脸:“师父!你这人怎么乱说话!” “还不快来帮师父清理昨日采摘的草药。” 苏锦莹走到赵菡香身边,而被她忘记的阿木见她没有给自己吃食的意思便自己跑到别处吃野果去了。 “师父,昨天那人已经走了?” 赵菡香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继续手上择草药的动作。 “他有没有说什么话?或者给你什么东西?” 苏锦莹心想,那倒霉蛋衣着华贵,肯定是富贵人家。她救了他一命,倘若那人有些教养定会知恩图报给她些报酬。 要是给几两银子或者金子,她和师父就可以好一阵子不用辛辛苦苦自己采药卖药赚钱维持生计了,阿木也能天天吃上它爱吃的鸡腿。 赵菡香皱了皱眉,“没有留话。” 赵菡香之前便猜到李钰的身份与皇家有关,她不想再与皇家的人有任何牵扯,她也不希望她唯一的视为女儿的苏锦莹和他们有交集。 如今她被迫答应了李钰的请求,她只想帮助那些生病的百姓后赶紧带着苏锦莹离开这里,另寻他处隐居,再找一个离皇城更远、离纷争更远的地方。 “没有留话的意思是留了东西咯?”苏锦莹两眼放光,凑到赵菡香面前。 她觉得那人定是留了什么宝贝的东西,要不然师父不会藏着掖着不主动和她说也不主动给她看。 赵菡香见苏锦莹一脸期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此事她瞒不住,可倘若她一人出山救民,这消息传到宫中,宫中那位必定会起疑心,对她更是不利。于是在心中百般纠结下,她决定告诉苏锦莹。 她转身从柜中拿出李钰走前给她写的字条。 该不会那人是写了个欠条吧?苏锦莹瞟见字条右下角红色拇指印后乱想。 苏锦莹接过字条后仔细看才发现这不是欠条,这字条上写着一行字:黄昏酉时,携此字条至丹花楼找周彩瑶。右下角一个单字,钰。 丹花楼! 这不是青楼吗? “快到酉时的时候,你带着这字条去找上面写的这人。” “师父,这丹花楼可是青楼啊,你怎么能让我去?”苏锦莹看到这字条还没来得及和心里那心心念念的报答硬钱告别就被师父的话气得想要吐血。 耗费凤怜草救了个人不说,这下她这个还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还要去青楼一趟。 苏锦莹越想越气,早知如此她定不会救下那人。 “既然你不想去,就别去了。”赵菡香心中盘算着,实在不行现在她们便打包所有衣物钱财逃命。毕竟不顺着宫里的人的心意做事,很大概率会丢性命。 她本就想逃,心想干脆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这。 “这草药也不必择了,马上去清东西,等会我们就搬走。” “师父,你这是何意?”苏锦莹心头一紧。难不成她昨日真救错了人,将会惹上杀身之祸,以至于师父想带她连夜出逃。 赵菡香沉默,双眼满是泪花,心头涌起无数苦楚。 她想到了当年她还是少女的时候。 当年赵菡香虽家境贫寒,但凭借着高超的医术和学医天赋,破格入宫成了一名女医,专为后宫嫔妃治病。 她初遇先皇后时,先皇后吴依眉刚生李钰不久。因为吴依眉的身体需要好生调养,所以皇帝命大太监刘德仁安排医术最好的女医赵菡香照顾她。 吴依眉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嫁与皇帝前她便不满足于读女人该学的女四书。她读了很多其他领域的书,其中她对医学极其感兴趣。 她生产后需要调理身子,自己多学点医术也是极好。于是吴依眉便求赵菡香教授她些基本的医术。 一来二去,赵菡香成了吴依眉眼前的红人,她们频频见面,聊天欢笑,惹得皇帝李坤心中都生了些醋意。 “怎地皇后见我来嫌我打扰你们聊天,不高兴了?” 赵菡香收起脸上的笑容,起身弯腰低头对李坤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你来见我我怎会不欣喜。”吴依眉笑着对李坤说完,侧身将赵菡香扶起,笑着示意她无需如此卑微。 “今日我想求皇帝你一件事?” “哦?什么事,让你如此郑重其事。” “今日我想同她赵菡香义结金兰,这样一来她来我这也更方便些,宫中也不会再有人敢非议诋毁她。” 李坤见吴依眉满脸认真的样子,露出宠溺的笑容。既然她想便顺她意。李坤当场下了道圣旨,让她们二人结拜成了对异姓姐妹。 再后来,有一年南方闹洪灾,各地储存粮食的粮仓严重受损,不少百姓饿死街头。 吴依眉偷偷换装混在皇帝派人前去救援赈灾的队伍里,跟在赵菡香身后出宫。 赵菡香见到一身男装的吴依眉吓了一跳。带着皇后未经允许私自出宫,给她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但在吴依眉的苦苦哀求下,她还是心软答应了她。 好在这次出宫,吴依眉没有受伤生病,全须全尾地回到宫中。 赵菡香内心曾多次被吴依眉的善良触动。 可是后来吴依眉死了,皇帝下旨全国通缉她。赵菡香连夜逃命,只为求得一线生机。很久没听到通缉的消息后,她才在清风山稳定隐居下来。 赵菡香从回忆中抽离,抹去眼角的泪,握住了苏锦莹的手,将往事全盘托出。 苏锦莹终是知道了她师父不曾告诉她的最大的秘密。 苏锦莹低头看向手中的字条,思考良久 。 倘若真是她惹得祸,她不该连累师父。 这房子是她们俩卖药好不容易攒的钱建的,她住在这早对这房和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而且她们要是真要逃命了,师父定不会让她带着阿木走。 赵菡香起身继续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苏锦莹看着赵菡香忙碌的背影,眼神坚定,“师父,你别收拾了。今日酉时,我一个人去丹花楼找纸条上面写的那人。” 赵菡香眉眼间写满了担忧。 坊间传言太子常去这丹花楼,一呆就是三四天,所以丹花楼有许多便衣保护太子安全的暗卫。 若这传言是真,师父同她一起去万一不小心暴露身份,定会被那人抓进宫去慢慢折磨。 苏锦莹看出赵菡香的担忧,握住了她的手,“师父,会没事的。” 落日黄昏,酉时将至。 苏锦莹换了件平日不常穿的旧衣服,裁了块白纱将脸遮得严实只身前往丹花楼。 丹花楼是这方圆百里最出名的青楼,楼高三层,四四方方,房间数百。 虽说这丹花楼离京城中心很远,但因为这的姑娘各各貌美如花,才艺过人,很多富商都慕名而来,而达官显贵也有不少会私下偷偷来此。 出入此处的皆是衣着华贵的男子,显得苏锦莹这个身穿着破旧的女装、面戴着白纱的女子格格不入。 门口的老鸨忙着招呼想要进去的男人们,并没有在意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身的苏锦莹。 因为害怕耽误了时辰,苏锦莹终于鼓起勇气进了楼。 楼内金碧辉煌,充满了欢声笑语。婀娜的歌姬化着精美的红妆抱着琵琶在一楼中心的舞台上弹奏小曲,而台下几桌客人吃着桌上的小食边听曲儿边闲聊。 苏锦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青楼有老鸨这类人,所以她不知所措,不知该问谁去找字条上写的那个人。 于是她先找到角落一个木椅坐下,深呼吸减少心中的恐惧。 台上的歌姬曲艺精湛,连苏锦莹这个对歌曲一窍不通的人都能听出这曲儿的难度很高。 “听说了么,这几日太子都没来这见周小姐。” “那是当然,要不然我们今日会有幸听到周小姐的演奏?平日谁人不知太子到这丹花楼只会先找这位花魁娘子。” 花魁娘子?想必就是台上弹曲之人,她生得如此好看,肤若凝脂,弱柳扶风,是在场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苏锦莹看向台上的人心中感慨,她是第一次见如此美丽的女人。也难怪太子会看上这花魁,而且每次来都找她。 听到今日太子没来,苏锦莹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她要赶紧找到纸条上写的人才行。她从口袋将纸条拿出,又看了几遍。 周彩瑶。 她也姓周,会不会这台上的花魁娘子就是这纸条上写的人。 苏锦莹心想等周小姐弹奏完这曲后就上前询问她是否认识周彩瑶这个人,毕竟这丹花楼里除了她好像别的人看着都不像善类。 “小娘子,你怎么穿成这样?老鸨!给她换衣服,我今天选她!” 一个醉醺醺、大腹便便穿着青色衣裳的男人红着脸,一手握着酒壶,一手拍在苏锦莹的肩上。 5. 第 5 章 老鸨闻声走到青衣男子身边,将他的手从苏锦莹的身上拿开。 “爷,我这的漂亮姑娘很多,我们去那边挑一个。” 老鸨上下打量呆在一旁的苏锦莹。 穿得如此破旧也敢来丹花楼?难不成是个来签契约的?这人戴着面纱也看不出什么模样,不知道能不能入各位爷的眼。 老鸨将醉得走路左摇右摆的青衣男子送去了包间,随便选了个空闲无事的姑娘吩咐她让她好生伺候他。 苏锦莹这才意识到这青楼里年纪各异的女人之间有这种等级规定。 而她眼前这个满脸浓妆的中年妇女定是刚刚那年轻女子的上一级。 老鸨走到她跟前,再次上下打量她。 身材不错,不知道脸如何。 老鸨伸手一把扯下苏锦莹脸上的面纱。 “你!” 苏锦莹下意识去遮自己的脸,但也无济于事。 老鸨看清了她的长相,她相貌虽不似丹青楼里其他姑娘那般娇艳,但也算是清纯动人。白皙的皮肤,形似柳叶的眉搭配樱桃小嘴。日后进了这丹花楼,再好生调教调教定能让不少爷倾倒在她裙下。 苏锦莹怕这丹花楼里有认识她的人,涨红了脸,又怒又恼,“你把面纱还我!” 老鸨还以为她这样子是在害羞,“还你?这日后你进了我丹花楼做事还怕被人认出不成?” “谁说我要进你这青楼。”苏锦莹放下手,双手用力握拳,愤怒让她指甲快要嵌入掌心。 “你穿成得如此破烂还进了我这楼,又长着一副让人怜爱的模样不是想入我丹花楼是想干什么?”老鸨皱了皱眉,“该不会是来捉你相公回去的吧?” 难道有平民换了身贵族富商的衣服混进这打肿脸充胖子?丹花楼可不欢迎这样的客人。老鸨心想着,将视线从苏锦莹身上移开,扫视整个丹花楼。 “不是,我来这是为了找人。”苏锦莹不想再被眼前这又老又疯的女人误解,只想赶紧找到人后离开这。她将皱皱巴巴的纸条从口袋中拿出,展开后举到老鸨面前。 老鸨伸手将纸条拿了过去,看清纸条上的字后,她眉眼间神色瞬间改变,身体微微颤抖,咽了咽口岁。 这字迹……是太子的字!虽然她只在太子当众为周彩雅写诗题词时见过一次太子的字,但她准不会认错。 老鸨再次打量了苏锦莹,她猜不出太子与眼前这人到底什么关系,但眼前这人定是太子的人,她可不能再无礼怠慢。 老鸨一改之前的态度,换成一副平日谄媚权贵时的模样,笑着上前拉住苏锦莹的手臂。 “是我眼拙了,刚刚我说的话姑娘您就当我从没说过。”老鸨拉着苏锦莹让她在靠近角落的红木桌前坐下,将纸条塞回她怀中。 苏锦莹看出她现在坐的椅子比刚刚随便坐的椅子更奢华。 “姑娘您且坐在这等,我马上安排人换周姑娘下来。我再去给您拿些吃食来,让您边吃边等。” 苏锦莹看着走远的老鸨的背影心中感到怪异。难不成她救的人和这周彩瑶是什么很厉害的人?要不然这人看了字条后不会马上转变态度。 苏锦莹感受到丹花楼里四处向她投来的视线,这才想起刚刚那人将她的面纱拿走了没还给她。现在她没戴面纱,穿得破破烂烂,又被老鸨安排到贵宾的座位上,其他人自然对她产生好奇,向她投来目光。 苏锦莹对这些目光感到不适,低下头不与人对视。 过了一会儿,小二将老鸨安排后厨做的快手小菜端到苏锦莹面前。 平日酉时正是苏锦莹和赵菡香吃饭的时候,瞧着眼前的美食,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虽然她现在还对刚刚老鸨说的那番话心中感到不悦,但眼前这菜已经上桌,她没必要浪费粮食,和眼前的佳肴过不去。 反正她的样貌早被这楼里其他人看去,被人认出她也没法挽救,倒不如不负眼前佳肴美曲坐在这安静等周彩瑶来找她。 苏锦莹拿起筷子将眼前的炸藕酥放入口中。 炸藕酥外脆里嫩,酥脆的薄皮面粉外壳裹上汁水丰富的藕片,咬上一口,油润的汁水在唇齿间流动,比吃肉都更好吃。 她又将一旁的酱牛肉放入口中。经过长时间卤水卤煮的牛肉,加上蜜汁的酱料,香料味渗进肉中,刺激着她的味蕾。 不一会儿苏锦莹就吃了两三个炸藕酥和一盘酱牛肉。 老鸨见苏锦莹放松下来大快朵颐的样子,心想不能再怠慢她,说不定她吃饱喝足了就会原谅刚刚初见时她对她的冒犯,连忙又让小二多送些菜去。 苏锦莹心想这丹花楼的菜肴味道比平常的酒家饭店更好。而一旁桌子坐的人也和她一样认为。 “这炸藕酥味道真不错。”红衣男子咬了一口,想到了什么后却突然变脸,“这面粉应该没问题吧?” 黄衣男子笑着说:“这面粉当然不会有问题,平日太子都会来这,丹花楼总不可能用坏的原材料做吃食给权贵吃。” 苏锦莹无意偷听,但一听他们的对话里说这面粉可能有问题,她顿时就放下了筷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认真地继续听他们的对话。 “你说的自然有道理,但你可知一个多月前,清风山向西百余里的朔延县突发瘟疫。” “瘟疫和这面粉有什么关系?” 红衣男子压低了声音,而苏锦莹为了听清他们的对话则不由自主地将头向他们倾。 “传言得了这病的人病症和多年前死去的先皇后当年的病症一模一样。像先皇后那样尊贵的人尚不能逃出这病魔的魔掌,更不用说平民老百姓了。最重要的是这病的源头。” 红衣男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楼中无人盯着他们看,这才继续说。 “有人说这病是从镇国公府传出来的。第一个得这病的人是镇国公府后厨的一个厨子。那厨子私底下常将府中多余的面粉和蔬菜拿去变卖。怎知这面粉有问题,害死了自己也害了不少其他人丧命。也有人说这病是因为上面之前分发下来用来抗洪灾赈灾时发放的陈米导致的。” “众说纷纭无定论啊,看来以后我们还是小心为妙,来吃肉吃肉!” 镇国公府的厨子会变卖面粉,苏锦莹听着笑出了声。 难不成她离开后镇国公府变得如此落魄,连厨子都需要从府中偷些东西增加收入。 “这镇国公府怕是要落魄了,前些时日 听闻这镇国公苏明刚以当年他带陆忠平定西北的功绩向皇上求了门亲事。” “这么久远的事也能被拿出来求亲?” “那可不,你忘了陆忠因苏家嫡长女死了,而且苏家只有一个女儿了,他当然就想着以此事给他女儿配个好亲事。” “啧,依我看,这苏明刚当年出征时就不喜陆忠,陆忠莫不是被他害死的。苏明刚这人就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背地里干了什么不好的勾当祸害百姓呢。” 红衣男子喝得伶仃大醉,开始满口胡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然苏锦莹当年因后娘所害自己选择了假死出逃,但在她心里苏明刚从不是这人口中说的抢功之辈。苏明刚当年为民征战九死一生,那年她担忧地盼着他回来的心情她还铭记在心。 更何况苏锦莹知道陆忠确实是因自己而死。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苏锦莹冷着脸反驳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循声望去,瞧见回他话的人身穿旧衣,一副平民的样子笑出了声。 “怎地这丹花楼会放你这种人进来。”醉酒的红衣男子见苏锦莹有些姿色伸出手想要掐她的下巴,“小美人,你倒是说说这镇国公苏明刚是什么样的人。” 苏锦莹还来不及躲闪,红衣男的手便被一人拦下。 “疼疼疼!松手松手!”红衣男被一旁身着一袭青色袍服的男子抓得吃痛。 青衣男子眼神冷峻,将红衣男的手狠狠甩开。 “妄议朝廷官员,你是哪家的人,报上名来。” 红衣男还来不及反驳,他看见青衣男子身前补子上的鹭鸶顿时酒醒了一大半。 这人竟是六品文官! 他一个卖酒的商人虽说家中家财不少但比起这有钱有权的官员来说逊色不少。这官家人自然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红衣男拉着黄衣男拔腿就跑,灰溜溜地离开了丹花楼。 “姑娘不是丹花楼的人吧?来这所谓何事?”青衣男看了看苏锦莹。 出门在外遇到官家的人自然是要更恭敬些。苏锦莹低头致谢,“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在下来此为找一人帮忙。” “何人?” 青衣男话音刚落,周彩瑶便从一旁走了过来。 “陆公子,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太子他人呢?”周彩瑶见陆仁泽身后没有太子的身影,心中疑惑。 “太子他近日有事,不便前来。” 周彩瑶站在一旁感受到苏锦莹投来的炙热目光,这才同她搭话。“刚刚老鸨说有人找我,那人是你?” 苏锦莹连忙将之前收好的纸条递到周彩瑶手中。 周彩瑶看了看纸条。这字迹确实是太子的字迹,想必眼前这姑娘就是太子之前口中说的神医。这神医看着年纪倒是没她先前想的那么老。周彩瑶向来看人很准,她应该年纪同自己差不多大,二九年华。 周彩瑶同陆仁泽道别后,将苏锦莹领到自己的寝房,从衣柜中拿出件华丽的衣裳递到她手中。 “换上这件衣裳。” 苏锦莹心中不悦,周彩瑶这是何意,竟让她换上妓的衣服! 6. 第 6 章 夏日的阳光刺眼炙热,惹得人心浮躁。 站在窗边的李钰放下额前遮阳的手,转身拖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下,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被刺杀后他被神医的女儿救下,他也是被逼无奈才用神医女儿性命威胁她下山救人。 “太子殿下,这是您命人清洗好的裹帘。”宫女低头弯腰,将放着之前他受伤时苏锦莹给他伤口缠上的裹帘的盘子举在额前。 李钰将裹帘拿起。裹帘虽被清洗过,但白色的布上还依稀能看见之前沾染上的血迹。 李钰自己也不知为何昨日回宫太医为他处理伤口时他鬼使神差间让人将此布留下。 摸着眼前不似宫中锦缎柔软高级的粗糙白布,他想起了救下他的那个女人。 他想起了她的睡颜,浓密的眼睫,白皙的脸颊,红润的嘴唇。他心中仿佛有股欲.望在慢慢升起,如火般烈。 倘若有天她躺在他身侧酣睡和他共眠会是怎样的场景?她的唇是什么味道?她害羞时会不会双颊泛红,耳垂会不会红得像要滴血? 他从没对谁产生过如此大的兴趣,有过如此奇怪的想法。 他想得有些出神,直到眼前宫女因双手举着盘子太久手臂不自觉颤抖他才从想象中醒来。 李钰将裹帘拿走,“退下吧,让孙建安进来。” “是。”宫女看了眼李钰手中紧握的裹帘,转身退出了房间。 “太子殿下,卑职有罪,未能保护太子安全,请太子责罚。”孙建安一进屋内便单膝跪下向李钰请罪。 李钰将他扶起,“你不必自责,这次被刺都在你我意料之外。如今我安全回来已然无事,你我的心思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上。” “谢太子。”孙建安将口袋中丹花楼传来的信交到李钰手中,“周姑娘应是和神医碰面了。” 李钰打开信纸,看完信中内容不自觉嘴角上扬。 因为怕弄错人,周彩瑶特意在信中写到神医是个年轻小姑娘。 李钰转身走到书桌前,写了封回信,告诉周彩瑶她见到的是神医的女儿,让周彩瑶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后又拿纸抄了一份周彩瑶信上写的药方。 “替我将信送给周彩瑶,吩咐下面的人按照此药方给她们准备多点药材。还有等会我叫宫里的人做些吃食,你也一并带到丹花楼给她吃。” “是。”孙建安接过信和药方,心想不知李钰口中说的她是指周彩瑶还是神医。宫中御膳房做的吃食向来美味,不知是谁有这口福。 李钰此刻心情大好,像是有读心术般看出孙建安心中嘴馋的想法。 “坐下吧,吃点糕点。”李钰让孙建安在一旁坐下,向他递去一块桌上早上御膳房送来的花馅饼。 孙建安见状,之前因没保护好李钰而自责的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松下了,恢复了平日里和李钰单独相处的状态。 孙建安边将花馅饼往嘴里塞边说话嘟嘟囔囔:“谢太子赏赐。” 李钰高兴得大笑却不想扯动到了伤口,只能收起大笑,安静看孙建安吃东西,心中计划他们下一步动作。 昨日他带伤回宫时约莫已是亥时。 深夜的皇宫只剩路边点点黄色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李钰拖着受伤的身子回到宫门口,门口守卫马不停蹄跑向宫内传消息。 皇帝听到消息后连忙赶到东宫,而皇后也紧随其后。 李钰以过于劳累为由,恭敬地提意父皇明日白天再叙。李坤向来顺着他的想法做事,怕他身体吃不消便允了。 皇后站在皇帝身后不动声色。但李钰知道她心中定恨透了他,恨他没死在宫外,死在那清风山上。 今日父皇和皇后定会再次前来问话。 “皇上驾到!” 说曹操曹操到。 李钰转身将书桌后书架上一部分书挪走,用一旁的麒麟玉石放置于原来书的位置,旋转后书架边的暗门轻微咔嚓一声弹开。 李钰示意孙建忠从房内暗门出去送信,自己则出去迎驾。 李钰推开房门,向院中走去。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刚刚李钰一直没出门,李坤还以为他的伤更重了,以至于不能下床见自己,如今李钰健健康康地站在自己面前,李坤心里松了口气。 不出李钰所料,皇后也跟在李坤后。 安丰祺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穿着看似雍容华贵。她常头戴双凤翊龙冠,冠上点翠与金龙金凤相称显出她的身份高贵。而今日在李钰看来她手腕上的翡翠镶金手镯更显亮眼。 “钰儿身体可是恢复了些?”李坤上下扫视李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李坤还记得当年先皇后将死时对他说的话。 “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钰儿,要让他好好快乐健康的长大,一定,一定……” 李钰是他和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当今唯一的、以后唯一的太子。李坤心里一直这么想。这后宫女子纷纷扰扰,他又何尝不知。这些年来将幼年的李钰养大至今他在各妃嫔背后费了不少心思。 “回父皇,儿臣身体已无大碍,或许在东宫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如常。”李钰说完此话便看向安丰祺。 先前太医来给他看病看到他的伤口时,顿时神情色变,闻出伤口异味后更是眉头紧皱。宫中太医向来博学,断不会认错这毒,这毒是乃西域的毒,一小勺便可毒死一匹马,按理只在西北民间流传。 李钰以为是皇后下的毒手,不曾想她竟会如此歹毒,给他下这种毒药。 幸好李钰碰到了神医和她的女儿捡回了一条命。他现在身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他不想和皇后正面对抗,却也不想她毫无教训。 “不知母后此次围猎是否见到那些贼人?母后有无损伤凤体?” 安丰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的话让李坤的视线转到安丰祺身上。 “多谢太子关心,我并未瞧见刺杀你的贼人,只是见你被刺有些受惊。”安丰祺将手放至胸口,装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李坤眼神冷冽,面色从之前对李钰询问时的温柔改为冷酷。 “刺杀太子是大事!这事发生在你负责的围猎上,皇后你理应揪出刺杀他的贼人。” 安丰祺吓得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莫不是李钰查出来了此刻背后的人是李锐和她。 李坤见安丰祺害怕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话语过于严厉导致,“罢了,此事 与皇后也无过多关系,谁人能料到皇家围猎时会出现刺客。” 李钰眼里李坤明显是在为安丰祺开脱。他不自觉要紧牙关,压制心中怒火。 “谢皇上体谅,我会安排人手去查的。”安丰祺走到李钰跟前,“钰儿现在无事便好。这几日我会再去清风寺烧香祈福,以佑钰儿今后能平安顺遂。” 李钰见安丰祺惺惺作态的样子想呕吐,但在李坤面前他这个太子还是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维持表面的友好的母子关系。 “母后有心了。”李钰向安丰祺鞠躬。 李坤突然疑惑发问,话语间满是寒气,“今日怎不见李锐前来看受伤的太子?他生为皇子竟如此不懂规矩,不讲亲情?” 帝王心似海底针,刚因李坤话语偏袒自己而在心中窃喜的安丰祺听到他的这话,心头一紧。 “锐儿许是在潜心为钰儿祈福抄经,不知钰儿昨日已经回来了。”安丰祺撒了个拙略的谎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一般。 但好在李坤并未计较。 “钰儿进屋好好休息养伤,身为太子,应该早日康复为民做事才行。” 皇帝和皇后离开东宫,分两路各自回宫。 皇帝坐在宫后苑的亭子下休息。 “刘德仁。” “老奴在。” “你怎么看?” “老奴惶恐,不知皇上这是何意?” 虽然刚刚在东宫,刘德仁在他们三人身边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但作为大太监他不敢在皇帝面前妄议皇家之事。 “你是个聪明的,刚刚应该听出了她在满口胡诌。” 刘德仁心中想刚刚皇后的确是在胡言乱语。他可没听说皇后这两日出宫去那清风山上的清风寺祈福,更没听说过皇子李锐有抄经祈福的习惯。 刘德仁语言又止,见李坤皱眉、眉间带怒这才回话,“依老奴看,皇后刚刚确实说了谎。至于为什么说谎……” “继续说。” “老奴斗胆发言,这刺杀一事恐怕和皇后还有太子之位有关系。老奴听太医院帮忙太子处理伤口的太医说太子受的不仅仅是箭伤,那伤口处还有剧毒。是西域的毒,西北处才有得买。这京城能弄到这种毒药的人,恐怕屈指可数。” “你的意思是这毒是皇后下的?” “老奴不敢妄议。” 李坤轻笑,“我看你敢得很。” 刘德仁是李坤身侧少数对李钰真心实意地好,对自己掏心掏肺的人。他眼睛毒辣,看事透彻,李坤自然也对他信赖有佳。 李坤站起,将手搭在刘德仁右肩上,向他嘱咐:“这刺杀一事恐怕真与皇后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公公便替朕好好查查此事。定要查得清清楚楚,查出来事无巨细地告诉朕。” “嗻。”刘德仁只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此事定于皇后有关,查了得罪皇后,不查得罪皇帝。 李坤为了打消刘德仁心中的顾虑,补充说道,“公公只管办好此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必害怕得罪皇后。” “嗻。”刘德仁点头答应,心想自己可以毫无顾虑暗地里多派些人手调查。倘若这事真是皇后干的,他也能搬出皇帝来救自己的命。 7. 第 7 章 周彩瑶看出苏锦莹心中的不悦,连忙解释:“你现在身上这身衣服在丹花楼比手上这衣裳更惹人注目。” 苏锦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苏锦莹将师父给的药方递给周彩瑶后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周彩瑶给她的衣服是间青绿色的袄裙,袄裙上用金丝绣着牡丹花和麻雀。 苏锦莹心想丹花楼平日接待权贵定是赚了不少钱,连这衣裳都比寻常管家的精致不少。 这世道竟是如此割裂,有钱有权有势之人为搏美人一笑可豪掷千金,而无钱无权无势之人为了碎银几两而劳累奔波。 她想到那些没钱治病而死的平明百姓心中叹息摇头。 之前听到有人说太子常来丹花楼找周彩瑶寻欢作乐,想必这周彩瑶认识不少权贵。 她暂时还猜不出她救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许是个勉强有良心准备帮助平民的官员。 在她心中,来这丹花楼的男子都不能算是好人。 苏锦莹换好衣服走出房门,被老鸨领到另一间房。 “这衣服颜色艳,我帮你化个妆。” 苏锦莹听完周彩瑶的话,乖乖坐到了梳妆镜面前。 苏锦莹久违的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这些年来苏锦莹和师父隐居在清风山上并未置办过多东西,更别说寻常闺房女子用的铜镜和胭脂。 要是她没离开苏府,她会不会也和普通姑娘一样喜欢化妆? 苏锦莹想起她幼时母亲坐着梳妆的样子。 苏府今日当真落魄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回去将母亲的灵牌带走?苏锦莹心想苏府除了这个她再无别的东西想拿走。 周彩瑶娴熟地用手中的胭脂给她化妆。 “周姑娘,我想问你那个给我纸条的人是何人?”苏锦莹问。 周彩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神躲闪。 刚刚苏锦莹换衣服的时候,她收到了李钰的信。信中只写了让她好生照顾神医的女儿,但没说神医女儿不知道太子的真实身份。 除了信,李钰还差人送来了不少宫中的糕点,桂花糕、梅花糕、乳窝卷。平日里她可吃不到宫中做的这些。想来太子可能心悦于这神医的女儿。 周彩瑶多年前被陆仁泽救下后,苦练武功在这丹花楼伪装成花魁为太子效力。她对李钰,对陆仁泽可谓了解颇深。 “姑娘对他很好奇?”周彩瑶继续用碳粉为苏锦莹画眉,“姑娘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周彩瑶凑上脸为她画眉,就像她们是闺中密友一般。苏锦莹莫名红了脸,“我叫苏锦莹。” “你是神医的女儿?” “不是,我只是她的徒弟,我师父不方便出面,故而我代替她下山来这找你。” 原来不是神医的女儿,周彩瑶心想下次给李钰写信时要告诉他这消息。 “那你师父和你说了来找我的目的?” “嗯嗯,前几日我救了受伤的那个官员,他希望师父下山救助得了疫病的百姓。” 周彩瑶也不纠正她的话,没有告诉她太子的身份,让误会继续。 “你觉得那人如何?” “那人?”苏锦莹迟疑了一会儿,满脸心虚的开口,“他和你关系熟络,想必他经常来这丹花楼。”肯定是花花公子之辈。 周彩瑶看着她心虚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 化妆完毕,周彩瑶让她吃了些李钰送来的吃食后,带她到书房商量明日上街救民的事。 苏锦莹有些乏了便独自走到窗边,夜已深,丹花楼内依旧歌舞升平,而寻常百姓早已熄灯就寝。 不知道师父和阿木在干什么,可能她们已经睡了。 “周姑娘,你为何会来这丹花楼?你就没想过离开吗?”苏锦莹望向挂在天边的明月。 刚刚和周彩瑶商讨明天的事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彩瑶读过不少书,与她之前对青楼女子毫无思考、依附男人的印象不同,她觉得周彩雅是个有自己思想的人,不因拘泥于此地。 她不知道周彩瑶和李钰的关系,自然会这么想。 周彩瑶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在这丹花楼也挺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何况她的太子的人,听命于太子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苏锦莹还是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丝丝落寞。也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苏锦莹不再过问。 第二天一早周彩瑶便安排丹花楼的小厮帮忙将李钰送来的物资通通搬到街上。 昨夜苏锦莹按照师父的方子熬了不少汤药,疲惫不已。但答应了别人的事,她定是要说到做到。 苏锦莹怕上街被镇国公府的人认出,便向周彩瑶讨了一个白色面纱戴在脸上。 她们刚将摊子支上就有不少人前来讨药和吃食。口口相传,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彩瑶让小厮安排百姓们排队按需拿药。 “这粥喝了不会有问题吧?” “你要是不愿意喝那不如都给我。”面黄肌瘦的男子从先前说话的那人手中将碗抢去,几口喝完。 “你!”被抢的男子看着别人将他的粥抢去后悔不已。 “没事,这还有粥。”苏锦莹见状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这次他没再怀疑,两眼放光接过粥去,“谢谢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日后定会报答。” “先前你为何怕这粥有问题?”苏锦莹问。 “实不相瞒,姑娘可知数月前戊西河下游附近闹洪涝?” 苏锦莹摇了摇头,她平日和师父在山上很少和人打探山下发生的事情,更不用说离清风山很远的戊西河下游的事。 这人一听苏锦莹没听过这事,便兴致勃勃,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书先生。 “那我就从头说起。今年的天气说来奇怪,前几月明明是春末夏初,老天爷却像是弄错了时间,那几日雷雨交加,大雨瓢泼,湖中水蓄满水后继续流入戊西河。下雨太久,雨水太多,戊西河的水常年混着泥沙,水混着泥沙漫出来,哗啦哗啦冲破了不少附近人家的木屋。住在那附近的百姓们只能暂时放弃家园,连夜逃命。过了几日后,朝廷派了抗洪救灾的人来支援。刚开始百姓们都喜笑颜开,想着终于有人能来帮助他们度过这难关了,可后来有一日一个人莫名奇妙死了。” 他噼里啪啦说一堆,嘴巴口渴喝了口水,休息。 “别卖关子继续说啊。”刚刚抢他粥的人催他继续。 “那人就是因为吃了支援人给的吃食得了那病,被人隔离起来饿死的。” “你是说朝廷给的救灾吃食有问题让人得了那病?这话可不能乱说! 姑娘你别听他乱说。” “我可没乱说。” 苏锦莹听完只觉荒谬,摇了摇头,转身继续为别人盛药。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丹花楼时偷听到的话,那时那人确实也有提到抗洪赈灾这事。 倘若刚刚这人说的都是真的,那朝廷里岂不是有奸人?这病和先皇后之前得的一样,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 可放出这坏粮食害百姓于那人而言有什么好处? 苏锦莹想着想着皱起了眉头。 街上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闲聊的声音也让整个街道越来越嘈杂。 镇国公府苏家二小姐苏倩雪同她的丫鬟上街去这条街最有名的布衣坊秀依坊取之前她定制的妆花缎衣裳。 她们从秀依坊出来,她身后的丫鬟抱着衣裳感慨,“小姐,这衣裳颜色最是称你,不亏是秀依坊做出来的衣裳,做工真精致。” 苏倩雪轻笑,“那是自然。” 身为镇国公府的小姐,她苏倩雪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她从未告诉过别人她有一颗想嫁给下个帝王的野心。听说太子常来丹花楼,但她几次想要偶遇却从没遇见过。 果然今日也没见到太子的身影。 “小姐,那是!”苏倩雪身边的丫鬟像是活见鬼般,突然面色变得苍白,手脚突然发软,连手中布都快要从手中掉落。 苏倩雪皱眉向她看的方向望去。 “看见什么了,做出这么一副吃惊的样子,成何体统。” 排队领药的人缓缓向前移动,一个接着一个从苏锦莹身前拿了药往前走。 “小姐,那是大小姐!” “你是说那个戴着面纱的人是苏锦莹?”苏倩雪故作镇定。 不可能!苏锦莹三年前就死了!她早就死了! 真是该死,当年就应该让杀手将她的尸体送回苏府,要不然她也不会只是看到一个和苏锦莹长得相像的人就担惊受怕。 “将这几个铜币给这队伍里一个瘦弱的人,让他排队到那人跟前时将她面纱摘下。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苏锦莹。”苏倩雪死死盯着苏锦莹,双手紧握,心中忐忑不安。 丫鬟接过铜币后按吩咐找了个人办事。 一个看着几天没洗澡没吃饭的瘦弱的男人看见铜币顿时笑开了花,接过后连忙将铜币放进怀中藏起来。 丫鬟捏着鼻子回到苏倩雪身边。 这男子虽然落魄,但接了铜钱定要守信办事。 队伍移动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他就到了苏锦莹跟前。他接过苏锦莹给的药和周彩瑶给的粥后几口下肚,身后的人催促他走,他也不动。 他放下碗,往后看了看给他钱的丫鬟,转身一鼓作气向前伸手将苏锦莹脸上的面纱摘下。 “你干什么!”苏锦莹连忙捂脸。 陆仁泽冲到男子身前将他一脚踹倒,满是怒气“苏姑娘好心施药施粥,你为何做出如此无礼的动作!” 男子自知理亏,若不是为了那几个铜币他也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苏姑娘人美心善,我只是好奇苏姑娘长什么样。”说完他便讪讪走开了。 “小姐,真的是她!” 苏倩雪往后仰,险些吓晕。要不是丫鬟扶着,她早就瘫坐在地。 “回府!” 8. 第 8 章 陆仁泽吩咐孙建安多安排人手在暗处保护周彩瑶她们的安全,转身向丹花楼二楼走去。 丹花楼房屋众多,他走进的是二楼走到最尽头的那间。 他推开门,只见屋内李钰坐着窗边的茶桌前,侧身望向楼下。 陆仁泽走向前坐到李钰对面,“太子陛下伤势如何?怎么不在东宫多加休息,现在就出宫来此?” 陆仁泽顺着李钰的视线向楼下望去。 李钰正直勾勾地看着楼下的周彩瑶和苏锦莹支的摊子,盯着苏锦莹的侧颜许久后才回复,“太医说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几日便可痊愈。” 陆仁泽见李钰面前的茶杯中无茶,以为是丹花楼的小厮服务不周,便给他倒了一杯。 李钰并未将视线收回,也没喝茶,“我出宫来这,是为了看你们办事如何。我派人送的糕点,她可有吃?她喜欢吃哪种?” 平日李钰也差御膳房的人送来过糕点,但从未问过周彩瑶喜欢哪种。 陆仁泽不知李钰口中的她是指谁,便都说明,“彩瑶平日最喜桂花糕,而神医的徒弟……方才我并未注意。” “神医的徒弟?”李钰转头疑惑地看向陆仁泽。 陆仁泽连忙进一步解释,“听彩瑶说楼下那人是神医的徒弟,名唤苏锦莹。神医不便出面,所以让她替她前来出诊。” 苏锦莹……是个好名字。如花似锦,清莹秀澈。 “你们替我好生照顾她,别让神医觉得我们怠慢了她。”李钰喝了口茶,“前些时日我被刺杀一事调查得如何?” “刺杀你的那批刺客均死在了清风山上,不是我们的人杀的。这些刺客像是有两拨人,我们的人抓到了一个活的刺客,当时他刚杀死另一个刺客,被我们抓住后自己咬舌自尽了。” 两拨人?除了皇后,皇宫里应该只有李锐希望他死。 真是愚蠢的一对母子。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为了这太子之位终于是等不及了。”李钰轻笑。想杀我,害我受伤,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他们点小教训。“他们如此送我这份刺客大礼,我也得回赠礼物才是。” “太子是想?” “丹花楼地下室那批黑蛇应该成熟了一些,将其中几条去毒,作为礼物送给我亲爱的皇后和皇弟。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李钰不能直接让安丰祺和李锐死,但用此震慑皇后他们也能让他们消停些时日。 陆仁泽心中暗想李钰和帝王一样心中想法让人难以琢磨透。他点头示意晚点会让周彩瑶按李钰的想法去办事。 “病疫一事,查得如何?”李钰扭头继续看向窗外施药的苏锦莹。 “病疫一事从百姓的口中得到了些线索。”陆仁泽说,“病源大概在戊西河附近的村庄,随着人群流动传至此。百姓都说是几月前抗洪赈灾的粮食有问题。我派人去问了戊西河附近戊西县的县令,他却说从未有过此事。” “继续调查,倘若他执意不认,便压至此受刑。我相信谣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是,我会按太子殿下说的办事。”陆仁泽望向楼下似长龙般的队伍,“此事为何不直接上报给陛下,此病役长久下去恐怕会死伤不少百姓。” “有人封锁消息不让父皇知道,那这背后定是有更大的阴谋。”李钰想到先前自己暗示李坤刺杀一事可能和皇后有关,但李坤为皇后辩解的样子。倘若这病疫与皇后有关,他定也不会追究。李钰不信皇帝,只信自己。 为了太子之位,为了成为下一代帝王,他如今只能隐忍,找来神医向百姓们尽份微薄之力。 陆仁泽点头表示认同。 他见桌上除了茶还有一壶酒,便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陆兄这是为何苦恼?” 陆仁泽同李钰算得上是从小就在一起的玩伴。陆仁泽身为六品文官,平日都是李钰让他陪他喝酒时才喝酒,他很少有主动喝酒的举动。 陆仁泽苦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想必你也早就听说了。”陆仁泽将酒倒入口中,“前些时日,镇国公府苏明刚向皇上讨了门亲事。” “皇上给你赐婚?” 陆仁泽点头,“苏明刚假借陆忠离世一事向皇上讨要追封陆忠为称号入宫,实则后来在大殿上向皇上讨要与我陆家联姻。陆忠乃良将,又与我陆家有些远房亲缘。苏明刚不过是想以此拉近与陆家关系,好在朝堂保留一席之位不被人轻视。” “想必你父亲并无异议,在朝堂上多个盟友也算无害。” “是啊,我父亲没问过我意见便允了。当然我就算有意见又能如何?”陆仁泽酒劲上头,苦笑着摇头晃脑。“苏家女眷,我从未见过,想必和我有婚约的苏小姐和平常的大家闺秀一样,温柔贤淑。哦不,也有可能像那苏明刚,蛮横无理!” 李钰将酒壶拿走,不让他再喝酒。 “欸,你拿走酒干什么,我还要喝!”陆仁泽伸手要拿酒壶,却被李钰拦下。 陆仁泽只能如此作罢,转头继续盯着楼下的苏锦莹二人,“你瞧这神医的徒弟当真厉害,那些喝了药的百姓面色都好了不少。女子上街悬壶济世,佩服佩服,不知道什么人才会娶这样的女子。” 李钰心头一颤,看着笑着施药的苏锦莹在脑海里想象着她一袭红装,头戴大红盖头,乖巧地坐在喜床上的样子。 “太子,我能不能求你替我去拒了这门亲事,我与这苏家小姐素未谋面,定是不会有感情的。”陆仁泽喝醉了酒,丑态尽出,撇着嘴用手抓住了李钰的袖口。“要我说,和这镇国公府的小姐成亲,倒不如和这神医的徒弟成亲。虽说这她家世没什么背景,但好歹美若天仙,心地善良,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 听到陆仁泽这番酒醉之言的李钰突然脸色一沉,把陆仁泽的手甩开,将酒杯往地上一砸。 瞬间陆仁泽清醒不少。 虽说陆仁泽贵为中书侍郎之子,自幼与李钰交好。但再好的交情,他们之间的尊卑陆仁泽谨记在心。陆仁泽看着地上碎了一 地的酒杯碎片,心中惶恐不安。 “太子陛下,我方才只是随口说说,你无需将此事挂在心上。成亲一事,我定会按皇上指示与镇国公府小姐完婚。” 陆仁泽低头不敢看李钰的眼。他完全没意识到刚刚他说的那些话里是后半句和苏锦莹有关的话让李钰心情变差。 李钰沉默不语,继续盯着苏锦莹看。 陆仁泽这才意识到李钰的心早已在楼下的苏姑娘那。他怕喝醉酒的自己再说错话,提心吊胆,向李钰告辞离开了房间。 家世没什么背景,美若天仙,心地善良,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 李钰在心中默念陆仁泽刚刚说的话。 李钰察觉到自己好像对苏锦莹产生了种莫名的占有欲。虽然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但她是那样让他向往。他不喜欢听到别人口中说出关于她外貌的事,更不喜他人拿她和别人比较。 但刚刚陆仁泽说的话确实不错。 她家世没什么背景,倘若他娶了她,对他在朝堂的大臣面前毫无助力。 她美若天仙,心地善良,确实不假。如今她正冒着感染病疫的风险出诊救民。 她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 李钰握紧了拳头,眉头紧皱,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口喝起了酒。 倘若她与他成亲,入了宫,成了他的软肋,这宫中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恐怕光皇后一人就会让她受尽苦楚。 帝王家,婚事从不是儿戏。皇家的婚姻不过是强强联盟,巩固朝中势力的工具。 十几年前世人皆道皇帝李坤情根深种,与先皇后吴依眉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后来母后死了,李坤为了稳固朝纲,拉拢安家势力,立安丰祺为后,让世人流传的佳话成了笑话。 李钰仰面红着眼,放声大笑。 对他而言他将来的婚姻不过是助他称帝工具。他如今表面装成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早已让朝中想要拉拢他的人望而却步。但说不定哪天皇帝便会像给陆仁泽赐婚一样给他赐婚,盲婚哑嫁。 他不愿她入宫,但她也不能成为别人的新娘。他想要占有她,无论是否能给她名分,他都想让她只有他一个男人。 她是那样美好,美好得像只绚丽的蝴蝶,充满生命力,自由地在清风山的花丛中挥动翅膀。 他内心羡慕着她的自由,向往着她身上的美好。 他也想像此刻的她一样和百姓欢声笑语。 他也想不被困住宫中,不被皇后和朝堂上那些人一双双眼睛盯着,逍遥自在的活着。 可是,他只能想想罢了。 身为太子,他又能如何逃离这与生俱来的权力带给他的诱惑和禁锢。 现如今因为她的出现,他更加想要称帝,更加想要这江山和美人。 美酒让李钰头脑晕沉,从前儿时的与母后的回忆,初次遇见苏锦莹的场景,过往与皇后李锐明争暗斗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闪过。 头痛欲裂和伤口疼痛之下,他终是晕倒在桌前。 9. 第 9 章 水波粼粼,鱼游莲下。 苏倩雪惴惴不安地坐在镇国公府后院的小池旁喂鱼吃食。 早上她命丫鬟替她去看那中书侍郎嫡长子长什么样。可这丫鬟去了几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小姐,我见着那中书侍郎嫡长子了。” 几日前苏明刚进宫向皇帝求取了镇国公府和中书侍郎陆家的婚约。 苏倩雪从未见过她的婚约对象陆仁泽。她只知陆仁泽和太子交好,常与太子出入于花街柳巷。 虽然苏倩雪心中想做太子妃,但对于他们这些男人去青楼这类事感到恶心。 如今苏明刚为了苏家的发展让她嫁给一个权力低于太子却和太子一般贪恋女色的文官,苏倩雪心中自是不悦。 “你既见到那人,便快与我说说他长相如何。” 丫鬟怕说得不仔细便将上午的事一五一十地向苏倩雪娓娓道来。 早晨她偷偷跑去丹花楼附近,躲在旁边药铺的门后往丹花楼内看。 她瞧见楼里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穿着青色衣服同丹花楼的花魁亲密无间,她也没见过太子便想当然认为这青衣男子是太子。 找到太子后只需看他附近的男子便可只谁是中书侍郎家嫡长子陆仁泽。 她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向屋内望。只见青衣男子将棕色衣服男子拉到一边对话。 丫鬟是个没读书的,只能从这二人的衣着分别判断他们的身份。 这棕衣男子定是陆仁泽。丫鬟睁大了眼,生怕自己看得不仔细。身高八尺,身材壮硕,可以称得上是高大威猛之辈。但他一转身,让丫鬟看清脸后,丫鬟心中泛起嘀咕。 这脸四四方方,眼小鼻大,皮肤黑如碳,整体可谓是惨不忍睹。 “你确定那人是陆仁泽?”苏倩雪皱眉。陆仁泽身为文官不应该是弱不禁风的文人模样吗?怎会身材壮硕,高大威猛? 丫鬟心虚不已,但为了不被苏倩雪责罚,强装淡定,“千真万确,那陆仁泽长得奇丑无比,不像文人。也许太子就是看中他魁梧有力才和他交好让他待在身边的。” 丫鬟胡诌一通,用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害怕。 苏倩雪将手中的鱼食一把用力丢入水中,鱼儿吓得四处逃窜。 她苏倩雪绝不嫁给丑八怪! 苏倩雪从小便被母亲江芳月宠爱到大,不管她做错什么事,江芳月都会帮她摆平。 昨日她还见到了那个三年前本该死去的贱.人苏锦莹。苏倩雪心中本就压着苏锦莹这一块石头,这下陆仁泽也成了她的心病。 处于深闺中的苏倩雪从小到大都很少自己定夺某事。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决定。如今圣旨已下,她实在不想嫁给陆仁泽只好去求自己的母亲江芳月让她帮她解决此事。 她可是要嫁给太子的人,她做梦都想嫁给下一代帝王,她怎能甘心嫁给丑八怪陆仁泽! 苏倩雪起身带着丫鬟去找江芳月。 池边地面湿滑,走了几步路后苏倩雪不小心踩到一处青苔脚滑险些摔倒。有人从她身后扶住了她。 “倩雪,你怎么走路如此不小心。”江芳月皱眉训斥,“让二皇子见笑了,此乃小女苏倩雪,也就是陛下下旨赐婚给中书侍郎陆家的对象。” “倩雪还不快向二皇子道谢。” “多谢二皇子出手相助。” 苏倩雪抬头与二皇子李锐对视。 李锐笑若桃花,一双丹凤眼似狐狸的眼睛,谦谦君子之态让苏倩雪看入了迷。 “倩雪,盯着二皇子看成何体统。” “无事,许是倩雪觉得我和她之间有缘所以才多看了我几眼。” 苏倩雪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心想二皇子长得如此英俊,太子应当也长得不错。 这二皇子君子之态,让人一看就知他的品行与传说中的太子的品行不同。 “抱歉,刚刚是我无礼了。” 李锐笑了笑,侧身对江芳月说,“今日同你说的事,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三日后给我答复。” 苏倩雪跟在李锐和江芳月身后,目送李锐离开苏府。 苏倩雪心想,这李锐颇有帝王之姿,为何偏偏皇上仍然要立那常出没青楼的花花公子为太子。这皇帝未免太过愚蠢。倘若这李锐成为太子,嫁与他也是极好的事。不管太子是李锐或者李钰,只要长得比丑八怪陆仁泽好看,她都愿意嫁。 “娘,刚刚二皇子说的是何事?” “此事你无需知晓。” 苏倩雪自知江芳月口中的事定是不方便同她说的大事,便不再问多问。 “娘,你可知陆仁泽长相?” 江芳月摇头,“怎么,你已经见过陆公子了?” 苏倩雪摇了摇头,“我差丫鬟去看了,她说那陆仁泽奇丑无比。娘,我不愿嫁给他。你知道的我想嫁的人是这世界上最有权最有势的男子。我想嫁太子。”苏倩雪怕人听见便越说越小声。 江芳月轻笑,“可皇帝诏书已下,我们苏家怎能不从抗旨。更何况这门亲事还是你爹求来的,要是你退婚了,岂不是让外人看了我们家笑话?” “娘!”苏倩雪皱眉泄气。 江芳月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 苏倩雪突然想到个法子,眉眼舒展,两眼放光。 “娘,女儿还有一事未说。” “何事?” “苏锦莹没死。” 江芳月脸色一沉。 没死?不可能!当年她安排的杀手将苏锦莹杀死后放了把火将马车和刺杀的证据全都销毁。连陆忠都死无葬身之地,她怎么可能脱险活下来。 “不可能,你定是看错了。她早就在三年前死了,你提这个死人干什么。” “不,娘,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真的没死,昨日就在丹花楼附近的街头向那些生病的平民施粥施药。” 江芳月握紧了苏倩雪的手,颤抖着身体,快要晕倒过去,“不可能,这不可能。” “娘,你冷静点听女儿说。”苏倩雪安抚江芳月,“她 既然没死,何不为我们所用。” 江芳月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说爹向皇上求了镇国公府与中书侍郎家嫡长子的亲事,但那诏书上可没指名道姓写是我们苏家哪位小姐。如今她苏锦莹还活着,何不让她继续以镇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同那丑八怪陆仁泽履行婚约。” 江芳月疑惑,眉间写满担忧,“可她回了苏府,岂不是证明三年前她没死,别人会不会猜出来当年是我们安排的杀手杀她?” 苏倩雪轻笑摇了摇头,“娘,只要我们不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不就好了。只需大婚当天,将她困住婚房内,让她和丑八怪陆仁泽生米煮成熟饭。嫁给陆家的的确是我们苏家的女儿,符合皇上的旨意,这陆家总不能因为新娘不是我就赖账。”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果然是我江芳月的女儿,冰雪聪明。”江芳月笑着用手勾了勾苏倩雪的鼻子。“你刚刚可是有说她现在在街上施药施粥?” “对,我向人打听了,他们都说她是神医的徒弟,平日住在清风山上,这次下山是为了替她师父出面救助生病的百姓。” “替师父出面?”江芳月轻笑,“平日她待在那清风山上一直没下山,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她还活着,她不可能不知道下山可能会被我们发现。如今她为了帮她师父办事竟然不顾被我们发现的风险也要下山,那么她师父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苏倩雪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她师父既然没下山出面,那定是还待在那清风山上。倩雪,派人上山抓她师父,记住了一定要抓活的。只有这样她才会乖乖听我们的话。” 江芳月当年没见到苏锦莹的尸体,这三年来心中一直不安,时常做梦梦见苏锦莹变成了厉鬼和她娘一起来找她报仇。 如今得到苏锦莹没死的消息,她心中意外地松了口气。 她既然没死,如今事情变得十分有趣。 苏锦莹早在三年前就成了众人口中的死人,她对江芳月霸占苏家财产的计划早已没了威胁。 苏明刚是个重情义的人,他一直觉得当年安排陆忠护送苏锦莹出府是个错误的决定,心中懊恼不已。苏府少了名得力干将,在朝中的地位也越发低下。苏明刚这才迫不得已用陆忠一事求与陆家的亲事。皇上定的这门亲事如何都不能改变。说不定比起让苏倩雪加入陆府,苏锦莹这个真正的苏家嫡长女回来替苏倩雪嫁入陆府,苏明刚会更高兴。 自从三年前办完苏锦莹丧事之后,苏明刚忙于处理朝堂之事,苏明刚和江芳月的感情就越发冷淡。江芳月想着将苏锦莹绑回府后,她定要慢慢折磨她,以解心头恨。 苏倩雪心中暗喜。自己终于不用担心要嫁给陆仁泽那个丑八怪了。苏倩雪想象苏锦莹和陆仁泽大婚时发现自己嫁给的是丑八怪的场景,不自觉就笑出了声。 自己果然是要嫁给未来天子的人。三年前没死的苏锦莹如今这时出现,这何尝不是老天在帮她。 “娘,我这就去安排人办事。” 10. 第 10 章 汗水顺着苏锦莹的脸缓缓流下,眼前正在炭火灶上煮着的药壶里冒着热气。 今日已是下山的第三日,这几日苏锦莹并未上山也未与师父赵菡香有任何通信。 看着眼前的药,苏锦莹突然有‘些怀念平日和阿木在山上悠闲采药的日子。 苏锦莹将汤药盛出,送去摊子上开始今日份派药。 碗中汤药棕红味苦,不似美酒清澈甘甜。 那日醉酒后回宫后,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让李钰不能再喝酒,孙建安在旁一个劲地附和。 “太子陛下,万万不可再如此喝酒伤身啊!” “知道了,退下吧。” 李钰只好这几日都待在在东宫休息温书。 他见伤口已经愈合,对行动无碍后,便让孙建安陪自己出宫去丹花楼看苏锦莹。 如今皇后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肯定比那日在清风山被刺杀之前的多。所以他想小心行事,便衣出行。 孙建安会意后安排宫女为李钰准备了一套青色袍服,其上绣着黑熊图案。李钰更衣后便出了宫,坐马车到丹花楼。 为了不被人认出,李钰除了换装外,还在脸前戴了一副黑色铜铁面具,遮住眉眼。 刚下马车,李钰便感受到了众人热烈的目光。李钰皱眉,看向孙建安用眼神责备孙建安。 孙建安低下头来,心中疑惑。平日李钰都是穿着红色袍服,毫不避讳他人眼光,巴不得让众人都知晓太子爱来这丹花楼,是个风流之辈。 今日他特意选了件武官的青色圆袍让太子换上,没想到竟也会如此瞩目。 贫穷的百姓们大多读书甚少,对官员之间的职级更是了解不多。但看服装还是能辨别出眼前这气宇轩昂的男子是个高官。他们自发地为李钰让出一条路。 一旁摊子上还在忙着为百姓盛药的苏锦莹并未注意到这些。 上次受伤被她救后李钰还未和她说上话便回了宫。每每看到拿块裹布的时候,他都想起她的容颜。 见苏锦莹一副认真盛药的样子,他没有径直走向她,而是拉着孙建安往后走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队伍快速移动,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苏锦莹面前。 苏锦莹刚准备将手中的汤药递给他,抬头看到他后便扑哧笑出了声,不小心将汤药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孙建安上前,用手帕擦李钰圆袍上被撒到的地方。 “抱歉抱歉。”苏锦莹连忙道歉。 “无碍。”李钰笑着说,“不知为何姑娘见我如此欣喜?” 李钰继续逗趣,“莫不是姑娘对在下一见如故,一见倾心?” 苏锦莹听到这话笑得更欢了,“朱兄,你就别再说这些好笑的话逗趣了。这几日伤口可恢复完全?陆兄已在楼上等候你多时。” 上次苏锦莹为李钰处理伤口时就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他虽戴着面具,她仍然一眼便认出了他。 苏锦莹伸手示意李钰上楼。 此刻的李钰莫名成了苏锦莹口中的朱兄。他听得一头雾水。 “朱兄,你来了。”陆仁泽从丹花楼内走出迎接李钰,他表面看着笑容满面实则内心忐忑不已。 李钰皱眉,还没来得及同苏锦莹多说几句便被陆仁泽拉进楼内,推进房间。 “她口中朱兄是何意?”屋内除了李钰和陆仁泽外无第三个人,李钰将面具摘下。 陆仁泽给李钰倒了杯茶,“前几日你在东宫养伤,苏小姐和周彩瑶每日形影不离,熟络之后闲暇的时候便闲聊。” “然后聊到了我?”李钰以为是苏锦莹主动问周彩瑶关于自己的事情,心中升起一丝雀跃,瞬时眼睛发亮,“你们撒谎乱编了我的名字?” 陆仁泽哪敢和他说实话。 那日夜里,周彩瑶误将桌上的酒当水一饮而尽,随即在苏锦莹和他面前酒后胡言。 苏锦莹先前问了周彩瑶李钰的名字,但被周彩瑶糊弄了过去。如今看到她喝醉了酒,苏锦莹又问了一遍。毕竟被人刺杀,下如此剧毒的人自是让人感到好奇。 “他,他就是猪……”周彩瑶的嘴被陆仁泽捂住。 “朱?” 陆仁泽捂紧周彩瑶的嘴,“他姓朱。叫朱有财。因为太有钱了被山上的劫匪惦记上所以被害受伤了。” 朱有财?这名字倒是有趣。 周彩瑶将陆仁泽的手掰开,大口呼气,满脸通红打了个嗝,“他就像猪一样蠢笨。一个人上山受伤,都不知道找人保护自己。” 苏锦莹想象出一副李钰独自一人被劫匪,打劫跪地求饶后慌乱逃跑的场景。 陆仁泽怕周彩瑶一直说出对太子不敬的话,连忙将她带走,让苏锦莹也回房休息,这才结束了荒唐酒后对谈。 “怎么能算乱编呢。”陆仁泽摆出一脸认真的样子,“我骗她说你的名字叫朱有财。朱,珠光宝气,有财,顾名思义家中富足。朱有财,你听这名字是不是格外平易近人。” 李钰叹气。罢了,想必他们也是为了他好,在她面前不暴露太子的身份,也许她和他之间能少些尊卑规矩。 李钰侧身坐下,望向窗外苏锦莹忙碌的身影。那日醉酒时他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他心中再次升起。 李钰同陆仁泽聊起调查病疫一事的进展,不知不觉间日落西山。 “朱兄,你多吃点。”苏锦莹将自己面前的一盘牛肉端到李钰面前。 苏锦莹知道李钰之前的伤势有多严重,光靠这几天的休息定是不能完全恢复。 虽说这李钰脑子里缺根筋独自上山被劫匪打劫,但这次她下山救助生病的百姓用的那些物资都是他提供的,这让苏锦莹心中对他产生了由衷的敬意。 “多吃点才能恢复更好。”陆仁泽附和道。 虽然在这丹花楼每日吃的吃食都堪称绝味佳肴,但今日苏锦莹却突然没了胃口。 也不知道师父和阿木怎么样了,我可怜的阿木该不会在饿肚子吧。 苏锦莹脑海中想象出阿木可怜兮兮眨巴着眼睛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苏姑娘,你怎么了?”周彩瑶见苏锦莹眉头微皱担心地发问。 苏锦莹勉强一笑,“无事,只是突然有些想我师父和阿木了。” 李钰手中的筷子放慢了动作。< /p>阿木是何人? 李钰不曾询问过这次她替师父前来救助百姓的原因,也不曾见过苏锦莹的其他朋友。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片待探寻的森林。他渴望了解她的全部。 周彩瑶用手撑着脸,“我也想见见阿木。这世上真有你说得那么聪明的小狗吗?” 李钰心中松了口气。原来是狗不是人。李钰继续安静吃饭。 “下次我定会把阿木带过来让你瞧瞧。”苏锦莹笑容灿烂。 阿木可是她采药时的得力神犬。 “你是不是这几日都在丹花楼?”李钰故作淡定地往苏锦莹碗里夹了块牛肉,“要不要回去一趟,看看你师父和阿木?” “我若回去了,恐怕彩瑶会忙得不可开交。”苏锦莹摇了摇头,心想今日晚上还要继续给生病的百姓煎药。 “你今日回去吧,吃完饭后我会帮你继续煎药的。”李钰看穿她的心思似的,开口说要帮她。 苏锦莹笑眼发亮,连忙答应,拍了拍他的肩,将煎药的大事拜托给他。 天色变黑,苏锦莹收拾了些东西,给阿木带了个大鸡腿,向李钰他们搞别后哼着歌走回清风山上她和师父住的小木屋。 怎么师父没有点蜡烛?苏锦莹还未推开大门便瞧见木屋内没有烛火光,像是屋内无人一般。 苏锦莹推开大门后,一袭黑衣人手拿火把从门口进入,在她身后站成一排。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苏倩雪戏谑轻笑,从大门走到苏锦莹面前。 苏锦莹看到苏倩雪后,面色苍白。 她怎么会找到这来?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希望她现在别回来。 “怎么看到我,傻眼得说不出话来了?”苏倩雪向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抓住她。” 苏锦莹被黑衣人用力抓住了双手不能动弹。 “放开我!”苏锦莹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如此挣扎最后受伤的人是你自己。” 苏倩雪走上前用力用手掐住她的下巴,掐得她下巴发红,“我本来以为你早在三年前就是个死人了,没想到你现在还没死。你没死正合我意,你替我去嫁给那个中书侍郎之子。虽说那中书侍郎之子奇丑无比,但好歹也算家财万贯,你替我出嫁算是便宜你了。” “我.呸!你做梦!” 苏倩雪被她惹怒,用力扇了她一巴掌,“做梦?你就不怕我把你师父杀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哼,别激动啊,你师父正被我请去苏府做客呢。毕竟这三年来都是她在照顾你,我们苏家当然要好好感谢她一番才是。” 原本一直躲在木屋后的阿木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后从暗处跳出,扑向苏倩雪。 “啊!哪里来的畜.生竟敢咬我,你们还不快打死这小畜.生!” 一个黑衣人上前踹了阿木一脚。 阿木被踹倒后,吐了口血,撑着最后的力气爬起,走向苏锦莹,想要护在苏锦莹身前。 “阿木!”苏锦莹眼角泛起泪花。 “还不快把这畜生弄死!别让这畜生的血弄脏了我的衣服。” 11. 第 11 章 “小畜生起开!”只见黑衣人重重一脚将护在苏锦莹面前的阿木踹到一边。 “阿木!”苏锦莹因愤怒而满脸涨红。 阿木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识相的话就少做些无谓的挣扎。护着那你的小畜.生也不至于被踢死。” 苏锦莹咬牙,“你才是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那你那师父死前应该会过得更惨吧。” 苏倩雪笑得天真,但双眼满是狠劲。她从口袋中将之前从赵菡香身上搜出来的一个黄色香囊拿出,放在苏锦莹面前晃了晃。 黄色香囊上沾了点点血迹,但苏锦莹闻出了香囊里薰衣草的味道。 香囊袋子上用绿色的线绣着两根竹子,而最底下绣着勉强能辨别的歪歪扭扭的小狗形状。 这香囊是苏锦莹刚向赵菡香拜师学医时上街上买的黄布和薰衣草等安神药材制作的。 “你这绣工未免也太让人不敢恭维。”赵菡香笑着看向正拿着手中黄布绣花纹的苏锦莹。 苏锦莹泄了气,“师父,你怎能如此说。” 苏锦莹转念一想,既然自己绣不好怕师父不喜欢,倒不如让师父好好教教自己。 “师父,要不你教我绣如何?” 之前苏锦莹信誓旦旦说要亲自做个香囊送给她,如今却反倒让她来教她绣花。 赵菡香不气反笑,从苏锦莹手中接过黄布,右手拿线,一步一步教她如何绣得更好。 日落黄昏,苏锦莹终于快绣完了。阿木在院子里玩累了跑进屋内讨吃食。 “要不把我们家的阿木也绣上去。”苏锦莹没了赵菡香的指导,自己将阿木绣上去。 绣动物比绣花更难。苏锦莹索性绣了个大概。绿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在香囊左边底部。 “师父大功告成!” 赵菡香看到苏锦莹绣的阿木后笑得合不拢嘴。 如今香囊上绿色的小狗被血液染红,血腥味挤占了香囊原本安神的香味。 “你把我师父怎么了。”苏锦莹心如死灰,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想要伸手去拿香囊,但手却被黑衣人死死掐住不能动弹。 三年前她离开镇国公府后便在和镇国公府的人再无联系。生母已死,她拜赵菡香为师后,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了感受到过无数次赵菡香的温柔对待。 赵菡香于她而言是师父亦是第二个母亲。 苏倩雪将香囊收回口袋中,“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请你师父去我们府上做客了,为了感激她这些年来对你照顾。” “你不能动她。” “我当然不会对她怎样,只要你乖乖听话,和我一起回苏府,替我嫁给那个中书侍郎嫡长子就行。” “卑鄙!” “哼,卑鄙?你本来就是我们苏家的人,你嫁给他大家皆大欢喜,想来父亲也定是会为你高兴的。” 父亲。 苏锦莹轻笑。 那个只看名利,只在意自己仕途的人,送出一个女儿,和中书侍郎联盟,他确实会很高兴。 “你笑什么?”苏倩雪见她不怒反笑,以为她是在嘲弄自己,心生怒火。我看你等会还能不能笑出来。“你们给我抓好了,把她安全押回苏府,重重有赏。” 苏锦莹眼里的泪顺着脸流下,被黑衣人强行往嘴里塞了一块布,如同傀儡般被他们押着手上了马车。 明月高悬,无星相伴,孤苦无依。 夜深,他们一行人快到镇国公府前时苏倩雪下令只让抓住苏锦莹的黑衣人一同入府。 苏锦莹双目无神,被黑衣人推搡着下了马车。 “你们俩动作声音小点,最好别被人发现。” “是。” 苏倩雪敲了敲门,门后等候多时快要入眠的丫鬟听到声响一个激灵从地上马上弹起小心翼翼将门打开。 苏锦莹扫视苏府内前院,在黑夜里她看不太清多少东西,但她竟没看见到本在院中心的那颗大槐树。 她顿时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摆脱黑衣人的控制。 镇国公府前院本有一颗大槐树。这棵树是苏锦莹生母在世前种的,为了祈福保佑苏明刚仕途坦荡。两年前,苏明刚在朝中被人弹劾,酒醉之下一怒抽刀砍向槐树,将槐树底部砍成两瓣。江芳月本就不喜这前人种的树,见状便索性叫下人砍了这棵树当厨房柴火。 苏倩雪皱眉,怕苏锦莹的动静惹来府上其他人,于是让黑衣人用手击打她的后颈将她打晕。 苏倩雪蹑手蹑脚地让两个黑衣人架着苏锦莹跟在她身后。 “倩雪,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倩雪循声望去,只见苏明刚手中举着青花瓷流壶形灯,直直盯着他们。 苏倩雪如同见了鬼一般,心中害怕不已,双脚定在原地。 父亲这时不应该早已入睡?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了她要将苏锦莹绑回府一事。 苏明刚向他们走来,满脸阴沉,手中的灯照出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却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苏倩雪还没想好如何解释,苏明刚就从一旁被吓得手软腿软的黑衣人手中将苏锦莹拉到自己怀中。 “父亲,我……我前些时日发现姐姐还没死,所以想着将她从外面接回府,想晚点再告诉你,让你欣喜。”苏倩雪战战兢兢。 “夜已深,今日无需多言解释,明日早晨跪在祠堂里等我问话。” 苏明刚扶着昏迷的苏锦莹转身走向苏锦莹原本在苏府住的房间,留苏倩雪和黑衣人们惶恐地留着原地。 苏明刚推开许久未住人的房间,虽然平日里房间被下人打扫得干净,但许久未住人的房间终是没什么人味,有一股木质家具发出的木头味。 苏明刚将轻轻苏锦莹放倒在床上,将床头旁早已落灰的蜡烛点燃。 烛火亮光照亮了半间屋子,照得苏锦莹脸颊发烫。其实苏锦莹早在苏明刚从黑衣人手中将她拉入怀时便有了意识。 但她不知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苏明刚。 三年,这三年里她曾无数次做梦梦见亲娘还活着,他们三人家庭和睦,相亲相爱的样子。她也无数次梦见苏明刚不明是非为了苏倩雪惩戒她的样子。 苏锦莹继续装晕,不曾想苏明刚早已看出她拙略的伪装。 苏明刚心中叹息,用手轻轻拨开苏锦莹脸颊上的碎发。 苏锦莹的眉眼长得像她娘 ,苏明刚想起了她娘,那个温婉恬静的女人。 苏明刚盯着苏锦莹看了许久,见苏锦莹不愿醒来同他说话,心中难受,起身离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后,苏锦莹才慢慢睁开双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让呼吸都变得沉重。 苏锦莹从床上坐起。 烛光晃晃悠悠地洒在昏暗的房间中的物品上。 苏锦莹已经三年没有踏入过这间房屋,屋中陈列却如三年前一样没变多少,只是少了窗边的几个盆栽。 苏锦莹走到书架前,凭借着多年前的记忆翻找书架上的墨锭。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从书架最下方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块墨锭。 她撕下一页纸,直接用墨锭的一角在纸上写着求救信息。 “苏府神医危,莹。” 苏锦莹将纸条塞进口袋中,以备不时之需。她心想待她找到合适的时机,她便将这纸条传出去,让丹花楼的他们来救她。 当务之急是找到师父带着师父逃出这镇国公府。 苏锦莹知道苏倩雪从小就不机灵,她说她请了她师父来府上,那赵菡香就一定在镇国公府。 苏锦莹强忍着先前被打晕时的脖颈不适,努力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 想来现在已是后半夜,镇国公府除她外其他所有人应该是早已进入梦乡。 苏锦莹坐在书桌前思索了一番。 这镇国公府虽不似皇家亲戚的府邸那般大,但全府也有不少房间。 刚刚偷听到苏倩雪同苏明刚的对话,显然苏明刚并不知苏倩雪将她师父绑来了苏府。那苏倩雪定会将人藏到隐蔽的房间。 苏锦莹左思右想,最终想到了两处,一处是后厨旁边放柴火的小木屋,一处是她娘在世时曾住过的房间。 苏锦莹自觉自己已经休息恢复完毕,深呼吸后准备起身找她师父。 等找到师父后,她就带着师父远离这,远离皇城,找个远点的地方隐姓埋名,让这里的纷纷扰扰再也不会找到她们。 苏锦莹小心推开门,轻手轻脚地摸着墙走,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向离她房间更近的后厨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幸好这三年来苏府并未改变什么,后厨小木屋还在她印象中的位置。 这时后厨怎会有微弱的烛光?苏锦莹屏住呼吸,躲在暗处观察厨房里的动静。 “今天真是大丰收。这羊肉不错,还有这猪骨适合炖汤。”厨房里传来厨子的声音。 难不成之前的传言是真的?镇国公府的厨子偷食材变卖? 苏锦莹想看清厨房内的人长什么样,不小心挪动了脚步碰到了脚边不知何人放在路中的泡菜坛。 “什么人!”厨子听到动静后连忙将蜡烛吹灭,顿时后厨一片漆黑。 没人回应厨子,他就以为刚刚的声响是闹鬼,害怕得抱着羊肉就跑出了后厨,连猪骨都忘了拿。 苏锦莹看见厨子逃窜的黑影如闪电般消失后心中放下警惕。 她走近后厨旁边的小木屋,刚准备推开门,身后传来烛光。烛光打在木门上,让她心生恐惧。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12. 第 12 章 原以为她的计划不会被苏明刚发现,没想到她一回府后被苏明刚抓个正着。 苏倩雪心中惴惴不安,回房休息片刻后边从房内出来。 苏倩雪躲在自己屋内看着苏明刚从苏锦莹房中离开后,走到苏锦莹房前。她准备推门进入苏锦莹房间却在听到屋内动静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难不成她想逃? 苏倩雪双拳紧握,快步退回自己的屋内,开了个门缝,暗中观察对面苏锦莹的房间的动静。 果然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苏锦莹从房内出来。 苏倩雪连忙拿起自己屋里的蜡烛跟了上去。 她来后厨作甚?后厨厨子在偷东西! 苏倩雪听出了刚刚说话的后厨厨子是那个身材魁梧的大牛,于是忍住上前抓他现行的冲动。 毕竟她一个瘦弱的闺中女子怎能敌正值壮年、力气大如牛的男子。 待厨子走后,苏倩雪上前抓住了苏锦莹。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锦莹被苏倩雪狠狠抓住了右手后感到吃痛。“你松手!” 苏锦莹甩开她的手,不曾想放在衣袖中的求救纸条掉了下来。 苏倩雪眼疾手快,伸手将纸条拿去。 “这是何物?苏府神医危。哈哈哈哈哈哈你回了苏府难道还想别人来救你师父出去?真是天真。” 苏倩雪将纸条举到苏锦莹面前,用另一只手中的蜡烛将纸条点燃。 纸条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被微风吹散得无影踪。 就如同苏锦莹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消失殆尽。 苏倩雪笑着将之前早已准备好、放在袖中的迷药撒在苏锦莹面前。苏锦莹吸入迷药后昏了过去。 清晨露珠从竹叶滑落,宛如一滴泪,跌落草丛中。 “跪好了!”苏明刚清早便命下人将苏倩雪叫醒,让她跪在祠堂。 苏倩雪虽心中不服,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更何况如今苏明刚知道了她还活着,她就没可能再离开苏府。 “爹,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发现姐姐后第一时间告诉你,更不该自作主张将姐姐从外面带回来。”苏倩雪避重就轻,装作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跪满两个时辰再起来。” “老爷,倩雪身子骨弱,万万不可让她跪上两个时辰啊。” 江芳月醒后从苏倩雪的丫鬟口中得知她被苏明刚罚跪祠堂,这才连忙赶到祠堂求情。 “锦莹还好好的活着这世上,这种大事她怎可瞒我!”苏明刚满腔怒火,“让她跪上两个时辰已是小惩大诫,让她知道今后不可再犯如此错误。” 江芳月拍了拍苏明刚的背,安抚他的情绪,“老爷,倩雪这也是因为知道她姐姐还活着,一时间心里高兴这才乱了分寸。她今后定不会干不好的事。” “爹,你就看着姐姐已经被我好好地带回来的份上,让我少跪些吧。”苏倩雪抓住苏明刚的补服摇了摇。 “那我倒是要好好谢谢妹妹了。” 苏锦莹昨日被苏倩雪迷晕后,无意识的状态下被苏倩雪送回了房间。如今早上苏明刚命人叫她来祠堂,她一进祠堂便见到苏倩雪故作可怜的样子。 “爹,你看姐姐也觉得我做了件好事。”苏倩雪假装没听出苏锦莹语气间的阴阳怪气。 苏明刚将面色憔悴的苏锦莹拉到苏倩雪身旁,“你也和她一起跪着!” “感谢列祖列宗保佑,如今小女失而复得,实乃幸事。今她二人于此跪谢祖宗们的照拂。” 苏锦莹面无表情,死死盯着祠堂里她生母的那块牌位。 正是可笑之极。 她假死这三年来,从未听闻苏府大大小小的任何事,也不曾听说苏家有谁祭拜过她这个“死人”。 倘若祖宗真能显灵,像他苏明刚这种对正妻之女毫无感情之人理应下地狱才是。苏锦莹心想。 “老爷,如今锦莹回府,何不让锦莹应了皇上赐的那门亲事。一来锦莹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嫡女与中书侍郎嫡长子身份相配,二来想必这三年来锦莹在外面受了不少苦。”江芳月用手帕去擦那看不见的泪。“给锦莹寻得这门好请亲事也算是对锦莹这三年来的补偿。” 苏明刚陷入沉思。 他确实亏欠苏锦莹太多,不知该如何补偿。 这门亲事本是他从皇帝那讨来用来加固与陆家联盟的,没想到还能作为对苏锦莹的补偿。 皇帝的诏书并未指名点姓让苏倩雪嫁入陆家,听了江芳月的一席话后他觉得换成苏锦莹嫁入陆家更好。 “你说的不无道理。那就让锦莹加入陆家。”苏明刚心想,他一定要给苏锦莹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昏礼,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入陆家。他转身离开祠堂去陆府商讨这门亲事,计谋得逞的江芳月笑容灿烂紧随其后。 苏锦莹还没说不,苏明刚就替她做了决定。父亲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作主张,不听她的想法。 “哼,真是便宜你了。父亲居然没多加责罚你,还给了你这门好亲事。”苏倩雪见父亲母亲走后嘲笑她。 苏锦莹目光呆滞,死死盯着那块牌位,视线不曾移开。仿佛没有听到苏倩雪的嘲笑,麻木地跪在苏家列祖列宗的碑前。 苏锦莹被软禁了。 如同折了翼的鸟困在这苏府。 陆家听说此事后,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嫁入陆家的人是苏家之女他们就不算违抗圣旨,具体是谁嫁过来都没有关系,所以没有拒绝。 被江芳月软禁在苏府的这两个月里,她曾多此夜晚找被苏倩雪藏起来的师父,多次想要出逃,却无一不被苏倩雪和江芳月阻挠。 初秋凉风吹得苏锦莹感觉有些冷,于是她将窗户关上,继续躲在房中。如今她能做的只有少出房门,不见江芳月和苏倩雪,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苏倩雪将苏锦莹的房门踢开,“苏锦莹,爹说皇帝前几日送来封信说是要见见你和那陆家的奇丑无比的男人,我娘让你收拾东西和父亲一起进宫面圣。” 苏锦莹握紧双拳,却无法反驳。如今她同那位素未谋面的陆公子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皇命不可违,麻木地她只能转身收拾东西和苏明刚一起进宫面圣,参加宴席。 < p>舟车劳顿,苏锦莹不知上了马车后多久他们才到宫门口。 “锦莹,入宫后跟在我身后,切记不可多言不可惹是生非。”苏明刚虽然知道苏锦莹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但还是多嘴嘱咐。 苏锦莹点了点头,未开口说话。 苏明刚知道她心中还有怨气,便也不再开口。 皇上设宴时间是明日早晨,所以入宫后宫里的小太监领着他们到皇宫后方招待客人的住所,让他们歇息一晚后明早准时赴宴。 苏锦莹心中想着这也许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从宫中逃出去日后再去苏府找师父。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倘若她一走了之,苏府上下必将受到牵连。她想到三年前那天因她而死的那些仆人,她心中仿佛被刀深深刺痛。 她不该自私地逃跑,但她心中是那样的不甘心,不甘心困住苏府,不甘心任他人摆布。 苏锦莹望着血红的宫墙出了神,不知不觉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苏锦莹瞧见不远处有个湖景色甚好,于是向那边走去。 走近些她才发现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正站在湖边喂鱼。 直觉告诉苏锦莹,这二人身份不简单,她停下了脚步,躲在假山边稍作休息后再走。 这二人其中一人身着绿色大衫,另一人身着红色大衫,衫上均用金线绣着花鸟,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活灵活现。二人均头戴金钗,胸戴珠宝,一副珠光宝气样,好不华贵。 皇家贵族的衣物自是比寻常百姓的更加奢华高贵。 苏锦莹想起了几月前同朱有财他们在丹花楼给生病的百姓派粥和药的日子。 普通百姓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穿上这么好的衣裳。哦不,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精致的装扮。 “梅姐姐,你可知这金钗是哪个匠人为我打造的?”绿衣女子将头上一支金钗取下,拿在手中对红衣女子说。 红衣女子摇了摇头,“这支金钗做工精美,难道是银作局的吴匠人?” 红衣女子口中的吴匠人工艺过人,曾被皇帝奖赏。红衣女子曾差人去求吴匠人为自己打一对金镯子但被吴匠人拒绝了,故而猜测是他做的。 “没错,就是那吴匠人做的。你瞧这蝴蝶的翅膀被刻得多生动。”绿衣女子故意将金钗拿到红衣女子面前显摆,上下晃悠了几下后收回胸前,“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金钗可是皇帝前几日来我宫中侍寝后送我的。” 红衣女子听到这话后顿时心生妒意。 “那你拿来让我好好瞧瞧。” 绿衣女子偏不依着她,将金钗重新戴回头上。红衣女子伸手去拿却被绿衣女子躲了过去。 红衣女子并不受宠,皇帝已有数月未进她的寝殿。抢不到金钗的她心中的妒意越来越强烈,嫉妒让她不自觉间将眼前的绿衣女子推向湖中。 “啊!” 绿衣女子落水后大声呼叫,红衣女子看着她却无动于衷。 苏锦莹见状想急忙逃走,不想却踩到了假山一旁的石子滑了一跤。 “什么人在哪!” 13. 第 13 章 恐惧让苏锦莹双腿发软,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红衣女子径直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苏锦莹的手腕,上下扫视苏锦莹,“看你这装扮,你应该不是后宫之人,说,你是何人?你是谁派来监视我的!” 红衣女子的手上戴着金色的长护甲,因为她手上用的力很大,护甲深深地陷进苏锦莹的手腕,仿佛下一秒便能将她的手腕划破流血。 苏锦莹挣扎着用力甩开她的手。 “这位娘娘,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无意冒犯。”苏锦莹心中忐忑,低头连忙解释。 红衣女子继续仔细打量苏锦莹。苏锦莹头戴白玉素簪,衣着青色立领短袄,袄上花纹不似皇家服饰花纹复杂。红衣女子这才放下心中防备。 宫外之人,不足畏惧。 一旁落水的绿衣女子仍在水中挣扎大叫,祈求着能有人来救自己。挣扎久了,她的力气也少了许多,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小,只剩湖面水波涟涟。 “你走吧,倘若别人问你今日她落水之事,你就说今日你从没来过此地。”红衣女子握住苏锦莹的手拍了拍,笑着说。 苏锦莹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了她的阴险恶毒。这种恶,比苏倩雪和江芳月的恶让她更加脊背发凉。 后宫地处皇宫中的后位,民间话本子里有不少后宫女子为了争得帝王恩宠用尽各种手段的故事。 苏锦莹以前不以为意,如今亲眼见到这后宫女子争风吃醋,互相残害的事,她心中五味杂陈。 与其说是为了夺一支小小金钗,倒不如说是夺那皇恩。 红砖高墙,后宫女子被困在这一方土地,眼中只剩皇恩名利。 身为一名医女,苏锦莹深知生命可贵。倘若今日这绿衣女子在她面前因为一支小小金钗丢了性命,苏锦莹恐怕是会夜夜做噩梦。 苏锦莹将手从红衣女子手中抽出,侧身跑去湖边,毫无顾虑地跳入湖中。 苏锦莹小时候失足落水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后来苏明刚为了让她不再怕水,花了不少时日,悉心教导她让她学会了游水。 夏日的水不似冬日的冰冷,温温的。但刚刚被红衣女子用眼神威胁过的苏锦莹心中仍觉寒冷。 她跳进水后,连忙将绿衣女子托起。绿衣女子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后,继续因为内心恐惧而挣扎乱动。苏锦莹用力将她拉到岸边,终于将绿衣女子救上了岸。 耗费大量体力的苏锦莹面色苍白,嘴唇发乌,手臂酸痛,想要从岸边爬上去时才发现脚被湖底的东西缠住。她努力想向上攀爬,却屡屡被脚下的东西困住不能动弹。 绿衣女子上岸后,从口中吐出不少湖水。 “你居然……”红衣女子见状吓得连忙逃窜。这女人居然跳水救人,倘若皇上知晓今日之事,她必定会被责怪。她得回去和母家人商量对策。 苏锦莹被困水中,慢慢地手里力气渐渐变弱,眼前岸边的草变得越来越模糊。 绿衣女子身上被打湿的衣服黏在她身上让她看着像个落汤鸡。原本她手中的金钗早已不知去向。帝王所赐之物万万可不能丢!她慌忙跑回湖边,望着偌大的湖水,目光呆滞,全然忘记她的救命恩人还在水下挣扎。 湖中水温越来越热,苏锦莹终是失去了意识。 “扑通!” 身着红袍头戴翼善冠的李钰跳入水中将失去意识的苏锦莹救起。 李钰用幼时母亲教他的方法,让苏锦莹吐出刚刚喝进去的水。他让苏锦莹平躺在一边后,愤怒地走向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这才回过神来。李钰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感到窒息。 一个时辰前,孙建安从苏府得了消息,告诉李钰苏锦莹今日入了宫。李钰便马不停蹄地找了个由头入宫,想要找到苏锦莹。 却不曾想他几日不见她,找到她时她竟险些丧命在皇宫的湖里。 绿衣女子应该庆幸李钰入宫时未带佩剑,否则她必将当场死于剑下。 李钰走到跪坐在湖边的绿衣女子身边,红着眼,用脚狠狠地踩绿衣女子的左手。 “啊!” 绿衣女子入宫一来从未见过李钰,不知道眼前着凶神恶煞的男人就是太子。 “你敢欺负皇上的女人,你就不怕被皇上降罪!” “皇上降罪?我劝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李钰加重了脚上的力度,让绿衣女子痛得惨叫连连。 皇帝最爱的就是她用古筝弹曲,曾经皇帝夸她弹曲时颇有先皇后之姿。倘若今日眼前这男人将她手踩废,那她岂不是会被皇帝厌弃。 后宫中失去恩宠的人与打入大牢的人无异。她心中生恨,暗想今后一定要报复此人。 绿衣女子忍痛看着李钰,看清他脚上粉底皁靴和身上红色袍子上的花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是太子。瞬间她的心的恨成了惧,“太子,太子殿下饶命!请太子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小人。” 太子为了这个女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如此对她,想来这人在太子心中占有不小的位置。 绿衣女子装成一副示弱的样子,连忙解释:“太子殿下,今日我不慎被庄妃掉入水中,是这位小姐挺身而出救了我,来日我定会报答她。” 绿衣女子供出今日落水之事的始作俑者,心中暗想太子定会向皇帝说明,让皇帝惩罚庄妃。 “今日之事,日后我定会查明。”怕苏锦莹落水后出事,李钰不想和她多纠缠,转身将昏迷的苏锦莹抱起向招待贵宾的住处方向走去,独留绿衣女子在原地失神。 绿衣女子望着李钰抱着苏锦莹的背影,看了看被李钰踩得出血的左手,想起皇上对她的宠爱,这才想起那支前些时日皇帝赐她的金钗。 她忘记了手上的疼痛,像疯了一样扑向湖边,用手不停地向水中挥动。 水边的鱼早被她吓得无影踪。她企图用手捞那支消失于湖中的金钗,就像她想永远抓住皇帝的恩宠一般。 苏锦莹睁开眼,只见眼前木床上刻着的梨花,因胸口难受而咳嗽了几声。 “你醒了!” 李钰见苏锦莹醒来后连忙上前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苏 锦莹见李钰欣喜的样子,自己心中也满是欣喜。但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宫中遇到那两个妃子,为了救人落水。难道是他救了她?可他身为武将怎能私自入宫,出没于后宫。 “咳咳,朱有财,我这是在哪,你怎么会在宫中救我?” 李钰这才记起,在她眼里自己不是太子,而是有钱的武将朱有财。 李钰眼神躲闪,“今日皇上邀我商讨军中事务,我也是偶然才在宫中迷了路遇见了你。” 苏锦莹不信他的这番说辞,“自古英雄难逃美色,你该不会是和……” 苏锦莹还没说完话,就被李钰捂住了嘴。 李钰救了她,她还没说谢谢他的话就算了,竟然想出如此荒谬的事。 李钰心中气得眉头紧皱,但他不想同眼下这个病人计较,“闭嘴。” 苏锦莹眨巴着眼,闭上了自己的小嘴,不再说话,亦不再追问。 李钰从门外接过小太监从太医院送来的汤药后走回苏锦莹身边。 “张嘴,吃药。” 苏锦莹看着朱有财生气的样子,憔悴泛白的脸上有了笑容。 朱有财慢慢将汤药吹冷,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苏锦莹看着眼前朱有财一脸认真的样子,想起了他们初遇时的场景。 那日朱有财身负重伤,是苏锦莹费力将他从山上草堆里拖回了木屋给他处理伤口,让他捡回一命。 如今朱有财救了她一命。 他们二人之间也算是两清了。 苏锦莹一口一口喝着汤药,心中越想越多。 皇帝虽早已赐婚,但尚未定昏礼的日子。恐怕几月后,她就会身穿红衣,头戴红盖头,嫁与那个与她素未谋面的中书侍郎之子。 她与朱有财终是有缘无分。她从来都知道只要她在苏家她的亲事就不能自己作主。她生为镇国公府嫡女,她的婚事终究离不开利益二字,她终究不能嫁与自己真正的心爱之人。 苏锦莹心中叹息,后又觉得自己想太多,羞红了脸。 说不定她对朱有财有情,朱有财对她无意。他们只是互相帮助过的朋友关系罢了。 “你怎么突然脸这么红?你很热吗?”李钰用手扶上苏锦莹的额头。 这动作却让苏锦莹的脸变得更加红,脸颊红得像两个苹果。 苏锦莹拍开他手,将他手中的装汤药的碗夺去,将碗中快凉的汤药一饮而尽。 “这药苦得很,你何苦一次喝下。”李钰连忙出门唤小太监送窝丝糖来。 苏锦莹从床上坐起,看着朱有财站在门口的背影这才想到如今他们身在皇宫附近,倘若有人传出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流言,让她不能嫁入陆家,苏家苏明刚他们定会报复朱有财。 苏锦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门口将门轻轻关上,上了锁。 李钰转身见房门被关上,推不开,心头一紧,“锦莹,你关门做甚?你没事吧?” 苏锦莹隔着门对他说,“有财,我没事,你赶紧走吧。小小些,别被人发现了。” 14. 第 14 章 李钰接过小太监送来的窝丝糖。 “锦莹,你开门,我差人拿了些窝丝糖过来。刚刚的药味苦,你吃些糖心情会好些。” 李钰不断敲门,坚持让苏锦莹开门。 有财刚刚差人去拿窝丝糖?那岂不是已经被人知晓他们二人在此处。 苏锦莹细想,先前她落水是朱有财将她送回这里,这离湖边有段不小的距离,按理应该不少人看见了他们。 苏锦莹懊恼,心中不经担忧起来。可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李钰见屋内一直没声音,眉头微皱,“你再不开门,我可就破门而入了。” 李钰刚准备用脚踢门,门就被苏锦莹打开了。苏锦莹用手一把将李钰拉入房内,速度之快让李钰手中端着的窝丝糖险些掉落。 苏锦莹将门关紧,再次上锁,转身让李钰坐在桌前。 “你快尝尝这窝丝糖,味道很甜,你定会喜欢。”李钰将金黄的窝丝糕伸到苏锦莹嘴边。 苏锦莹见李钰满脸笑容,便暂时忘却先前的烦恼。她用手接过李钰手中的窝丝糖,将窝丝糖一口吃下。 苏锦莹是第一次吃窝丝糖,但一吃便知这糖同民间卖的糖不一样。 窝丝糖形若蚕茧,口感绵密,入口即化。瞬间就将苏锦莹原本喝药停留在口中的苦味扫除,只留下清甜在唇齿之间。 “你觉得味道如何?”李钰双眼发亮盯着苏锦莹。这窝丝糖也是李钰平日最爱吃的糖,他希望苏锦莹能喜欢。 苏锦莹点了点头,“这糖确实不错。” “那你多吃些。” 苏锦莹将一块一块窝丝糖放入嘴中,仿佛这样能消除她之前的所有忧虑。 今日她无意在宫中迷路碰见了那两个后宫的妃子,她不知她们姓甚名谁,倘若他日她们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上报给皇帝,让皇帝降罪于镇国公府,她难辞其咎。 苏锦莹想起先前救人时,在水下那落水的绿衣女子手中仍然紧紧撺着皇帝赐给她的金钗。金钗在碧绿的湖水中被射入湖中的微弱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小小金钗真的值得她们二人如此争锋相对吗?苏锦莹心中暗自摇头。 后宫之事当真比民间话本子里说的更让人胆寒。 不知不觉间,苏锦莹连着吃了快十块窝丝糖。 李钰这才察觉出她眼底神情落寞、尽显空洞,他连忙伸手握住苏锦莹伸向下一块窝丝糖的手。 李钰语间尽是担忧,他害怕先前落水对苏锦莹产生了不好的影响,“锦莹,这糖虽好吃,但不至于吃如此之多。留些胃口,稍后我们一起出宫用膳。” “用膳?” “吃饭。我是说出宫吃饭,最近这附近开了一家酒楼,听别人说里面的菜肴很不错。” 苏锦莹红着脸将手从李钰手间抽离,端起手边的茶杯,将杯中茶水喝下。 杯中的茶放了许久,茶的苦味将嘴中的甜味抹去,让苏锦莹完全从刚刚的思绪中从抽离出来。 苏锦莹看了看窗外。皇宫果然华丽,红墙金瓦,无尽繁华。 李钰见她正欣赏着窗外的景色,便不再发话打扰,只是往她杯中倒满了茶。 先前苏锦莹落水后浑身湿透,李钰让宫女帮她换了衣服。宫女第一次见到太子横抱一名女子在宫中行走不由得心中胆怯,生怕这女子是什么大人物。但事发突然宫女找不到用好绸缎制作的衣裳,只好勉强给苏锦莹换上了她平日里的衣服。 李钰这才发现苏锦莹穿着普通宫女的衣服。 紫色团领窄袖袄上绣着点点小葵花,衣裳虽看着朴素,却称得苏锦莹皮肤透亮。仔细看她的脸,雪白的肌肤下藏着些许血色,白里透红,许是刚刚吃了些东西才恢复了如今的血色。 “朱有财,你为何这般望着我?” 李钰这才知道自己刚刚盯着苏锦莹看早就被她察觉,连忙转头望向窗外那枝站着只小麻雀的绿枝。 “我可没看你,你看那只麻雀,感觉还挺可爱。”李钰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行为,转移话题。 “是啊,这小鸟还挺可爱。”苏锦莹走向窗前,“只可惜它在那建了窝。” “这有何可惜?” “这鸟生在这皇城之中,整日看到的都是这红墙黄瓦,连同伴都很少。传说这宫中之人喜爱捉麻雀作乐,也许稍有不慎那天它飞到宫里,就被人捉去了。” 李钰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怎么会听信这种传言?” 苏锦莹想到谣言,突然一脸认真地坐回桌前,“我还听说了不少和这宫中人有关的流言。” “说来听听?” “你可认识太子?”苏锦莹故作神秘。 李钰听到她要说关于自己的传言,马上正襟危坐,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不认识。” “不认识好啊,那我便来和你说说这太子的风流韵事。” 风流韵事,李钰听到这四个字后,神情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之前不知情的样子,仿佛他不是太子。 苏锦莹头发还未完全干透,披头散发站在李钰面前,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姿态。 “传言我们的皇帝早年间和先皇后恩爱有加,只可惜先皇后生下这位太子后没过多少年便病逝了,留下了可怜的太子独自在宫中长大。有人说太子俊美,行事风流,爱出没于花街柳巷。” 李钰听到俊美二字,心中乐开了花,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来,完全没注意后面半句话。 “你也许会奇怪为什么作为太子,他可以如此放肆地去寻欢作乐。这就不得不说现在的皇后了。皇帝念及太子年幼丧母,本就对他多加宠爱。而现在的皇后母仪天下,虽有一子但对他视若己出,故而他们二人对太子过分宠溺,从容他如此风流。” “母仪天下。”李钰眼色一沉,不自觉双手握拳。 “这是民间传的。”苏锦莹连忙解释,“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你认为如何?” 苏锦莹并没有直说她曾在镇国公府见过这传说中的皇后。 那年冬日,皇后不知为了何事找来府上找父亲,小小的苏锦莹站在门后偷看大堂内坐着等苏明刚的皇后。 皇后身穿暗红上袄,下着墨绿马面,马面上绣着金丝花纹。 虽然从她衣着 上判断不出她是皇后,但她手上的金色嵌玉手镯、绿宝石金戒指和金色花纹护甲无不彰显着她的地位高贵。 苏锦莹虽是镇国公嫡长女,但她也是第一次见如此透亮的绿宝石金戒指。绿宝石折射出幽深的绿光,引得苏锦莹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直到苏明刚从府外赶回镇国公府看到她无礼地盯着皇后看命人将她带回她自己的房间时,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今日她见到宫中那两个的嫔妃身上的服饰猜想如今皇后的装扮定比那年的装扮更加奢华。 “我也没见过皇后本人,”苏锦莹撒谎,“还有小部分流言说她酷爱金银财宝,穿金带银,奢侈得很。我更偏信这种流言。” 苏锦莹坐下继续说,“哎,真是可悲可气,想想前些时日你我救助的那些平民百姓,再看看这宫中那些权贵奢华的打扮,真是人各有命,老天无眼。” 倘若这宫中的人能多为宫外的人着想,派发点粮食和银钱,让百姓过得更好些就好了。 不过这终将只是苏锦莹自己内心的幻想。权贵怎会在乎平民的死活,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金钱和权力。都像那两个妃子一样,眼中只有那象征着权贵的金钗。 金钗入湖底,消失无影踪。 “庄妃,你可有什么话还要说!”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李坤坐于龙椅之上,龙颜震怒。 刚入夜时李钰进宫向李坤禀报庄妃推朝廷重臣女眷至湖中,险些要了别人的性命。 李坤听闻此事气得连忙召见庄妃至大殿。 “皇上,妾身冤枉啊!”庄妃装作一副楚楚可怜之状想要狡辩,“推人入水的另有其人,那个人是贤妃!不是我!” 刘德仁得了李坤的旨意,召贤妃入殿。 “贤妃,庄妃说是你推了重臣女眷入水,可否真有此事?” 弄丢了金钗的贤妃哆哆嗦嗦不敢抬头看李坤的眼。 “不,不是我,我没有。” 李坤眼尖,知道贤妃平日最喜欢头戴金饰,今日她的头上却异常的没有一支发饰。 “前几日赐你的金钗为何没戴?” 胆小的贤妃瞬间双腿跪坐在地。 李坤皱眉,“莫非你弄丢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贤妃连连弯腰磕头,祈求皇帝的原谅。 那支金钗是按先皇后陪葬的葬品金钗一比一打造的。丢了金钗一事,无异于火上浇油。李坤震怒下令处罚二人。 黎明破晓,日升云间。 昨日落水的苏锦莹好好睡了一觉后,入宫后紧紧跟在小太监身后,生怕又想昨日一般迷路卷入是非。 “听说了吗,昨日晚上皇上赐了贤妃一杯毒酒,还把庄妃打入了冷宫。” “这是为何,皇上不是前些日子刚赐贤妃那支金钗……” 正走着路的苏锦莹无意听到路边扫地的宫女的话,心头一紧。 她们口中的那两个妃子想来就是昨日她遇到的那两个。皇帝权力巨大,他的一句话便可轻轻松松取一人性命。 紧跟小太监前行,心中回想昨日之事的苏锦莹浑然不知身后正有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15. 第 15 章 苏锦莹入了大殿后才见到苏明刚,被安排坐到苏明刚旁边的位置上。 身在大殿之上,苏明刚忍住心中的疑惑和怒气,决定宴会结束后再问她昨日发生了何事。 今日除了皇上召见他们苏陆两家外,还有西域使者前来觐见。 苏锦莹和苏明刚来得最早,殿内还没有其他宾客。 大殿金碧辉煌,房梁上雕刻着寓意着吉祥如意国泰民安的牡丹花纹,主要支撑房屋的金柱比寻常房屋的柱子更加粗壮,下方石鼓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 大殿左右放着招待宾客的小檀木桌。桌上皆放着白玉酒杯和白玉酒壶。 苏锦莹跪坐于桌前,静候其他人的到来。 “娘娘到!” 苏锦莹循声向大殿正门望去。皇后身着大红大衫,外披深青色霞帔,金云霞龙织于其上,霞帔末端缀有青色珠玉坠子,头戴龙凤珠翠冠,体态雍容,珠圆玉润。 苏明刚拉着苏锦莹连忙站起行礼。安丰祺点头示意后,他们才继续坐回原位。 安丰祺入座后,直直地盯着苏锦莹看。 这人便是昨日李钰抱着的女子?没想到她居然是镇国公府女儿。早些时日苏明刚向皇上要了一门和陆家的亲事,没想到如今他的女儿和太子竟有交情,也不知道苏明刚知不知晓此事,真是有意思。 安丰祺笑出了声。 苏锦莹用余光看了看安丰祺。果然皇后娘娘和她多年前见到的时候样子无异。穿戴精贵,妆容精致,颇有一副贵族之姿。 “苏将军,好久不见,这是你要嫁给中书侍郎家的女儿?”安丰祺饶有兴致地看着苏锦莹的脸,笑着说。 “回,皇后娘娘,正是这正是小女苏锦莹。”苏明刚作揖回复。 “苏锦莹?”安丰祺皱眉,“这名字倒是让人耳熟。啊,我想起来了,三年前你们苏家有人和陆忠一同过世,好像就是这名。” “皇后娘娘果然记忆不同常人。没错,三年前那场葬礼的确是为小女办的。只是当年她失踪后误以为她已不再人世,故而为她和陆忠一起办了葬礼。最近她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失而复得欣喜不已,我这才带着她来此赴宴。” “那想来近日苏将军喜事连连,既等来了失去的女儿,有为她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还得多谢皇后娘娘福泽深厚,佑我朝百姓,让我也沾喜气喜事连连。” 安丰祺不理会苏明刚的恭维,继续笑着观察低头的苏锦莹。 苏锦莹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般,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酒杯。 苏明刚见状连忙推了推苏锦莹,示意她回复安丰祺。苏锦莹这才将头抬起,侧身面向安丰祺。 “谢皇后娘娘庇佑。”苏锦莹向安丰祺道谢。 安丰祺走下台阶,走向苏锦莹。面色温柔的安丰祺眼角带笑与苏锦莹对视,但她的压迫感却让苏锦莹脊背升起一阵寒意。 “苏姑娘是个美人胚子,陆家公子好福气。” “皇后娘娘谬赞。” 他们各自回座静候皇帝到来。被宴请的各位官家人陆陆续续到场入座,相互寒暄,欢声笑语。 “皇上驾到!” 李坤座驾至大殿,进殿入座。 “皇上万岁万万岁。” “平身,今日设宴为庆喜事,众人不必拘谨,把酒欢歌便是。”李坤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让苏锦莹对自己今日的计划有了不少信心。 殿外走来一个身着奇装异服之人,眉眼深邃,毛发浓密,一看就不是本国人。 “参见陛下,今我曼怡国特意带了本国最有名的舞姬前来献礼。” 李坤点了点头表同意,男人便拍手示意殿外舞姬觐见献舞。 只见四名曼怡国女子两两从左右入殿,身姿婀娜,脚步轻盈,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像四只欢快的鸟儿在殿中央飞舞。 音乐的鼓声越发激烈,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大殿。 突然这四名舞姬在大殿正中心环抱,如同花朵绽放,她们向后仰伸展手臂,大变活人,四人中间变出一名面带金纱头戴繁花的舞姬。 该舞姬舞姿曼妙,腰身纤细,肤若凝脂。 “好!”李坤连连叫好,大殿左右两边的人无不附和小声夸赞。 一曲完毕,先上场的四名女子退场,独留后进入大殿的舞姬一人坐于中间,曼怡男子将一古筝抬至舞姬面前。 这人不仅会跳舞还会弹曲。曼怡人果真才艺出众。苏锦莹心中发自肺腑地佩服欣赏。 “皇上,请允许我为你弹奏一曲。” 女子摘下面前的金纱后惹得众人纷纷捂脸议论。 “这人眉眼竟如此像……” “别乱说话。” 安丰祺眼睫微颤,双手抓紧下裙,强撑镇定。 这该死的曼怡人竟打着这种主意! 李坤也一眼看出眼前女子眉眼与先皇后相像。 女子面带微笑坐在古筝前开始弹曲。 曲调悠扬婉转,引人遐想。 李坤看着眼前这眉眼与先皇后类似的女人,听着这曲儿想起了当年他和先皇后的事。 这些年来他并未忘记先皇后,后宫除了皇后安丰祺外其他嫔妃的身上无一不有先皇后的影子,或嗓音,或琴艺。 如今曼怡国送来这么个人摆明了是想让他纳她入后宫,以建两国之好。 一曲完毕,曼怡男子果然如李坤所想,上前站在女子身前,“陛下,此女子乃我国第一舞姬,刚刚为你展示了她的才艺,想必她的才艺过人众人皆看得出。今日我曼怡国愿向陛下献上此人,只愿两国能顺利建交,天朝能将富悦城让给我国。” 富悦城乃西北与曼怡国边境交界处的一个小城。虽然这城地处偏僻,土地贫瘠,但是天朝与西方各国贸易交流的重要枢纽。 他这话无疑是异想天开,狮子大开口。 李坤轻笑,这弹丸小地之人未免也太小瞧他,难不成他们都以为他是只贪图美色不管家国的昏君。 还不等李坤下令命人将他们拿下,那名女子从古筝中抽出一把利剑,直直捅向曼怡男子的心脏。 瞬时众宾客皆离席退后,殿内尖叫连连,人心惶惶生怕这疯女人冲向自己。 < p>“今日我就是死,也不会如你愿嫁给这天朝狗皇帝!” “你!” 女子双眼泛红,用力将手中之剑从男子胸口抽出,仰天悲号。 “峰郎别怕,我稍后就来陪你。”女子泪流满面,抱住怀中奄奄一息的男人,用沾了血泪的手将男人双眼闭上,笑着挥刀自.刎。二人当场死在了红得似火的血泊中。 女子歪着头笑着和男子相拥死去。 李坤看着她的脸,心中疼痛无比。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先皇后刚过世的场景。 北风潇潇,白雪纷纷,白茫茫一片里他抱着满口乌血的吴依眉在大院的血泊中。 “不!不!不能让她死!我不许她死!” 李坤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般,想要冲上前抱那名女子却被刘德仁公公拦下。 “陛下,冷静冷静,那可不是先皇后啊。”刘德仁心疼不已。 安丰祺也上前拉住李坤,“陛下冷静,宴席还没结束,不可让他们看了笑话。” “你的意思是我想让她活下来是个笑话?”李坤双眼通红,宛如恶狼见了猎物,仿佛下一秒便能将眼前的安丰祺撕碎。 安丰祺感到恐惧,连连退步,“皇上妾身并非此意。” 李坤冷静下来。生为一国之主,他确实不应该为了此事动容。就算这女人眉眼与先皇后有些相似,但她终究是异国刺客,死不足惜。 “来人,将这殿中这些人处理了,拿下其他曼怡人,宴后处死!”李坤恢复神智,下令处死这些曼怡人。 不知情的另外四个曼怡舞姬哭哭啼啼地被侍卫拿下押走,离开大殿。 众人这才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李坤强撑镇定,让刘德仁公公命御膳房的人入殿送菜。 “锦莹刚刚可有担惊受怕?”苏明刚早年早年征战沙场什么场面都见过,他心中并无过多波澜,他只担心自己的女儿被这刺杀场面吓到。 “女儿无碍。”苏锦莹虽嘴上说着无碍,但心中却仍有担忧。 她原本计划今日宴上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取消她同中书侍郎之子的婚约。 如今刺杀一事,让宴会众人皆受到惊吓。苏锦莹有些举棋不定,不知是否还按照心中所想向皇上请求此事。 “此女子也算是情根深种。听了先前她说的那番话,恐怕她与这男子生前是一对苦命鸳鸯。迫于别人的命令,不得不来此行刺。“ “爹,你说这情这爱可有打动人心?”苏锦莹问苏明刚。 “那是自然,自古情这个字常让人纷纷动容。哪怕他们是敌国刺客,也不能否定他们之间的足以为对方寻思的深刻情意。” “爹,你可曾希望女儿能获得幸福?” “那是自然,全天下父母何人不想自己的儿女嫁娶有情人,生活幸福美满。”苏明刚拍了拍苏锦莹的手,嘴角带笑,满眼慈爱。 “那父亲怎知我同那陆家长子会有情?” 苏明刚皱眉,“日后你同他礼成婚后自然能慢慢培养感情。” “父亲恕女儿不愿如此。”苏锦莹心中鼓起勇气,推开苏明刚的手,站了起来。 16. 第 16 章 美酒佳肴已备好,之前西域刺客的插曲告一段落。大殿上恢复了先前的欢声笑语。 安丰祺从李坤微皱的双眉间知晓此刻李坤心中还在想刚刚的事。 “皇上,妾帮你倒杯酒,往事不必再想。” 李坤夺过安丰祺手中的金镶玉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自己给自己倒酒。一杯接着一杯,仿佛这杯中酒杯杯下肚能冲刷心头哀愁。 刘德仁不忍李坤喝这么多酒,怕他醉酒后在众大臣面前失态,连忙上前劝阻,“皇上,切莫喝如此多的酒,莫要伤了龙体。” 李坤满脸通红,却神志清醒。 今日除了外邦人觐见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当中宣布苏家女子同中书侍郎陆家的婚事。 “中书侍郎陆孝何在?” 刘德仁用手掌指了指李坤右手边第三个坦木桌,如实回答,“陆孝在那,不过好像他的儿子陆仁泽并未出席。” 安丰祺接话,“平时他家儿子同钰儿交好,许是一时贪图玩乐忘了时辰” “今日如此大事竟然胡闹不来!”李坤心升怒意,但想到自己与先皇后唯一的儿子李钰,他压制住心中怒火,并未降罪于中书侍郎陆孝。 “镇国公苏明刚何在?” “苏将军一家坐在陆家对面。”刘德仁用手掌指了指坐在陆孝正对面的苏明刚和苏锦莹。 李坤顺势望去,之间他们父女二人正在交谈。 这苏家女真值妙龄,同当年先皇后吴依眉嫁与他时年龄相仿,确实是到了适婚的年龄。 “这苏家女子名唤苏锦莹,是苏家嫡长女,三年前曾失踪过。如今苏将军这女儿失而复得,皇上你又赐了这么桩婚事,恐怕苏将军心中乐开了花。”不等李坤询问,安丰祺便将苏锦莹的事一一向李坤说明。 “失踪过?确定此人是苏锦莹本人而不是冒牌货?” “当然不是,苏明刚可不敢犯欺君之罪。苏锦莹是前些时日被芳月之女苏倩雪寻回的,她们二人姐妹情深,她自是不会认错。” 李坤知道安丰祺同苏明刚之妻江芳月交好,便不再怀疑。 正当李坤告知一旁的刘德仁他将宣布镇国公府苏家苏锦莹同中书侍郎陆家陆仁泽的婚事时,苏锦莹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苏家女这是何意?” “启禀皇上,小女有一事相求。” 苏锦莹双膝下跪,“小女在此望皇上取消我同陆家长子婚事,收回成命。”她眼神坚定,叩首请求。 “收回成命?你们苏家人果真都胆子不小。”李坤笑道。 “锦莹,你这是做什么!”苏明刚连忙上前,想要将苏锦莹从地上扶起。但苏锦莹执拗地跪着,不肯站起。 “微臣教女无方,还望皇上责罚微臣,莫要责罚小女。”苏明刚眉头紧皱,内心忐忑静候李坤发话。 “怎么,朕必须听你们苏家人的话?当初是你苏明刚软磨硬泡求朕赐下这门亲事,朕念及当年你军功赫赫才勉强答应,如今你要反悔?岂不是在把朕当猴戏耍?” 一旁陆孝看好戏一般,默不作声。 “微臣不敢,小女方才喝了杯酒,不胜酒力这才在陛下面前失了体面张嘴胡言。”苏明刚说完便用手用力拉苏锦莹,想将苏锦莹拽起,苏锦莹挣脱开他的手继续下跪。 “你……”苏明刚咬牙小声道。 “陛下,臣女并未喝醉。不仅没醉,我刚刚滴酒未沾,如今头脑十分清醒,知晓自己现在的所做所为。”苏锦莹不卑不亢,“刚刚臣女所说皆为心中所想望陛下成全。” “你为何不愿同中书侍郎之子成婚?门当户对,有何不可?莫不是如今你心有所属?” 苏锦莹心中想起朱有财来。朱有财虽说是名有钱的武将,但他的权势与位居高位多年的中书侍郎陆孝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苏锦莹不想让他们知晓朱有财这个人,她不想害了他。 苏锦莹重重磕头,“陛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众人怎能不知心之所向,不可强求。若我同那陆家之子成婚,他再娶他人,我同他婚后相看两厌却只能恩怨纠缠至死方休。恕小女不愿如此。” 苏锦莹眼神坚定与李坤四目相对。 一时间李坤竟然晃了神,从她的身上看出吴依眉道影子来。 “男子再娶他人有何不可?” “也许世人都觉得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小女今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同真正心爱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仿佛跪在地上的人不是苏锦莹而是先皇后吴依眉。 那年御花园繁花似锦,李坤站在吴依眉身后,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同她一起握住麒麟剑,他笑着教她如何舞剑。他也曾信誓旦旦对她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但如今…… 她是不是在怨我?她有什么资格怨我?是她先抛我而去,是她独留我一人在这世间,我另娶他人有何不可!李坤心头被刺痛,双眼泛红,眼里泛起泪花。 “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李坤拔剑奋起,阔步走向苏锦莹。 苏锦莹不知皇帝先前因那名女刺客的容貌想起先皇后,更不知现在皇帝奋起是因为她的话让他幻视是先皇后在讽刺他,话语宛若一把把小刀深深刺痛他的心。 恐惧让她面色苍白地定在原地,撺紧双手,咬唇低头等待着李坤的剑刺到她的身上。 “父皇!” 就在剑快靠近苏锦莹的瞬间,苏锦莹身后一个男声从大殿门口传来。 众人的目光从苏锦莹身上移到入殿殿皇子李锐身上。 锐儿今日怎会来此?安丰祺心生不安,她先前便叮嘱嬷嬷让她看好李锐,让他不要前来参加宴会。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李锐笑着走向前,轻轻将李坤手上的剑拨下,“父皇不必如此生气。” 李锐转头看向跪着低头的苏锦莹,“闺中女子酷爱偷看民间话本,自然容易被那些话本子里故事荼毒。许是今日苏姑娘看多了话本子,心生杂念,才口出妄言。” “孩儿知父皇宅心仁厚,还望父皇今日宽心饶恕她。” 今早嬷嬷拦着他不让他来赴宴时,李 锐便知今日有好戏看。果不其然,他来的时候刚好碰到父皇挥剑对着苏家女。 他原以为来的苏家女是那日他在苏府见过的那位女子,没想到竟是另一个人。此人比那人更加好看,跪坐于殿中央,单薄的身子,纤细的腰身,因畏惧微微泛白的唇。 殿外跑进一人,“陛下,为何拔剑?” 陆仁泽昨日晚上同太子整夜探讨如何安置病死的百姓尸.体等事,本无意来此参加宴席。但当李钰告知他苏锦莹昨日在宫中,暗示他苏锦莹是镇国公苏家人后,他便心中暗想今日皇帝宣布的婚事是他和苏锦莹的。 陆仁泽跑到苏锦莹身前护住她。 陆仁泽!他怎么会在这?难不成他说中书侍郎陆家人?苏锦莹心中暗自责备自己先前愚笨至极,竟猜不出陆仁泽这六品文官和中书侍郎陆孝有关系。 “陛下,昨夜微臣处理事务繁忙,今日这个时辰才来赴宴,请陛下责罚。”陆仁泽低头,双手作揖,等待李坤发话。 李坤渐渐恢复理智,“爱卿心系政务,我很欣慰,晚来也无妨。只是……” 李坤眼神锐利冰冷,直直地盯着苏锦莹,“今日我本想宣布你同镇国公府嫡长女的婚事,没想到她竟在殿前求我收回成命。” “锦莹,许是这几日未与我相见,所以怕我不愿同她成亲,故而在陛下面前失态说出违心的话。” “违心的话?你可知她刚刚说不想同你成婚是因为她想同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坤走上前,并未放下手中的剑。帝王的压迫感宛若寒冰刺骨,直叫众人胆寒。 陆孝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陆孝他只有陆仁泽这么一个儿子,倘若皇帝怪罪当场要了陆仁泽的命,恐怕他会立马昏过去。 陆仁泽故作镇定,勉强脸上挤出假笑,“我想陛下和锦莹都误会了。锦莹所言并非违心,世间女子心中皆不愿同他人共事一夫,她们都渴望专情的爱。” 为保全苏锦莹和自己的性命,为不牵连苏陆两家无辜的人,他只能自己说违心的话,“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我心中有锦莹,锦莹心中也有我,我们二人情投意合。今日锦莹因误会不小心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当锦莹未曾说过先前说的话,宽恕她,宽恕我陆家。” 陆仁泽的话显然表明他同苏锦莹两情相悦,他已经将苏锦莹视为他们陆家的人。 罢了,今日就当是闹剧一场。 李坤握剑转身,回到龙椅后才将剑扔到一边。 “苏陆两家婚事不必我重提,宴会继续。” 陆仁泽将跪了许久的苏锦莹从地上扶起。苏锦莹的双腿因久跪而无力发软。 “苏小姐胆量过人,这帝王心是否有趣?”李锐悄悄在她耳侧笑着小声说。 苏锦莹嘴唇早无血色,心有余悸,并未回话。 陆仁泽搀扶苏锦莹坐回苏明刚身边的位置。 天朝歌姬于大殿中间献舞,反复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众人继续把酒言谈。 今日是她太过鲁莽,她不该当面挑战皇帝的威严。她差点害了苏陆两家。 17. 第 17 章 宴会结束,众人待皇帝离席后也纷纷离场。 苏锦莹看着桌前的玉杯中半滴未动的龙井茶在脑中不断回想刚刚的场景。 “锦莹,同我回府。”苏明刚从席位站起,捋了捋袖子,话语间满是冷漠。 苏锦莹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她抬起头看到苏明刚冷酷的眼神后咬唇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 “苏将军,不知可否让苏姑娘留步,我有些话想同她说。”陆仁泽见他们起身准备离席,连忙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陆小兄弟,今日小女公然在这大殿上口出狂言,驳了皇上和你们陆家的面子。是我教导无方,还请你们陆家能不和她计较,我替她向你道歉。”苏明刚低头作揖,“今日我回去定会再教她女子该学的三从四德。” 苏明刚用力抓住苏锦莹的手,拉着她准备离开。 陆仁泽连忙阻拦,“苏将军,我确实有事要同苏姑娘说,还请苏将军松手。” 苏明刚皱眉,用力将苏锦莹的手甩开。 “既然陆兄执意如此,那我便先行回府。”苏明刚不敢强行带走苏锦莹。毕竟陆仁泽将来是他的女婿,也是他选中的将来要在这朝堂之上帮衬的人,他自是不能得罪他不能得罪陆家。 苏明刚心中带着些许不悦却未表于色,叮嘱苏锦莹同陆仁泽交谈后要马上回府。待苏锦莹点头后,他才放心离开。 “苏姑娘,今日之事,可确实是你心中所愿?” “那是自然。抱歉,我不知道和我定下亲事的对象是你。今日是我一时冲动才......”苏锦莹自知自己差点害了苏陆两家,羞愧不已。 “罢了,幸好今日皇帝并未责怪,你身为女子自是不知这朝堂威严,往后需小心谨慎,说话多多斟酌,切莫再像今日冲撞别人。” “多谢陆兄提醒,往后我定会注意。只是这婚事......”苏锦莹心里发愁,眉间不自觉微微皱起。 她误以为陆仁泽并不抵触这门亲事。 陆仁泽轻笑,“苏姑娘不必担心,我回府后同我爹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多谢。”苏锦莹这才嘴角上扬,放下心中担忧。 “对了,我留你下来可不是为了说今日之事。”陆仁泽面露欣喜,“你失踪这些时日里,彩瑶按着你之前的药方子继续给百姓治病,那条街周围居住的百姓无一再染病。” “真是太好了!” “还有那日你被绑,”陆仁泽顿了顿,“有财去了你和你师父的小木屋找你,发现阿木奄奄一息倒在血泊里,他救走了它。” 苏锦莹见陆仁泽一脸心虚的样子,心中升起疑惑。 “真的?” “真的。” 苏锦莹抿嘴微笑着掩住心中激动,眼中的泪却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鼻头感觉酸酸的。 阿木没死,阿木真的没死! 苏锦莹想起阿木跟在自己脚边摇尾巴讨吃食的样子,心头酸涩不已。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它。” “倒也不必说谢我们,道谢的话,苏姑娘可以说给有财听。”他可不敢揽功。倘若苏锦莹误以为他是那只狗的救命恩人,当着李钰面向他道谢,他定会被李钰责罚。 “好,下次见他我定向他郑重道谢。” “那只狗现在在建安老家乡下养着,你不必担心。之后我们一起去那帮你把小狗接回木屋。” 苏锦莹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回木屋。可能她再也回不去了。就算阿木没死,她也无法回到以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了。如今师父还在苏倩雪手里,而她此刻也被迫背上了这门与陆家的亲事。 解决这门亲事后,她要马上把苏府翻遍将师父找出来然后带着阿木和师父逃离京城。 陆仁泽刚准备提意送苏锦莹回苏府,不想一旁刘德仁公公走到他们身边说话。 “苏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锦莹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刚刚一直待在皇帝身测的大太监。他说此话,她当然不能拒绝。 苏锦莹看了看陆仁泽,陆仁泽向苏锦莹道别,四目相视,他坚定的眼神提醒着她刚刚他的叮嘱。 皇帝面前的人自然不能得罪,更不能随意说话让话传到皇帝耳边。 苏锦莹跟在刘德仁身后,二人走到大殿向西数百米开外的角落。若不是烈日高悬,她都怀疑这位公公要对她做不好的事。她心中生出戒备来。 二人站于大槐树下。这棵位处角落的大槐树在此生长了几十年,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从远处看这槐树能遮住二人的身影。 “不知这位公公叫我来此所谓何事。”苏锦莹表面毕恭毕敬,内心却多有戒备和紧张。 刘德仁识人无数,多年来跟在帝王身侧自是懂得察言观色,一眼看穿了苏锦莹的心思。 “苏姑娘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刘德仁露出慈善的笑容,仿佛像是普通长辈看着家中刚出茅庐的小辈一般。 “在下刘德仁,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的大太监。刚刚你同陆家嫡长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锦莹惊讶于他的坦诚。 “还请公公不要告诉皇上。”今日宴席她便惹怒了皇上,倘若刘德仁告诉皇上她还有退婚的想法,皇上必定会下令责罚苏陆两家。 “都说了苏姑娘不必紧张。我听见的不是关于苏陆两家的事。”刘德仁笑着摇了摇头。 “公公的意思是?”苏锦莹在脑中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刘德仁的意思。 “前些时日病疫肆虐,死了不少人,刚刚你们说治好的病可是这病疫中的病?” “确实是这病。” “想必你也知道皇上体恤民情,皇上听闻这次病疫和十年前先皇后染的病病症相同后便派了些人手去帮助染病的老百姓。这病十年前没有谁能治好,死了不少人。如今你若真能治这病,倒不如让我将此事禀奏皇上。” 苏锦莹看着刘德仁心领神会。 刘德仁完全可以不同她说这些,自己去将此事上奏给皇上,自己沾功让皇上下令命她前去救助百姓。而现在他却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还好吗?” 苏锦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丝丝哽咽。她并不懂他话语间指的是谁。 “菡香,她还好吗?”刘德仁眼中带泪。 苏锦莹心头一颤。 平日她唤赵菡香叫师父,其他百姓都称她师父为神医,她是第一次听别人唤师父的名。 “你认识我师父?” 刘德仁居然认识师父,还记得师父的本名。难不成刘德仁同师父当年在宫中当差时关系匪浅? “果然如此。”刘德仁叹息,“我让人从宫外捎了份你熬的汤药回来,一闻便知和十年前的那碗她熬的药一模一样。我便猜测是她熬的,没想到今日无意听到你和陆家嫡长子的话才知道是你熬的。” “她近来可好?在宫外这些年可有受苦受累?可吃饱喝暖?”刘德仁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苏锦莹见状,不敢告诉刘德仁师父被绑的事实,“师父她和我之前在山上隐居,我们自给自足,生活自在,公公不必担心。” 二十二年前,赵菡香同先皇后吴依眉义结金兰时,他就早已在皇上身侧伺候了几年。赵菡香和吴依眉的友情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他是个宦官,她是个女医官,但私底下赵菡香也将他视为常人,时常同他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但就算他们和主子关系再好,他们终究是服侍皇家贵族的下人。 当年病疫横行,赵菡香身为宫中医圣,花了三月有余才研制出治疗此病的药方。不少人喝了她熬的药都恢复了正常。而刘德仁也是其中之一。 本以为会丧命的刘德仁因为她的救治捡回一条命。 可还不等他完全恢复上门拜访感谢她时,坤宁宫便传来噩耗。先皇后因病去世了。宫中众人皆说是赵菡香给先皇后熬的药里有问题,赵菡香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般在宫中消失。 皇上震怒,下令捉拿赵菡香。 此后太傅安定国觐言让百姓停止喝赵菡香配出来的药,改用另一个太医研制的药。坊间传言当年改用的新药并无作用,不少病患被官家人偷偷抓去集中烧死,数月之后病疫才得到控制。春风拂面,万物复苏,数年后才恢复国泰明安之景。 “那就好,那就好。”刘德仁冷静下来,“孩子,你可知方才宴席上为何皇上见到那曼怡刺客如此激动?” 苏锦莹摇头。 “因为那刺客面貌与先皇后十分相像。” 苏锦莹心中警铃大作,这才明白刚刚自己在宴席上说的话是何等无礼。她顿时脊背发凉。 “皇上其实并非薄情之人。世人皆知皇上和先皇后恩爱有加,却在先皇后死后两年便立太傅之女为后,让人唏嘘不已。可世人中又有多少人知晓当年皇上这么做是为了稳固朝纲,此举属实无奈。” 刘德仁转动双眼,向四处张望,确定无人注意他们后才继续压低了声,“孩子,你要退婚何不借救治患疫病百姓之事求皇上,我相信皇上宅心仁厚,定会同意的。” 刘公公对她同师父对她一般和蔼,说话直言而不隐瞒。 苏锦莹心中一沉,“可这疫病......” “当年你师父用那几碗药救了我,我相信她一定会有办法救现在患病的人。只有靠你师父和你,我天朝百姓才能真正避开此难。” 苏锦莹有苦难言。如今师父被困苏府,她仅靠自己哪能对抗这来势汹汹的病疫。 18. 第 18 章 苏锦莹回到苏府,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索性坐到窗边推开窗望向高悬于空的明月。 不知道还要多久她和师父才能离开这些纷纷扰扰。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施粥救民时那些百姓瘦削泛黄的脸。 “只有靠你师父和你,我天朝百姓才能真正避开此难。” 刘德仁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师父,苏锦莹暗想。虽然她同师父学了三年医术,但这病疫来得蹊跷,她没心中没底气能独自应对。 苏锦莹三年不在府中,不知道府中房间布局是否有变。她还需继续在苏府多待上一阵,跟在苏倩雪身边盯着她说不定就能找到师父的位置。 “小姐,门外有人找你。” 天刚亮,苏锦莹尚未起床便被苏明刚安排来伺候她的丫鬟小桃叫醒。 苏锦莹走至苏府门口,只见苏公公穿着一身灰色寻常百姓的衣服站在门口等她。 “刘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锦莹心生不安。 刘德仁眉头微皱,瞥了一眼门内,确定苏锦莹身后没人后,“锦莹,皇上召见你。” 此时太阳还未高挂于空,天色还未完全明亮。 苏锦莹跟在刘德仁身后,低头走在宫里的石板路上。 这是她第二次入宫,心情比之前更加忐忑。之前进宫参宴时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缺乏考量,不懂皇权威严,冲动之下在众人面前请求皇帝取消婚约。 如今她又想假借解决病疫一事求皇帝收回成命,不知皇帝听后心中会作何感想。 入了大殿,走在红砖上,苏锦莹微微低头不敢看向位于大殿中央的龙椅。 “陛下,苏小姐已带到。” 刘德仁作揖后快步走至李坤身后侧,咬紧后牙,心跳加速。 今日清晨李坤便派小太监唤刘德仁至寝殿,直言自己知晓刘德仁于苏锦莹见面说话之事。 刘德仁本想让苏锦莹自己同皇帝说此事,不想皇帝早已知晓。 也对,这皇宫虽大,但终究是帝王的地方,四处有着帝王的眼线并不奇怪。 刘德仁不敢隐瞒,只好提心吊胆、一五一十同李坤说了所有的事。 他虽害怕李坤震怒责罚于他,但更怕牵连到苏锦莹和她师父,所以话语间并未提及赵菡香三个字。 他说完不敢直视李坤的双眼。哪知李坤不怒反笑,拍了拍他的右肩,让他即刻出宫叫苏锦莹面圣。 刘德仁虽在李坤身边服侍多年,但有些时候他仍不能准确猜中李坤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皇上叫锦莹来是想说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当场定罪,让锦莹受罚?刘德仁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小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锦莹行礼。 “起来吧。” 苏锦莹低头,不敢抬头看李坤的眼。 李坤看着眼前这同自己孩子一般大的女孩怯生生的样子笑出了声,“怎么,今日在这殿前你的士气比不上昨日半分。抬起头来看我。” 苏锦莹缓缓抬头。 仔细看眼前金色龙椅底座刻有莲瓣纹,其上是云龙纹,再上刻着数条金龙栩栩如生,龙纹宝座,尽显尊贵。 帝王正襟危坐于其上,俨然一副威严之姿。 苏锦莹壮着胆抬头与李坤四目相视。 李坤下巴上蓄着胡子,脸上微带皱纹,头戴乌纱翼善冠,但眼神坚毅深邃,毫无寻常年长之人的疲惫之态,颇有帝王之姿。 “听刘公公说你有还有话要对朕说,朕特意让刘公公将你从苏府上请来。现在这大殿上无他人,你说便是。” 刘德仁心里一沉,用手捏紧了衣袖,额前冒出几颗汗珠来。 苏锦莹瞥了一眼刘德仁,再转而看向李坤。 “启禀皇上,臣女确有话要说,直抒胸臆还望皇上莫要责罚。”苏锦莹下跪叩首。 “起来说。” 苏锦莹见李坤话语间并无怒意,便站起身来按心中所想直截了当地说起来。 “想必皇上也早已听闻数月前皇宫正东方向数百里的朔延县发生了病疫,此病同二十年前出现的病疫无二,皆使染病者在短短数日内消瘦而后死亡。” “这事我早已知晓。” “皇上定心系百姓不愿看到老百姓的性命被这病夺去。臣女早些年学过医术,虽不敢说技艺高超,但我相信自己能制出有效药来,为了我天朝百姓臣女愿自告奋勇,恳请皇上让我去救治生病的百姓,让此病在我天朝消失。” 李坤轻笑,“你可知二十年前有多少人因此丧命?你竟有如此胆量认为自己能研制出治疗此病的药。” “臣女当然知道救治此病并非易事,但臣女相信有皇上庇佑我天朝,苍天定会让我天朝百姓健康安乐。” “倘若朕同意你做此事,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赏赐?”李坤故意发问,让苏锦莹自己开口说解除婚约一事。 “若臣女解决此事,臣女斗胆向皇上求一赏赐。臣女并非贪慕虚荣之辈,不求金银财宝,但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女不愿嫁与陆家嫡子。”苏锦莹作揖低头,紧张地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昨日陆家之子所言有假,是在欺君?”李坤故意捉弄。 站在李坤后面刘德仁听了此话后瞬间脸上发白。 “非也,昨日他说的话是真,只是如今国事面前,情爱为小事。臣女并未与他多做接触,不完全熟悉他这个人,不愿盲婚哑嫁,早早成婚。所以还请皇上取消赐婚事,两情相悦之人自会成婚。” 苏锦莹不算完全在撒谎,国事之大确实比她的婚事更重要。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 李坤哈哈大笑起来,刘德仁心中的石头这才放下恢复了之前的脸色。 “好,既然你这么想,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朕给你最多两个月的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同刘公公说。不过......” 苏锦莹刚放松下来,又开始警惕。 “倘若此事你未办好,朕可是会罚你的,你确定还要做?” “若臣女未做好此事,让此病蔓延至其他地方,臣女自会求皇上惩罚。” 李坤点头表示允诺,“刘德仁,送苏姑娘出宫。” “嗻。” 刘德仁用手擦去脸颊上的汗水,示意苏锦莹离开。 快到午时,红色的宫墙被照得鲜艳,明明是困住梧桐的厚墙,此刻在苏锦莹的眼里却看出一丝生机来。 苏锦莹被刘德仁送到了宫门口后回了苏府。 苏倩雪见苏锦莹不在府上便将服侍苏锦莹的丫鬟小桃抓了起来。 “啪!啪!” 小桃被两个下人压着跪在地上,苏倩雪的丫鬟小叶按照主子的吩咐用手中的竹藤狠狠抽打小桃的背。 “你还不肯说实话?苏锦莹到底去哪了?” “二姐,我真的没有 骗你,大小姐今早真的是被宫里的公公唤去去了宫里。”小桃将实情说了几遍,但苏倩雪仍不相信。苏倩雪生怕苏锦莹逃走后自己去嫁给陆家的丑八怪嫡长子。 “被打了这么多下还在嘴硬,快说她逃哪去了!小叶给我继续狠狠地打!” “住手!” 苏锦莹刚入府便见到此场景。她快步走到小桃身前,踢开旁边的两个下人,将小桃扶起。小桃红着眼眶,泪水早哭花了脸,看着让她心疼不已。 “姐姐,你这是从哪回来了?” “你凭什么打我的丫鬟?” 苏锦莹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并质问她。 “下人喜欢撒谎,我帮姐姐教训一下有何不可?” 苏锦莹看向小桃,小桃咬唇摇头表示自己并未撒谎。 “你凭什么说她撒谎?你问了她什么?” “今早没看到姐姐身影,我当然是担心姐姐,故而问她姐姐今日去了哪里?”苏倩雪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这丫鬟竟然撒谎说姐姐与宫中的宦官有联系,我当然要替姐姐好好教训这个信口雌黄的下人。” “我没有。”小桃觉得委屈,豆大的眼泪继续从眼角流下。 苏锦莹知道真正信口雌黄的人另有其人。她用手抹去小桃的泪,冷眼看向躲在苏倩雪身后的小叶。 “那我可真是要谢谢妹妹,往后若是妹妹的下人哪里做得不好,我也会同样替你好好管教她。” 苏倩雪见苏锦莹不像从前那般软弱,眼神里那股她从未见过的狠劲令她胆寒。 为了不在小叶和苏锦莹她们面前露怯损失自己做主子的威严,苏倩雪笑着回,“姐姐不必担心,我的下人自是最懂规矩。” 苏锦莹不想再同她纠缠,带着小桃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坐下,我替你上药。” “小姐我没事,之后我可以自己上药。” “她打在你背上你怎么自己上药?” 小桃听了这话后只好乖乖转身背对着苏锦莹将上衣褪去让她帮忙上药。 小桃是苏明刚安排来伺候她的人,所以回府后的这些日子里她对小桃并未防备之心,但也并未付出真心。 今日她见小桃被苏倩雪刁难至此心中难免心疼起来。 “小姐,我真没有乱说话。” “嗯。”苏锦莹认真将膏药均匀地涂抹至她的背上。 “小姐,今日你同那位公公去哪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嗯嗯,小桃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小桃只希望小姐能平安健康。” 苏锦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后继续给她上药,二人无言之至上药完毕。 苏锦莹让小桃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后,自己便关了门准备计划如何应对越来越严重的病疫。 窗外突然飞来一只黑色鸽子,安静地在窗边蹦跶着小脚等着苏锦莹走到它身边。 鸽子的一只脚上用红绳绑着一张卷起来的小字条。 苏锦莹将纸条取下后,鸽子有灵性地站在边上晃动着小脑袋等她看纸条。 这张纸条是刘德仁写的,上面写着: 苏姑娘,今后你我通过此信鸽通信,如有需求尽管吩咐,我定会全力相助。 苏锦莹将纸条快速卷起,如同皇帝看完奏折后快速卷起。 大殿内李坤将刚批奏完的一卷奏折放至一边。 “刘德仁,将昨日那个来报信的小太监叫来见我。” 19. 第 19 章 刘德仁自然知道皇帝指的是昨日向他禀报自己和苏姑娘见面的小太监。 刘德仁将小太监带到李坤面前时,小太监心中还在窃喜,殊不知眼前能带给他荣华富贵的帝王心中起了杀心。 李坤看在刘德仁跟了自己多年的份上才不想追究他私自同陆家嫡女在宫中交谈此事。杀鸡儆猴,应该能起威慑作用。 李坤笑着让刘德仁将小太监的脸扇红后才下令让刘德仁带小太监下去斩首。 刘德仁背后出汗,却面不改色,强撑着自己将小太监拖出了大殿。 刘德仁怎会不知这是帝王对他的警示和关照。 苏锦莹让小桃从书房拿来笔墨纸砚后关上房门撕下宣纸的一角,用小字写上:谢公公相助。 她将纸条卷起,用之前刘德仁寄信的红绳将纸条系在黑色信鸽的脚上。 信鸽十分乖巧,歪着脑袋,不吵闹,直直看着苏锦莹。 苏锦莹将桌上之前小桃送来的绿豆糕掰下一小块撒到信鸽面前。 “小东西,你飞这么远一定肚子饿了吧,吃点糕点再帮我送信吧。” 苏锦莹摸了摸信鸽的小脑袋,待它啄完那些绿豆糕碎末后才带它来到窗边,让它带着纸条飞向宫去。 信鸽脚上绑的红绳随风飘动,两翼用力地扇动飞向空中慢慢飞远。 看着飞远的信鸽,苏锦莹突然想起阿木来。 不知道阿木怎么样了。阿木这小家伙可爱吃东西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不在它身边它是不是变瘦。 苏锦莹继续坐到桌前,用陶瓷镇纸将桌上的宣纸压平整后提起毛笔思考。 眼下她虽答应了皇帝解决病疫一事后可以找刘德仁公公协助她。但此事具体该从何入手却成了现在最大的难题。 苏锦莹回想起之前同周彩瑶出街施粥时从百姓口中听到的那些流言。 那人说戊西河下游曾遇洪涝,朝廷派人送去的赈灾粮有问题害人染病。 苏锦莹在纸上画出地图来。 之前在青楼时有人说这病在清风山向西百余里的朔延县爆发。 而这朔延县刚好就在戊西河下游! 苏锦莹眼中发亮,将清风山和朔延县画到纸上。 看来她需要启程先去朔延县,找到病的源头。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进门的人是苏明刚。 苏锦莹连忙将手中的宣纸拿起藏到身后。 苏明刚见状皱眉。 先前苏倩雪找他向他告状添油加醋说苏锦莹和宫中的宦官不清不楚。苏明刚本不信她的那番话,但此刻见到苏锦莹一脸心虚的样子,他不免怀疑起来。 “手里藏着的是什么?” “父亲,你找我所为何事?” 苏锦莹勉强微笑将手中的纸往衣袖里推,让纸藏得更深些。 苏明刚走近苏锦莹,一时间他的压迫感让苏锦莹定在原地忘了移脚跑开。 苏明刚一把抓起苏锦莹背在身后的手,将藏在袖口的宣纸拿出。 “爹!”苏锦莹想挣脱开来用手去拿,但她的手却被苏明刚抓得更紧。 苏明刚一手抓住苏锦莹一手将宣纸展开。 这是画了张地图?清风山,朔延县...... 苏锦莹用力挣脱开来,趁苏明刚还在看纸上字的时间间隙里将纸用力拽走。 “朔延县......”苏明刚喃喃自语。 苏锦莹眼神躲闪,将纸揉成一团继续塞进衣袖里。 “难道你还要离开这个家?你要去朔延县?”苏明刚眼里满是愤恨,“你难道不知道朔延县死了很多人吗?” 苏锦莹低头,不愿直视苏明刚的眼睛,“我自是知晓此事。但如今我必须去那。” “必须去?为何?难道真和那宫里的太监有关系!” “不,不是的。”苏锦莹慌张地解释,“爹,你误会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锦莹猜想苏明刚如此震怒定是因为苏倩雪在他面前胡言诋毁了她。 出门解决病疫之事实乃大事,她不敢欺瞒于他。 苏锦莹倒了杯茶,让苏明刚坐下将先前的事向他娓娓道来。 苏明刚握住茶杯的手越握越紧,眉头也皱得越发厉害。 说罢,苏明刚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苏锦莹坐在一旁安静地等他发落。她知道苏明刚心中一定不想让她去。但她将实情全盘托出,将皇帝搬出来,苏明刚不得不放她走。 倘若此刻桌上有酒,苏明刚定会喝个伶仃大醉,以解此刻心中忧愁。 苏明刚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他不能阻止苏锦莹离开苏府去那有可能染病的疫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多加叮嘱,让苏锦莹万事小心。 苏明刚握住苏锦莹的手,“女儿,爹知道这几年里爹都没尽到一个做爹应尽的责任。但锦莹,你要记住你永远是我苏明刚的女儿,爹永远是你最坚硬的后盾。” 苏锦莹双眼泛起泪花来,心中想说的话被一一咽下,嘴唇干涩说不出话来。 “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但爹只求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要因此丢了性命。” 苏明刚不想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体会到那刻苦铭心的丧女之痛。 苏锦莹咬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 这几年里苏明刚未立功劳,苏府的钱财也日益渐少,所以苏明刚才会想着同陆家联姻,好让皇帝知道他苏明刚仍能大有所为,让苏府更加富裕。 何人知晓命运弄人。 也许他确实不该利用小辈的婚姻作为筹码,同陆家人做交易,换取他想要的钱财名利。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待你去到那后我会派人给你送去些吃食药材。你将小桃带上,让她好好照顾你,倘若出了什么事你就让她快马加鞭回府知会我。” 苏锦莹连连点头。 父女二人终是相视无言,了却了多年来积攒的怨。 夜里,苏锦莹等府上各房皆熄灯后,偷偷将之前她画的苏府地图拿出。 前往朔延县之前,她还需尽快将师父救出才行。 先前苏锦莹在地图上将之前悄悄观察苏倩雪行动时推测出的几个地方圈了起来,现在准备逐一排查。 夜色已深,苏锦莹穿着让小桃准备的夜行衣与昏暗的房屋融为一体。 翻看几处后,她都一无所获,没有发现师父的踪迹。 最后只剩苏倩雪的书房这一处没搜看。 苏倩雪的书房临近苏倩雪的寝房,苏锦莹只好蹑手蹑脚,左顾右盼确 定周围无人后才推开了苏倩雪的书房房门。 回家之后苏锦莹从没踏入过苏倩雪的书房,她本以为这书房中都是满屋的书籍,却不曾想架子上琳琅满目摆放着许多玉石宝石,这些玉石在微弱的月光下仍然能发出不小的闪光。 平日里苏倩雪频繁出入此地若不是来这看书那必定是来这干别的见不得人的事。苏锦莹推测这房中定有暗门。 架子上的红宝石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透亮。苏锦莹从未将如此两眼的红宝石,故而上前摸了摸。 谁曾想她手刚放上去没一会儿,架子两侧便弹开两扇门。 在这静谧的夜里,暗门弹出的声响实在是让人不容忽视。 如今她不小心触发了两扇门,虽然这两扇暗门背后通往的地方尚未可知,但此刻她必须选一个进去。 苏锦莹没时间纠结,转身便跑进左侧离她更近的暗门里。 暗门里没有光亮,但她仍在壮着胆子向前走。只要能找到师父,她不怕危险。 许是暗门被窗外传来的风吹动,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一时间暗门通道里没了任何光亮,只留通道另一头微弱的黄色光亮在闪动。 昏暗幽深的暗道里,苏锦莹摸着旁边潮湿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向那黄色亮光走去。 师父一定就在那!只要她坚持向那走,她就能见到师父了。 她丝毫没感觉到她的手被石壁上细碎突起的小石子划破在流血,此刻她只希望自己能不被苏倩雪发现,平安快速地走到这暗道的另一头。 终于她走到了暗道的尽头。 火光刺眼,惹得她有些难以完全睁眼。渐渐地她睁开双眼后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也许是老天眷顾她让她在选暗门时一次便选中了通往关着师父的地牢的暗门。 “师父!” 苏锦莹激动地向师父扑去。 地牢昏暗,只有赵菡香左右两侧石壁的小铁架上点燃着两柱蜡烛。 赵菡香被苏倩雪和江芳月关押至此地,她身穿带血迹的白衣,双手双脚被拳头大的铁链禁锢住,跪坐在地上。 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嘴角还有丝丝血迹。 苏锦莹跪坐在赵菡香面前,用手轻轻擦赵菡香嘴角的血迹,泪流满面。 赵菡香皱眉,唇色苍白,“你怎么来了?” “师父,我这就救你出去。”苏锦莹用力去拽捆绑住赵菡香的铁链,但人怎么可能徒手将铁链掰断,她用尽力气也终是徒劳。 “别白费力气了锦莹。”赵菡香露出勉强的微笑,“你快出去,别被她们发现了。” 苏锦莹哭得浑身发抖,听到她说这话后才稍微恢复些理智。 苏锦莹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仔细观察锁住赵菡香的铁链,这铁链像是专门为了关押人打造的,赵菡香手腕上的铐子同衙门里铐人用的铐子有些类似。 “你快走吧,我这一世能有你这么个好徒弟,我已经很满足了。” “师父,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被抓到这里。”苏锦莹的泪水又从眼角流下。 赵菡香看着苏锦莹哭的样子心里难受,眼眶也湿润起来。 她摇了摇头,苦笑不言。 突然咔哒一声从暗门处传来。 20. 第 20 章 “快走。”赵菡香满眼恐惧,睫毛微颤。 “师父,要走我们一起走。” “快走!”赵菡香挣扎着,摇头怒吼,用手指向右侧石壁铁架后方。 苏锦莹忍着心中的疼痛快步向赵菡香指向的地方跑去。 “什么人!”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苏倩雪的,倒像是苏倩雪的丫鬟小叶的。 苏锦莹眼前一片漆黑,心中虽有害怕和恐惧,却不敢回头,手上流着血摸着石壁快步向前。 恐惧使她听不清耳后的声响,最终她终于走到了暗道真正的尽头。 黑暗里,她用手上下摸索,发现眼前是一扇上了锁的木门。 她用力去拽那把门上的锁,但无济于事,小巧的铜锁纹丝不动挂在门上。 “她往那边跑了,你们快去追!” 许是心中愿力过大,苏锦莹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抓紧铜锁,用身子撞向木门,撞击几次后,铜锁终于被她弄坏。 她将门推开,门外微弱的光线让她感受到了生的希望。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抓不到她你们都等着被小姐惩罚吧。”苏倩雪的丫鬟小叶怒斥苏倩雪手下的家丁。 这几个下人害怕被责罚,便加快了脚上的动作,快步逼近暗道终点的苏锦莹。 暗道尽头的门后看上去像是一个山洞,木门离洞口不远,约莫十丈。 刚踏出木门苏锦莹便被脚下石子绊倒,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用手撑起身子,继续站起身来向洞口跑去。 苏锦莹双唇干裂,早快用尽浑身力气,双腿没了知觉麻木地向前。 “快抓住她的手!” 许是刚刚摔倒时浪费了些时间,来抓她的家丁们很快便走到了她身后。 虽然这几年里苏家渐渐落魄,但苏家的家丁仍人高马大,强壮有力。 苏锦莹被一人死死抓住了手腕无法挣脱开来。 眼看其他的家丁在后面也快要到她这来,为了逃脱开来,她上前张大嘴用力咬向抓她的家丁的手臂。 “啊!” 霎时间家丁被咬得尖叫,松开了抓苏锦莹的手,将她甩到一边。 苏锦莹趁他不注意赶忙继续往外跑。 洞外是一片竹林,苏锦莹猜测应该是苏府西北方向的靠近陆府的露舒林。 露舒林不大,占地约莫只有几亩,但对于苏锦莹来说此地她并不熟悉,所以她无法很快找到离开此地的出口。 眼前的竹子看起来都别无二致,她只能迈着脚步凭着自己的猜想向西北方向跑去。 也许到了陆府,陆仁泽会帮她。 洞内苏府的家丁们逐一跑出。 “她往外面跑了,快追!” 天光微亮,竹林里传来一阵马蹄声,竹叶纷飞,朝露从叶间滑落坠入泥土中。 苏锦莹感觉到马蹄声正离她越来越近,虽不知这马上之人师敌是友,但她心中预感此人定不会同苏倩雪一样对她赶尽杀绝。 朱有财! 晨光虽昏暗,但她定不会看错,眼前黑色马匹上的人是朱有财。 苏锦莹泛白的双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眼前模糊,脱力后昏了过去。 李钰纵身下马,跑到苏锦莹身侧将她抱起。 “你是什么人?快将她放下!” 追出来的几个家丁向李钰逼近,想逼他将苏锦莹放下。 “你们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李钰眼神冷冽中暗藏怒火。 家丁们见状心里发怵,但倘若今日他们没拦住苏锦莹让她逃出了苏府,二小姐定会重重责罚他们。他们知道苏倩雪惩罚下人的手段狠毒,所以就算此时与眼前此人争斗受伤也要将人留下。 “将人放下饶你不死!”其中一个家丁壮着胆子,睁大眼装作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李钰看了眼苏锦莹身上满是鲜血和泥土的裙摆,冷笑一声后,将苏锦莹轻轻放到了墨玉的马背上。 李钰双手握拳,“哼,今日你们便在此处安息可好?” “你,你这是何意?” 还不等领头的家丁说话,李钰便将拳重重地挥到他的脸上。 李钰虽贵为太子,以纨绔之姿现于众人眼下,但从小他便暗地里习武,故而出拳快速有力。 家丁被他一拳打倒后,愤而跳起,“你竟敢下死手!他只有一个人,定不能打赢我们,兄弟们我们一起上!” 领头的家丁身后的人见状连忙也冲到前面想要一起打李钰,然后将苏锦莹拦下带回去给苏倩雪交差。 领头的家丁见其他人纷纷上前顿时气势大涨,撸起袖子,将拳头握紧,像是为了报仇一般用力向李钰打去。 不曾想李钰身手矫捷,侧身躲过。 “你!” 他双眼发红,又挥起拳来,却再次被李钰躲过。 其他家丁见状连忙伸手帮忙抓李钰的四肢。 寡不敌众,这人定能被抓到! 家丁们左右忙慌抓人,但都被李钰一一躲过。 领头的家丁心中怒火中烧,胡乱挥拳却意外打中了李钰的腹部。 顿时李钰感到吃痛,捂住腹部跪在了地上。 “住手!”小叶从洞口走出,大声制止这帮家丁。 家丁们见苏倩雪身边的丫鬟出声让他们停下,他们便自然地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小叶走到李钰跟前,原本洋洋得意的脸瞬时变得苍白。 她本想等这些家丁将苏锦莹绑回去后邀功,不想竟然出现一个人来救她。 小叶一眼便看出此人身份不一般。 她跟在苏倩雪身边常去布衣坊秀依坊挑选最时兴的布料做衣服,久而久之她便也学会了如何辨别布料的好坏。 此人身上的红色绸缎上面绣着些暗纹,虽然她不能完全看清上面的纹理样式,但这绸缎针脚紧凑,暗纹精致,与之前去秀衣坊看到的高等布料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小叶抬头再看了看这男子身后的那匹黑色骏马,更加重了她心中的猜想。 这马不像寻常人家的马,她从未见过毛发如此锃亮的黑色马匹。 墨玉像是感觉到了小叶的视线,两只前脚跺脚,摇了摇自己的头,口中吐气发出声响来。 李钰见眼前这丫鬟装扮的女子将他们拦下后并未下令抓他,便抓紧时机站起退后至墨玉身边,跃上马背。 “今日之事,来日我定会追究。”李钰坐于马上,轻微仰头,双目间满是愤恨。 一时间 小叶被他的眼神唬住。他的眼神宛如吐着舌头的毒蛇的眼,明明是张俊美的脸庞,现在仔细看却像是个十恶不赦恶人刚杀.完人的恶鬼样。 李钰将苏锦莹护在身前,拉紧缰绳示意墨玉启程。 家丁们见状刚想动身拦住他,却被小叶用手拦住。 “小叶,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这下怎么办,小姐那我们怎么交差啊。” “今日之事,你们都不许同小姐说实情。” “这.....”家丁们面面相觑却又都欲言又止。 “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大可同小姐说去!” 小叶先前看到了苏锦莹的惨状,自然知道那人定会来为她报仇。先将这事瞒下,说不定日后那人来府上讨说法时能将这群蠢货家丁推出去,让小姐全身而退。 马蹄踏泥,骏马飞扬,微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声响。李钰快马加鞭骑着墨玉穿梭于露舒林间。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陆府后门的陆仁泽平日用来招待李钰的小院。 李钰下马,将昏过去的苏锦莹轻轻抱下马背,双臂用力将苏锦莹横抱在腹前快步走进屋内。 李钰将苏锦莹缓缓放在床上,命下人端来一盆清水,用沾了水的白布轻柔地擦去苏锦莹脸上的灰尘。 他用湿布擦去苏锦莹受伤的双手上的血迹,却发现擦去血迹后仍有鲜血从伤口溢出。 倘若暗道里灯火通明,苏锦莹定会看到暗道的石壁上满是细碎的石子,不少石子尖锐得可以将厚布划破。但她为了不被他们抓到,摸着石壁逃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手上的感觉。 此刻苏锦莹的手上满是细碎的伤痕,有深有浅。 李钰不知道这伤是她在暗道里被石壁所伤,误以为是那群胆大妄为的家丁以下犯上伤害了她。 苏锦莹是名医女,平日里虽常上山采药时误伤自己的手,但之前她的手白皙绵软鲜有伤痕。 李钰抓紧手中的布,刻意忍住怒火,心中暗想他定要让那帮人付出代价。 李钰让陆府的下人拿来一套女装让下人帮苏锦莹换衣并检查她身上是否还有别处有伤。 下人帮忙换好衣服后告知李钰除了她的手外,只有双膝的擦伤,并没有其他重伤后,李钰这才放宽心来。 苏锦莹躺在床上,微微皱眉,发热使她两颊泛红。 李钰将湿布叠好放在苏锦莹的额前,用手将她脸颊旁因汗沾粘在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李钰守在苏锦莹身侧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反复用勺子将喝的水点在她唇间让她苍白的双唇慢慢恢复唇色。 直到黄昏苏锦莹才醒来。 这是哪里?苏锦莹想起之前那群家丁对她的追赶感到无比后怕。 “你醒了!”李钰见苏锦莹醒过来后欣喜不已。 朱有财?苏锦莹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笑了出来。原来她昏迷前没有看错,那个骑着黑马的人就是朱有财。 李钰对苏锦莹的笑感到奇怪却并未发问,而是将苏锦莹扶起,让她坐在床上,转身将一碗水端到苏锦莹面前让她喝。 苏锦莹将水一饮而尽,“朱兄,你为何会出现在那片竹林里?” 李钰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为了找到皇后贪污的证据而在苏府周围排查搜索。 21. 第 21 章 李钰眼神闪躲让苏锦莹察觉出一丝怪异。 “我来此处是为了找陆兄。”李钰没有说为何找陆仁泽,心中暗想他这话并非虚言。 想来方才昏迷前天光微亮应该是清晨,朱有财大早上找陆仁泽却不愿同她说具体是何事。许是官场上的事不便同她说。 苏锦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发问。 李钰命下人又端来碗水来,“再喝些水。” 苏锦莹从李钰手中的碗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上被白布包扎得乱七八糟。 李钰小时候并不是没有见过先皇后替父皇上药的样子,只是在她醒来之前,李钰一时心急给她擦干净手后往手上上了药直接用干净的白布左三圈右三圈缠上去。 所以苏锦莹的手此刻被白布裹得严实,倘若他再多裹上几层,她的手会像粽子一样大。 苏锦莹笨拙地用白色粽子小手端起水喝,喝完水后自顾自地笑起来。 李钰见状,赶忙将手覆到苏锦莹额前。 以前他听说过宫中有宫女偶感风寒,身体发热染上热病之后第二日便精神错乱行为举止怪异,被当是中了邪丢出宫外。 莫不是她也中.邪了? 在李钰的悉心照顾下,此刻苏锦莹的额头并未发热。只是李钰无意识地向她凑近,让她顿时感到心悸。 四目相视,李钰微皱的浓眉、清透的双眼近距离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好看。 苏锦莹两颊渐红,往后躲。 “你没事吧?”李钰话语间满是担忧。 苏锦莹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没事,你不用再担心。” 李钰接过苏锦莹粽子手上的碗,转身将碗放到一旁的桌上。 李钰将苏锦莹带到这后,悉心照顾她完全忘记自己之前也被打倒在地受了伤,并没有换衣服。 苏锦莹见到李钰背后满是泥土,心头一紧。 她这才想起之前追她的那群家丁各各人高马大,朱有财竟一个人将她救了出来,虽然他是个武官,但他一人怎么对抗得过那一群人。 李钰刚坐回床边,苏锦莹便紧张地问,“你独自救我出来的?那些家丁可否伤你?” 苏锦莹上下仔细打量李钰,李钰除了脸上有些灰尘外,衣服上因为之前倒下时沾了些泥土。 苏锦莹不自觉地伸手将那些泥土拍下。 李钰见苏锦莹皱成一团的眉头轻笑,心中盘算着装傻逗趣她一番。 “哎呦,肚子疼!” 李钰捂住腹部,面部扭曲,装作一副吃痛的模样。 “哪里疼?” 苏锦莹下床站起来,将李钰扶到床上。 李钰坐在床边,看着苏锦莹一脸担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后又大声喊,“疼啊,我肚子突然好疼。” “快躺下。”苏锦莹双手压在李钰双肩,让李钰在床上躺平。 苏锦莹走到桌边将自己的粽子手上的白布拆下,再简单涂了些药,将药拿到床边。 “你哪里疼?” 李钰见苏锦莹眉头依旧紧皱,双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心中有些心疼起来,后悔做出刚刚的举动。 他不该这般逗她。他发现自己十分讨厌看到她皱眉的样子。 “就这。” 李钰向自己的肚子上随手一指。 苏锦莹一脸严肃,将李钰的衣服一层一层拨开。 李钰一时间愣住,忘了自己脱衣,等苏锦莹将他衣服展开至只剩白色里衣时,他才红着脸将外衣都脱下丢至一旁。 苏锦莹第一次见李钰的时候便帮他上过药,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先前李钰昏迷着,而现在他们两人都足够清醒。 苏锦莹的脸也红了起来,若不是她知晓自己的身体素质,知道自己应该是快恢复好了,她还以为自己这又是因病身体发热了。 李钰想起先前那个领头家丁打中的是他的左下腹,他赶忙将左下角的里衣撩起。 那家丁在苏家是领头干粗活的,力气自然是非常的大。李钰左下腹被他打得有了一大片淤青。 李钰自己低头看见后也被吓了一跳。 许是因为自己方才注意力都在苏锦莹身上,他对她的担忧远远超过对自己的。这才让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 现在看着自己身上这一大片的伤,李钰确实感觉到有些疼痛。 苏锦莹咬着下唇不语,指尖轻轻触碰李钰腰间那一片淤青,惹得李钰微微颤抖。 “忍着点。”苏锦莹将药从药瓶子里取出,用手指轻轻将药涂在那片淤青上。 冰凉的药膏被苏锦莹指尖微弱的热度融化。 李钰看着苏锦莹低下头,眼睫垂着,靠近自己的样子,心中升起不好的想法。 倘若他为她受了更重的伤,她会不会更心疼自己?他有些后悔,之前他就应该放任那些人多打自己几拳。 明明没有受伤没有得热症,此刻的他却感觉自己燥热无比。 李钰一把抓住苏锦莹涂药的手。 “怎么了?” 苏锦莹抬头对上他满是欲.望的眼,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像是林间野兽直勾勾盯住猎物的眼神,要把眼前之物拆之入腹。 苏锦莹被看得背后发凉,有些害怕起来。她连忙将手往后撤,却怎么也抽不回来,李钰正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明显被李钰抓得泛红。 “朱有财!” 李钰瞳孔微颤,这才从自己怪异的占有欲中缓过神来。 李钰赶忙将他抓住苏锦莹的手松开。苏锦莹的手腕被他抓得发红,像是烙上了一圈宽宽的红色丝带。 “抱歉,我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李钰低头不敢看苏锦莹的脸,他不想看到苏锦莹厌恶自己的样子。 苏锦莹没说话,将李钰拨上去的里衣翻下,转身将药放回了原处。 虽然苏锦莹刚刚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他毕竟于她有恩,将她从苏府救出,她不想计较这小事。 “你的伤之后几天每天按时涂药便会好。” 苏锦莹背对着李钰说。 李钰见苏锦莹并未责怪他方才粗鲁的行为,便安心下来,忍着腹间的疼痛起床走到苏锦莹身边。 苏锦莹这才想起自己与朱有财实在过于亲密,她尚未婚嫁却与此男人如此靠近。 她想到他结实有力的肩膀和紧致精壮的腹部便更加羞红了脸。 “那你呢,你的伤势如何?”李钰想起他给苏锦莹包扎手时,苏锦莹满是创伤的纤纤细手让 他心疼不已。 “朱兄,不必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李钰见苏锦莹语气冷漠,心想定是因为他刚刚过于用力惹得她生气了,懊悔不已。 李钰一脸伤心的样子,反而让苏锦莹心中觉得犯了错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为了不让他想太多,苏锦莹岔开话来,“听陆兄说,我被苏倩雪绑回苏府那日,你去寻我时救了阿木可是真事?” 李钰双眼放光,“那是自然,当时它奄奄一息,倘若我再去得晚些,它恐怕会丧命。” “谢谢你救它。今天的事也是,谢谢你出手相救。” “你无需同我客气。你也救过我,想来你我之间定是有缘分。” 确实有缘,却恐无分。 朱有财虽是有钱的武官,但定比不过陆家。如今她和陆家的婚约尚未解除,倘若苏明刚知道她同他如此亲近,他定会被苏明刚使绊子,被伤害。 为了他的安全,今后还是远离他对他来说更好。苏锦莹心中暗自决定。 “锦莹,为何要同我如此生分?”李钰无法忍耐,“若是因为方才我的无礼,我向你道歉。” 苏锦莹苦笑摇头,“阿木现在在哪,我想见它。” “我救下它后便将它交给了孙建安,你放心它很安全,之后你就能见到它。今日你先好好休息。” 李钰将苏锦莹推至床边,让她继续躺下休息。她此刻还不算完全恢复,她没理由拒绝,便安心躺下闭眼休息。 李钰出门离开,跃上马背,骑着墨玉奔向丹花楼。 第二日,李钰带着马车来到小院接苏锦莹去丹花楼。去的路上马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两人心中想的事各不相同。 李钰心想苏锦莹定是心中还在介怀昨日他对她做的事。 而苏锦莹心中却在想她看到阿木后便马上带着它独自启程前往朔延县那一块解决病疫一事,毕竟皇上给的期限只有两个月,她不敢拖延懈怠。 一路上李钰都在想如何开口哄她高兴,而苏锦莹却只想如何离开此处离开他。 周彩瑶和陆仁泽在丹花楼门前等候多时。苏锦莹他们二人下了马车后,周彩瑶马上察觉到二人间氛围的怪异。 周彩瑶只是李钰安插在丹花楼的刺客自然不好过问他们二人间的事。 “苏姑娘你这手是?”陆仁泽见苏锦莹手上缠着白布便问。 “无事,只是昨日不小心划到了。” 苏锦莹刻意隐瞒昨日从苏府暗道逃出的事。 他们走进丹花楼二楼平日李钰和陆仁泽议事的房间。 苏锦莹左顾右盼没看见孙建安便问周彩瑶,“彩瑶,你可有见到孙建安?” “你找他做甚?” “朱兄说他将阿木交给了孙建安,我想见阿木。” 周彩瑶见苏锦莹一脸愁容,握手安慰,“你别心急,孙建安前几日告假还乡,说是家中有事。我才他明日或者后日就会回来。” 苏锦莹点了点头。 一旁的陆仁泽却泼了一盆冷水,“他恐怕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为何?” “孙建安老家孙家村位处朔延县东南方向,离朔延县只有十多里远,恐怕现在那也有了病疫。” 22. 第 22 章 苏锦莹听了这话后心中一沉。 若孙建安老家真有人得了病疫,那就说明这病疫正在快速蔓延。看来她必须即刻启程去朔延县才能救助更多的无辜百姓。 苏锦莹将陆仁泽拉到一边,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李钰忧郁阴沉的脸。 她和皇帝的约定目前只有几人知晓。陆仁泽是婚约中的男方,苏锦莹并不想向他隐瞒此事。 陆仁泽知道苏锦莹心底不满与此婚事,他自己亦然。所以他听到苏锦莹和他说起此事后,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朝堂上无人不知皇帝一言九鼎赏罚分明。得了皇帝的赏识好处自然多多,但稍有不慎惹恼了皇帝轻则账责重则脑袋搬家。 之前大殿上陆仁泽虽撒谎出面替她解围,但心中仍有芥蒂,担忧皇帝将此事放心里,日后搬出此事刁难他。 苏锦莹将自己和皇帝约定两月内解决病疫之事也一并说出,直言自己对此事的担忧。 “此事你打算一人去做?” 苏锦莹点头,“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执意不愿嫁与你,多次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也不会心软答应我此事。” “可你明明知道此事并非易事。” “是啊,此事并非易事。但人心所向不可移。若从了父母帝王之命嫁与他人,郁郁终生不得欢,困于四方宅院,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遭,负了生命,负了自己。” 陆仁泽瞠目,苏锦莹眼神坚韧有力。 苏锦莹时常怀念离开苏府的那三年里同师父和阿木在清风山上的逍遥日子。 万花草木皆有灵,飞鸟林中自由行。 “苏姑娘的心意我已然知晓,只是你一人行动恐怕会遇危险,这婚事也与我有关,不如我陪你一同前往疫区了结此事。” “你身为陆家独子,倘若你同我去那丢了性命陆家定会于苏家结怨。陆兄好意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自己去比较好。” 李钰站在远处脸上虽看不出喜怒但还是被周彩瑶看出了端倪,周彩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苏锦莹和陆仁泽正在交谈。 周彩瑶走到他们身边,“你们在聊什么呢?” 苏锦莹笑了笑,她不想让周彩瑶知道这件事,不想让她担心,便用笑容掩饰心中的慌张。 “我们在聊近日街上时兴的布料,苏姑娘想做身合身的衣服。” 苏锦莹身上穿着的是李钰命人买来的衣服,虽不说完全合身但布料看着就是上乘的好布料。 周彩瑶一听便知陆仁泽在说谎。买布料做衣服这种事,自然是女人更加了解,苏锦莹不问她而是去问陆仁泽,想想便知不合理。 但周彩瑶没拆穿他们,而是顺着话将苏锦莹拉到一边,“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不如先去我屋里看看你喜欢哪种布料,然后我们再去街上的制衣坊让老板好好给你量量身长给你做衣服。” 不等苏锦莹拒绝,她便被苏锦莹拉出了房间跑去隔壁看衣服,留陆仁泽和李钰两人在房间。 陆仁泽看到李钰冷酷的眼神后这才心中警铃大作。 方才他光顾着同苏锦莹聊那些事,全然忘了自己与她的距离。恐怕刚刚在李钰和周彩瑶眼里,他们二人在耳鬓厮磨,靠得十分亲近。 房间只有他们二人,现在跪下还来得及吗? 陆仁泽扑通一下跪在李钰跟前,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钰皱眉。 “太子陛下,我错了。” 之前李钰调查得知苏锦莹就是同他有婚约的镇国公嫡女时就面露难色。陆仁泽怎会不知李钰对她的心思。 李钰让他坐到自己身旁将方才他同苏锦莹说过的话都和他复述一边。 没有被责罚的陆仁泽连忙坐到李钰身旁将刚刚他和苏锦莹说的话事无巨细地一一说出。 解除婚约?也就是说她并不心悦于陆仁泽。 李钰的面色稍微和缓,嘴角也不自觉上扬起来。 陆仁泽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杯水,看到李钰阴转晴的脸,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皇后他们背后近日有何动作?” “你是指太傅他们那一些人在病疫区的动作?他们好像确实在掉包朝廷分发下去赈灾的粮食。” “后日我们带些吃食和草药一同去孙建安老家那。” “太子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嗯。” 陆仁泽知道李钰心里除了想去收集太傅他们压迫百姓的证据外还想去护着苏锦莹。 苏锦莹独身前往疫区确实不妥,周彩瑶是刺客武力高强,他们俩也自小习武,四人一同前往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陆仁泽将此事告诉周彩瑶后,周彩瑶连忙将苏锦莹拉到街上的制衣坊加钱让老板给苏锦莹多做了几件衣服。 苏锦莹正疑惑时,陆仁泽开口解释说他们刚好也要去朔延县一带调查事情,和苏锦莹一同启程。 周彩瑶许久未离开丹花楼,第一次准备出远门自是满脸高兴。 苏锦莹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便也不好再次拒绝。 他们收拾了些行李,清早出发。 为了不让朝廷中太傅的人知晓他们前往朔延县,李钰和陆仁泽穿着朴素,看上去像寻常男子。他们只雇了一个马夫,四人乘坐同一架马车前往朔延县。 从丹花楼去朔延县约莫路程数百里,路途遥远需走上三日。 因为知道苏锦莹喜欢吃窝丝糖,所以上车前李钰带了些窝丝糖。 “锦莹,吃些窝丝糖吧,快到午时了,估计车夫找酒家还需要花上些时间。” 马车不算特别大,李钰坐在苏锦莹身旁两人靠得很近。李钰将装着糖的布袋摊开端到苏锦莹面前。 苏锦莹昨夜想了很久治疗这病的方法,将之前的药方重新写着纸上带着身上。距离上次上街施粥已过去很久,倘若这病更加厉害,药方失效的话她就必须自己重新再配一种药方。 苏锦莹上马车后就一直在心中想着这事,故而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注意到李钰轻柔的话语。 周彩瑶见苏锦莹没有动静,不顾规矩,连忙伸手拿了块窝丝糖将糖送到苏锦莹嘴边。 “锦莹,你在想什么呢?快吃些糖垫垫肚子。” 窝丝糖沙沙地沾到苏锦莹的嘴上,她这才反应过来,将周彩瑶送来的糖一口吃下。 “谢谢。”苏锦莹笑着对周彩瑶道谢。 周彩瑶连忙将她往李 钰那推了推,“这糖是朱有财带的,你要谢就谢他吧。” 苏锦莹与李钰相视,红着脸点了点头。 虽说平日里她同李钰还算亲近,但想此刻如此靠近还是头一回。 李钰的右肩紧贴着苏锦莹的左肩。 夏日本就炎热,男子的体温也向来比女子的更高,紧贴着的肩膀让苏锦莹感受到他如火般的体温。 苏锦莹向右边挪了挪,将肩膀移开。 “再吃几个。” 李钰将糖放到苏锦莹手上,让她继续吃。 苏锦莹点头后,将窝丝糖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宫里做的窝丝糖向来甜而不腻,多吃几块也会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李钰见她将袋子里的窝丝糖都吃完后才露出满意的笑脸。 马夫找到一处酒家后停下,等他们下车用完膳后再启程赶路。 舟车劳顿,苏锦莹和周彩瑶都有些犯困,闭上眼后进入了梦乡。苏锦莹将头靠在周彩瑶肩膀上,闭眼酣睡。 刚吃完饭喝饱水的苏锦莹嘴唇红润得像颗樱桃。 李钰不自觉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唇。 睡梦中的苏锦莹还以为是蚊虫在碰她,便微微皱眉,抿嘴。 见车上其他三人都闭眼入睡,李钰便伸手将苏锦莹靠在周彩瑶肩膀上的小脑袋往他的肩膀上靠。 他的动作很轻,苏锦莹并未察觉依旧睡得香甜。 李钰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将她耳鬓的碎发往后撩。 他壮着胆子轻轻将头往苏锦莹靠,也闭目养神起来。 送他们去朔延县的马夫是京城驾车能力数一数二的马夫,所以去朔延县虽路途遥远但他们一路上在马车上坐得平稳。 “还有一日便能到朔延县了。”陆仁泽将出门前他命人画的地图从口袋中拿出。 “陆兄,可否先去孙建安老家一趟,我想见阿木。” “孙家村在朔延县的东边,如果你想去的话,那我们先去他那之后再折返便是。” “嗖!” “小心!”一支箭从马车窗外射入,李钰下意识扑向苏锦莹将她护在身下,陆仁泽眼疾手快用手边的佩剑将箭打下。 马夫将车停下,车外传来一声惨叫。 李钰和陆仁泽两人跳下马车,发现马夫被人杀害了,头颅被挂在马的胸前,身子倒在血泊里,俨然一副惨死之状。 “什么人敢做出这种事,出来!”陆仁泽冲旁边树林里喊却无人回应。 许是贼人逃走了。 苏锦莹虽被刚刚的箭吓了一跳,但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掀开马车的门帘想要出来。 李钰见苏锦莹开了门帘,连忙上前用手将她的双眼捂住,他不想让她看到马夫惨死如此残忍血.腥的惨状。 但他终究还是动作慢了一步。 苏锦莹看到倒在血泊中马夫的尸体,尸体里鲜红滚烫的血从脖颈处不断涌出,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流出的血液汇聚成小小的红色水泊,让人生畏。 苏锦莹虽只看到一眼,但场面对她冲击太大,出于本能的生理反应让她身体微微颤抖。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先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23. 第 23 章 李钰将苏锦莹带回车内,而陆仁泽将马脖子上的首级取下。 首级上串着一根细绳,想必这杀人之人是有备而来。 陆仁泽将尸首拼好,让其他三人在车中坐好,一行人快马加鞭往朔延县走。 李钰怕苏锦莹受了惊吓便让周彩瑶抱紧她,安抚她的情绪。 刚刚杀人的人定是太傅派来的人。他们这次出行虽然已经行事低调,但平日里太傅皇后安插在他和陆仁泽身边的人让人防不胜防。 恐怕事情不只是贪污这么简单。太傅派人杀了他们的马夫已然是在警告他不要管朔延县的事,想让他知难而退。 一日的路程在陆仁泽的快马飞驰下缩短了时间,半日有余他们便到了朔延县。 下了马车,李钰同陆仁泽去附近找落脚处,而苏锦莹和周彩瑶在原地等他们。 周彩瑶将苏锦莹扶下马车,路边便有一人冲到她们面前。 “小姐,你们行行好,我家小孩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求求你们给些吃食给我们吧。” 面前跪在地上的女人疲惫的脸上满是黑黑的灰尘,身上穿着袖口被磨得起毛边的粗布做的褐色麻衣。 周彩瑶想上前将她抓住苏锦莹裙摆的手拍开,却被苏锦莹制止了。 苏锦莹瞧见不远处房屋边躲着的一个矮小的小女孩。她微微探头,眨巴着圆圆的眼睛胆怯地看着她们。 想必那便是眼前这女人的孩子。 仔细看四周的房屋建筑,朔延县的居民应当不算贫困。但奇怪的是这街上除了眼前这对母女外便再无他人。 苏锦莹不顾周彩瑶阻拦伸手将眼前的女人扶起。 “小姐,求求你们了。”女人继续求她们,只因她们穿着华贵,一看就是刚到这的外乡人。 小女孩见自己的母亲被苏锦莹扶起后,知晓苏锦莹她们并不是坏人,便从远处迈着小碎步跑到母亲的身后躲着。 看着满脸是尘土嘴唇微微泛白的小女孩,周彩瑶终是于心不忍,将口袋中之前留的小块白饼递给她。 小女孩见了之后快速将饼夺了过去,掰下一半递给身前的女人后,将另一半一把塞进嘴里。 “谢谢,谢谢小姐。” “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街上怎么没人?” 虽然她们知道朔延县算是疫区,但眼下除了二人外再无其他人,着实奇怪。 女人左顾右盼,眼中略带胆怯与恐惧。 “小姐们,可否借一步说话?”女人看了看她们身后的马车。 苏锦莹警觉起来,眼前此人虽看着确实像是难民,但有什么话是不能现在直说的,难不成她和先前杀死马夫的人有关。 周彩瑶也察觉到此处和眼前之人的怪异,背在身后的手里将袖口藏着的小刀握在手上。 “娘,我们快走吧,我害怕,他们是不是又要来抓我们了。”小女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女人的衣服,往身后望了望。 李钰和陆仁泽走到街的尽头仍未发现正开着门迎客的酒家。 街边店面皆大门紧闭,不少店门外两侧的绿植都纸业杂乱,像是很久没被打理过的样子。 于是他们便放弃在此落脚,返回马车处。 李钰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跪坐在苏锦莹面前,以为是博同情的刺客,快步走到她们身边,拔剑用剑抵住女人的脖子。 “你是何人?” “娘,我害怕。”小女孩看见被太阳照得反光的剑刃瞬间被吓破了胆,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滑落。她将身前的女人紧紧抱住。 “朱有财!”苏锦莹皱眉用眼神示意他将剑放下,但他并未理会。 “这位公子,想必你同这两位心善的小姐是一行人。我绝无恶意。” “绝无恶意?这整条街就只有你们两个人,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监视我们?”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说我饿了。”小女孩继续嚎啕大哭。 苏锦莹看着小女孩哭花的脸心中不忍,“朱有财,把剑放下。” 这小孩的哭声让李钰听得心中烦闷。他将剑从女人的颈肩边抽回。 “谢小姐。”女人给苏锦莹磕了个头。 苏锦莹和周彩瑶将女人和小孩扶起。 一旁陆仁泽这时才走到她们面前,“你们二人是这的居民?这里其他人都去哪了?” 女人再次四顾环视,欲言又止。 难道是此处另有危险? 周彩瑶将苏锦莹拉到一边小声商讨。她们这才决定先带着这母女两,让她们和他们一起去孙家村,让这女人在路上说明最近这附近发生的事。 周彩瑶将袖口藏着的小刀时刻备着,倘若这女人有古怪,她便一刀将她杀.死。 苏锦莹招呼母女两上车,而周彩瑶走到李钰和陆仁泽身边说方才她们讨论的计划。 李钰点头默许后,她们便都坐上了马车,李钰和陆仁泽则牵着马走路前行。 “娘,这车可真好看。”小女孩应当是第一次坐马车,坐上车后边两眼放光,脏兮兮的小手左摸摸右摸摸,好奇心十足地探索着。 女人将她的手握住,不让她到处乱碰。“小莲,你安分些。” “知道了,娘。”小女孩低头。 马车缓缓前行,苏锦莹见小女孩童真的样子逐渐放下心中防备,“现在车上只有我们四人,你可否同我们说说朔延县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人露出苦笑,“小姐,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说就是。” “一切还要从三个月前的洪灾说起。不知为何今年雨季绵延,降水比往年多上不少。洪水从山上冲下,如野兽般破坏了不少村庄。许是事态严重,地方官员上报了朝廷讨要来了一些赈灾粮。可就是因为这些赈灾粮,这片地方的百姓才得了那会死人的怪病。” “难不成刚刚那条街上原本住着的人都死了?”周彩瑶疑惑。 女人摇头,“并没有小姐你想得如此严重,但确实死了很多人。我想你们应当也看到了方才街上无一家商铺打开大门,街上除了我和我的女儿没有别的人。那是因为县长吴功德怕病疫蔓延,便将他们都抓去集中管理。” “集中管理应当是好事,你为何没去?” “非也,起初我也同小姐你想的一样, 以为和他们走便会无事。但那日晚上我瞧见有人白天刚染病便被吴功德派人抓去,直接用长矛刺死,丢.尸荒野。我害怕极了,只好连夜带着小女又跑回了这里。” 小女孩蜷缩成一团,抱紧女人,“娘,我害怕。” “好孩子,不怕,这些姐姐哥哥是好人。” 女人用手安抚小女孩。 刚染病就直接刺死,这县长吴功德未免也太过残忍。 “你可知这县长将人集中到何处去了?” 女人摇了摇头,“我逃跑的时候还未到他们集中管理的地方,我是在路上带着小女一起连夜出逃的。当时还有人想抓我们,但好在那晚我们找到了个山洞躲过一劫。” 朔延县离孙家村并不远,不到半日,他们便到了孙家村。 天色已黑,村里除了他们马车前行的声音只有树上的蝉鸣声。 孙建安早几天接到信鸽传来的信,知道他们会来孙家村便早早站在村口等他们。 “太子......” “咳咳。” “公子,你们终于来了。”孙建安接过李钰递来的行囊后发现站在他们身后女人和小孩,“孙叶兰!你怎么会在这。” 孙叶兰忸怩的样子,让苏锦莹产生了好奇。难不成这女人是孙家村的人。 将行李放好后,孙建安将他们喊到房中商榷之后的事。 “这孙叶兰是什么人?”苏锦莹好奇便问孙建安。 “孙叶兰本是我们孙家村的人,早年听说嫁去朔延县的富贵人家里后便一直没了音讯。” 苏锦莹想起孙叶兰被磨得起毛边的衣袖来,想来她定对他们孙家村的人说了谎。 李钰为刚刚收完行李满头是汗的孙建安倒了杯茶,“孙家村近日如何?” “公子,前几日我便是因为家中有人染病才回的孙家村。你们放心,村长将他们都集中到了村长自己的家隔离,目前只有五人染上这病,而且都只有发热的症状。” 孙建安挤出笑脸对苏锦莹作揖鞠躬,“想来还得谢谢苏姑娘之前给的药方,我让村长按那药方给大家喝药,这才让大家都免受这怪病折磨。” 苏锦莹摇了摇头,“不必言谢,那药能救人便是好事。可有人喝下药后仍染上这病。” 孙建安思索片刻后,“确实也有人是喝了之后染上的。难道这病只有染病前喝才有用?” 苏锦莹眉头微皱,果然她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今日大家舟车劳顿,各自回房休息明日再细说此事。”李钰担心苏锦莹这一路上过于辛劳,便招呼大家各自回房。 等苏锦莹和周彩瑶被孙建安的母亲孙大娘带走后,李钰才关上房门同孙建安说起路上发生的事。 孙建安下跪,“太子陛下,是属下失职,害得您险些被贼人害。”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眼下最重要的除了解决疫病一事,还要调查是谁派人杀了马夫,太傅是否和这有关。” 夜色静谧,却危机四伏。 第二日清晨苏锦莹被房外的哭声吵醒。 “救命啊,我不想死!” 24. 第 24 章 苏锦莹推开房门,只见一男人跪地嚎啕,磕头磕得额头上满是灰。 男人见有人从房里走出来,便马上起身向她走去。 不等他靠近,站在苏锦莹身旁的周彩瑶带着佩剑向前,将剑架在男人脖子下。 “你是什么人?大早上的来这干嘛?” 周彩瑶的剑是昨日陆仁泽给她,让她用来护身的。 此剑是陆仁泽在京城最好的铁行买的。铜质剑鞘上刻着竹叶,而剑柄上刻着梅花样式。 男人被周彩瑶的动作吓了一跳,举起双手至耳侧,眼睛睁大撇嘴看向架在脖子前的剑。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只是听说有神医来此,所以才特意早上跑来看看。” 周彩瑶见此人胆小如鼠便将剑放下。 “你就是神医吧?欢迎神医来孙家村。”男人见剑被放下后,马上做出一副谄媚的样子,上去一把握住了周彩瑶的手。 周彩瑶连忙将手甩开。 “是谁同你说神医来此?你为何喊救命?”苏锦莹将周彩瑶拉回身侧,仍保持警觉。 眼前这人刚刚虽看着胆小,但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不像将死之人。 “赵二牛大早上的你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 孙建安睡眼惺忪从屋内走出,见赵二牛正和苏锦莹她们对话便连忙走到他身边。 “你说的神医来村里了,我当然要来见一见。” “我不是神医。”苏锦莹低下头想起被困在苏府的师父。 在这世间只有她师父能配上神医二字。她自认为自己的医术还没到像师父那样妙手回春的程度。 周彩瑶见此人并无恶意后便放下戒备。这人身为一个男人竟如此胆小,先前哭得像个未出阁姑娘的样子着实让人嫌弃,“你究竟为什么喊救命?” 赵二牛这才想起自己真正来此处的目的,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是神医,那我儿子岂不是......” “你儿子染病了?”苏锦莹警觉。 赵二牛点了点头,“孙建安之前说你能治这病,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算我求你,就算你不是神医,我也想让你救救他。” 村中的村医早被村长孙福海叫到山下的隔离区去治疗已经发病的病人。从村里走到隔离区需要走半日,并且与发病的病人亲密接触的家人都会一起送去隔离区。 赵二牛舍不得让儿子去隔离区,所以知道苏锦莹她们到了孙家村后,第二日早晨便来请她去给他儿子看病。 苏锦莹将防护的面纱带上后,和周彩瑶一同去了赵二牛的家。 屋子里除了墙上杀牛的刀具被整整齐齐地挂着之外,其他的生活用具摆放得杂乱无章。 赵二牛的媳妇是孙家村本家的人,只可惜生下他儿子小风后便离世了。这些年来赵二牛靠着杀牛为生,含辛茹苦独自一人将小风养大。 “小风,医生来了,坐起来喝些水。”赵二牛将身体发热,不停咳嗽的小风扶起,将床边的一碗水给他喝下。 苏锦莹为他把脉看诊后初步判断他患的就是最近肆意流行的疫病。 苏锦莹让周彩瑶将之前带来的少部分药材拿来,让赵二牛烧水,自己进了厨房将火点燃,将药材放进药罐中。 苏锦莹叮嘱赵二牛在药煎好之前不要再进入房内。 煎药需时刻盯着药罐下的火,小火慢熬自是效果最佳。但苏锦莹念着小风的症状严重,便稍稍扇风加大了点火。 几个时辰后,太阳快要落山,苏锦莹满头是汗地将药盛到碗中,端着两碗药走出闷热的厨房。 苏锦莹让赵二牛将一碗药给小风喂下,并让他自己将另一碗药喝下,以预防自己得这病。 苏锦莹走出赵二牛的房子,这才发现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木!” 苏锦莹两眼放光,奔向院子边用木板搭起的小狗窝。 阿木本趴着闭眼,听到这声后瞬间站了起来,笑着看向朝它奔来的苏锦莹。 “汪汪!” 苏锦莹将阿木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原来孙建安将阿木带回孙家村后便将阿木交给了赵二牛他们一家,让他照顾它。 小风很喜欢阿木,和赵二牛一起给它搭了一间小木屋。 阿木以为苏锦莹被坏人抓去,不要它了,终日郁郁寡欢,平日都不爱叫唤。 但赵二牛常日里杀了牛后弄了不少边角料煮熟了给它吃,所以它变得稍稍圆润,被养得挺好。 “谢谢你们照顾它。” “原来这小家伙是你的狗啊。它还挺乖呢,估计我家那小子醒后要舍不得你带走它了。” 苏锦莹笑了笑,“这些时日我不会带走它,它在你这被你照顾得这么好,我很放心。” 阿木疑惑地围着苏锦莹转。 苏锦莹也想带走它,但如今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她必须先将孙家村这些人的病治好才行。 苏锦莹和周彩瑶被赵二牛留下吃了顿晚饭,回孙建安家时夜色已深。 苏锦莹一进门,便被李钰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了?” “你弄疼我了。” 苏锦莹被李钰抓得手腕疼。 李钰眼中满是担忧和气愤,他松开抓住她的手,“我问你你们去哪了?” “我们只是去了趟村里屠夫赵二牛家替他儿子治病,你不必如此担心。”周彩瑶替苏锦莹说话。 李钰眼神漠然看向周彩瑶,“为何没有同我说。” 周彩瑶脊背发凉,强装镇定,若天色未暗定会让苏锦莹察觉她此时对李钰的畏惧,“白日你和陆兄皆不在,事出突然所以我们并未通知你们。对了,孙侍卫知晓我们去了赵二牛那。” 李钰听完这话后,气算是消了一半。 罢了,她们两人相安无事便让人放心了。 “夜深了,你们二人可有吃晚饭?” “我们吃过了。” “我还没吃,你做给我吃。”李钰伸手抓住苏锦莹的衣袖摇了摇。 本就劳累了一天的苏锦莹拿他没办法,只好走向孙建安的厨房,让李钰帮忙打下手给他做饭吃。 李钰小声同周彩瑶说陆仁泽今日有了太傅那边事情的新发现,让她去陆仁泽房里商讨去县长那偷证据一事,将她支开后自己同苏锦莹进了厨房。 苏锦莹做了两个快手菜给李钰吃。李钰以不想一个人待在厨房为由拉着苏锦莹陪她吃饭。 “你做的饭菜真好吃。” 作为太子的李钰在宫中吃过不少美味的珍馐,但在他心里却都比不过眼前心爱之人为他做的家常便饭。 “你若喜欢吃就多吃些。”苏锦莹为他夹菜。 李钰等她们回来时确实滴水未进,肚子早已饿过了头。如今吃饭的样子像个许久没吃过饱饭的人。 苏锦莹看着他快速将碗中米饭吃下肚略显滑稽的样子笑出了声。 李钰这才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今日你和陆兄去了哪?” 李钰吃得快,听到她这话后呛到了,瞬时咳嗽了几声。 苏锦莹连忙转身为他端来一碗水。 他喝完后才开口撒谎,“我今日同陆仁泽去买了些药材。” 苏锦莹想起之前朔延县一片寂静的样子,心生怀疑,“你们去哪买的药材?朔延县可还有药铺开门?” 李钰继续胡诌,“我们托村长找到了更近的药商买的药。” 苏锦莹半信半疑地点头。 第二日,赵二牛又是清早跑来孙建安家。 不过这次他不是哭着来的,而是笑着来的。 喝了苏锦莹煎的药后,小风的热症消退,咳嗽也没之前咳得厉害。 赵二牛拎着一大块牛肉跑来孙建安家,“苏姑娘,我要替小儿谢谢你,你果然就是神医。” 孙建安接过赵二牛手里的牛,“我之前说的话,你现在信了吧。苏姑娘就是神医转世。” 苏锦莹笑着谦逊地摇了摇头。 孙建安告知苏锦莹他的弟弟孙建康也得了此病,早早被村长孙福海送去了隔离区。 “苏姑娘,你上次的药方是不是只能预防,不能完全救治?” “有可能,那方子是我师父给我的。” “还请苏姑娘再做一服药,让孙家村患病的人都试试。” “你竟如此信任我,相信我能做出完全治好此病的药?” 孙建安憨厚一笑,“苏姑娘一来我们孙家村这便治好了赵家的小风,我当然信你也能救治其他人。” 苏锦莹心中增加了不少自信心。 苏锦莹调整了一下药方后,让李钰按着方子抓药,让孙建安叫上村里几个临近的没患病的村名一同煎药。 药被煎好后让孙建安将药送去隔离区,让那些患病的人喝下药。 几日后,孙建安从隔离区那带来好消息,不少患病的人喝了她的药后病情有了好转。孙建安的弟弟孙建康也完全恢复后回了家。 “我就知道苏姑娘定能给我孙家村带来安康。”孙建安呲着大牙笑开了花,准备用手拍苏锦莹的左肩。 “咳咳。”李钰咳嗽了一声。 孙建安连忙将手收回,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说到底还是我师父厉害,我只是在她给的方子上改了两味药材而已。” 苏锦莹向来谦逊。 李钰将苏锦莹拉进屋内让她坐下,“这几日你辛苦了,今日要好好犒劳一下我们的苏神医才行。” 说完这话后,李钰神神秘秘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李钰端着碗进了屋内。 两个碗里一个放着一颗大肉丸和汤另一个放着几块蜂蜜枣糕。 “快趁热吃。”李钰眼中满是期待。 苏锦莹误以为是李钰做的,尝了一口后,感觉这汤味美香甜,便连连称赞,夸得李钰脸上笑开了花。 但只有李钰知道这两道菜都是他让御膳房做的。 这汤中放着的是蟹粉狮子头,是李钰在宫中最爱吃的一道菜。 25. 第 25 章 孙建安的弟弟孙建康与孙建安看上去很不一样。 虽然他们是一胎生的双胞胎,但相貌却天差地别。孙建安脸宽憨厚身材魁梧,而孙建康面颊凹陷身材瘦小。 孙建康看着像是个柔弱书生。后来苏锦莹才从孙建安那得知他弟弟参加了数次科举仍未中举,今年仍想继续参加科考。 “来来来,吃菜。”孙大娘招呼他们吃饭。 苏锦莹他们刚来孙家村没几天便将隔离区的人的病治好了,村里所有人都将他们视为天降救星。 孙大娘拿着孙建安给她的银钱上街上买了不少吃食回做成美味佳肴招待他们。 苏锦莹不好推脱,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吃桌上的美食。 “怎么不曾听你提起你还有个弟弟?” 孙建安喝了酒,红着脸用手挠了挠头,“我这弟弟性格老实不爱说话,这不你瞧他吃饭都要我娘将餐食给他送屋里去。他这些年也不容易,考了几次科举都没高中。他不喜我们同别人说他这事,所以平日里我们都不会主动向外人提他。” 苏锦莹看向李钰,见李钰平静的样子,她猜到李钰早就知道这事。 “科举高中并非易事,他若如此希望高中,定是心中抱负远大,想为国效力。” 孙建安笑了笑,“那是自然,来苏姑娘试试我娘之前酿的杨梅酒如何?” 孙建安一时高兴,将酒倒入酒杯中递到苏锦莹面前。 李钰见状连忙将酒拿下,自己一口喝了下去,“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 孙建安顿时酒气消散了一大半,放下手中的酒杯,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苏锦莹心生疑惑,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时孙建安会害怕朱有财,虽然他是朱有财的侍卫,但倒也不必如此拘谨于身份地位。 因为李钰和陆仁泽提供的药材充足,所以初期救助还算顺利。 苏锦莹每日清晨将药材洗好切好,放入煎药的药罐里煎好后让孙建安他们给隔离区的人送去。 陆陆续续不少人恢复了健康,从隔离区回了孙家村。 这日清早她本像往日一样煎药,周彩瑶却穿着夜行衣从窗户外翻窗进入厨房。 苏锦莹刚想说话却被周彩瑶制止。 “那人去哪了?你们这帮废物还不快给我追!” 等外面的人的声音远去后,苏锦莹才走上前。周彩瑶面色惨白,唇间没了血色。 苏锦莹这才发现她的右臂上像是被箭刺伤了,鲜红的血液正浸着划破的衣服向外渗出。 苏锦莹赶忙将她扶到了房里,让她躺下后将她身上被划开的衣服剪下一角后为她处理伤口。 周彩瑶庆幸苏锦莹并未发问,问她去了何处为何受伤。她虽心存感激想张口道谢,但刺伤她的箭上似乎有毒,此刻她感觉浑身无力,无法发声,只好忍着疼痛露出勉强的微笑。 苏锦莹虽心中担忧但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终究开始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着将她的伤口处理好。 周彩瑶感到身体不适便昏睡了过去。 苏锦莹帮她把脉却发现了异样。 难不成刺伤她的箭上有毒? 苏锦莹反复确认她的伤口上并无中毒的迹象。 但为何她脉象怪异,浑身发热? 正当苏锦莹疑惑之时,周彩瑶突然清醒,狂咳不止。苏锦莹连忙将一块布递给她后,她捂着嘴咳嗽,灰色的布上沾满了血。 苏锦莹见到这血后心中大惊。该不会那箭上确实没毒,箭伤让她染上了那疫病或者是她本就染了这病箭伤让这病提前发作。 苏锦莹来不及细想,将刚刚煮好的之前改良后的药喂她服下。 周彩瑶喝了药后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没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苏锦莹出房门去找李钰他们却没见到他们身影。 孙大娘告诉她他们昨夜便离开了孙家村。孙大娘安慰苏锦莹,“许是官场上有事,他们才连夜出发离开这。苏姑娘,你无需担心。” 苏锦莹点了点头。她怕孙大娘担心便没有将周彩瑶受伤一事告诉她。 第二日苏锦莹继续给村上的人煎药,顺便也给周彩瑶盛出了一碗药让她喝下。 可周彩瑶喝下药后,瞬间呕吐,将药混着血吐了出来。 苏锦莹被吓了一跳。这疫病虽会让人发热咳嗽,但从未有人像她这般吐出血来。 苏锦莹眉间满是忧愁。她恨自己医术不精,连自己的朋友都救治不好。 周彩瑶瞧见她眉头微皱的样子轻轻摇头,“别担心,我身体很好,喝了你给的药定会恢复的。咳咳。” 苏锦莹转身出了房门后长叹了一口气。 她终究是比不上她师父。 苏锦莹突然想到她不能治好这病,但她师父一定能。赵菡香曾是宫中医女,是年少成名的神医,她一定有办法! 苏锦莹将周彩瑶的病症和脉象记录在纸条上放入口袋里。 她准备独自去找苏府找她师父。她知道这是个疯狂的决定,但她实在别无他法,她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友病死床前。 苏锦莹叮嘱孙大娘按她的法子煎药,继续给孙家村的病人和周彩瑶送药吃。她跑去赵二牛家借了一匹温顺的马,独自踏上了回苏府的路。 苏明刚早年是强壮有力的将军,苏锦莹自小便去过军营见过他们那些士兵训练的样子。 那年她才八岁,她看到苏明刚策马驰骋的样子叫着闹着要学骑马。苏明刚知道她是个执拗的性子,便随她心愿,将军营里最小的一匹马给她牵来,亲自教她骑马。 小苏锦莹骑上棕色小马上后装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挥着手佯装自己也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苏明刚和旁边一众士兵。 十年过去了,她再次坐上马背,牵起缰绳。 这次骑马她并不是为了装大将军,而是为了救她朋友的命。 多年未曾骑马的她笨拙地用力牵着缰绳,凭借着记忆御马。她拿着孙建康给她画的大致的地图,结合先前她来孙家村时沿途看到的风景,骑着马翻山越岭回了苏家。 苏锦莹抵达苏府时,夜色已深。她将马匹拴在了苏府后门的树下。 先前为了御马方便,她穿的是向孙 建康借来的男装。眼下为她翻墙进去也提供了些便利。 苏锦莹翻墙入了苏府,靠着先前的深刻记忆快速找到了苏倩雪的书房,轻声将机关打开。 她知道这暗道昏暗,所以她先前便将火石和蜡烛准备好。进了暗道后,她便用火石将蜡烛点燃,靠着蜡烛的光亮快步向前。 她本心中担忧师父会不会被苏倩雪转移到别处关着,直到她看到暗道尽头的光亮和人影,她心中才松了半口气。 看着苏锦莹向自己奔来的赵菡香满脸错愕。 “你为何又来了这,你快走!” 苏锦莹眼眶里满是泪水,“师父我这就救你出去。” 苏锦莹将袖子里的准备的铁钳拿出,用力剪锁住赵菡香双手的铁链。但她这么做终究是白费力气,铁链纹丝不动,只是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菡香看着她满头的汗劝她,“孩子,你别费力了,你究竟为何这时来找我?” 赵菡香知道苏锦莹是个聪明的孩子,不可能明知苏府那些人凶狠却仍只身一人再次跑来这救自己。 苏锦莹放下因用力而被钳子弄得泛红的双手,将眼泪擦去,停下抽泣,让自己冷静下来。 “求师父救救我朋友。”苏锦莹为不能救师父而感到愧疚,但她还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赵菡香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有朋友,想来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苏锦莹将之前准备好的纸条拿出,让赵菡香分析周彩瑶的病症。 赵菡香见多识广,却也是头一次听这种病症和脉象。但她向来相信自己的医术,斗胆猜测此病比先前先皇后得的病更加凶险。 赵菡香将自己对病症的分析告诉苏锦莹,给了两种药方让苏锦莹之后去试。 苏锦莹连连点头,将药方记在心中。 “你走吧,出去时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苏锦莹不死心,继续拿起铁钳剪铁链,“师父,我一定要带你走。” “孩子,快走吧。等你强大了,你自然就能救我。我罪孽深重,如今被困在这也是我自己的报应。”赵菡香抬头苦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放心,她们还不会杀我。”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说。”苏锦莹眼眶再次红润。因为之前过于用力,现在她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小。 这段时间里江芳月没见到苏锦莹心情大好,皇后安丰祺派人送来的珍珠项链也让她喜上眉梢。 前日安丰祺悄悄请她去宫中吃饭,问她是否认识赵菡香。她便全盘托出,说赵菡香是苏锦莹的神医师父后安丰祺神色怪异。 知道赵菡香被苏倩雪“请”到府上后,安丰祺皮笑肉不笑,赏了不少珠宝给江芳月。 原以为赵菡香是安丰祺故友的江芳月这才安心,将赏赐全部笑纳。 虽不知这赵菡香和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此人于江芳月而言是个能生金鸡蛋的金母鸡,只要赵菡香在府上一日,江芳月便能向安丰祺讨要些赏赐。 江芳月正清点着自己私藏的珠宝首饰,却听见地下暗道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好!暗室有动静! 26. 第 26 章 “走,快走!” 赵菡香低头不愿看苏锦莹的脸。 “师父,要走我们一起走。”苏锦莹用尽全力,可困住赵菡香的铁链纹丝不动,破旧的铁钳终究是剪不断锁人的铁链。 “孩子,快走!不要被人发现。”赵菡香将手向后扯,像是在抗拒苏锦莹的帮助。 苏锦莹终是死心,将铁钳收起,擦干脸上的眼泪和汗水,“师父,我一定会将你救出去的。” 说罢,苏锦莹终是转身向暗道的门跑去。 她和赵菡香都听到地上传来了声响。倘若今日她没有救出师父,被苏倩雪抓住,她们定会被苏倩雪折磨,那便没人能来救她们。她和师父都会死,周彩瑶也会死。 苏锦莹痛定思痛从机关口离开暗道,小心翼翼将暗门关上。 苏锦莹在心中反复默念之前师父和她说的药方。 当务之急便是赶紧离开苏府,回孙家村救周彩瑶。 书房外点点火烛光从门窗上透进来,照得书架上的紫宝石反光发出紫色的幽光。 江芳月听到地下的动静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确认确实有声响后,她便马上跑去叫下人点上蜡烛将苏倩雪书房附近围住。 “你们都给我挺好了,屋内若是有人,你们要马上将人拿下!” 江芳月虽怕有贼人入室盗窃,却也怕有人发现她和苏倩雪私自囚禁赵菡香,敛财无数。 江芳月心中忐忑,用手握紧手中的金色烛灯,缓缓向门走去,将门推开。 只见屋内暗门处并未见被打开,她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她快步进入屋内,却看见一道黑影翻出窗外。 “快!快追!有贼人偷盗。” 苏锦莹本躲在黑暗处,因为江芳月走近屋内越靠越近,她害怕被发现,便从窗户翻出去逃跑。 苏锦莹翻出窗外后,向苏府外墙跑去。虽不知此处墙外离后门的马匹有多远,但眼下必须先逃命翻出去。 眼下左右并无物品给她借力,她慌张不已,只好跑到树边爬上树踩着树枝尝试能否翻墙逃脱。 “贼人在那!”府上的下人拿着蜡烛跑向树下。 苏锦莹奋力踩树,想要爬上墙却被下人抓住了脚。下人用力将她拽下,将她团团围住,只因江芳月号令下人抓到贼人者重重有赏。 “胆大包天的小贼竟敢夜闯我镇国公府偷东西!” 江芳月面容扭曲,愤愤不已,走到苏锦莹面前,将烛灯凑近苏锦莹的脸。 “居然是你!” 江芳月拿着烛灯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的愤恨变成了惊慌。 她怎会在这,难道地牢里那人被她放走了? “将她拿下,先关押到我房里,我之后再审她。”江芳月转身指了指几个牛高马大的下人,“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江芳月带着方才选的几个下人快步向苏倩雪的书房走,而苏锦莹被其他两个下人紧紧抓住了手往江芳月的房间走去。 苏锦莹想要挣脱开来却下人死死抓住。这两个下人虽然知道苏锦莹是府上的大小姐,但他们更知道倘若他们让苏锦莹逃走,江芳月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锦莹被他们一把推进江芳月房里,他们则守在房门外,一左一右站着。 地上木箱里珠宝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光。苏锦莹疑惑地走向床边被打开的木箱。 传言都说苏府渐渐落魄,江芳月怎会有如此多的珠宝首饰? 苏锦莹将眼前的珠宝首饰拿在手中打量。这红宝石看着像是西域的高端货,这只珍珠在夜里也如此透亮看着也并不寻常。 苏锦莹想起那日进宫中参宴时皇后头上戴的龙凤珠翠冠。眼前这珠宝不比那时皇后身上穿戴的差。 箱子一旁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绿翡翠金簪一支,珍珠手链一对,红玉一枚...... “你们都退下吧。” 听到外面的声音后,苏锦莹连忙将纸塞进袖口,自己转身藏到一旁。 “可是夫人说了之后会回来审她。” 小桃眼神冷酷犀利,“难道要让我去告诉将军来罚你们吗?” 两个下人面面相觑,不敢得罪眼前的人,便连忙跑走。 小桃将门推开轻声唤,“小姐!” 躲在暗处的苏锦莹见来者是小桃后,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小桃。”苏锦莹走上前后被小桃握住了手。 正当苏锦莹疑惑府中下人竟如此听小桃的话时,小桃主动解释起来。 “小姐,自你走后老爷将我安排到了他身边,他同我说倘若你回来就继续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苏锦莹见小桃在府中过得好便心中安心,“你好生待在府上便是。” “小姐的意思是你还要走?”小桃皱眉,“若小姐要走,我也和小姐一起走。” 苏锦莹望向门外,“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你先送我出府。” 小桃点了点头。小桃带着苏锦莹靠着月光抹黑躲过府上的其他下人,走向苏府后门。 “小姐,你当真要走,老爷他很想你。” 苏锦莹点了点头,“你替我在府上好好照顾我爹,让他无需担心我。” 苏明刚刚从陆府同陆孝商讨朔延县洪涝病疫一事后回苏府便瞧见苏锦莹和小桃站在苏府后门。 “你真要走?” “爹。”苏锦莹惊讶,她没想到这个时辰苏明刚会从府外回来。 小桃低首,有些害怕,“老爷,小姐今日回府只是为了拿些东西,并无留府的意思。” 苏明刚不予理会,“锦莹,你执意要走我不会拦你。但你要知道解决朔延县病疫的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将小桃带在身边,让她照顾你,就当是我这个做爹的对你的照顾。” “小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想待在你身边。” 自从苏锦莹离开苏府后,小桃便被苏倩雪的丫鬟小叶欺负捉弄。 做事被诬陷受惩罚,吃饭被人往饭里丢虫子这些都是家常便饭。若不是苏明刚将她安排到他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估计她早被苏倩雪她们欺负得丢了半条命。 苏锦莹不想让小桃也参与这件危险的事,但看着小桃坚定的眼神她不忍心拒绝。 苏明刚将她们二人带回府里。 苏锦莹因为心中挂念生病的周雪瑶,执意今 夜便走。于是苏明刚让小桃去房间收拾行李,今夜同苏锦莹离开苏府。 “老爷,你怎么回来了。”江芳月从苏倩雪房间出来后看到苏明刚和苏锦莹站在院中脸色如同见了鬼般难看。 “怎么,夫人不想我回府?这夜里你在倩雪的书房里干什么?” 江芳月走到他跟前,露出勉强的笑容,“我只是刚刚想到白日里倩雪让我帮她找本书,这才进了她的书房。” “什么书如此重要?白日再找便是。” 江芳月点头示意,“老爷,夜已深,想必你今日一定很累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不必了,我还有话同锦莹说。” 江芳月害怕苏锦莹对苏明刚说起地牢里赵菡香的事,但眼下她也无可奈何,只好狠厉地瞪了一眼苏锦莹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小姐,我收拾好了。”小桃肩上背着一个小布袋。 小布袋看上去装的东西并不多。 小桃平日房里就没什么东西,于是就收拾打包了两三件换洗的衣裤和她娘留给她的桃花玉佩。 “你们走吧,锦莹,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助的,一定要回苏府找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 苏锦莹想起之前她从暗道逃出苏府后便与苏明刚不辞而别。如今苏明刚并未责怪她,反而仍向她提供帮助,这让她心生愧疚。 也许这就是亲情。哪怕平日再多误会怨恨,亲人永远会在人遇到困难的时候成为最坚强的后盾。 苏锦莹握住小桃起茧的手向苏明刚道别后,带着小桃走向树下拴着的马匹。 小桃自告奋勇想骑马。苏锦莹见她双眼放光,满心期待的样子不忍拒绝,便让她先骑上马背。 将军府的丫鬟下人都见过苏明刚骑马的样子,小桃自然也是。小桃很聪明,拿起缰绳后无师自通般驱动马匹前行。 苏锦莹坐在她后面,将地图打开指挥她策马前行。 许是因为先前为了救赵菡香用了太多力气,苏锦莹双眼疲惫不堪,靠着小桃的背睡了过去。 小桃察觉到身后异样,便停下来,将苏锦莹手中的地图拿过来,按着地图自己驾马。 小桃虽不知为何苏锦莹如此着急去这地图上的孙家村,但她看着苏锦莹疲惫的睡颜心疼不已,于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让身下的马匹跑得更快些。 马蹄哒哒作响,溪水被溅起。马匹乘着夏日的风快步向孙家村奔去。 “周姑娘,坐起来喝药。”孙大娘将周彩瑶从床上扶起,把煎好的药端到周彩瑶面前。 苏锦莹离开孙家村后周彩瑶病得越发严重。 周彩瑶咳嗽几声后,用手捂嘴咳出一滩黑血来。 孙大娘见状,手微微颤抖不小心将手上的汤药洒出了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周彩瑶用桌边的布将手中的血擦去。也许今日她便要因这病丧命。 她明明是一个武力高强的刺客,没想都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面对死亡。 周彩瑶苦笑,心中有许多不甘,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 她想起陆仁泽来。他一定不能得这病,就他那小身板,估计得这病一两天就要去见阎王了。 27. 第 27 章 孙大娘平日早上煎药给周彩瑶喂完药后便会坐在村头盼着苏锦莹回来。 小桃按着地图驾马到了孙家村。孙大娘一眼便看出了马背上的人是苏锦莹,于是连忙招呼她们下马回家。 “孙大娘,周彩瑶怎么样了?” “这几日我按照你之前给的药方煎药喂她喝,刚开始第一天她有好转,但你走后却更严重了。” 苏锦莹走进孙建安家,直奔周彩瑶的房间,而小桃紧随其后。 周彩瑶面色苍白躺在床上,许是因为热症出汗,看上去嘴唇干裂,消瘦了不少。 苏锦莹连忙拉着小桃跑去厨房,根据先前师父说的第一个药方,让孙大娘拿来药材,将药材洗净后煎药。 炉子下的火焰烧得旺,药罐底部被烧得黝黑。 几个时辰过后,药终于被煎好了。 苏锦莹将药盛到碗中。这副药煎出来与寻常的药闻上去看上去都不同。因为加了北沙姜,汤药看着浑浊,闻起来有股豆腥味。 小桃将床上的周彩瑶扶起,苏锦莹用勺子缓缓将碗中的汤药往周彩瑶嘴里送。 这药味苦,周彩瑶刚喝一口便吐了出来。 孙大娘见状连忙将一颗糖拿出来让周彩瑶含在嘴里。 喝过药后,周彩瑶嘴唇渐渐水润起来,苏锦莹让她躺在床上闭眼休息后她们三人离开了房间。 “苏姑娘,还请你再多煎几副药给隔离区送去。” “隔离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孙大娘长叹口气,“你离开的这几日,我们村里各家各户还是按着你之前的药方子煎药给隔离区的人送去,只是这药效似乎减弱了,他们有些人和周姑娘一样病症更加怪异看起来更加奇怪。” 苏锦莹眉头紧皱。难不成她走的这几天里,这病疫更加古怪更加严重了?周彩瑶的病症看着与之前的普通病疫病症不同,倒像是另一种病症。 苏锦莹走进厨房又按找师父给的第二个方子煎药。 如今只能将两个方子都试试。 苏锦莹将药盛出让孙大娘给隔离区的人送去。 回了孙家村后,她便开始煎药不曾停歇,煎药需要紧盯着炉子下的火候,几个时辰站在药炉前,她早已疲惫不堪。 她擦了擦两颊的汗水,劳累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倒。 “小姐!” 一旁帮她打下手洗药材择草药的小桃见苏锦莹快要倒下,连忙上前搀扶她。 “我没事,不用担心。” “小姐,要不我扶你去休息,你已经很久没闭眼休息了。我可不想你晕倒后我没了主子。”小桃想起苏锦莹回来时因劳累而睡在马背上的样子,心中担忧不已,没等苏锦莹发话便自作主张将她扶着她走出厨房走向房间。 苏锦莹笑了笑,只好顺着她的心意回了房间,老实躺下。小桃见苏锦莹躺下后便马上跑去厨房继续煎药。 苏锦莹自知小桃是个细心的丫头,将煎药的事交给小桃去办,她很放心。于是疲惫的她躺在床上安然进入了梦乡。 “小姐,该起床了。” “你让她再睡会儿吧。” 苏锦莹虽然睡了很久但还是头疼,她被坐在床边的人的说话声吵醒。她睁开眼只见小桃站在床头边,而周彩瑶坐在床边。 “你醒了!”苏锦莹坐起,话语间皆是惊与喜。 苏锦莹伸手覆上周彩瑶的额头,并未感觉到周彩瑶在发热,她瞬间放下心来。 “太好了,你喝了药后可还有异样?” 周彩瑶摇了摇头,“我喝了药后好多了,你要不要再睡会儿,我听小桃说你回了苏府一趟,苏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我只是去取些东西来治你的病而已。如今你病好了,我就放心了。” 苏锦莹并未将师父被绑一事告诉周彩瑶。周彩瑶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她就算将此事告诉她也无济于事,只会徒增她的担忧。 苏锦莹将马匹牵去赵二牛家,向他道谢。小风正和小莲一起逗阿木,两小无猜,活泼可爱。 “赵二牛,快来帮我拿菜。”孙叶兰抱着菜篮从门口走来。 苏锦莹上前帮忙,却把孙叶兰吓了一跳。 “苏小姐......谢谢你。”不知为何孙叶兰的脸变得通红。 赵二牛笑得憨厚,“苏小姐,你不嫌弃的话那些菜回去,这些菜都是街坊邻居种的,很新鲜。” 孙叶兰手里的菜是周围邻居为了和赵二牛换肉而送给他们家的新鲜蔬菜。 赵二牛和孙叶兰十分热情,苏锦莹不好拒绝便将蔬菜收下。 “爹,阿木想吃肉了,你去弄些肉来。” “好嘞。”赵二牛无奈地笑了,“你看这娃对这小狗都比对我好。” 赵二牛进了屋烫了些早上杀牛留下的边角料出来递给小风。 苏锦莹看着阿木开心吃肉的样子,心中暗想这小家伙估计待在这比当年在清风山上更快乐,毕竟在这它能顿顿吃肉。 苏锦莹刚准备抱着蔬菜走出赵二牛家,怎知被人挡了去路。 “来人啊,杀人啦!” 只见一女人在赵二牛家门口撒泼打滚,一小孩见苏锦莹靠近后连忙躺在地上,也装出一副腹痛难忍的样子。 “娘,我肚子疼。” 女人和小孩闹出不小的动静,引得赵二牛家左右的邻居都从自己屋内走出,跑到赵二牛家门外看热闹。 “这不是隔壁王家村的人吗?怎么跑到我们村来闹事。” “这人叫王桂香,他们一家子在他们王家村可是臭名昭著的赌鬼老赖。” 女人听到有人如此评价她,便恶狠狠地瞪了说这话的人一眼。 赵二牛走到女人面前,“你为何平白无故来我这闹事?” “你,我儿就是因为吃了你家的肉才肚子疼成这样,今天你必须赔钱给我。” 昨日有人上王桂香家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去孙家村找那新来的女医生闹事逼医生离开孙家村。 她本想带着自己的儿子跑来孙家村以医生医术低下,不能救人反而害人为由找茬。 怎知她来了孙家村没看到人影,询问了一番才知道苏锦莹在赵二牛家。 赵二牛作为这附近的屠夫家中对比起寻常人家来说算是富裕的。 于是王桂香便想着何不一石二鸟,顺便也讹赵二牛一笔钱。 “赔钱!哎呦,我肚子疼。”王桂香的儿子继续装做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用手指着赵二牛。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被他精湛的演技骗过,误以为他真的腹痛难忍,便窃窃私语起来。 “该不会赵二牛家卖的肉真有问题吧?” “不可能吧,我们家今天还和他们家换了肉。倘若真有问题岂不是那些肉都得扔了。” 苏锦莹离他们两近,自然能看出眼前二人是正常人并无受病痛折磨。 苏锦莹将手里的菜交到孙叶兰手中,“既然你说你肚子疼,可否让我给你看看。” 难道眼前这女人就是那给钱的人说的神医?王桂香心中盘算,他们定是不能让她诊脉,如果她看出他们的破绽,她定不会离开孙家村。 王桂香继续撒泼打滚,“我儿怎么这么命苦啊,这赵二牛家仗势欺人,这么他家还有个年轻的骗子帮他。父老乡亲快来帮帮我们啊。” 王桂香将她儿子护在身下装成楚楚可怜的样子,不让苏锦莹替他把脉。 “我是医生,我能治好你儿子。” 王桂香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医生?这人明明是骗子,之前在我们村骗人害人无数,没想到竟然跑你们村来装医生。” “你怎能如此信口雌黄?” “大家伙千万不能上了这女人的当,她这么年轻就装成医生出来招摇撞骗,她同这赵二牛定是一伙的。” 一旁的村民看不下她浮夸的演技,出来帮忙说话,“这苏小姐可是神医转世,我们孙家村不少人得了那怪症可都是被她治好的。” 怪症?王桂香眼睛一转想出一计。 她用手摸了摸正在装成肚子疼的儿子的额头,“儿子,你怎么额头这么烫,该不会你也得了那病吧?” 周围跑来凑热闹的邻居听到这话后被吓得连连后退,他们谁都不想染上那怪病。 王桂香看到周围褪去的人群,心中窃喜。她装成这样定能让众人相信眼前这位苏姑娘不是神医,而是个骗子。 “苏姑娘,今早我给小风煎了药还留了一些,要不我去将药拿来给这小孩喝下?”孙叶兰走到苏锦莹身边。 “孙叶兰!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嫁到朔延县去当有钱的夫人了吗?”王桂香疑惑的脸上带着一丝讥讽,“没想到你竟和这赵二牛在一起了,啧,该不会你死了相公吧?一个死了妻,一个死了夫,当真绝配。” 赵二牛满脸涨红,握紧双拳,准备上前用蛮力将王桂香赶走,却被孙叶兰拦下。 这人并没说假话。当年孙叶兰风风光光地嫁到了县城里有钱的茶商家,孙家村的适龄女子都羡慕不已。但她生下小莲后便被相公厌弃,相公原本家中富裕却因为狐朋狗友染上了赌.钱,没过几年家中的钱财全被他败光,他们也从大宅子搬进了平民房。 朔延县出现病疫后,他更是带着钱财偷偷跑走,留孙叶兰和小莲两个人相依为命。 28. 第 28 章 “怎么?看你这表情,该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王桂香露出嘲笑的笑容来。 外嫁给有钱人又能如何,还不是死了相公后灰溜溜地跑回村里。 王桂香心中暗喜,虽然她嫁给了一个赌鬼,但好歹人没死,她还不是个和孙叶兰一样的寡妇。 王桂香的儿子继续大叫,“娘,我浑身疼。” “大家快来看啊,他们赵家人要人命了。”王桂香以为自己儿子还在装病,继续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抱着儿子哭嚎。 “娘,我真的疼。” 王桂香看着怀中儿子脸上扭曲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儿子刚才并不是在撒谎说假话。 王桂香慌慌张张地将摸了摸儿子的脸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上的温度的确比她的热很多。 难不成她儿子真得了那让人有热症的怪病? 王桂香的脸被吓得惨白,“孩子,你怎么突然这么热?” “我也不知道。许是昨日夜里受凉了。”王桂香儿子向来撒谎成性,他可不想被抓去偏远的隔离区,于是胡诌自己只是染了普通的风寒。 “怎么会这样......”王桂香皱眉,半信半疑。 “你将他交给我。他嘴唇开始发乌,面色苍白,定是得了那病。” “你这个骗子,你休得胡说!”王桂香心生害怕,将怀中儿子抱得更紧了些。 为人父母哪有不爱孩子的。 “这人不是方才说她儿子得了病吗,怎地如今却不敢让苏姑娘医治?” “她肯定是在撒谎,依我看她儿子根本就没得病。” 苏锦莹见王桂香的儿子脸色越发难看,只好让赵二牛上前将他拉进屋内。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要动我儿子!”王桂香跟在赵二牛身后想将他拦下却无济于事。 孙叶兰将她拉到一旁,不让她进屋,“你放心苏姑娘医术高明,你儿子定会没事。” “她医术高明?我看她就是个江湖骗子。你们快把我儿子还回来。” 之前给王桂香钱的人早就告知她苏锦莹医术高明,但她为了剩下的那笔钱当然还是要一口咬定苏锦莹是骗子,想让乡亲们知道后将她赶走。 苏锦莹进了房间后便查看王桂香儿子的病症,确定与那怪症表现无异后,这才让赵二牛将早上给小风煎药剩下的药灌入他口中。 他刚开始还不从,以为苏锦莹真的是自己娘亲口中的骗子,直到赵二牛用蛮力将他压在床上,他这才张开嘴,乖乖将药喝进肚中。 苏锦莹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向他的手腕穴位扎去。红色的血液瞬间从他手腕渗了出来顺着手腕流下。 “让他躺下休息片刻就能好了。”苏锦莹用布将血擦去。 王桂香的小孩虽心中害怕,但喝下药放了血后渐渐感到身体没先前那么热后,便安心躺下休息。 苏锦莹刚将门打开,王桂香便将她一把推开,跑到床边。 王桂香干农活的手做事时用的力气向来都很大,苏锦莹被她用力推开后被脚下的门槛绊到,险些要摔倒。 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时身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将她稳稳地接住。 她扑到了眼前强壮有力的宽胸上。 李钰将她环抱在身前。她抬头发现接住自己的人是他后,马上羞红了脸站稳脚向后躲。 “你怎么来了。” “我听孙建安说你来这很久都没回去,我便来看看。” 李钰朝屋里看了看哭着趴在床头的王桂香,“他们可曾欺负你?” 李钰进院子前便从围在赵二牛家附近的邻居口中听出这对母女满口谎言、随意编排赵家人和苏锦莹,所有这么问她。 苏锦莹见王桂香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生怜悯。方才她造谣说自己骗子时演技拙略,或许她有自己的苦衷才有意为之。“没有。他们没欺负我。” “咳咳!”王桂香的儿子吐出一口鲜血来。 “儿子,你怎么了!”王桂香恶狠狠地看向苏锦莹。“你这个骗子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吐血!” 苏锦莹刚想解释,却被王桂香抓住了手。王桂香想将苏锦莹拉到她儿子面前,却被李钰拦住。 李钰自小习武,用力将王桂香抓着苏锦莹的手拽开,“你儿子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王桂香被抓得吃痛,眉毛皱成一团。 “你是她什么人?”王桂芳刚想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李钰腰间的白玉配饰后闭了嘴。 此人气质非凡,衣着绸缎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的都要好,腰间白玉玉佩上的雕刻更是十分精致,玉佩看着像是皇家的东西。 王桂香一改先前的泼妇模样,做出一副谄媚的样子。 “你是做官的?官人你要替我作主啊,这女骗子招摇撞骗想要害我儿子。” “是吗?”李钰轻笑,眼底藏着凛冽的杀意。 但杀意却没被掩面装哭的王桂香看见,她继续胡乱说话,“是啊,我要报官将她抓走。” 只要苏锦莹被抓走了,她便可以拿到另一部分的钱了。她仍不死心,想颠倒黑白。 苏锦莹愤愤不已,明明自己帮了她和她儿子,没想到这人竟恩将仇报,随意诬蔑自己。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救她儿子。 本就劳累的苏锦莹被气得浑身发抖。 李钰察觉后,用手覆在苏锦莹的肩膀上,安慰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这种人交给我来对付。” 李钰让赵二牛送苏锦莹回孙建安家后,自己留在了赵二牛家。 苏锦莹虽生气,但还是向孙叶兰叮嘱让她给小风煎药的时候顺便给王桂香的儿子也煎上一副。 “小姐。”小桃刚从厨房走出来,“听刚刚来取药的村民说你去赵二牛家被人刁难了,这事可真?” 苏锦莹看着小桃担忧的眼点了点头。 “什么人竟敢欺负我家小姐!”小桃抄着院子里的竹扫帚准备去赵二牛家找人算账。 苏锦莹见状连忙将她拦下,“小桃,不可如此冒失。” 苏锦莹将小桃拉进屋中,把心中的疑惑同她说。 王桂香像是突然冒出来找茬的人,她明明是隔壁村的人,为何会突然来孙家村找赵二牛的麻烦?而且明明王桂香的儿子被她治好了,为何王桂香却一口咬定她是骗子? “小姐,今日发生这些事,你一定累了,别想太多了, 明日我小桃定帮你去找那人好好理论一番。” 苏锦莹被小桃义正言辞地模样逗笑。 第二日第三日苏锦莹都没再听过王桂香的消息。 几天后苏锦莹煎药时随口问李钰,“那个隔壁村的女人的儿子怎么样了?他的病好了吗?” 苏锦莹专注地煎药,眼神聚焦在炉子上并未看到李钰躲闪的眼神。 “那是当然,经过我们苏神医之手治疗的病人哪有不康复的。” 苏锦莹嫣然一笑,“麻烦你帮我将这药盛出来。今日我想去赵二牛家见阿木,送药这件事就交给你啦。” 李钰答应后转身将药盛出,苏锦莹带了些给阿木的吃食在身上后离开孙家去了赵二牛家。 苏锦莹去的路上听到邻里的百姓在窃窃私语,她听到了王桂香的名字。 苏锦莹进了赵二牛家,只见他们一家人正在吃午饭。 赵二牛热情地上前招呼苏锦莹留下来吃饭,却被苏锦莹回绝了。 苏锦莹走向阿木的狗窝,将带来的吃食放在阿木的狗碗里。看着阿木大快朵颐的样子,苏锦莹轻轻揉了揉阿木的小脑袋。 苏锦莹站起身来,转身询问赵二牛,“赵叔,刚刚我听得村里的人在讨论王桂香,可是她出了什么事?” 赵二牛像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她啊,她也是命不好。” “什么意思?” 孙叶兰放下碗筷,将小风和小莲带进屋内关上门后,赵二牛才继续说, “她相公在城里赌钱把家当全输了,有人到她家把她和她儿子绑去山上将他们大卸八块。他们的尸体是被村里在山上种青菜的村民发现的。听说死状极其惨烈。” 苏锦莹心头一颤。虽然王桂香这人诬蔑她说她是骗子,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苏锦莹恍恍惚惚地从赵二牛家回了孙建安家。 李钰见苏锦莹眼神空洞,连忙将她拉进屋内,让她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 苏锦莹坐下后这才回过神来,“无事,只是刚刚从赵二牛那听到王桂香惨死的消息有些害怕。” “她那种人被大卸八块也死不足惜。”李钰为苏锦莹倒了杯水,将杯子递给她。 “你真的这么想?” 李钰笑着说,“那是自然,她那日竟对你那般无礼,像她这种小人,配上这惨死的结局也挺好。” 苏锦莹看着李钰的笑容不再说话。 虽然王桂香看着不是好人,但她和她儿子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苏锦莹好不容易将她儿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快治好他的病,没想到他还是死了,还是以被分.尸的死法死去。 她从李钰的话语里听出了他对生命的漠视。她第一次发现李钰对其他人竟如此冷漠,甚至认为生命并不重要。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真正地了解他。 他对她很好,他对自己所有的朋友都很好。但他对无冤无仇的陌生人竟如此冷血。 李钰见苏锦莹手中拿着杯子一言不发,误以为她不喜欢手中的白水,便将她手中的杯子又接了过去,“我去帮你倒杯你喜欢的茉莉花茶来。” 29. 第 29 章 快到夏末,天气渐渐不像之前一般炎热。 微风拂过院子里的桑树叶,吹落几片树叶来。 苏锦莹用手轻轻抹去额间的汗水,将今天给隔离区剩下的两个人的药盛出放入碗中。 经过她和其他村民的努力下,孙家村患病的人只剩下最后两个。 今日清晨村长孙福海特意托人来孙建安家请她去家中做客,所以她快速为了不爽约便早早将药煎好让小桃将药给隔离区的人送去。 “这就是苏神医啊!”孙福海从屋子里走出来,笑脸相迎。 听孙建安说孙福海从三十多年前起便担任孙家村村长一职。 孙福海年过半百,留着络腮胡子,两颊微微凹陷,身材消瘦。孙福海的家也同寻常村名的家一样是简单的木屋,看上去并不像是官员的房屋。 苏锦莹将手中前日让小桃从街上买来的水果递给孙福海。 “不敢当不敢当,”虽然村里的人都称呼她为苏神医,但她仍未适应,故而每每听到有人称呼自己苏神医她都会做出谦逊的姿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村长收下。” 苏锦莹第一次登门,自然不能忘了礼数。 孙福海连连拒绝,“苏神医来我们这救了不少人,我怎么能收你礼呢。” “村长你将病患照顾得很好,也是控制病疫蔓延的功臣。你就收下吧。”苏锦莹再次将水果递到孙福海的手中。 孙福海面颊微红,喜笑颜开,腼腆地将水果收下,将苏锦莹请到了家中。 孙福海知会自己的夫人今日苏神医要来家中做客,于是孙夫人热情款待做了一桌子的菜。 孙福海老来得子,孩童本乖巧地坐在孙福海旁边,见到孙夫人端上来的牛肉后伸长了脖子,悄悄向桌子上的菜伸出小手。 孙夫人见状连忙握着小孩的手将其收了回去。 “苏神医见谅,这小孩从小便被她爹溺爱,日后我定会多多管教。” 苏锦莹瞧见小孩两眼汪汪盯着牛肉的可爱模样笑了笑,连忙将牛肉端到小孩面前。 “无妨,小孩正是长个的时候,要多吃点才是。” 小孩看见牛肉被放到自己面前后欣喜不已,连忙叫自己的娘亲孙夫人给她夹菜。 孙夫人将牛肉夹给她后也夹了几块递到苏锦莹碗中。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见小孩吃饱打嗝后,孙福海笑着将孙夫人和小孩支开,屋内只剩他和苏锦莹二人。 孙福海将门窗关紧,确定四处无人后,这才开口,“苏神医,你对我孙家村做出的贡献,我无以回报。” 孙福海站在苏锦莹面前,做出想要下跪的姿态。苏锦莹连忙将他扶起,她自知自己虽救了不少孙家村的人,但终究不配村长对自己行如此大礼。 “村长,我也只是遵从本心做好事罢了,不求回报。” 孙福海眼中带愁,长叹口气,“苏姑娘,如今这屋内只有我和你,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苏锦莹心生疑惑,不知村长有什么话是只能同她单独说的。 “苏姑娘可知市面上的北沙姜一两几钱?” 苏锦莹摇了摇头。 她来孙家村后所用的药材都是孙福海和孙建安提供的。虽然在清风山时她采了草药会带到集市上卖,但她从未在集市上见过北沙姜。她自然是不知道这药材的价格。 “北沙姜,顾名思义,产于北方,种植于春夏。今年的北沙姜还未成熟,所以市面上的只有去年的。苏姑娘研制出的药方里有这药材,我屡屡去县里采购,那商贩知晓后便坐地起价,一两北沙姜二百文钱。” 苏锦莹听后大惊。普通官员一月的俸禄不过三十两银,按这价格全部用来买北沙姜也只能买百来余两北沙姜。孙福海只是个小小的村长,一月的俸禄恐怕都没有三十两。 孙福海见苏锦莹陷入沉思的样子,再次叹气。 “苏姑娘,虽不知你是哪里人,但看你平日穿着不似平常百姓,衣着华贵应当出生名门,我实在是别无他法,还请苏姑娘再帮我们孙家村一把。” “如何帮?” 孙福海支支吾吾,扭扭捏捏,“还请苏姑娘借我些钱财,日后孙家村恢复往常,我定会加倍奉还。” 看样子孙福海是将自己误以为成了有钱人。苏锦莹心想,苏家虽落魄,但苏锦莹向苏明刚要些钱财定是简单。只是如今回了苏家恐怕江芳月定不会让她再次逃出。 屋外枝头的小鸟吱吱叫,这才让苏锦莹想起于刘德仁公公通信的黑色信鸽来。 苏锦莹答应孙福海几日后送钱给他。孙福海顿时喜上眉梢,连连道谢,差点再次跪下。 苏锦莹离开孙福海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将藏在枕头下用来与刘德仁飞鸽通信的口哨拿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刘德仁求助,想必他定不会拒绝。 苏锦莹拿出笔墨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写在一张纸条上,并在结尾写上借钱买药一事。 她不放心便有拿了小半张纸将借钱买药一事又写了一遍。 苏锦莹站在窗前,将窗推开,下午艳阳高照,阳光晒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苏锦莹吹响哨子后,躲在孙建安家附近的黑色信鸽马上飞了过来。 “小黑,你一定要将此信交到刘公公手中。”苏锦莹将信纸系在信鸽的脚上,摸摸了它黝黑的鸟背后将它放飞。 几日后便有人从外地送来几车药材到孙家村。 孙福海见状脸上乐开了花,对送药来的人连连道谢鞠躬。 苏锦莹逐一检查车上的药材,确定药材没有问题后便让孙福海将药都放在他自家的仓库里统一保管。 可谁曾想,第二日便出了祸事。 昨日还好端端的药材,今日药材里竟都被掺了石灰。 “苏姑娘这可如何是好。”重新检查完药材的孙建安瘫坐在地上像丢了魂,忍住不让眼里的泪流下。 苏锦莹将手伸入缸中,摸了摸缸里的药。她的手上瞬时间占满黑黑的石灰。 这些药确实都不能用了。 苏锦莹眉头微皱。眼下孙家村患病的百姓性命最重要。若她再飞鸽传书让刘公公送来药材肯定还得花上几日的时间,她等得起可百姓的命等不起。 “村长,可否将县里药铺的位置告诉我,我现在马上去买。” “这……” 孙福海满脸无奈将之前买药的药铺位置告诉苏锦莹。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仅剩的一袋银钱递到苏锦莹手中却被苏锦莹拒绝。 苏锦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之前在清风山上攒的钱财全部拿出放在桌上。 望着桌上零零散散摆放着的铜钱,苏锦莹心中更加发愁。把这些钱全拿去买北沙姜恐怕也买不了一两。 “锦莹,我从街上买了只烧鸡回来,这几天你辛苦了,快来补补。” 李钰拿着让御膳房大厨烧的鸡从屋外进来。 苏锦莹连忙将桌上的铜钱收入钱袋子里,将钱袋放入衣袖。 “你刚刚是在做甚?”李钰将鸡放在桌上的一旁。 “我只是在看看我的钱袋里还剩多少钱。”苏锦莹并未隐瞒。 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家中富足,倘若开口向他借些钱,他定能拿出钱来。 只是…… 李钰见苏锦莹眉间带愁,顺着刚刚她面对着桌上铜钱的样子大胆推测。 “你可是缺钱了?” 苏锦莹被李钰猜中了心思,眼神闪躲。本就不知如何向他开口借钱,被他如此一问,她变得更加窘迫。 “你遇上了什么难事?” 苏锦莹并未提及自己与皇上的约定,谎称是家中送来的药材被人用石灰毁了,自己想去买药却没有足够多的钱。 “可惜了那些药。”李钰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不如我给你钱陪你一起去买药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们还是赶紧启程去买药吧。” 李钰知道自己现在对苏锦莹隐瞒了太子身份日后被她发现定会被她厌弃疏远。 如他今力所能及地帮她一把,也算是为自己讨要到一枚“免死金牌”。 李钰走出房间,骑上墨玉的马背,向站在一旁的苏锦莹伸出手,“来,上马。” 苏锦莹本想拒绝他,想再去赵二牛家借马,却又想到时间不等人,于是迟疑一会儿后伸手抓住了李钰的手。 苏锦莹上了马背,坐到李钰身前。 苏锦莹的后背紧贴着李钰的前胸,苏锦莹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后顿时羞红了脸。 李钰并未察觉到苏锦莹此刻心中的怪异,牵起缰绳准备启程。 墨玉的缰绳是由西域著名匠人用整张黑牛牛皮打造的,精致又结实。 苏锦莹第一次见这种材质的缰绳,不自觉用手摸了摸。 “锦莹,你想试试御马吗?” “我会御马。” 李钰两眼放光,眼里满是欣喜,嘴角带笑,“那你试试驾驭墨玉如何?它很听话,很聪明。” 他边说边将手里的缰绳递到苏锦莹手中。 苏锦莹用手拿起缰绳后,李钰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同她一起御马。 墨玉果然同李钰说的一样聪明,它奔跑起来又快又稳。 苏锦莹在李钰的指导下驾着墨玉向朔阳县那家药铺奔去。 30. 第 30 章 朔延县还是如同他们初次来到时一样,街道上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许是朔延县有些有钱的官家和商家越来越多人患了病,药铺前挤满了排队买药的人。 苏锦莹眼前买药的药铺名为甘草堂。苏锦莹和李钰从旁人口中得知这药铺去年春日刚开张,是家新店。 县里本有三家药铺,除甘草堂外的另外两个药铺因为药材短缺而闭店。所以甘草堂药价定得越来越高,众人也只能有苦难言,被迫花高价钱买药。 “今日的北沙姜只有三两了,后面要买北沙姜的人可以回家明日再来。”甘草堂的店小二肥头大耳,摇头晃脑对着排队的人说了这话后便转身进了铺子里。 “别走啊,你别走,我出高价买,我出三百文。”队伍后方一个身穿红褐色衣服蓄着胡子的男人向屋内喊。 “我,我出四百文。” “我出五百五。” 霎时间队伍里的人竞起价来,谁也不让谁,将这药价越叫越高。 队伍前排进去一人后没过多久那肥肥的店小二便从药铺里走了出来,“今日的北沙姜没了,要买其他药材的人重新排队。” “这可如何是好,我娘还在家中等我给她送药,没这药的话我娘她......”红褐色衣服的男人愁的眉毛皱成一团,抓紧了手中破旧的灰布钱袋。 苏锦莹见状将袖口里唯一的一根北沙姜拿了出来。 北沙姜不算是常见的药材。苏锦莹并不熟悉北沙姜的形态,不知道好的北沙姜和坏的北沙姜有何不同,所以她带了根北沙姜拿来对比,以免买到不好的北沙姜。 男人见苏锦莹从袖口拿出北沙姜后,两目放光,“姑娘你这北沙姜可否卖给我?” “你刚才可是说你准备买北沙姜回去救你娘?” “正是如此,我娘患病已有几日。想必姑娘刚刚也看到了,这北沙姜着实难买。”男人摇头长叹一口气。 苏锦莹再次仔细观察北沙姜,将其基本特征记在脑海中。 她将手里的北沙姜递到男人手中,“这北沙姜你先拿去,这根北沙姜看上去应该够你为你娘煎这几天的药,救命要紧。” 男人看了看苏锦莹又看了看李钰,眼中泪水打转,笑着道谢,连忙打开灰布钱袋来,“姑娘你真是菩萨转世,这北沙姜你开价多少钱?” 苏锦莹看了眼破旧的钱袋摇了摇头,“你直接拿去,我不要你的钱财。” 男人听了这话,更是激动得要向苏锦莹下跪,“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站在他们前面的青衣男子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连忙转身对苏锦莹说,“姑娘可还有北沙姜?我也想要些。” 队伍里几个人听到这话后便向他们围过来,都想要苏锦莹给他们北沙姜。 “我也要!我也要!” 讨药的人将苏锦莹和李钰团团围住向中间挤,李钰为了保护苏锦莹而将她护在身下。 药铺内店小二见无人入店,店门外吵吵闹闹,便走出店来,“你们那群人还买不买药,别在这影响我们做生意!” 圆润如猪般的店小二用手将人扒拉开,挤进人群。他狐疑地看了看被人群围在中心的年轻男女,心生疑惑,“你们围着他们要什么呢?” “他们有北沙姜,而且免费送。” 店小二双手抱胸,面带讥讽,“免费的北沙姜?你们就不怕他们拿假的糊弄人?别拿了假药回去煎药喝下后一命呜呼咯。” 红衣男替苏锦莹争辩,“你怎么能平白无故诬蔑人。这位姑娘送我的北沙姜是真的,我拿回去后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店小二心中打起算盘来。 甘草堂的老板花了重金才通过吴功德与太傅相识,甘草堂的北沙姜也是通过太傅的渠道是从曼怡国拉过来的。倘若眼前这人有别的渠道能买来低价的北沙姜...... 店小二一改刚刚嘲讽的面容,换成一副谄媚的模样,将他们二人请到店内,转身恶狠狠地赶走不卖药却站在店门外的人,将店门用力关上。 苏锦莹不知道他的想法,故而心中警惕起来。 “来来来,你们坐。”店小二招呼他们二人坐下后,转身去药库里将老板请了出来。 许是去药库请人的时候被老板揪红了耳朵,店小二肥厚的耳朵上多了块红印。 甘草堂的老板身着墨绿色绿罗,袖口织金绣着祥云,手腕上带着镶嵌着绿宝石的金镯子。 “就是你们有便宜的北沙姜卖?”吴礼上下扫视苏锦莹他们二人后,心中仍未放下戒备。 先前他在药库里清点药材,店小二突然进来说有人有更便宜的北沙姜卖。他便揪着店小二的耳朵,将店小二打了一顿。 “你个呆子,现在天朝只有太傅他们手上才有北沙姜。来的人必定不是善类。” 北沙姜早被太傅他们垄断,怎么可能有人有更便宜的北沙姜。 苏锦莹作揖,“我想是这位小兄弟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卖北沙姜的。” 吴礼皱眉连忙叫店小二赶人,“不是来卖北沙姜的?那你们是来捣乱的?你赶紧帮我将他们俩赶出去。” “等等。”李钰冷眼看向店小二,店小二在心中打了个寒颤。 “她的意思是我们今日不是来卖北沙姜的,并非说以后不卖。” “哦?你的意思是你们真有北沙姜卖?几钱一两?” “四十文一两。” 李钰紧紧握住了苏锦莹的手,面不改色地撒谎。 倒也是个正常的价格。吴礼心想,太傅那边进价八十文一两,若此人所言非虚,这北沙姜的成本便降了一半。 商人终究以利为重。吴礼命店小二将他们请入后方屋内为他们俩斟茶。 三日前吴礼给吴功德送了些礼,求吴功德向太傅献言,让曼怡的人多送些稀有的药材来。 吴功德虽贪财成性倒也是个讲信用的人。今日便派了人再送额外的药材来。 吴礼将店小二拉到一边,叮嘱他,“药送来了,我先去清点。你在这将这两个卖药的人看紧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去后院看到曼怡的人。" 店小二连连点头,“老板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走出房间半步。” 甘草堂大厅本就布置着许多红木雕饰和菖蒲兰花,没想到后方待客的屋内更是摆设着镶玉紫水晶。 苏锦莹盯着椅子旁桌子上摆着的紫水晶看。这紫水晶瞧着像是上等货,和之前她在江芳月房里看到的那个箱子的紫水晶竟如此相似。 店小二瞧见苏锦莹盯着紫水晶像是入迷了的样子,以为苏锦莹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见如此高级的紫水晶,扬着语调仿佛自己是这药铺的主人,“咳咳,姑娘可是没见过这等成色的水晶?这可不是你们这种普通商贩可以肖想的。” “此话怎讲。”李钰接过话来。 店小二对上李钰冷冽的眼,瞬间泄了气,没了之前的神气,“这可是位贵人送我们老板的,市面上可能没有这等货。你们若是想要,也千金难换。” 李钰见苏锦莹还在看紫水晶便问,“锦莹可是喜欢这水晶?” 苏锦莹摇了摇头,“我只是瞧见这水晶晶莹剔透,从未见过故而想多看几眼罢了。” 店小二见老板走远,探头望了望确定屋后没声响后,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坐到了苏锦莹身边。 “真是累死我了,最近店里忙得很,嘻嘻我先坐会休息一下,你们俩可别让我老板知道了。” 店小二笑着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似地脸色突然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茶碟中的某物紧紧攥到手中。 “你手中那的是何物?” 店小二虽心虚不已但仍故作镇定将手中的珍珠放入口袋里。 前几日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来此做客,店小二虽不知这人的身份但从吴礼谄媚的样子里推测此人定是名门望族之人,与店里的药材有关。 店小二自然也学着吴礼的样子对那人毕恭毕敬。 只是店小二平日便毛手毛脚,出门端茶却不小心绊倒,冲撞了那女子。店小二体型圆润将女子撞得不轻,女子被撞倒在地,茶壶里的热茶也被打翻在地。 店小二连忙将装着茶壶茶碟的盘子放到一旁,将女子扶起。吴礼教训了店小二一番,连忙向女子赔礼道歉。 傍晚送走女子后,店小二来这房间打扫时才发现地上有许多珍珠。这些珍珠一看就是那女子摔倒时掉落的。店小二哪见过如此锃亮的珍珠,于是他背着老板将珍珠偷偷收入囊中。第二日他便上街上的当铺里变卖珍珠。 “这珍珠,你哪来的?” “你别管哪来的,你就说这玩意值多少钱?” “两千文一颗。”当铺老板是个人精,见他不识货便随意报价。实际上这种珰珠一颗值四千文。 店小二听后心中大喜,连忙将捡到的几颗珍珠拿出来和当铺老板换了一大笔钱。 这珍珠如此值钱,他自然不能让别人知晓这珠子在他手上,也不能让人知道他将这珠子变卖了。 “我手上可没拿东西。”店小二不善于撒谎,他怕面前二人认识那衣着华贵的女子,便连忙将手摊开给他们看。 李钰将茶壶下茶碟上的一颗珍珠拿起。 31. 第 31 章 “啊这!”李钰将透亮圆润的珍珠举在店小二面前晃了晃,店小二便伸手想将珍珠夺去。 这一颗珍珠可值两千文,卖上一颗够他给他家娘子买十天的药钱。 “这珰珠是你从何处偷来的?” “这珠子是我的,你还来!” 李钰将珠子藏于手心,不再逗店小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珰珠色泽透亮,形状圆润,一看便知是上乘品,看着像是皇宫的东西。你说这是你的珠子,你可是皇家的人?” 皇家的东西? 店小二听到这话后被吓破了胆,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店小二心中直呼大事不妙。 倘若这珠子真是皇家的东西,那当时那个女子岂不是皇宫里的人? 他那日如此冲撞那人,那人虽未斤斤计较,但她若知晓他将她的这些昂贵的珠子变卖了,她会不会折返回来要了他的命。毕竟他的命可没那些珠子值钱。 苏锦莹见店小二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凑到李钰耳根边小声说,“你确定这珠子是皇家的东西?他被吓成这样,我们还是不要再骗他了。” “我确定这就是皇家的珰珠。”李钰十分笃定,毕竟这珠子他曾在皇后的霞帔和后宫妃子的手腕上见过。 “有财兄可否将珠子给我一看。”苏锦莹将手伸到李钰面前,李钰将珍珠递到她手中。 一旁的店小二看着苏锦莹手中的珠子出神,不知该如何狡辩。 苏锦莹端详着手中的珰珠,想起那天在江芳月屋里看到的那箱珠宝。那箱珠宝里的珍珠与她现在手中的珍珠别无二致。 难道江芳月和宫中的人有关系?现在苏家有些落魄,连苏明刚都寄希望于用女儿嫁人的方式与他人结盟,怎会有人无故豪掷千金给江芳月。 苏锦莹又想起那日参宴前偶然遇到的两个妃子。她们为了一支金钗便争锋相向。给江芳月那箱珠宝的人定比普通妃子更加有权有势。 店小二见他们二人都一脸严肃,心想自己做错了事定会被惩罚,如丧考妣,“两位难道是皇家的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珠子是你们皇家的东西,还请二位放小的一命。” 李钰见店小二嚎啕大哭恐引来店铺老板,于是恐吓他让他闭嘴,“你再哭下去我们就将你送去衙门。” 店小二瞬时用双手捂住嘴巴,眨巴着泪眼望着他们。 苏锦莹见他滑稽的样子笑出了声,却不忘继续询问,“若你不想被衙门的人抓去,就快快将这珠子的来历说清楚。” 店小二连连点头后将手拿开,和他们说了他冲撞那名衣着华贵的女子的事。 “那个女子,穿着一袭黄衣,头上带着金钗。许是她被我撞到在地时她手腕上的手链断了,这些珍珠才散落到了四处。” 店小二不敢乱言,将自己知道的事全全说出。 这时吴礼清完药材从后院走回大厅。 店小二连忙强装镇定,他可不想被吴礼知道自己偷偷变卖珍珠一事。 吴礼将苏锦莹他们二人请到药铺后方的仓库。 “这便是我甘草堂的药库,公子和小姐可以随意看看。想必你们刚刚在店外也看到了,每天上我甘草堂买药的人数不胜数。”吴礼将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俨然一副自傲的模样。 李钰扫视药库后,嘴角带笑,“看来吴老板财气傲人,定是个守信的商人。” “那是自然。我这甘草堂虽只开一年有余,但我相信我这店将来定会成百年老店。不知公子除了北沙姜还有什么别的药材可以卖给我,北沙姜的价格能否再低些?” 苏锦莹第一次进到别人药铺的药库自是好奇。药库里充斥着各种药材的气味,一旁桌上也有不少她从未见过的药材。 苏锦莹刚想用手触碰一旁桌上盒子里的药就被店小二制止了。 “咳咳。” 苏锦莹将手伸回。 店小二怕苏锦莹将刚刚他说的在吴礼面前抖出,慌张地移开视线。 吴礼笑了笑,“看来姑娘对这曼怡的黄芪感兴趣,要不我让店小二给你装上几个带走。” “吴老板果然大方,不知可否向你询问为你提供这北沙姜的人是何人?” “公子这问题我无可奉告。”若是告诉他了,太傅他们定会不满。 “那一两北沙姜他们给你进价多少?” 吴礼听闻后脸色大变。这两人莫不是诚心来卖北沙姜的。 苏锦莹见吴礼神色怪异连忙拉了拉李钰的衣袖,站到李钰身前,“吴老板,我兄长只是问问而已,我们诚心来和你做生意,若你不想说我们不再问便是。” 吴礼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苏锦莹。眼前这女子倒是比这男子更会说话。 “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你们万万不可告诉别人。”吴礼故作严肃,“我们上家给我们的价格是五十文一两。” 苏锦莹心中大骂眼前这人是奸.商。进价五十的北沙姜被外面的人炒价炒到了数百文。 一旁的店小二知道吴礼在撒谎却没戳破,在一旁一言不发。 “先前你们说四十文一两,价格可还能更少?”吴礼故作犹豫,“若不能再少我们家也不是非要换供货源不可。” “比四十文再少,恐怕我们还要再考虑考虑。”苏锦莹同吴礼对演,微微皱眉,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家妹说的有理,若吴老板想要更低的价格,恐怕我们还得回去再商讨商讨。” 告别吴礼后,苏锦莹二人出了甘草堂。 已是落日时分,天边的太阳西下在空中映出余辉来。 “刚刚这吴老板说的话定有蹊跷。倘若他的上家给的价格是五十文,他断然不会为了区区十文的差价请我们这两个没有自报门户的人进去。” 李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北沙姜进价肯定不止五十文,他应该想多赚些钱才愿意同我们交涉。” “他那库房中的药材多是我没见过的,恐怕都如他所说的黄芪一样来自曼怡。”苏锦莹沉思后惊觉,“难不成他的上家是曼怡人?” “曼怡自古与我天朝争锋相向,近些年两国关系才刚缓和。我不曾听说有批准曼怡人来天朝贩卖药材的事。” “莫不是有人偷偷将药材运来天朝牟利?你确定那珠子来自皇宫?” 李钰点头,“我当然确定,那种珠子除了皇宫的的人恐怕没人用得起。” 苏锦莹心中一沉。这甘草堂和皇宫还有江芳月究竟有何干系? < p>李钰牵起苏锦莹的手向甘草堂后院跑去。 “今日我们谎称来卖药给他们必定漏洞百出,他们回过神后绝不会再让我们进去。倒不如今日我们再潜进其中探探这北沙姜究竟从何而来。” 苏锦莹顺了他的意,同他一起潜入甘草堂。 甘草堂后院不算大,中间摆着两辆先前曼怡人送来的装满了药材的板车。 李钰翻墙而入,而后举起手接苏锦莹。 许是昨日下了夏雨,墙上青苔满布的瓦片挂了许多水珠,苏锦莹不小心滑了脚,刚翻过来便和李钰撞了个满怀。 “什么人!” 吴礼听到动静连忙从屋内走出。 李钰快速拉着苏锦莹躲到板车后方的桑树下。板车和桑树同时将他们二人遮住,让他们免于被吴礼发现。 “喵~”房屋门旁的矮灌木里传来一声猫叫。 “早就说了让你把这畜生赶走,你为何不做?要是它弄坏了我的药,你来赔钱!”吴礼面目扭曲,怒气冲冲地指着店小二的鼻子骂。 店小二讪讪地点了点头,“我今夜必将它抓走。” 甘草堂开业以来,这只橘猫便在这后院扎了根做了窝。店小二常背着吴礼将自己的吃食留些给它吃,故而它身型圆润看着可爱。 “今天晚上你把这些药给我一一清点好放到对应的屉子里。”吴礼指了指板车上的药材,“今日那两人你可知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的北沙姜如此便宜,究竟从何而来?” 店小二转了转眼珠子,“他们应该是皇宫的人?” 吴礼转头看向店小二,面色突然大变,连双唇都变得苍白。 “你,你说什么?” 店小二自觉说错了话,用双手将嘴捂住后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们可能是皇宫里的人,毕竟他们知道这珠子来自皇宫。”店小二怕吴礼打他,便不敢撒谎,将唯一藏的一颗珍珠拿了出来。 “这珠子,你哪偷来的?”吴礼常逛珠宝铺子,自然知道这珰珠成色不错,不是店小二能买得起的。 店小二连连挥手,“不是偷不是偷,是我上次捡的。” 店小二将前几日捡珍珠卖珍珠的事向吴礼交代。 “你真是闯了大祸了!” 吴礼本就知道店小二天生愚笨,常常对他恨铁不成钢,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竟蠢笨到如此地步。 今日来的那对男女衣着不凡,其中那名女子又对药材十分了解,莫不是宫中派来的官老爷和医女。他为了钱财帮太傅贩卖走私曼怡国的药材,这一年来没被衙门抓去本就是在铤而走险,倘若那二人将此事捅出去告到御前,他和店小二可是会一起掉脑袋的。 店小二想让他消气,于是现在便伸手准备清点药材。 “还清什么清,快去将县长吴功德叫来,要是太傅这事暴露了,你我都会没命。” 吴礼用脚踹店小二,店小二连滚带爬跑进屋内。 橘猫瞧见店小二被踹后又叫了一声,“喵~” “你这小畜生找.死!”吴礼心中窝火,朝橘猫扑去。 苏锦莹看了看吴礼的背,捡起一旁的石子用力朝屋内扔去。 “什么动静!” 32. 第 32 章 吴礼听到声响后连忙跑进屋内,生怕有贼人进屋偷东西。 连接后院的屋子里三面墙上都是小的柜子,装着名贵的药材,比大堂里的药材贵上不少钱。而屋子正中间则放了同大堂里一样和半个人一样高的柜子。 苏锦莹和李钰脚步轻盈,快步移动到板车后。 苏锦莹探出头来往屋内望,只见吴礼弯腰弓着背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吴礼抽开屉子,将压在装着人参的檀木盒下的账簿拿了出来。 这账簿上记载了这一年来他在太傅那进所有曼怡药材的时间和数量。吴礼虽爱财,但也惜命。平日里他时不时就会将这账簿拿出来看看,所以账簿纸张泛黄,被他翻得皱皱巴巴的。 吴礼将账簿放在胸前长叹一口气。他心想只要账簿在这,他便能安然无事。 吴礼又翻了翻这两个月的进货记录后,才把账簿放回原位,用放了人参的檀木盒压在上面做遮掩。 “老板,快出来,我把县长叫来了。”店小二气喘吁吁,用手臂擦了擦脸颊和脖子上的汗水。 吴礼连忙站起,带着店小二走向大堂。 苏锦莹和李钰见他们走后站起,向屋内走去。 这吴老板定是藏了什么东西。 李钰向通往大堂的门看了看后开始翻箱倒柜,而苏锦莹则顺着刚刚的记忆,学吴礼的样子蹲了下来。 难道东西藏在这个屉子里? 苏锦莹将屉子打开后只见一盒雕着兰花的檀木盒。她将木盒打开后一颗百年人参躺在其中。 这人参就是他藏的东西?不对,吴礼这人如此有钱,百年人参对普通人而言也许十分珍贵,但于他而言应该不会重要到需要用檀木盒子装着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 苏锦莹将檀木盒子从屉子里拿了出来。李钰见她找到东西后便蹲下身来,同她一起看。 账簿纸张泛黄同屉子里的颜色接近,一时间苏锦莹没注意到盒子下的账簿。李钰将账簿拿出,随意翻看便看到安定国三个字。 账簿里密密麻麻的字如同蚂蚁一般,一页,两页,安定国的名字写在其上让李钰想起了安定国在朝堂上笑着的丑陋嘴脸。 “这是何物?” 苏锦莹见李钰咬紧后牙,眼中带怒,抓紧手中本子的样子有些担忧,小心询问。 李钰强撑镇定将账簿藏到胸前,“等我们出去再说。” “真是的,这都是什么事啊。”店小二哭丧着脸回到后屋里。 吴礼叫来了吴功德欲将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他。吴礼不放心后屋藏着的账簿便命令店小二今日不许回房睡觉,必须待在后房守着账簿,以免有人进来将账簿偷去。 太阳下了山,后屋内没什么光亮,店小二将点燃的烛灯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屋中间的柜子上。 李钰和苏锦莹见店小二进屋后连忙向墙角靠。 昏暗的烛光映在苏锦莹白皙的脸上。李钰用手撑着墙将苏锦莹护在身下,二人间的距离不足半尺。李钰的鼻息打在苏锦莹额前。 许是心中紧张慌乱,一时间苏锦莹乱了分寸,紧紧地抓住了李钰的手。 这是苏锦莹第一次主动握上李钰的手。李钰心头一颤,用指尖轻轻抚上苏锦莹的手背。 苏锦莹害怕被店小二发现,心脏跳得很快,像是再快些都能跳出来。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站在柜子另一端的店小二,所以丝毫没察觉李钰手中的动作。 李钰抽出自己的手,将苏锦莹的小手紧紧握住手心 李钰虽贵为太子,但他自小习武,常年射箭,他的手臂强壮有力,他的手比苏锦莹的大上一圈,手背上布着一些青筋,指尖手掌则有少许因射箭留下的粗糙的茧。 李钰摩挲着她的小手,心跳也同苏锦莹的一样快。烛光洒在她的脸,洒在她的唇,让李钰感到十分燥热,仿佛心中有一团烈火。 “喵喵喵~”店小二学着猫叫朝后院喊。 不一会儿橘猫便从黑暗中跑到他跟前,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店小二的裤脚。 “咪咪快来,我偷偷给你拿了小鱼干。”店小二自己都没吃饭,却抽空跑去厨房顺了几个小的熏鱼干来给橘猫吃。 他蹲下身来将手中的小鱼干递到橘猫嘴边。早已饥肠辘辘的橘猫一把将小鱼干叼去,缩成一团快速用尖牙将小鱼干咬碎吃进肚中。 猫的眼睛在夜里犹如琥珀,微弱的光照射其上显得晶莹剔透。 橘猫胡须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钻进柜子底下没了踪影。 店小二慌了神,“你这家伙别进屋里捣乱,要是被老板发现了你就完咯。” 店小二拿着烛灯俯身朝柜子底下看去,只见橘猫身后有白色的裤腿在动。 “鬼!有鬼!” 店小二吓得身子后仰,瘫坐在地。 李钰快速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的嘴捂住。 “要是你不想死就给我闭嘴,别发出声音来。”李钰压低声音对店小二说。烛光在一旁摇曳,映在他眼中像是烈焰。 店小二吓得面色苍白却想起先前吴礼说的话来。 “要是太傅这事暴露了,你我都会没命。” 店小二猛地抓住李钰捂住他嘴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倘若当眼前这二人走,那他和吴礼都可能会在将来某天没命。 “嘶。”店小二下了死嘴,李钰被他咬得生疼。李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手却被店小二死死抓住。 店小二一改常态,“今日你们俩都别想离开!” 店小二虽一身膘肉但也算是强壮有力。一时间他们二人缠斗成一团,不相上下。 “你住手!要不然我就对它下手了!” 苏锦莹见先前店小二对这橘猫疼爱有佳便猜测这猫在他心中地位断然不低。她将橘猫一把抱在怀里,装出一副狠毒的样子,抓起橘猫的一只脚。 店小二听到后分了神给了李钰可乘之机。李钰将店小二擒住,让其双手扣在身后。 苏锦莹见状连忙单手取下自己头上的发带。微弱的烛光下秀发如瀑,顺势散落下来。 “快将他绑好。”苏锦莹将发带递到李钰手中。 红色发带将她的手衬得更加白皙。 李钰接过发带后将店小二的双手双脚捆住,瞬时间店小二成了圆鼓鼓的球。 “你卑鄙,你无耻!”店小二冲着苏锦莹怒吼。 橘猫待在苏锦莹怀中十分乖巧,丝毫没有被她弄疼要逃跑的意思。苏锦莹再次捏起橘猫的爪子在店小二面前挥了挥。 “我可没说我要下手害它,你看它多乖。”苏锦莹嫣然一笑。 发丝如墨,媚眼如丝,水润的红唇被烛光照得更加红润。李钰看得入迷出了神。 店小二反复挣扎也无济于事,绑回他手脚的发带纹丝不动。 苏锦莹抱着橘猫缓缓蹲下。 “你,你要干什么?你们这么对我,太傅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店小二从未见过太傅本人,但如今这般情形搬出太傅来定能唬住眼前二人。 “对不住了,你放心这发带很好解,你不会死的。小猫就继续留着这陪你玩吧。” 苏锦莹笑了笑,轻轻地将橘猫放到店小二面前,和李钰一起消失在了店小二眼前的夜色里。 “救命啊!救命啊!”店小二拼命呼救,却无人应答。 甘草堂前厅吴礼和县长吴功德皆对身着蓝衣的陆仁泽笑脸相迎。 “我可正是荣幸万分,不知什么风将大人吹到了我这寒舍来?” 陆泽仁没有回答,“吴县长为何在此地?” “前几日他买到了好酒,今日他唤我来饮酒而已。”吴功德说起谎话来信手拈来。 “酒?”陆仁泽轻笑,“莫不是西域曼怡的酒。” 吴礼心中咯噔一下,背后发凉,吓出一身冷汗来。莫不是眼前这位官爷知道了他同曼怡交易药材的事。 “怎么可能呢,陆大人这话说的。我天朝从未有人同曼怡做过酒水生意。”吴功德回话。 三人周旋闲聊片刻后,吴功德以家中小儿要喝药为由离开。陆仁泽见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便也离开了甘草堂。 吴礼送走这二位爷后擦了擦额头前满头的汗,快步走向后院,这才发现被发带绑着一直呼叫的店小二没了力气昏了过去。 吴礼连忙将他松绑,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太傅不会放过你们......”店小二脑袋晕乎乎的,说出胡话来。 吴礼大惊失色,连忙跑去查看账簿,却只发现被打开的屉子和放在一旁的檀木盒。 此刻他脑子里紧绷的弦崩了,悬着的心也死了。 要快快禀报太傅才行! 夜色已深,李钰带着苏锦莹找了家小客栈歇息。 小客栈的其他人早已歇息,只有掌柜的还在柜前清账。掌柜见他们二人气质不凡,便热情招待他们,快速为他们安排出两间相邻的房间。 “姑娘公子稍等片刻,等会烧好水后,你们便可洗漱就寝。”掌柜看着年近半百,穿着朴素,笑容和蔼。让苏锦莹想起她师父来。 掌柜心细,见他们没带什么行李便从自己房里拿出自己和老伴的一身衣服递到苏锦莹手中。 苏锦莹笑着点了点头。 苏锦莹解下衣带,步入浴桶中。 掌柜准备的水不过冷不过热,温温的。泡在桶中的温水里苏锦莹感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想起刚刚店小二被绑住滑稽可笑的样子和橘猫可爱的样子,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而后她又想起李钰看到那本子的神情。那东西究竟是何物?店小二说太傅不会放过他们,那这甘草堂的人到底和太傅有什么联系? 苏锦莹边泡澡清洗边陷入沉思。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33. 第 33 章 “什么人?”苏锦莹连忙起身用浴巾将身体裹住。 她屏住呼吸,内心惴惴不安。今日是她第一次同别人一起将人反绑住。虽说这实属无奈之举,毕竟若是不将他绑住,遭殃的就会是她和朱有财。但那店小二着实可怜,明明只是一个有善心的人却被迫参与这件事中。 难道甘草堂的老板发现店小二被捆绑后追他们追来了这里? “锦莹,是我。” 苏锦莹听到李钰的声音后松了口气,连忙将衣服穿上,将门推开。 “你找我所为何事?” “客栈掌柜看到我们来时疲惫不堪,便让我送来些安神的香,说是睡前点上一炷夜里睡觉会睡得更加舒坦。”李钰拿着手中的香对苏锦莹笑。 苏锦莹刚刚沐浴完毕,两颊白里透红,眼眸里柔波似水,许是因为先前匆匆用浴巾擦拭身体,耳鬓间还挂着些水珠。 苏锦莹的手白皙纤细,她接过李钰手中的香,“劳烦你替我向掌柜的说声谢谢。” 李钰点头,“我会的。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们再启程回去。你好生歇息。” 苏锦莹笑容腼腆,“好。我等会将这香点上后便睡。” 李钰回房后,拿了些银两走到楼下的掌柜面前。 “这是刚刚安神香的钱。” 掌柜接过钱后,笑得合不拢嘴。半时辰前,她眼前这位公子让她去找安神的香来,她还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人。如今看到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她只可惜自己平日没在客栈多备些安神香。 “谢谢公子,明日我再去给你多那些安神香来。” “不必了,明日我们便会离开。” 李钰和苏锦莹清晨便离开了客栈。李钰将苏锦莹带回了丹花楼,让老鸨空出隐蔽的房间来让苏锦莹休息。 “我们此次去甘草堂虽然发现了他们和太傅有关,但没买回北沙姜。孙家村的病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病死吗?”苏锦莹眉间带着愁。 李钰不喜她忧愁的模样,忍住心中想要伸手触摸她眼眉的冲动,“你无需担心。我带你来这,便是打算让你先在此休息两日。我继续去问之前买药的商贩多买些北沙姜回,等我买完我们便马上回去。” 苏锦莹点了点头。 丹花楼在他们离开的这些日子里还和往常一样,歌女在台上弹奏着动人的乐曲,台下的人饮酒听曲。 李钰离开后,老鸨怕苏锦莹待在房间里闷,便自作主张为她安排了一楼角落里的位置,为她端上茶水和吃食,让她坐着听曲。 苏锦莹想起初次来丹花楼时的场景。没想到短短几月竟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歌姬弹唱的歌曲虽婉转悠扬,明明是喜乐可苏锦莹却听出丝丝凄凉。 “这阿香果然才艺过人,曲艺高超啊!” “周姑娘是谁?” “之前的那个花魁娘子啊,就是太子常来找的那个。” 虽然周彩瑶这位花魁娘子离开时,来这的男子多有抱怨。但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在这群男子没过多久便忘记了周彩瑶这个人,转而追捧另一名歌姬。 苏锦莹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心中感慨,万幸周彩瑶同他们一起离开了这里。 “你这么说来,好像太子也有段时间没来这了。该不会那周姑娘去了别处,太子也一同去了别处?” “不应该吧,传言不都说太子喜爱美色,怎么可能为了一人倾倒。” “说不定那周姑娘手段了得呢?”男子眉飞色舞,随意编排起来。 苏锦莹忍住心中怒火转身回房。老鸨见桌上丝毫未动、凉透了的山珍海味心疼不已。 回了房,苏锦莹将门窗紧闭,坐着桌前。 她听到那两个人说的周彩瑶的坏话心中属实烦闷,但如今她一人在此不便同他人起冲突,她只好自己压制心中的火气。 她将茶壶里的茶倒入杯中,喝了一口这时才发觉丹花楼的茶都换成了茉莉花茶。喝了几口茶后,她的内心平静了不少。 她知这茶是她最爱的茉莉花茶却不知李钰先前吩咐老鸨将所有的茶换成最好的茉莉花茶时,老鸨不知其缘由颇有抱怨。 苏锦莹想起店小二说的那个女子来。她有些后悔没向店小二问清楚那女子的长相,倘若那人是江芳月...... 当今皇后是太傅的女儿,倘若江芳月和太傅有联系,那他们绑走师父会不会是因为其他的阴谋,会不会是因为十年前先皇后的事。虽然先前师父让她不必担心她的安危,但如果他们真的另有阴谋,那师父若是落入皇后手中,她岂不是凶多吉少。 苏锦莹后背发凉。她决心要再潜入苏府一次,将师父救出来。 “兄长怎会在此?”李锐轻笑,“许多时日不见,我还以为兄长在哪寻欢作乐丢了性命,心中还有些担忧呢。” 李钰刚回宫便冤家路窄遇上了李锐。 “父皇不在这,收起你那惺惺作态的嘴脸。本太子的事无需你来妄自揣测。” “你!” 李锐听到李钰的话后,瞬间如同刺猬被踩了脚,面部扭曲起来。 李钰知道李锐和皇后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但碍于皇帝对他的溺爱他们只能一再忍让。正因如此他便次次故意在李锐面前强调自己的太子身份。 “你以为你这太子之位能坐得安稳?”李锐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这段时间里你一直不在宫中,父皇早有怨言。普天之下,皇权至上。你以为你在宫外养的那群人父皇会不知?” “哼,”李钰冷哼一声,“知道又如何,难道我的好弟弟你没有养人?若父皇知晓你的那些破事,又当如何?” 李锐慌了神。 李锐本想让李钰知晓自己已经知道他在宫外私自养兵之事,不曾想却被李钰反将一军。 那些破事,莫不是李钰知晓他也在私自养兵,还有他大肆命人搜刮民脂,强抢民女的事。 不,他不会知道的。李锐强装镇定。自己安排手下做的那些事都不在京城进行,平日里他让手下的人事事小心,定不会被李钰知晓。 “皇兄此为何意?莫要将你做的事诡辩成是我做的。” 李钰不想再与他争执,眼下他还得去找父帝李坤禀报甘草堂发现太傅同曼怡人勾结一事。 李钰刚走两步,李锐便再次叫住 了他。 “那人可是苏家的姑娘?” 李钰停下了脚步,转身冷眼望向李锐。他眼里满是敌意,却让李锐更加欣喜。 李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摇头晃脑,“虽然世人都说我皇兄风流无比,但没想到皇兄竟对自己好兄弟将来的妻子感兴趣。” “她不是他的妻。” “现在不是,将来定会是。”李锐很高兴李钰竟因此留下继续与他对话,“苏家早已落魄多年,皇兄何必喜欢苏家女子。” 李锐走到李钰身侧用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苏家人个个贪慕虚荣。前些时日,我还瞧见母妃往他们府上送了不少珠宝,那苏夫人可是高兴得不得了。皇兄还是莫要喜欢这样小家小户的人家才好。” 李锐假装成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他本就觉得安丰祺送珠宝给苏家人属实浪费,如今确定李钰喜欢苏家的姑娘后,他更是对苏家厌恶之极。 不过也好,若李钰喜欢苏家女子,那到时候等自己成为太子,成为这世间的王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送他们一起去黄泉便是。李锐心中暗想。 “皇后为何要送苏家人珠宝?”李钰敏锐察觉。 “我,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李锐被李钰这么一问,心中泄了气,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难道李钰并不知到苏家人和母妃有利益勾结?李锐心中大惊,他该赶紧去找母妃说此事才行。 李钰见李锐心虚逃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该去大殿向皇帝禀报太傅的事,如今他却转而向东宫走去。 东宫的宫女最喜欢太子不在东宫的日子。宫女们在院前嬉戏打闹,布谷鸟在枝头鸣叫。 李钰回宫后,进了书房。他心乱如麻,在房中反复踱步,反复思索往日里镇国公府的人同太傅皇后的联系,却终是不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早年苏明刚征战赛场,为人自然正直,应当不会甘愿为太傅皇后一党效力。难不成是苏府其他家眷与太傅有关? 先前李钰只以为苏家和皇后只是贪财而已。如今查出太傅勾结曼怡人,若是将这些事都上报皇帝,只怕苏家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苏锦莹也会被安上罪名。 东宫外一名宫女蹦蹦跳跳地走进东宫。 “阿常!阿常!你快来看我用树叶折的蝴蝶!”小宫女活泼可爱,看上去尚未及笄。 李钰本就因太傅和苏府的事心中烦闷,听到屋外这吵闹的声音后心中更是怒火冲天。 他打开房门,“何人竟敢在我东宫喧哗!” 宫女们在李钰回宫后便各司其职,安静的工作。此刻打扫院子的宫女们见李钰面带愤怒更是连忙站成一列颔首低眉。 老宫女知道这冲撞了太子的小宫女必定会没命。她心中惶恐,却也只能无能为力地在一旁站着。 小宫女看到李钰满是怒火的脸后,吓得连忙跪地求饶磕头,“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太子殿下求你饶了我。” 李钰快步走到小宫女跟前,“难道管事的宫女没教你我东宫的规矩?” 李钰转头望向一旁手心出汗的老宫女。 34. 第 34 章 “太子殿下,宫里的规矩我自然早已一一传授给她们。求太子明察。” 老宫女不想因这点小事和小宫女一起丧命惨死。 老宫女入宫时间早,先皇后还未曾离世时她便在东宫照顾李钰的饮食起居。这东宫里她是最懂李钰脾性的人。 还记得先皇后过世的第二年,太子还在未过总角的年纪。 一名宫女在东宫里说有关先皇后和现任皇后的闲言碎语,话语里皆是对先皇后的不敬。那些话被太子听到后她却转而在太子面前装出一副毕恭毕敬之姿。 先皇后死后,太子便从活泼可爱变得冷血无情。那是第一次太子下令处死一名宫女。 虽然自古以来能轻易处死宫女太监的只有皇帝,太子并没有权利随意处死宫女,但皇帝十分疼爱他,便任由他如此。 自那以后,太子便对东宫的下人十分挑剔。这些年来东宫的宫女被太子处死了几个。所以宫女们在太子面前便都小心谨慎起来,绝不敢在李钰在东宫的时候冲撞他。 眼下太子心情不好,根据前面几次处死宫女的情形来判断,这宫女断然也会被处死。老宫女心中笃定。 “陛下驾到!” 李坤听闻太子回宫,便立马起轿从大殿赶来东宫。 圣驾到此,小宫女更是害怕至极,豆大的泪珠直往眼外流,低头咬唇无声抽泣。 “这宫女做了什么错事?” “回禀父皇,此宫女只是在宫中喧哗冲撞到我而已。眼下我正在罚她。”李钰如实告诉李坤。 “冲撞?”李坤想起之前冲撞李钰后被李钰赐死的宫女,“那便赐死好了。” 老宫女眼中一暗。事情果然像她想的一样,这可怜的小宫女难逃一死。而小宫女听到这话后,瞬时间丢了魂,连忙用力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父皇,此女只是不小心冲撞了我而已,罪不至死,小惩即可。” 李坤见他不似从前,转了性子,饶有趣味地看向他,“许久不见,我儿竟然一改从前。你从前不是说过宫女就该对皇家人毕恭毕敬吗?我可记得你之前赐死了不少宫女。” “父皇,儿臣以为小惩大诫即可。世人无人不会犯错。错则当改,错则该罚,犯何种严重的罪便对应给何种严酷的罚,重则重罚轻则轻罚便是。” 李坤仰头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话竟会从我儿口中说出来。来人,将这宫女打二十大板,小惩大诫。” “且慢!”李钰伸手阻拦,“父皇,她是我东宫的人,还请父皇让我来定罚。” 李坤点头允许。 李钰低头看向跪着满脸是泪的小宫女,“自己掌掴四十次,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小宫女连忙抬头,笑着道谢,“谢太子陛下,谢太子陛下。”说罢便用力打起自己的脸来。 李坤径直走向屋内,而李钰紧随其后。老宫女看着红肿着脸的小宫女心中倒是松了口气,跟着李钰一同进了屋内。 老宫女为皇帝和太子斟茶后退至一旁,却被皇帝命令退出屋内,屋内仅剩他们二人。 “这段时间你在宫外可玩得开心?”李坤喝了口茶。 还不等李钰回话,李坤继续,“你可知那女子是镇国公苏家的女儿,将来是中书侍郎之子陆仁泽的妻?” 李钰不敢说假话,“是。” “今日惩罚宫女之事,朕看得出你有成为明君的潜力。不过你身为太子,理应知道君不可夺臣妻的道理。万万不可做出愚蠢的事。” “是。” 李坤同李钰聊了些近日朝堂上的事,表面上他让李钰决断,实则是给李钰出了各式各样的试题,以检验他的能力。 几道题李钰都回答完美,快要黄昏时李坤才离开东宫。 李坤走后李钰并未在东宫停留,而是出宫回了丹花楼。 “太子陛下,你终于来了,你快去劝劝苏姑娘!”老鸨一脸焦急。 先前苏锦莹问老鸨要了不少东西。小刀,钳子,火柴,迷药,毒药......这些东西一看便知是苏锦莹要做不好的事,老鸨拿东西给她的时候便起了疑心。 老鸨将苏锦莹需要的东西全部备齐后,苏锦莹便拿起布收拾起行李来。老鸨见她要走本想上前阻拦,却在看到她阴沉的脸色后停下了脚步。好在万幸地是老鸨正心急如焚时李钰回了丹花楼。 李钰连忙快步走向苏锦莹的房间,刚走到门前,便看到苏锦莹背着包袱推门而出。 “有财兄.....”苏锦莹抬头对上李钰焦急的眼。 “你这是要去哪?” 看着李钰的眼,苏锦莹有些心虚起来,“我......”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钰见她说不出话的样子心中升起丝丝不悦,他用力抓住苏锦莹的手腕,将她拉入房中。 “疼!” 李钰按着她让她坐在桌前,转身将门关紧。 “把包袱放下。” 苏锦莹坐得板正,呆呆地望着桌上的茶杯,好似并未听到他的话一般。李钰见状便上前想将她肩上的包袱拿下来,但她的手死死拽着包袱久久不愿放下。 “倘若你今日不说你要去哪,我便不会让你出这个房门。” 苏锦莹这才抬头看向李钰。李钰看不懂苏锦莹眼中的情愫,是忧,是愁,还是怕? 她的眼渐渐变红,溢出泪来。 她终是不愿也不能一人独自面对这一切。倘若事实真如同她猜想的一般,江芳月和皇后太傅他们有关系,那她的师父赵菡香......她不敢想,她不敢想...... 她泣不成声,不停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 李钰再也无法忍受,他轻轻用手伸向她的脸,为她抹去伤心的泪水。泪水滚烫,从她挂满泪珠的眼眸里滑落至他的指尖。 少顷,她才从悲伤的情绪走出来。 苏锦莹了解李钰是个非常注重原则的人,他心中认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于是她便不再隐瞒,准备向他将往事一一诉说。 苏锦莹将赵菡香同先皇后吴依眉的往事也一一说出,可她越说,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误以为李钰不信他说的话,“我师父绝对,绝对不会对我说谎。她绝对不会害人,不会害先皇后。她们明明是要好的朋友,她怎会害她。” 李钰见她说话时越发激动,连忙为她倒了杯茶。但她却置之不理,继续接着先前的话说下去。 “害死先皇后的人一定就是皇后。皇后她若和江芳月勾结, 她定会要了我师父的命。” 李钰想起先皇后吴依眉离世时的场景。 皑皑白雪空飞扬,面前人逝泪断肠。 年幼的他被老宫女抱在怀中嚎啕大哭,想要用力挣脱却被老宫女拼命拦住。他眼睁睁看着母后被父皇抱在院中口吐乌血。 她的面色近乎如雪一般白,俨然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吴依眉看着年幼的他微微摇头,许是疼痛让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她同皇帝说了些什么话后,便含笑闭眼与世长辞。 皇帝因为她离世后伤心欲绝,将自己关在大殿三日。李钰不知道母后最后同父皇说的话是什么。 宫中宫女太监皆知先皇后是病逝的。若真相同苏锦莹说的一般,害死他母后吴依眉的人是现在的皇后安丰祺,那他母后很有可能不是病逝而是被毒死。 苏锦莹见他出了神,顿时感到心灰意冷。也是,他只是个普通的武官,就算他知道这些,他又能帮她做什么呢?这事关系到皇后和太傅,他们可是天朝除了皇帝太子以外最有权势的人。 “我信你说的话。”李钰眼神坚定地看向苏锦莹。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话。我知道我不该在心中生出让你也卷入这些事来的想法。我知道以我微薄的力量无法与皇后他们抗衡。但是我师父就像我的第二个母亲,无论如何我都得救她出来。” 苏锦莹眼中仍带着忧愁却嘴角带笑看向李钰,“所以还请有财兄尊重我的心意,让我离开这,去苏府救她。” “所以,你认为我会忍心让你一人潜入苏府救你师父?” 苏锦莹错愕。 “如今我已知晓这些人这些事错综复杂,更是不会允许你一人前去冒险。若你执意要去,我便和你一同前往苏府救人。” “可倘若你同我一起去苏府救人,皇后太傅他们知晓后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与他们无冤无仇,何苦为了我与他们结怨?” “锦莹,你难道还不懂我的心意?”李钰大胆握住了苏锦莹的手,苏锦莹两颊瞬间变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对手是皇后,是太傅又如何?” 苏锦莹同李钰四目相视,心中的哀伤与担忧渐渐消散,转而变成了坚定与信心,露出笑颜。 二人的手紧紧相握,无需再用言语来证明此刻二人彼此心意相通。屋内左右烛光摇曳,将二人的影子重叠于墙上,看起来仿佛只有一人的影子。 李钰根据苏锦莹的描述在心中大致想象出苏府里关着赵菡香的暗室的位置。 “若我们二人两个小时后没回来,便安排几人去苏府找我们。” “是。”老鸨虽然心中有所担心,不知这二人大晚上去苏府为了何事,但她自知自己的身份低下不宜过多询问,便只回答个是,心想之后照太子的话办事即可。 他们二人清点好救人要用的东西后,便穿着夜行衣去了苏府。 许是苏锦莹前几次潜入苏府有了经验,这次他们非常顺利地潜入苏府,并未惊扰到府中任何人。 苏锦莹紧紧牵着李钰的手,她脚步轻盈却速度很快,潜入苏府后她心中救人的想法越发迫切。 二人来到苏倩雪书房外,只见眼前苏倩雪书房的门正大开着,走近看通往暗室的门也开着。 35. 第 35 章 苏锦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带着李钰蹑手蹑脚地向暗道里走去。 暗道里像之前苏锦莹来时一样,昏暗,阴湿。她一手摸着潮湿的石壁一手紧紧抓住李钰的手。 苏锦莹此刻的心境与之前来这时的不同。 虽然同样是小心谨慎,缓慢向暗室那头的黄色亮光走去,但此刻有李钰在她的身边,她感到心安,仿佛心中有股力量在支撑着她走向光明。 “真是没想到十年前你这个贱.人竟然没死。”安丰祺一脸戏谑,用戴着金色长护甲的手用力掐住赵菡香的下巴。 护甲尖锐,赵寒香的脸被其划出血来。 十年前。 太傅安定国像往常一样同曼怡人在安丰祺的寝殿后的小屋里饮酒议事。 “你去帮我把皇后藏的好酒拿来。”太傅叫来小太监,说完话后便转头继续同曼怡人说话,“(曼怡语)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们,我们的药材才能卖出这么高价格。” 满脸胡须的身材魁梧的曼怡人仰头大笑,端起酒杯向安定国敬酒,“(曼怡语)无需言谢,这事情离了太傅你别人也办不成。” 小太监第一次见曼怡人,胆战心惊地出了屋子后转身便撞到了个小宫女。 小宫女面带恐惧,显然是听到了刚刚屋里的人的对话。 原本在她手中的糕点也散落一地。还没等小太监将她抓住,她便拔腿就跑,拼命奔跑着消失在了夜色里。 次日,安定国命人调查,才发现昨日听到他和曼怡人对话的人竟是皇后吴依眉宫中的宫女。 原是因为白日里安丰祺同昭妃起了争执,昭妃不愿拉下脸面自己来她寝宫道歉便去皇后吴依眉宫中哭诉。 吴依眉见昭妃我见犹怜的样子便派宫女送安丰祺最喜爱的糕点去她宫中。可谁知这宫女在夜里迷了路,走到了安定国同曼怡人议事的屋前。 安定国担忧这小宫女会将此事禀告先皇后和皇帝,便马上下令让人在她的饮食里下毒,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这秘密。 可谁也没想到吴依眉竟会误喝下那杯下了西域剧毒的水。 这西域剧毒无色无味。虽不会让人马上毙命,但三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下毒的太监见吴依眉喝下毒水后,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按上面的人的命令害宫女是小事,若害了皇后,他必定会搭上小命。 他连滚带爬赶忙跑去向太傅求来了解药,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吴依眉吃下。 这西域的毒药毒性极强,就算吃了解药也会产生如同得了慢性病一般的症状,对身体的伤害极大。自此之后,吴依眉成了药罐子,需要每日靠喝药续命。 暗中解决知晓内情的宫女和太监后,安定国担忧地对安丰祺说出此事,安丰祺却大喜,“爹爹,这怎会是件坏事?你可真是帮了我个大忙。” 安丰早已祺觊觎皇后之位多时。 安丰祺找上曼怡人要了不少毒药,本想命人偷偷在吴依眉的药中放毒药,却意识到赵菡香同吴依眉情同姐妹,她不能直接在吴依眉的药上做手脚。 于是她转而收买了吴依眉宫里的一个宫女,让她每晚在吴依眉房里的水里投入少量毒药。白日时将有毒的水倒掉,以防被他人发现。 赵菡香很努力地研制汤药给吴依眉喝,但在不断积累的西域毒药的作用下,吴依眉还是很快就香消玉殒。 安丰祺不知道赵菡香会不会发现吴依眉喝的水被人投了毒。她担心赵菡香发现蛛丝马迹后找上她为吴依眉报仇,于是便借力在皇帝耳边吹风让皇帝通缉赵菡香。 “是你,一定是你!”赵菡香双目猩红,双唇发白,嘴角带血。 她终于想清楚为何那时她没日没夜为先皇后熬药,先皇后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她也终于想清楚为何先皇后死后,皇帝并未顾及先皇后和自己之间的情谊便下了悬赏杀她的通缉。 安丰祺见她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样子仰头大笑,“你这蠢货该不会现在才知道先皇后不是你害死的吧?” “卑鄙,卑鄙无耻!你们安家全都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真是可笑。”安丰祺冷下脸来,“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 “呸!”赵菡香用力朝安丰祺的脸吐口水。一时间安丰祺松了手连连后退几步。 安丰祺擦了擦脸,怒目圆狰,挥手给了赵菡香一记耳光,“你个恶心的贱.人!” 苏锦莹二人刚走到暗室便看见这一幕。 李钰眼尖一眼便认出了打人的人是皇后,连忙将苏锦莹拉到暗处。二人屏息无言,在暗处看着明处的皇后与赵菡香。 “有不少人说清风山上的神医有本册子记载着修改人容颜的法子。”安丰祺平复心情后,冷眼看向赵菡香,露出扭曲的笑容来,“真是苍天有眼,没想到这传言是真的,那破山上还真有神医。当我知道他们说的神医竟然是你,我可真是又惊又喜啊。” 安丰祺用手掐上赵菡香的脖子,苏锦莹见状想要冲出去却被李钰拦住。 “你把那个册子交出来,或许我能让你死得更痛快些。” 赵菡香听到她说的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她没想到安丰祺竟会相信市井小民的流言寻找神医寻找换颜的方法。 赵菡香一听便知她想要换颜的方法的目的。她无非是想改变自己的容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死去的先皇后吴依眉。 可见她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不,她不是人,是只可怜虫。 赵菡香轻笑,“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册子,更没有什么让人更换容颜的法子。” 她并未在说谎。安丰祺听到的流言只不过是清风山下被她救治过的患有皮肤病的村民称赞她医术有佳夸大效果后的假话。 安丰祺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让赵菡香有些难以呼吸。 “若不是那该死的贱.人让皇帝这么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我又怎会想要这换颜的法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让江芳月那蠢货留你命到现在。说!那册子在哪,快点给我交出来!” “我......没有.....”赵菡香的脸开始发红,艰难地说出话来。 安丰祺激动得用两只手同时掐她,“若你不交出册子,我便将你那徒弟也一并杀了,让她和她娘一样死无全尸,让她们 在地狱相见!” 苏锦莹听到这话后,顿时感到浑身没了力气,倒在了李钰怀中。 当年她母亲死时确实不是全尸,这事只有苏府的几个人知道。难道皇后与她娘的死也有关? 李钰连忙接住苏锦莹,将她环抱在身前。李钰的宽胸紧贴着苏锦莹的后背给她带去了些温暖和支撑,让她不至于直接晕倒在地。 赵菡香听到这话后这时眼中才有了恐惧。在她心中苏锦莹早就不只是她的徒弟,在她们二人在清风山上相依为命互相照顾的日子里她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女儿。 “有.....册子......我有......” 安丰祺松开了手,“在哪?” “咳咳!”赵菡香大口吸气,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为了活命而拼命喘息。 “我问你册子在哪?” 赵菡香本双目无光,但她抬头发现在不远处暗地里的苏锦莹后,瞳孔微颤。为了不被安丰祺发现,她马上转移了视线。 赵菡香苦笑着说,“你这么想要那册子是为了什么?就算你改变了你的容颜,皇上的心也永远只属于先皇后,你何苦白费力气。”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你不会杀我的。若是我就这么死了,那你就永远也得不到改颜的法子了。”赵菡香摇了摇头,继续高声说道,“梨花树下美酒醇,年少夫妇未白头。” 安丰祺以为她是在嘲讽她,故意说皇帝和先皇后在年少时便两情相悦而后结为夫妻。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安丰祺仿佛使尽全身的力气,用力扇赵菡香巴掌。一下,两下,扇了数次后她才罢休。 赵菡香的脸上巴掌印触目惊心,两颊肿了起来。 安丰祺本以为赵菡香会就此屈服交出写有换颜法的册子,谁料她却笑了起来。 “梨花树下美酒醇,年少夫妇未白头!哈哈哈你永远都比不上吴依眉,永远!”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安丰祺再也无法容忍赵菡香对她的羞辱。她涨红了脸,愤怒使她握紧了双拳,金色护甲划伤了她的手,血缓缓流下她也没知觉。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愤恨。 她恨赵菡香说出的话,她恨皇帝对吴依眉的爱,她恨自己不是吴依眉。 十五年前,她父亲笑着对她说她嫁的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她会享尽荣华富贵,能拥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嫁与皇帝又如何?荣华富贵又如何?困在深宫中不得宠爱,整日勾心斗角何尝不是在人间地狱。 安丰祺转身走向一旁挂着的刑具拿起其中的刀来,直直冲向赵菡香。 苏锦莹见状瞬间清醒,她想要冲向她们却被李钰死死抱住。李钰用手捂住她的嘴让她喊不出话来。她奋力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安丰祺用力握着刀,向赵菡香腹部捅去。一刀,两刀,她恨赵菡香,三刀四刀,她恨吴依眉,五刀,六刀,她恨皇帝恨她自己。 她麻木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滚烫的鲜血喷射到她的脸上,她也如同毫无察觉。 36. 第 36 章 “啊!啊!”赵菡香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直直地看向暗处的苏锦莹,她知道自己今日必将命丧于此,纵然她心中还有许多话未与苏锦莹说,如今她也再也没机会同她说了。 她想起刚入宫做医女时笑容腼腆的自己,想起她同先皇后义结金兰的场景,想起在清风山上她和苏锦莹一起采药煮饭阿木在一旁撒欢的场景。 她的泪从眼角落下,带走了脸上的灰与血,带走了心中的怕与怨。 只是她心中有些不甘。若早知真相如此,当年她会不会能救活吴依眉,她会不会能揭发安丰祺,她会不会继续一直在宫中当医女。 不过若真如此,她也不会救苏锦莹一命,也不会收她为徒,也不会同她一起在清风山上过着快乐的日子。 也许这就是命运,环环相扣。 安丰祺杀红了眼,心中只有恨。 苏锦莹在李钰怀中挣扎得没了力气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从她的眼里流出,悲伤如同涛涛江水将她的心淹没。 不一会儿安丰祺见手下的赵菡香没了动静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沾满鲜血的刀从她手中滑落,重重地砸进地里。 安丰祺呆呆地望着眼前满是鲜血的赵菡香,嘴中碎念,“不,不,你不能死,册子还没到手你还不能死。” 她像疯了一般用双手抓着赵菡香的肩膀拼命摇晃,但眼前被铁链拴住站在血泊中的赵菡香早已闭眼没了气息。 “啊!”安丰祺退后发出尖锐的怒吼。 她手腕上的镯子被溅上了鲜红的血,衣裙上也满是血迹。 “没关系,没关系,”安丰祺抖动着身体,将手摊开举在胸前盯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和金护甲,“我是皇后,是除了皇帝以外这世间最有钱最有权势的人。她这贱.人死在我手下算她自己活该。” “册子......就算她不告诉我在哪,我也一定能找到。对,只要多派些人多花些钱去找,就一定能找到。我一定会知道换颜的方法。” 安丰祺冷静下来后,换回了平日里目中无人的样子。 “贱.人,你就在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下地狱去吧。” 安丰祺转身走向暗道口离开。 苏锦莹这才看到赵菡香被安丰祺捅.死的惨状。 她的脸上被安丰祺的护甲划出了不少伤痕,而腹部伤口流出的血不断流下,在她的脚底汇聚成了一滩血泊。 李钰见皇后走远,这才放开苏锦莹。 “师父……” 苏锦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愿相信自己的师父惨死在自己面前。她强撑着身子缓缓向赵菡香的尸.体走去,却被李钰拉住手。 “她已经死了。” “死了……”苏锦莹嘴中呢喃,“不……她没有……” 苏锦莹想挣脱他的手继续向前。 “她已经死了!” 苏锦莹用力甩开李钰的手,“她没死!” 苏锦莹看着李钰,眼中满是哀伤。 是啊,师父已经死了,在她面前活生生地被皇后捅.死了。 苏锦莹缓缓闭眼,充满恨意的泪缓缓流下,“为什么要拦我?” “我……” 李钰欲言又止。 他不得不在心中承认一开始他阻拦她上前时他藏了私心。 他不愿让苏锦莹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自己是太子。他知道她在心中太子像流言中的那样臭名昭著。他不想她同他疏离。 可他没想到安丰祺竟然一气之下拿出刀捅向赵菡香,如同泄愤一般用力捅了数刀。 他知道就算放开她让她上前阻止也是徒劳,甚至杀红了眼的安丰祺会将刀尖指向苏锦莹。他不想她上前,不愿看到她受伤。 “为什么要拦我!” 苏锦莹哭着怒吼,无力地用手捶打李钰,热泪布满了两颊,哭成了个泪人。 少顷,苏锦莹靠着李钰昏了过去。李钰心中五味杂陈,紧紧将怀中的小人儿抱住,若有沉思地看向赵菡香的尸.体。 李钰抱着昏睡的苏锦莹离开了暗室回了丹花楼。他吩咐孙建安带人去苏府将赵菡香的尸.体搬到清风山下安葬。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老鸨见眼前昏迷了两日的苏锦莹睁眼后连忙放下手中为她擦去泪水的棉布跑去屋外唤李钰进屋。 苏锦莹麻木地躺着,双眼空洞无神地望向上方。 她好像做了场噩梦。梦里清风山上的小木屋被火点燃,师父和阿木都被困在里面。她想上前去救她们,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火越少越旺,烟越多越浓。最终她的眼前满是黑色,她无声地哭着从梦中醒来。 李钰快步进屋走到她床边。她却翻身背过身去不愿见他。 李钰看着她的背影感到十分揪心,却不知该开口说什么才好。 “你出去。”苏锦莹背着李钰对他说。 李钰没有马上出去,“你好好休息。我已经叫人将你师父葬在了清风山下。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一起去看她。” 他将用来安神的汤药放在一旁,默默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苏锦莹这才放声大哭起来。苏锦莹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哀伤将她包围,她感到万分地痛苦。 师父走了,这个世上又少了一个爱她的人。 她好恨自己。如果自己不是苏家大小姐,如果自己没被苏倩雪发现自己假死,如果自己不曾遇见师父,那么师父她会不会隐居于世,不被皇后发现,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她的泪打湿了枕头,她的心脏如同被刀一刀一刀刺痛着,她抽泣了一会儿后又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心中的悲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她坐起身来,发现床一旁桌子上放着的汤药还在。她伸手碰装着汤药的瓷碗,发现汤药竟然还是温热的。 许是老鸨后来又端了新的一碗汤药来。她心想。 她想到先前睁眼时看到老鸨欣喜的样子,为了不辜负老鸨的好意,她将汤药一饮而尽。 她拖着身子走到桌前。从窗外撒在地上的月光让她意识到现在已是晚上了。原来她刚刚又睡了几个时辰才醒。 她抬起头来,呆呆地望向夜空中高悬着的明月和树枝。 如此美的月色,再也不能同师父一起看了。 她的心头有冒出丝丝酸涩。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连忙打开了房门。 “有财......” 苏锦莹没想到她一打开门竟然看到李钰席地而坐坐在门前。 李钰揉了揉眼睛,连忙站起,嘴角带笑,“你醒了, 饿不饿?要不要我让老鸨送些吃食来?” 苏锦莹轻轻摇头,“我想要笔墨纸砚。” 李钰没追问她要这些东西的原因,他亲自将笔墨纸砚拿来递到苏锦莹手中。 “谢谢。”苏锦莹准备关门,李钰却突然用手抓紧了房门。 “我......”李钰开口后却觉得如鲠在喉,心中的话不知该从何开始说。 二人无言,四目相视。 苏锦莹的眼中充满了麻木和忧愁。李钰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感到揪心,却越发难开口为自己辩解。 也许他真的做错了事,他不该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死在皇后的手下。 李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苏锦莹眼中带泪,轻轻将门关上。 房中的烛光摇曳,徒留苏锦莹一人身影。 李钰转身离去,而苏锦莹走到桌前,将宣纸摊开,将墨磨好。 她努力平复心情,忍着心痛冷静回想那些她不愿回想的场景。 “梨花树下美酒醇,年少夫妇未白头。” 苏锦莹嘴中一边念着一边将师父最后对皇后说的话写在纸上。 苏锦莹知道这世上绝不会有让人改变容貌变成另一个人的法子,所以她笃定当时师父一定在撒谎骗皇后。 而眼前这句诗句师父死前说了两遍。师父这么说究竟是何意? “梨花树......梨花树!”苏锦莹恍然大悟。难道师父说的是清风山上小木屋后的那棵梨花树? 还记得那是她拜赵菡香为师的第二年。 “师父,这是什么?给我尝尝呗?” “你这小孩一边去。现在这酒你还不能喝。” “酒?师父你酿酒干什么?” “这酒叫女儿红,家家户户都会为自己家的姑娘酿上一壶,等姑娘家出嫁时再拿出来在喜宴上喝。” 赵菡香将酿好的酒装好。 苏锦莹从苏府出来后假死时刚及笄不久,是个水灵漂亮的姑娘。 虽然苏锦莹拜她为师后学习医术不同于赵菡香一样天赋异禀,但也算是小有聪明。故而赵菡香将她当女儿一样培养。之前赵菡香身为医女,不曾出嫁也没有自己孩子,所以赵菡香时常会幻想苏锦莹出嫁时,自己风风光光将苏锦莹送出嫁的场景。 这段时间天气不错,她便为苏锦莹酿了这壶女儿红。 “原来是这样。师父你对我可真好!”苏锦莹故作扭捏伸手要抱赵菡香,却被赵菡香一脸嫌弃地笑着躲开了。 “好了你这家伙赶紧去把今日早晨我教你的药方背好,没背好今天就不给阿木吃饭。” “师父!”苏锦莹撇着小嘴不情不愿地回房背书。 “美酒醇,师父一定是这个意思。”苏锦莹将眼前的纸卷好收入衣袖中。 次日清晨,她收拾了些东西,推开房门发现李钰竟又坐在她房门前。 她开门的动作很轻,并没将李钰吵醒。 苏锦莹蹲下身去,这才发现李钰满脸倦容,他闭着眼抱着膝盖坐着睡。 看着李钰可怜的模样,她的心莫名酸涩。 也许当时他拦着自己不去救师父是有原因的。苏锦莹在心中想着,却为他想不出拦她的理由来。 苏锦莹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整理李钰额前的碎发。 37. 第 37 章 李钰警觉地从梦中醒来,一把抓住苏锦莹的手腕。 “你要走?”李钰眉头微皱,疲惫的双眼里透出些许阴暗。 “疼。” 李钰知道自己用力过猛后便放开了手。苏锦莹连忙将手收回。 “你要去哪?”李钰垂眸,撇过脸去,静静地等她回话。 他想此刻她心中一定对他失望至极,她想一个人悄悄离开这也情有可原。 “你陪我一起去吧,我要去清风山那。” 李钰转过头来,嘴角带笑,“嗯嗯。” 策马乘风,穿过树林上山,他们便到了之前苏锦莹和师父一起住的清风山上的小木屋。 小木屋长期无人居住,早已没了人气,看上去略显破败。屋前的小院子里也长满了杂草野花。 李钰想起了第一次与苏锦莹的初遇,那时他被刺杀受了伤,是苏锦莹和赵菡香救了他一命。 而苏锦莹想起了自己和师父以前在院里种草药逗阿木快乐生活的点点滴滴。 苏锦莹伤感一会儿后,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她径直走向木屋后的梨树,而李钰则安静地跟着她身后。 微风萧瑟,绿叶飘零。 苏锦莹按着记忆里赵菡香埋酒的地方蹲下身来。她拿出带来小铲子用力向梨树下的土铲去。 “锦莹,你这是?” 苏锦莹用手背擦去额前的汗,“我在找我师父留的东西,你也来帮我找找。” 李钰听到这话后便也同她一起寻找。 二人一起用小铲子和手将梨树下的土挖走。许是因为酒埋得约深埋得约酒,酿出来的酒越香醇,赵菡香将酒埋得很深,他们二人挖了很久也没看到酒坛。 会不会是自己记错地方了? 苏锦莹开始怀疑起来,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李钰继续铲土,不一会儿他发现地下有东西铲不动后,“我好像找到了!” 苏锦莹凑过身去,和他一起铲土,终于发现了深埋在地下的那坛女儿红。 苏锦莹将酒拿了出来,继续往里找其他和酒一同埋在地下的东西。再往深处挖,果真被她发现了其他东西。 她动作轻缓慢慢地将小木盒拿出。 木盒深埋在地下,表面一部分已经腐朽,泥土附着其上使其变得湿润易碎。 苏锦莹轻轻拍去小木盒上的泥土,将小木盒打开。小木盒中俨然放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没想到真的有这个册子!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册子翻阅起来。 小册子被埋在地下数年,早已发黄变皱。她小心翼翼地翻页,指尖顺着册子上的字在发毛发黄的纸张上游走。 李钰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心想她一定是找到了她师父留给她的东西。他想起赵菡香死去时的场景,内疚再次涌上心头。 苏锦莹翻看册子中的内容,这才明白赵菡香死前说那话的原因。 这册子里并没有记载皇后想要的换颜法。这册子里有的只是赵菡香行医多年来见过的病例和草药信息。赵菡香将此物同送与苏锦莹出嫁时喝的女儿红埋在一块,想必也是为了让苏锦莹多多学医术将自己毕生的学识传承下去。 苏锦莹黯然神伤,反复摩挲着手中的小册子。直到她看到册子最后一页的那行字,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将册子捂在胸口哭泣。李钰见状连忙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的泪打湿了他的肩膀,而他的悔却传不到她的心中。 梨花树下,年少的二人相互依偎,淡淡的哀愁将彼此包围。 李钰将苏锦莹领到清风山上赵菡香埋葬的地方。 李钰知道赵菡香在苏锦莹心中的分量,所以他命人将尸体搬到清风山后叫来了道士算好了风水,将尸.体入棺后埋在了这里。 因为时间匆忙,李钰命工匠打造的石碑还没做好,所以赵菡香的墓还只是个土堆。 微风吹动,墓上的细土飞扬。 苏锦莹跪在墓前,俯身摸着眼前的土堆。 原来人死后便会变成这样。喜怒哀乐皆幻影,人死往事化尘埃。也许师父死后便会忘却今生的那些事,忘记那些恨与怕,转世后变成一个平安喜乐无忧愁的人。 苏锦莹的泪早已流干。她在心中为赵菡香祈福,愿赵菡香来世能再与自己重逢。 她带着浅浅的笑,重重地向赵菡香的墓磕了几个响头。 “师父,你以前常在我哭的时候嫌弃我哭得难看,如今你走了,我向你保证我今后不会再哭得难看了。”她再次微笑,“师父,你的夙愿我会替你实现的。” 她再次重重磕头,磕得额头上满是灰尘。 李钰将她扶起后,用衣袖轻轻擦去她额间的灰。 李钰看不穿她眼中的情愫,他不敢过问她口中赵菡香的夙愿是什么,他怕她对他还有怨恨。 但他更怕苏锦莹想替赵菡香报仇直接去宫中杀死安丰祺。 “你师父和皇后......”究竟有何渊源。 苏锦莹空洞的眼神变得锐利,李钰便闭上了嘴。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的眼神才变得柔和,她抬眸眼中不再有愁与恨,“朱兄,谢谢你替我将我师父安葬于此。劳烦朱兄送我回孙家村,那里还有病人在等我医治。” 李钰听出了她言语间对他刻意的疏离。他喉咙干涩,只说出一个好字来。 二人回了丹花楼,清好行李后便上了马车启程回孙家村。 马车上二人皆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李钰不知苏锦莹找到的册子里到底有什么。苏锦莹没主动和他说起,反而让他更加在意。 但他能肯定的是那册子里定没有安丰祺想要的换颜术。这世间不可能会有如此荒谬的东西。 若安丰祺派人寻找册子发现册子在苏锦莹手中,她会不会陷入危险的处境。 李钰咬紧后槽牙。 从先皇后死去的那年起,李钰便知道了在这世间权力的重要性。 那年吴依眉去世后几日,安丰祺装成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让李坤将原本在吴依眉宫中的当差的宫女和太监们遣送出宫,给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在宫外安度晚年。 沉浸在丧妻之痛的李坤同意此事后便没再管这事。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年幼的李钰躲在树后亲眼目睹安丰祺做的那些凶残恶心的事。 夜晚湖面如镜,月光散落,同毛毛白雪盖在湖面飘着的枯叶上。 “有趣,真是有趣!”安丰祺笑容扭曲,对着面前跪着的宫女太监们鼓掌,“我都说了只要你们给我演好戏,我便让 你们其中演得厉害的人活下来。为何你们还不动手?” “呸,我们才不会如你这个人渣的愿,我们才不会自相残杀。”小太监眼神锐利,盯着安丰祺。 站在几个暗卫身后的安丰祺走到小太监面前,“你这个低贱的奴婢,你说这话就不怕我把你们都杀了?” “你......” 小太监身侧的老宫女冷笑,“难怪你让皇上遣送我们。我看遣送是假,送我们上黄泉才是真。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遭报应?” “周嬷嬷,此言差矣。我只是想让你们给我演一出好戏而已,何来报应一说?” 周嬷嬷是吴依眉身边的老人,所以后宫嫔妃间的事她知晓不少。只是她没想到,吴依眉刚过世不久,安丰祺便按耐不住心中的野心,想将和吴依眉有关的宫女太监都秘密处死。 “恐怕你不能如愿看这出戏了,我们坤宁宫的人绝对不会刀剑相向。而你,也绝不会成为坤宁宫的下一个主人。” 安丰祺伸出手掌重重地向周嬷嬷的脸扇去。 “你个卑贱的下人,竟敢如此放肆!” “像你这般品行恶劣比不上先皇后半分的人绝对不会入住坤宁宫,绝对不会成为下一个皇后。” 安丰祺怒目圆狰,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比不上半分。我品行恶劣又如何,你别忘了我爹可是当朝太傅,皇后之位迟早会是我的。等我儿子成了太子,成了皇帝,太后之位也会是我的!” 安丰祺瞥了眼跪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们,“既然你们都不自己动手,那就别怪我让暗卫动手。” 安丰祺甩开手,周嬷嬷重重摔倒在地。 她退到暗卫身后,露出奸诈的笑脸,“他们这些人就交给你们处置了,不需要太温柔,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暗卫得到指示后,上前将宫女太监的嘴用布和绳子堵严实,让他们发不出大的声响来。 “你一定会下地......” 许久未近美色的暗卫们挑了几个容貌俊俏的宫女太监,准备行不轨之事。 “啧,我还是不要在这的好,免得脏了我的眼睛。” 安丰祺转身走后,暗卫继续手中的动作。几个宫女太监宁死不从,反复挣扎,纷纷跳入一旁的湖中。没被挑的宫女太监拼命反抗却也都被暗卫无情虐杀。 夜里地上沾上了滚烫鲜血的雪被融化,血粘在地上成了漆黑一片。 湖面不再平静,波光粼粼,血溅在枯叶上带走了洁白的雪。 躲在树后用双手捂住小嘴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李钰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匆忙跑回东宫,躺在床上缩成一团将自己抱紧。 他这才意识到在父皇面前和蔼可亲的安丰祺实际上是多么蛇蝎心肠的人。 这夜过后,次日他便得了风寒,患了热症。 他悄悄套话东宫中的老宫女,渐渐明白了如今太傅在朝中的地位,也明白了安丰祺那也如此狂妄的原因。 权力,让人着迷,也让人变得扭曲。 小小的他浑身发热苍白着脸喝下白粥时便在心中暗自发誓,他一定要保住太子的身份,一定要获得这世上最高的权力,一定要成为下一个皇帝不让安丰祺如愿。 38. 第 38 章 如今离先皇后病逝已过去十年,李钰从幼小无权、天真可爱的孩童长成了现在这般手握重权、杀伐果断、令人生畏的太子。 近三年来朝堂局势动荡,太傅安定国在朝堂上屡屡被抨击,他一定想不到是因为李钰在背地里通过不少雷霆手段在拉拢人心。 五年前安丰祺主动向李坤请示想将都御史之女许配给李钰,她认为李钰生为太子也作为皇上最大的儿子,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但李钰怎会不知都御史与太傅早已结盟,若他与都御史之女成婚,无异于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个随时要命的刺客。 好在李坤向来溺爱李钰,在李钰同他说自己不愿在如此年纪成婚后便拒绝了安丰祺的提意。 安丰祺不死心,以为反复提及此事李坤便会动摇。多次乱点鸳鸯后她被李坤罚去清风山静心罚跪,她这才打消了为李钰寻门亲事的念头。 不过也算多亏了她的这番愚昧之举,李钰这才有由头顺势伪装。 他装作一副纨绔之姿,表面假装成同陆仁泽一起游走在烟花柳巷,实则背地里买下了丹花楼,作为他和陆仁泽等一派人秘密商讨朝堂政事和江湖趣事的地方。 李钰苦心经营多年,为的就是能在将来某日登基称帝将太傅等人做的恶事一一揭发。他心中从未动摇过。可如今他遇到了苏锦莹,心中有了软肋。他们遇到的种种,也让他害怕将来会发生不少变数。 必须早日取下太傅首级才是。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大事不好了!” 吴功德连滚带爬从屋外冲了进来。 安定国和坐在他对面的曼怡人都被吓了一跳。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安定国皱眉怒斥吴功德后向曼怡人陪笑,起身将吴功德拉出屋外。 “有什么事情非得现在来报?” 月光打在安定国嗔怒扭曲的脸上。 今日曼怡人前来同他商讨药材的进价,曼怡人故作扭捏,话里话外皆是在暗示他们又想提高药材价格后再将药材卖给他。 他本就心中不悦,没想到吴功德慌慌张张失礼节的样子更让他觉得自己在曼怡人面前丢了面子。 吴功德气喘吁吁却也不愿等缓和后再说,他四顾确定无外人后压低声音,“账簿,账簿丢了。” 安定国神色大变,“你说的是什么账簿?” “甘草堂的账簿。”吴功德低下头来不敢直视安定国的眼,小声说。 “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丢!” “听吴礼说,那日甘草堂来了两个年轻人说是有便宜的药材可以卖给我们,他便让他们进了里屋。谁知他们竟然趁人不注意偷走了账簿。” 安定国轻笑,“趁人不注意?那账簿上记了你我同曼怡人交易的事。要是被皇帝发现,你和我都不能独活!赶紧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回来。至于那两个偷账簿的贼,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是。”吴礼作揖后又转身连滚带爬地离开。 太傅进了屋子,只见曼怡人脸上笑得灿烂。 “没想到太傅手下的人竟然也有办事不利的时候。” 安定国心头一颤,拉下脸来。他没想到这次来的曼怡人竟然听得懂天朝语。 “小事而已,他们会自己处理好的。” “还请太傅办事考虑周全,莫要将我们牵连出去。”曼怡人为安定国倒了杯酒。 安定国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是自然。” 曼怡人大喜,又给他倒了一杯,“太傅可知近日朔延县的病疫除了我们卖的药,还有人送药过去?” “除了我们还有谁?” “具体是谁,我也不知。只知道那些药材都来自皇宫。起初我还以为太傅大人从别处进药材,要抛弃我们了呢。” 曼怡人眼神锐利,让年近花甲的安定国脊背发凉。 “竟有此事?我一定会安排人将此事查清楚。” “不知太傅近来手下的商铺和酒楼盈利如何?” “你这是何意?” “我当然是想和太傅一起多赚些钱。”曼怡人露出奸诈的嘴脸,“想来这疫病还得多亏了太傅你和皇后,不然我们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太傅可还想赚得更多?” 安定国听到皇后二字后攥紧了双手。 “我们可是发现了另一个赚钱的好法子。那种病比现在的厉害数倍,虽然不会让人马上死亡,但只要吃药就能吊着一口气。倘若得这病的人多,那我们赚的药钱定会比现在多上十倍不止。” 这病如此厉害,岂不是也能让健康强壮的士兵也变得体弱多病?安定国心中暗想,皱起了眉头。 “太傅大可放心,这病不会传到宫中和军营,也不会发生太傅你所担心的事。”曼怡人见安定国神情凝重,猜中了他的心思后继续游说,“皇后前几日送了我们不少天朝的山水画作。而近日我们曼怡也发现了不少珍稀的珠宝,想来皇后定会喜欢。故而我们想拿些来送给皇后,以表谢意。” “你们......”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安定国压住心中怒火,皮笑肉不笑,“那就有劳你们了。” 明月当空,江水暗涌。 安定国悄悄离宫回到安府。 安府表面上看上去于寻常官家府邸无异,但内里却暗藏玄机。安定国作为国丈,不少人暗地里向他送礼献殷勤。府上建材用料皆为上品,府中家仆的吃穿用度也比别家更加奢侈。 安定国走进屋内,点上了紫檀八角宫灯,遣走下人后独自坐在桌前。 紫檀八角宫灯里火焰烧得正旺,金黄的火光打在灯的画屏上显得画屏上的花鸟栩栩如生。 安定国盯着眼前的画屏出了神。 先前曼怡人得寸进尺的样子让他咬牙切齿。 近些年朝堂动荡,皇帝对他没了早年的信任,他的势力也正渐渐地被皇帝和太子李钰削弱。而他同曼怡人合作交易已有十余年,曼怡人明知他的处境如此竟还想从他这多捞些钱财! 谋财害命的事他不是没干过。但曼怡人胃口巨大,恐怕不只是单纯想同他一起谋利而已。 安定国冷笑。真是可笑,曼怡这种弹丸之地的贱民竟想肖想天朝的土地。 安定国提起紫檀八角宫灯,转身走向书架。 他拿起书架中的一本书,伸手放入书架中,按下机关按钮,一旁的书架便弹出一个屉子来。 宫灯微弱的光 洒在抽屉中央摆放着的玉玺上。被闪烁着的光打亮的龙眼看着像真的眼睛,象征着权力的五爪龙趴在上方雕工精致活灵活现。 安定国将玉玺拿出。 这玉玺是李锐出生那年他派人打造的。 这些年来他和皇后处心积虑,为了能让李锐成为太子,他们花了不少心思。毒害怀有龙嗣的妃子,屡次暗杀李钰,游说李坤废太子立新太子,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们就算如此,也没能如愿。太子之位依旧是李钰的,而不是他们安家人的。 安定国将玉玺置于桌上,上方的五爪龙更加显得生动。 安家世代财富雄厚,可直到他安定国这代才有些权力。权钱相伴,他太知道权力意味着什么。 他老了不能直接获得那权力,所以他寄希望于自己后代。 他将安丰祺送入宫中,为的就是让他安家的后代能获得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安定国用手轻轻抚摸玉玺,看着玉玺轻笑。他一定要实现心中所愿。小小曼怡不足畏惧,若稍加利用说不定能让李锐早日成为太子,早日登基。 次日,安定国去皇后寝宫找安丰祺训话。 “没想到我竟有你这么个愚昧无知的女儿!” “爹,你这是何意?”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安丰祺微微低头跪在安定国面前,心中惴惴不安。 “你可知曼怡人得了那些山水画会干什么?” 安丰祺心中惊慌,她没想到安定国会知道她拿画同曼怡人换珠宝的事。 “女儿愚钝,女儿......不知......”安丰祺在心中仔细思考,终于想明白安定国话中的意思,顿时泄了气,“爹,女儿不是故意的,我绝没有要和他们勾结叛国的意思。” 安丰祺扑到安定国面前,用手抓紧了他的裤脚。 安定国将她的手拍去,“够了,以后小心行事,切莫再给他们山水画作,更不要给地图之类的东西。” “是,女儿明白,女儿绝对不会再给他们这些东西了。” “锐儿近日在何处做甚?” 安丰祺眼珠一转,笑着说,“锐儿近日熟读古籍,学了不少治国之策。我也教导他让他好好在他父皇面前表现。爹爹你无需担心。” 安丰祺脸不红心不跳,让谎言显得无比真实。 倘若她说出李锐游手好闲,同手下一起强抢民女的那些破事,恐怕安定国会气得火冒三丈。 “最好真如你所说一般。你也要多多努力,在皇帝面前贬低李钰才是。他那小兔崽子近日越发嚣张,前几日竟敢暗中指使中书侍郎在早朝的时候弹劾我!” 安定国目中带火。安丰祺连忙将茶水递到他手中让他消消心中的火气。安定国这才让安丰祺起身坐到他身边。 “爹,女儿定会替爹教训他。” 安丰祺想起之前她派人跟踪李钰得到的消息,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她以前也不是没往李钰身边送给人,只是她没想到他竟会喜欢上苏家那小妮子。 安丰祺曾见过苏锦莹,早已知晓她的性子,所以觉得这事更加有趣。那日宴会上苏锦莹在皇帝面前巧舌如簧的样子着实让她佩服。 39. 第 39 章 苏锦莹二人沉默不语地坐着马车上回了孙家村。 小桃笑着从屋里出来迎接他们,却在感受到他们二人间的不悦后收起了笑脸。 “小桃,我累了。” “小姐,那我扶你回房休息。” 李钰看着她们二人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去找孙建安。 苏锦莹虽觉身心俱疲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坐起身来,将压在枕头低下的小册子拿出来。 这小册子算得上是赵菡香最后留给她的遗物。她本想趁着自己无睡意学习学习小册子中的那些师父还没来得及教她的医术,但她眼前的字却怎么也进不去她的脑袋里。 苏锦莹长叹一口气,将小册子放在怀中,闭上疲惫的双眼,带着泪进入睡梦中。 次日,苏锦莹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她推开门,太阳晒得有些刺眼,但天空中万里无云也算是个好天气。 在院里处理药材的小桃见苏锦莹醒来出了门便马上走到她跟前。 小桃将苏锦莹他们离开的这几日孙家村病患的事一一道出。 “多亏了小姐给我留的药方,那些病患才能得以恢复健康。” 小桃满脸自豪。苏锦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靠着药方继续煎药救治那些患病的人。 虽然有时她也会觉得身体劳累,但在这治病救人比起在苏府看二小姐和老爷的脸色过日子的生活快乐不少。 苏锦莹看着她骄傲的样子,笑出了声,“那你可想同我一起学习医术?” “小姐此话当真?” 小桃张大了嘴,笑眼像杏子一般大。 入苏府前,小桃家境贫寒,她父亲为了拿钱给她弟弟治病,便将她卖给了苏府做丫鬟。她原本不识字,进了苏府后苏明刚安排了教书先生教苏府上上下下所有不识字的人识字以便他们能更好的伺候人,她这才得以学习认字。 识字的那段时间小桃十分珍惜,所以她学得也很快,也让苏明刚看出了她的机灵。 她能识字已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没想到如今她还能有机会学习医术。 苏锦莹瞧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点了点头,“我的话向来一言九鼎。” 苏锦莹垂眸,心中多了些许宽慰。 师父要是知道她这么做定会很开心。她想起册子上的那行字来。 苏锦莹同小桃一起去看了最后几个还未痊愈的病患。 那些病患无一不夸赞小桃对他们照顾有佳。小桃在他们的夸赞下脸红得如熟透了的桃子。 苏锦莹心情大好,想来她同皇帝约定的那事她快要完成了,等这里的病患都恢复健康后,她便可以带着小桃离开这。 苏锦莹回房后便站在窗边吹响哨子。可就算哨子响声再亮,窗外的树上依旧没有其他动静。她和刘德仁公公通信的黑色信鸽久久未飞到她的身边。 她心头一紧。难道京城出了什么事?亦或者是有人发现了她和刘公公在用信鸽通信? “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小桃见苏锦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哨子一言不发不免担心起来。 “无事,小桃你去将明日的药准备好,今天晚上腾出时间来和我一起看书学习。” “好的,小姐。” 小桃兴高采烈地猛猛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外,丝毫没注意到苏锦莹刚刚眉头微皱、眼神躲闪。 苏锦莹不死心地再次吹响哨子。但窗外仍然除了微风吹拂绿叶发出沙沙声外,再无其他动静。 苏锦莹陷入沉思。 既然甘草堂贩卖的药与太傅有关,那当初她找皇上要的那批药会不会就是太傅手下的人毁掉的?明明她吹响了数次哨子,信鸽却没来到她身边,难道信鸽也被他们那些人杀了? 如今信鸽不见了,她与刘公公不能再通信,她又该找谁求助。 苏锦莹想起李钰来。 朱有财之前帮了她很多,给她钱买药,还有那次他们一起去甘草堂查药材涨价的线索。但后来他让她亲眼看着她师父死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再次被刺痛。 太傅那些人恐怕迟早会发现账簿被他们偷走了,他们二人如今陷入了危险的处境。当务之急还是得快点联络上宫中的刘德仁公公。 苏锦莹出了门便碰到许久不见的周彩瑶,二人相见甚是欢喜。 周彩瑶没问她这几日去了哪里,而是自顾自地说自己喝了她煎的药后捡回一条命,身体恢复如常,夸赞苏锦莹定能成为像她师父一样的神医。 苏锦莹也没主动说自己的去向,也没说她师父已经逝世。她只是安静地听周彩瑶说最近她自己的事。 “上次那批药被毁后,陆仁泽便也去买了些药回来备着。想来现在他正在那边处理,不如我们去看看?” 苏锦莹露出笑脸,被周彩瑶拉着去见陆仁泽。 未到夏末,微风轻拂倒却也算不得上凉爽,太阳高悬有些毒辣。 陆仁泽本来在和李钰说近日他手下的人对于皇后太傅贪污之事的新发现,他见不远处周彩瑶挽着苏锦莹的手朝他们走来后便压低了声量。 “太子殿下,苏姑娘她们来了。” 李钰往她们那瞥了一眼后边走到了拉药的板车边,二话不说开始帮忙搬起药材来。 “这……”陆仁泽皱眉,他不知他们二人间发生了什么所以一头雾水却欲言又止。 李钰知道苏锦莹心中定没完全消气,如今他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晃悠的好。 陆仁泽跑到周彩瑶跟前,“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你们在干什么坏事所以我们不能来吗?”周彩瑶打趣道。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把折扇递到他手中。 “怕你这小身板被太阳晒得倒下,这扇子便送你了。” 陆仁泽将扇子展开。这折扇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她随意买的。折扇两侧由棕色檀木板构成,中间宣纸上画着竹林和溪水,中心的麋鹿仰头抬脚栩栩如生。 陆仁泽轻笑,“那我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刚准备将扇子收入袖中便被周彩瑶嫌弃愚笨。 “我送你此物就是让你现在用的。” 陆仁泽听了这话后红着脸有将折扇拿了出来。 苏锦莹见二人可爱的样子掩面笑出了声。 “陆兄,现在我们的草药可还算充裕?” “苏姑娘不必担心。我买来的药都是让自己人装运卸货,定不会发生之前那种药被毁的事。” 苏锦莹跟着陆仁泽的步伐查看草药,走近看到装卸药物的村民,这才发现李钰也在其中。 李钰穿着华贵与周围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地和一旁的人一 起搬着药材,苏锦莹走近他也视若无睹。 陆仁泽和周彩瑶发现了他们二人间的不对劲,却也不敢上前询问原因。 “小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板车最上方一捆草药从上而落向李钰砸去。 苏锦莹的身体随心而动,向李钰扑去,想要将他推开。 李钰本身手了得,侧身躲开这捆草药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但他侧目看到苏锦莹向他而来后改变了心中的想法。他伸出手一把将苏锦莹拉入怀中,重心不稳让他俩一起倒在了一旁。 草药重重地砸在他们二人耳旁的空地上。 苏锦莹压在李钰身上,而李钰的手紧紧地护在她头上。苏锦莹缓缓抬头,对上李钰的眼。李钰嘴角带笑,也低头看向她。 苏锦莹自觉自己第一次同男子面对面靠得如此亲密,瞬时间便两颊通红,浑身发热。她看到李钰的笑脸后更是心生怒意,不自觉咬起下唇来。 李钰减轻手中的力气。她的秀发顺滑,额前的碎发散落扫在他脸上让他感觉有些痒。 苏锦莹连忙从他身上下来,站到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陆仁泽也连忙将李钰从地上扶起。 “实在抱歉,这小子第一天来帮忙搬药材,这不没注意不小心将药材弄倒了。”领头搬药的人指了指一旁低着头身材瘦弱的男子后连连鞠躬道歉。 陆泽仁狠厉地看了眼那人后,“罢了,以后切莫再出现这种事。若出了事伤了人,我定不会轻饶犯事的人。” 领头的人和瘦子连连点头,讪讪地离开,继续搬药。 “你没事吧?”周彩瑶用手上下检查苏锦莹身上是否有伤。 苏锦莹笑着看满脸担心的周彩瑶,“我没事。” 周彩瑶只发现苏锦莹手腕上被李钰抓出了红印,却不敢开口说。 陆仁泽也连忙查看李钰是否身上有伤势,发现他并无大碍后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定是故意的! 苏锦莹看了看手腕上的红印后看向李钰。 谁知李钰没因刚刚差点被砸而生气,反而满脸高兴地看着她。她怀疑他刚刚摔倒在地上时摔坏了脑子。 李钰瞧见她那红得能滴血的耳垂后更是脸上笑开了花。 方才他故意抓紧她的手,拦她入怀,没想到她竟会害羞至此般模样。 李钰本想开口与苏锦莹搭话,但还没等他说出口,她便和周彩瑶告别后转身离去。 苏锦莹越想越气,加快了脚步走回孙建安家。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谁扰了你?”小桃一眼便看出了苏锦莹正在气头上。 “无事,帮我倒些喝的水来。” 苏锦莹喝下几杯水后,内心才没了气愤与燥热。 小桃见她神情缓和不少后,眨巴着眼连忙开口,“小姐,我已经把明日的药准备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学什么、学多久?” 苏锦莹见小桃这股好学的劲便忘却了刚刚发生的事,她的心中舒坦不少。 “今日我先教你些最基本的医德。” 她们吃完饭后便点上了灯,开始学习。 “行医者必须坚守内心。医者仁心,一心向善,对病患心怀怜悯,对症下药……” 小桃坐在一旁跟着苏锦莹在嘴上不断碎碎念,认真地将苏锦莹所说有关医德的话记在心中。 40. 第 40 章 苏锦莹拿了些空白的纸张给小桃,小桃便将苏锦莹说的话写在纸上,不停背诵。而坐在一旁的苏锦莹也在认真地看起赵菡香留给她的小册子。 桌上的烛火摇曳,蜡烛渐渐变短,小桃也渐渐犯困,一手撑着脸被睡意拽入了梦乡。 苏锦莹打了个哈欠,发现小桃撑着脸闭上眼后,脸上浮现了笑脸。 她想起最开始她学医时也如小桃这般。 苏锦莹合上小册子,走到窗边,望向天上的明月与繁星。 她希望自己早点解决疫病的事,让皇帝取消婚约后带着小桃离开京城离开这里。她想带着小桃过上以前和师父一起在山上的安稳日子。 她知道师父在天上也一定和她想的一样。 虽然她很恨皇后杀了自己的师父,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力量微薄,怎么样都无法与他们抗衡。若现在为了帮师父报仇刺杀皇后,只怕是会如脆玉撞硬石一般,白白送命。 她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有能力替师父报仇。所以眼下她不能着急。 月落日升。苏锦莹带着小桃一起煎药救治最后几个病患。眼下病患的症状越来越轻,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小姐,你瞧我编的草绳。” 苏锦莹一边将汤药盛出一边摇头,“你有空玩这些不如多来帮帮我。” 小桃撇了撇嘴,“哦。” 药罐下的火烧得正旺,惹得苏锦莹满头是汗。 冰凉的布轻轻擦去苏锦莹脸颊边的汗水,苏锦莹还以为是小桃懂事了放下手中的草绳来帮自己擦汗。 可当她抬头往一旁看才发现用湿布给她擦汗的人不是小桃而是李钰。 她下意识地往一旁退了一步,放下手中的汤勺。 李钰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朱兄来找我所为何事?” 苏锦莹满脸漠然。 李钰收回拿着湿布的手,将湿布紧紧撺在手中。 她冷漠的神情让李钰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 “我……无事,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无事的话就请朱兄离开,我和小桃等会还要去送药。” 小桃见二人如此,咽了咽口水,识趣地快步离开。 苏锦莹也想跟在她身后离开,却被李钰抓住了手。 “我错了。求你别这样。” 苏锦莹没有回头,所以她并没有看到李钰低头眼眶泛红。 李钰身为皇帝宠爱的太子,从未在外人面前做出如此卑微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认错误,第一次卑微求人。 苏锦莹内心挣扎。想起赵菡香惨死在安丰祺手下时自己被李钰紧紧抱着怀中。若那日她冲到她们面前阻止皇后,是不是师父就不会死? 不,那日她手中并无武器,恐怕也会惨死在皇后手下。他为了保障她的安全而这么做也许并没有错。 苏锦莹缓缓闭眼,在心中叹气后才转过身。 她心头一颤,感到错愕。 李钰虽然低着头,没有看向她,但门外的光照在他脸上,她还是看到了他满脸发亮的泪水。他的泪水顺着他脸颊缓缓流下,汇聚到下巴,滴落在抓着苏锦莹手的手臂上。 “你……”苏锦莹伸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将他脸上的泪水擦去。 李钰红着泪眼与她对视。 “求你……” 苏锦莹想要抽回被抓住的手,却被李钰死死拽住不让,她便只能继续用另一只手帮他擦去脸上滚烫的泪。 “罢了,事情已经过去,你也无需再自责。” 李钰得到她的原谅后,将她一把拉入怀中。而苏锦莹也红着脸伸出了手将他抱住。 二人面对面紧紧相拥,两颗心也随之快速跳动。 “小姐!我们的药是不是糊了!” 小桃清脆地声音从屋外传来。他们二人便立马分开。 屋外周彩瑶将小桃拉走,“你这小孩别在这扰了他们。” 苏锦莹回头看向药罐,果然如小桃所言,锅里的药煮过了头,仔细闻也闻出了糊味。 苏锦莹和李钰相视一笑,苏锦莹将药罐中糊了的药倒出来,二人连忙一起重新煮药。 这几日白日李钰都在苏锦莹这帮忙陪她一起煎药,惹得小桃心生醋意来。不过在他们的努力下,只剩一个病患尚未痊愈。 苏锦莹仿佛快要看到胜利的曙光。 只可惜事不遂人愿。 “苏小姐,求你快来看看。”快到晚上的酉时孙叶兰着急忙慌地跑到苏锦莹这让她去赵二牛家给赵二牛看病。 自从小风痊愈后赵二牛就如往常上街上卖牛肉。平日里赵二牛也会送些牛肉牛骨给小桃,让小桃煮药的同时,也将牛肉牛骨炖汤给生病的病患,给他们补身子。 赵二牛人高马大,身体健壮,此时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苏锦莹坐到赵二牛床边给他把脉,“他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孙叶兰皱眉,“小风说他常年杀牛以前也有膝盖痛的症状,所以前几天我们都没怎么注意。不知怎的,今日早上他便站不起身来,现在他又说他浑身骨头疼。” 苏锦莹让小风将他的裤子弄上去查看他的膝盖,一眼便看出他的确膝盖同常人不同,看上去更加粗大。 膝盖痛是因为他以前得的慢性病,可此时他浑身骨头疼是为什么?苏锦莹检查完后仍想不出来原因。 为了避免他患的是传染病传染给别人,苏锦莹让众人退出屋外。她叮嘱孙叶兰和小风小莲两个孩子少近距离接触赵二牛,避免也患上他一样的症状,马上去洗澡消毒。 苏锦莹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也马上让小桃给她准备水洗澡消毒。 沐浴后苏锦莹挑灯将赵二牛的症状都记录在纸上,她拿起师父给的小册子,反复思考这病症该如何解决。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窗外只剩悉悉索索的呼噜声。 苏锦莹拿着烛灯,推开门往声响处看这才发现原来是阿木缩在院子角落睡得正香。 想来是小桃顽皮地将阿木从赵二牛家牵了回来。 苏锦莹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熟睡的阿木,阿木有所察觉后便睁开了眼睛。 它瞧见许久未见的苏锦莹后连忙站起,活蹦乱跳地朝她汪汪几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好了,不要再闹了。”苏锦莹笑着揉了揉它的头,它这才冷静下来立正坐好。 苏锦莹看着阿木的眼神中满是担忧,而阿木看不懂她的情绪歪着小脑袋看着她。她原本以为她很快 就能离开这,可如今赵二牛患了另一种怪病,让她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走回屋内将小册子放到一边。 她以前陪同赵菡香一起给人治病的时候,赵菡香曾在施针救人时对她说过尽信书不如无书。 如何疑难杂症都不是能单靠看书解决的。 她将赵二牛表现出来的病症与对应可以治疗的药材一一对应着记录。她准备明日让小桃将药材备好,将多种药材组合在一起煎药,再搭配上针灸给赵二牛治病。 次日小桃将苏锦莹需要的药材准备好后,按照她的给的方子煎药,而苏锦莹则在赵二牛身旁替他施针。 “苏姑娘,你确定要在他脸上施针?”孙叶兰站在门旁神色紧张地看向床边的苏锦莹,将怀中咬唇害怕的小风紧紧抱住。 苏锦莹手上拿着针,将针尖穿过火焰消毒,“如今只能做此一试。你们可是不信我能治好他?” 赵菡香在世的时候,苏锦莹在她的指导下学过针灸。苏锦莹学医也算小有天赋,她给赵菡香和其他病人施针的时候都没出现过错误。 不过今日确实是她第一次准备给人在面部施针。 苏锦莹放下了手中的针。 孙叶兰见状连忙开口,“倒也不是不信。只是我们都没见过这种针,更别说看到在脸上扎针治病了。” “神医,你这么做真的可以治好我爸爸吗?”小风紧张得握紧了手。 苏锦莹心中一沉。其实她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罢了,也许另寻他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苏锦莹将针收回针囊里。而此时躺在床上的赵二牛被疼得呻.吟起来,浑身出汗。 苏锦莹连忙上前查看,用一旁的湿布将他额前的汗擦去。 “爹,呜呜呜……”小风看着赵二牛痛苦的样子哭了起来。孙叶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小风,你爹我没事。”赵二牛忍着痛,苍白着脸转头对小风笑。 “小姐,药煎好了。”小桃端着药从屋外走了进来。 苏锦莹连忙将赵二牛扶起,让小桃给他喂药。 赵二牛疼得浑身没劲,所以苏锦莹扶他起来时十分艰难。赵二牛无端咳嗽起来,苏锦莹连忙递上布让他捂嘴。几声过后,他将布拿下,布上多了一滩血。 不好,她必须马上施针才行。 “小桃帮我将他放平,我现在要立即为他施针。” 小桃听后连忙照做。 针灸讲究地是快和准。稍有不慎差错穴位便会导致不好的后果。 苏锦莹手中捏着用火再次消毒过的针久久无法平息自己的内心。 她初来孙家村时赵二牛便帮了她不少。他帮她细心照顾阿木,不时笑着提着新鲜的牛容送去孙建安家。 看着他如此痛苦的样子,苏锦莹内心沉重。她深深吸气,深深呼气,想以此来消除心中杂念,专注于眼下的针。 一旁小桃见苏锦莹将针拿在手上悬着不动,心中不由得也为她捏了一把汗。 苏锦莹将手指缓缓放到赵二牛脸上的穴位处。摸清楚穴位位置后,她屏住呼吸,将捏着针的手缓缓靠近。 针尖极细,而人的面部穴位众多,她必须准确地将针扎在穴位上,不能有半点差错。 41. 第 41 章 苏锦莹的额前冒出豆大点的汗珠来。 针尖对准穴位,瞬时间进入皮肤。苏锦莹这才泄了气,平稳呼吸起来。 她再拿起另外的针对准赵二牛腿部的穴位准确地扎去。 扎完针后不到一刻钟,她便将所有针一一取下。 扎过针后的赵二牛身上没了之前的疼痛,闭着双眼睡了过去。 苏锦莹这才带着笑脸看向门外的孙叶兰等人。 “小姐,你成功了!” “嘘,我们出去再说。” 苏锦莹拉着小桃的手,和她一起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谢谢神医,呜呜呜,我长大之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小风擦去脸上的泪水对苏锦莹说。 苏锦莹点了点头,转而对孙叶兰说,“这几日你们一定要让他好些静养,他这病容易在夜里出汗,切莫让他再感染上风寒。方才我给他施针也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疼痛,若想根除病灶,恐怕我还需要另寻他法。” 孙叶兰连连答好,“我一定会和小风小莲一起细心照顾好他的。” “倘若他再次出现了恶化的病症一定要再来找我。” 孙叶兰点头。 苏锦莹忧心重重,带着小桃快步回了孙建安家。 苏锦莹直奔厨房,四顾环视后,“小桃,家中可有生姜?” “有的,小姐。”小桃比苏锦莹更加熟悉厨房,她娴熟地俯下身从灶台下边拿出几块生姜来,“小姐你要这姜可是要煮些姜茶?” 苏锦莹见小桃如此机灵,心中甚是宽慰,“嗯嗯,没错。赵二牛的病是寒病,虽不知为何他这病会在夏天发作,但我们先准备些姜茶总是好的。” 苏锦莹将姜去皮切碎,连同着晒干的芝麻和黄豆一起放入水中熬煮。而一旁的小桃伸着脖子看她煮茶的动作,在心中暗自学习。 “小姐你可还需要其他药材?” “你为何突然如此问?” “前几日我为你备药材的时候都是朱大哥和孙大哥送来的。这几日都没见他们身影,我想着要是你需要别的我便去县里采买些回来。” 小桃心中打着小算盘,说不定她自己去买药时还能去街上逛逛。 苏锦莹用勺子将姜茶舀出。 最近几日她确实没看到朱有财和孙建安,也许他们离开这去处理官场上的事了,苏锦莹心中暗想。 “嗯,之后若我还要别的药材,我便告诉你,让你去县上买。” 她将盛出来的姜茶端到小桃手中,让小桃喝下预防疾病。 小桃乐呵呵地端起了姜茶将姜茶一饮而尽,心窝子暖暖的。 次日,苏锦莹再次上赵二牛家时得到了好消息。 赵二牛现在除了膝盖疼外,其他病症全无,面色也红润了起来。 “正是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啊。我们赵家虽不是富贵人家,但以后苏姑娘想吃牛肉,只管来我这要便是,我这留给苏姑娘的牛肉管够!” “行了你可别贫嘴了,赶紧躺下继续休息。”孙叶兰摇了摇头朝苏锦莹腼腆一笑,伸手扶着赵二牛让他继续躺下。 苏锦莹让小桃将早晨新煮的姜茶送到孙叶兰手边。 “这是早晨煮的姜茶,可以祛风寒预防疾病,你和小风记得趁热喝下。” 孙叶兰连忙道谢,接过姜茶后上厨房放下,拿了一提牛肉硬塞到小桃手上,说是作为苏锦莹和小桃为赵二牛治病的答谢之礼。 苏锦莹本想拒绝,但看着小桃两眼放光直直盯着牛肉沉浸在幻想中快要流出口水的样子,她这才勉强收下。 傍晚苏锦莹拿着牛肉进了厨房后这才犯了难。从前她和赵菡香吃饭几乎都是赵菡香下厨。她根本就不会处理牛肉,她怕自己随意烹饪会毁了这么好的食材。 小桃见她迟迟不肯动手,便自作主张将刀拿了过去。 “小姐你坐着等着吃便是。”小桃撸起袖子,拿着磨好的刀,娴熟地将牛肉切片,用盐腌制片刻后,将牛肉片和香菜快速放入锅中爆炒。 “没想到你竟还有这般本事。”苏锦莹闻着牛肉的咸香眯起笑眼对小桃夸赞。 小桃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其实这炒菜是我在苏府时和一个厨子学的。说来还正是有些对不起小姐你和苏府的主子们。那个厨子见我们这些下人的伙食不好便总是在夜里跑去厨房偷食材。厨房有时候剩了羊肉猪骨,他便会悄悄做好拿给我和那些和我一样年纪小刚进苏府的丫鬟们吃。” 小桃接连摆手,“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看我们那些人天天吃咸菜馒头没营养会不长个,所以才这么做的。小姐你回了苏府可千万别罚他。” 苏锦莹这才想起那日她回府被苏倩雪发现前遇到的那个躲在厨房里偷食材的厨子。 原来那个厨子不是要偷食材拿去变卖,而是要拿食材炒菜给小桃她们这些人吃而已,是她之前一直想错了。 苏府虽渐渐落魄但也不至于让下人天天吃糠咽菜。更何况那日苏锦莹发现了江芳月有那么多珠宝,江芳月更不应该如此管理苏府上下,如此苛刻下人。 苏锦莹越在心中细想越觉得气冲颅顶,她握紧双拳。 小桃见她气得脸色难看,误以为她是想回府后严惩那个厨子便连忙求情,“小姐你消消气,算小桃求你,你别去罚他。只要你能消气,你让小桃做什么都行。” 小桃心想自己如此求情,也算是报答了厨子那几顿饭的情谊。 苏锦莹叹了口气,“我没生你和那偷食材的厨子的气。我只是在因为你们伙食不好而生气。没想到我不在的这几年里江芳月竟如此对待下人。” 小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来。她将炒好的牛肉端起,走向屋去。 “吃饭咯!” 苏锦莹见她心情如此好,便也笑了笑跟在她身后回了屋里和她一同吃饭。 “小桃,你可愿意在我救治完这些病患后同我一起离开?” 小桃正扒拉着碗里的饭和菜吃得正欢,听到苏锦莹说这话后马上放下了碗筷。 “小姐你想走?” 苏锦莹点了点头。 小桃想起赵二牛家的小风和小莲来。她虽来这没多久,但也算是好不容易交到了两个知心的好朋友。 还有阿木,那只天天汪汪叫要吃食的小狗。 若是同小姐离开这,那她一定会想念他们的。可她是小姐的丫鬟,理应同小姐在一起。 苏锦莹看出了小桃眼神里的迟疑,“若你不愿同我一起走,你留在 这便是。” “不。我愿意和小姐一起走。要不是小姐你,我恐怕还在苏府受人欺负,天天吃咸菜馒头。小姐让我学医我便学医,小姐去哪我便去哪。” “行,你和我走的话,我定带你周游四海,吃香喝辣。”苏锦莹以23茶代酒,为二人倒了两壶茶。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小桃再次拿起筷子夹菜吃,“不过,小姐,我们可不可以带阿木走啊?它这小家伙肯定也想天天吃好吃的。”小桃想起自己顺着私心给阿木留在厨房的那小蝶牛肉来。 “好,我也正有此意。” 苏锦莹看着小桃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自己和赵菡香在山上的时候。 那日在街上她闻到饭馆里飘出来的牛肉香,她便吵着闹着要吃牛肉,赵菡香那她没办法便去买了块牛肉回山上。她们屋里没有盐,赵菡香便采了一些香料回来,将牛肉卤制。牛肉需要卤制几个时辰才好,所以终于等到锅里飘出香料味时苏锦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天的牛肉几乎都是她吃掉的,而赵菡香没吃多少。 她这辈子再也吃不到那种味道的卤牛肉了。 不过想来也神奇,短短几月,她竟逐渐内心成熟,成了像赵菡香一样做事拍板的人。她和小桃之间的关系又何尝不是赵菡香与她的关系的延续。 “小姐你也快吃啊。”小桃见苏锦莹出了神便夹了几筷子牛肉到她碗里。 “嗯嗯。”苏锦莹夹起牛肉将牛肉送入嘴中。 牛肉咸香味美,也难怪小桃吃得如此着急满嘴都是油。 苏锦莹笑出声来。 “小姐你笑什么?可是我脸上沾了米饭?”小桃伸手向脸摸去,“哎呀,怎么都是油。小姐你别嫌弃我吃饭埋汰,你快吃。” “好好好,我现在马上就吃。” 屋外饥肠辘辘的阿木闻到屋里飘来的牛肉香,连忙汪汪叫。 苏锦莹和小桃吃完饭,便将剩下的牛肉端到阿木面前。 阿木高兴得左右来回跳动,伸着爪子扑向小桃。 “你再闹就不给你吃了。” “汪汪!”阿木这才立正坐好,乖乖等待小桃的投喂。 月光皎洁,苏锦莹抬头望向明月,心中暗想明日定有个好天气。只愿孙家村患病的人都能早日康复,她才能安心带着小桃和阿木离开。 清晨,苏锦莹和小桃还在睡梦中便被敲门声和犬吠声吵醒。小桃起床走出屋子,推开大门,这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孙建安家的邻居周大娘,也是最后一个得了怪病的病患的母亲。 “苏姑娘在不在?神医在不在啊?快去看看我儿子吧,我那苦命的儿子啊。” 周大娘拽着小桃的衣袖哭嚎着。 苏锦莹也连忙从屋内走了出来,见状便马上跟在周大娘身后去了她家。 天还未亮,小桃便进屋拿了蜡烛将其点燃后再拿着蜡烛去了周大娘家。 周大娘的儿子从小体弱多病,能从治好怪病已是从鬼门关里抢人后的结果。 苏锦莹本以为他即将痊愈,但事实无疑是当头棒喝。 周大娘的儿子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哭着喊着自己浑身骨头疼。 苏锦莹听后瞬时在心中暗道大事不好。 42. 第 42 章 村长孙福海火急火燎地从屋外跑进来找苏锦莹。 “苏姑娘,大事不好了,快随我去救人。”孙福海说完话这才发现周大娘的儿子也和其他人家里的病患一样卧病在床仰天喊疼。 “你这话是何意?难道还有别人也患了这病?” 孙福海点了点头。 周大娘的儿子疼得厉害,一直躺在一旁连连叫痛。 “小桃帮我把蜡烛拿来。” 小桃将蜡烛放下后,苏锦莹按照之前给赵二牛施针的步骤给周大娘的儿子施针。 苏锦莹听到孙福海说的话后虽心中产生担忧,但眼下救治周大娘的儿子更为迫切。 她努力平息内心忐忑,手捏银针快准狠地将针扎入皮肤下的穴位。 施完针后周大娘的儿子这才呼吸平稳地闭眼入眠。周大娘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后向苏锦莹连连道谢。 苏锦莹带着小桃跟在孙福海身后去了别的村名家中。患病的村名无一不是之前患病后痊愈的人,如今再次患病他们心中的恐惧比之前多上万分。 “苏姑娘,你是神医转世,一定能治好我夫君对不对?” “漂亮的神医姐姐,你一定能治好我娘吗?” “神医来了!神医你快来看看我女儿。” 苏锦莹见过所有病患后,心中像是被一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 没错,他们都患了和赵二牛一样的病。但她却毫无办法,只能靠施针暂时缓解他们的病痛。 “小姐,要不要喝些水?”小桃一脸担忧,将倒好的茶杯递到苏锦莹面前。 苏锦莹双唇微微泛白,轻轻摇头。她还需再给几个病患施针,她打算做完之后再好些休息。 “如此辛劳,不喝水怎么行。” 李钰从屋外走进来,拿走小桃手中的茶杯。 李钰这几日都在同陆仁泽、孙建安他们一起处理朝中太傅党羽干的事。他没想到自己刚回这,便从村民口中得知不少人患病的事。 几日不见,他感觉苏锦莹的小身板比之前更加瘦,她施针时露出的手腕也越发纤细。 李钰坐到她身旁,二话不说地将盛着水的茶杯送到她嘴边。 苏锦莹没开口拒绝,而是乖乖地低头喝起水。 一天的时间里帮数人施针治病,她早已疲惫不堪。她依靠着心中的信念拿着手中的银针强撑着身体帮人施针,如今已到极限。 李钰看出她的疲惫,“今日你是不是一下午都在帮忙施针?要不回去休息,明日再继续。” 苏锦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我还能再坚持会儿。" 孙福海心中虽希望苏锦莹能早点治好患病的村民,但他也不愿看到苏锦莹如此劳累,“苏姑娘,今日你回去休息便是,莫要过于劳累累坏了身子。” “可我回去了,这些生病的人怎么办?” “若有人突发病情,我自然会再去找你。你放心回去休息,明日打起精神后再来给人看病也不算迟。” 孙福海成功说服了苏锦莹。小桃扶着身心俱疲的苏锦莹回孙建安家,而李钰则留了下来询问孙福海今日孙家村的怪病由来。 “小姐,我去给你倒些水来。”小桃出了门去帮苏锦莹烧洗漱的热水。 苏锦莹双眼间满是疲惫。她在脑子里思索着这病的来头。 这病疫来的突然,原本她给赵二牛治病时带了面纱用来防护,可后面她过于忙碌便忘了戴。 如今她却没染上这病,证明这病并非寻常传染病,并不是只要接触病患就会得病。 听赵二牛的描述,他的病症像是旧疾发作。但所有病患无论年龄大小都有浑身骨头痛的症状。 病从口入,难不成他们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苏锦莹这才想到这一点。 她连忙起身出门,准备去赵二牛家问问他最近吃了什么。 苏锦莹走到街上,在路边撞见周大娘正手里提着肉和孙大娘交谈。 “真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体恤我们,你瞧这肉还有我家儿子生病要吃的药材都是太子给的。”周大娘提着肉,枯黄凹陷的脸上露出笑脸。 “那是自然。我家建安几年前跟在太子身边,成了太子的贴身侍从,他的俸禄比普通的文官都高上不少。” “但我怎么听说太子荒淫无度,爱去风月场所。该不会你家建安也跟着……” 太子?贴身侍从? 苏锦莹停下了脚步,转身阔步走向孙大娘。 “孙大娘,可否将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孙大娘瞬时间面色苍白。 苏锦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回了屋里。床边小桃为她准备的那盆温热的洗脸水早已变凉。 她眼神空洞,呆呆地坐在床边。 他……竟然是太子…… 苏锦莹想起她和他的初遇,想起她和他相处时发生的所有事。她在脑海中寻找着朱有财这个人就是当朝太子这一事实的蛛丝马迹。 她苦笑起来,此刻如同?万蚁噬心。 他伪装得可真是天衣无缝,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真是可笑,她竟对他生出了爱意。就是这么一个满嘴谎言,害她永远失去如同生母的师父的人,却偷偷住进了她的心里。 苏锦莹撺紧双拳,眼里泛起了泪花。 李钰向孙福海询问完病患的病情情况后,连忙传信给孙建安,让他从别处请来知根知底的大夫,让别人来医治孙家村生病的人。 他传完信,连忙阔步走去苏锦莹的房间。 她的房间大门敞开着。他一走到门口,便看到她一人正痴痴地坐在床边。夕阳的微光从窗外照进屋子里,她脸上的泪被暖黄的光照得透亮。 李钰快步走向她,“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清她脸上的泪后伸手想要帮她擦去却被她撇过脸躲开。 他缓缓将手收回。他以为她是因为今日救助的病患太多了感到身心劳累而哭,便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让孙建安去别处请了其他几个有名的大夫,过几日他们便会来帮你。” 李钰见苏锦莹满脸是泪却嘴唇干燥便转身帮她倒茶。 “多谢太子,太子有心了。” 李钰手中茶壶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洒落出来。 他紧紧抓住茶壶的柄,将茶壶缓缓放下。 她刚刚在叫自己太子。他定不会听错。难道她已经知晓此事? 李钰端着茶杯,走到她面前,将茶递到她眼前,“先喝杯茶再说。” 苏锦莹面无表情,垂眸看向装着茶水的杯子。 “有劳太子费心了,我不想喝茶。 太子千金之躯,不可在此地久待。还请太子离开时将门关上。” 李钰咬紧后牙,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旁。他不知道她到底知晓了什么,竟如此对他。 李钰径直走向房门。苏锦莹以为他要离开,便在心中松了口气。可他走到门口时却猛地将门关上。苏锦莹顿时心头一紧,连忙站起。 “你这是何意?” 李钰再次走到苏锦莹面前。她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神色漠然的男子。李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那份独属太子身份的压迫感。 “你知道了些什么?” 苏锦莹冷笑,“太子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中自然清楚。” 难道她知晓自己私自惩处贪官时杀人不眨眼后感到害怕? 难道她知晓自己留下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受伤她给他疗伤时用的裹布? 难道她知晓自己是太子之后仍然坚信之前听说过的谣言,仍旧以为他是花花公子,常常出入花街柳巷? 李钰心乱如麻,脸上没了之前的镇定。 “没错,我的确是太子,但我也是朱有财。” “不,太子殿下,这世间从未有过朱有财这个人。” 李钰一把拽起苏锦莹的小手,将她的小手放到自己结实的胸前。苏锦莹感受到她手下那颗炙热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二人四目相视。李钰的双眼里像是有一团火,烧得苏锦莹两颊发烫。 苏锦莹想将手抽回却仍被李钰死死抓住。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不,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怎会是那一介武官能比的。”苏锦莹咬牙,“我就当是太子殿下送了我一场梦。梦醒了,人自然也该散了。” 李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让苏锦莹感到吃痛,她咬紧了后牙。 “梦?”李钰轻笑。 是,他是不该骗她。 一开始他顺势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为的就是不看到她如今这般模样。 他是皇帝宠爱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世间理应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但他将自己的锐利收起,将自己所有的温柔为她奉上,却仍旧得不到她的心。 她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飞进他的世界,给他带来些许温暖。而如今这只自由的鸟儿却在他耳侧告诉他过往种种都是梦,都是假的。他怎会甘心。 “那我就来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你要做什么?”苏锦莹警觉。 李钰继续抓紧苏锦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扯。苏锦莹上半身扑向前,却被他一手捏住了下巴。 他的眼如同老虎看向猎物时琥珀色的眼,眼里充满了对猎物的欲.望。 他奋力向她吻去。苏锦莹的唇像是三月刚开的桃花,柔软艳丽,让他痴迷。 苏锦莹满眼震惊。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他推开,反而却被他拦下。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心中的欲.望让他无比贪恋此刻他冲动之下促成的吻。 他知道她一定会生气,但他就是想这么做。他讨厌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他讨厌她对自己疏离。他只想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像以前一样。 他有些恨自己生来就是太子。他也许永远也成为不了朱有财,永远不能给她她想要的爱情。 43. 第 43 章 苏锦莹挣扎许久被他吻得快没了力气,便用力咬他的唇。 瞬时间血.腥味充斥在二人之间,李钰感到吃痛便停下了动作松开了手。 李钰用力擦去唇边的血,嘴角上扬。他的眼神里满是意犹未尽。 被他放开后,苏锦莹才得以大口喘气。 她再次抬头看见李钰的笑后,顿感愤怒。 眼前这登徒子轻薄了自己后竟笑得如此开心! 苏锦莹再次涨红了脸,抬手奋力向他打去。巴掌随着清脆的响声落在他的脸上。李钰撇过去的脸上立即显现出红色的巴掌印。 苏锦莹用的力气很大,所有她自己的手也感到火辣辣的疼。 她的眼睫微颤,身体不自知地颤抖。 看着那鲜红的巴掌印,她的心中升起的恐惧挤走了原先的愤怒。 眼前这名男子是当朝太子,是这整个天朝除了皇帝以外最尊贵的人。而她却毫不留情地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心中的恐惧驱使她向后退。她重重地倒在床上,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李钰收起了笑脸,眼底清冷得像是冰冷而升不见底的湖泊,直勾勾地盯着她,匍匐向她靠近。 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了平日里和苏锦莹相处时似水般的柔情,有的只有对她拆之入腹的欲.望。 他俯身一手拦住她的腰,逼迫她与自己对视。而她却僵硬着脖颈,偏执地红着脸撇过头去。 他贪婪地向她靠近,鼻尖掠过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嗅到她秀发间的清香。 她是那样的美好以至于让他痴迷沉沦。 李钰从小便在安丰祺的监视下长大,在外时的一言一行皆需注意。安丰祺曾给他送过无数貌美的女子,但他都觉得那些人都是胭脂俗粉,俗不可耐。 直到遇见她,他才发现世间有如此清新脱俗,自由蓬勃的人。 他的双唇轻轻触碰她的脖颈惹得她颤栗。 他奋力朝她吻去,在白皙的脖颈上烙上了只属于他的红印。 “你放开我!”苏锦莹在李钰的手下挣扎,却无济于事。 落在脖颈上的吻蛮横无礼,吻.痕如同水墨梅花在白棉纸上染开绽放。 “放开我!疼!”苏锦莹被他吻地吃痛,忍不住大喊。 她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砸在他的眼睫上。几近疯狂的他这才从欲.望中脱身,他起身自上而下看着身下早已哭成泪人的苏锦莹。 苏锦莹脖颈鲜红的吻.痕像刚刚他犯下的错误的罪证。 李钰浑身发烫,死死盯住那红得似血的吻.痕,大口呼吸以平息内心波澜。显然方才他失控了,向来克己复礼的他竟险些做出畜生不如的事。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脖颈上的吻.痕,却被她退后躲开。 “别碰我!”苏锦莹哽咽着,害怕却也愤怒。 “我……” 李钰收回手,撺紧双拳,咬紧牙关,说不出道歉的话来。 二人沉默片刻后,苏锦莹将脸上的泪擦去,眼底尽显哀伤。 “太子殿下,觉得如此很有趣是吗?” 李钰低下头,小声道,“我没有。” 苏锦莹起身下了床,走向房门想要离开,却被李钰从身后抱住。 两颗滚烫的心再次靠近,却没了之前的温情。 苏锦莹心灰意冷,目光空洞。她真是太过天真太过愚蠢,竟会误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世间与她心意相通能长相厮守的人。 她实在猜不透他接近自己的目的。 他是太子,那他定知晓苏家同陆家早有婚约,也定知晓她将代替苏倩雪嫁入陆家,却对此闭口不提,肆意与她亲近。 他是太子,那他定知晓赵菡香是先皇后的旧友,也定知晓赵菡香是她师父是她这辈子里很重要的人,却让她亲眼看着赵菡香死在了他们面前。 是啊,他是太子,是皇帝皇后宠爱的儿子,是万人之上尊贵的存在。而她只是一个丧母后被后母欺凌假死出府却被抓回去替嫁的可怜人。 于他而言,自己只是卑微至极、分不清方向的蚂蚁,被他轻易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锦莹苦笑着落下几滴热泪。 “还请太子殿下自重。我如今仍有婚约在身,若是让旁人知晓你我如此亲近,恐怕会有闲言碎语。” 李钰皱眉,“这是何意?” 苏锦莹轻笑一声,“太子殿下何故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皇上早就下了道旨,将苏家女子许配给中书侍郎陆家嫡长子陆仁泽。” 李钰眉头舒展,嘴角上扬,“你也说了皇上的旨意是苏家女子。苏家除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未婚配,让她嫁去便是。” 苏锦莹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他暗自心想原来她是为了此事如此生气。 他开始幻想自己同她的昏礼。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她坐在轿子上,面若桃花,和他一起入洞房。她将成为他唯一的太子妃,成为下一个最尊贵的皇后,与他携手到白头。 “太子殿下,算我苏锦莹求你,求你放过我。”苏锦莹想要落泪,可眼中的泪水早已流干,口舌干涩,让她沙哑的声音更显卑微。 李钰将头向她的后颈靠去,鼻息温热地打在她的脖子上,近乎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放过你,这又是何意?” “太子殿下位高权重,想来让皇上赐死一人轻而易举。倒不如待我救治完孙家村的百姓后赐我一死,好让我和我师父能在另一个世界再次相遇。” 她本以为她找到了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伴侣,却不曾想他竟是太子。 皇后党羽权势强大,不是她能以卵击石与之抗衡的。那日他让她亲眼看着赵菡香死去,想来是因为他身为太子不想与皇后起冲突。又或者是他是故意为之,在他心里误赵菡香是害死他母亲的人,皇后想杀杀了便是,正好如他所愿。 可赵菡香是她的师父,是这世上唯一待她如亲生女儿的人。师父已死,倒不如自己就这样随她而去。只是可怜了自己的丫鬟小桃和死里逃生的阿木,她不能再多陪陪他们。也可惜了师父留下来的那一本记载着师父毕生医术的册子。她只愿能有有缘人看到那册子将她未完成的使命实现。 李钰听到她的话后,瞬间暴怒。 “难道你就是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李钰奋力让她转身,双瞳间满是熊熊烈火。 苏锦莹垂眸不语,让李钰心中更加怒火中烧。 他再次暴烈地向 她吻去,而苏锦莹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接受着他带着愤怒的爱意。 他吻得热烈动情,不自觉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她为何知晓自己是太子后便如此对自己? 方才她故意提及婚约之事难道是因为她心中对陆仁泽有好感?怀疑的种子在李钰的心中种下。他不由得细想平日里苏锦莹和陆仁泽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他越想心越乱。他的吻是那样的狂热,让苏锦莹无法喘息,就像他对她的爱,真挚热诚却又步步紧逼。 不,她只能是他的! 他想起那日在宫里李锐和他说的话。她不能也不会是他兄弟的妻,他绝不会让她加入陆府。 苏家江芳月他们干的腌臜事都与她无关,只要等他将皇后太傅他们击败后,他便可向父皇请求将她嫁与他,让她成为太子妃。 他要成为皇帝,成为这个世间权势最大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同他举案齐眉携手余生。 他是太子,他为她做了许多从前不会做的事。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他模仿年幼时父皇母后间相爱的举动,以为自己笨拙地将真心全全付出便能换回她的爱意。 她不能如此对自己! 情.欲在他心中燃起,让他丝毫没听见屋外院子里阿木正卖力地朝房屋吼叫。 他要将她囚起来,让她只看向自己。他知道如果他真如此做她定会责怪他,他知道她喜欢自由喜欢治病行医,但他不能接受她离他而去,不能接受她的心同他疏离。 这个吻吻了许久。一吻结束,他和她都红着脸大口喘息。 她双眼迷离,更加让他猜不透她此刻真正的心思。 他不信她对他没有情意。 “放开我……阿木在叫……”苏锦莹听出了阿木叫声的异样,所以当吻结束后她便马上说。 可此刻的李钰早已被心中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他现在就想将她囚起来。 他脑子里升起一个可怕无耻的想法。若他要了她的清白,是不是她便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李钰双眼猩红地看着她,松开双手后迅速抓紧她的手腕,拽着她走到床边。 “李钰!你要干什么!” “你竟死也不愿和我在一起!”李钰怒吼,“可我偏要将你留在我身边,你休想嫁给陆仁泽,休想离开我。” 苏锦莹被他狠狠地甩到床上。 苏锦莹身段纤细,先前被他吻得没了力气,如今更是柔若无骨地躺在床上尽显娇媚。 天色已晚,屋内光线昏暗,他的身影高大如山,压迫感让苏锦莹再次心生畏惧。 苏锦莹害怕他做出歹事,便再次喊起他的大名,“李钰!你疯了,你别过来!” 李钰轻笑,“没错,我就是疯了!” 屋外阿木的声音渐渐变小,没了动静。 李钰伸手抓住苏锦莹纤细的脚踝往身后一拽,强迫苏锦莹与他靠近。 苏锦莹敏锐地察觉到阿木的声音有异样,“放开我,我要出去!阿木,它没声音了。” 苏锦莹反抗却无济于事,李钰用手将她的双手压制在她胸前。他将苏锦莹头上的发带扯下,用发带将她的双手缠住。 “今日你哪里都别想去。” 44. 第 44 章 李钰双眼通红,近乎失去理智,不自觉地加重手上的力气。 苏锦莹心痛地看着失控的他,泪水从眼眶中溢出。 他强势地向她靠近,而她却无处可躲。 她用手轻轻抚上被她扇了巴掌后还留有红印的他的脸,抽泣哽咽,“求你……李钰,求你别这样……” 她的指尖微凉,轻抚着他的脸颊,让他从愤怒猜疑中清醒过来。 他怔怔地望着她绯红带泪的脸颊,看了看摸着他脸的手。 这也许是他母后去世之后第一次有人轻抚他的脸颊。 他身为太子,无人敢对他做出如此举动。幼时只有当他学会新技能获得父皇母后赏识时吴依眉才会笑眼盈盈地摸摸他的小脸。 苏锦莹见他愣住后,继续壮着胆子请求,“求你……” 李钰这才发现苏锦莹眉眼间尽是忧愁,泪水早已将床席打湿,两颊微红,红唇似果,楚楚可怜。 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吻过她的眼尾。 他讨厌看到她皱眉,可眼下她皱眉的原因竟是自己。 李钰的眼里没了之前的愤怒,深沉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湖泊,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起身下床站起,拽着苏锦莹被捆绑住的手,向架子床的立柱上靠。 “你要做什么?” 李钰单手将发带解开,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和立柱绑在一起。 显然他想将她捆绑在此,让她不能离开。 “我说过的,今日你哪里都别想去。” 李钰强势地吻住她的唇,重重地咬了一口后转身离开,徒留苏锦莹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处。 枯朵逢雨羡甘霖,树荫无处蝉悲鸣。 李钰关上房门,转身才发现天空中正飘着毛毛细雨。 他仰头看向昏暗的天空,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眼尾顺着脸颊滑落。 这突如其来的细雨倒是让他揪着的心平静了不少。 突然阿木的狗窝传来奇怪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李钰敏锐地快步走去。只见阿木正死死地咬着一名衣着简朴的男人的裤脚,而男人则用力拍打它的脑袋。 男人见有人来后更是惊慌失措,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奋力向阿木打去。而后又用脚重重地向它一踹,瞬时间阿木撕烂了他的裤脚被他踹飞,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什么人?” 李钰朝那人奔去。男人见状赶忙翻过围栏,朝屋后的树林跑去。 李钰紧随其后,也跟着翻了过去。 天空中的雨越下越大,雨水肆意地拍打着他的脸,落在他身上带走了先前的燥热。 二人穿行在昏暗的树林间。 雨水打湿泥土,让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男子许是因为过于慌张而乱了脚步,没有注意到脚边的石子便摔了一跤。 他摔跤后,李钰便向他更加靠近。他用手撑着泥地想要爬起继续跑,却被李钰一把按在了地上。 李钰扣住这人的双手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说!你是什么人?刚刚为何在那?你做了什么?” 李钰的眼犹如锋利的剑,直直盯着男子的脸,像是要将眼下的人的脸上划出道疤来。 男子胆战心惊地转过头去,发现压制住自己的人是当朝太子后刹那间面如死灰。 “太……太子陛下饶命。” 李钰定睛一看,身下这人竟是周大娘的儿子。 “我绝对没有做害人的事。” “那你为何会被狗咬?快老实交代你所做的事情,兴许我会饶你不死。” 周大娘的儿子欲言又止,急得哭出声来,一个劲地求饶,可就是不愿说出实情。 “既然你知晓我是太子,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的手段。”李钰满脸冷酷,宛若蛇蝎,“若不想就此丧命,不想周大娘和你一起下黄泉,你便现在就将你做得龌龊事说出来。” 李钰的恐吓显然起了作用,周大娘的儿子立马挣扎起来,“太子陛下,求你别动我娘,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我说,我什么都说。” 李钰起身,依旧抓紧周大娘儿子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起。 天色昏暗雨水使得李钰的双眼蒙眬,但他仍然看清了眼前这人正泪眼婆娑。 “太子陛下,可从我袖口口袋里拿出那信和袋子,你看了自会明白。” 李钰按他所说,将信和袋子拿了出来。 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将此物放在苏神医寝房,否则明日休想再见到你娘。 雨水将信纸打湿,墨迹便在纸上漫开,活像一朵朵黑色的带刺的花。 这人刚被苏锦莹救治过竟现在来加害她,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李钰鄙夷地看着他。 李钰提着袋子,将袋子举到他面前质问,“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 “那给你信的人是何人?” 他眼神躲闪,却被李钰的眼神怔住,不得已继续道出,“给我信的人姓甚名谁我也不知,只知那人酷似曼怡不似我族,昨日潜入我们家用利剑架在我娘脖子下,扔出这信和这袋东西威胁我。” 李钰咬牙握紧了双拳,刚想将袋子打开,却被他制止。 “太子陛下,我刚刚说的绝无虚言。这袋子你扔得越远越好,那人昨日强调说让我一定要将这袋子里的取出后放在苏神医的房间,恐怕这里头的东西有毒。” 苏锦莹听着窗外点点雨声,只觉心中无比凄凉。 李钰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她便环顾四周想要将手上绑住她的发带解开。 床边桌子上虽然放着她装医刀的袋子,但她伸手后却够不到。 李钰在发带上打的结很牢固,她左右移动双手后发带上的结仍纹丝不动。她便突然想到用嘴去咬的办法。 她仔细观察发带上结的样子,用牙齿咬住其中一部分,用力向外拉扯。 这发带是之前孙大娘给她的,并不是官家人用的绸缎,只是粗糙的粗麻做的。所以当她用嘴用力去拉扯发带时,发带磨着她的嘴角,不一会儿便将她嘴角磨破,嘴角渗出血来。 她忍着痛继续用牙拉扯。许是发带本就老旧,再加上她用的力极大,随着清脆的一声声响,发带被她扯烂,她终于能将手从床柱边收回来。 她的手腕上早已布满红痕,有李钰之前用手抓出来的,也有发带捆住她时她挣扎着弄出来的。 得以解脱的她连忙从床上下来,冲去门口将门打开。 细雨早已变大,如今大雨瓢泼,地上全是积水。 听不见阿木的声响,她心头一紧,赶忙向阿木的狗窝跑去。 < p>“阿木!” 她瞧见阿木一动不动地躺在狗窝前,她便扑了过去。 阿木先前被重重踢了几脚,肚子上的伤早就开始流血。如今它倒在小小的血泊中早已没了鼻息。 雨水打在它的身上,它的毛发混合着雨水、血水和泥水成了一缕一缕的样子。 苏锦莹将它抱在怀中,弯着腰痛哭起来。 雨声将哭声淹没,却始终掩盖不了她的哀戚。 她哀嚎,抽泣,将怀中的阿木抱得越发的紧。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她在意的人她在意的东西老天都要带走? 她轻轻抹去阿木脸上的泥土,“阿木,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她怎会不知她这句话是徒劳。阿木的尸体早已被雨水带去了温度,此刻早已变得像山间的泉水一样冰冷。但她还是不愿相信阿木已死的事实。 她真的好恨。 要是自己当初没有救下李钰,那她就能永远和师父和阿木一起快乐的在山上度过余生。 当初阿木险些被苏倩雪害死,是李钰救了它,可如今也是李钰害了它。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后再次失去更加痛苦的事情? 她恨自己当初将阿木从赵二牛家接了过来。如果阿木不在这,那它一定就不会死。 她瘫坐在狗窝前,雨水将她的头发和衣裳打湿,而她手上的伤将雨水染红。 “小姐!” 小桃撑着伞从院外走了进来,看见苏锦莹抱着阿木瘫坐在地上被吓了一跳。 小桃赶忙走到苏锦莹身边,“小姐,我刚刚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回来后不进屋躲雨……” 她看见苏锦莹怀里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的阿木后没了声音。她抓紧手中的伞,也瘫坐下来,愣愣地看着死去的阿木。 进了屋,小桃强装镇定,“小姐,水凉了,我再去帮你烧些水。” 她转身后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府的人从没养过动物。有次府外一只白猫跑进府中偷鱼干被她和厨子发现后,她和厨子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给它投喂。可没过多久这只白猫便被苏倩雪发现。苏倩雪嫌弃这白猫不详,身上的猫毛到处乱飞便命人将其乱棍打死。 那是小桃第一次瞧见有人将动物视为畜生随意处置。阿木身上的伤她一看便知是人所为。 苏锦莹目光呆滞地坐着,好似她的几缕魂魄随着阿木的离世和阿木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次日清晨,小桃起得比往日都要早,只因她要将阿木的尸体好些埋葬。 苏锦莹整夜未眠,被小桃叫醒后便和她一起带着阿木的尸体去了屋后远处的小山坡附近。 苏锦莹和小桃一起找了块地,将地上的杂草拔掉,挖出一个和阿木一样大的小坑。 小桃将阿木放入坑里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哭泣起来。 “小姐,你告诉我阿木它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它?” 苏锦莹不语,垂眸望着阿木的尸体,用手将一旁刚挖出来的湿土轻轻扫进土坑里。 “小姐!” 小桃见苏锦莹不回话,心中便生气起来。她狠狠地拽了拽苏锦莹的衣袖,苏锦莹这才望向她。 苏锦莹双目间尽是哀伤。她轻轻闭眼,微微摇头。 45. 第 45 章 小桃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循声望去。 李钰一改往常,身着黑金色飞鱼服,头戴黑色乌纱翼善冠,神情冷峻,俨然一副生人勿近之态。 他向她们走来,小桃便自觉地站起往后退了几步。 李钰走到苏锦莹身侧,“改日我便让人来将它送回清风山去。” 苏锦莹继续手中的动作,将粘手的湿土继续填进小土坑里,直至土坑被她完全填满,再也看不见土坑里埋着的阿木。 李钰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懂她。她心中也有将阿木带回清风山上埋葬在师父坟墓边的想法。只是就算他再懂她,他们也终究有云泥之别,绝无可能在一起。 “多谢太子陛下好意,此事便不必太子陛下上心了。” 李钰蹲下身来,伸手准备将阿木上面的土抚平,却被苏锦莹拦下。 “沾了雨水的泥土污秽,别脏了太子陛下的手。” 李钰像是没听见一般,执拗地继续将手放下。 “太子!”苏锦莹咬牙,“你既已害死它又何苦在这惺惺作态!” 李钰转头,对上苏锦莹那满是愤恨,含泪猩红的眼。 那是他从未看到过的神情。愤怒,伤心,亦或者说是怨与愁。 她在怨他,在恨他,她认为是他害了它。 是啊,若当日他没有产生龌龊的想法,没有将她绑在房里,若他早点从屋里出来,早点抓住欲做坏事的人,也许阿木就不会死。 他的眼神渐渐也变得哀伤起来。 “你认为是我害死了它?” “难道不是吗?” 一颗泪珠从她的眼尾顺着她的脸滑落。 她眼中的恨又加重了几分。 可眼前这人是太子,传言中随意杀人的太子。他连人的性命都可以随意取走,一只狗的命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钰察觉出她的恨越发的重,心中渐渐生起恼怒。 难道对她而言,自己和她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这一只畜生? 李钰拽着她的手起身,重重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锦莹许是跪坐太久,突然起身踉跄地往前扑,险些扑到他的身上。 一旁的小桃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后心中五味杂陈。起初先是害怕,她这才明白李钰衣着华贵,以前也向来阔绰,原来是因为他是太子。而后再是愤怒,原来他便是害死阿木的人。最后却是担忧,眼下太子看小姐的眼神里像燃了把火。 小桃装着胆子快步走到苏锦莹身前,将苏锦莹的手拉了回来,“你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李钰皱眉,眼中愤怒的火烧得更加旺,好似要将眼前挡住他的阻拦烧尽一般。 苏锦莹被小桃吓了一跳,满脸慌张地让小桃退到自己身后。小桃本不愿,但看到苏锦莹恐慌的眼神后最终还是躲到了她身后。 小桃虽机灵勇敢,但她终究只是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苏锦莹不希望李钰因为小桃刚刚的举动而对她不利。 “太子陛下,方才是我的下人失了礼数,还请太子陛下宽宏大量,莫要与之计较。” 李钰轻笑,“那你呢?” 李钰玩味地抓住苏锦莹的手,将其举高至二人面前,用指尖摩挲,“那你之前对我无礼,该怎么算?” 他还是不愿相信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竟比不上一只狗和一个下人。 苏锦莹看着二人手目光暗淡地怔住,而她身后的小桃则瞬间警觉想要上前制止却被苏锦莹另一只手拦住。 “从前我并不知你就是太子,也许我的确对太子做了不符合礼数的举动。但我相信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定不会与我这小民计较。” “若我偏要计较呢?” “从前我欠太子陛下的东西,往后他日我定会加倍奉还。以后我也会按照礼数尽量不出现在太子陛下面前。” 她的话发自内心,往后她不想再与他纠缠。但李钰听到她的这番话后只觉刺耳。 她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苏锦莹感到疼痛却没有抽回自己手,毕竟抓住她手的人是太子。 苏锦莹眼神淡漠,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好,既然你想赔偿我,那便把你人赔给我。” 李钰将手往后拽,苏锦莹没站稳差点扑进他怀里。 “你放开我!” “我为什么要放?你也是喜欢我的难道不是吗?”李钰怒吼质问,“难道之前我们之间的种种都有假?” “是,我从前是喜欢过你。” 李钰眉头舒展,眼神也瞬间变得柔和,喜悦涌上心头。 “但那也只是从前。而且我喜欢的是你扮演的那个叫朱有财的武官而不是下一个将会称帝的当朝太子。” 李钰心中喜悦的火苗被立马浇灭。 “现在我只求太子忘记从前的过往,就当是演完了一场戏,你我二人再无纠葛。”苏锦莹轻笑,“想必你我相识之前太子陛下的生活里有趣的人和事比现在更多。我远没有他人有趣,太子陛下倒不如继续去找别人寻欢作乐。” “好一个寻欢作乐。倘若我去找别人,你不会气不会恼?” “太子陛下像以前一样便是。太子你想要做什么事,见什么人,与我何干。” 李钰的心如坠井底,寒意从他的心蔓延至全身,眼底尽是凄凉。 “难道在你眼中,我真如流言说的那般,草芥人命,风流成性?” 苏锦莹害怕他被自己惹恼,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沉默便是她给他的回答。 她想到他们初识那段日子里,她曾当着他的面说过她听到过的关于太子的流言。那时她并无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口中的太子。想来那时在他眼中的自己就像是个愚蠢天真的玩物,放肆地说着大不敬的话。 李钰见她不语,便露出苦笑。 “所以在你眼里,我,李钰!”他用双手奋力抓紧了她的双肩,逼她与他对视,“这天朝的太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不辨是非的杀人狂、风流纨绔,是吗?” 苏锦莹被他吓得出了神,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李钰缓缓闭眼,隐忍许久的热泪终是同他心中的哀伤一起落下。 他错了。 也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骗她。起初那场误会让他在她眼里成了朱有财。他怕她知道自己是太子后便不同自己像朋友一般亲近,于是他便将错就错,成了她眼中那个温润如玉不存在的人。他是太子,而她是假死的镇国公之女。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际。她本是自由的鸟,却因他卷入纷扰。他明知自己不可向她靠近,不能让自己有软肋,却还是飞蛾扑火一般向她走近。 他是那样渴望得到她的爱,却在这一刻明白在她心中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他终是泄了力,红着眼,松开了手,“流言原来在你心里比事实更加可信。你宁愿相信人们口中被扭曲过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们相处时你的心和你的感受。” 李钰冷下脸来,“既然如此,那便祝我如你所愿,如世人流言那般,成为嗜血成性,后宫佳丽三千的下任帝王。” 他转身离去,徒留苏锦莹和小桃二人在原地。 站着苏锦莹身后的小桃早被吓破了胆,弄丢了魂,低着头抓紧了苏锦莹的衣袖。她察觉到李钰离开后这才大口喘气,平复心情。 “小姐!”小桃见苏锦莹上身后仰,连忙将她扶住让她不至于摔倒。 苏锦莹强撑着身子站直,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小桃满脸担忧,“小姐,要不我扶你回去?” 苏锦莹摇了摇头,走到阿木的墓前跪下继续打理它的墓。 阿木的体格很小,所以它的墓也很小。她们挖的坑不深,刚好可以放下阿木而已。 她用手将泥土抚平,却偶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将那突起的东西扯了出来。这是一块她从没见过的布料。布料一看就是粗麻编织的,边缘像被撕咬过显得毛躁。 “小姐,这布看上去像是阿布昨日嘴中含着的。” 她瞳孔微颤,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布,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地大哭起来。 她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将手中的布抓紧握在胸前。哭声婉转哀戚,一旁的蝉鸣也随之响起。 她的心好痛。 世间流言皆纷扰,真真假假无从辨。 她本应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她曾在丹花楼听到别人对苏明刚的诋毁时起身辩驳。可如今她知晓李钰的太子身份后却完全坚信他的为人就如流言所说一般不堪,甚至不由分说地将他视为了杀害阿木的人。 她的悔融在泪里,砸到阿木的墓上,随着泥土沉入地底。 她早已下决心与他断绝来往。也许她再也没机会和他说出心中道歉的话。 是她对不住他。 她只愿他能平安顺遂,忘却往事,无视流言做一任明君。 “啊!” 昏暗的暗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牛皮质长鞭重重地打在被绑着的罪人身上,瞬时间让他皮开肉绽。打了许久后,罪人昏了过去,周彩瑶娴熟地将长鞭收起放到一旁放满刑具的桌子上。 被绑之人是京城的一名药商,他同太傅手下的人曾有密切来往。某次交易时他被周彩瑶他们抓获,如今却紧闭双嘴,一口咬定自己和太傅没关系。 看着晕过去的他,周彩瑶有些恼火,却也不想再动手,毕竟人要是死了的话便再也得不到任何关于太傅等人走私药材的线索。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跟随太子多年,周彩瑶一听便知是来的人是他。 “他可有交代出什么线索?” 李钰走到刑具前选了一把锋利的长刀。 46. 第 46 章 这把长刀被用了很久,刀柄上残留着不少细碎的血迹。暗室里烛光照在刀刃上映出李钰暗淡无光的眼。 周彩瑶见状,便低下了头,退了几步。 她想太子今日定是心有不悦,所以才来这暗室亲自惩罚罪人。 “将这人弄醒。” “是。” 周彩瑶拿起一旁装满水的木桶将水朝绑在木架上的药商泼去。 “呸。”药商被冰冷的水弄醒,嘴角的血混着水滴落在地。 他完全清醒后,看见李钰后大惊失色,“太……太子……” 传言中太子对付罪犯手段了得,毒蛇毒蝎,长刀长鞭,不少人以各种形式惨死在他手下。 药商看着李钰手中的长刀心中发毛,难道太子要用刀将自己像片鱼生一般切成碎片。 李钰面无表情抓住手中的长刀向他走去。 “听她说你还尚未交出与太傅联络的信。”李钰用双指摸了摸锋利的刀刃。 “我……我说了我与太傅互不相识,哪来联络的信。”药商依旧嘴硬。 李钰轻笑,“竟还敢撒谎。” 他用刀顺着药商的右手从下至上,直至靠近药商的脖颈,他才停下。 药商被这长刀吓得说不出话来。眼下就算他坦白,太傅那边的人也不会放过他。横竖都是一个死字,也许今日死在此地也算早解脱。药商轻闭双眼,等待李钰大刀落下送他下黄泉。 “啊!”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声惨叫后,药商的右手臂上鲜血直流。 “今日我便先废你一只手,等你想清楚老实交代之后我自会放你走。” 李钰将长刀丢到桌上后,拿起一旁的白布仔细地擦去溅到手上的血。 周彩瑶抬起头来看见站在血泊中惨叫的药商。尽管她看过许多次李钰惩罚犯人的场景,但此刻她心中依旧升起了畏惧。 李钰瞥了一眼周彩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冷血的杀人狂?” “太子陛下这是何意?”周彩瑶小心地在心中斟酌,“太子陛下向来赏罚分明,惩罚的都是犯了事的罪人,何来杀人狂一说?” 李钰看向满是旧痕的种种刑具。 罢了,不管她如何想他,他都会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得先扳倒太傅皇后,坐稳太子之位,成为下一任帝王。 “前几日我派人去请的大夫们应该快到孙家村了,你去孙家村寸步不离地守在苏锦莹身边,确保她的安全。发生什么事一定要马上来报。” “是。” 李钰走后,周彩瑶便熟练地将一白布塞进药商的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 有人说太子是杀人狂,倒不如说她是杀人狂。这些年来周彩瑶在李钰手下做事,杀了不少歹人。想来也讽刺,比起帮太子杀人,她倒更喜欢那段和苏锦莹一起施粥救人的日子。 周彩瑶转身却对上陆仁泽的眼。 陆仁泽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再次昏过去的药商,“看样子这人还是没说清他和太傅的关系。” 周彩瑶还没来得及洗手,手上沾满了药商的血,所以她将手背到身后。 “是啊,这人嘴硬,审问了很多次他也没说出什么和太傅有关的信息。” 陆仁泽见她手背在身后,便伸手将她的手腕抓住,拉着她走到刑具一旁装着清水的铜盆边。 陆仁泽小心地将她沾着血的手放入清水中仔细清洗起来。 血液融进清水中,水瞬时间变得浑浊起来。 周彩瑶皱眉,“仁泽,你难道不觉得脏吗?” 陆仁泽嘴角带笑,“脏的是血,又不是你。” 她的手上有些细小的伤痕,许是平日里握剑拿鞭时不小心弄的。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手上的伤痕,“我知道你不愿我看到你满手是血的样子,但让我看见又有何妨。这血是犯了错事之人的污秽之物。你亲手了结那些罪人的性命,倒也算是在做善事,以防那些人继续做坏事害人。” 陆仁泽一脸认真让周彩瑶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错?那些人害国害人死了挺好。” 周彩瑶嗤笑,她是第一次听陆仁泽说出这样的话。她原本还在心中想陆仁泽会不会介意她手上沾满鲜血,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陆仁泽将她的手洗净,拿起一旁的干净的白布将她的手擦干。 “你才我今日为何来此?” “难道是徐州那边的事有线索了?” 陆仁泽摇头。 “太子找你来继续商讨调查太傅的事?” 陆仁泽继续摇头,“难道我来着就一定是找太子而不能是来找你?”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周彩瑶的脑袋。 “喏,这个送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歪歪扭扭、看上去十分毛糙的红色手绳,手绳上挂着金色的小葫芦,串着小的金珠。 周彩瑶微微皱眉。 “你可不许说这东西丑。”陆仁泽见她没吃惊喜悦的反应,便瘪嘴。 陆仁泽从小桃那学会编手绳的方法后在去徐州的路上坐着马车里编了几日后才将这手绳编好。 没想到周彩瑶看到后竟没有半分惊喜的反应。 “这是你编的?” “是啊,你下个月过生辰我恐怕不在京城,所以做了这个给你当生辰礼物。你不喜欢就算了,我再换别的给你,只是……”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还没说完,周彩瑶便将他抱住,“喜欢,很喜欢。” 陆仁泽开心地笑了笑,鼻尖嗅到她鬓发间的芳香。他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我现在给你带上?” “嗯嗯。” 周彩瑶松开手,二人四目相视,互通情意。 陆仁泽笨拙地解开手绳上的结,将红色手绳戴到她的手腕上。金葫芦上的金光称得她的手更加白皙。 二人本甜蜜喜悦,但周彩瑶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却突然伤感起来,“仁泽,我自知你我情投意合。但你是中书侍郎之子,而我只是被太子收留、生活在青楼的孤女刺客。你我身份地位悬殊,更何况你还有婚约在身,恐怕你我不会有好的结果。” 陆仁泽握紧了她的手,“无需担心。身份地位之事,我家人都知书达理,自不会计较。而婚约之事就更无需担忧了。这婚事本就是皇上随意下旨,如今太子对苏姑娘有情,定不会允许这门婚事成真。” “你说得倒是有点道理。”周彩瑶眉头舒展,想起刚刚李钰说的话,莫非那话和苏姑娘有关? 陆仁泽见她两眼出神,还以为她在担心陆家人不许她进门,“你信 我,要是他们不同意,那我便自立门户把你娶进门。” 周彩瑶没理会他,他便将头凑到她耳边,“你不理我,我可就亲你了。” 周彩瑶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他却不小心被他亲到了脸颊。 “诶,这可是你凑过来给我亲的,我可没随意占你便宜。” “真是幼稚!” 陆仁泽笑眼弯弯,再次将她抱在怀中,“我一定会娶你的。” 山间蒲公英随风而动,白色的种子跟着风飘向远处落入溪水随水漂浮。 苏锦莹用衣袖擦去脸颊边的汗,本想将药盛出交给小桃,让小桃给周大娘的儿子送去。 她刚转身看见周彩瑶站着门口,便改变了想法,自己面无表情地端着药向门走去。 周彩瑶主动伸手想要帮她端药,“这药是要送去谁家的?我来帮你。” “如果你是太子派来监视我的,那你现在便可回去复命,对他说我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和他交集。” 周彩瑶眼神错愕,缓缓将手收回,“你都知道了?” 苏锦莹咬牙,侧身从周彩瑶旁边走出门,端着药往周大娘家走。 周彩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确保她的安全。 苏锦莹尽力地克制心中的怒火。 明明周彩瑶是她下山后交的第一个朋友,理应在她对李钰产生误会时告诉她事实真相,但周彩瑶却始终选择保持沉默,从一开始就帮着李钰隐瞒他的太子身份。 没想到如今周彩瑶知道自己知晓李钰就是太子后也没做半分解释,这更让她恼火至极。 苏锦莹快步向前走,怎知突然一支利箭向她射了过来。 “小心!” 周彩瑶从苏锦莹身后抓住了她的衣袖,将她往后拽。利箭便直直地射中了她手中的碗,瞬时间汤药和瓷片瞬间炸开。好在苏锦莹快速放手,她的手这才免于被箭射中。 周彩瑶朝箭的方向看去,“什么人?” 草丛中发出沙沙响声,周彩瑶的眼只捕获到绿丛中浅褐色的粗麻衣的一角。 难道是这孙家村的村民? 苏锦莹的手虽没被箭射中,但被碗碎后的瓷片划伤。 进了屋,苏锦莹熟练地坐到桌前为自己包扎。不曾想周大娘和她儿子从房里出来后果断地一起跪在了苏锦莹面前。 苏锦莹被这二人吓了一跳,而周彩瑶也站在一旁皱起眉来。 “这地上凉,你生着病,为何向我下跪?” 周大娘听到苏锦莹这话后心中的愧疚又加重了几分,“苏姑娘,求你原谅我这愚蠢的儿子,他只是被奸人迫害才做了坏事。”周大娘撇过头瞪了眼她儿子后,她儿子自觉地自掴起来。清脆的巴掌声连连在屋里响起。 “你们这是何意?”周彩瑶替苏锦莹发问。 周大娘的儿子抬头看向周彩瑶,瞧见她身侧的佩剑后,面色更是变得苍白如雪。 “姑娘饶命,我知道的事我都会说出来,绝不敢隐瞒。” 他磕了几个响头后,这才将先前的事全盘托出。 “我不是有意要害它的,我也没想到它会被我踢死。” 苏锦莹听后站起却又泄了气,将手撑在桌上,强迫自己镇定。 周彩瑶用力抓紧了手中的刻着梅花的剑柄。 47. 第 47 章 “所以你和曼怡人有所勾结?”周彩瑶欲拔剑。 “不不不,我没有,就那天晚上那人突然闯进家门威胁我,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周大娘也附和道,“我儿子胆子小,要不是因为那人拿我性命威胁,他是断然不会做这种错事的。” 苏锦莹坐下后,眉头微皱,如鲠在喉。她看着满脸皱纹替她儿子求情的周大娘,心中不少责备的话终究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阿木因眼前人而死,但她却不能要他的命。 “你起来吧。” “谢谢,谢谢苏姑娘。”他和周大娘连连磕头道谢。 “不过,我希望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苏锦莹只要一想到满身是血的阿木便会心如刀割,“先前我救了你的命,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好,好。”他连连点头。他本以为苏锦莹会惩罚他,没想到是自己以己度人,误会了她的菩萨心肠。 他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低下头快速翻动衣服里的口袋,从口袋中掏出半颗药丸。 “苏姑娘,你看看这药是何物?这药是当时那曼怡人给我毒药时一并给我的。他说这药能治好我的病,我便将信将疑地吃了半粒。” 苏锦莹接过药,往鼻尖放,嗅了嗅,闻出一味西域的药材。 她将药收到口袋中,眼神疲惫地,看向周彩瑶,“彩瑶,劳烦你扶我回去。” “彩瑶姐!”小桃见她们二人回来后开心极了,连忙给她们斟茶。 “小桃,你出去,把门关上。” “小姐我……”小桃这才察觉到她们二人神情凝重,自觉地闭了嘴,退出房间。 苏锦莹将口袋中那半粒药放在桌上。 “彩瑶,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刚来这时马车夫被人残忍杀害?” 周彩瑶点了点头。 “我原本以为太傅的人想要从药材方面赚取钱财,所以才想阻止我们来此为人治病。如今看来事情远远不止我想的这么简单。” “这药丸里可有曼怡国的药材?” “没错,这药里有一味药正是曼怡国常见的一种药材。恐怕孙家村最新发现的怪病有可能不是传染病而是被曼怡人下毒后的症状。” “刚刚那人说是曼怡人威胁他给你下毒药,恐怕他们还会继续对你动手。” 苏锦莹点头,“如今他们的计划没成功,我没被毒死。他们一定知道他们曼怡身份被我知晓,断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以我为饵,引蛇出洞,将他们抓起来好好审问明白他们与太傅的关系。” “但如此做你恐会有危险,太子说了我必须护你周全。” 苏锦莹皱眉,“所以这次你还要继续听他的话,像之前对我隐瞒事实一样,对孙家村其他被毒的村民坐视不管吗?” 周彩瑶低下头来,愧疚涌上心头。 苏锦莹握住了周彩瑶的手,“帮我。” 啪!屋内传来茶杯砸地的声音。 “小姐,你们怎么了?”小桃站在门外瞬间精神,一脸担忧。 周彩瑶面无表情,推门而出。 小桃看着散落一地的茶杯碎片和茶水被吓了一跳。 难道小姐和彩瑶姐刚刚吵了起来? 小桃一边清扫地上的碎片一边在嘴里小声嘟囔,“彩瑶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冷漠,都不和我说话。” 夜深林间月高悬,飞鸟点血引蛇出。 二日后夜里,曼怡人终于按耐不住,推断当前苏锦莹身边没有武功高强的人后有所行动。 “(曼怡语)可恶,真是小瞧了这贱.女人。竟然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制作出了近乎解药一般的汤药。绝不能让她毁了我们曼怡的大计。”领头的曼怡人身材魁梧,幽深的小眼死死地盯着苏锦莹屋子咒骂着。 “(曼怡语)你从左边翻窗进入,你从右边,而我走中间大门。今日我们一定要将那贱.人和她的贱.婢弄死。” 他们穿着黑色夜行服匍匐向前,宛若黑色巨蟒,隐秘在夜色下,向苏锦莹她们靠近。 “小姐,我们这样有用吗?”小桃小声地指了指门后架着的木棍。 苏锦莹小声回,“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苏锦莹将烛灯吹灭,瞬时间屋内变得漆黑一片。小桃坐在她身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因为心中紧张惶恐,小桃的手心上出了不少汗。 嘭! 正如苏锦莹所料,两名黑衣人从左右两侧窗户闯了进来,他们直直地砸在了布满花椒枝的地上。 “(曼怡人)啊!可恶,好疼。”花椒枝上的尖刺深深地划破了他们的脸和手,让他们连连叫疼。 苏锦莹和小桃见状赶忙将准备好的辣椒粉朝他们撒去。辣椒粉进了他们的眼睛中,让他们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曼怡语)真是见鬼,臭.娘们弄了什么东西!啊!好疼!” 他们成了无头苍蝇,摇摇晃晃地左右走动,撞在了一起。 “(曼怡语)笨蛋,你撞到我了。” 小桃掩面凑到苏锦莹耳根边,“小姐,这两人被撒了辣椒粉之后的样子甚是可笑。” 而领头的曼怡人靠着蛮力砸了许久的大门,却迟迟未成功。 “(曼怡语)这门后面放了什么东西,真是该死!” 他耳侧飞来一条长鞭,瞬间缠住他的脖颈将他往后一拉。长鞭死死地缠住他的脖子让他难以呼吸,他抓着脖子上的长鞭连连退后。 “胆大妄为的曼怡人,竟敢来此造次。”周彩瑶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对付身强力壮的曼怡人不能正面用蛮力,必须用巧劲。 她用左手中的长鞭将曼怡人拉至自己身前,再果断地用右手上的剑直直向他右臂砍去。 “啊!” 瞬间曼怡人的右手臂鲜血直流,发出爆鸣的尖叫声。 “(曼怡语)该死的贱.人!”他快速用左手拿出放在腰间的小刀,直直向周彩瑶刺去。 “小心!”周彩瑶的手下小峰快步冲到她面前替她当下了这一刀。这刀显然是冲着要周彩瑶命去的,刀刃之利可轻易划破皮肤让刀尖直至骨骼。瞬时间小峰的左胸口血液四溅,嘴角也渗出血来。 “小峰!” 周彩瑶奋力用长鞭将曼怡人拴住,原本在他们身后的其他人也奋力上前将其围住,擒住其四肢。 彼端周彩瑶手下其他几人也翻窗进入屋中将另外屋中的两个曼怡人擒住。 苏锦莹和小桃 出了门,发现地上满是血迹。 苏锦莹快步上前,看着周彩瑶满脸紧张,“你受伤了?” “不,我没受伤,是小峰他受伤了。” 苏锦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连忙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情。 那人下手极重,小刀早已生生地嵌进了他的胸骨刺破他的心脏。恐怕真有神医转世,也终究是回天乏术。 苏锦莹摇了摇头。 周彩瑶了然。她强忍心中悲痛,命人将小峰的尸.体背起。 周彩瑶和她手下其他的人带着被抓的曼怡人和小峰的尸.体渐渐走远。 “我在明,敌在暗。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谨慎。”苏锦莹眼底尽是哀愁和仇恨。小峰看上去同小桃一般年纪,却为了保护她们而被曼怡人杀害。曼怡人当真该死。 曼怡人被周彩瑶的手下捆绑在架子上,不停的破口大骂。 “(曼怡语)该死的杂.种们,我大曼怡的人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一定会将你们扒皮抽筋,让你们下地狱的!” 其他人退下后,周彩瑶这才卸下之前的镇定,将一旁的一桶冷水猛地向曼怡人受伤流血的右手泼去。 “(曼怡语)啊!好疼!啊!该死的贱.人,我要把你大卸八块,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曼怡人看着周彩瑶气得扭曲的脸,放声大笑,“(曼怡语)哈哈哈哈,等太傅将你们那狗皇帝打下,等我曼怡入侵你天朝,我定会让你和你的家人都去死!就像刚刚那个死了的杂.种一样。” 他狠狠地向一旁吐了口口水后继续狂妄地大笑。 周彩瑶轻笑,“(曼怡语)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老实交代你们和太傅究竟要做什么?说出来我会让你死得痛快。” “什么!你居然听得懂曼怡语?”曼怡人大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周彩瑶拿起一旁烧红了的铁刑具,直直地往曼怡人左胸口上烫。 “啊!” “你若不说,我便按照桌上的刑具顺序,一一往你身上用。” 周彩瑶和她的手下一起审讯这三个曼怡人,不眠不休审讯一夜后,终于从他们口中撬出了些许信息。 周彩瑶早已从太子口中得知太傅此人贪财贪权,但她不知道太傅竟然已经胆大到如此地步。 太傅私下竟养了一批用来夺皇权的军队。这批军队里不乏有外国人,其中多为曼怡人。方才曼怡人如此狂妄,便是因为他们曼怡早已在天朝安插不少奸细。委身帮太傅夺权是假,狼子野心侵占天朝是真。 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必须尽快禀报太子才是。 周彩瑶吹响口哨。一只白色信鸽从树梢朝她飞来。 周彩瑶将桌上其中一张信纸卷起,用黑绳将其死死地捆住信鸽的腿上后让信鸽往京城飞。 她将另一张给陆仁泽的信收进衣服胸口的口袋里。 白色信鸽卖力地扇动着翅膀向京城飞。而一支箭如同闪电一般射穿其红色的眼,让它顿时失了方向从高空中坠落。 墨绿色的背影向信鸽的尸.体走去。他俯身将信拿起,看完信中的内容后浑身发抖。他快速将信纸收起,转身大步离去。 “老板,这次的信上写了什么?你可有把信鸽带回来?” 48. 第 48 章 “真是蠢货!一整天直知道吃吃吃的。”吴礼气喘吁吁、瘫坐在甘草堂大厅的正中央,“还不快去给我倒杯水来。” 店小二麻溜地跑去帮他倒水。 吴礼再次拿出口袋中周彩瑶写给李钰的信,眼色深沉,若有所思。 少顷,店小二将水端到他面前,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这才露出笑容来。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店小二满脸疑惑,“老板,可是这信中写了什么?” 吴礼想清楚了接下来的动作需要帮手,故而没有对店小二隐瞒。店小二接过信纸后瞬间面色惨白。 “这信上若说的是真的,那太傅岂不是通敌叛国?那我们也……” “诶,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当然不会背上这种罪名。”吴礼满脸镇定,“这信中所写当然是假的。” 他怎会不知这信上皆是实情。先前他与曼怡人交涉时便发现那曼怡人精通天朝语,并且对县长吴功德十分无礼,就好似比吴功德官位更高一级。 若不是背后有太傅撑腰,那小小弹丸之地的人来此做生意怎可能如此放肆。 店小二心领神会闭上了聒噪的嘴。 “如今我们可还在为太傅做事。这信中所写当然是要去找太傅他们问个明白的。只不过……” 吴礼大笑,满脸奸诈之意让店小二脊背发凉。 “这个秘密,你知我知,太傅想给多少银两封住我们的嘴,那就得看他的诚意了。” 店小二呆呆地点了点头,自知已经上了吴礼的贼船再无下船之法。 “去,到黑市里问问可有什么武功高强者。”吴礼将信纸举到店小二面前,“我将花重金悬赏要了那小姑娘的命。” 店小二第一次看见他表露出如此狠毒的面孔被吓得半死,却仍一口答应了下来。 周彩瑶将李钰请来的各方有名的大夫带到朔阳县及其周围发生疫病的地区安顿好后才回到孙家村。 她还未亲口向苏锦莹道歉,她的心中仍然有愧。若不是因为李钰是太子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定不愿一直对苏锦莹隐瞒李钰的身份。 也不知道太子有没有看到自己送出去的消息。她心中虽惴惴不安,但眼下护好苏锦莹周全更加重要。 她独自快步向苏锦莹的房间走去,怎知突然身后有人偷袭,用了飞镖刺伤了她的右腿。 “什么人?” 周彩瑶拔剑转身,黑衣人带着半遮面的铜面具手中握着长刀向她冲来。 “自然是来取你性命的人。”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周彩瑶用剑防守,黑衣人用刀进攻。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店小二花了甘草堂半年的收益三百两银重金请这刺客来刺杀周彩瑶。他自诩是江湖第一刺客,没想到今日竟遇上武功与他不相上下之人。 莫非这人来自宫中? 刺客心中虽生了异想却为了那三百两银用尽全力与周彩瑶对抗。 二人有来有回。血液从二人的各处伤口飞溅至空中,但这二人似是不知疼痛一般继续纠缠。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们的打斗声也越发激烈。 刺客身上的镖不一会儿便被用完。 “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但今日你休想进这屋子。”周彩瑶嘴角带血,眼神狠厉。 刺客戏谑轻笑,“哦?那我偏偏就要进呢?” 刺客不想再与她纠缠,便拿出杀手锏,从腰间拿出一枚银针。此银针上自带小型机关,若刺入皮肤,针里的毒液便会瞬间从针尖流出,不出半炷香的时间中了此毒的人便会心脉受损即刻毙命。 刺客做出用镖的假动作迷惑周彩瑶,实则近身攻击将毒针直直地扎进周彩瑶的后颈。 “啊!” 周彩瑶瞬间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要将她的脖子撕碎一般。她握紧手中的剑朝刺客腿重重劈去,霎时间刺客也发出惨叫。 周彩瑶猛然倒地,一手捂住后颈蜷缩成一团。 刺客见毒针已然奏效后便一瘸一拐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啊!好疼……”周彩瑶疼得近乎没了力气,缓缓闭上眼。 她看见李钰漠然的神情。 她看见苏锦莹生气时的背影。 她看见陆仁泽对她笑着说我一定会娶你的。 她看见他牵着她的手二人一起走向红色的婚房。 她看见她和他举案齐眉、携手到老、共度余生。 未到半炷香的时间她便没了鼻息。 暗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出,浸入土中。手腕红绳上的金葫芦被溅了红,手边剑柄上的梅花也被染了血,在月色下鲜艳夺目。 “我就知道小姐你刀子嘴豆腐心。这牛肉我等会也想吃。”小桃看着苏锦莹手里的牛肉两眼发亮。 “小桃姐,这牛肉不是给彩瑶姐姐补身子吃的吗?彩瑶姐姐可是抓了坏人立了功的,你凭啥吃啊?”小风嘴里嘟嘟囔囔。 “你小子,难道我平日对你不好?你给我站住!” “哥哥姐姐,你们等等我!”小莲一脸着急地朝他们跑去。 苏锦莹看着小桃和小风小莲他们嬉戏打闹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赵叔,谢谢你送我牛肉,这段日子里真的很感谢你们对我们照顾。拿了你这么多牛肉,我还怪不好意思的。”苏锦莹笑容腼腆。 “哎,这是什么话。我和叶兰还有孙家村的其他村民才是真的要多多感谢你们才是。” 一旁的孙叶兰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是啊,要不是有你们在,这些怪病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控制住。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曼怡人,他们可都是你们帮忙弄走的。” “幸好有周姑娘帮忙,要不然我真是不敢想那群曼怡人要做什么坏事。”赵二牛附和道,“这牛肉要是不够吃,你就再来拿。周姑娘要是爱喝牛骨汤,我便让叶兰熬些给你送过去。我们家叶兰的厨艺可是一等一的。” “好。”苏锦莹嫣然一笑。 苏锦莹再次叮嘱孙叶兰继续熬药给赵二牛喝防止病情复发后带着小桃回了家。 月色下血红的梅花反出深幽的红光。不等她们进院子里血腥味便窜到她们鼻尖。 那一提牛肉从苏锦莹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彩瑶……”苏锦莹颤颤巍巍地向前走。 “彩瑶姐!”小桃快步扑到周彩瑶的尸.体前。 小桃抱起她的头,未感觉到她本该温热的呼吸只感觉到手上沾满了冰冷的血。 “彩瑶姐! 你醒醒!彩瑶姐!”小桃号啕大哭,反复摇晃怀中早已没了温度、瞳孔涣散、脸上满是血痕的人。 苏锦莹双腿没了力气,像丢了魂魄,跪在周彩瑶的尸.体面前。小桃泪眼模糊,看不清苏锦莹眼里神色。 苏锦莹用手摸了摸周彩瑶的脸。 果然同她想的一样冰冷。 “小姐,呜呜呜,杀彩瑶姐的一定是曼怡人!他们这些恶人,我要杀了他们!” 苏锦莹的心像被揪成一团,滴得出鲜红的血。 是她害了她。 若不是她和李钰诀别,李钰也不会派周彩瑶来这保护她的安全。 若不是她想到引蛇出洞让曼怡人自投罗网的技法,曼怡人或许也不至于如此报复让周彩瑶惨死。 若不是她和小桃去赵二牛家要牛肉晚回来几个时辰,或许她还有机会救回周彩瑶的命。 小桃的哭声尖锐,如同银针刺痛她的心。 她上前将周彩瑶抱进怀中。 温热的泪砸在冰冷苍白的脸上。 她瘦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明明她还有好多话未说出口,可眼前人却再也听不见了。 “彩瑶,你说说话,好不好?”她明知她不会回答,“求你。我不许你死。你就是个大骗子!我还没原谅你的,你不准死!” 她还没亲口原谅她的隐瞒,她还没亲手为她做牛肉吃,她还没告诉她她虽身为青楼女子也能大有所为。 “小姐……”小桃怔怔地看着苏锦莹,心头的悲痛又多了几分。 苏锦莹摇着头继续哭号,“你不是喜欢陆仁泽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他抛下我去另一个世界!你怎么能……” 她们哭了很久,直至眼里的泪流干。许是月亮都不忍见此景,皎洁的月光也躲去了乌云后。 苏锦莹和小桃二人收起悲伤强撑着身子将周彩瑶的尸.体扛回了屋里。 小桃点燃了蜡烛帮苏锦莹照明。苏锦莹仔仔细细地检查周彩瑶的尸.体上的伤口。 周彩瑶身上除了多处中镖,还有不少刀痕,根据刀痕的走势可以明确判定伤她的是曼怡人常用的武士长刀。 果然正如她们所料,杀害周彩瑶的人是曼怡人。 她察觉到周彩瑶后颈流的血颜色更深后,这才发现致命伤是后颈处的一个小针孔。 曼怡人当真阴险狡诈,居然用毒针伤她。 苏锦莹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握紧拳头。 次日苏锦莹本想找赵二牛帮忙要副棺材将周彩瑶好好下葬,但她刚推开房门便看见了周彩瑶的手下。 眼前这人看着和那日死去的小峰年龄相仿。 他本是来寻周彩瑶回去商讨如何继续处理被抓的曼怡人,但看到院里早已干了的黑色血迹后他心中便了然这地昨夜有场殊死搏斗。 他看到周彩瑶的尸.体后双眼泛红哽咽着恳请苏锦莹将其交给他,让他带走将尸.体送回她的故乡让她落叶归根。 苏锦莹听此话便允了下来。她万般叮嘱他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他连连点头。 苏锦莹望着他背着周彩瑶远去的背影,干涩的眼里又挤出一滴泪来。 “小姐!你……你快来看!” 苏锦莹转身,只看见小桃满脸慌张惊恐,手中抓着一张纸。 49. 第 49 章 苏锦莹进了屋,小桃便快步上前将房门关紧。 小桃将手中的信纸递到苏锦莹手中。 “小姐,这许是从彩瑶姐尸体上不小心掉落在这的。你快看看。”小桃神色紧张。 苏锦莹低头看向写满字的信纸仔细起来。 这信一看便知是周彩瑶写给陆仁泽的。 信中开头先写了她在惩罚曼怡人时套出的信息。 太傅狼子野心与曼怡人勾结,通过贩卖药材违法赚取百姓钱财,再者其私自养兵或有谋逆之嫌。曼怡人更是阴险狡诈,潜入太傅私兵,假意为太傅做事,实则怀有入.侵天朝之意。 苏锦莹心中大惊,看着这些字额头冒出冷汗来。 小桃见状连忙将她扶到桌前坐下。 她继续往下看。 仁泽,待我们解决这些事情后,愿你那日说的话能成真。鸳鸯戏水影相伴,夫唱妇随两心同。 看完信,苏锦莹本紧紧抓着信纸的手直直垂下,心就像被挖空了一般,目光呆滞。 “小姐……” “小桃,你去帮我再倒些水来。” 小桃低头,拿起桌上装满了水的茶壶离开了房间。 她手中的信被她抓得有些皱。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痛苦,泪水犹如洪水一般从心头涌上眼眶。滚烫的热泪扒在她的脸上,她反复用衣袖将其擦去,却愈发悲伤。 她在心中再次责怪起自己。 是她害了她,害他们阴阳两隔。 她恨自己,但她更恨太傅皇后,更恨曼怡人。 她眼中的泪流干,再也哭不出半滴泪来。 她将皱巴巴的信纸抚平,收到胸前的口袋里。双目间没了悲伤,转而满是恨意。 她径直走向门后拿起被她私自留下的周彩瑶的剑。 剑柄上沾着血的桃花依旧鲜艳。 窗外的光打在剑刃上折射出悠悠带红的光。 她拿着剑,看到自己满是恨意的眼,露出苦笑。 她一定要杀了太傅杀了皇后,她一定要为师父为彩瑶报仇! 她一定要那些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将剑收起,藏在床下避免被小桃看见。 她推开门,只见小桃泪眼汪汪地拿着壶子站在门前。 “小姐,你没事吧。” 苏锦莹摇了摇头,“无事。想必信上的字,你都看到了。” 小桃点头。 “若信中所言皆为真,想必你我都会有危险。” “小姐去哪,小桃就去哪。” 苏锦莹本想赶走她,但见她这般忠心,想来也不是她想赶走就能赶走的。 她叹了口气,“想来这些古怪的疫病皆是太傅和曼怡人的手笔。绝非你我能与之抗衡。小桃,我们再去按照之前研究出来的方子多配些药给这里的村民,然后你再随我回京城面见圣上。” “面圣……”小桃虽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答应,“好。” 方子里有一味药需要新鲜采摘晾晒,小桃担心仅靠她们二人之力采不了多少药便叫来小风和小莲帮忙。 小风和小莲虽不知道为何让他们来采药,但还是乖乖照做。 小风比小莲更加调皮,所以采药的时候喜欢到处乱跑。小风摘了三朵黄色的小野花跑到阿木的墓前,将花摆在刻着歪歪曲曲的字的木板下。 小莲见小风一直蹲在一旁便也凑到他的身边蹲着。 “小风,这就是阿木的墓吗?” “嗯嗯,这就是它的墓。” “阿爹说彩瑶姐姐死了,那彩瑶姐姐和它一样变成这样的墓了吗?” 小风歪头想了想,“嗯,应该是吧。不过彩瑶姐是为了帮我们赶跑坏人死的,她的墓碑肯定比阿木这木头做的更好些。” “我们以后还会再看见彩瑶姐吗,我有点想她了。” 小风垂眸,将三朵小黄花摆整齐,“彩瑶姐她去了个很远很远很好很好的地方,我们在梦里会再见到她的。” 小莲连连点头,“嗯,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小风,你怎么能带着小莲一起偷懒?”小桃见他们二人一直蹲着不动,便起身向他们走来,佯装一副生气的样子。 小风见状拉着小莲的衣袖拔腿就跑,“小桃姐,我错了,我们这就去找药。” 小桃走到他们蹲着的原本的地方才发现原来他们刚刚是在阿木的墓前说话。 她俯身擦了擦阿木的墓碑。 这木制墓碑是她亲手做的。虽然她在苏家学了不少手艺,但她从未学过木刻。墓碑上的字歪歪扭扭,略显滑稽。不过阿木肯定会喜欢,因为这字看着和阿木一样活泼。 彩瑶姐和阿木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愿她们能投个好胎,自己能早点与她们重逢。 小桃起身走到苏锦莹身边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汗,继续和她一起找草药。 凉风起,落叶依,安定国拍去肩膀上的落叶,带着吴功德进了屋。 “太傅,我有要事相报。” 安定国拿起金剪刀修剪桌上放着的菖蒲,漫不经心地问,“又有何事?” “我们派去的人被太子手下的周彩瑶抓了。不过周彩瑶昨日死了。” 安定国轻笑,“这是好事。” 周彩瑶帮李钰做了不少事,算得上是李钰手下的一名大将。如今她死了,也算得上是挫了李钰的锐气。 “但不是我们的人杀的她。” 安定国皱眉,“那是谁?” “小的暂时不知。” 安定国继续修剪手中的菖蒲,“你来就为了这点小事?无事便退下吧。” “不,小的还有要事要说。”吴功德噗的一声跪下,低着头,浑身发抖。 “说。” “是关于曼怡人的。曼怡人他们上次给的毒确实让不少人患病,我们也确实捞了不少银两。但……” 安定国皱眉俯视吴功德。 “但恐怕是他们那些人做了手脚,这病疫根本不同他们所说一般,疫.情蔓延朔延县四周的其他地区,甚至今日早上京城也有了一例病患。如今这病的形势恐怕难以逆转。” 剪刀闭合划破了安定国的手指,血液溅到菖蒲的叶子上顺着叶子上的纹理滑落至盆中。 安定国紧紧抓住手中的剪刀,心生愤恨,双手颤抖。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京城竟也有了患病的人!” “是,而且小的猜测杀死周彩瑶的也是曼怡人。” 安定国将手中的剪刀重重地摔到一边,吓得吴功德连忙往另一边躲。 “曼 怡人……该死的曼怡人!” 他早就知道曼怡人不安好心。这十年来,曼怡人假意与他交好,为他提供了不少药材,让他牟利数千两黄金。可谓是机关算尽至今,这白狼才露出獠牙。先前他可真是被利益熏了心,被谗言蒙了眼,才着了他们的道。 如今在朝堂上他被太子及其政党弹劾,眼下又发生如此祸事,他心中怎能不气,不急。 安定国咬紧牙关,浑身颤抖,双眼通红。吴功德匆匆撇了一眼他涨红的脸后又急忙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跪坐成一团。 “吴功德,”安定国用划破的手指紧紧捏住菖蒲的叶子,“我给你三日期限,放火烧了那些发生病疫的村子。倘若有病患活着出来,传染了别人,将这事捅到京城,你便不必活了。” 吴功德听了这话后惶恐万分。他当上县长以来虽不说尽职尽力,但他除了用偏门左道谋些钱财,自认从未害过无辜之人的命。 他猛地抬头,“太傅大人,这事会不会不妥,那些未患病的人都是无辜百姓。而且小的的家人……” 安定国冷眼相看,“区区贱民之命何足挂齿!” 吴功德缓缓低下头来,瘫坐在地。 “至于你的家人……你自己看着办。” 安定国一把揪下菖蒲的叶子,紧紧撺在手中,挥袖离去。 桌上的菖蒲沾了鲜血。猩红的血再次顺着叶子流下,渗进泥土,染红其根。 草药被小桃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放入竹篓中。 今日她们四人又采了不少草药。只是村中病患莫名增加,她们采到的药材远远不够用。 苏锦莹清晨和她们一起采药,白日里煎药,晚上继续研究改进药方。 虽然身体上早已疲惫不已,但她一想到被她治好的病患后便又有了动力。 “小桃,这片山上恐怕没有这种药材了,我明日去附近的山上再找找,找到之后再带你们一起去采。” “小姐,要不我同你一起去找?” “不了,现在村里病患还有不少。你带着小风小莲他们多煎些药给病患送去。找药之事,我一人足以。” 小桃连连点头,握住了苏锦莹的手,“好,不过小姐你一人去找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苏锦莹浅浅微笑。 孙家村西边有一座小山,苏锦莹她们从未去过。不过她听赵二牛说那山上有清泉有野鹿,想来山中资源定是富足,不算人迹罕至之地应当不危险。再者这药材是野鹿常吃的一种食物,这山上应该有不少。 次日清晨苏锦莹便背着竹篓上了山。顺着林间小路走,她果然找到了不少药材。她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不停歇地顺着路边采边往上走。 应是过了几个时辰,快到正午,林间雾气散去,艳阳高照。到了山顶,她将竹篓放至身前,细数今日采到的药材。数完后她闭眼笑着抬起头感受阳光的温暖。 这些药能救不少病患。她心情大好。 再次睁眼,朝东望去,只见滚滚浓烟升起,遮了整个村子。 啪! 她手中的竹篓重重地砸到地上,竹篓里的草药滚落在地。 她怔怔地慌了神,脊背发凉。眼见那浓烟越来越大,她这才缓过神来。她连忙蹲下将滚落的草药拾回竹篓里。 50. 第 50 章 她背起竹篓,顺着小路下山。心中的慌张促使她快步向前。稍不注意便被小路上的石子绊了脚,她狠狠地摔倒在地。竹篓里的草药也再次滚了出来。 她用被石子划破流着血的手撑着地面奋力爬起,快速将草药捡起放入竹篓里,抱着竹篓继续下山。 苏锦莹的手腕和脚踝上受了伤变得红肿,但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拼命向孙家村跑去。 滚滚浓烟愈来愈烈,顺着风扑向她的脸,模糊了她的眼。 “咳咳咳!”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却被村口两名官兵拦住。 “你们是什么人?放我进去,你们没看见里面在走水吗?” 这二人面无表情,眼神漠然,“这是上面的意思。” “什么?”苏锦莹满脸难以置信,而后便瞬间明白上面指的不是朝廷,“你们是太傅的人?” 她的眼里充满狠厉,宛如尖刀,仿佛要刺破眼前人的身子。被盯着的官兵脊背发凉。 “无可奉告。” 只见里面的火势越发严重,青天白日下火焰竟窜得三丈有余。火光渐渐将蓝天染红,浓烟也将白云染黑。 里面的人到处游走奔波只求能逃出去,尖叫声和哭声混在房屋坍塌的声响里此起彼伏。 苏锦莹想到小桃小风他们还在里面,心里更加焦急揪心。她想冲进去救人,却被官兵继续阻拦。官兵用力将她推倒在地,她身前的竹篓再次掉到一旁。 “若是你执意要进去找死,那你只管进去便是。只不过你进去了就休想出来。”官兵恶狠狠地放话。 吴功德下了死命令给他们,村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活着出来。若有病患逃出来,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也都会被处极刑。 眼前这女子执意要进去,他们实在无力招架。官兵只好放狠话威胁。 苏锦莹站起,握紧双拳,“好,放我进去。” “你!” 苏锦莹趁他们不注意,快步跑了进去,直奔孙建安家。 哭喊声顺着耳边的风钻进她的耳朵里,同时也扎进她的心里。 她用衣袖捂住嘴,以防自己吸入大量浓烟。 孙建安家的屋子和周围邻里的屋子一样被大火笼罩。被烧得焦黑的木梁不断地从上往下掉落。烈焰从内往外冒。 一看便知在里面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苏锦莹泄了力,瘫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眼前被烧焦的屋子。 眼泪糊着火光,让她只能看到眼前一片红黄色的亮光。黑烟被她吸进肺腑,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 苏锦莹从耳边的哭喊声里听到了这一句话。她猛地转身,擦去眼中的泪水,看清眼前的人。 体格瘦弱的孙建康咬着牙将小桃背在身后。二人脸上都沾满了灰尘。小桃微微睁眼,用苍白的嘴朝苏锦莹喊。 苏锦莹连忙站起向他们走去。 “苏姑娘,我们先离开这再说别的。” 苏锦莹和孙建康一起带着小桃穿行在烈火连天的村间小路上。 跟着孙建康的步伐,他们一起走到了村后头无人看守、满布荆棘的地方。孙建康放下小桃,将眼前带刺的树枝拨开,开辟处一个口子。 “苏姑娘你和小桃先过去。” 苏锦莹带着小桃进去后,孙建康转身将口子用之前挡在这的树枝盖住,紧随其后。 孙建康快步上前再次将小桃背起,苏锦莹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时四处张望查看是否有人来追他们。 “再坚持一会儿。”孙建康对背后闭上眼的小桃说。 苏锦莹不知他们往前走了多久,她的双腿慢慢麻痹没有知觉。 湖光从湖面反射入她的眼里,她才惊喜地知道他们绕了一圈,来到了村外远处的安康湖边。 孙建康缓缓将小桃放到湖边树下的阴凉处。 “苏姑娘,麻烦你随我来。”孙建康满脸担忧将苏锦莹带到一旁躺着的孙大娘身边,“我娘她身体现在如何?” 苏锦莹连忙沉下心来为孙大娘把脉。好在孙大娘脉象平稳,应当只是昏了过去。 “你娘她无事,休息片刻便会醒来。” 苏锦莹转身接着替昏过去的小桃诊脉。虽然孙建康救出孙大娘后才将小桃救出来,但万幸的是小桃吉人自有天相,许是吸入的浓烟不多,她的脉搏比往常只虚弱一点而已。稍加调理,之后也能平安苏醒。 苏锦莹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为何放火烧村?你可看清到底是何人下令?” 虽然苏锦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仍想问个明白。 孙建康目光如炬,握紧双拳,“昨日夜里我便听到了屋外异响,今日清晨你出门之后恐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来了人到处点燃屋子。领头下令的那个人我看得真真切切,那人就是县令吴功德!这狗官真是罪不可恕!” 孙建康参加过几次科举,也见过几次吴功德,断然没有认错人。 果然这狗官和太傅有所交集。放火烧村如此阴险歹毒的手段果然是太傅的手笔。 这病疫应当是太傅为了牟利而和曼怡人联合制作。但如今曼怡人狼子野心让此病大范围传播,恐怕是超出了太傅所想,让他心生畏惧。 但为了不让病疫蔓延出去,便将患病的百姓集中烧死,可真是草菅人命,藐视生命。 “其他村民可有逃出来?赵二牛他们一家呢,小风还有小莲他们……” 孙建康低下了头,“他们……” 不用等他说完,苏锦莹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要去救他们!” 苏锦莹起身准备朝来孙家村方向走,却被孙建康死死地抓紧了裤脚。 “他们……都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反抗烧房子的人时被人赶进了屋里,他们都死了。” 除了他们三个人,全村其他的人都被困在了村里。赵二牛一家被火烧了,赵二牛、孙叶兰、小风、小莲,都死了。 苏锦莹眼眶里的泪溢了出来顺着脸流了下来。她喉咙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为什么!小风小莲他们只是孩子!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这群人这么残忍!” 她浑身颤抖,恨意涌上心头,她恨不得将那些冷血的人扒皮抽筋,让他们永世不能超生。 她想起赵菡香,想起周彩瑶,想起赵二牛家每个人的脸,想起孙福海还有其他街坊邻里,她心中的恨就和燃烧着的 屋子的烈火一样愈发的强烈。 她恨透了那些人。她一定不能轻饶他们,她要为去世的人讨回公道。她要亲手杀了皇后,杀了太傅,她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小姐!”小桃满头是汗,从苏锦莹被大火淹没的梦魇中惊醒。 苏锦莹从恨意中清醒,连忙蹲下身握住了小桃的手。 “小桃别怕,我在。” 小桃泪流满面,“小姐,小风小莲……” 苏锦莹一把将小桃抱住,二人抽泣哽咽,不再言语。 小桃来了孙家村后,除了跟在苏锦莹身后,便是在赵二牛家同小风小莲一起玩耍。她比小风只大几岁,她和孙建康一起亲眼看着赵二牛一家被推搡着进入燃烧着的房子时,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做梦梦见苏锦莹和小风小莲一样葬身火海,更是哭着醒来。 面对那些官兵,她既害怕又愤恨。 但好在小姐被火烧死的梦是假的。小桃将苏锦莹抱得更紧了些。 “他们在那!” 远处传来官兵的声音。 苏锦莹连忙将小桃扶起,而孙建康也将孙大娘背到了身上。 他们赶忙朝官兵的反方向逃跑。孙建康力气尚未恢复,背着孙大娘走了几步后便变得十分吃力。孙大娘的脚无意间勾到地上的石子,他们二人瞬间摔了一跤。 “孙大娘!”小桃和苏锦莹连忙将他们扶起。 官兵的脚步很快不一会儿便赶上了他们。 “将他们抓住!” 官兵个个人高马大,强壮有力。他们将苏锦莹四人团团围住。领头的官兵趾高气昂,“你们继续跑啊?我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呸,你们这群狗贼!你们这群不是人的东西!你们放火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好死!”小桃愤愤地喊着。 “你这小妮子竟敢胡言乱语!”他想要上前掐住小桃的脖子却被孙建康拦下。 “她说的那句不是实话。”孙建康义愤填膺,“你们这群官兵吃的是百姓进供的皇粮,穿的是百姓手作的衣裳。今日竟放火烧村,罔顾王法,残害百姓!你们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你!”领头的官兵不占理,气得面红耳赤却憋不出几个字来。 他用手指着眼前四人,咬牙切齿,“把这四个人给我抓起丢回那火堆里。就算我会下地狱,那也是你们比我先下去!” “你们敢!”小桃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金镶玉玉佩,举到他面前。 苏锦莹从未见过此物,不由得担心地皱眉。 “此乃太子之物,而我家小姐也是太子的心上人。若今日你们不放我们走,他日太子定会狠狠惩罚你。”小桃满脸坚定,“到那时,便不是你一人下地狱这么简单,恐怕你和你的家人只能在地下团聚。” 方形玉佩上方刻着麒麟,下方刻着李钰的“钰”字。阳光照在玉佩上镶边的金子上反射出金光,细腻无杂质的羊脂白玉也彰显着其主人身份的高贵。 领头的官兵以为小桃是在虚张声势,便咧嘴大笑,“我怕你这小妮子是做梦冲昏了头,太子这么可能认识你们,更不用说喜欢她这乡野村妇。”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小桃怒气冲天。 51. 第 51 章 领头的官兵带着不屑的眼神凑上前,仔细打量小桃举在他面前的羊脂白玉玉佩。 仔细看才能看出玉佩的金边雕刻着精致的镂空梨花和鸳鸯,栩栩如生。此雕工技艺之高超绝非民间工艺人能制作。 他以前只见过一次这种类似的工艺制品。那次他去甘草堂买药,店小二曾偷偷拿了个有类似工艺的戒指和他说这是宫中的稀罕货问他买不买。 领头的官兵拉下脸来,咽了咽口水,在心中举棋不定。 若眼前人真如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她是太子的心上人,他将他们弄死,日后太子定会报复他和他的家人。 但若眼前人说的话是假话,他放他们走后,县长吴福海也定会要了他和他手下的人的小命。 横竖都是死。 “你说是就是?这宫中的东西指不定是你从哪偷来的!将他们拿下,送去衙门等上面的人来发落。” “住手!”苏锦莹走向前,一种无形的压迫让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我乃镇国公苏明刚之女。今日你们放火烧村,竟还想将我们送去官府。若我爹启奏朝廷,恐怕你们和吴功德都不会有果子吃。” 苏锦莹目光如炬,眼神坚定。让他不得不再次考量起来。 若此人真是镇国公之女,那确实有可能与太子交好。这玉佩…… 领头的官兵咬紧后牙,“你们都退下。放她们走。” “可是……”一旁的小兵皱眉。 “放她们走。” 众官兵退后为她们让出一条道来。 苏锦莹和小桃互相搀扶,孙建康背着孙大娘缓缓离去。 红火连天染白云,黑炭压土惹尘埃。 “太子,小心!” 孙建安用剑抵住李钰身后曼怡人的长刀。 李钰转身用剑砍向偷袭他的曼怡人的腹部。 接着另一个曼怡人从他右侧攻来,李钰迅速侧身躲过一击。 刀光剑影,血溅四处。 昏暗的书房里李钰和孙建安同数名曼怡人交手,一旁的书柜逐一被他们撞倒发出巨响。 “(曼怡语)可恶!”最后未倒下的曼怡人龇牙咧嘴,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用长刀抵住李钰的剑。 窗外月色溜进屋中,照射在李钰的眼里,反射出蓝白色的幽光。他的眼神看似冷漠却暗藏恨意。 “去死吧。” 李钰收剑,向左躲避长刀后快速将剑伸出刺入曼怡人腹部。 曼怡人手中的长刀顿时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李钰将剑拔出,瞬间血溅三尺,曼怡人温热的血渐在他的脸上,他不紧不慢地将剑收入剑鞘,用手抹去脸上的血。 “孙建安,继续搜太傅和徐州药新堂交易的账簿,上面恐怕记载了更多不能让众人知晓的东西。” “是。” 孙建安和李钰点上蜡烛继续在倒了的书架周围翻找搜索,所有本书册一一翻阅。药新堂的老板的书房中书籍众多,他们翻找了许久终是在黎明之时找到了那本账簿。 果然这账簿中除了记着药新堂和太傅之间的交易往来还记载着同曼怡人的交易往来。 李钰和孙建安带着账簿回了他们在徐州落脚的酒家。 陆仁泽等人还未起床,他们俩便各自回房休息。 李钰让店小二拿来了一盆清水,换了身衣服后再将脸上和手上的血渍洗去。 他知道她不喜杀戮,所以他也跟着一起厌恶打打杀杀。只是眼下曼怡人与太傅勾结,他不得不亲自调查亲自动手。 他坐在床边将放着枕头底下的方形羊脂白玉玉佩拿出。 他手中这枚玉佩上方刻着麒麟下方刻着“锦”字,是之前他让宫中匠人连夜赶工制作的。玉佩有一对,一只在他这,而另一只应该在苏锦莹手中。 那日他离开孙家村前将这玉佩的另一个交给了周彩瑶,让周彩瑶转交给苏锦莹。他不在她身边,留枚和自己有关的玉佩也许能够帮她防身。 他本想亲自面对面将玉佩交给她,但他害怕她还在怨他,他不敢再自己去送。 李钰用手指摩挲着手中羊脂玉玉佩下的“锦”字,垂眸间渐渐升起一丝忧愁。 如今朝中动荡,他同陆仁泽亲自调查太傅贪污一事渐渐有了实际证据。他想自己将证据直接交给父皇,但又怕父皇知晓后如同之前皇后李锐刺杀他一样不予他们惩罚。 他也害怕太傅知晓他的动作后对苏锦莹不利,拿她的性命威胁他。 他只恨自己权势不敌太傅。他知道自己只有完全打败太傅皇后,掌握皇权成为万人之上的皇之后才能和她长相守。 希望那日不会来的太晚。他将玉佩再次放在枕头下,准备卧床小憩却被门外的敲门声惊扰。 李钰满脸怨怼地下床开了门。 “太子殿下,在孙家村看守的兄弟们……只逃出来三个。”满脸是灰的小兵双目凹陷嘴唇发白。 他和另外两个小兵从孙家村的大火中侥幸逃脱,便连夜往徐州方向前行,终于今日清晨赶到了李钰他们所在的酒家。 他将吴功德所做之事一一向李钰说明。 “他们突然放火烧村毫无预兆,而且我们人手不敌他们,好几个弟兄也都死在了那场火里。” 李钰强撑心中怒火,“那苏锦莹呢?她在哪?” 小兵老实回复,“属下不知。苏姑娘也许……” 李钰站起,眼神如刺,“不可能!周彩瑶何在?她们一定在同一个地方。” “周彩瑶她……她在大火前几日便被曼怡人刺杀去世了。队里一名兄弟亲自送她的尸首归乡,还未来得及向你上报。” 小兵低下头不敢直视李钰的眼。 李钰咬紧后牙,握紧双拳。 “回京。” 马车颠簸,小桃不由得睡起觉来。苏锦莹坐在一旁在脑海里回想起她在孙家村时发生的种种。 她想起周彩瑶护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村长孙福海看见药材时喜上眉梢的样子,想起赵二牛一家幸福笑着的样子。 过往种种,好似黄粱一梦,随着那场火被烧得一干二净。 她的泪早已流干,内心也慢慢变得成熟坚毅。 苏锦莹用手掀开窗边的车帷,向窗外望去。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用心感受阳光的温度。 天,快亮了。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街上不少行人瞧见这辆外表略显破烂的马车窃窃私语。 苏锦莹和小桃她们先后下了车。孙建康搀扶着孙大娘,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进了苏府。 府里的小丫鬟眼尖,一眼便认出了小桃,连忙跑进府里将苏倩雪的丫鬟小叶叫来。 “哼,她还有脸回来?”小叶昂首挺胸,不紧不慢地走到正院。< /p>她本想好好羞辱小桃一番,但她看见苏锦莹后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叶上下打量苏锦莹带回来的男人。这人身材瘦小,穿着朴素,与那日带走她的男人大相径庭。 如今她的主子苏倩雪同二皇子李锐私交甚好,有望成为以后的王妃。将她的主子与眼前的苏锦莹对比一番,她心中的傲气油然而生。 “不知大小姐这些时日去了哪里,从何处捡来这么个寒颤的男人和老太婆。我们苏府可养不起他们这俩个闲人。” 小桃怒目圆睁,走上前去,“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啪!”小叶重重地给了小桃一巴掌。她没想到小桃离府之后竟会变得如此硬气,竟敢对她说这种话。 小桃的脸被她打得通红。 小叶恶狠狠地瞪着小桃轻笑。 “跪下。”苏锦莹眼神凌厉,直直地盯着小叶。小叶错愕,眼神躲闪。以前苏锦莹就像个软包子,从不会给她们这些下人下跪之类的惩罚。 苏锦莹见小叶站着不动,便自己上前走到小叶面前。她重重地扇了小叶一巴掌,语气平静,“我让你跪下。” 小叶捂着涨红的脸,“你!” 小叶作为苏倩雪的丫鬟平日里在府上比其他的丫鬟都要高傲不少。眼下苏锦莹让她下跪,若她跪了岂不是会让其他人笑话。 苏锦莹继续抬手,小叶这才颤颤巍巍、不情不愿地跪下。 “你们在做什么?” 苏倩雪见到小叶跪在苏锦莹面前便连忙上前想要将小叶扶起。 苏锦莹单手用力地压在小叶肩膀上,示意不让她站起。 苏锦莹浅笑,“我在帮妹妹教训下人而已。” 苏倩雪见苏锦莹的眼神里多了以前没有的锐利,莫名心中升起一股胆怯,“我的下人无论做错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来管教。” 苏锦莹收起笑脸,将巴掌重重地打在苏倩雪的脸上。苏倩雪的脸上瞬间落下了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送给妹妹你。做姐姐的我希望妹妹你能学会何为长幼尊卑。” 苏倩雪气极,整个苏府除了苏明刚打过她,她从没被别人这么欺负过。 “苏锦莹,你是不是疯了!” 江芳月从房间出来听到正院的吵闹声便走了过来。她亲眼看见苏锦莹给了苏倩雪一巴掌,心中瞬间火冒三丈。 江芳月走到苏锦莹面前,咬牙切齿,“你这没规矩的竟敢打倩雪!” 苏锦莹眼神漠然,轻笑,“没规矩的另有其人。我只是在教妹妹规矩而已。” 江芳月抬起手想要打她,却被苏明刚一把拦下。 “怎地她刚回府你便要打她?” “是她欺负倩雪在先。” 小桃直言,“明明是二小姐没规矩,见我家小姐回来竟不行礼。” 江芳月恶狠狠地瞪小桃,闭上了嘴。 苏明刚见苏锦莹许久在外如今才回来甚是欣喜,赶忙让江芳月吩咐下人为她们收拾房间,安排她们住宿。 正厅只剩苏倩雪和小叶二人。苏倩雪心中的怒火尚未平息,便如泄愤一般将小叶视为苏锦莹狠狠地打了几巴掌。 她心中暗想,过不了多久苏锦莹就会嫁给那陆家的丑八怪,而她苏倩雪终将嫁给下一任皇帝李锐,成为皇后。到那时她一定要让苏锦莹付出今日所为的代价。 52. 第 52 章 回了苏府,苏锦莹替孙大娘再次把脉后让孙建康继续照顾孙大娘好生休息。 刚关上房门,她便撞上了苏倩雪。 苏倩雪还未报先前那一巴掌的仇,心中咽不下这口气。 “哟,姐姐这房里的人是何人?”苏倩雪抱胸,戏谑地发问,“姐姐可还记得你可是有御赐婚约的人。” 苏锦莹不作回应,使其为空气,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苏倩雪见她不理会自己,便气愤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你该不会还未成婚便与这屋内的人私相授受了吧?” 苏锦莹想起了李钰。那个真正同她有情的人。 苏锦莹冷笑,将衣袖拽回害得苏倩雪踉跄险些摔倒,“恐怕是要让妹妹失望了。怕不是妹妹自己同他人如此所以才随意猜测我也如此。” “哼,不久你就回嫁给陆家那个丑八怪。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那人前几日回京不知是为了哪个女人整日喝酒,姐姐嫁过去后还是要多多管管才是。” 苏锦莹无心与她纠缠,回房后将门关紧。她亲笔写下自己去孙家村为那里的病患治病时发生的所有事,将纸和周彩瑶的信一同放入封套里。 第二日清晨,苏锦莹便带着信来到宫门外。她拿了身上仅剩的几两银子买通宫中的侍卫,让侍卫将皇帝身旁的刘德仁公公叫出来。 刘德仁公公本以为这段时日她杳无音讯恐怕已经因疫病客死他乡。所以他见到她后大喜,上下打量了很久。 苏锦莹看着刘德仁公公欣喜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将师父赵菡香的死讯告诉他。于是她便不主动提及。 苏锦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将口袋里的封套拿出来。 她叮嘱刘德仁一定要亲自送到皇帝手上,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刘德仁见她满脸严肃,便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将封套收进袖口口袋中。 苏锦莹回府时正值正午,苏明刚等人正在用午膳。苏明刚听下人说她回府后便让她赶紧过来一起用膳。 苏锦莹许久未像现在一样坐在苏明刚身旁同他们一起用膳,心中升起一丝怪异。苏倩雪瞪了瞪苏锦莹,心中不悦也明显地表现在脸上。 江芳月在苏明刚面前向来表演出一副慈母之态。她笑着招呼苏锦莹吃菜,让苏锦莹倍感不适。 “锦莹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她和陆家的婚事?”江芳月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实则仔细地关注苏明刚的表情。 “与陆家的婚事……”苏明刚沉默。 他先前便知苏锦莹和皇帝之间关于婚约的约定。如今病疫四处蔓延,那约定自然作废。而且眼下朝堂动荡,陆家与太子为伍,嫁去陆家便是站队太子,与太傅对立。这婚事着实疾手。 “爹,女儿的婚事会如期进行,你无需担心。”苏锦莹眼神坚定。 江芳月和苏倩雪同时皱眉,听不出她此番话是真是假。 “可那中书侍郎嫡长子……” 还不等苏明刚说完,江芳月便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锦莹既然如此想,那之后我便多为她准备些嫁妆。” 江芳月怎会不知这门亲事不好。她心想早日把苏锦莹送走,也省得她要在苏明刚面前扮演贤惠的后母。 “莫非你想将书房里上乘的宝石和珍珠送我做嫁妆?” 苏明刚眉头皱起,疑惑地看向江芳月,“什么宝石什么珠宝,书房中何时有这些东西?” 江芳月瞬间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不知如何狡辩。 苏锦莹见苏明刚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在心中嘲讽起来。她没想到江芳月竟敢对他有所隐瞒。 江芳月恐怕还不够了解苏明刚,她做出的这些事若是被苏明刚知道后,他定会责罚她,毕竟这事不光彩,让人知晓后也会损坏苏明刚最看重的面子。 “无事,恐是我记错了。我的嫁妆就有劳后母了。” 江芳月强忍愤怒,皮笑肉不笑地答应。 用完膳,苏锦莹回屋休息。 她将先前小桃给她的玉佩从胸口的口袋拿出。 小桃说这玉佩是李钰托周彩瑶给她的。周彩瑶怕当时的自己还在气头上不愿意收,便将玉佩暂时给了小桃。 苏锦莹用手摸着玉佩上的“钰”字,心生惆怅。 这玉佩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她原谅他了。她希望自此她和他再无瓜葛,但心中却又有些不舍。 她握紧玉佩,沉思。 如今她已在心中下定决心,她要嫁给陆仁泽。只有这样,在大婚那日她才有机会接近皇后。她一定要亲自杀死皇后为师父报仇,她要让太傅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哪怕这样会让她也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无权无势,她能想到的最简单最快速的复仇方法只有这一种。 仇恨早已将她的双眼蒙蔽,为了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她想要这么做。 至于太傅他们贪污的事,她相信皇帝是明君,他看到她先前写的那封信后定会有所动作。 次日苏锦莹便来了中书侍郎陆府。 “滚出去!给我拿酒来!” 还未进门,她便听到屋内传来酒瓶砸地的声音。 只见小厮怀里捧着数瓶青花瓷酒瓶从陆仁泽房里出来。 苏锦莹一眼便认出了那酒瓶是丹花楼的。 小厮的头上被酒瓶砸出了一个又红又大的包,他经过苏锦莹身旁快步跑出府去拿酒。 想来他已经知晓周彩瑶的死讯。 苏锦莹向中书侍郎陆孝行了礼后,走到陆仁泽房间门外。 屋内的酒气扑鼻而来,让苏锦莹不由得皱起眉头。 “拿酒来!”陆仁泽瘫坐在地,满脸通红,双目微睁,眼神迷离地望向苏锦莹。 “彩瑶,我的彩瑶……”他将苏锦莹看错成周彩瑶,伸手向她抓去,却扑了空。 他的眼泪从眼尾滑落,睁大了眼,“滚,你给我滚!”他反复摇头,“你不是我的彩瑶,我的彩瑶……” 苏锦莹来时便料到眼前这般景象,她苦笑,“周彩瑶,她已经死了。” 陆仁泽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用手指着她的鼻子,“你凭什么说她死了!她没死!” 陆仁泽拿起一旁的扇子,嘴中碎碎念叨,“她还没死,我和她说好了的,她收了我送的剑收了我送的手链,她答应了我她会和我成亲的。” 苏锦莹的心像被刀捅了一下。 那把桃花剑是周彩瑶死后她私心留下的念想,却同那场火里的其他人一样燃烧成了灰烬。 “她死了,但是你和我还活着。” “我说了她没死!”赤裸裸的事实被苏 锦莹不断重复,迫使陆仁泽从酒醉的幻梦中清醒。 他双眼猩红,直直地望着苏锦莹的眼。 她的眼里除了哀伤竟还有他看不懂的冷静。 苏锦莹坐到桌前,示意他坐下。 陆仁泽很清楚苏锦莹是李钰的心上人,将来极有可能成为太子妃,所以他并不敢冒犯她。他也坐到了桌前,尽量离她远一些。 他强迫自己冷静,“你来所为何事?” “当然是为了婚事。” “婚事?什么婚事?”陆仁泽皱眉不解。 “当然是你我二人的婚事。” 陆仁泽从椅子上弹起,瞬间酒气消了一大半。“我何时同你有婚事?” 苏锦莹面不改色,沉着冷静,“数月前皇帝赐婚,你难道忘了?” “那桩婚事怎能算数?”陆仁泽想起李钰平日的杀伐果断,倘若他真同她成亲,恐怕自己会死无全尸。 “皇命难违。更何况……你难道不想为周彩瑶报仇?” “你我成婚,怎能替她报仇?” “大婚那日皇帝、皇后和太傅必会便装出席,届时我会亲自杀了皇后,让太傅亲眼看见他的女儿死在自己面前。” “你疯了,你这么做就没想到过后果?” “我这么做也只是为民除害而已。皇帝早已知晓皇后太傅做的那些腌臜事,应当不会怪罪其他无辜的人。” 陆仁泽同李钰在徐州调查的时候便也发现了当地百姓因太傅等人的迫害而苦不堪言,民不聊生。他的心中自然也恨透了太傅他们。 他内心开始动摇起来。他想起周彩瑶的脸,心中对她的思念和对太傅的憎恨都同时加重了几分。 “可如果这么做,你肯定会因此丧命。这样真的值得吗?” 苏锦莹苦笑,眼里泛起泪花来,“值。如果能亲手杀死皇后,杀死杀害我师父的人,让害死彩瑶的人痛不欲生,我做什么都觉得值得。” 陆仁泽从她的话里明白了她的师父神医赵菡香被皇后杀害,他默默地低下头来。 “你想怎么做?” “我只需要你帮助我如期举行大婚便是,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我这么做的后果由我一人承担,你对外装作不知便可,这样就不会牵连到你和陆家。” “你这么做,太子他知道吗?” 苏锦莹抓紧拳头,“我做何事与他何干?” “可是……” “此事便按我说的这么做。陆兄只需向家父说明答应举行昏礼即可。” 苏锦莹抚了抚衣袖,起身离去。 她刚出门便迎面撞上了来送酒的小厮。她二话没说便把酒拿走,并嘱咐小厮不许再给他送酒。 小厮胆怯地望了望屋中的陆仁泽,得到他点头后才放心地端着盘子离去。 陆仁泽走出门外,怔怔地看着苏锦莹的背影直到她离去。 他的内心渐渐平静不再挣扎。 若彩瑶还活着,她会希望她如此做吗? 彩瑶向来是个快意恩仇的人,苏锦莹这点倒是和她挺像。陆仁泽轻笑。 他走向正厅,让小厮将陆孝叫来。 陆孝见几日待在房中喝得伶仃大醉的儿子唤他过来便喜笑颜开。 “爹,吩咐下人准备我和苏家嫡女的婚事。” 53. 第 53 章 李钰的手上滴着血。他快步向丹花楼密室走去,老鸨紧随其后。 “叫小厮端盆水来。” “是。” 李钰眼色深沉,看着手中暗红的血渐渐变干。 李钰特批孙建安回乡查看孙家村现在情况。如今苏锦莹生死不明,他便将心中的愤恨全都发泄在砍杀卧底在京的曼怡人上。 小厮端来了盆清水后退下。 他将手上的血擦干净后拿出了放在胸前的玉佩。睹物思人,他又想起了她。 他恨自己没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他放下高傲的自尊心,赖在她身边不走,是不是她就不会出事? 他的心如同被万千蚂蚁咬嗜一般疼痛无比,难以言说。 太傅曼怡竟敢做出放火烧村这种丧尽天良、草芥人命的事情。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一定要将可恶的曼怡人赶尽杀绝。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他便收起玉佩,循声抬头望去,来的人竟然是几日未见的陆仁泽。 陆仁泽满脸疲态,一身酒气,让李钰忍不住皱眉用手捂住了鼻子。 李钰那日告诉陆仁泽周彩瑶的死讯后,陆仁泽便在府中整日酗酒,作践自己身体,闭门不出。 李钰知道他心中对自己有怨,怪自己安排周彩瑶去保护苏锦莹而不是安排别人去。也许在他眼中自己也是间接害死周彩瑶的人。 不知为何今日竟然他竟出了门,还来了丹花楼。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陆仁泽缄默,径直走到李钰一旁的椅子坐下。 他不回答,而是反问其他,“京中城西处的曼怡人可有被抓获?他们招供了什么信息?” “抓了五个,死了两个,其他活着的暂时还没招供。他们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来京城做小本生意,同太傅党羽的人没有关系。” 李钰放下手,却还是难以忍受他浑身的酒气,“不如我让老鸨给你备水,让你好好清洗一番。这般酒鬼模样成何体统。” “我这模样怎么了?不如让老鸨再那些酒来。”陆仁泽轻笑,与李钰对视,“我不想太子你,无情无爱,不用借酒消愁。也难怪她不来找你帮忙,而是来找我。” “你这是何意?她是谁?”李钰皱眉。 陆仁泽不答,“掐指一算,大婚应该就在七日后,看来府上的人有得忙了。” 李钰心中一沉,他口中的大婚莫不是皇帝钦赐的中书侍郎陆家同镇国公苏家的昏礼。 难道她还活着! 李钰猛地站起,心中欣喜不已,笑着离开丹花楼快步向苏府走去。 夜色已深,明月高悬。 苏锦莹让下人都退下,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 桌上放着她从陆仁泽那拿来的酒。青花瓷酒瓶上画着丹花楼独有的花纹。 她用手摸着那花纹想起了她按师父吩咐下山时去丹花楼找周彩瑶的那段时光。周彩瑶虽是青楼女子却饱腹诗书、胸怀大志。她是她下山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苦笑着将酒倒入杯中,圆月挤进杯中,将杯中美酒照得透亮。 周彩瑶曾对她说过丹花楼的酒是整个京城最香醇的酒。 她还从未喝过酒。 她又想起了赵菡香替她酿的女儿红。 师父在天上若是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会作何感想?是支持还是阻拦? 她心乱如麻,倍感烦闷,一鼓作气将杯中的酒喝下。 丹花楼的酒是外地送来的金华酒。此酒色如琥珀,甘甜柔顺。 一杯接着一杯。 喝多了,连天上的月亮都变成了两个。她趴在桌前,枕着手,泪眼模糊。 她看见眼前一个身影在向她走来。 为了不惊扰府上其他的人,李钰翻墙入府,脚步轻盈。他刚走几步便看到了院子里伶仃大醉的苏锦莹。 他慢慢向她走近。 心中喜悦和痛楚交织。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终于明白了当时她知道阿木没死时她心中的如何的快乐高兴。那是一种难以释怀的痛楚,他也终于明白了阿木真正死去时她面对他时心中的痛苦。 他的心靠近她便开始变得柔软。这是他身为皇帝溺爱的太子从未有过的感受。 “李钰……” 她闭眼说话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他听见。 他带着笑蹲下身看眼前喝醉酒的她。 “我讨厌你……” 李钰心头微颤。 “可是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会爱你……” 李钰将苏锦莹耳侧的碎发往后拨。月光下她白皙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红润的双唇让他着迷。 他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他将她抱起,进了屋,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后离去。 次日清晨,太子亲临苏府着实把苏明刚吓了一跳。 苏明刚让小桃叫苏锦莹来见李钰,未见其人只得不见二字。苏明刚不知道他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她不愿意出来见他,苏明刚便找了身体不适的理由圆滑地让李钰离开。 李钰知晓她昨日喝了酒,便信以为真,转身离去。 接连三日,苏明刚都以她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他。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再次趁着夜色潜入府中。 “你们小心些,别弄坏了小姐的嫁妆。” 小桃大声训斥着正懒懒散散搬动红箱的小厮们。 只见地上摆着数个红箱,红线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黄金和珠宝首饰。这些首饰有一些是苏锦莹母亲留下的,还有一大部分是苏明刚亲自去珠宝集市挑选的。苏明刚这人爱面子,就算苏府落魄,他也要给自己女儿准备价值不菲的嫁妆。 李钰咬紧后牙,径直冲向苏锦莹房间。 小桃见状连忙和小厮一起上前阻拦,只可惜他们都慢了一步,李钰进门后便将门关上上了锁。 小桃担忧地用力拍打房门,“是谁进了小姐的房间?小姐!你快出来!” 李钰转身对上苏锦莹的眼。 苏锦莹看了眼他后,继续整理手中的婚服。 婚服样式精美,是苏明刚和江芳月一同要求秀依坊最好的绣娘制作的。正红色圆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凤凰,明黄色大衫上绣满了祥云。 世人常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她的昏礼也算是勉强随了自己的心愿。只是可惜她这辈子要嫁的人不是她心中的意中人罢了。 李钰见她专注地打理着手中的婚服,愤怒从心中溢出来。他冲到她的面前,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上的力气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用力。她却没说疼。 “停下!” 他的 双眼猩红,下颌绷紧,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就这么想嫁给他!” 苏锦莹无言,撇过脸去。 他掐住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但他看不清她的眼神的情愫,只捕捉到一丝哀愁。 苏锦莹用手将他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拍开,眼神漠然,咬牙想将另一只手挣脱开,手却仍被他死死抓住。 “为什么,那日你明明……”亲口说了爱我。 她第一次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痛苦,“你为什么要嫁他?” “这桩婚本就是皇帝赐下的。我只是按时按理准备婚事而已。” “你明明不喜欢他,你明明想要反抗这桩婚事,难道不是吗?” 苏锦莹轻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事与太子殿下何干?”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找陆仁泽。” “我让你杀了皇后,你敢吗?” 他的手松了力气,她便瞬时挣脱开来。 “我让你杀了太傅,你敢吗?”她苦笑,“你当然不敢。你是太子,是下一任君王。” 她的眼慢慢泛起泪花来,“太傅和曼怡人害死了孙家村的人,而皇后害死我师父,他们都是我的仇人。我一定会亲自取了他们的性命。我做的事不劳烦太子挂心,我绝不会影响到你。” “够了!” 李钰将她一把抱起,横抱在身前。 “你要干什么!李钰,你放我下来!” 他当作没听到她的话,开了门,抱着她往大门走。 小桃连忙跟了上去。她神色慌张,“小姐!” 没想到刚刚进小姐屋里的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你放我下来!”苏锦莹挣扎着,却终究无济于事。他将她牢牢抱在身前,丝毫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我劝你小声点。若被他人看见你我如此,恐怕你就不能如愿嫁进陆府了。”李钰冷笑。 苏锦莹这才意识到他们过于亲密,若被他人瞧见定会被人在背后议论。她顿时涨红了脸,闭上了嘴。 他刚走到大门口便被小桃拦下。 跑到他们面前的小桃气喘,“放下我家小姐!” “让开!” 李钰的眼神压迫感极强,宛若蛇蝎的眼睛,在夜里散发着冰冷的幽光。 小桃脊背发凉,却仍然壮着胆子继续,“请太子殿下放我家小姐下来。” “若你想让旁人知晓我和她的关系,你大可让其他人来拦我。”李钰佯装要亲苏锦莹,将脸凑到苏锦莹面前。 小桃的脸瞬间变红,“停下!” 小桃低下头来退了一步为他让道,李钰瞪了她一眼后便带着苏锦莹离开苏府上了马车。 “你要带我去哪?四日后我便会成亲,还请太子殿下自重。” 李钰将苏锦莹拉入怀中,他捧着她的脸,“我讨厌你说这些话。” 他强势地将吻送上。 这个吻十分激烈。他毫无章法地亲吻着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苏锦莹被吻得腿软,慢慢没了力气,不再挣扎。 二人渐渐动情,体温升高,感到燥热。 他嘴上的动作也渐渐变得轻柔。 一吻完毕,四目相视。她的眼波中柔情似水,而他的眼里也没了先前的暴戾。 54. 第 54 章 “放开我。”她微微喘息。 “不放。” 到了丹花楼,李钰抱着她下了马车。 虽然夜色已深,但丹花楼里仍有许多人坐在大厅里。 苏锦莹怕被人认出来便将头埋在他胸前。她的脸早已涨红,耳垂也红得似快要滴血。 李钰瞧见她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走进他房间,坐到床上,将她抱在怀中。 苏锦莹感到身后异样后脸颊更加发烫,她开始继续挣扎。 李钰以为她生病了便用手摸了摸她的脸,“你为何脸颊如此烫?” “你!”苏锦莹咬紧下唇,瞥了眼他的下.身。 李钰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怪异,顿时和她一样脸颊发烫。 他起身将她放下,出了房间。 他离开片刻后,苏锦莹便推开门想要回府。可她一出门便被老鸨拦住。老鸨做出为难情的表情乞求她别离开。 “苏姑娘,你要是走了,太子殿下肯定会怪罪我的。你就行行好,留在这吧。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去给你拿来。” “那你去给我拿我以前吃过的窝丝糖来。” 这窝丝糖可是宫中御厨做的,她该上哪去拿?老鸨皱起了眉。 老鸨故作镇定,点头应下。她吩咐小厮在门口严加看管,防止苏锦莹跑出去。自己则快步跑去找李钰,告诉他此事。 少顷,苏锦莹打开房门。如她所想一般,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守在门口阻止她出去。 她重重地将门关上,转身思考该如何出去。 她推开窗户往外望。丹花楼比寻常房屋的楼层更高,屋内并没有绳索,想从窗户出去绝无可能。 正当她垂眸惆怅之时,楼下跑来取酒的陆家小厮让她眼前一亮。 李钰将冷水浇在身上让自己泻下身体里的火。 李钰身材健壮,肩膀和背上有许多刀疤。这些刀疤是他同曼怡人厮杀时留下的。而他摸着左胸上的一处伤疤陷入了沉思。 这疤是他第一次见苏锦莹前围猎时受伤留下的。 那时的她还不爱皱眉,还不爱流泪。他喜欢她的笑眼,喜欢她笑着和他谈天说地。 “我让你杀了皇后,你敢吗?” “我让你杀了太傅,你敢吗?” 她震怒的样子让他揪心。 他敢吗? 十年前,在他母后死去之后,他便知道自己生为太子必须谨言慎行。皇权至上,他必须坐好太子的位置。他必须让自己在暗处变得强大,只有这样他才能稳稳地坐上皇位,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如今他只想要她。 但他却给不了她想要的,也得不到她。 他不能亲手杀了皇后太傅,因为会背上骂名、丢掉太子之位。他也不能现在娶她做太子妃,因为她和陆仁泽婚约未消,他不能夺她为妻污了她的清白。 冷水从他的锁骨滑落至腹肌,带走他身体里的燥热,让他逐渐冷静。 他出浴后将衣服穿好,推开门便看到了满脸焦急的老鸨。 李钰握紧双拳,心中警觉,“何事发生?她人呢?” 老鸨露出勉强的笑容,“太子殿下,苏姑娘还在屋内,你无需担心。只是她刚刚同我说她想吃以前吃过的窝丝糖。这时辰我上哪去找?后来我便突然想到那糖可是你从宫中带来的,想来太子殿下定能给她寻来。” 李钰眉头舒展,想起以前她吃起窝丝糖大快朵颐的样子便不自觉浅浅微笑。 “你将她看好,卯时我便会把窝丝糖带回来。” 说完他便迈着大步去了宫里。宫中的御厨早已在房中熟睡进入梦乡,却被他破门而入吵醒。他拉着之前做窝丝糖的御厨让御厨现在做窝丝糖。 御厨虽脑袋昏沉、心中有怨,却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只得在月色下不停地做起窝丝糖来。 李钰亲自看着御厨做窝丝糖,想到她的笑颜,心头就如同这糖一般甜蜜。 御厨做了许多窝丝糖。刚出锅的窝丝糖热乎乎的有些烫手。但他用纸简单包装后便拿着窝丝糖往宫外丹花楼跑去。 老鸨和两个小厮见他来后,便直直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太子殿下饶命啊,我们也没想放她走。是陆公子非要带走她,拿剑相逼。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啊。” 老鸨颤颤巍巍地哀嚎磕头。 李钰抓紧手中滚烫的窝丝糖,苦笑起来。 她竟屡屡向陆仁泽求助。难道她真的那么想成为陆仁泽的妻?难道她就如此不相信自己,认为自己不会帮她报仇? 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比不上陆仁泽? 他有些恨她了。恨她不信自己,恨她不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李钰将窝丝糖放进袖中口袋。 拔剑出鞘,麒麟剑划着地发出呲呲的响声。 壶中的水烧开,老妇人将壶中的水倒入杯中。 清晨老妇人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推开门便看见一名官员和一位姑娘站着门口。官员给了她一大袋银两,让她好生照顾这姑娘两日。她一想到这钱能用来买药便欣然收下,招呼姑娘进屋。 “苏姑娘,陆公子方才说你昨日一夜未睡,半粒米未进,不如你先喝口热水,再好好睡上一觉,午时我再叫你起来吃饭。” “多谢宋大娘。”苏锦莹露出久违的笑脸。 宋大娘挥了挥手,腼腆一笑,“无事,我可是收了陆公子钱的,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苏锦莹敏锐地察觉到厨房中有一股熟悉的药味。 “宋大娘,你近日可是有在吃药?” 宋大娘收起笑脸,十分惶恐,支支吾吾地吐出真言来,“实不相瞒,我答应陆公子照顾你是为了拿那带钱去买药吃。” 她连连挥手,“我不知道这病会不会传染,我不是故意的。” 苏锦莹这才恍然大悟,宋大娘说的病恐怕和之前孙家村的病一样。她握住宋大娘的手,让她不要惊慌,“别担心,这病不是传染病,我不会得。” 宋大娘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这药能否拿来给我看看?” 宋大娘点头,转身将昨日剩下的一点点药材拿来给她看。 苏锦莹仔细观察这西域的草药,看出了些端倪。这药看着比之前在孙家村看到过的都要好,恐怕这药是曼怡人直接贩卖的。 “这药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宋大娘表情凝重,“苏姑娘有所不知。之前我去医馆看病,大夫悄悄和我说让我去城南的一户人家那买药。大夫说治这病的药只有那里能买到,他还让我向别人保密说这我这病若是被官府的人知晓,他们会将我抓去杀了。我便一个人悄悄去那买药。” 宋大娘沉默,将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户人家可是曼怡人?” 宋大娘大惊失色,“苏姑娘你怎会知晓?” 苏锦莹低头看手上的药材,眼里燃起火来,“因为这是西域曼怡的药。” 宋大娘缓缓低头像做了错事孩子。 苏锦莹抓紧她的手,“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再和别人提及。你将那曼怡人的住处告诉我。” “苏姑娘难道你要去找他们麻烦?”宋大娘满脸担忧。 苏锦莹摇头,“当然不是,之后我会将这消息告诉陆公子,他有办法解决。” “那我的药……” “别担心,我也会让他拿些药来给你。” 宋大娘连连点头,安下心来。 苏锦莹记下卖药的曼怡人的地址,喝了杯水便去宋大娘房间歇息。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的睡意消了一大半。但因为昨日夜里一整夜都未眠,她刚躺下便马上合上眼入了梦乡。 梦中缠绵皆幻影,恩怨情仇缠人心。 李钰双眼猩红,发冠微乱,提着麒麟剑闯入陆府。 陆府院中扫地的下人们连连避让。 陆孝听到动静后以为是来了太傅派来的刺客带着赴死的心出了门。他瞧见是太子后才松了口气,将戒备换成谄媚,“太子殿下何故此时来访?”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照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陆孝这才看清李钰正怒气冲天,提着剑快步向陆仁泽房间走去。 李钰一脚踹开陆仁泽的房门。 “把她交出来!” 陆仁泽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茶。他并未抬头,也未回答。 李钰气极,径直走到陆仁泽的面前,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把她交出来。”他再次重复,抓紧了手中的剑。 陆仁泽瞥了一眼脖子边的剑,缓缓将茶杯放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把她还给我。把苏锦莹还给我!” 陆仁泽抬眸望向眼前这个正在暴怒的人露出轻蔑的笑。 李钰从未在陆仁泽脸上见过这种笑。 陆仁泽身为中书侍郎的嫡长子,自幼时起便同李钰一起在书院中读书学习,一起学习射箭骑马。二人虽年龄相仿却早已有君臣之别。陆仁泽向来性格活泼却审时度势、知礼法。 如今他竟敢对他露出这般轻视的笑容,这让李钰心中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 “太子殿下是想杀了我?” 陆仁泽用手抓住了麒麟剑的剑身。瞬时间鲜血从他的手心溢出,将剑刃染红。他抓着剑站起,血液滴落在地。 陆仁泽眼神凌厉,死死地盯着李钰的双眼。 李钰双眼涨红,看到滴落的鲜血后渐渐恢复理智,松开了手中的剑。 陆仁泽也松开了手。 麒麟剑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地上的血被溅起,污了李钰的鞋。 “你把她藏哪了?”李钰喉咙干涩,声音没了之前的士气。 “她不在我这。”陆仁泽坦然,“她不是物件,不是我能交给你还给你的东西。” 李钰怔住了。 “她在哪?你当真敢让她嫁你?” “有何不敢?这桩婚事是皇上钦赐。她愿意,我便娶。” 55. 第 55 章 “我不同意!你不能娶她。同她有情是我不是你!你不爱她,你为何要娶?” “太子殿下多虑了。在你眼里情重要吗?”陆仁泽再次露出轻蔑的表情。 陆仁泽想起周彩瑶。 十年前他赶走那群熊孩子,将蜷缩成一团、衣衫褴褛的她带回陆府。她是孤女,本无依无靠,却渐渐信他爱他。 她穿着华丽,面带红妆,笑容灿烂,抱着琵琶坐在丹花楼的台上侧头弹奏美曲。 她穿着黑色夜行衣,带着他送给她的桃花剑,目光凌厉斩杀曼怡人。 她靠着自己怀中,眼波潋滟,看着手腕上的金葫芦笑着和他谈以后。 他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恨太傅恨曼怡,也恨太子李钰。她是为大义而死,也是为了李钰心中对皇权的渴望而死。 若当年她没有成为刺客,今日她便不会死。 李钰沉默,他便继续追问,“对于太子而言,情为何物?” 他自问自答,“你生为太子,天生冷酷无情。在你追逐皇权的这条路上,你可知有多少人为你丧命?你可曾为他们掉过一滴泪,痛过一次心?” 他的话振聋发聩。 他继续讽刺,“我劝太子殿下不要因拘泥于小情小爱,而忘了初心,丢了权势。我会替太子殿下好好照顾她,和她白首到老共度余生。这门婚事就不劳太子费心了。” 李钰心乱如麻。 他要皇权,也要她。 是啊,从小到大,为他而死的人不计其数,他必须坐稳太子之位,必须成为下一任皇帝。他不能为了私情而辜负那些为他而死的人。 可他想要她,他不愿也不许她同别人拜堂成亲。 权,是这世上最有用的东西。只要他夺了皇权,他便也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既然她想让太傅皇后死,想为赵菡香、周彩瑶和孙家村那些人报仇,那他便亲手去帮她报仇,亲手杀了太傅和皇后。替她报仇后再坐上皇位,她便会原谅他,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李钰咬紧后牙,眼睛狠厉宛如毒蛇的眼,“若你娶她,我便亲手杀了你。” 李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陆府。陆孝仍是一副谄媚之态,殊不知方才太子已经和他的儿子陆仁泽决裂。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在苏锦莹脸上,她缓缓睁眼从睡梦中醒来。 她坐起抬头,阳光洒在她的眼睫,她的眼底尽是忧愁。 她吃完饭后帮宋大娘将药煎好,再次叮嘱宋大娘让她保守秘密,并告诉宋大娘另一种治病的方子。谢别宋大娘后,苏锦莹悄悄走回苏府。 府中院前小厮和丫鬟们还在忙碌地准备嫁妆。苏锦莹看着地上的一箱箱,眼底尽是落寞。 想当初她为了反抗这门婚事二求帝王收回成命,而如今为了复仇她欣然接受这婚事。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苦笑摇头。 “小姐!”小桃看到苏锦莹站着大门口便快步朝她奔去。 小桃握着苏锦莹的手,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她,检查她是否受伤。“小姐,幸好你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生怕太子对你不利。要不是夫人让我督促他们准备嫁妆,我定马上出去找你,去找陆公子了。” “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小姐放心我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箱子,绝无遗漏。” “那我先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小桃眼中没了欢快又生担忧,“小姐,你真要这么做吗?” “嗯。” “可这样真的值得吗?你这么做最后一定会没命的!”小桃眼里闪着泪花,“小姐你不如就嫁给陆公子,忘记报仇的事,嫁过去当陆夫人过好日子。报仇的事,小桃来做。” 苏锦莹笑着摇了摇头,“小傻瓜,报仇之事怎能让你做。待此事了结,你便好好待在陆府,我会让陆仁泽替我照顾好你的。” “不!小姐,你要是因这事死了,那小桃也绝不独活。” 苏锦莹皱眉,“不要说这种话。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之后我将师父的册子转交给你,由你替我完成师父的遂愿,将她的医术传下去。” “小姐……”小桃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苏锦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径直向房间走去。赵菡香的小册子被她放在房间床底下上了锁的小箱子里。她想现在就将小册子转交给小桃,以免之后没机会给小桃。 她关上房门,转身看见沾了血的黑靴。她抬头看见李钰的脸瞬间惊恐万分。 她转身想再开门却被李钰拦下。他压向她,将她困在自己身前,紧紧抱上她的腰。 他在她耳边呢喃,“你去哪了?” 苏锦莹挣扎着,却因力气不敌他而仍被他紧紧抱着。 “如果你想被他们发现我们这样,你大可开门让他们看看。”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融为一体。 他强迫她转身与他面对面,他将她靠着门抱起。 脚底悬空让她更加没有安全感,更加害怕起来。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昨夜为了去宫中拿窝丝糖,为了找到她一整夜没睡。如今他靠近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不自觉感到心中平静安稳。 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鼻息平稳轻轻打在她白皙的脖颈,扰得她的心疯狂跳动。 “你放我下来。” “不放,让我靠靠。”他轻轻闭眼养神,“如果你不怕别人误会你丢了清白,不想嫁去陆家,你开门便是。” “你威胁我!”她涨红了脸。 他浅浅微笑。他知道她不敢开门,他知道她还想和陆仁泽成亲完成她心中的复仇计划。 但这一刻,他竟然有所期待,期待门被人打开后,别人看见他们二人如此。这样他就有理由毁掉这荒唐的婚事,光明正大地娶她。 他用鼻尖蹭着她的脖子,让她不自觉退缩。门被她撞了一下,发出响声。 “小姐……”小桃向苏锦莹的房间走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锦莹的心跳跳得越发地快。 “小桃,老爷让你现在去前院一趟。” 小叶喊住小桃,二人一起向前院走去。 苏锦莹这才放下心来。 “别闹了。” “我偏不呢。” 苏锦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苏倩雪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钰听出这是李锐的声音后抬起来头。 门外,李锐见四下无人便大胆地抱着苏倩雪的腰,他笑着说,“怎么,你不喜欢我抱你?” 苏倩雪 故作忸怩,“那倒没有。只是你这么久都没来我这,一来就抱我,都没有想过给我些独守空房的补偿吗?” “我这阵子在城南处理要事,所以才没来找你。我的倩雪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在城南处理要事。苏锦莹皱眉,该不会他口中说的要事和曼怡人有关。 苏倩雪挑眉,“要不以后你送我顶凤冠。” 苏倩雪非常明显地暗示他。她笃定他之后能取代李钰,成为太子,成为下一个皇帝。倘若事实如她所想的那样发展,那她便有机会成为皇后,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到时候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锐不算太蠢,一听便知她话中的意思。 他拉下脸来。 苏家人果然都贪得无厌。苏倩雪同她娘江芳月一样都是拜金拜权的人。他明明对她只是玩玩而已的心态,却不喜欢她说这种话。 难道她是在讽刺?如今他还未坐上太子之位,她便开始肖想成为未来的皇后。当真是可笑之极。 李锐松开手,重重地掐住她的脖子。苏倩雪瞬间涨红了脸。 “送你凤冠?”李锐轻笑,“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娘做了什么事吧?” 苏倩雪皱眉。 “你最好保佑我能成功坐上皇位。兴许我高兴了便会放过你们苏家的人,让你少受点惩罚。” 他将手甩开。苏倩雪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咳咳!”苏倩雪大口呼吸。刚刚被他掐住的时候,她感觉到呼吸困难。听到他说的那番话她一头雾水。 江芳月做了什么事,竟让他说出这种话。苏倩雪在心中反复思考,终究没想出问题所在。 李锐甩了甩衣袖,冷着脸离开。 苏锦莹和李钰在房里安静听完门外二人所说的话。 李钰轻轻将她放下。 “城南有曼怡人在卖西域药。你最好带人去看看。” 李钰疑惑,“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隐瞒,将事实说出,“昨日陆仁泽带我找了户人家躲你,刚好那人得了之前孙家村同样的病,我便问了问。治这病的药中有一味药是西域药,京城所有药铺不准卖,只有曼怡人在城南偷偷卖。” “嗯,我之后便和孙建安去城南探探。” 他伸出手将她脸颊边乱了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向反方向躲。 “太子殿下,请自重。”苏锦莹眼神坚定,“几日后,我便会嫁入陆府,成为陆仁泽的妻。还望以后太子能同民妇保持距离。” 李钰咬紧后牙,“你一定要如此气我?” 李钰将她抱起。 “李钰!你放开我!”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扔到床上。 他的眼中温柔全无,只剩愤怒。她看着他的眼便知他此刻被她彻底惹怒。他的眼就如那日他想囚.禁她的眼一般让人生畏。 苏锦莹向后退,他便向前追。 “李钰,你清醒点!你要做什么?” 她退到床角,他也俯身上了床。 窗外的夕阳照进屋子,洒在他脸的一侧。苏锦莹想起了那日他无耻的行为,不自觉地害怕得落泪。 他向她靠近,用手抹去她的泪,用力地将她的衣服往下拉。她肩头白嫩的肌肤露出来几分。 56. 第 56 章 他向她靠近,用力将她搂至自己面前。 他轻轻吻上她的肩头。他喜欢闻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他的鼻息拍在她的肌肤上令她不自觉退缩,她撇过头去不愿看他。 她微微颤抖,惹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在她眼中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她开始怀疑之前他对她的好都是伪装。 也许在他这个风流的太子眼里,她只是个可怜的情窦初开的女子。他随意施舍她一些温情,便可让她信以为真,认为他们之间有男女之情。殊不知他的温情,只不过是为了将她戏弄于手掌间罢了。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与他亲近,不该招惹他。 她本以为作为武官的他能给她依靠,她能与他二人一起共度余生,过上平凡安康的日子。 但因为他,她亲眼看着师父死在自己面前。她挣扎万分后心软地原谅他,到最后才发现他太子的身份。 这可真是愚蠢至极。她的幻想化为泡影,随着他的柔情远去。 李钰见她撇过头去不愿看自己便轻咬她白皙的肩头。 “嗯。”她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李钰想起了那日夜里苏锦莹喝得伶仃大醉、小嘴呢喃的样子。他嘴角上扬,向她的脖子吻去。 “太子!” 他怔住。 “够了。”她用力推他,眼里含泪与他对视。 比起名字,李钰讨厌她叫他太子。 她和他不该用如此生疏的称呼。 “放开我。”苏锦莹平静地说,“太子殿下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去城南处理掉那些曼怡人。” “你希望我这么做?” “此事关乎国家社稷,还望太子不要陷在儿女情长里。” 李钰的眼神没了之前的凌厉,变得柔软。他再次凑上前,而苏锦莹摒住了呼吸,内心忐忑。 他轻轻地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他看着她肩头轻微的齿痕,内心狂喜。他想要的东西,向来都会被他收入囊中。而他想要的人也一样。她只能是他的。 他突然想到了个好主意。 不过眼下他确实得乖乖听她的话,先去城南解决那群曼怡人。 他还是不太喜欢她哭泣时的脸。他擦去她脸上的泪,退后起身翻窗而出。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苏锦莹才泄了气,放松下来,靠在床边。 她大口喘息,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小桌边坐下。 紫红色的檀木桌上放着一张金边圆形铜镜。镜子里照着她的肩。 先前李钰虽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她肩头上的齿痕还是格外地明显。她将手放在齿痕上,侧着低头看才发现这齿痕边泛红,看起来就像一朵朵小的红花。 苏锦莹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些。 登徒子!苏锦莹有些后悔没给他一巴掌。 她将衣服往上拉,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后,她心中才完全松了口气。 好在他咬的地方能被衣服遮住。旁人看不到便不会怀疑她的清白。这样她就还有机会按计划同陆仁泽成亲,在大婚之日杀了皇后。 苏锦莹推开房门,只见苏倩雪坐在院中小石桌边掩面哭泣。 苏倩雪听到开门声后循声望去,与苏锦莹对视后立马拭去泪水。 苏锦莹径直向前厅走去却被苏倩雪叫住。 “姐姐刚刚一直在房间里?可是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苏倩雪向她逼近,眼神锐利。 苏锦莹沉默不想理会她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苏倩雪凑近看出了端倪,苏锦莹眼下泛红,脸颊上的红晕也尚未消去。 苏倩雪露出轻蔑的笑脸,假意往苏锦莹房间方向望了望,“姐姐刚刚莫不是同那日和你一起回来的穷酸男人在屋里苟且吧?” 当真可笑,她竟想反咬一口,污蔑别人。 苏锦莹目光变冷,直直盯着苏倩雪的眼。她没了往日的怯懦,不由得让苏倩雪胆寒。 “妹妹多虑了。”苏锦莹皮笑肉不笑,“怕不是妹妹自己偷偷与男子私会,所以才会以为我也如此。” “你!”苏倩雪满脸涨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锦莹甩开她的手,一脸漠然地离开。 苏倩雪因心慌而浑身发抖。 不行,刚刚她定是听到了什么。 苏倩雪连忙迈着大步去找江芳月。 她推开房间门便瞧见江芳月正蹲着身子在藏东西。 “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江芳月被苏倩雪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信纸往袖口处藏。 苏倩雪往江芳月身后地下的箱子看了看。 江芳月故作镇定地握住了她的手,“你突然来找娘是所为何事?” “娘,苏锦莹那个贱.人刚刚……刚刚好像偷听到我和二皇子在院里……”苏倩雪忸怩地道出实情。 江芳月轻笑,“我当是什么事呢。无妨,再过几日她便会嫁去陆家,同我们再无瓜葛。” 苏倩雪点头,“娘,二皇子同我说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可是真的?” 江芳月皱眉,“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做的事会让我们家受罚。” “哼,倘若真有那天,他也脱不了干系。” 江芳月不想再对苏倩雪隐瞒,便将袖口里的信拿了出来。 “如今他李锐和皇后和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江芳月将手中的信递到苏倩雪手中,“他绝对会娶你的。” 苏倩雪将信从上至下看来个仔细。 这信上写着皇后暗地里给了江芳月多少好处,让江芳月联系京中的曼怡人买凶杀人或者拉拢胁迫官员。而这些好处无外乎提拔江芳月娘家人为官,赏赐江芳月从曼怡西域来的奇珍异宝。 这信上的字明明白白地写着苏倩雪从不知道的事。 “娘,这些事爹爹他知道吗?”苏倩雪心生恐惧。这信上的事若是真的,那她母亲江芳月手上沾了不少鲜血。 “他当然不知道。而且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江芳月虽心如蛇蝎,却对苏明刚有情有义。苏家几年前起开始落魄,是她凭借着胆量与皇后成为密友,替皇后做腌臜的事赚取钱财养活全府上上下下所有下人们。 她认为自己这么做没有半点错。但她还是不希望他知道她做了这些事。 “这些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你爹。我的好孩子这些事你都无需在意。你只需要好好听话,往后等二皇子成为太子登基之后你便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皇后。”江芳月满眼野心。 “是。”苏倩雪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信。 她想起平日里自己穿戴的珠宝首饰。 没想到 那些璀璨绚丽的珠宝都沾着看不见的血。 她一定不能辜负母亲对她的期待,她一定要让李锐的心在自己的身上。她一定要登上皇后之位成为这个时间上最尊贵最有财富的女人。 江芳月将信从她手中夺走,转身走到桌边的烛台前将蜡烛点燃。 信纸被火焰点燃。火往上蔓延,黑色渐渐将黄色吞噬,黑色的灰烬懒懒散散地掉落。 安定国将手中同吴功德联系的信纸烧毁。 信上说孙家村已被烧毁,无人幸存。这不由得让他松了口气。只要病疫没有如曼怡人所想一般蔓延至全国,他便可继续高枕无忧。 他转身走到书架边,将机关打开,拿出抽屉里的玉玺。 玉玺上的五爪龙被他摸了无数次,已然锃亮发光。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为李锐夺取皇权。那些胆大妄为的曼怡人仗着彼此合作多年的关系得寸进尺干出这些事情,他日他一定要让他们滚回那蛮夷之地,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玺,心中暗想之后应对曼怡人的对策。 如今不少曼怡人已然渗透进了京城。都怪他之前大意疏忽、心存侥幸,过分相信曼怡人,才差点酿成大祸。 曼怡人是把危险的双刃剑。 他今日可以利用他们铲除异己,夺得皇位,他日恐怕他们生出异心会想颠覆天朝。 这剑必须小心谨慎地利用。安定国想等李锐坐上皇位后,立马将这些可恶的曼怡人赶回西域。 希望这天不会来得太晚。他必须加快推倒李坤,夺取皇位扶持李锐才行。 “太傅!大事不好!” 安定国一惊,手中玉玺砸进屉子里。 他握紧双拳,皱眉咬牙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什么事值得你在此大声嚷嚷!” 吴功德面如纸色,哆哆嗦嗦地跪坐在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安定国拽着他的衣领逼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有话便说!” “太……太傅,苏……苏家女活着回京了。” “谁?” “就是镇国公苏明刚的女儿。她之前在孙家村。” “她为何在那?” 吴功德眼神躲闪,说话声音越发小声,“她是神医的徒弟,先前她应该是去那出诊治病救人。” “混账东西!你先前为何没提!” “我……”吴功德闭上嘴在心中暗骂。他本想让她也死在火里,哪知她竟死里逃生,还带了孙家村的孙建康和孙大娘出来。 “她知不知道是我让你放的火?” “小的不知。” 安定国将吴功德甩到一边。 “罢了,区区一个镇国公之女而已,死不足惜。”安定国转身,“下去找几个武功高强的曼怡人潜入苏府将她杀了。” “可是这苏家女后日便会按皇帝的旨意与陆家成亲,现在杀她会不会……” 安定国眼睛一转想到一记。 “哦?如此更好。”安定国奸笑,“让那些曼怡人谎称是陆家派的人,栽赃陷害陆家。到那时苏明刚定会让皇帝责罚陆家。如此一来刚好还能灭灭太子他们那些人的锐气。” “是。”吴功德往后退,连滚带爬地离开。 安定国发出清脆狂妄的笑声。 若是此事能死上几个曼怡人,他会更加解气。 57. 第 57 章 (曼怡语)“你们这群畜.生还不快点搬,今夜必须把这些药材全部搬走。” 京城城南一处寻常小屋后,一名高大强壮、蓄着络腮胡子的曼怡人拿着鞭子呵斥着一旁背着药材的天朝人。 (曼怡语)“太傅说了,最近一个月都不能继续在京中贩卖这些药材。若是此时被朝廷中其他人发现,太傅他老人家一定不会放过沙烈你和你手下的人。” 吴功德虽然比沙烈矮不少,但他眼中的认真让沙烈生畏。 (曼怡语)“是。” 吴功德走后,沙烈转身继续督促手下的人搬运屋内的药材。 这些板车上的西域药材先前都是由他负责从西域偷偷搬运进京城。如今太傅他们又让他搬走,他心中不免升起怨恨。但好在太傅给他安排了一些愚蠢的天朝人任他随意差遣,他的怨气才少了一些。 “哎呀!” 一名天朝人不小心踩到石子摔了一跤。 (曼怡语)“混蛋!快起来继续搬!” 沙烈目瞪口歪,咧着嘴将长鞭甩向摔倒的天朝人。长鞭重重地打在天朝人的腿上,天朝人的腿上瞬间有了一道猩红的伤痕。 天朝人连忙从地上爬起继续推装着药材的板车跟着队伍往城外走。 李钰躲在药材堆后看到沙烈如此对天朝百姓后握紧了双拳,咬紧了后牙。 小小曼怡人竟敢在天朝欺负无辜百姓! 李钰向不远处同样躲在药材后的孙建安点头示意,孙建安吹响口哨。 (曼怡语)“什么人在那!” 一行黑衣人从四周弹跳而出,手握利剑将沙烈等人包围。 一时间不明所以正在搬药材的天朝人受到惊吓,尖叫连连,东奔西走。 “你们都退到我们身后去!”李钰大声朝那群天朝人喊。 沙烈见状便拔出长刀,“啊!”嘶吼着朝李钰砍去。李钰躲让不及被砍中了左肩。 其他压迫天朝人的曼怡人见状也接连抽刀与李钰手下的黑衣人对抗。 李钰身着黑色飞鱼服,身前金织祥云在悠悠红光中熠熠生辉。 “铛!”李钰眼前的麒麟剑与沙烈的武长刀互相抵住,二人用力,不相上下。 瘦弱无辜的天朝人四处逃窜。其中一人打翻了烛灯,烛火瞬间染在板车上的药材上,熊熊烈火随风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 沙烈朝声音望去,看见火焰后慌了神。这药材可都是花了高价买来与天朝人交易的,若这些药没了,太傅和曼怡那边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沙烈的走神给了李钰可乘之机。李钰向左躲闪,快速将剑刺向沙烈的右臂。 “啊!”沙烈惨叫。(曼怡语)“该死的天朝人!” 李钰砍向他的右手,瞬间他右手手筋被砍断没了力气,武长刀掉落重重地嵌入地里。 李钰想留他一命,让他作为之后同太傅对峙的人质,故而没即刻取了他的性命,只是将他的双手废了。 李钰将剑刺向沙烈的左肩,沙烈疼痛难忍,嘶吼半天后昏了过去,砰地一声侧身倒地。 周围的火愈烧愈烈,火光渐渐将他们包围。 曼怡人和他手下的人厮杀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环绕。 他怔怔地向四周环顾。烈焰后曼怡人和他的手下刀剑相向,血溅四处。 他忽然想到了那日陆仁泽的话,想到了周彩瑶,想到了孙家村。 是啊,无数人因他而战斗,因他而死去。他必须坐稳太子之位,成为下一任明君。只有这样,他才对得起他们。 (曼怡语)“去死吧!” 一名曼怡人涨红着眼从李钰身后偷袭。 “铛!”武长刀被利剑拦下。 孙建安踹了一脚曼怡人后,马上用剑刺向他的心脏。 “太子殿下,火势越来越大了,我们快出去吧。” 李钰让孙建安将昏迷的沙烈用绳子绑住。他们拖着沉重的身子从火光中消失。 “太子殿下,你受伤了快躺下。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来。”到了丹花楼,孙建安连忙让李钰回屋躺下。 李钰躺下后瞧见孙建安脸上的伤,“等会也让大夫给你看看,别破了相,不好讨媳妇。” 孙建安第一次听到李钰说出如此关心他的话,便带着憨厚的笑容往门走。 “等等。” 孙建安转身,眉头微皱,“太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等会处理完身上的伤,替我去趟苏家,将苏锦莹请来。” 孙建安心中会了他的意,咧着嘴没规矩地笑了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去请她来。” “砰!” 苏倩雪踹门而入。 “妹妹这是何意?”苏锦莹皱眉上下打量苏倩雪。 “姐姐别怕,妹妹我可没恶意。”苏倩雪皮笑肉不笑,“我只是想帮姐姐好好准备婚事而已。” 她转过身去对身后的下人,“将她绑好了。” “你们要做什么!”苏锦莹惶恐。 当然是要将她绑好、看管在府中。苏倩雪想起之前苏锦莹屡屡出逃的样子便心生愤恨。 苏倩雪心中打着如意算盘。这贱.人如此爱逃跑,保不齐这两天又想逃走。苏锦莹回来后变得比以前更刚毅,都开始敢反抗她了。 她绝不能让她逃跑毁了这婚事。 苏倩雪自知自己比不上苏锦莹貌美,又恐李锐见了她后变心,便铁下心来要将她绑住稳稳当当地送去陆府,与那陆府的丑八怪成亲。 苏锦莹眼中冒火,“你们放开我!小桃快来救我!” “别叫了,她是不会来救你的。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野男人和老太婆都被我赶出府去了,你别想他们能来救你。” 苏倩雪见她被绑好后便走到她面前用手掐住她的下巴,“要不是留你还有用,我真想把你这贱.人的脸划烂。” “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倩雪露出顽皮的笑,“当然是帮姐姐成亲啦!哈哈哈哈。” 苏倩雪转身出了门,“你们把她给我看好了。若是她离了苏府,你们这些人的脑袋就可以不要了。” “是。” 房门被关上,苏锦莹尝试挣开手中的绳子。这绳子又粗又糙,苏锦莹白嫩的手腕便被磨红。 罢了,既然苏倩雪那样说,应当是不会要她性命。 她不再挣扎,缓缓躺下。 这婚事如她所愿,她应该高兴才是。但此刻她的心中尽是凄凉。她闭眼想起了李钰的脸,想起她和他一起骑马穿梭林间,想起煎药时他帮她擦去脸上的汗。 她流着幸福的泪,带着酸楚入眠。 “咚咚咚!” 小 叶刚撵走苏锦莹带来的野男人和老太婆没多久,以为是他们又会来找事,便又怒火冲天地跑到苏府的大门口将门打开。 “都说了我家小姐让你们走了!” 小叶见门口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一名身上有伤有血腥味和药味的男人后立马变得警觉,“你是什么人?” 孙建安见小叶年轻貌美,想起了先前李钰同他说的话,突然变得腼腆内敛,微微脸红,“我来找你们家苏姑娘。” “苏姑娘?二小姐?” “不不不,大小姐,苏锦莹。” “你找她何事?” “我家公子想找她见上一面。”孙建安向小叶扶手作揖。 小叶这才发现眼前这人同之前苏锦莹带回来的野男人眉眼有几分相似。 该不会他口中的公子就是那个野男人吧? “不见!我们家大小姐后日便会同中书侍郎嫡长子成亲。他们情投意合,连神仙都艳羡。你还是叫你家那位公子早点死了这贼心,她是不会见他的。” 小叶待在苏倩雪身边多年,信口雌黄的本事可谓是她称苏府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一脸笃定、傲慢的样子,让孙建安丢了之前的客气与礼数。 他指着小叶的鼻子,“赶紧叫她出来,要不然我就冲进去把她拉出来!” 小叶吓得惊惶失色,连忙退步将门重重关上,“她是不会出去见他的,你让你家公子死了这条心吧。” 小叶再次劝说,将孙建安关在门外后便连忙跑去找苏倩雪。 孙建安握紧拳头向门捶去,肩膀上的伤被撕裂,血渗了出来他却没感觉到疼。 难道苏姑娘真的对太子无意?不应该啊。 孙建安皱眉。 镇国公苏明刚老当益壮,他先前便对此早有耳闻。如今他身上有伤,单枪匹马闯进苏府请人不是个明智的好办法。 孙建安回想刚刚小叶说的话,心中惴惴不安。倘若她说的是真话,那未免太子殿下过于可怜。 郎有情,而妾无意。 这世间情爱纷纷扰扰,他孙建安看不明白。 他转身抬头看向皎洁的明月叹息片刻后便离开苏府往丹花楼走。 孙建安故意在路上绕了几个弯再回丹花楼。他本想着李钰深受重伤,上药休息片刻后便会睡着,他便无需将刚刚苏府丫鬟说的话告诉他。 可他回了丹花楼便被老鸨推搡着进了李钰的房间。 李钰见到孙建安回来后面露欣喜,“她人呢?”他缓缓撑着床坐起,往孙建安身后的门口望。 “她……苏姑娘她……” 李钰冷下脸来,“她为何没来?你可有说清是我让她来?” 孙建安眼神躲闪,缄默无言。 李钰的眼底犹如冰冷的湖水,“说话,说实话。” “太子殿下,我……” 实话未免过于残忍。 孙建安走到他床边,低着头将先前苏家丫鬟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告诉李钰。 李钰心中一沉,垂眸,“你出去,回房好好休息。” “是,太子殿下。”孙建安得了指令,连忙退出房内将门关紧。 “哈哈哈,哈哈哈。”李钰突然笑起来,面目扭曲,似喜似悲。 她竟这般爱他。好一个情投意合,连神仙都艳羡! 58. 第 58 章 难道那日她说的话都是假话? 李钰虽笑着,但一滴泪从猩红的眼睛里滴落。 他将原本放在胸前的羊脂玉佩拿出,紧紧撺在手中。他手上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裹着玉佩,在烛光下反出红光。 她就那么想嫁进陆府?他偏不让她如意。 复仇也好,情投意合也罢。她只能是他的妻! 李钰收起笑脸,死死地盯着手中玉佩上被血染红的“锦”字。 孙建康扶着孙大娘走到宫外向门口的侍卫询问到了孙建安平日会去的地方,便搀扶着孙大娘去了丹花楼。 孙建安坐在大堂喝酒,思索着为何苏锦莹不见太子。还未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只见孙建康扶着孙大娘从大门走了进来。 孙建安以为自己喝醉了酒看花了眼,连忙揉了揉眼睛。他定睛看清楚眼前人之后才喜上眉梢,咧开嘴笑,“娘!弟!” “诶。”孙大娘眼里含泪,笑着看向他。 孙建安让老鸨安排出房间给他们休息居住。孙大娘回房休息后,孙建康拉着孙建安到一旁说出近日发生的事。 “幸亏小桃聪明果断,利用太子的玉佩让我们逃了出来。苏姑娘人心善,这几日将我们安置在她府上居住。” “那为何你们今日被赶了出来?” “是苏府二小姐将我们赶了出来,恐怕此事与苏姑娘的婚事有关。” 孙建安想起那苏府丫鬟说的话,不由得摇头叹息。也许苏姑娘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嫁给陆仁泽。 苏锦莹被门外的吵闹声吵醒。她的双手双脚均被绳子绑住,只好起身跳到门后。 她将耳朵附在门上,仔细听辨外面的声音。她听出金属相碰的声音。 “铛!铛!” 苏明刚拔剑与黑衣人交手。 “来者何人?竟敢潜入我镇国公府造次!”苏明刚龇牙,死死盯着蒙面的黑衣人,眼里满是狠戾。 光天化日之下,三名黑衣人将他包围。苏府的几个下人听到声响后也连忙跑去拿了长木棍将他们围住。 (曼怡语)“今日我们来只是要取苏家小姐性命而已,我劝你们这些杂碎不要多管闲事。”其中一名黑衣人环顾四周对拿着木棍的苏家下人们说。 苏明刚作为镇国公,早年征战沙场,英勇善战。苏家下人里不少人在以前同他一起上战杀敌,故而都看着健壮力大。 苏明刚虽没听懂他说的话是何意,但他和下人们都听出了这话是曼怡语。 下人们更加用力抓紧手中木棍,齐刷刷地将其中一端指向黑衣人。“哈!” 苏明刚心生怒火,“虽不知你们这几个曼怡人为何来我苏府,但今日你们敢站在我面前,我苏府上下所有人将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有去无回!” (曼怡语)“混蛋,接招!” 苏明刚同领头的黑衣人打斗起来。下人们则用长木棍对付另外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来之前准备齐全,阴险狡诈地使出阴招,从袖口掏出带毒的飞镖向苏明刚右肩扎去。 “啊!”苏明刚顿时感到吃痛。 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用剑对付眼前的黑衣人,用剑砍伤黑衣人的右肩。 其中一名黑衣人冲出下人们的围困,直奔苏锦莹房间。 “快拦住他!” 黑衣人再次使用飞镖,飞镖偏移将苏锦莹房间的门窗扎破,从苏锦莹的眼前滑过,直直地扎在房屋另一头的窗户上。 苏锦莹被吓得胆颤心惊,双腿无力瘫坐在地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苏明刚忍痛转身对付使毒飞镖的黑衣人,用剑刺向他的心脏,黑衣人瞬间暴毙。 (曼怡语)“沙焰!死老头子,我要杀了你!” 黑衣人暴怒想要冲上前杀了苏明刚却被下人们用木棍架住无法动弹。 一名黑衣人暴毙而亡,而另外两名则被下人们抓住。 苏明刚嘴唇发白,心中愤怒让他暂时未察觉身上的疼痛。他向领头的黑衣人走去,狠狠地扯掉他脸上遮面的黑布。 果不其然是曼怡人。 他向另一个黑衣人走去,继续扯掉黑布。 天朝人! “你……你是天朝人!” 苏明刚心中的愤恨瞬间多了几分,宛如心中有团烈焰在不断生长,那火焰烈得像要从心头烧出来一般。 苏明刚平生最恨狡猾奸诈、居心不良的曼怡人,没想到眼下竟有天朝人认贼作父、同曼怡人一起在天朝行歹事。 这种内奸罪不可恕!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苏明刚正在气头上,刚准备下令处决他们,却因先前中了飞镖上的毒而感到乏力不堪、满头是汗,他身体向后仰。 “老爷!”江芳月刚从府外回来便看到眼前这一幕,她连忙上前将苏明刚扶住。 曼怡人眼睛睁大,露出笑脸,(曼怡语)“江桑,我们奉太傅之命而来,你还不快让他们把我们放了。” 江芳月看清黑衣人是曼怡人后顿时面如纸色,心脏狂跳不止。 江芳月见苏明刚说不出话来,便自行下令,“你们赶紧把他们两人绑起来,乱棍打死后抛尸野外。不,最好出城再抛尸。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曼怡语)“贱.女人,你得了我们曼怡那么多好处竟如此对我们!你毁了太傅的计划,太傅不会饶了你的。我们曼怡也不会饶了你!你就应该下地狱!” 下人们找来麻绳将他们捆住,按照江芳月的指示行事。 江芳月连忙搀扶着受伤的苏明刚回房间。 “老爷,这可怎么办才好。呜呜呜。” 苏明刚脸色惨白,脸上和手上都早已没了血色。 江芳月突然想到苏锦莹会医术便夺门而出闯进苏锦莹房间。 苏锦莹因恐惧而蜷缩成一团。 江芳月将她手脚上的绳子解开,把她拉到苏明刚的房间。 “爹!”苏锦莹颤抖着身子跪在他面前。 她抽泣片刻后,故作冷静叫下人将她房里的药箱拿来。 “我可告诉你今日若你不治好他,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门。”江芳月双目猩红、恶狠狠地放话。 “不用你说我也会救他。”苏锦莹喉咙干涩、声音沙哑,“毕竟他是我爹。” 苏锦莹接过下人拿来的药箱,娴熟地处理苏明刚右肩上的伤。 苏明刚早年征战时身上有不少刀剑留下的疤。苏锦莹这是第一次看见这些。这些疤痕看着触目惊心,让苏锦莹不由得心头一颤。 苏锦莹处理好他的伤口,将毒血剔除后和江芳月出了房门。她吩咐下人按照她给的方子快速去医馆抓药,拿到 药后马上回来煎药给他喝。 苏倩雪刚同李锐厮混后兴高采烈地回府,一进门便瞧见苏锦莹站在院子中央。 “你怎么出来了?”苏倩雪走到江芳月身边抓住江芳月的衣袖,“娘!该不会是你放她出来的吧?” 江芳月这才知晓先前苏锦莹手上脚上的绳子是苏倩雪的杰作。 江芳月拍了拍苏倩雪的手,“整天就知道玩,还不快去看看你爹。” “爹怎么了?” 苏锦莹眼神漠然,“他受伤了。” “是你弄的?我只不过是绑你想让你嫁去陆府而已,你怎么能不孝!怎么能伤爹爹!” 苏锦莹沉默不解释,苏倩雪转身跑去苏明刚房间,而江芳月也紧随其后。 想来她还得谢谢这愚蠢的好妹妹。要不然恐怕如今生死攸关的就是她自己了。 那些曼怡人很明显是冲她来的。这应该是太傅的手笔。 毕竟她是那场大火里的幸存者,也是唯一懂医术知晓病疫实情的人。 苏锦莹轻笑,抬头看向高空中的烈日。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轻轻闭眼,暖意慢慢将她包围。 这一切很快便会了结。她很快就会让太傅尝到丧失最亲近的人的滋味。她要亲手用刀划破皇后的心脏。哪怕这样她会和皇后一起下地狱,她也无怨无悔。 “哈哈哈。” 苏锦莹摇头,放声笑起来。但眼中泪光流转。 正是可笑可悲。 方才在她快被飞镖射中,在她的心被恐惧包围的时候,她竟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她竟希望那时他能出现,能解救她。 她不该这样想。他是太子,江山社稷和皇位才是他心中的第一顺位。更何况她的仇人是太傅,是天朝除了皇帝外最具强权的人。他不能与之为敌。 可她忍不住这样想。如果他提剑来救自己,她会不会心软原谅他过去所做的种种?她会不会原谅他对自己的欺骗,会不会原谅他的横行霸道?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心中早有结果。 她苦笑。 只可惜他并没有来。她也下定了决心与他不再纠缠。 也许下次再见他时她一袭红装牵着陆仁泽的手向他行礼,也许她刺杀成功被判死刑身穿囚服与他遥遥相望。 总之,她与他再无干系。 苏锦莹低头才瞧见手腕上被绳子磨出的红印。她拿着药箱回房为自己上药。 好在苏明刚老当益壮、体魄强健,喝下药后次日便恢复了不少。苏明刚连连称赞苏锦莹医术了得,惹得苏倩雪再次心生妒忌。 “幸好锦莹会医术,要不然爹爹我这条命恐怕是要在昨日葬送在那可恶的曼怡人手里了。” 苏锦莹摇头,“应该说多亏了爹爹身体好才是。” “他们这些曼怡人是冲你来的?” 苏锦莹沉默。 苏明刚见她不想回答便自说自话,“明日你便要出嫁。别怕,爹爹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陆家。管他什么曼怡人西域人的,我女儿的昏礼定不能出岔子。” 苏明刚握住苏锦莹的手,“你娘死得早,这些年里我也亏欠了你不少。如今你要出嫁,我苏府定不能让你丢了面子。往后你嫁到陆家,那陆家小子要敢欺负你,你只管回来让爹爹替你教训他便是。” 59. 第 59 章 苏锦莹热泪盈眶,笑着看向苏明刚说不出话来。 她想到了她的母亲,想到了赵菡香。她心中虽无比想要自由和幸福,但比起这些,她更渴望将太傅皇后那些歹人拉下地狱,为死去的无辜之人报仇雪恨。 “哟,我的女儿啊,明日可是大喜的日子。你现在在爹爹面前哭了,明日可千万别在别人面前哭了。” 苏明刚露出慈祥的笑脸用手轻轻擦去苏锦莹脸上的泪水。 吉时至,婚期已到。 大红灯笼挂枝头,红幔翠盖喜满楼。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苏锦莹换上大红色婚服,将用金丝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戴上。 小桃扶着她缓缓向苏府大门走去。 “小姐,呜呜呜。” “小桃别哭,今天是个好日子。别忘了我先前同你说的。” “嗯。”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唢呐声从街的另一头传至苏府,声音越响迎亲的队伍离苏府越近。 黑色藏马上的男子气宇轩昂,脸上带的金色黄金面具遮住了他的眉眼。 包子铺边卖包子的大娘伸着头往迎亲的队伍看,“这人便是那中书侍郎家的嫡长子?传言都说他外貌奇丑无比,如今他娶媳妇都带着面具,这传言怕不是真的?” 卖簪子的小贩拉了拉她的手袖,“这话可不能乱说!要嫁过去的人可是镇国公的嫡长女,你这么说镇国公面子往哪放?小心被他听去,得罪了人。” 包子铺大娘连忙捂嘴。 迎亲的队伍到了苏府大门,男子纵身下马,小心仔细地整理身上的红色婚服。 黑色藏马许是第一次被用来接亲,它听着耳边的锣鼓声欢快地跺起了脚。男子为了让它安分些,便用手抚摸它的鬃毛。 苏锦莹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听到接亲队伍里奏乐人演奏的声音和街上百姓的嬉笑声。 大婚之日果然热闹。哪怕新娘要嫁的人不是意中人。 小桃扶着她快到门口时,苏明刚向小桃示意让他来扶她。江芳月在一旁假装掩面哭泣,而苏倩雪抱胸洋洋得意。 苏锦莹抓着苏明刚结实有力的小臂小心翼翼迈过门槛。 “今日我便将小女托付给你。若锦莹在你陆府受了委屈,我定不会轻饶你。” 男子作揖点头表示同意。他伸手牵住苏锦莹纤细白嫩的小手,扶着她小心缓慢地将她送进了大红轿子里。 新娘上了花轿,新郎也上了马。教坊司乐户接着奏乐。迎亲的队伍在新郎官的带领下往陆府走。 陆府离苏府不算太远,却让轿子上的苏锦莹感到时间流逝漫长。 苏锦莹将尖刀藏在了袖口。她准备在礼成后潜入宴会大厅偷偷用刀刺死皇后。 今夜她一定要杀了皇后。 到了陆府,花轿停下后,男人拉开轿门上的红帘,小心将苏锦莹搀扶下轿。 陆府下人见状连忙将大红绸缎做的牵巾递到这对新人手上。 二人各牵一头,慢慢向陆府大堂走去。 陆府上下所有人都眉开眼笑,喜气洋洋,只有中书侍郎陆孝表情凝重,眉头微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陆孝眼神躲闪,心中惶恐万分。这一拜他可受不起。 陆夫人看出了他的端倪,连忙握住他的手,“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不满意这儿媳妇? 他连连摇头。 “夫妻对拜!” 苏锦莹头上还盖着盖头,转身只能看见对面那人的黑鞋。 “送入洞房!” 礼毕,男人像是心中有怨似地用力将她的手抓住,让她将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二人跟在下人身后走到婚房。男人搀扶她坐到大红喜床上后便自己出了门去宴厅应付那些亲朋好友。 苏锦莹听到关门声后连忙将头上的盖头拿下来。 没想到成亲竟如此麻烦。 今日她没听到陆仁泽说话,先前便心生怪异。但她思索片刻后突然想明白也许陆兄今日和她一样,要同不爱的人成亲,心中自是不悦。不说话也情有可原。 苏锦莹将袖口的尖刀拿出。这刀刀尖锋利,烛光照在刀刃上,光反到她的眼里。她握住刀柄再次下定决心。 来之前她便将陆府内各处房间位置弄清,刺伤成功后她便先躲在某处再回婚房。 她将刀放回袖口,从胸口口袋里拿出李钰给她的玉佩。 她面容惆怅,用手摩挲着上面的“钰”字。今日后她便是陆仁泽的妻,是他李钰的朋友的妻,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关系。 门口传来脚步,苏锦莹连忙把玉佩藏在床垫下,将放在一旁的盖头重新戴回头上。 苏锦莹戴上盖头后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苏锦莹常年采药,嗅觉灵敏,敏锐地闻到了一股酒气。 “陆仁泽,是你吗?” “娘子竟真想嫁给他!” 盖头被男人掀开。苏锦莹这才看清眼前人是谁。 李钰! 苏锦莹满脸错愕,看清他身上的衣服后她这才警觉先前同她成亲行礼的人不是陆仁泽而是李钰。 着实荒谬,她竟同他成了亲! “我是不会如你愿的。” 李钰身着红装,脸颊微红向她靠近。 “李钰,你要做什么?你疯了!”苏锦莹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恐惧。 他逐步向前,她渐渐后退。他将她逼至靠墙,就如同先前他想囚.禁她那次一般。 “做什么,当然是要做新婚夫妇该做的事。”李钰醉眼微睁,喜笑颜开。 他想用手轻轻捧住苏锦莹脸上,但她撇过脸去,将他的手躲开。 “太子殿下,你清醒一点,你不应该在这。陆仁泽在哪?” 李钰听到太子二字后瞬间清醒收起了笑容。他的眼里满是愤恨。 他用手掐住苏锦莹的下巴,逼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就那么在乎他?那么喜欢他?”李钰轻笑,“恐怕你知道今日和你成亲的人是我时你很失望?” 苏锦莹怔住,不敢看他的眼。 “你只能是我的。”李钰玩味地胡诌,“别担心,陆仁泽他在牢里很安全。” “你要对他做什么?” 她竟如此关心他。倘若今日不是他绑了陆仁泽替他来成亲,她岂不是心甘情愿与陆仁泽拜堂成亲入洞房。 李钰越想越气。他只要想到苏锦莹在别人身下承.欢的样子,他心中的怒就像万吨火药被同时点燃一样难以平息。 苏锦莹瞧见他眼中带火的样子更加害怕了,可她早已无处可逃。 < p>心中的恐惧促使她落泪。 他凑到她脸的一旁,轻轻将那滴泪吻去。 苏锦莹身体微颤,下意识往一旁躲。 他搂住她的腰,“娘子,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满身酒气,被情.欲吞噬。他重重地吻向她的红唇。深.吻片刻后,她渐渐腿软,浑身乏力。 他吻得动.情,起了反应。可他未做过男女之事,不知如何脱女人的衣服,于是他便带着怒气用手撕扯苏锦莹身上的婚服。 苏锦莹肩膀上白皙的肌肤露出,宛如空白的画纸。 “李钰!”苏锦莹抽泣。但他却被情.欲冲昏了头脑,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开拓独属于他的画纸。 白如雪的画纸在他面前展开。 执笔之人贪婪地在画纸上留下自己印记。 如血般的红梅挂满枝头在雪中绽放。 她终于要独属于他。 山峦褪了红色,点点水珠从结实的山脊滑落。 爱与恨在此刻交织,暂时随着情.欲消散。 苏锦莹被迫换了姿势,藏在袖口的尖刀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铛!” 刀与剑相互抵抗。 城郊外李钰手下的人同太傅手下的曼怡人厮杀。 “放箭!”孙建安发出号令。瞬时间箭如雨下,城墙上的弓箭手瞄准底下的曼怡人试图将他们一网打尽。 “啊!”城墙下的曼怡人被箭重伤后被李钰手下的人击杀。 天空中渐渐飘起小雨。 此计乃声东击西。表面上李钰让孙建安带人来城郊截获太傅手下曼怡人的药、顺便将他们这些曼怡人一网打尽,实则他趁太傅他们人手不够派孙建康带人潜入皇后安丰祺平日藏曼怡人送给她的珠宝的暗库,将珠宝搬出。 孙建康虽力气不如他哥孙建安,但聪慧机灵,不一会儿便破了皇后这暗库外的机关。 珠宝璀璨,在暗室里微弱的烛火下也反射着明亮的光泽。 “将这些珠宝都搬出去。” 孙建康一行人将一箱箱珠宝搬出暗库。 这些珠宝皆是安丰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从曼怡人那得来的。红宝石、紫水晶、白珍珠……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孙建康带着身后的人走到京城主街上,按照李钰的吩咐办事。 “嘡嘡!嘡嘡!” 孙建康将手中的大锣敲响。 街道旁未入眠的百姓打开窗往楼下探头瞧发生了何事。 孙建康身后的人抬着箱子向前跑,站在道路两旁。每隔十尺便站一人、放一箱、点一火把。 孙建康再次敲响大锣,“放珠宝!” 手下们将箱子打开,随意拿取箱中珠宝,将珠宝往天空中抛。宝石在空中被照得透亮,重重砸地后碎成几块。 “娘,那有漂亮石头!”小孩站在窗边双眼发亮,笑着用小手指向街上地下被火光照亮的珍珠。 不少百姓都听见这小孩的话,也跟着看向地面。 还真有宝石! 巷子里的乞丐听到了主街传来的声响,连忙跑到主街。他衣衫褴褛,看了看还在抛珠宝的人后又看了看地上,将地上的珍珠捡起捧着手上看,“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楼上的百姓见街道两侧的人对乞丐无恶意后便连忙下楼捡地上的珠宝。 60. 第 60 章 包子铺大娘也下楼凑热闹,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那陆府嫡长子和苏府千金喜结连理,今晚便又遇上这种好事。” 大娘捡起地上的红宝石碎块,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这小小一块红宝石能兑换不少银两,估计能抵上她卖一年包子赚的钱。 不少人都跑到街上,弯着腰捡地上的珍珠,跳起脚抓空中的宝石。 毛毛细雨从空中飘落带来一丝凉意。犹如久旱逢甘霖,脸颊凹陷的壮年男子拿着手中的红宝石笑得合不拢嘴。每个老百姓脸上都挂着许久未见的喜悦。 狂热缠绵,十指相扣,两心相依。 苏锦莹因劳累而闭眼入睡。李钰撑着脸垂眸微笑,轻轻将她微湿、凌乱的鬓发往耳后拨。 他认真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俯身在她红晕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安稳入眠。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侍奉安丰祺的大宫女半夜闯进她的房间。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真是扰了本宫的好梦。” 大宫女刚得到宫外的消息便速来禀报,她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娘娘,城西的暗库……被人偷偷潜入,里面的珠宝……” 安丰祺瞬间清醒,“你说什么?” “珠宝被人偷走了。” 安丰祺连忙掀开被子起身,拿起架子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快步向宫外暗库走。 她神色慌张,脚步匆忙。路上不少刚捡完珠宝回家的人看她穿着不凡便好奇地驻足打量她。 她举着蜡烛走到暗库门口,紧张地将机关打开,走进暗库发现暗库早已被人搬空。装满珠宝的木箱全都消失不见。她像疯了一样拿着手中的蜡烛向四处照,可黑暗的暗库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和东西,只有她和她手中的蜡烛。 “不,不!”安丰祺表情狰狞,疯狂摇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些珠宝都是这十年来她同曼怡人私下交易用天朝的名画和宫中巧夺天工的工艺品换来的。所有在这暗库里的珠宝她如数家珍,如今却一个都没有留下,全被他人偷走。 她瘫坐在地,握紧双拳,猩红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 “是谁?是谁!我一定要让那贼人付出代价!我的珠宝,我的财富谁也不能夺走。我是这个世上最有钱有权的女人。偷走又如何,我以后还能再换些新的回来。” 安丰祺喃喃自语,宽慰自己。 她站起身来,快步离开暗库,回了宫里。 天光渐亮,宫中的宫女太监们都渐渐起床劳作。 “皇后这是去了哪里?” 安丰祺刚抬脚踏进自己的寝宫便被李坤叫住。 她转身故作镇定,笑着向李坤行礼。 “皇上为何此时来我这?”安丰祺未回答他,而是反问。 李坤看了看她凌乱的头发和身上满是灰尘的衣服,笑了笑,“昨日参加中书侍郎府上的喜宴,让朕想到太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是时候给他找一名女子做太子妃了。这人选,皇后可有什么想法?” 安丰祺摇了摇头,“若皇上想为太子赐婚,那臣妾这几日便好好帮太子挑挑人选。” 李坤点了点头,再次上下打量安丰祺。“嗯,这是就有劳皇后了。” 李坤转身离开后,安丰祺才松了一口气,慌慌张张地跑回寝房。 日光亮,暗影无。 苏锦莹睁开双眼,撑着床坐起。腰上和身下的疼痛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事不是梦。 荒唐,可笑。昨日和她拜堂成亲的人竟真是他李钰。她心中的苦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 她竟和欺骗她、间接害死她师父的人成亲了。 她竟和深爱却不该爱的人做了床笫之事。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将她包围。 她怔怔地看向地上的尖刀。她刺杀皇后的计划失败了。 她伸手将刀捡起,眼中泛起泪花。 李钰醒后看到她背上的红痕,笑着坐起向她靠近。 “早安。” 他凑上前去看到苏锦莹正抓着刀柄,眼色一沉。 苏锦莹转头对上他的脸,手中抓着刀柄的力气更大了些。 李钰盯着她的泪眼皱眉,“你想杀了我?” 苏锦莹脊背微颤,看着他凌厉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李钰将她手中的刀夺走,将刀往一旁扔去。尖刀重重地砸在窗下反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他左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右手掐住她的下巴。 “放开我。”苏锦莹眼角的泪滑落,“太子殿下觉得抢人亲事、侮人清白很有趣是吗?陆仁泽他人在哪?” 李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露出扭曲的笑脸。 他没想到春宵过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竟是让他放开她。他没想到她在床上竟还想着别人的去向。 “是啊,我觉得有趣极了。”他将双唇送上,她却挣扎着躲闪。 他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你休想离开我。” 他重重地吻向她,哪怕她用牙齿将他的唇咬破,他也不停下。 血腥味伴着情.欲在二人之间蔓延。 一吻完毕,李钰下床叫下人将外衣拿来后换装。 二人昨夜行事激烈,床上之物均被弄得一塌糊涂。床垫下的玉佩不慎掉落在床下。 李钰见玉佩掉落在地便捡起放入胸中口袋。 “这几日你便留着这,哪都不许去。就算你逃跑跑去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锁在我身边。” 李钰放话后便出了房门,将门猛地关上,独留苏锦莹一人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 “太子殿下早。”陆孝见李钰出了房门后便上前询问,“可否告知老身我儿现在所在何处?” “陆大人无需担心,他人在丹花楼很安全。这几日便再劳烦你帮我好好看着她。”李钰往房间看了看,陆孝心领神会,“她要什么东西便都给她送去。不过像我手上这种刀之类的利器千万不能给她,以免她伤了自己。” “是。”陆孝作揖。 李钰迈步出了陆府。陆孝这才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着实没想到太子竟会做出如此逾矩的事。而他竟在他的逼迫下协助他做了这糊涂事。他抬头望天,向上苍祈求此事传到皇上那后皇上能看在他多年来在朝中的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李钰刚进丹花楼便被笑容灿烂的孙建安缠着汇报昨日夜里他和他弟做的好事。 “太子殿下,真是可惜昨日你未看到那群曼怡人滑稽可笑的样子。估计昨日夜里太傅手下的人损失惨重,死伤不少。还有城西处皇后那暗 库里的珠宝都被我们搬回来了,昨夜上街撒了不少,还留了一些在楼下。” 孙建安跟在李钰身后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李钰并未理会他而是快步往房间走去。 推开门,只见陆仁泽坐着窗边小桌旁看向窗外,他的双脚被绳子捆绑在一起。 陆仁泽转头看向朝他走来的李钰,讥笑,“如今这局面太子可还满意?” 李钰轻笑,坐到他对面将桌上酒壶中的酒倒入杯子一饮而尽。 他虽昨夜和苏锦莹共度春宵,但他一想到她向他问起陆仁泽的去向时他心中便会再生芥蒂。 她爱的人明明应该是他,可他却对她的心患得患失。 “当然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李钰故作挑衅,将衣领往下扯让陆仁泽看到他脖颈上因缠绵留下的红痕。 他将心爱之人抢回自己身边,明明他应该高兴才是,可看着眼前被绑的陆仁泽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眉头微皱,继续为自己倒酒,将美酒一杯一杯接连下肚。 陆仁泽看着他轻轻摇头叹息,“你可想知道彩瑶曾和我说过关于苏锦莹的什么话?” “说。”他仰头饮酒,脸颊渐渐泛红。 “彩瑶曾问过她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她说她想和师父、和阿木待在一块,无论是在山上隐居避世还是下山去各地治病救人,无论有钱没钱,无论成亲与否,只要能自由自在、平安喜乐地度过余生就足以。” 陆仁泽叹了口气,摇头苦笑。 这些话就像一根根长刺直直地扎在李钰的心上,苦痛从心头往下滴。 他的眼眶中泪水流转。 她确实该怨他、恨他。是他害了她师父,是他毁了她的自由。他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李钰看向窗外枝头上鸟巢里的吱吱叫唤飞来飞去的麻雀,放声痛哭起来。 他想起了初识她时她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她戴着面纱在楼下施粥的样子,想起那日的自己也同今日一般喝得酩酊大醉。 只不过时过境迁,他的心境已然变化。 生为太子,他肩负责任却向往自由。他爱她的活泼可爱,被她身上的自由自在的气质深深吸引。 他渴望成为像她一样自由的小鸟。可如今他却自以为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亲手给她带上枷锁、将她困入笼中。 他爱她,他应该放她自由。 枝头的麻雀跳到树梢的另一端,朝着广阔的天空扇动双翼,飞向它的自由。 “咚咚!”门外传来声响,“苏姑娘,老爷让我来给你送饭,我进来了。” 苏锦莹坐在窗边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陆府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饭菜走进屋内,将饭菜放到桌上后便快步离开房间。 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想来这一定是李钰吩咐他们做的。苏锦莹轻笑,继续看向窗外回忆以前在清风山时的日子。 一个时辰后丫鬟进来收碗,发现饭菜未动后战战兢兢地发问,“苏姑娘,要不我再让厨子给你重新做些菜来?你多多少少吃点?” 苏锦莹看着她胆怯的样子想到了小桃。也许自己不吃这饭菜,这丫鬟可能会受责罚。 “不必重做了,这饭菜丢了怪可惜的。”苏锦莹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劳烦你帮我叫你家老爷过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61. 第 61 章 见陆孝走到房门外,苏锦莹快步走到他面前。 “陆大人,小女子求你放我出去。”她心中目标未达成,内心愤恨不甘。 陆孝摇头表拒绝,苏锦莹便准备下跪请求。 陆孝见状马上扶住了她的手臂,“苏姑娘万万不可如此。我也并非有意要困你在此。只是太子殿下他以小儿性命威胁我,我不得不如此做。你要知道太子从小便杀伐果断,说一不二。他想做的事恐怕除了皇帝之外无人能拦。” “那你现在把太子请过来。” 陆孝摇头,“恐怕现在不行。” “为何?” “苏姑娘有所不知。昨夜城中城外皆发生奇事。城外有不少曼怡人死于箭下,而城内则有人趁夜色搬珠宝到主街上散财予民。这些大抵都是太子的手笔。” 苏锦莹心头一颤,握紧双拳。该死的曼怡人死不足惜。若陆孝所言皆真,那他现在应该在宫中。看来这几日他是不会来找她了。 “苏姑娘别多想。太子他应该也是觉得我陆府安全所以才将你留在这。我相信过段时日他便会让我放你离开的。” 苏锦莹垂眸向陆孝道谢后将门关上继续坐到窗边。 她满面愁容地看向蔚蓝的天空。 她并不知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晓今日会发生什么事,她只愿他能平安。 她在心中祈祷皇帝在看到她写的那封信后能对太傅皇后他们有所惩罚。她希望不再有无辜之人枉死,愿天朝能盛世太平。 云雾散,谣言起。 京城主街上一男子站在卖簪子的小贩旁问,“你确定你那夜看清了?” “那是自然,那女子穿着华贵,头戴金钗一看便知来自宫里。普通老百姓和官员怎可能如此穿着如此奢华。” “即便如此你怎知她与那夜里那群人散珠宝有关?” “你凑过来些。”小贩左顾右盼,凑到男子耳边,“那日夜里我瞧见那女子慌慌张张跑去城西过了许久才又路过这。她头发去时整齐,回时凌乱,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贼人,珠宝,财富权力之类的东西,看着疯疯癫癫的。” “嘶,听你这么说确实有可能。这宫中向来吃穿用度极尽奢靡,咱老百姓也算是终于捡了大便宜。” 男子神神秘秘地将口袋里的绿翡翠掏出来,“管他到底是哪来,你快帮我瞧瞧这玩意做成簪子能卖多少钱。” 上等绿翡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幽深的绿光,宛如毒蛇的眼,摄人心魄。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跪在地上抬头仰望坐于高台至上的君王。 大殿两侧八角宫灯发出红光照在安丰祺惊恐的侧脸上。 “朕,再问你一遍,前夜你究竟去了哪里?” 李坤坐在龙椅上,震怒地抓紧靠手,眼中带火般盯着她,质问她。 李坤身侧的刘德仁第一次无礼地带着鄙夷的眼神望着她。 “臣妾……臣妾前夜……”她浑身颤抖,眼神躲闪缓缓低头。 李坤在等她说出事实,而她在想如何狡辩。 “父皇,儿臣来迟了。” 安丰祺循声回头望去,发现来的人是李钰。她满眼怨恨地瞪他。 正是因为他这混蛋干出那些好事害得她跪坐在这冰冷的大殿里。 她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饮了他的血,让他也尝尝如今她现在的滋味。安丰祺咬紧后牙,双手用力揪着身下的墨绿马面,金色护甲扎进她的手掌,血液伴随着恨意将马面染红。 李钰侧目瞧了一眼跪着的安丰祺后轻笑。 “钰儿,可是又寻得了什么证据?” 安丰祺脊背发凉。 李钰用眼神暗示刘德仁将人带上来,刘德仁会意后连忙下了台阶从大殿后侧领出人来。 “皇后可认识此人?” 沙烈先前被李钰严刑拷问,现在脸颊上不少尚未愈合的伤疤还在流着血。他的双手被孙建安用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孙建安将他带到李钰身旁,用脚狠狠地踢他的膝盖逼迫他跪下后离开大殿。 安丰祺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曼怡人是在她父亲太傅手下做事的人。 “太子这是何意?”安丰祺故作镇定、面不改色,“皇上,臣妾不认识这人。” 沙烈冷笑,“皇后这是准备翻脸不认人了?别忘了前几日我可是去你……” “闭嘴!”安丰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皇上,臣妾久居深宫,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曼怡人。” 李坤坐在龙椅上继续看戏。 李锐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撇清,“哦?皇后当真久居深宫,从未出过宫,从未认识过他人?” “那是自然。” “孙建安,将人带上来。” “是。” 孙建安再次走向大殿侧门将人带到大殿中。 陆忠!他怎么会在这?安丰祺大惊。 明明三年前他就已经离世,为何今日突然在此。 “这是……”李坤微微眯眼,定睛看清人脸后大喜,“陆忠!” 陆忠向李坤行礼,“陛下好眼力,正是在下。” 安丰祺怒目圆睁,“你究竟是何人?太子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在此冒充他人欺骗皇上!” 陆忠不予理会。 三年前,陆忠遵从苏明刚的命令送苏锦莹去山庄修身养性,怎知半路上遇到几名杀手突然跳出来劫车杀人。陆忠身强力壮,凭借多年来在军中习得的抗敌技巧与杀手周旋。刀剑相向之下,他一眼便认出了对面蒙面的杀手绝非天朝人。 他拼死与杀手对抗,场面混乱这才让苏锦莹有机会脱身。他与对方拼的你死我活,终于杀手被他一一击败,而他也轰然倒地、撞进了血泊中。 天空下起小雨,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渐渐再次有了意识。 他不甘心,他大口呼吸,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力将杀手脸上的面具扯下,这才验证了他心中的想法。果然这些杀手不是天朝人而是曼怡人。 后来他隐姓埋名走遍各地酒家为掌柜的做事。白日他是酒家里普通的店小二,而晚上他则变成了四处打探曼怡人行踪的夜行者。 陆忠继续向李坤道出来此面圣的理由,“陛下可知当朝有名画家肖玥的画作《山泉鹿游》?” “这是何物?” 陆忠将袖口里的画作拿了出来,将卷轴打开。画作从上至下展开,山涧清泉旁站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梅花鹿低头饮水。 安丰祺看清画作后顿时泄力,没了先前的 端庄,往身侧一摊半倒在地。 这画明明早已被她卖给曼怡人,为何这突然冒出来的陆忠会将这画带到皇上面前?安丰祺心跳如敲鼓。 “陛下,这便是《山泉鹿游》。此画画的地方位处京城清风山上士兵演练的军营旁,普通人并不能随意在那里游走,更别说在那作画了。” “那这画是那画家凭空想象画的?” “非也。微臣曾向那画家求证。他说这画是受人所托而绘制。”陆忠鄙夷地望向瘫坐在地的安丰祺,李坤也顺着他的眼神望去。 无需言语,李坤便了然拜托画家绘制这画的人是谁。 “这画恐怕皇后比我们在场的其他人都要熟悉。” “你胡说!”安丰祺咆哮。 “陛下,这画是微臣在城南集市中偷偷藏在我天朝的曼怡人手中花高价购得的。那曼怡人说这种类似的画还有许多,恐怕那些画皇后都见过。”陆忠低头作揖,“微臣所言绝无半点虚假,还望陛下明鉴。” 安丰祺气极,冷笑起来,“你以为你这么说皇上便会相信?” 安丰祺向前爬了几步,抬头看向李坤疯狂摇头,“皇上,臣妾绝不会做这种事,这一切都是他和太子联手在污蔑我!” 李坤眼神冷冽,“前夜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安丰祺语塞。 “你不愿说,那朕就替你说。”李坤走下台走到安丰祺面前。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垂眸与安丰祺四目相视,他的眼底是无尽的苍凉。 他本以为她只是贪财贪权,也许她主动说出前夜她之前私藏珠宝之事,他对她稍加惩戒让她去寺庙罚跪祈福便是。 可他还是低估了她对金钱的欲望,他从未想到她竟会自己干出通敌叛国的事。 “那日夜里你接了消息慌慌张张地前往城西去了你藏珠宝的暗库,发现珠宝不翼而飞。”李坤轻笑,“哼,我现在才想明白,那些珠宝应当都是你和曼怡人交易所得。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敢用这种画和他们换珠宝!” 李坤掐住安丰祺的喉咙,满眼猩红,青筋暴起。安丰祺被掐得无法呼吸、脸颊涨红,她抓住李坤的手想要逃脱。 李坤将她狠狠地甩到一边。她这才得以大口喘息。 “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要同皇后说。” 李钰等人得了旨意退出大殿。 旁人离开后,安丰祺连忙爬到李坤脚边抓住他的腿哀求。 “皇上,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皇上求求你,你就原谅臣妾这一次吧,呜呜呜。” “原谅?你如此愚蠢就罢了,你可知你父亲做了什么好事?” 安丰祺微微摇头。 李坤叹息闭眼,将她踹倒。 “你可知太傅私自养兵,勾结曼怡,压榨残害无辜百姓!” 安丰祺双目睁大,眼泪划过她的脸颊。这些事她确实不知。 “不,皇上,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父亲,一定是!这不可能……不可能……” 安丰祺低下头喃喃自语。她的发型凌乱,镶嵌着绿翡翠的耳坠掉落在宫灯旁泛着红光。 李坤一脸漠然地朝大殿后门走去。 “刘德仁,送皇后回坤宁宫。” 62. 第 62 章 天还未亮,刘德仁便带着圣旨到了坤宁宫。 安丰祺单耳带着翡翠耳坠,看到刘德仁后连忙从椅子上走到门口。 她脸上带笑用手紧紧抓住刘德仁的衣袖。 “刘公公,我要见皇上,你快带我去见他。” 刘德仁将衣袖拽走,把圣旨打开。 “安氏接旨。” 安丰祺没了笑容,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诏书缓缓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当朝太傅安定国欺君罔上结党营私,其女当朝皇后安丰祺勾结曼怡通敌叛国。圣上念及与皇后多年夫妻情意,特赐毒酒一杯。” 刘德仁将诏书收起,跟在刘德仁身后的小太监这才将毒酒端上前。 “皇后,请吧。” “这不可能是真的,我要面圣!你快去将他叫来!”安丰祺怒目圆狰将小太监手中的毒酒打翻。 刘德仁讥笑,“皇后娘娘,皇上特意让我在此时前来送酒正是为了不让旁人看见,你莫要负了皇上的好意。” 安丰祺仰天大笑。 她终究是错付了。 十五年前她刚嫁给他的时候,她便知道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他娶她只是为了当时她父亲手上的权势而已。她因羡慕嫉妒他和吴依眉之间的情意而将吴依眉害死。 可那贱.人死了之后,他从未忘过那人。一直以来她苦心经营着她与他的感情,她深知他作为皇帝不可能与她像寻常夫妻一般两心相悦,他终究会有后宫佳丽三千。 可后来入后宫的女子身上皆有那贱.人影子。所以她才日日担忧,想要用尽钱财寻得换颜之法,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她没有做错事!错的人是他! 安丰祺的泪顺着脸颊落下,划过翡翠耳坠滴落在地。 刘德仁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后又倒了杯毒酒来。 “皇上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皇后娘娘,这天快亮了,你还是快快将酒喝下吧。” 安丰祺颤颤巍巍地伸手将酒杯端到自己面前。 金色酒杯上雕刻着一只凤凰,杯中的毒酒无色无味清澈如水。 安丰祺看着毒酒苦笑,“皇上,臣妾不能与你白头偕老了。哈哈哈,臣妾喝下这酒后恐怕我们只能在来世再相见了。” 安丰祺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刘公公,替我转话告诉皇上,我祝他万寿无疆,孤独……” 她忍痛说话,吐出一口黑血,重重倒地,睁着眼没了呼吸。 黑血将绿色翡翠染黑,耳坠的金边也没了光泽。 刘德仁看着她叹了口气后抬头望天。 “天亮了。” 锦衣卫受皇帝命令同当朝太子李钰暗中调查太傅勾结曼怡一事,发现太傅私制玉玺,恐有谋逆之嫌。皇帝当即下令捉拿太傅及其党羽,抓住有关的曼怡人后将其就地斩杀。 江芳月听到宫中传来的皇后被赐毒酒的消息后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回府找苏明刚。 皇后被赐死,恐怕她和皇后之前交易的事都会败露。她必须想办法才行。 “倩雪,你爹爹在哪?” “他应该在书房吧?昨夜好像他并未回房,在书房挑灯夜读。” 江芳月径直向书房走去。 她推开房门,被眼前空中的一双鞋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到苏明刚的尸.体挂在房梁上。白绫勒着他的脖子。他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嘴唇发乌像是早就没了气息。 “老……老爷!”江芳月向前扑去。 “爹!” 尸.体下方一旁放着一木箱,箱子里放满了璀璨的珠宝。箱子一旁几张信纸上记满了江芳月为皇后为曼怡人做事获得的报酬。 “老爷!呜呜呜!老爷,你怎么能抛弃我们母女俩,你怎么可以……”江芳月仰天长啸,苦苦哀嚎。 苏倩雪抱着苏明刚悬着的脚落泪,“爹!爹!” 二人哭成了泪人,而苏明刚早已自缢而亡,听不到她们说的话。 门外传来声响。 “镇国公苏明刚何在?” 江芳月战战兢兢,强撑着身子走向门外。 宫中派来的公公瞧见屋内挂着的尸.体后,叹息摇头。 “江氏接旨。” 江芳月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镇国公府江氏与曼怡人勾结,行无数腌臜之事,罪不可恕,今下令将江氏游街示众,当街斩首以警示众人。”公公给左右两旁的官兵使眼色,“抓人吧。” 苏倩雪冲上前护在江芳月身前,“不可能,你说的不可能是真的,你们这群人休想抓走我娘。” 官兵用力将她推到一边,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二皇子,我可是以后会成为王妃的人!” 公公轻笑,摇头,“你不知昨日皇后已被赐死?貌似二皇子已经因伤心过度而死。锦衣卫还在查他和曼怡人做的勾当。” 官兵架着失魂落魄的江芳月跟在公公身后往大门外走。 苏倩雪泄了力气,瘫坐在地,不停摇头,嘴中呢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我要见李锐,我母亲没有做错事,他们不能抓她。皇后没有死,我是将来的太子妃,我是将来的皇后!” 苏倩雪突然站起,喜笑颜开,“我是皇后,我是全天底下最有权有势的女人。我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这天下的金银财宝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门被人推开。 坐在窗边的苏锦莹满眼期待地看向门口,确在看清来的人后眼神暗淡。 陆夫人端着盘子走进房内。盘子上放着叠好的白色孝帽。 陆夫人将盘子放着桌上,笑着坐到苏锦莹对面,“苏姑娘可是在希望来的人是太子殿下?” “陆夫人想多了。我只是希望他能放我出去而已。” “大婚之日发生的事情皇上已然知晓。幸好皇上通情达理,并未怪罪我们陆家。如今太子受罚被禁足在东宫,苏姑娘可以回府了。” 苏锦莹听到大婚之日便想起那日夜里发生的事,顿时脸颊泛红。 “陆夫人可知他受了什么惩罚?” 陆夫人摇了摇头,“太子自幼便深得皇上溺爱,他想做任何事皇上都会允许。只不过……听宫里的宫女太监传出的流言说那日之事让皇上震怒,太子被立即禁足受杖刑,估计这是他第一次受罚挨板子。” 苏锦莹心中一沉。 这明明是他罪有应得,可为何她心中却堵得慌,莫名难受。 她看向桌上的白色孝帽,“这盘中的东西是何物?” 陆夫人握住了苏锦莹的手,长叹了一口气,“ 锦莹,苏家出了大事。你爹他……” “我爹他怎么了?”苏锦莹皱眉。 “苏将军他……上吊自缢了。” 苏锦莹瞳孔微颤,“怎会如此?”她满脸难以置信,痴痴地盯着桌上的孝帽。 “太傅皇后等人同曼怡人勾结被皇帝知晓后便顺藤摸瓜查出你后娘江芳月也同曼怡人有联系。今日早晨皇帝便下旨将江氏游街示众当街斩首。你爹他……” 苏锦莹心中了然。 苏明刚向来好面子,如今苏府出了如此丑闻,他自是不愿活着让人戳脊梁骨。 只是苏明刚自缢后她在这世间就真的再无亲人了。她的心像是被长针刺穿后一样的痛。 她想起小时候苏明刚和她母亲都还活着的时候,她笑着牵着苏明刚的手和他们一起逛庙会赏花灯。 “爹爹,我要这个!”“爹爹这就给你买来。” 她想起八岁时她吵着闹着让苏明刚教她如何骑马。 “爹,这小马虽可爱但它也太调皮太难骑了。”“你多练练御马术,总有一天你会完全驯服它的。” 她想起大婚之日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陆家小子要敢欺负你,你只管回来让爹爹替你教训他便是。” 她的眼里泛起泪花来,“爹……” 她喉咙哽咽,浑身颤抖抽泣起来。 陆夫人轻轻将手放到她背上安慰她,“节哀。” 苏锦莹走到桌前,用手摸了摸盘子里的孝帽。她身为苏家嫡女,自是要回府好好处理苏明刚的后事。 “这几日多谢陆府的款待,锦莹我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苏锦莹拿着孝帽擦去泪水向苏府奔去。 出了陆府,苏锦莹这才发现街道两侧站满了人,熙熙攘攘。 “那便是当朝太傅?” 苏锦莹停下脚步,转身顺着说话之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街道中央官兵拉着囚车,囚车上一年迈的男人穿着白色囚服,头发花白凌乱,两颊凹陷,双手枷锁束缚。 这是她第一次见太傅。这个她曾经素未谋面时便恨之入骨的人。 苏锦莹咬紧后牙,眼神犀利紧紧盯着他。 安定国十分名锐地察觉到她如烈火般的视线。他向她看去,露出轻蔑的笑。 街边的大娘愤愤不平,“这叛国贼竟然还敢笑!大家伙再努努力,趁他们还没走,多砸些东西。看我不砸死他们。” 无数白菜鸡蛋朝囚车上的人砸去。 关押安定国的囚车后方的囚车里关着的是江芳月。 “不要砸我!不要砸!”她将双手举到面前将脸遮住。 江芳月穿着脏兮兮的囚服,光着脚蜷缩在囚车的一角。她的头发上沾满了恶心粘腻的鸡蛋液,脚边都是刚砸在她身上的白菜叶。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在苏府时身为当家主母高高在上、为虎作伥的做派。 追名逐利者落得如此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这世间有多少人被权势金钱所蒙蔽,踩着多少无辜之人的尸骨,行似人非人之事,谋虚无缥缈之利。 江芳月愤怒地咆哮,“够了,你们这些贱.民不要再砸了!” 她擦去脸上的鸡蛋液,瞟见苏锦莹的脸,连忙站起走到囚车边。 “苏锦莹……苏锦莹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