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苦虐文久已!》 1. 我缺德???!!! 沈扶楹飘在半空中,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俯视着自己的尸体。 “你是说,要我去破坏别人的姻缘?”她的声音飘忽,“这都能叫积德?” 在问出这句话之后,沈扶楹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这都什么事啊? 她不过是出门买个奶茶,不小心一脚踩上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扔的香蕉皮,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之后,眼前一黑,她就这么飘了出来。 更离谱的是,耳边还有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叭叭。 【叮——宿主您好,我是积德系统007号。由于您生前德行有亏,现已不幸离世,经系统评估,您尚有积德空间,现与您进行临时绑定,协助您完成积德任务,换取重生资格。】 沈扶楹当时惊得声音都劈叉了:“我缺哪门子的德了?!” 系统的回答让她的血压(如果她现在还有血压的话)直接拉满。 罪魁祸首,竟然是三天前那场情感咨询连线,沈扶楹对那个渣男可是印象深刻。 那男的连线进来,仿佛自己是受害者一样委屈得不行:“主播,我有个情感困惑,我最近发现我鱼塘里养的八个名媛全是假名媛!她们的包是A货,车是租的,连脸都是同一家医院出来的!我现在非常痛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沈扶楹当时就笑了,她引经据典地进行了长达三分半的嘲讽输出,把那位鱼塘主说得恼羞成怒,“啪”地挂断了连线。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系统告诉她:【那位连线者挂断后,因情绪激动导致突发性脑溢血,送医后不治身亡,黑白无常前来收魂时,他向地府提交了正式投诉,称您的言论直接导致其死亡,属于严重缺德行为,目前投诉已受理,编号JJ-1072-3288。】 沈扶楹:“……” 人干事? 不对,鬼干事? 她也很想投诉啊!她哪儿缺德了?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只是来接她魂的不是黑白无常,而是这位自称积德系统的玩意儿。 【经系统综合评估,您的德行评分尚未跌破及格线,因此获得重生资格候补,只要完成指定积德任务,即可返回原世界继续人生。】 沈扶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眼前这团轮廓朦胧的光团:“行吧,具体什么任务?”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本次任务世界为虐文位面,上亿年来,该位面的世界意识饱受虐文剧情摧残,已不堪重负。近日,世界意识主动联系主系统,要求对正在运行的虐文剧情线进行强制清除。】 “上亿年?”沈扶楹抓住槽点,“受这么久的折磨,要么早就适应了,要么早就变态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求援?” 系统的电子音依然是毫无波澜的平直语调,但沈扶楹硬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同情:【该位面情况较为特殊,上亿年前,它是一个神魔世界。彼时的生灵性情刚烈,动辄为爱痴狂,今天魔尊要三千世界为他的白月光陪葬,明天仙君要六道轮回给他的朱砂痣献祭,世界意识每次都在被毁灭的边缘反复横跳。】 【最终,一位爱而不得的仙尊彻底黑化,以一己之力炸毁了三界,世界意识遭受重创,被迫陷入休眠。】 沈扶楹:“……” 【待世界意识再次苏醒时,世界已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它还没来得及欣慰,就看到一个男性人类正在连续发射原子弹,原因仅仅是为了给他喜欢的人庆祝生日。】 【世界意识当场崩溃,它害怕自己刚睁眼就要再次休眠,紧急暂停了时间流速,来到主系统面前求救。】 沈扶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给我安排的对手是会放原子弹的那种?” 系统安抚道:【请宿主放心,此类高危人物已被先行抹杀,分配给您的任务对象均为平平无奇的普通公民。】 沈扶楹这才松了口气,说实话,系统说完成任务就让她重生,她是很心动的。之前犹豫纯粹是因为破坏别人姻缘这说法听着实在不像是积德,更像是缺德到姥姥家。 现在得知对手都是虐文主角,她瞬间觉得,这德,她积定了! 何况系统已经明确承诺:临时合约,只做一个世界,有随身辅助,完不成就完不成,既没惩罚也不抹杀,最多就是不重生而已。 包赚不赔的买卖。 她有钱有颜,父母宠爱,这样的人生停在二十五岁也太亏了。 “好。”沈扶楹干脆利落,“我接了。” 话音刚落,沈扶楹眼前凭空浮现出细密的电弧,电弧滋滋作响,迅速扩大、交织、旋转,一个漩涡状的黑洞缓缓张开。 沈扶楹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黑洞一口吞了进去,她眼前一黑,不过一秒,视线骤然一亮,景色已全然不同。 眼前是一座气派恢宏的拱形大门,门楣上镌刻着四个烫金大字:首府大学。 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半是父母拖着行李领着孩子往校门里走,脸上挂着骄傲又不舍的复杂表情。 而沈扶楹正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手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也许是站得太久了,不少路过的人关切地回头看她,一位热心阿姨甚至直接走了过来:“小妹,走累啦?要不要阿姨带你一起进去?” 沈扶楹瞬间回神,扬起一张灿烂笑脸:“不用啦阿姨,我就是想多看这校门几眼!” 阿姨了然一笑,眼里满是慈爱:“哎,多看看好,能考上这儿的都是顶顶好的孩子,不过也别看太久啦,这日头毒,站久了要晕的,都考上首府大学了,往后四年什么时候不能看呀?” “嗯!阿姨说得对,我这就进去!”沈扶楹朝阿姨挥挥手,握紧行李箱的拉杆,踩着轻快的步子跨进了校门。 她走得并不快,主要是脑子需要理一理思路,一穿越就被扔在校门口,连校名都没看清就被人搭话,这身体之前八成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好一阵子了。 系统心虚的声音响起:【咳,这不是两 边时间流速对不上嘛,身体传输到位了,意识加载稍微延迟了一会儿……】 “等等。”沈扶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我的身体?” 系统的语气立刻骄傲起来:【没错!前些年穿书局做了一次大规模用户调研,大量宿主反映穿进他人身体里会出现各种尴尬状况,后来我们技术部做了优化升级,只要条件允许,一律把宿主的原装身体一起打包带走。】 “什么尴尬状况?”沈扶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如数家珍:【那可太多了!我们内部论坛还排过穿书事故排行榜呢!排名第一的是原身一米五的小萝莉,穿成一米七八的超级大御姐,因为从来没体验过这个海拔,三天撞了十八次门框,差点把新身体撞成智障。】 【第二名,平胸妹子穿成魔鬼身材,完全无法适应前胸新增的重量,走路重心失衡,平地摔频率打破位面纪录。】 【第三名,武术世家出身的妹子,新身体却走三步就喘,她老是忘记这件事,一加速就当场晕厥,室友以为她有表演型人格障碍。】 【至于那些半夜上厕所被镜子里的陌生人吓得灵魂出窍啦,别人叫新名字完全反应不过来啦,都是基操,上不了榜的。】 沈扶楹:“……” “那还真是够惨的,不过说正事,你确定我身上有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吧?” 【宿主放心,这些细节都已安排妥当。】 沈扶楹这才松了口气,她刚才答应得痛快,是因为想起看过的里穿越后都会给宿主留足缓冲时间,谁知道这个系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她丢到了校门口。 新生迎接点的学姐热情得不像话,估摸是看到沈扶楹孤身一人,学姐不仅帮她办完了所有入学手续,还一路把她送到宿舍门口才离开。 大概是系统把她丢过来的时间确实早,宿舍里空无一人,沈扶楹选了靠阳台的床位,一边铺床一边和系统闲聊:“我是什么身份?” 系统的声音明明是平板无波的电子音,却硬是让沈扶楹听出了一丝得意。 【宿主,这个身份绝对包您满意!您是初雪集团掌权人沈慕的侄女,您的双亲在您十岁时因车祸离世,除父亲的亲弟弟沈慕外再无其他亲属,因此由沈慕担任监护人,而沈慕无子女,也就是说,您是初雪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沈扶楹暗暗点头,很好,不吃没钱的苦。 “按你这么说,我是沈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相处起来会不会露馅?” 【沈慕早年全心投入创业,与您相处时间极少,对您的性情并不了解,宿主可随意发挥。】 沈扶楹彻底放了心,手里抖开床单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那任务呢?对手什么来头?” 【咳。】系统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停顿。 沈扶楹心里咯噔一下。 【宿主,接下来请您保持情绪稳定。】 沈扶楹突然有种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2. 你说我的舍友是谁??? 沈扶楹的眼前骤然弹出一面光屏,透蓝色的光芒映在她瞳孔里,上面赫然列着三个选项。 【剧本一:分开20年后我们又重逢了】 【剧本二:我死遁后,他后悔莫及】 【剧本三:我离开后,他又开始红着眼睛追我】 沈扶楹:“……”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指尖哆嗦着指向光屏,声音虚弱无力:“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三个剧本?” 系统心虚答道:【毕竟是虐文世界嘛……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虐文,当然是三个虐文交织在一起,才能撑起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呀。】 沈扶楹眼前一黑,不抱希望地伸手一点,戳开了剧本一,光屏上的文字一行行铺展开来。 【剧本一:分开20年后我们又重逢了】 【苏若曦,孤儿出身,自卑敏感。成为秦俊霖女友后,她倾尽所有对他好,寒冬腊月凌晨四点爬起来为他熬粥,勤工俭学半年只为买他随口提过的一支钢笔,甚至在他醉酒后彻夜照顾,反被骂“别在这儿碍眼”。 秦俊霖嫌她出身低微、性格懦弱,从不当她是恋人。带她参加聚会任由朋友当面嘲讽攀高枝,长辈面前也直言“不过是个消遣罢了”。苏若曦每每红着眼眶默默咽下,只因贪恋他偶尔施舍的那一丝温柔。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拿着孕检单,手指颤抖着递到他面前,秦俊霖正和朋友打牌,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扔出一张卡:“自己去处理掉,别脏了我的种。” 出院那天,苏若曦回到秦家收拾行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却只当她在闹脾气,根本没抬眼看她,她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沈扶楹:“……” 剧本明显还没完,往下滑大概率还有四十多岁中年重逢的详细展开,但沈扶楹没有再滑。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修佛的心态心平气和地开口:“系统,我能问一下,这两人分开的时候,分别是多大年纪吗?” 系统回答得很快:【两人初遇时苏若曦十九岁,秦俊霖二十岁,纠缠三年后苏若曦经历丧子之痛离开,二十年后重逢。】 沈扶楹瞳孔地震:“等等!!!所以他们重逢的时候,一个四十二,一个四十三???” 系统语气疑惑且无辜:【是呀,这不是简单的加法吗?】 沈扶楹倒吸一口凉气,神智都开始恍恍惚惚:“我当年看破镜重圆文,男女主最多分别两三年就重逢了,后来这个分别时间被拉长到五年、十年……现在,二十年都出来了?这算什么?时间的通货膨胀?贬值速度比货币还快?还是说这其实是一本夕阳红恋爱,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系统被她这一连串灵魂拷问轰得差点死机,干脆摆烂:【哎呀!所以说才要拆散他们嘛!省得浪费他们二十年的大好光阴呀~】 沈扶楹精神恍惚地点了点头,直接退出了剧本一,反正都要拆散,后面的剧情就不必看了,省得给自己找罪受。 回到首页,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打起精神,戳开了剧本二。 【剧本二:我死遁后,他后悔莫及】 【温梨为了母亲三十万的手术费,签下替身协议,她穿上苏清安喜欢的白裙,学会她托腮的角度、说话的尾音、甚至笑起来时捂嘴的习惯。 贺景川每次喝醉,都抱着她喊“清安”,她忍着心痛,轻声回应“我在”。 一年里,她把模仿做到了极致,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像,他终有一天会看到她。 苏清安回国那天,贺景川亲自去接机。 温梨做了一桌菜等他,等到凌晨,等来了一通电话,只有六个字:“收拾东西,搬走。” 她哭着求他,说母亲还在ICU,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正主回来,替身滚蛋。” 温梨蹲在雨夜里无处可去,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着吴医生三个字。 等她赶到时,母亲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她扑在床边哭到失声,护士默默递来一封信,信纸上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 梨儿,妈不治了,你好好活。】 沈扶楹叹为观止,久久说不出话。 半晌,她由衷赞叹道:“这可真是一部经典的PUA大师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的爱情巨著啊。” 她已经没有勇气往下滑了,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拆散虐文主角,剧本二里这个温梨和贺景川最后的结局居然是HE。 反正都是要被拆散的,接下来的剧情没必要看了,看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沈扶楹又一次干脆利落地点击了返回键。 但是。 当她的手指悬停在剧本三的选项上方时,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喃喃开口:“系统,以防万一我先问你一句,你能凭空变出一台氧气瓶给我吗?” 系统大惊:【当然不能了!宿主你在想什么!我只能提供剧情辅助功能啊!】 沈扶楹整个人呈现一种活着但微死的安详状态,深吸一口气,赴死般点开了剧本三。 【剧本三:我离开后,他又开始红着眼睛追我】 【林初彤从小就追在江斯言身后。 他打球她送水,他发烧她逃课照顾,他生日她攒了半年生活费买限量球鞋。江斯言从不拒绝,也从不回应,她以为他只是性格冷,只是不懂怎么对人好。 直到那个叫杨筱沁的女生出现。 她看见江斯言弯腰替杨筱沁系鞋带,笑着揉她的头发,半夜冒雨 跑出去给她买奶茶。 林初彤这才明白,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是对着她。 她开始刻意疏远,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江斯言起初毫不在意,后来却莫名烦躁起来,他当众堵住她,皱着眉问:“你闹够了没有。” 林初彤红着眼睛笑了:“江斯言,我喜欢你十二年,你记得过我的生日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买那双球鞋,吃了半年泡面,吃到胃出血住院?” 林初彤决定离开那天,江斯言正陪着杨筱沁看电影,她站在电影院门口,隔着玻璃看见他温柔地替对方擦掉嘴角的爆米花屑。 那个动作,她等了十二年,从未等到过。 三天后,她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换了手机号,离开了这座城市,江斯言是在一周后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走了。 他开始疯了一样找她,跑遍所有她说过想去的地方,红着眼睛求她回来。】 光屏上的文字看着才过了百分之一。 沈扶楹连连点头,脸上挂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微笑,赞叹道:“很好,我一直觉得我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但现在我已经呼吸不畅,胸闷气短,眼前开始走马灯了。” 系统惊慌失措:【宿主!你没事吧?!需要急救吗!!!】 沈扶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佛光普照般的安详:“我没逝,我想出去透透气。” 系统长舒一口气,赶紧顺毛:【好好好,宿主您出去走走,缓和一下心情!不着急的!】 沈扶楹当即起身走出宿舍门下了楼,她其实也没走多远,只是想换个环境喘口气,顺便理清思路:这三对极品虐文主角到底得从什么角度入手才能彻底拆散? 等她终于把心情调整到人类可以正常运转的区间,拆散计划也有了大致方向之后,便转身回了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宿舍里剩下的三个空床位,都已经有了人。 沈扶楹抬眸扫过去,好家伙,三个女孩子各有各的美法,一个楚楚可怜小白花款,一个清秀动人邻居妹妹款,一个清清冷冷柔弱美人款。 沈扶楹迅速挂上明媚的笑容:“你们好呀~我叫沈扶楹,未来四年请多多指教啦~” 三个女孩子接收到她的善意,依次回应。 首先是那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抿唇腼腆一笑:“我叫温梨,未来四年也请多多指教啦。” 然后是清秀动人的邻居妹妹款,扬起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我叫林初彤!也请你们多多指教啦!” 最后是清清冷冷的柔弱美人款,连笑起来都带着一丝疏离的凉意:“我叫苏若曦,多多指教。” 沈扶楹身体一僵,眼前一黑。 这三个名字——怎么有一、亿、点、点、熟悉啊??? 3. 一百万够不够? 沈扶楹睁开眼。 已经开学一周了,她适应得相当不错,毕竟不是第一次读大学了,业务熟练得很。而且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就读的居然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刚好是她感兴趣的方向,一周下来简直如鱼得水。 唯一让她忍不住吐槽的是宿舍配置。 一个宿舍四个人,她学汉语言文学,林初彤读会计学,苏若曦学珠宝设计,温梨念教育学,四个专业凑一桌麻将,这要搁她前世,她想都不敢想。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世界,逻辑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太较真比较好。 尤其是今天。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系统就在她脑子里开始叭叭。 【宿主请注意!今天是剧本二“我死遁后,他后悔莫及”的女主角温梨前往海棠会所应聘兼职的日子。】 来了!终于来了! 沈扶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在心里飞速调取信息。 海棠会所。 这个名字和她前世某个著名文学网站一模一样的会所,在这个世界有着堪称传奇的地位,说它是虐文界的宇宙中心都不为过。 据系统提供的情报,剧本一里,苏若曦之所以能和秦俊霖成为男女朋友,就是因为苏若曦在海棠会所兼职做服务生,某天秦俊霖和一帮狐朋狗友聚会喝高了,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时随手打了个赌:让下一个进包间的人当他女朋友。 下一个推门进来的倒霉蛋,就是苏若曦。 剧本二里,温梨成功应聘上海棠会所的女服务生,在这里被贺景川一眼发现这个服务生与他心中的白月光苏清安竟有八分相似,于是一纸狗屁不通的替身协议就此诞生,温梨的噩梦正式开机。 剧本三里,某天和朋友出来玩的杨筱沁在海棠会所遇见了江斯言,在目睹了江斯言为了一个不认识的服务生豪掷千金后,从此展开一系列骚操作把江斯言钓到手,把林初彤的心伤成了饺子馅,导致她彻底离开。 对于这个集万千虐恋于一身的海棠会所,沈扶楹愿意把它尊称为虐文界的妇幼保健院。 总之,沈扶楹早已在内心深处立下毒誓:今天,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温梨入职。 其实也不用付什么代价,花点小钱就行了。 在开学这一周里,沈扶楹早已和宿舍三人打好了关系。她前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毕业生,有过一次完整的大学经历,对付大一新生简直是降维打击。再加上她入学后压根没隐瞒自己是初雪集团大小姐的身份,开玩笑,有资源不用是傻子,她毫不费力就成为了302宿舍的舍长。 此刻,这位302宿舍舍长正通过系统作弊搞到的温梨课表蹲守在她下课的教学楼门口。 温梨抱着书,低着头走出教室。 “小梨!” 温梨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舍长正冲她笑得春光灿烂,她连忙小跑到沈扶楹面前仰起脑袋,“楹楹,你怎么来啦?” 沈扶楹自信一笑,“当然是发现我家小梨闷闷不乐的,过来当知心姐姐喽。” “哎?”温梨呆愣愣地仰着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沈扶楹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伸出手牵起了温梨的手,温梨的手牵起来跟她的外表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从里到外都无害的那种人。 沈扶楹就这么牵着温梨一路走到西子湖边,眼见四下无人,她终于开口,直击主题:“小梨,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温梨心里一惊,脸上瞬间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慌乱,语无伦次道:“很、很明显吗?是不是给宿舍的大家带来了负面情绪呀?” “没有呀。”沈扶楹否认,同时伸出手轻轻把温梨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是我多心,注意到了你好像有些闷闷不乐,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一说,要是我能帮上,那我就帮了,要是帮不上,你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沈扶楹嘴上说得谦虚,心里门儿清,按照剧情走向,应该就在昨天,温梨终于得知了她母亲的病情,现在这个节点,温梨大概率已经偷偷上网搜过治疗费用,正盘算着去找兼职。 钱这个东西,不好意思,对她沈扶楹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 所以这个忙,她必然帮得上。 果不其然,被沈扶楹这么温柔地顺毛之后,大概是这两天的委屈一直憋在心里找不到出口,温梨终于决定把苦闷全部倒出来。 还没开口,眼泪先下来了,她一边流泪一边轻轻说:“楹楹,你知道吗……我爸小学的时候就因为赌钱欠了好多债,直接跑路了,是我妈妈一个人不停打工还债把我拉扯大,在我心里,我妈妈就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么重要的妈妈,生病了四年多……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儿。” 看见温梨流泪,沈扶楹伸出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急不急,慢慢说,我听着。” 温梨伸出手捂住脸,闷闷地往下说:“我妈说,她是在我初三下学期查出来患癌的,我初中成绩还挺好的,中考一模二模分数都很高,老师跟我妈讲,如果正常发挥,我应该是能上当地最好的高中。应该就是老师的这些话让我妈看到了希望,但她又怕如果把这个病情告诉我会影响我学习,怕我辍学去打工……所以她就瞒下来了。” “后来中考成绩出来,我果然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她就更把病情瞒得死死的,高中三年我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不对,只是那时候我太紧张学业了,我妈有时候咳嗽,我也只以为是普通的换季咳嗽。” “直到高考完,为了攒大学学费出去做兼职,偶然有一次听同事说他家人患癌之后的症状……我才发现他说的症状跟我妈特别像,后来我一直在逼问我妈,直到前几天她终于跟我承认了,而且……而且现在已经发展得很严重了。”说到这儿,温梨再也绷不住,情绪失控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扶楹拍着她的背,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直接 亮出今天谈话的底牌:“一百万够不够?再加上给你找治疗你母亲那个领域最好的专家。” 温梨的哭声当场被惊成了一个嗝,她直愣愣地从沈扶楹怀里抬起头,满脸惊疑不定,愣愣地告诉沈扶楹:“我、我查过资料了……我妈妈的病,只要三十万就够的……” 沈扶楹在心里暗叹一口气,温梨啊温梨,你也太实在了,做手术是需要三十万没错,那术后康复呢?后续治疗呢?那些都是无底洞啊! 她平复下心情后看过剧本二的完整剧情,温梨签下的那份替身协议,贺景川只给她打了三十万,而且连个专家号都没帮她挂过。但即便如此,温梨还是没有任何怨言,她觉得贺景川能给她三十万已经是雪中送炭了,她妈妈后续治疗所需的费用,全是温梨一边模仿苏清安的言行举止、一边自己跑去其他地方兼职打工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想到这儿,沈扶楹心里忍不住替她疼了一下,“那不行,至少五十万。” “不,还是一百万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妈妈康复了,如果有剩下的钱你再还我,不然只给你五十万,万一用完了,你这个性子肯定打死都不会再来跟我开口了。” 温梨面对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巨额善意,整个人彻底当机,直到手机响了一声,她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是支付宝到账信息,她盯着那一长串零,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扶楹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我不知道你银行卡,而且银行大额转账我需要提前跟客户经理报备,让她帮我预约,麻烦得要死。所以直接支付宝转你了,支付宝没那么多破规矩,不过就是有单日限额,我之后这几天每天给你转20万,拿着吧,别有负担。” “我可是初雪集团目前唯一的大小姐,一百万对我来说就是一笔不值一提的零花钱而已,但是对你来说,这是能救你妈妈命的钱,所以,你不需要愧疚。” “这个钱能帮到你妈妈,它就是有意义的。” 温梨垂下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好,谢谢你,楹楹,这个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沈扶楹顿时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成了!有了这笔钱,温梨应该不会再跑去海棠会所兼职,也就不会遇到那个狗屁贺景川了。 不过,不能小看剧情的不可抗力。 她严肃地看进温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好好学习,在学业间隙照顾好你妈妈,不要去想做什么兼职来还我钱,我不缺这一点,也不需要你急着还,听明白了吗?” “你不需要去兼职,尤其是那些来钱快的兼职,来钱快的兼职,往往意味着你会失去一些东西。” 看着沈扶楹这副严肃的表情,温梨一愣,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沈扶楹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剧本二的女主角,已从虐文剧情线上偏离航道。 接下来,该去解决另外两位了。 4. 哪家学校隔壁就是会所啊?! 一连三天,沈扶楹的心情都好得冒泡。 毕竟任谁第一次做任务就如此顺利都会忍不住嘴角上天的,更何况严格算起来,她这一波操作买一送一,不仅成功阻止了温梨入职,连苏若曦的入职也一并被她按死了。 因为按照原剧情,温梨入职后很快就会发现海棠会所给钱那叫一个爽快,日结工资甩出学校周边所有兼职一大截,然后她就会把同样有经济压力的苏若曦也拉过去一起做兼职,再然后苏若曦就会被秦俊霖那个渣男捕获。 现在呢?她一举端掉了两个虐文女主角与男主角的初见CG,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简直想在宿舍走廊跳一曲《好日子》。 但是!很快她就美不起来了! 她严重怀疑,虽然系统没有强制她走剧情,也没有对她本人下什么限制,但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着某种玄学的剧情惯性。 这不,今天下午她正美滋滋地瘫在宿舍里,开着空调,喝着冰可乐,刷着手机在网上冲浪冲得不亦乐乎,系统的尖锐爆鸣声便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了锅。 【宿主!!!宿主!!!大事不好啦!!!】 沈扶楹差点被可乐呛死。 【我这边检测到!温梨和贺景川,已经相遇了!!!就在海棠会所!!!】 “什么!!!” 沈扶楹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射起步,飞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着装,吊带睡衣加粉色兔兔拖鞋,毫无威慑力,战斗力约等于零。 她径直冲向衣柜,目标明确地抽出黑色搭扣背心和牛仔短裤,三两下套好,又蹬上一双牛皮厚底马丁靴,末了对镜一照,完美,气场全开! “系统,”她拉开宿舍门,大步流星往楼下冲,“温梨现在在海棠会所什么位置?” 【报告宿主,温梨和贺景川目前正在海棠会所大堂内进行,呃……交涉。】 那个停顿让沈扶楹血压直接飙高。 “好,很好。”她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脚步迈得更快了。 说起海棠会所的位置,沈扶楹简直有一万个槽要吐!当初得知三本虐文的万恶之源都在这个虐文界妇幼保健院之后,她自然第一时间查过地址,不查不知道,一查想把城市规划局的人抓来审问!这海棠会所,居然就开在首府大学正对面,只隔了一条街! 一条街!!! 哪家正经学校隔壁就是高端会所啊???这要搁她前世,别说成为虐文宇宙中心了,光是学生家长的举报信就能把它喷到原地升天。 沈扶楹脑子里弹幕刷屏,脚下丝毫不慢,转眼间已经能看到海棠会所气派的大门了。 —— 与此同时,海棠会所大堂的沙发上,正瘫着一个生无可恋的男人。 顾承之终于在刚刚走出了包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脱力地靠在走廊墙壁上,好几秒后才双脚发软地往大堂方向挪,海棠会所的大堂摆着几组供人休息的沙发,灯光调得昏暗暧昧,他往沙发里一摊,完美融入背景,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大意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太对劲,居然还这么不设防地来参加这场聚会。 从小时候起,他就觉得这个世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癫感。 比如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所在的班级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园的幼儿斗殴事件,当时老师分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小男孩后,和颜悦色地问他们:“你们两个为什么打架呀?” 小男孩A义愤填膺地指着小男孩B:“我昨天在给小美当狗骑!可是今天小美突然不骑我了!她骑了他!肯定是他勾引小美!” 小男孩B不甘示弱,掷地有声:“小美愿意骑我,那是我的本事!你破防什么!” 老师嘴角抽搐地转头问小美:“小美……你怎么可以把同学当狗骑呢?” 当时的小美忽然转向正在旁边无辜吃瓜的他,一脸纯真无邪地说:“可是老师,我就是很喜欢骑同学呀!明天我还想要骑之之呢!” 年仅五岁、正好路过站在旁边啃瓜的顾承之:“……” 又比如小学的时候,他的小姨不幸发现小姨夫出轨,哭着跑来找他妈诉苦,当时两位大人以为他年纪小听不懂,也没有特意支开他,只是让他去给小姨倒杯水。从小就心理年龄超标的顾承之也没有兴趣旁听小姨和小姨夫的伟大爱情多么荡气回肠,特意倒了一杯耗时十分漫长的水,估摸着两个人该聊完了,才悠悠地端着水杯走向客厅。 结果他刚迈进客厅,就听到小姨用一种朗诵腔的语调字字泣血地说出:“他不是出轨了,他只是对我的爱溢了出来,刚好有人接住了。” 年仅十岁、手里端着一杯水正要递过去的顾承之:“……” 又比如刚上高中的时候,他爸觉得他天资聪颖,可以提前接触一下家族生意,开始有意带他出入一些交际名流场。他年纪小不爱听那些烦人的场面话,借口脱离父亲自己随便逛逛,在满场乱窜了大半天之后,正好有些口渴,看到自助台上有甜品和饮料,便走过去想倒点喝的。 刚靠近就听到他们圈子里著名的舔狗二代正在发出振聋发聩的宣言:“她没有绿过我,她只是忘记和我说分手了,我算过了,塔罗牌说我们有缘分,她那个星座就是比较博爱的。” 年仅十五岁、只是恰好口渴了想过来倒杯饮料的顾承之:“……” 年少时这些层出不穷的离谱经历,让他早已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但今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林景阳叫他来海棠会所陪陪自己,他还是毫无防备地去了。 毕竟林景阳这个人,虽然偶尔脑回路清奇,但总体上还是个正常人类的范畴。 他错了。 当顾承之推开包间门,看到正坐在沙发上哭得一把鼻涕 一把泪的发小时,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瞬间拉满,他站在包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咬咬牙准备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战略性后撤半步时,林景阳猛一抬头,目光精准锁定了他,然后一个飞扑。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抱着他的胳膊,把眼泪和鼻涕全糊到他袖子上,半拖半抱把他拽到沙发上,嚎啕大哭,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她还愿意对我说谎……她从来不对其他人说谎的……她肯花时间来骗我,就说明心里有我呀!” 一无所知、单纯以为只是普通朋友聚会的顾承之:“……” 顾承之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感受到柔软的真皮沙发将自己包裹住,不禁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喟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的机智点赞。幸好发现情况不对的瞬间他就给李辞发了求救信息,而李辞果然不负所望,在林景阳第十三次把眼泪和鼻涕涂在他袖子上时及时赶到。 有了男妈妈李辞接手安慰林景阳,顾承之终于得以脱身,他双眼放空,无神地望着海棠会所大堂璀璨奢华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放空,只想归零,只想当一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但很快,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如影随形。 他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上清理缓存,旁边却来了一对不长眼的疑似未来情侣,之所以说是疑似未来,是因为通常情况下他们下一秒就会在一起了。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声音油腻得能直接拌凉菜。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我叫温梨……” “温梨?不,你从今天开始就叫安安。” “啊?为什么?” “你想要什么?”那个男声根本不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贺家的二少爷,只要你提,我都能满足你,前提是你乖乖听话,签下这份包养协议和替身协议。” “什、什么?!我、我不卖身的……先生请您让一下,让我过去吧,包间里的客人们还等着我送酒呢。” “呵。”一声充满优越感的轻笑,“都能来海棠会所做服务生了,我就不信你有什么东西是不缺的,最起码,你肯定缺钱。” “先生,请您不要这样说,我并不在这里工作,我是代替我同学过来的,工作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在这里做服务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女生的声音无辜里透出一丝倔强。 “呵,别装了,你这么说无非是想要更多钱罢了,哪个女人不想成为我贺二少爷的女人?你尽管把想提的条件都开出来,我会满足你的。” 顾承之忍无可忍。 够了!真的够了!为什么无论他走到哪里,身边都会冒出这种脑残?! 他双手用力撑住沙发扶手,正准备起身,轰的一声巨响,海棠会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张扬明媚到晃眼的身影,就这么闯进了顾承之的视野。 5.你尿是哑光的吗??? 沈扶楹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在她赶来的路上,系统实时转播温梨和贺景川的相遇实况,贺景川那一句句油腻到能炒菜的高傲发言迫使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怒火中烧,转眼间已经杀到了海棠会所的大门口。 “砰”的一声巨响。 沈扶楹双手用力推开大门,目光像导弹锁定目标一样,瞬间捕捉到大堂中央正在拉扯的两个人。 巨大的开门声同时惊动了温梨和贺景川,温梨看见沈扶楹的瞬间眼睛便“唰”地亮了,但马上又反应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心虚地往旁边飘了飘。而贺景川则是眉头一皱,看着沈扶楹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到自己面前,忍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开口:“沈大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扶楹冷笑一声:“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你想对我的舍友做什么?” 她往前逼了一步,气场全开:“她不是拒绝你了吗?怎么,耳朵聋了没听到?真是豆腐都有脑,就你没有。” 贺景川冷不丁被劈头盖脸一通输出,整个人当场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迅速涨红成猪肝色,气息都变得浑浊粗重起来。 “关你什么事!”他声音拔高,“她能来这里当服务员,她肯定缺钱啊!我能给她钱,已经是她烧高香了好不好!” 说完他猛地转头盯住身后的温梨,像是要找证人一样质问道:“你就说,你是不是缺钱?” 两束目光突然同时对准了自己,温梨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但很快她又挺直了脊背,小跑几步绕过贺景川走到沈扶楹身前,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把沈扶楹挡在后面:“我……我之前确实是缺钱的,我妈妈患了癌症,我查过手术费,至少需要三十万……” “你看吧!”贺景川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得意洋洋地冲沈扶楹一挑眉,脸上写满了看你还怎么嘴硬:“我就说能来这儿的肯定都是缺钱的!不就是三十万吗?我给你!现在你可以签包养协议和替身协议了吧?” 温梨呆立在原地。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遭受过许多不公平的待遇,也早已习惯了默默咽下去,可是现在,沈扶楹就在她旁边,面前的这个男人当着沈扶楹的面这样羞辱她,她觉得真的好难堪,脸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的。 怎么可以这样? 真的太过分了,自己明明拒绝过的,不是吗? 眼泪迅速涌上眼眶,她倔强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但是!我的舍长已经无条件地给了我一百万,还帮我联系到了我妈那方面疾病的专家,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筹集手术费了,我只需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妈妈。” 沈扶楹从贺景川质问温梨的那一刻起就闭了嘴,她太清楚了,这时候冲上去替温梨回怼,远不如让温梨自己把腰杆挺直,所以她当即收声,把战场让给了温梨。 果然温梨不负所望。 尽管眼角还挂着泪,声音还在发颤,但温梨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沈扶楹欣慰地在心里给她鼓掌,没错,就是这样,女孩子就是要勇于表达自己,尤其是对着贺景川这种自大狂。 她看见温梨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气势已经迅速回落,小肩膀又有点往下塌的趋势,估摸着这孩子再也说不出什么硬气话了,便立刻一步上前接过战场指挥权,伸手把温梨往自己身后一拽,火力全开:“哎呦喂,快让我看看!” 沈扶楹夸张地上下打量着贺景川,语气嘲讽:“应该说不愧是贺家的二少爷嘛!这三十万愣是给说出了三百万三千万的气势,拜托,听听人家刚刚说的是什么好不好,至少需要三十万!你就给个最低限额,既想要包养,又想要替身?您要不要去打听打听,替身包养的市场价是多少啊?您这思维方式,简直就像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经济一样又滞胀又膨胀!” 贺景川从小锦衣玉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怼过这么狠的,他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词汇,只能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着沈扶楹:“你、你……” “你什么你?”沈扶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双手叉腰,继续战斗:“我还没说完呢,就这还替身?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安安?哟,贺景川,你喜欢苏清安啊?就算你家里没有镜子,你的尿总不会是哑光的吧?苏清安什么人?你什么人?你觉得你配得上吗?还搞替身,苏清安知不知道你喜欢她呀?怎么着,跟人家话都没说上一句呢,就在这儿虐恋情深了?您这双腿长着合着就是个摆设是吧?苏清安只是出国了,又不是飞出银河系了,难不成你连张机票都买不起?” 贺景川脸色由红转紫,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扶楹可不是随便骂的,剧本二的原著她早在心情平复之后便细细拜读过。 苏清安根本就不是寻常言情里那种被设置成恶毒工具人的白月光,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白月光,品性高洁,生性善良。她去国外读书仅仅是因为年少时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遇见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选择跟随他们的脚步去国外读医科大学,将来去做无国界医生,这些事,苏清安从来没有瞒过任何人。 在原著里,贺景川其实从来没有跟苏清安说过话,但他完全能打听到这些事,可他从来没有为喜欢苏清安付出过任何行动。哪怕现在苏清安还在读书,还没有去那些落后的地方行医,甚至都不需要贺景川跋山涉水,他只需要买一张机票。 < p>但他连一张机票都不愿意买。 反而打着爱慕苏清安的幌子,去迫害另一个跟苏清安长得相似的无辜的女孩。 更让沈扶楹火冒三丈的是后续:苏清安回国不过是因为妈妈要过大生日,贺家大少爷贺景成和苏清安交好,打算和一帮朋友去迎接许久没回国的苏清安。贺景川知道以后厚着脸皮也要跟过去接机,见到苏清安之后又脑子抽风要把温梨赶走,问就是“虽然今天只跟苏清安说上了一两句话,但也比以往只能远远眺望进步许多”,他害怕苏清安发现他养了一个和她长得像的替身,所以先斩后奏让温梨原地消失,温梨在雨夜中无处可去,最后接到医院的电话,妈妈已经走了。 而最让沈扶楹不理解的是!这俩最后居然是HE!!! 她把剧本二反复读了不下五遍,来来回回地找,愣是没找到一处描写贺景川真的喜欢温梨的文字,他似乎依然把温梨当成苏清安的替身,仅仅是因为明白自己和苏清安没有可能,而温梨在失去唯一的亲人之后无依无靠,他就这么随便哄几句场面话,就把人哄到了手。 想到这里,沈扶楹胸腔里的火又往上窜了窜,她冷笑一声:“要是让苏清安知道,你居然打着喜欢她的幌子,强迫另一个无辜的女生当她的替身,你说,她会不会觉得你很恶心啊?” 贺景川的脸色已经涨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颜色,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他最初冷着脸勉强忍让沈扶楹,是因为知道沈扶楹现在是沈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而初雪集团比他家庞大太多,在权势面前,他还残存着一丝本能的忌惮。 可现在,沈扶楹骂他的这些话把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击穿了,他作为贺家二儿子,上面有个优秀的大哥顶着继承家业的大梁,父母对他从来没有过什么期待,他从小到大最会的是如何纨绔,而不是如何冷静理智地反驳别人,更不是在权势比自己大的人面前低头。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理智被怒火烧成了灰,他扬起了手,竟然想打沈扶楹。 沈扶楹瞳孔微缩,万万没想到这货被骂了几句就破防到要动手,她冷笑着摆好了起手式,正好,老师教过她的女子防狼术还没真正实战过呢,今天就让她来检验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对不起她那位严师。 贺景川的手高高扬起。 沈扶楹的肌肉骤然绷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那张沙发上突然窜出了一道人影,那速度之快,几乎是贺景川扬手的瞬间,一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贺景川的手被定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沈扶楹愣了一瞬,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单手制住贺景川,表情淡得像自己正在拎一袋垃圾。 6.顾承之可真好看啊! 贺景川的大招被打断了,但他的怒气值读条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被人半路截胡而直接飙到了溢出状态,自己刚刚被沈扶楹怼得差点当场心梗,现在居然又来个不长眼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阻止他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怒火攻心,脑子还没转,嘴先动了,“哪个不长眼的——” 声音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他的瞳孔猛地放大,瞪着面前的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居然是顾承之。 理想集团老总顾放唯一的儿子,圈子里公认的惹不起别惹的顶级存在。 贺景川那张原本涨红的脸,此刻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红也不是白也不是,僵在当场,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顾承之看着他这副突然噤声的模样,表情毫无波澜,语气冷淡:“嗯,就是我这个不长眼的。”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手腕上的力道丝毫未松,“但我再怎么不长眼,也不能让你当着我的面欺负一个女生。” 他上下打量了贺景川一眼,确认这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攻击意图,便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腕,抬起手拍了拍掌心,那动作,嫌脏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贺景川看着这个侮辱性极强的动作,脸色阴晴变幻了足足三秒,嘴角抽搐着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仅存的那一点理智终于艰难上线:面前这两个,一个沈扶楹,一个顾承之,他哪个都惹不起。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目送着贺景川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消失在会所门外,沈扶楹收回视线,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顾承之:“谢谢顾少爷出手相助。” 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大大方方地把顾承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得不说,这位顾少爷比资料里的照片英俊太多了。大概是照片只能是二维的纸片,此刻顾承之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那些资料照根本没有拍出他真正的模样,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比她见过的很多男明星都能打。 与此同时,沈扶楹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还好前世的习惯带到了这里,她爸妈从小就教育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学习成绩和兴趣爱好都没什么硬性要求,唯独有一件事是必须做到位的,那就是认人,上到名流长辈,下至圈子里的同龄人和小辈,她全都认了个遍。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当然也把这个习惯延续了下来,这世界的权贵名流图谱她早就烂熟于心,理想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顾承之自然也在她的信息库里。 顾承之原本想说“不客气”,但一抬眼就看见沈扶楹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了壳。 他迅速移开视线,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好几个分贝:“不客气的……我只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你还好吗?刚刚他那么凶,你有没有被吓到?” 沈扶楹眨了眨眼,眼神里的惊奇藏都藏不住,随即笑意更盛了,万万没想到,这位顾少爷看起来居然这么纯情,这才说了一句话就害羞了? 虽然顾承之已经把视线撇向了地面,但她分明看得清楚,他的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沈扶楹强忍着笑意:“没有没有,我见过的牛鬼蛇神可多了,他这样的还排不上号呢,倒是顾少爷怎么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刚刚我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让顾少爷看到我那个样子倒是见笑了。” 听到沈扶楹这么说,顾承之顾不上害羞,抬眸看过来,眼神诚恳:“没有见笑,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好。” 他说完这一句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轻轻把视线偏开,声音缓下来,回答了沈扶楹最开始的问题:“我发小叫我过来聚会,待久了有些闷,就想出来透透气。” 沈扶楹微微一怔,她是真没想到顾承之居然会老老实实回答她这个问题,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她都做好了他礼貌性略过的准备,结果这人居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实诚得让人不忍心敷衍。 不过,她可没有继续深聊的打算,毕竟不管是从她本人的角度,还是系统给她设定的身份,她跟顾承之都是初次见面,她虽然是沈慕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但设定上沈慕常年忙于工作,从没有带她过多出入交际场合,对于第一次见的人,沈扶楹的原则是:不必特意拉近关系,不交恶就行。 于是她轻笑一声,自然而然地收住话题:“这样呀,那我也不好继续打扰顾少爷透气了,我的舍友比较胆小,我带她先走一步。” 顾承之点点头,轻声应道:“好,慢走。” 沈扶楹朝他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再会”,便拉起温梨的手,牵着她径直往包间方向走去。 她虽然没来过海棠会所,但开学这一个星期她可不是白混的,前几天她刚好结识了隔壁宿舍的张晴,张晴她爸正好就是这海棠会所的老总。刚才在路上听系统说温梨替同学上班的来龙去脉,她当机立断给张晴发了信息,走后门要到了一个高级包间,就是那种可以指定服务员,外人不能随意打扰的私密包厢。 此刻张晴刚好回复了她房号,沈扶楹便拉着温梨直径走过去,顺路把温梨身上那个送酒的任务转给了沿途碰到的其他服务生。 包间的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温梨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刚才在贺景川指着她质问的时候就想哭,在被沈扶楹护在身后的时候更想哭,但她憋住了,输人不能输阵,舍长在前面为她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哭得稀里哗啦算怎么回事?那不是平白让人 看低了去!她绝对不能干这种事! 但现在,门关上了,只剩下她和沈扶楹两个人,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原形毕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楹楹……还好你来了,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事了呀?” 沈扶楹一噎。 刚才系统告诉她温梨和贺景川相遇,又全程实时播报贺景川纠缠温梨的现场音频,她听得怒火中烧,只顾着一路狂飙赶过来,完全忘记了要提前编好借口。 她含含糊糊地打了个太极:“就是有人告诉我的呗,有人认出你了,发信息跟我说你在这儿被人欺负,我就赶紧过来了。” 温梨没有多想,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鼻音浓重地说:“那我还真是幸运,刚刚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的场景,那个男人强势地堵在她面前,一句一句把她逼到墙角,而她除了摇头和后退什么都做不了,后怕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水。 她心虚地缩了缩肩膀,声音越来越小:“楹楹……我没有在这里工作,我有好好听你的话,专心学习,好好照顾妈妈。我今天会来这里,是因为我之前在勤工俭学那边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在这里做兼职,可是她昨天就发了烧,她问过经理,经理说不给她请假,她就拜托我替她上一天班,工资全给我……” “我真的,就是想帮帮她而已。” 沈扶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温梨说的是真的。刚才系统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告诉她了,事情就和温梨说的一样简单,没有任何隐情,没有任何苦衷,只是一个想帮朋友的女孩,被这个世界的剧情惯性推到了漩涡中心。 她都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可抗力,那个发烧的同学,该不会在这个剧情节点一过就立刻活蹦乱跳原地痊愈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剧情逻辑的时候,今天的事给她敲响了一个警钟:必须把虐文主角的情感萌芽扼杀在摇篮里,精准打击,不给它任何发育的机会。 她原本以为只要阻止温梨入职,温梨就永远不会和贺景川相遇,但现实给了她一巴掌,她确实可以改变剧情,但剧情也有它自己的方式迂回运转。 所以,要改变策略。 不管是虐文还是甜文,男女主角在剧情初期的缘分值是拉满的,他们一定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反复相遇、反复偶遇、反复纠缠,然后从相遇走向相识,从相识走向相知,从相知走向相爱相杀。 既然没办法百分之百扼杀在相遇这一步,那就一定要死死掐住相知这一步。 让他们有缘无分。 让这段剧情有来无回。 沈扶楹心思电转,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温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 7.一张机票都不肯买的装货能有多爱! 沈扶楹看着温梨,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好,小梨,没事的,不用自责,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牵起温梨的手,把她拉到包间的沙发上坐下,“来,我们先坐下喝点水。” 包间里是没有水的,说实话,来这儿的人基本都不是为了喝水,不过海棠会所作为这个虐文世界的传奇会所,业务范围之广令人叹服,只有你点不起的,没有它端不出来的,沈扶楹早在来包间的路上就随机截住了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吩咐他往这间包间送水。 屁股刚沾上沙发,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沈扶楹说了声“进”,一个服务生端着两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到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扶楹拧开瓶盖,畅快地灌了好几口,冰凉的矿泉水淌过刚才过度使用的嗓子,那阵隐隐冒火的感觉终于平复下来,她舒坦地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小梨,你知道刚刚骚扰你的人是谁吗?” 温梨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在我准备给客人送酒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一上来就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拖到了一边。” “是他的风格。”沈扶楹点评了一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她转过头看着温梨的眼睛,科普道:“他是贺氏集团贺国权的二儿子贺景川,贺国权和他夫人只生了两个孩子,大儿子叫贺景成,二儿子就是刚才那位,他们家老大从小刻苦聪明,早早就被定为家族继承人,老二在这方面相对……”她顿了顿,选了个比较客气的措辞:“相对没有什么天赋,所以两夫妇对他也就放纵了许多,然后就养出了这么一个纨绔性子。” 她往前倾了倾身,话锋一转:“刚刚我嘴里提到的苏清安,就是他逼你签替身协议,要你去模仿的那个人。” 替身协议四个字落入空气中,方才那一幕的难堪瞬间涌上心头,温梨忍不住垂下眼睛,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沈扶楹看在眼里,心疼归心疼,嘴上却没有停,她加大火力,往下说道:“苏清安是安平集团苏文浩的独生女,跟贺景川他大哥贺景成同龄,是贺景成那个圈子的朋友,贺景川也是因为他哥才认识的苏清安。” “苏清安被苏家夫妇教得特别好,她早在上初中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人生理想,上高中的时候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最后直接绕过高考,高中毕业后跟着这群朋友一起去国外的大学读医科,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她会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去那些很落后的地方,做无国界医生。” 听到这里,温梨刚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了另一种表情,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最后忍不住喃喃出声:“她好厉害呀……” “没错。”沈扶楹点点头,“她就是一个心中有大爱的人。” “所以,正是因为这个,我刚刚才那么生气。”她看进温梨的眼睛深处:“苏清安现在还没有大学毕业,贺景川如果想要见苏清安,其实只需要买一张机票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可他从来没有去过,他没有去外国看过苏清安,也从来没有当面跟苏清安诉说过自己的感情,他什么都没有做。” “然后在看到你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迫你成为苏清安的替身。” “这不只是不尊重你,这也是在亵渎苏清安。” 温梨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被沈扶楹这段话的信息量镇住了,一时半会处理不过来,她皱起眉头,对于贺景川做的事她发自内心的不理解,奇怪道:“楹楹……我不懂。” 她抬起头,眼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却不敢告诉她?反而要找另一个人来当替身,这样真的叫喜欢吗?他在看着替身的时候,不会清清楚楚地知道替身就是假的吗?不会觉得对不起那份喜欢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像是在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委屈:“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只喜欢那个人吗?为什么会存在替身?” 沈扶楹诧异地看向温梨,她没想到温梨居然能问出这么清醒透彻的问题,在她的印象里,剧本二中的温梨几乎是一个被动的存在,好像从来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贺景川让她当替身她就当,让她走她就走,后来又让她回来她也回来了,被伤害了无数次都不跑,只是麻木地承受着,像个被剧情线提着的木偶。一直到故事结局,贺景川也只是淡淡地分了她一个眼神,施舍般地给了她一个模糊不清的未来。 她从剧本二的字里行间里没有看到贺景川对温梨有过任何爱意,在她的世界里,贺景川这种货色早就被她撕得灰都不剩,可温梨最后却接受了贺景川,不,应该说,温梨从头到尾就没有拒绝过贺景川,所以沈扶楹一开始就忍不住想:这个人是不是没有自己的思想? 可现在,温梨就坐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问出了这些话。 沈扶楹心里忍不住欣慰地想着,太好了,原来温梨是知道的,她一直都分得清。 她笑了起来:“所以啊,这种人嘴上说喜欢,实则全都是假的,他们最喜欢的永远是自己。这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做一大出戏给别人看,好证明自己对白月光有多痴情,但实际上呢?付出的行动为 零。” 她伸出双手抓住温梨的肩膀,认真地看着温梨:“所以小梨,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要信他,一个字都别信。” 沈扶楹现在的首要目标非常明确:先在温梨心里让贺景川的形象一塌涂地。 今天剧情给她的教训实在是够够的了,她敢百分之百肯定,之后温梨还会有无数次跟贺景川相遇的机会,而且不光是温梨,她还要盯苏若曦,还要盯林初彤。她就一个人,分不了身,就算有分身术也不管用,缘分真来了,男女主都能趁你上厕所的时候相遇,这谁防得住?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温梨面前让贺景川的形象差到尘埃里,哪怕之后温梨再跟他相遇十次八次,温梨也不会愿意搭理贺景川。 温梨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楹楹。” 沈扶楹这才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口气松下来,方才那个疑问又冒出个头,她假装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道:“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小梨会问出刚才那些话呢。” 温梨闻言挺了挺脊背,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色,眉眼都亮了几分:“我妈妈说的,喜欢一个人就全心全意地喜欢,如果对方心里没有你了,就及时脱离。人生只有一次,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沈扶楹闻言怔住了。 如此鲜活、通透、有骨气的话,是从温梨妈妈嘴里说出来的,她不知道温梨的妈妈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也许是洒脱的,也许是隐忍的,但能对自己女儿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爱女儿的妈妈,爱到把自己人生里摸爬滚打换来的智慧一字一句地交到女儿手里,只盼她不要走同样的弯路。 之前看剧本二的时候,文字里也描述过温梨妈妈对温梨的爱,甚至到最后,温梨妈妈是主动放弃治疗的,只为让女儿不要过得那么苦,可那终究只是文字。哪怕沈扶楹共情能力再强,也隔着一层纸。 而现在,温梨,这个原来只活在剧本二里的虐文女主角就活生生地坐在她身旁,语气骄傲又自豪地告诉她:我妈妈是这样子爱我的。 沈扶楹忽然感到一阵难过,从胸口涌上来,堵得她鼻子发酸。 温梨最终失去了最爱她的妈妈,而温梨妈妈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挂念的温梨,最后却过得并不幸福。是的,沈扶楹在这一刻就明白了,温梨根本不爱贺景川,她只是失去了妈妈之后万念俱灰,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无所谓贺景川爱不爱她,无所谓贺景川怎么对她,甚至,无所谓自己活着还是不活着。 一阵巨大的悲哀席卷了她。 8.谁受得了一个恋爱脑的世界啊! “楹楹,你怎么了吗?”耳边响起温梨关切的声音。 沈扶楹回过神来,正对上温梨那双担忧的眼睛,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贺景川居然看不透,他真是蠢死了。” 温梨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没错,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真是枉他长这么大了。” 看着温梨这副模样,沈扶楹心里满意地画了个勾,这第一面下来,温梨对贺景川的印象值怕不是直接跌到了马里亚纳海沟。很好,上眼药的目标已经超额达成,接下来就没必要再追着贺景川骂了,过犹不及,再喷下去倒显得她像在搞传销。反正贺景川这个人吧,浑身上下全是缺点,拿了放大镜都找不出一个优点的物种,以后有的是机会让温梨继续刷新认知下限。 她相信只要保住温梨妈妈的命,哪怕万一病情真的重到现在的科技都无力回天,至少让这位妈妈走得舒服体面,那温梨就绝对不会落到剧本二后期那种自暴自弃的状态。 想通了这一层,沈扶楹便有意把话题岔开,开始跟温梨聊起了别的。 不过她聊的内容也没完全脱离感情这个大主题,毕竟这是她的老本行,前世毕业之后她并没有刻意去找工作,而是阴差阳错地做起了自媒体情感博主。大概是她在这方面确实有那么一点天赋,总能一针见血地找到问题核心,毒舌点评却偏偏能给当事人管用的建议,她很快就火了起来。火了之后前来咨询的观众数量翻着跟头往上涨,她见识过的奇葩故事也跟着指数级增长。 比如:“我订婚之后给了彩礼,又去法院起诉丈母娘一家非法收高额彩礼(但其实也才几万块)后来丈母娘把彩礼退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我老婆也跑了呀?” 又比如:“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原因是他的家人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尤其是他老婆反对得特别厉害,还要打我,我要怎么办啊?”② 再比如:“博主博主,怎么办呀,他属猴,我属龙,我们两个在一起会喉咙痛!只能分手了,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啊!”③ 沈扶楹挑着这些奇葩故事一个接一个地讲,把温梨听得目瞪口呆,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她也有意无意地在引导温梨的感情观,把一些正常人谈恋爱该有的样子悄悄种进她脑子里。 不知不觉间,温梨的顶班时间走到了尽头。 沈扶楹按亮手机屏幕,低头看了一眼,六点整。她熄掉屏幕,笑着抬头看向温梨:“小梨,现在是不是到你下班时间了?” 温梨心里一惊,慌忙掏出手机看时间,飞快点头:“没错诶!楹楹你刚刚说的那些故事真的太有意思了,居然不知不觉就下班了。” 沈扶楹笑了一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小梨,赶紧去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回学校。” 温梨狠狠点头。 今天这一场温梨和贺景川的初遇,就这么险之又险地被沈扶楹搅了个天翻地覆。 晚上宿舍熄了灯之后,沈扶楹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在脑子里跟系统做了一次复盘。 说实话,白天虽然把温梨和贺景川的初次见面搅黄了,但她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有底气,如果这个世界的剧情惯性真的强到不可抗力,那不管她做什么,男女主角最后是不是都会走到一起?而她自己,会不会变成破坏男女主角感情线的那种反派工具人女配,出场就是为了被打脸的那种? 所以她躺在床上干瞪着天花板,在心里把这个问题丢给了系统。 系统对此也很懵,诚恳地交代:【今天这事也确实把我吓得不轻,你搞定他们之后,我立马就上报主系统了。】 沈扶楹来了精神:“哦?怎么说?” 系统颇为头疼道:【我们主系统虽然接过不少世界意识的求助单子,但这个世界的类型确实比较特殊。大部分世界意识来求助,都是因为他们那边某个重要配角或者主角本人缺位了,需要我们派人过去顶替角色推进剧情。但这个世界是它求我们去破坏原有的剧情线,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别的世界意识提过这种要求,所以这次我们也没什么现成经验可以抄作业。】 它颇为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今天这事发生以后,主系统那边紧急复盘了一轮。初步判断是:世界意识和剧情线之间在互相拉扯。世界意识不想自己的世界变成一个狗血虐文大本营,但剧情线本身就是虐文逻辑写死的,它只会往虐的方向走。世界意识找我们来搞破坏,但虐文剧情线也有它自己的运转方式,哪怕被我们截断了预定路径,它也会尝试通过其他渠道让男女主角走剧情的,所以才会有今天这出。】 【但是你放心。】系统的语气突然笃定起来,【世界意识是有意识的活物,会主动反抗,而剧情线只是个死板的运转机器,被破坏了就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只要我们在剧情线开启之后及时打断它,它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扶楹听完这话才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疑问还没完:“对了,我其实一直想问,这个虐文世界是不是派了好多人过来破坏它的虐文主角?不然光靠我一个人对付三对主角,怎么改变整个世界的性质啊?” 虽然她自己是很愿意来干这件事儿的,毕竟她自认为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可翻开那三个剧本的时候还是被气得血压瞬间拉满。但愿意归愿意,这个疑问从接任务之初就在她心里盘着,今天这出事一出,存在感愈发强烈,不吐不快。 系统回答得很干脆:【这个虐文世界只有宿主一个人穿过来哦。】 沈扶楹:“……” 就她一个?三对主角?真当她是三头六臂? 系统接着解释道:【宿主确实只需要破坏您所看到的那三对剧本的虐文主角就可以了,剧情线是跟主角深度挂钩的,如果让剧情线顺利运行下去,三对虐文主角经过一系列误会、狗血、互相伤害之后成功HE,在完成全部剧情之后,剧情线会得到一次加强,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虐。】 【但反过来,如果成功破坏了这三对虐文主角,哪怕做不到三对全拆,只破坏了一对,对剧情线也是有效打击。剧情线一弱,世界意识就会变强,世界意识本身是反对这个世界的虐文属性的,世界意识越强,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普通人的处境就越好。】 沈扶楹若有所思了片刻,沉吟开口:“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世界在上亿年前是个神魔世界,最后被一个爱而不得的仙尊毁灭了三界。那是不是意味着,上亿年前其实也有一个剧情线在运转?那条剧情线成功走到了结局,所以它得到了加强,世界就变得更虐,但那个结局惨烈到直接把世界意识干成了重伤,是这意思吗?” 系统认可道:【没错,除了世界意识和剧情线本身的对抗之外,剧情线一旦得到加强,对普通人的影响也是很大的。不知道宿主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世界的人普遍都有点恋爱脑。】 沈扶楹在黑暗中沉痛地点头:“我说呢,我穿过来没几天就发现了。这大学里的学生一个两个的不好好学习,整天纠结的都是 他爱不爱我、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种问题,比我们那边高中生的早恋浓度还高。” 系统解释道:【这就是曾经无数次剧情线得到加强之后积累下来的后果,上亿年前那件事之后,世界意识陷入沉睡,没有人钳制剧情线,剧情线就这么成功运转了无数次,世界里面的人类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一代一代被调教得更容易虐身虐心、更容易恋爱脑上头。】 “无数次。”沈扶楹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无比坚定,“那看来我必须把这三对虐文主角全拆干净了,一个恋爱脑浓度超标的破世界,谁受得住啊。” —— 接下来的几天,沈扶楹过得极其舒坦。 温梨和贺景川的剧情已经被她成功拦腰截断,而且现在温梨对贺景川的印象值是负的,这两人短时间内别说什么火花了,能不让温梨听见这名字就犯恶心已经算贺景川祖上积德。而林初彤和江斯言的剧本三剧情还没那么快启动,暂时不用她操心。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盯防对象,就是苏若曦和秦俊霖这对剧本一的虐文主角。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的剧情线也没那么快开场。系统告诉她,苏若曦和秦俊霖的剧情线要等到十月份之后才会正式启动,因为苏若曦是在温梨去海棠会所工作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才被介绍进去的,而且苏若曦也不是一入职就当上秦俊霖的女朋友,中间还有个发展过程。 也就是说,她有一小段相对清闲的日子可以享受。 正好这几天赶上了社团招新,学校正在轰轰烈烈地搞百团大战,沈扶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当一条没有理想没有包袱的咸鱼,但对这个百团大战的盛况多少有那么点好奇心,毕竟前世她也是混过社团的,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社团跟正常世界有什么不一样。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去了。 去了之后才发现,情况远超她的想象,完全是灾难级别的。 也许是大家都货真价实的大一新生,就她一个重生回来披着嫩皮的老油条,所以在开学短短十几天里她就不小心混出了名气。又也许是初雪集团大小姐这个身份光环太亮了,自带聚光灯效果。总之,当她踏进百团大战现场的瞬间,各社团的招揽人员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齐刷刷地朝她涌了过来。 “沈同学!来我们辩论队吧!你这口才不打辩论可惜了!” “不不不,沈同学,来我们创业协会!商业天赋不能浪费!” “沈大小姐看看我们烘焙社!我们社经费充足!” “来我们戏剧社!你这颜值不上台是全校的损失!” 沈扶楹不堪其扰,狼狈得像个在丧尸片里突围的幸存者,她左躲右闪,试图从社团帐篷的缝隙里杀出一条血路退出战场,但她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地方早已人潮涌动,她连转个身都困难,更别提逃出生天了。 正当她在心里暗道失算、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脑子一热跑来看热闹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角落有个社团摊位,门可罗雀,冷清得仿佛自带结界。 她心中大喜,终于有个能喘气的地方了! 沈扶楹咬紧牙关,拿出当年闯早八高峰食堂的毅力,艰难地拨开人群往那个角落游走。经过一番狼狈的不懈努力,她终于从人潮中挣脱出来,艰难地挪动到了那个冷清社团的旁边。 她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正想好好呼吸一口没有汗味和招揽口号的空气,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 “沈小姐?” 9.那你欢迎我吗,顾学长? 沈扶楹循着那道略带耳熟的声音侧过头去,视线落定的瞬间,她眉梢微微一挑,竟是几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顾承之。 顾承之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身后挂着一块看上去年久失修的招新海报,整个人和周围喧闹沸腾的百团大战现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结界。 沈扶楹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顾少爷,这可是在学校呢,还叫我沈小姐呀?” 顾承之先是一愣,随即也学着她的样子眉头微挑,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不紧不慢地回敬道:“沈学妹,你不也还在叫我顾少爷?”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改了口:“好,既然都叫我沈学妹了,那我自然也是要叫一声顾学长的。” 顾承之听着那声“顾学长”从她嘴里喊出来,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扫过耳廓。他的眼眸极其细微地闪了一下,喉结微动,勉强压住不受控制想要上扬的嘴角,面上仍旧维持着淡定:“沈学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被人追着一样?” “是啊,可不就是被人追嘛!”沈扶楹顿时夸张地长叹一口气,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体,“我本来想来看看百团大战的盛况有多壮观,结果人也太多了!这一路走过来就没安生过,被各个社团轮番围追堵截。本来嘛,一个个来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结果他们是一窝蜂涌上来的,人挤人挤死人,我连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顾承之被她这番夸张的诉苦逗得绷不住笑了一下,才温声解释道:“高中的社团和大学毕竟是两个概念,大学的社团种类更多,玩法也更花。高中那会儿大家都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谁也没空好好享受过社团的乐趣,所以大一刚开学,大家对社团招新自然热情高涨。” 他看着沈扶楹,眼中笑意加深了几分:“而且沈学妹的大名可是连我都听过的,大家一看到沈学妹本人,当然更想把你招揽进自家社团了。” 沈扶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懂,我懂。” 她话锋一转,目光越过顾承之往他身后那张冷清凄凉的招新桌上扫了一圈,好奇道:“顾学长,你这儿是什么社团呀?怎么都没什么人?” 顾承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我这里是天文社,天文社嘛,就是没什么人的。” 他说完便起身往后走了两步,从桌子后面摸出一把折叠凳撑开,摆在桌子旁边,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抬眼看她,“我猜沈学妹从这场围剿里杀出来也不太容易,要不要先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沈扶楹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舒服得差点叹气:“谢谢顾学长,我正累着呢。” 外头依然人潮涌动,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沈扶楹暂时是一点也不想再回去受那个罪,不过两个人光这么干坐着四目相对,多少也会有点尴尬,好在沈扶楹从来就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她主动开启话题:“没想到顾学长居然会参加天文社,我还以为顾学长作为理想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会很忙,忙到没空加社团,就算要加,八成也是加学生会吧。” 顾承之浅浅地笑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被人问过无数遍,回答起来流畅得很:“天文学算是我的私人爱好。我父母对我发展私人爱好这件事特别支持,再加上目前学业也不算繁忙,理想集团有我爸在主持大局,所以我其实还算有空,就加入了。” 沈扶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就知道顾承之应该是这个二代圈子里综合素质最拔尖的那一档,本来以为这样的人会被家族早早抓去熟悉业务,恨不得大二就开始旁听董事会。结果顾承之的父母居然对他放得这么松,毕竟据她所知,好些远不如顾承之的二代,书还没读完就已经被爹妈压着去公司实习接业务了。 顾承之看了看她的表情,忽然开口:“沈学妹可是在惊讶我爸妈没有让我早早接手理想集团?” 沈扶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目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作为一个二代,表情管理是必修课,能混到一定层次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写进了DNA里,你在他们面前露出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表情都可能被捕捉放大。所以她虽然自认表情管理还没到影后级别,但做到位还是没问题的,她刚才确实在想这件事,但她可以肯定自己的表情一定控制得很好。 而顾承之居然能察觉到,只能说这人敏锐得有点离谱。 不过这只是件小事,被看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扶楹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没错,毕竟据我所知,宋凛、叶文轩他们几个书还没念完呢,就已经开始接手自家集团的一部分业务了。” 顾承之显然也不介意把这件事往外说:“我爸妈认为兴趣爱好大于一切,反正他们已经赚到了我和他们这辈子加起来都花不完的钱了,所以对于我将来是不是延续家族产业并没有强制要求。” 顾承之看着沈扶楹,心中有一种她问什么都老实交代的冲动:“他们甚至说过,如果我对打理生意实在提不起兴趣,那理想集团在他们去世之后就直接上交国家,到时候我拿着分红什么都不用干,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沈扶楹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 这番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她太清楚这背后的分量了,打拼下自己的产业是一件何等艰难的事情,绝大多数人拼了一辈子才攒下那么一份家业,到老了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让它就此消散的,能说出你不感兴趣就捐给国家这种话的父母,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听说过第二个。 不过惊叹归惊叹,沈扶楹也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深聊的打算,毕竟涉及人家父母的观念和家事,点到为止就是最好的分寸。 她自然地转开话题,气氛变得 随意:“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天文社究竟有多少个人呀?怎么今天就来了顾学长一个?我看其他社团都是好几个人一起守摊帮忙的呢。” 这一问,正正戳在了顾承之的痛点上。 谁能想到呢,他当初是满腔热血地热爱着天文学的,除了抱着追求爱好的目的加入天文社之外,他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隐秘的小心思。那就是:天文社是一门硬核社团。通常来讲,天文社除了天文两个字听着比较浪漫以外,剩下的东西跟浪漫一毛钱关系都扯不上。 首先,它有着不低的知识门槛,你要了解星座、星系和恒星的演化,要啃下黑洞、宇宙大爆炸和系外行星这些超前的话题。其次,这就跟读书的时候选物化生一样:招生的时候学校给你展示“我们有着多么多么厉害的实验室”,但你实际进去之后会发现,坐在教室里啃理论的时间远远多于你真的踏进实验室的机会。天文社同理,看星星?确实有这活动,但少,非常少,少得可怜。 他以为他选择天文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他进天文社的人应该也跟他差不多,结果万万没想到! 他们天文社的人数常年维持在最低线二十人。但真相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文社社员只有七个人。剩下那十三个,全是他们社长求爷爷告奶奶,动用了全部人际关系拉进来凑数的货真价实咸鱼。 而更让顾承之心梗的是,除了他是真心热爱天文学,而社长是真心想把天文社发扬光大以外,剩下那五个人,竟然全都是恋爱脑!进天文社的目的只有一个:把对象带过来看星星!!! 真是气煞他也!!! 还有这次社团招新,他那亲爱的社长,居然双手握住他的手,声泪俱下地嘱托道:“之啊!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就是我们天文社的门面啊!你看看咱们天文社现在这青黄不接的惨样,咱们社团的未来,就靠你啦!” 社长越说越来劲,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你想想看!就你这么一张男神脸,往招新点那么一站,那些学妹还不一个个两眼放光,蹭蹭蹭地冲上来填报名表!我们天文社不就有后了吗!” 顾承之当时简直无语凝噎,他来招新点干什么?给他们天文社再增加几个恋爱脑吗? 他越想越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抿了抿,但他抬眸一看,发现沈扶楹正等着他回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他又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真实情况是,”他叹了口气,还是老实交代了:“我们天文社只有七个人,剩下那十三个都是我们社长为了避免社团被注销掉而拉来凑数的咸鱼。但咸鱼总有毕业的时候,所以这一回我们社长就让我过来当一下天文社的门面,看看能不能拉点新人进来,省得天文社真的被注销掉。” “这样啊——”沈扶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那你欢迎我吗,顾学长?” 10.他们知不知道帐篷是不隔音的? “哎?”顾承之愣怔地抬起眼,那双平时沉稳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意外。 沈扶楹眉毛一挑,眼里笑意潋滟:“怎么,顾学长今天的招新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顾承之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老实道:“没有,我今天一个人都还没招到。” 他说到这,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扶楹,试探道:“沈学妹对社团没什么兴趣吗?” “对呀,”沈扶楹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想瞧瞧热闹而已,压根没打算加什么社团。” 她说着,话锋一转,理直气壮道:“不过既然顾学长刚才说了,天文社本来就有十三个人是凑数的咸鱼,恰巧顾学长今天又一个都没招到,那我想着,也许我也可以来当这个凑数的咸鱼?”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她看着天文社这摊位门可罗雀的冷清样子,料定顾承之今天是没完成任务的。正好之前在海棠会所,顾承之怎么说也算是替她出手拦了贺景川,自己算是承了他一份小小的情。现在拿一个社团名额来还这个人情,顺便还能在这人挤人的百团大战里找个正当理由窝着不动,怎么看都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顾承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荣幸之至。”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说实话,他今天确实是打算摆烂到底的。他宁愿回去面对社长那双写满失望又不敢明说的狗狗眼,也着实不想再让天文社多进来几个恋爱脑了。 他身边的恋爱脑浓度已经高到令人窒息了,天知道再多来几个他会不会原地爆炸。平时的社团活动时间,那几位旁若无人地捧着手机跟对象腻歪发语音也就罢了,去年有一次难得一遇的月全食,天文社倾巢出动去最佳观月地点团建,大晚上的把专业露营设备都搬出来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月亮登场。结果那几个恋爱脑干了一件什么事?他们把对象带进了帐篷里! 帐篷!!! 他们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帐篷是不隔音的啊???!!! 顾承之每每回忆起那个夜晚都想给自己做一个记忆清除手术。 可是,如果进天文社的人是沈扶楹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就冒出了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窃喜,他到现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在海棠会所的初遇。 本来他正瘫在沙发上放空灵魂,为自己身边又莫名其妙冒出一对疑似狗血恋爱脑而感到深深的疲惫和烦躁,沈扶楹就出现了,她就那么一脚踹开大门,像一束阳光,“唰”地一声撕开了整个大堂里黏稠的恋爱脑气场,照得那些妖魔鬼怪无处遁形。 沈扶楹骂贺景川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命中了他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弹幕,那一天他坐在沙发上,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在疯狂鼓掌。 他觉得像沈扶楹这样的恋爱脑克星加入天文社,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最起码,恋爱脑闻着味儿都得绕着他走。 沈扶楹朝他眨了眨眼睛,光明正大地试探道:“虽然已经说好了当咸鱼,不过我还是想提前问清楚,到时候天文社会不会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呀?” 顾承之看她眨了眨眼,那模样带着点狡黠的机灵劲儿,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然后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扬尾音:“沈学妹你放心好啦,既然说好了做咸鱼,那肯定什么事都不会安排给你的,不过……” “沈学妹要是对看星星感兴趣的话,等社团有外出观星任务 的时候,我可以带沈学妹去看。”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出来,痛快地一拍桌子:“好说好说,那我可就等着顾学长带我了。” 今天虽然一开场被百团大战的丧尸潮追得狼狈不堪,但后来跟顾承之这一番聊天,轻轻松松就把沈扶楹心头那点郁闷冲得干净。 等到百团大战的人潮终于开始松动,不再摩肩接踵寸步难行,沈扶楹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会费也交了,社团群也加了,顾承之说再过几天全员见个面就算正式入社,今天确实没什么需要她再做的事了,她便起身和顾承之告别,脚步轻快地往宿舍方向走。 一路上的心情好得出奇。 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经历百团大战了,虽然这个世界的百团大战跟前世比起来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但一个已经毕业几年的老油条,重新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挤在招新的人潮里,这种感觉实在奇妙。就好像平白无故多偷了几年的青春回来,尽管在这个新世界里,她的身体确实也是十八岁的状态,系统把她身体带过来的时候,带的就是她刚上大一那会儿的版本。 总之,也许是顾承之跟她实在聊得投机,也许是这一丝奇妙的重返大一体验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沈扶楹这走回宿舍的一路上,心情都轻飘飘的。 但是。 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对她的恶意当真是如影随形,她心情一好,剧情线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非得当场给她整点活,让她的好心情紧急迫降。 这不,她连宿舍楼都还没走到呢。 脑海中骤然炸开一阵让人血压飙升的尖锐爆鸣—— 【宿主!!!大事不好啦!!!我这边刚刚检测到:苏若曦,已经入职海棠会所啦!!!】 沈扶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11.你是实习系统??? 沈扶楹在宿舍里来回踱步,鞋底敲击地面的节奏越来越沉重。 终于,她停下脚步,仰天长叹一口气,沉痛得仿佛在宣读讣告:“其实,当我第一次领教到剧情那个不可抗力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苏若曦迟早也会入职海棠会所,我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早。” 系统也跟着一起痛心疾首,电子音里愣是挤出了哭腔:【对啊!她入职的日子还提前了!呜!人家还只是一个实习系统呢,怎么能一上来就面对这么困难的挑战?】 “什么?!” 沈扶楹大惊失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优先处理哪个重点,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以标准葛优躺的姿势滑进了椅子里,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声音发飘:“等等!你刚才说了两件事。第一,原本剧本一里苏若曦入职海棠会所的日子不是今天?第二!你竟然只是个实习系统???” 系统抽抽搭搭地回答:【呜,苏若曦的入职时间比原定剧情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呢,我本来还想着,等到离原定时间还剩两三天的时候再提醒你的……】 它顿了顿,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忽然换了副幽怨的腔调:【还有,你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呀?我是实习系统这件事你好像很惊恐?怎么,你是在质疑我的业务能力吗?】 这语气,活脱脱一个得不到丈夫宠爱的幽怨女子在问“怎么,难道我还不够好吗”。 沈扶楹瞬间定了定神,拿出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系统说系统话的顶级社交功力:“没有啊,我只是很吃惊!因为你完全没有告诉过我你是实习系统,但这一段时间以来,你明明表现得又成熟、又靠谱,一丁点实习系统的青涩感都没有呢!” 系统显然被这波输出哄得连源代码都酥了,整个统瞬间膨胀起来:【那是,那是!虽然我的综合测评成绩排名倒数,但是,我的拟人化测评和沟通测评可都是满分的呢!】 沈扶楹差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她默默地从椅子上爬起来,行尸走肉般挪到床边,以一种此生无憾的安详姿态仰躺下去,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加粗红字在循环播放:拟人化和沟通都是满分,综合成绩倒数?那其他科的成绩得差成什么样啊? 更何况,拟人化和沟通这两项……对任务进度到底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但她不是那种打击己方士气的人,她是来搏一把换重生的,自己人先内讧算怎么回事。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把万千疑虑压回肚子里,换了一个极其委婉的问法:“统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你不是说过,你们主系统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类型的求助吗?你看我吧,上辈子我爸妈就是做生意的,按我们那行的规矩,这种情况一般是要派高层和老员工出马的,尤其是那种什么风浪都见过的老员工。” 系统听完之后显得十分理解:【确实是这样没错,我们一开始做的预案就是派最有经验的系统搭配它的老搭档宿主来这个世界执行任务,只是后来主系统做了进一步探查,发现这个世界里的危险人物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系统是有硬性规定的,宿主不能凭空拿出超越当前时代科技水平的道具,但是我们的对手呢?是可以连发原子弹的恋爱脑。双方实力悬殊过于离谱,所以主系统在获得世界意识的授权之后来了一波强力清理,把高危分子全部扼杀在了摇篮里,剩下的那些统统是虽然不遵纪守法,但杀伤力几乎为零的好公民。】 【任务难度就这样从原本的S+++级直接降到了C级,C级任务按规定我们实习系统就可以接了,所以这个任务就派给了我。】 沈扶楹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完成了哦原来如此——淦我搭档是个实习生——不慌问题不大——先解决眼前事的全套心理建设。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感受着枕头柔软的触感,闭上眼睛问道:“那这次苏若曦的入职时间怎么会提前整整一个星期这么多?难不成剧情线觉醒自我意识了,开始主动对抗我们?” 系统赶紧宽慰她:【放心吧宿主,剧情线是绝对不可能产生意识的,一个世界里只有世界意 识才拥有独立思想,剧情线之于世界,就像电脑里的一个预设程序,程序可以控制电脑的部分运行,但程序永远只能是程序,不可能自己活过来。】 【苏若曦的入职时间之所以提前,我刚才也紧急检测了一轮,原因其实是这样的:温梨没有入职海棠会所,剧情线原先设计好的路径被打断了,于是它就需要寻找另一个合理的理由,引导苏若曦进入海棠会所。】 【而那个所谓的合理理由就是换个介绍人,介绍苏若曦去海棠会所的,正是上次温梨帮她替班的那个勤工俭学同学。】 沈扶楹倏地睁开眼:“又是她?!”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声音里写满了对这魔幻剧情的震惊与不齿,感情这条剧情线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沈扶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倒回了床上,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有些犯难。苏若曦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入职了海棠会所,现在她总不能莫名其妙地冲过去跟人家说“你别在这儿干了”,这算什么?预言家跳脸?还不得把人吓跑。 既然苏若曦决定入职,那说明她确实出现了缺钱的情况,这几天相处下来,沈扶楹倒没有察觉到她哪里表现出特别拮据,苏若曦确实很朴素,但一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也许正因如此,自己才没往缺钱这方面多想,可现在她都入职了,缺钱这件事基本坐实了。 麻烦的是,如果直接砸钱,温梨那一百万还能说是应急救命,到了苏若曦这里再来一遍就显得像在搞慈善撒钱,太伤自尊了。给她介绍别的兼职?哪怕她悄悄往里贴补,苏若曦也迟早会从其他同学嘴里打听到真正的市场行情价是多少。 不管怎么绕,路都是堵的。 沈扶楹翻来覆去地推演了几个来回,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认命般地重新合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说:“你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苏若曦在海棠会所的动态,哪一天她推进去给秦俊霖送酒的包间第一时间告诉我,大不了我再冲过去当一次英雄救美。” 12.冲上去就干! 尽管在发现苏若曦已经入职海棠会所的当天就迅速定下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行动方针,但这几天沈扶楹整个人还是有点丧丧的。 倒不是对英雄救美这种桥段有什么抗拒,恰恰相反,她对徒手撕渣男这件事已经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条件反射式兴奋,真正让她卡壳的是—— 她实在想不出要用什么理由闯进秦俊霖的包间啊! 她现在跟秦俊霖处于完全互不认识的状态,连面都没有见过,连“我在隔壁包间看到你觉得眼熟过来打个招呼”这种万能借口都用不了。如果现在临时去认识秦俊霖,且不说她压根不想跟这种人建立任何形式的社交链接,就算硬着头皮搞好了关系,到时候冲进包间帮苏若曦出头,那场面也会变得极其微妙,闺蜜替闺蜜出头痛骂自己刚交的朋友?这剧本怎么写怎么拧巴。 那迂回策略呢?先认识秦俊霖的狐朋狗友,到时候以来找朋友的名义推门而入?先不说她对那帮狐朋狗友有没有一丁点真实兴趣,光是目标锁定就让人想摔手机了。剧本一里面只写了一句“苏若曦成为进到秦俊霖包间的第一个人”,至于那个包间里当时究竟坐的是哪几位卧龙凤雏,一个字都没提,名字都没给,她上哪儿迂回去? 至于搞点小动作让苏若曦在原定那天上不了班?这倒不难,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做到,甚至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问题是,她已经领教过剧情的不可抗力了,就算她成功让苏若曦那天不上班,她敢打包票,秦俊霖那天就一定不会有那个“开包间门第一人当我女朋友”的脑残赌约,而且以这条狗屎剧情线的尿性,它绝对会趁她和系统都分神的时候闷声发大财,直接让苏若曦和秦俊霖通过另一条更离谱的路径绑定在一起。 所以她经过反复衡量,最终忍痛决定顺着剧情线走,等到苏若曦推开秦俊霖包间门的那一天,她也同一时间杀进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但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还是没有好理由闯包间。 这几天沈扶楹虽然心里闷着一团乱麻,但表情管理是专业的,三个室友愣是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该吃吃该喝喝该上课上课。直到今天,天文社全员见面会的日子,她的郁闷才终于被人一眼看穿。 天文社的见面会办得极其敷衍,堪称社团界的一股清流,毕竟这个社团的成员构成极其简单,不是恋爱脑就是咸鱼,社长大概也觉得搞什么破冰仪式纯属浪费时间。大家到场认了个脸,把名字和人对上号,流程就算走完了,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效率高得令人感动。 散场后沈扶楹起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想着包间借口的头脑风暴,耳边就响起了顾承之的声音。 “怎么了沈学妹?怎么闷闷不乐的?” 沈扶楹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在百团大战那天她就彻底领教过了,顾承之这家伙敏锐得简直不像个正常人类,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藏情绪,难度不亚于在X光机前藏一把剪刀。 她想了想,顾承之是这个二代圈子里公认的最优秀的人,脑子好使,表面看起来人淡如菊的,应该不爱八卦,把难题丢给他说不定真能给出点什么自己没想到的思路。 犹豫了几秒,她开口了:“我有一个舍友,最近跑到海棠会所去兼职了,海棠会所什么样的地方,顾学长应该也有目共睹吧?毕竟我们俩就是在那里初遇的,我私心里挺担心她会碰到对她心怀不轨的人,但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承之听完,没有急着出主意,只是自然而然地放缓了步伐,调整成和她并肩的步调,两个人踩着同样的节奏往外走:“你没有猜出她缺钱的原因。” 沈扶楹沉重地点了点头,沉痛交代:“我只知道她是孤儿出身,但能考进首府大学,国家早就把学费补贴好了,平时相处也没觉得她特别缺钱,就是比较朴素,所以压根没想到她会去海棠会所兼职。”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自己大意了。当初看剧本一的时候光顾着给自己做心肺复苏,却忘了深究苏若曦跑去海棠会所兼职的根本原因。剧本一里只写了温梨在海棠会所干了一段时间,觉得这是学校周边时薪最高,结账最爽快的兼职,加上是同一个宿舍的,就把苏若曦也介绍了进去,至于苏若曦为什么需要这笔钱,文字里没有明确交代。 而她看剧本的时候还没有见到活生生的苏若曦,只是白纸黑字上的一个名字,于是下意识地按刻板印象套了一下:孤儿出身,没有经济后盾,大概是想攒点生活费。等到相处起来才发现,苏若曦只是朴素,并不是拮据,但那时候她满脑子全是三个剧本一起爆炸的信息量,压根没有再去回想当初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剧情线已经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承之听着她语气里掩不住的懊恼,忍不住侧了 侧头,垂下目光看向她。沈扶楹正为这事咬着下唇,牙齿轻轻碾过唇瓣,眉心微蹙,他的目光不知怎么就被那个细微的动作勾走了,定定地停了好几秒。 等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人家看很失礼后,他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沉吟道:“人想要快点赚到更多的钱,无非就是两种情况,有压力,或者有动力。压力一般来自欠钱,或者重要的人急需用钱。动力则是想为自己、或者为某个人某件事提供资金支持。” “结合你舍友突然入职海棠会所的时间点来看,我觉得压力的概率更大。如果是孤儿出身又能考上首府大学,为人应该是比较踏实的,不会轻易为了消费欲望去冒风险。所以大概率是重要的人需要用钱。”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前方的路上,语气平淡地补了最后一句:“到时候往这个方向问一问,应该能问出来。” 沈扶楹眼前一亮,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没错,她之前就是卡在孤儿出身这四个字上了,总觉得苏若曦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既然没有亲人,哪来的重要的人急需用钱?现在被顾承之一句话点醒,她才意识到自己狭隘了。孤儿就没有重要的长辈和朋友了吗?孤儿院的管理老师、一起长大的同伴、照顾过她的社工,这些不都是可能的选项? 想到这儿,脚底的节奏都变得雀跃起来,她一边走路一边侧过头看着顾承之,语气重新轻快起来:“那我担心她在海棠会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呀?” 放着聪明人不用纯属傻子,更何况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的脑子就多一个方案,到时候对比择优,选最好的上不就行了。 顾承之眉毛微微一挑,“冲上去就是干。” 沈扶楹一愣。 随即,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丧气被他这句话一刀斩断,她整个人都绷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干什么需要这么弯弯绕绕的。她想冲进包间,需要向谁打报告申请吗?需要给剧情线递交书面说明等待审批吗?系统给她的这个身份,是初雪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在财力和社会地位上全方位碾压那三个虐文男主,她想冲进去,直接冲就是了。 怕什么理由不充分?怕什么场面不好看?她沈扶楹什么时候需要跟渣男讲武德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顾承之,眉眼里全是恢复了满格战斗力的亮光:“对!到时候要是有人欺负她,我冲上去就是干!” 13.隔着他亲??? 自从天文社那场敷衍到令人感动的见面会之后,沈扶楹的心情就以一种稳定的速率回升到了正常区间。 她原本以为和顾承之的交集也就到这儿了,毕竟大学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他的脸确实很值得反复偶遇,但按照正常概率,下一次碰面怎么也得隔上一两周。然而万万没想到,不过两天,他们就又坐在了同一间教室里。 影视赏析,被历届首府大学学子票选为最受欢迎的选修课,没有之一,不接受反驳。 这门课的火爆程度堪称选课界的春运,选课系统开放的那一秒名额直接蒸发,抢到的学生恨不得截屏发朋友圈当锦鲤供起来。沈扶楹凭着手速和运气光荣跻身其中,成了这门课的合法在编学生。 而首府大学的影视赏析课之所以能在同类选修课中一骑绝尘,全赖历代学长学姐口耳相传的黄金口碑:第一,只要你选上了,保过,绝不挂科;第二,老师从来不点名;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每节课从不讲课,只放电影或电视剧。两个小时往那一坐,四面窗帘一拉,投影仪一开,比电影院还爽。 这么一门神仙课程,除了沈扶楹抢到了之外,顾承之也抢到了,只不过,沈扶楹是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件事的。 原因也很简单,作为一个重生回来披着嫩皮的老油条,她对这种超级大水课的态度非常清醒:既然学长学姐已经用血泪经验担保了选上必过,那还每周按时打卡干什么?所以开学至今,她只在第一节课的时候象征性地来过一次。那次她还是踩着点进的教室,等她推开后门的时候,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已经乌泱泱一片全是人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而且那会儿她还不认识顾承之,就算认识,在那种密度里想精准锁定一个人,难度堪比在银河系里找一颗特定的小行星。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沈扶楹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慢悠悠地吃过早餐,又在校园里随机乱逛了一阵消消食,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晃悠着往影视赏析课的教室走。 她踏进教室前门的时候,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还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她抬起头,一下就看到了坐在中间排的顾承之。 他坐的位置是整间教室的黄金观影区,不前不后,正对大屏幕中央,是那种看电影最舒服的视角。沈扶楹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顾承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恰好抬起眼看向门口,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沈扶楹冲他笑了一笑,弯了弯眉眼,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抬脚朝他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到顾承之所在的那一排,就看到有一男一女从她根本没注意到的后门走了进来。两个人并肩而行,脚步同频,目标明确地走到顾承之那一排,然后一个坐在了他的左边,另一个坐在了他的右边,把他严严实实地夹在了正中间。 沈扶楹脚步一顿。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顾承之也愣住了,那张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非常微妙的空白。她是从前门进来的,那对男女是从后门进来的,她一开始看到顾承之就想过去打个招呼顺便坐他旁边,但现在这局面,难不成这两位是顾承之的朋友?三个人约好了一起来看电影? 沈扶楹心思电转,脚步却丝毫不乱,她自然而然地拐了个弯,走到顾承之正前方的那一排,落座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坐下之前还回头朝他莞尔一笑,像是在说真巧啊,然后便转回头掏出手机开始刷着等老师来放电影。 老师来得很快,而且格外上道,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打开投影仪点开片单,选了一部电影按下播放键,做完后整个人往讲台旁边的椅子上一瘫,双目放空,进入了与世无争的发呆状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历届学生惯出来的。 沈扶楹也把全部注意力投到了眼前的大屏幕上。 平心而论,她对这门课到底让不让学生做影视赏析持严重怀疑态度,反正她没见谁赏析过。但她十分确定,这位老师的影视审美绝对是在线的。电影才开头不到五分钟,就用简洁凌厉的镜头语言把整部片子的基调和主线都铺得明明白白,节奏、构图、配乐无一不精,她不知不觉就全身心沉浸了进去,眼睛黏在银幕上拔都拔不下来。 正当她整个人沉浸在剧情里的时候,耳边幽幽地飘来一道女声,平心而论,女生的声音并不大,但因为距离近得过分,每一个字都像贴着她耳廓上滑过去一样,清晰得令人发指。 “唉,怎么办呀……我好像聋了,我已经整整五分钟没有听到我男朋友的声音了。” 沈扶楹默了默,她决定无视,毕竟恋爱中的人总有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语言体系,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压回电影上。 没过几秒,耳边又飘来另一道声音,这回是个男的。 “在步入这个教室之前,也就是七分四十六秒之前,某一个人还亲口说过,要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呵,真是可笑。她连我们有多久没有说话都不记得,到现在已经整整八分钟了,而她却只说五分钟,可见她根本就不在乎我。” 那男生的声音里充满了幽怨,幽怨中又带着一丝委屈,委屈里还裹着一点点控诉,情绪层次之丰富,比银幕上正在放的文艺片还复杂。 沈扶楹听出来了。那个女生自然也听出来了。于是沈扶楹便听到她急急忙忙开始解释,又娇又嗔道:“哎呀,讨厌啦!人家本来就不是那么严谨的人嘛!可是人家喜欢你的心情是真的呀!我之所以和你冷战,还不是因为昨天我发给你的那条消息,你整整用了三十二秒才回复我!” 三十二秒。 沈扶楹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那男生轻哼了一声,声音里的幽怨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多了几分得了理不肯饶人的傲 娇:“呵,这个时候你倒是记得是三十二秒了,那怎么刚刚不记得我们已经有七分四十六秒没有说过话?” 女生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那泪意来得又快又急,“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指责我?我的心情已经很差了……你果然是不爱我了吗?” 一听到“不爱了”三个字,那男生的声线立刻紧急切换,换上了深情的朗诵腔:“没有没有没有!我爱你!我爱你一辈子!我爱你一生一世!我下辈子也爱你!宝宝,我们和好吧!等下了课,我马上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那个草莓布丁,给你赔罪好不好?” “嗯……好呀。”这一次女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雨过天晴的羞涩,甜得能直接拉丝。 沈扶楹终于听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说话的音量像坐了过山车,从最开始压着嗓子的窃窃私语,到后来情绪一上头不自觉越拔越高,现在已经毫无顾忌地回荡在整间教室里,跟自带环绕立体声似的。银幕上主角正在说一段至关重要的独白,沈扶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身后这对男女的全频道恋爱广播。 她终于忍无可忍,循着声音回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两位卧龙凤雏在她身后上演这出大戏。 这一回头,她整个人僵住了。 顾承之正以一种灵魂已经飞出教室但□□还被困在座位上的坐姿板正地钉在位置正中,脸上的表情可以精准地概括为四个字——生、无、可、恋。 沈扶楹愣了整整一秒。 刚才那两道声音的声源位置,好像就是顾承之那里。 她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把视野从顾承之的面部移开,往左偏了偏,再往右偏了偏。 然后她就看到了顾承之左右两边的一男一女,正隔着顾承之的身体,深情对视。 没错,隔着他。 顾承之坐得笔直,上半身纹丝不动,目视前方,那对男女就越过他那片沉默的人体屏障,目光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黏稠得几乎能听见滋啦滋啦的火花声。 沈扶楹:“……” 不、不会吧? 就在此时,顾承之忽然动了,他的上半身完全保持静止,整个人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椅背上贴,往后退,往后退,一直退到了靠背再也没有空间可退为止。 他这一退,中间那堵人体柏林墙终于撤走了一个身位,那一男一女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视线之间再无阻碍,两个人忽然同时上半身前倾,越过顾承之的下半身,像两株向光伸展的植物一样拥抱在了一起。 然后,他们开始了旁若无人、肆无忌惮、持续不断的接吻。 “啧啧啧”的水声在沈扶楹耳边响成一串,像是在啃什么东西格外香甜,一边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宝贝,我爱你。” “老公,我也爱你。” 沈扶楹:“……” 14.顾学长这也太惨了点儿! 沈扶楹用震惊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对旁若无人激情热吻的情侣,大脑的语言中枢当场宕机,整整好几秒没能成功拼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好半晌,她才从这是在干什么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目光一动,下意识把视线锁定在了顾承之身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顾承之的表情竟然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超越了她当前理解力的麻木。那种麻木不像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更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力反复碾压了无数次之后,愤怒和震惊的阈值已经被拉高到了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于是剩下的只有一种“又来了”的安详。 沈扶楹定了定神,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其他人,让她再次受到文化冲击的是:整个阶梯教室里这么多号人,面对这对当场开啃的情侣,全体表现出了高度一致的熟视无睹。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皱眉,甚至坐得最近的那几位连观影姿势都没调整一下。 她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建设:不愧是剧情线被加强过无数次的虐文世界,这恋爱脑浓度简直已经融进了空气里,不过她如今也算是这个世界在编在册的土著了,得合群,得融入,不能显得像个没见识的外来户。这么想着,她赶紧把脸上的震惊往回缩了缩,手动调整成自然淡定的表情,正打算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余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扫到了顾承之,他的表情是麻木的,但他的眼神深处,分明正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沈扶楹一顿。 她心里有点绷不住了,明明整间教室的人都习以为常到了集体无视的地步,偏偏顾承之这个熟练中透着麻木、麻木中又夹着求救信号的样子,硬是让她觉得又好笑又心软。她使劲憋住笑意,默默在心里想:顾学长这也太惨了点儿。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堪称见义勇为的语气轻声开口:“两位同学,你们可以先停一下吗?” 正在忘我交换唾液的两个人微微一顿,嘴唇暂时从彼此嘴上拔了下来,同时转头看向这个突然插话的陌生人。沈扶楹面不改色,语气真诚又合情合理:“要不,你们随便哪一位,跟中间那位同学换个位置?” 小情侣愣了短短一瞬,随即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天啊这个建议好有道理”的光芒,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跟顾承之换了座位。换位之后的顾承之虽然眼睛里依然残存着生无可恋的底色,但明显比刚才那副被当成人体隔离带的样子好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场电影赏析课,就这么在沈扶楹的文化冲击和顾承之的心灵损耗中平稳地走向了终点。下课铃响,老教授不紧不慢地收起U盘,慢慢悠悠地踱出教室,学生们陆续起身,那对旁若无人亲吻的小情侣也跟着站了起来,甜甜蜜蜜地往外走。 “宝贝,我还记得刚刚答应你的事呢,我们现在就去买草莓布丁吧。” “嗯,好呀老公,我们一起去买吧,谢谢老公。” 脚步声裹着甜腻的对话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沈扶楹终于确认安全才敢回过头,看向仍然呆坐在原位的顾承之。 他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双目空洞,面容安详,沈扶楹看着他这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之前憋了半节课的笑终于溃堤,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顾承之被她的笑声拽回神,缓缓转过头,无奈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你还笑呢。” 沈扶楹站起身,直接转过身双手一撑,隔着阶梯教室的桌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可是,能看到顾学长这个样子,我觉得好难得哦。” 顾承之看着沈扶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不甘示弱地站起身来,同样的双手撑着桌板,隔着一排桌子微微前倾,挑了下眉,回敬道:“沈学妹刚才那个震惊的表情,也好难得哦。” 沈扶楹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站直身体,顺了顺气息,大大方方地换了个话题:“到中午啦,不知道顾学长午饭有没有人约?” 顾承之心中微动,撑着桌子起身,绕到过道,站定在她面前,“自然是没有的,所以,沈学妹,我能荣幸地和你吃一顿午饭吗?” 沈扶楹眉毛一挑,下巴微扬,“我允了。” 他们最终选定的吃饭地点是学校附近的华府食肆,不算远,步行可达。顾承之原本提议开车载她过去,沈扶楹想了想反正也就几步路,权当散步,便否决了这个方案。顾承之没有意见,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出校园,沿着种满梧桐的人行道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话题不免就绕回到了刚才那对隔着他当众热吻的小情侣身上,沈扶楹笑着开口:“顾学长,你真不认识他们俩吗?我一开始还想过去 坐你旁边来着,结果看到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把你夹在中间,还以为是跟你约好一起来的朋友呢。” 顾承之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摁在地上摩擦的无奈:“我不认识他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小时候起就特别容易遇到这种事,所以早就习惯了。最开始我还以为谈恋爱就是要找一个能跟自己并肩的另一半,见多了以后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谈恋爱,只是在找自己的另一半脑子。” 他语气平静分享着这些年被现实反复殴打悟出的道理:“自从看多了这些,我就根本没有经历过那种青春少年渴望爱情的阶段,我的青春期,全程都在被迫观摩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虽然刚刚的遭遇相当无奈,但沈扶楹听得出来,顾承之其实并不怎么生气,说白了,他只是从小到大的围观经验过于丰富,早就过了会被轻易搞到崩溃的阶段。如今他甚至能心平气和地把年少时见识过的各种离谱恋爱脑案例逐一陈列出来。 比如,他认识一个和他住同一个小区比他小几岁的女孩,她谈了个男朋友,在某年的五月二十号,她男朋友给她发了一个红包,金额高达五块二毛整。那个小姑娘感动得当即截图,去某宝把那张截图定制成了专属手机壳,整天攥着手机到处炫耀:“你看你看,我男朋友给我发的!” 再比如,他初中的时候坐在教室后排,亲耳听到前桌的女生跟同桌分享恋爱日常,语气里满是幸福和崇拜:“我男朋友打游戏输了的时候会骂我骂得特别凶,但是我后来发现,他从来都不骂别人的!他一定是为了锻炼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这样的。” 再比如,他有一个从小长到大的发小,跟某个女生分分合合纠缠缠,直到今天还在上演续集。他和沈扶楹在海棠会所初遇的那天,就是这位发小第不知道多少次哭着找他,发出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宣言:她肯花时间来骗他就说明心里有他。 沈扶楹听得眉眼弯弯,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好几分,她一边走一边侧头看着顾承之一本正经地讲这些离谱往事,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宿主,我这边刚刚检测到,再往前走大约一百米,您右手边有一条小巷子,现在,江斯言正在那条巷子里第一次遇到了杨筱沁。】 15.你听过杀猪盘吗? 【宿主,我这边刚刚检测到,再往前走大约一百米,您右手边有一条小巷子,现在,江斯言正在那条巷子里第一次遇到了杨筱沁。】 沈扶楹脚步一顿。 她迅速垂下眼睫,把情绪都掩盖起来,顾承之这个人有多敏锐她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了,在他面前露出一星半点的异样,跟在大功率雷达面前裸奔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看过的这三个虐文剧本,无一例外都是以虐文女主角的视角叙事的,因此江斯言和杨筱沁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剧本里只字未提,她只知道这两个人是在海棠会所初遇的,并且真正初遇的时候,江斯言并没有注意到杨筱沁,是杨筱沁注意到了在帮服务生出头的江斯言,再之后他们的感情就莫名其妙的升温,然后被林初彤发现端倪,察觉到杨筱沁这个人的存在,从而正式拉开剧本三那一连串心脏抽筋的虐文大幕。 她本来以为,江斯言和杨筱沁两个人是在剧本三没有描述的时候,在海棠会所感情升温的,原来他们两个的孽缘起点根本不在海棠会所,而是在前面一百米,就在她等会儿要去吃午饭的路上。 既然这么顺路,那这个热闹,她高低也得看一眼。 沈扶楹垂下眼睫不过一秒,便重新抬起眼眸看向顾承之,表情切换得如丝般顺滑,“顾学长,我没记错的话,华府食肆已经不远了吧?要不我们走快一点?” 顾承之微微一愣,随即侧头看她,应了一声:“好。”便配合地加快了步伐,两个人步调同频,沿着梧桐树荫往前方快速推进。 等差不多走到了九十米的位置,沈扶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顾承之的袖口,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用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顾学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顾承之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她,认真听了两秒,十分老实地回答:“什么声音?我没有听到。” 沈扶楹心虚地咳了一声,当然听不到了,她自己都没听到,可是这地方离系统说的坐标已经近在咫尺了,她怕两个人要是还保持着刚才那种遇神杀神的风火轮步速,一阵风似的唰一下就从巷子口掠过去了,那她还看个什么热闹。 于是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的,我听到了,我们走慢点,看看热闹去。” 顾承之对八卦本身其实没什么热情,漫长的被生活背刺的经验告诉他,好奇心这种东西,回报率往往极低,你凑上前去的时候以为会发现什么人间奇景,结果绝大部分情况下,不过是又多围观了一幕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现场直播。但沈扶楹想看,那就随她去看,反正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年,也没真受过什么实质伤害,最多就是灵魂上被烙下了几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两个人就这么放轻脚步往前走,果然,再往前摸了大约五米,顾承之的耳朵里便隐隐约约地飘进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与此同时,沈扶楹也终于听到了系统描述的那个江斯言和杨筱沁初遇的现场音频,心跳不争气地往上蹿了半格。她不敢出声,只能用手指又轻轻地戳了一下顾承之的肩膀。等顾承之转过头来,她便凑近了几分,嘴唇无声地开合,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出口型:我们一起来看八卦。 顾承之毫无防备。 他看着沈扶楹那张脸忽然凑得这么近,近到阳光正正打在她侧脸上,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以及脸颊上那层几乎透明的绒毛,与此同时,一股极淡极淡的香味从她靠近的空气里飘了过来。 他彻底怔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跳了好几下,神智似乎也离他而去。 沈扶楹对这些全然不知,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前方巷子里的八卦勾走了,比完口型之后立刻撤回安全距离,猫着腰继续悄无声息地往前摸。 顾承之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用力眨了眨眼,他看了一眼已经快走到自己前面两步远的沈扶楹,顿了整整两秒钟,才重新抬脚跟了上去,耳朵尖有点热,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很快,耳边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有些嘈杂,似乎不止一两个人。 顾承之的好奇心也被这股动静勾了起来,他和沈扶楹快步走到巷子转角处的最佳观测点,两个人的身高差正好是一个头的样子,一上一下探出脑袋,视线互不遮挡。 只见巷子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裙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柔弱小白花人设的女生正站在巷子正中央,眼角含泪,孤苦无依,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而她面前,围着一圈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男生,一个个站没站相,像从地摊封面里走出来的流氓路人甲。 沈扶楹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不对啊,系统不是说这是江斯言和杨筱沁吗?那这女的应该就是杨筱沁没跑了,可这男的怎么这么多? 顾承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偏过头压低声音用气声问:“沈学妹,眼前这个女生好像在被欺负,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沈扶楹也犹豫了几秒,虽然眼前的阵容跟系统给的剧本有所出入,虽然此刻她也不确定巷子里这位到底是不是杨筱沁本人,但不管是不是,她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生被几个男人堵在巷子里而无动于衷。 她正打算点头,巷子的另一边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一个男生,皱着眉,怒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沈扶楹一顿,点了一半的头停在半空中,她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横空出场的男嘉宾,瞬间明白过来了,原来这是个英雄救美的剧本。那这位踩着高光时刻登场的老哥,百分之百就是江斯言没跑了,说起来开学也有段时间了,虽然林初彤在宿舍里提过江斯言的名字少说也有一百八十遍,但她们宿舍三个人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本尊。沈扶楹严重怀疑是江斯言自己不愿意出现在林初彤的社交半径里,可惜林初彤本人没有参透这一层。 她用气声回道:“已经有人过去了,咱们还是先在这儿看戏,情况要是不对,我们再突然杀过去帮忙。” 顾承之点点头,没有异议,两个人继续保持着探头探脑的吃瓜姿势,安静地围观巷子里的剧情进度条。 巷子里的事 态推进速度堪称开了倍速,别说动手了,那几个流氓相的男生连一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捞着,就被江斯言几句言语恐吓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走的方向,正好是沈扶楹和顾承之藏身的巷口。 沈扶楹和顾承之同时缩回头,同时转身,同时迈出若无其事的步伐,开始假装两个正在慢悠悠散步的无辜路人。那演技,说不上浑然天成,但糊弄几个刚下班的群演应该没问题。 那几位男生从巷子里鱼贯而出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沈扶楹和顾承之刚刚站过的位置,用和刚才那两人一模一样的姿势,往巷子里面探头探脑。沈扶楹用余光瞄到这一幕,差点没绷住。 由于她和顾承之此刻的步速已经慢到堪称蜗牛的程度,身后巷子里传来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播放有声书。先是那个女生的嗓音从巷子深处飘了过来,又软又湿,每个字缝里都塞满了后怕:“谢谢你啊,小哥哥……要不是你出现,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紧接着是男生的声音,音色偏低,调子温温柔柔的,像被刚才的英雄救美剧情自动加载了一层正义而体贴的滤镜:“不客气的,刚刚吓到你了吧?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女声再度响起,后怕还没完全褪干净,却已经能在尾音上挂一丝怯生生的羞涩了:“会不会麻烦你了呀?” “不会,我正好有空。” “好啊,那就谢谢你啦。对啦,我叫杨筱沁,你叫什么呀?” “江斯言。” 一男一女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从巷子的另一头彻底消失了。 确认再也捕捉不到那两道声音之后,沈扶楹正准备发表一下感言,耳廓里又飘进了另一个频道的动静。刚刚那几个给杨筱沁当群演的男生也迈开了腿,顺着她和顾承之刚才走的方向散步似的晃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感慨。 其中一个人语气里写满了叹服:“这杨筱沁还真是够聪明的,居然找我们几个来帮她钓凯子。你看看,这个月都第十次了,加上今天这个,已经是第十个被她钓上钩的了,她这种人往后不富贵,简直天理难容啊。” 另一个立马接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参透红尘的豁达:“唉,兄弟,别在意,人各有命,我们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性格,能安安稳稳过好一生就很好啦。” 由于沈扶楹和顾承之刚才为了听墙角刻意把步速压得极其感人,而这几位男生完全是在用正常步速边走边聊,这段对话落到他们耳朵里的清晰度堪称无损音质,他们越听越震惊,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越放越慢,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原地蠕动。 几个男生有说有笑,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沈扶楹和顾承之确认那几位也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之后,终于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看向对方,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整整三拍。 沈扶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以一种斟酌良久才酝酿出来的慎重语气,率先打破了沉默:“或许,顾学长,你听说过杀猪盘吗?” 16.你的英雄救美只是我产业链的一环! “或许,顾学长,你听说过杀猪盘吗?” 顾承之愣了好半晌,因为见惯了大风大浪而一直淡定的表情破功,眼神充满了清澈见底的茫然,他缓缓开口:“……这是什么?” 沈扶楹清了清嗓子,正色解答道:“所谓杀猪盘,取的是养肥猪而杀之的意思,放到现在,一般指的是通过恋爱交友的方式获取受害者的好感,赢取受害人的信任,然后骗钱。” 顾承之震撼得整个人都安静了好几秒,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里,身边的恋爱脑浓度虽然常年超标,但那些人的迷惑行为归纳起来无非就是一个核心命题:反复纠结他到底爱不爱我,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种原地打转的低智哲学题。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目标明确、手法老练、将恋爱作为生产力工具进行变现的彪悍女性。骗感情只是手段,骗钱才是目的,这思路清晰得让人不寒而栗。 看着顾承之那一脸世界观正在重建的震惊模样,沈扶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被剧情线反复加强了无数次的虐文世界,土壤里长出来的多半是恋爱脑而不是清醒脑。杨筱沁这种一心搞钱的女人,哪怕她搞钱的方式确实不太光彩、不太体面、甚至可以说非常刑,但从某种诡异的角度来看,怎么不能算是这个世界里的一股反向清流呢? 她之前看剧本三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揣着一个疑惑,虽然整个故事是从林初彤的视角展开的,但她还是从字缝里读出了些许端倪:江斯言对杨筱沁分明是有意的,两人也曾明确地确认了关系,可为什么到了后期追妻火葬场环节,江斯言却是红着眼睛来追林初彤?杨筱沁呢? 这个疑惑从她第一次翻开剧本三就有了,直到今天被几个群演男生的一番真情实感的吃瓜感言点了个通透,原来杨筱沁从头到尾就不喜欢江斯言,她只是馋他的钱。而江斯言在杨筱沁那里碰够了软钉子之后,才转身回去吃了一口回头草。不对,那甚至不应该叫回头草,那叫转身回去看了一眼那个至始至终都等在原地的林初彤。 想到这儿,沈扶楹忍不住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在她看来,手里这三个虐文剧本里,剧本三的怒气值是最低的。她看剧本三的时候情绪曲线相对平稳,心率和血压都没有出现前两个剧本那种直线拉升的险情。因为她非常清楚地看明白了,在整个剧本三的叙事里,江斯言根本就不喜欢林初彤,严格来说,也许叫爱而不自知更准确一些,但无论是哪一种叫法,整件事说到底都是林初彤的一厢情愿。而剧本一和剧本二那两个虐文男主,是实打实地给了女主角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实质性伤害。 打胎、母亲在ICU去世这些事情放在天平上一称,剧本三里江斯言对林初彤做的那些,充其量叫冷淡,和两位早已越过法律边缘的前辈比起来简直不够看的。 当然,和渣男比谁的渣更稀并不具有任何正面意义,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剧本□□而是最好处理的那一个,因为她的任务目标极其单纯,不需要去阻止什么不可逆的实质性伤害,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让 林初彤放下对江斯言的执念。 至于林初彤真的放下了之后,江斯言会不会突然在某天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其实是喜欢她的,那就不关她沈扶楹的事了,在爱而不自知的阶段,江斯言对林初彤造成的每一丝忽视,每一道冷漠,每一次当众的难堪,都是真实存在的伤害。而她沈扶楹的原则一向很明确:只要伤害造成了,这个人的骨灰就可以直接扬了,不用留着,过期不候。 是的,她刚刚用的是执念,而不是喜欢。因为在她这种从小到大泡在虐文甜文爽文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老读者看来,剧本三的两位男女主角,其实都谈不上有多喜欢对方。 林初彤像是从小被周围的环境和人言裹挟了,觉得所有人都说我们应该在一起,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那种感觉不像是少女心动的悸动,更像是某种被集体意识推着走的惯性。而江斯言则正好相反,他像是被这种舆论绑架按头,激起了某种强烈的反叛心,他不一定真的讨厌林初彤,他只是不想被全世界按着脑袋谈恋爱,不想自己的人生被一句“你们天生一对”安排好。 一个太听话,一个太叛逆,都是小孩子啊。 沈扶楹收回思绪,重新正了正神色,抬眼看向面前依然挂着满脸世界观正在重建表情的顾承之,忽然换上了一种过来人的严肃语气,正色道:“顾学长,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天,我来给你上一堂课吧,就从这条巷子开始讲起,讲讲什么叫你以为的英雄救美,可能是别人产业链上的一个环节。” 17.反PUA培训班优秀学员! 随着广大人民群众对素质教育发展的重视程度日益攀升,教培行业也迎来了百花齐放的春天。从最初老老实实的基础补习班起步,一路向上野蛮生长,进化出了名媛培训班、男模培训班,到最后,居然还冒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终极变种:杀猪盘培训班。 这个杀猪盘培训班可比什么名媛培训班、男模培训班恶毒得多,后两者说穿了不过是教人如何包装自己,傍上富豪过上好日子,手法虽然不太体面,但核心逻辑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杀猪盘培训班则截然不同,它是在系统性地教人如何通过包装自己来实施谋财害命的目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压力测试的话术,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谈情说爱,而是把受害者吃干抹净。 沈扶楹前世所在的那个圈子里,曾经发生过好几起轰动一时的恶性事件,独生女被精心算计吃绝户,甚至有人把命也算计了进去。当这些血淋淋的案例一件件浮出水面之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杀猪盘培训班才终于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她的父母在得知世界上居然存在如此恶毒的专门针对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进行围猎的培训机构之后,二话不说,立刻给她报名了反PUA培训班。 在那个培训班里,除了《反诈普法学习》和《PUA的识别与反制》这两门重中之重的核心课程之外,她还系统学习了《综合反操纵课》《实战防御课》《沟通与边界训练》等一系列配套课程,毕业时她以全优成绩拿了优秀学员证书,也就是说,此刻站在顾承之面前的这位沈学妹,是反PUA领域的科班出身、持证上岗的专业选手。 于是,这位优秀学员毫不藏私地打开了自己的知识库,把她从老师那里学到的全部干货倾泻而出,一股脑地浇灌在了虐文世界原生土著顾承之那一片从未被防诈知识开垦过的土地上。 顾承之茫然,他活了这么多年,自认为对这个世界的离谱程度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认知,但沈扶楹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案例和概念,什么情绪价值供给链、什么驯养式话术模板、什么创伤绑定,每一个词他此前都从未涉足,闻所未闻。他的表情从茫然过渡到震撼,从震撼过渡到世界观正在经历系统重装,最后看向沈扶楹的眼神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由衷的敬佩。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教学相长,一个讲得深入浅出,一个听得瞳孔放大,两个人的精神世界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充实。 走出华府食肆的时候,顾承之的心情自然是极好的,沈扶楹的心情也不能说不好,只是,如果她没有在即将吃完饭的时候收到系统播报的那条消息的话,她的心情本来可以更好的。 当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冷不丁地响起:【宿主,温馨提示,三天后,也就是本周六,是剧本一秦俊霖打下那个离谱赌约,让苏若曦成为他女朋友的时间节点。】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沈扶楹当然没有闲着,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预案都推演了一遍,把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打磨,确保万无一失,至少,在她可控的范围内万无一失。 周六的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因为是周末,室友们还在各自的床位上睡懒觉。苏若曦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换好衣服,然后轻轻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沈扶楹的眼睛倏地睁开了,眼底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她已经和系统再三确认过了,苏若曦会在今天晚上九点钟,推开秦俊霖所在包间的门,被那个离谱的赌约砸中,被迫成为他的女朋友。而现在,不过是早上八点,距离那个时间节点还有整整十三个小时,她不着急。 沈扶楹今天的策略只有两个字,偶遇。 这是她把各种方案的利弊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之后,选定的最不容易露出破绽的办法,她几天前就从系统那里拿到了秦俊霖和狐朋狗友预订的包间房号,于是反手就开始组局,约上了一批新认识的小伙伴,订下了秦俊霖隔壁的那个包间,有张晴这个海棠会所老总的女儿在,这件事的难度系数低得几乎可 以忽略不计。 在她的精心筛选下,今晚会赴约的人都是有家世背景但心地相对纯良的学生,这群人的共同特点是:有正义感,有同情心,而且家底比秦俊霖厚。这样一来,当她“不经意”推开隔壁包间的门,“恰好”撞见秦俊霖正在强迫苏若曦当他女朋友的时候,她就可以当场大声指出来,让这群充满正义感的学生在第一时间统一立场,把所有炮火齐刷刷对准秦俊霖。而秦俊霖家虽然有几个小钱,却绝对不是这一屋子有权有势的学生的对手,先一步抢占道德高地和权势高地,两面夹击,让秦俊霖在这场局里无路可退。 周六总是悠闲的,温梨去了医院陪妈妈,苏若曦去了海棠会所兼职,林初彤则跑去找江斯言了,因此这一整个白天,沈扶楹都得以安安静静地躺在宿舍里,理直气壮地当一个死宅,养精蓄锐。 一直到晚上八点整,她才打开手机,在临时组建的“周六嗨翻天”微信群里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周六嗨翻天】 巴掌找回心跳:家人们!!!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沈扶楹这条信息把潜水的、刷剧的、躺尸的群成员全员炸了出来,一时间群里表情包与感叹号齐飞,气氛热闹得像过年。大家开开心心地聊了足足半个小时,沈扶楹瞄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下楼,准备慢慢悠悠地步行前往海棠会所。 她并没有约那些即将赴会的小伙伴在宿舍楼下或校门口集合,而是直接把海棠会所的包间号甩在了群里,让他们自己自行抵达。一来省事,二来,这样她一个人走过去的路上,可以安安静静地在脑子里把今晚的剧本再从头到尾过一遍。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沈扶楹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往校门口走,脑子里正在预演今晚的第N套行动方案。 就在她刚刚走到校门口的瞬间,一道已经熟悉到不需要过脑子的声音从侧前方飘了过来。 “沈学妹,这是要准备去哪玩呢?” 18.守株待兔。 沈扶楹循着声音望去,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顾承之正站在校门一侧的石柱旁,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像是已经在原地等了一阵子的样子,她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朝他的方向走过去,语气坦荡:“我正准备去海棠会所呢,约了新认识的朋友去那儿玩。” 她在顾承之面前站定,微微仰头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随即话锋一转,试探地递出一句:“顾学长要不要跟我一起来?” 顾承之垂下眼眸看着她,路灯把他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声问:“现在才邀请我吗?会不会太晚了些?” 沈扶楹仰着头,冲他笑得理直气壮:“不晚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晚的呀。” 顾承之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停顿了半秒,被她的理直气壮弄得哑然失笑,笑意从嘴角漫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好,就等着沈学妹这句话了。” 说完之后,他便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和她并肩朝海棠会所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地拉长又缩短,一路上顾承之主动挑起了好几个话题,聊得从容而随意,但沈扶楹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始终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提前邀请他。 最终是沈扶楹自己先憋不住了,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若无其事走路的顾承之,眼睛里写满了好奇:“顾学长,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之前没有邀请你呀?” 顾承之也侧过头来,眉毛微微一挑:“我问了,你会老实回答我吗?” “当然啦。”沈扶楹理所当然地答道,接着便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盘算全抖了出来,“其实今天组这个局,我是有一个小目的的,我担心我舍友在海棠会所兼职会被人欺负,但我要是直接问她,她肯定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所以我就想着,干脆自己组个局,守在海棠会所里看看她兼职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刁难,至于为什么没叫顾学长嘛。”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心实意的体谅:“我怕万一到时候又撞上什么恋爱脑奇葩大赏,顾学长的心情又要不美妙了。” 顾承之听完之后,脚步放缓了半拍,好让她的节奏走得更舒服,他低着头,喉咙里压出一声闷闷的轻笑,无可奈何地抬眼看她:“你可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舍长。” 沈扶楹立刻昂首挺胸,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收下了这句夸奖:“那是那是,在其位谋其职嘛,既然我是舍长,那我当然要保护好我的舍友。”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表情忽然一收,好奇地偏过头去,“那顾学长又怎么会出现在校门口啊?” 顾承之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守株待兔。” 沈扶楹没听懂,眉头一蹙,疑惑地瞪着他,等一个解释,但顾承之却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把视线往前方一送,好像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沈扶楹没有追问到答案,只能把这个问号暂时挂在心里。 海棠会所离首府大学是真的不远,哪怕两个人边走边聊,特意放慢了步调权当饭后散步,也还是在十分钟之内就走到了。推开海棠会所的大门,穿过大堂,走进预订好的包间,沈扶楹和顾承之坐下没几分钟,约好的小伙伴们便陆陆续续地推门进来了。 当林景阳踏进包间的那一刻,先是眼前一亮,冲着沈扶楹热情地喊了一嗓子:“沈学妹!我来啦!”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锁定了坐在沈扶楹旁边的顾承之,整个人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立马切换成一副“可算逮着你了”的语气:“老顾!你还真来了!原来你真认识沈学妹啊!是我误会你了,我看聚会群里没有你,还以为沈学妹压根不认识你呢,所以才没答应带你过来。” 顾承之:“……” 沈扶楹听完这一长串信息量爆炸的发言,脑中飞速还原出了事情的原始版本,好奇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正一脸无语的顾承之,嘴角压都压不住,调笑道:“原来刚才学长说的守株待兔,就是这个意思啊,我就是那只兔子?” 顾承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认命般地轻声交代:“林景阳是我发小,刚才他跟我聊天,跟我炫耀说新认识的学妹组了个局,而且重点是,他的女朋友张晴也在,所以他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 他交代完前因,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往沈扶楹那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用气音在她耳边说道:“沈学妹,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那个发小,跟一个姑娘分分合合纠纠缠缠,还说她愿意花时间骗我就是爱我?” 沈扶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对上顾承之近在咫尺的眼神,用气声回了一句:“不是吧?” 顾承之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重而笃定的眼神回望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扶楹的世界观被这个小动作震得簌簌往下掉渣,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是先认识张晴的,之后通过张晴才认识的林景阳,在她眼里,张晴这个人热情开朗、大方善良,每次聊天都让人觉得舒服又敞亮。而林景阳虽然有时候确实有点大大咧咧,但也绝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小伙子。这两个人单独拎出来,谁见了不夸一句阳光开朗大好青年?结果他们两个居然就是顾承之口中那对分分合合纠纠缠缠、甚至张晴还疑似劈腿的传奇主角? 想到这里,沈扶楹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狐疑,她打量着顾承之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线索,压低声音道:“你确定吗?我可是先认识张学姐的,张学姐人特别爽朗,不像是能干出劈腿这种事的人啊。” 也许是此刻这个包厢里张晴和林景阳都在现场,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家的小话,这行为连顾承之都觉得太出格了,他轻咳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又往沈扶楹那边凑近了一点,“确实不是。” 他为自己的出格做一个深呼吸的心理建设:“但这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而我们这些旁人饱受其害。” 顾承之说到这儿,显然是被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迎面暴击了一波,忍不住闭了闭眼,表情里浮出一种被岁月捶打过的沧桑。他重新睁开眼,压低声音把前尘往事一并交代了:“他们两个很早之前就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林景阳有个表弟,从小就爱跟他作对,什么都想抢一下。后来见了张晴之后,就开始追求张晴。张晴是明确表达过拒绝的,而且他表弟在那之后也并没有再纠缠。” “可问题在于,”他吸了一口气,“表弟追过张晴这事,终究还是被林景阳知道了。从那以后,林景阳就开启了一种非常离奇的模式,明明是正宫的地位,却硬要拿出勾栏的做派,一副又争又抢、患得患失的样子。一开始张晴还耐着性子哄他,后面发现不管怎么哄,他都是这副德性,干脆就摆烂了。而他那个表弟,也乐得气他,隔三差五就配合出演。” “于是,每一到两周,这三个人就会这么闹上一出,每次闹完之后,林景阳就会来找我,或者找我们另一个发小李辞,抱着我们的袖子嚎啕大哭。” 沈扶楹听完,陷入了长久的 沉默。 合着这根本不是什么惊世虐恋劈腿大戏,这就是一个恋爱脑发小每周定时发作、作天作地,把顾承之作到PTSD的悲惨故事,她看向顾承之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添上了一层发自肺腑的同情。 人是很快就来齐的,沈扶楹叫的这一群小伙伴们都挺有时间观念,基本上不是提前到就是准时到,没有一个拖泥带水的。短短一个小时,包厢里的气氛就被这一帮年轻朝气的学生炒得热火朝天,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 沈扶楹本来也完全沉浸在聚会的气氛里,跟着大家一起笑闹,差点忘了今晚还有正事,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闷闷地震动了一下。 沈扶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摸到手机侧面,摁灭了那个无声的震动。这是她提前设好的八点五十的静音震动闹钟,专门用来提醒自己别玩嗨了,忘了今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系统也会在苏若曦即将踏入包间的前一刻发出预警,但她怕那个节点来得太突然,万一当时正在玩什么不能暂停的游戏,抽身都来不及,所以才自己提前设了个十分钟的缓冲闹钟。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慢慢从聚会气氛里往后退,好让十分钟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起身走出包间,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她借口口渴,放下手里的游戏道具,自然而然地退出了正在进行的游戏圈,捧起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啜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包间的门上。 其他所有人都沉浸在游戏此起彼伏的欢笑声里,没有人察觉到她的状态变化,但顾承之仍然是第一个注意到她不对劲的人。他本来就坐在她旁边,距离近到不需要特地转头就能感知到她周身气场的微妙偏移,更何况,他本就是注意着她的。 他稍稍侧过身,趁着一轮游戏结束的间隙,偏头凑到沈扶楹耳边,用压得极低的气声问:“沈学妹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沈扶楹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现在把真实目的告诉顾承之也无妨,她偏过头,也压低了声音交了底:“顾学长还记不记得,我今天组这个局是为了什么?” 顾承之眉毛微微一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过头朝玩闹中的众人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示意自己这边有点事,然后才把全部注意力放回沈扶楹身上:“所以沈学妹现在是想出去看看,你舍友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沈扶楹点点头,“没错,毕竟我今天人都到海棠会所了,到现在也没见着她。” 顾承之没做任何停顿,直接提议道:“那要不我们现在就起身,在海棠会所里走走,看能不能遇到她?” 沈扶楹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学长陪我?” 顾承之理所当然地回望她,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不然呢,让你一个女生自己在这里乱走?万一被人误会了,轻薄了,你可怎么办?” 沈扶楹没有解释她其实学过女子防狼术,并且上次差点就在贺景川身上完成首次实战考核,她只是非常开心地弯起眉眼,脆生生地应道:“好啊,那就谢谢顾学长啦。”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回过头看了顾承之一眼。 顾承之接住她递过来的眼神,嘴角微微一扬,也跟着站了起来,朝包间里还在打打闹闹的众人丢下一句“我和沈学妹出去走一走,你们先玩”,语气平平淡淡,也不管身后那帮人发出怎样起哄声,直接跟在沈扶楹身后走出了包间。 19.最佳救场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在沈扶楹脑海里铺开导航。 【宿主,现在苏若曦正在前往醉香房的路上,为了让宿主抵达时正好踩在最佳剧情节点上,系统建议您先往荷香房方向走,把海棠会所绕一圈,等您绕完一圈走到醉香房门口时,时间节点差不多就卡在秦俊霖强迫苏若曦当他女朋友的那个瞬间了。】 “好。”沈扶楹在心里应了一声,同时偏了偏身体,把顾承之自然地引向了荷香房的方向,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突兀。 两个人并肩穿行在海棠会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头顶是暗金色的壁灯,空气中飘浮着若有若无的香氛。沈扶楹一边维持着和顾承之之间轻松自然的闲聊节奏,一边在心里实时接收系统发来的苏若曦行动轨迹更新,一心二用。 在临近醉香房的时候,系统的声音骤然拉高:【宿主,马上到了——三、二、一!】 沈扶楹应声停下脚步,用尽了毕生的表情管理功力,把瞳孔微缩、眉毛上挑、嘴唇微张这三个动作组合成一个天衣无缝的震惊表情,然后循着半掩的包间门望向醉香房内部。 醉香房里,灯光暧昧,烟气缭绕,几个男人以极其散漫的姿态围站在沙发四周,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一个坐在沙发正中央翘着二郎腿、浑身上下写满玩世不恭的男人。而被这群人堵在正中间的,正是苏若曦,她手里还端着放了几瓶酒的托盘,整个人手足无措,那张清冷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为难。 一个小弟模样的男人正嬉皮笑脸地冲着苏若曦调笑,嗓门大到走廊里都听得一清二楚:“喂,小妞,你可是走大运啦!我们秦大少刚才打赌下一个进这房间的人就当他的女朋友。现在,你就是第一个进来的!还不赶紧过来靠在秦大少身上,好好说几句体贴话,让我们秦大少开心开心?” 苏若曦的声音又急又怕,带着哭腔道:“几位客人,请你们不要再开玩笑了……我只是过来给你们送酒的。” 那几个小弟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来劲了,一直坐在正中央翘着二郎腿的那个男人,沈扶楹不用系统备注也能认出来,这货就是秦俊霖,他全程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苏若曦无措又为难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恶劣的玩味。 小弟们都是会看眼色的,当即便有一个黑着脸往前逼了一步,横眉怒目地喝道:“喂!别给你脸不要脸啊!说好听点,我们这是恩赐你一个秦大少女朋友的身份,说难听点,你还要在这儿混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经理叫过来,让你以后都不用在这儿干了?” 苏若曦的脸色瞬间煞白,她需要这份工作,非常需要。她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攥得发白,嘴唇微微翕动,眼泪在眼眶里欲坠不坠,整个人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缘,马上就要点头妥协。 就在这时候,一道让苏若曦听到就瞬间安心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哟,谁给脸不要脸呢?让我来看看,都是哪家的大爷呀?” 20.拆散计划,专人专定! 沈扶楹一把推开了半掩的包间门,气场全开地往里踏了一步,目光轻飘飘地从那一圈小弟脸上扫过去:“哎呀!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她目光落在沙发正中央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身上,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尾音往上一挑:“我的天呀,这里竟然,能有被称之为大少爷的人吗?” 秦俊霖那几个小弟听到沈扶楹的嘲讽,当即便横眉竖眼、撸袖子的撸袖子,眼看就要跳起来骂人。但秦俊霖看到沈扶楹之后,脸色先是一僵,随即视线一偏,又落在原本落后沈扶楹一步,此刻已经不紧不慢走到她身旁跟她并肩而立的顾承之身上。他心下微沉,立刻伸手把那几个小弟即将喷出口的恶毒话语拦了下来。 几个小弟看着秦俊霖亲自出手制止他们,讪讪地变了脸色,他们不认识沈扶楹和顾承之,但他们知道秦俊霖的家世在他们眼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级别,而眼前这两个人,居然需要秦俊霖亲自出手拦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两个人的家世在秦俊霖之上。他们都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老油条,心思比在校大学生通透得多,察言观色是生存本能,因此没有一个人抢着当出头鸟,反而在秦俊霖示意之后集体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扶楹和顾承之身上。 沈扶楹看着包间里这局面,心中微微满意。刚才顾承之说要陪她一起过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等的就是这一刻。尽管她作为初雪集团大小姐,初雪集团碾压秦家那些小产业不知道多少倍,但万一秦俊霖狗急跳墙翻脸不认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看剧本一的时候就知道这货的脑子构造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秦俊霖有两种版本,一种是玩乐版本,另一种是工作版本。工作版本必不多说,他是秦家独生子,父母着重培养,成绩优异,冷静理智。 但他的玩乐版本却非同一般,三个剧本里剧本一、二的男主都不干净,她知道,秦俊霖是有碰他家不可明说的灰色渠道的违禁物品的。因为玩乐版本的秦俊霖面向的都是小弟和普通人,而剧本一就是苏若曦这个普通人的视角展开的,所以她对秦俊霖在接触的违禁物品时的理智并不抱任何希望,一开始打算的便是让包厢里的小伙伴一起用气势压他,强行把他从玩乐模式变回工作模式。 沈扶楹脑子里念头一转,手上动作却毫不停顿,她用一种胜利者睥睨败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秦俊霖和他的小弟们,脚下往前迈了一步,手臂一伸抓住苏若曦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同时伸进口袋,以练就多年的盲打绝技在周六嗨翻天群里飞速打出一行召唤,按下发送键。 小伙伴们出来的速度堪称神兵天降,秦俊霖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就看到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自己的包间,而且这一个两个的家世都比他厉害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个阵仗,又眼睁睁看着沈扶楹忽然换上一副夸张的表情,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所见所闻用极其渲染的语言描述了一遍。然后那群家世比他厉害得多的人,便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恨不得立刻主持正义的目光集体盯住了他。 秦俊霖:“……” 如果说一开始沈扶楹那句挑衅的话确实让他短暂地丧失过理智,那么自从顾承之踏进这扇门,他的理智就开始了漫长的回归之旅。而现在,面对这一屋子齐刷刷盯着他看的公子小姐,他彻底醒了。 他是家中独子,他父亲把他当继承人培养,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利益得失的计算已经刻进了本能里。他非常清楚,眼前这群人虽然现在还是一副学生模样,但能量比他想象的只大不小,万一他们回家跟各自的家长随口提上一句,好些原本或许能跟他们秦家合作的项目就会无声无息地黄掉。更何况再过几年等这群人都毕业了,他大概率还要和他们打交道,不管怎么算,都不能在这个节点上给这群人留下一个负面的初始印象。 事情解决得非常快,快到超出沈扶楹的预期。 几乎是在小伙伴们踏进醉香房的那一瞬间,秦俊霖的表情就彻底切换了,等到沈扶楹用极具现场感染力的语言把刚才的见闻复述完毕,秦俊霖立刻表态,态度诚恳,措辞得体,声称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他再三强调自己刚才只是在跟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绝没有真要强迫无辜服务生的意思,并且为了表达对苏若曦受到冒犯的深深歉意,他当场追加了一大笔酒水单,这样一来,苏若曦今晚的提成就会相当可观。 苏若曦从始至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事情的转折来得太密集了,沈扶楹冲进来只说了几句话,之前还想为难她的那个男人就闭了嘴,紧接着包间里又涌进来一大群人,那个男人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还给她加了这么多提成。 苏若曦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她很清楚,如果刚才沈扶楹没有恰好冲进来,今晚恐怕很难收场,所以即便事情已经平息,她骨子里还是对这个叫秦俊霖的男人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只想离他远一点。 恰好秦俊霖也想赶紧把事情收尾,把这群大佛顺顺利利地送走。而沈扶楹,则怀着一种无比迫切的危机感,恨不得立刻把苏若曦和秦俊霖这两个虐文男女主角隔离开,物理隔离也好社交隔离也罢,总之绝不能让他们再多看对方一眼。她太怕这狗剧情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万一这两位在收尾阶段突然发生什么诡异的化学反应,互相觉得对方骨骼清奇呢?当务之急就是让他们彻底见不到对方。 三个主要当事人都想尽快结束这场荒唐闹剧,这闹剧自然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秦俊霖草草把场面收了尾,态度干脆。苏若曦虽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却还是要继续工作。沈扶楹原本打算像上次对待温梨那样,把苏若曦带到自己那边的包间里,让她认识一下这群小伙伴,顺便安安心心地混过今晚的兼职。 但苏若曦犹豫了,她不像温梨那样只是帮人顶一天班,她是要在这里长期兼职的。她怕如果真的跟着沈扶楹去了包间,经理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以后给自己穿小鞋,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就悬了。犹豫过后,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了沈扶楹的好意,跟他们认认真真地道了谢,转身继续上班去了。 看着苏若曦转身离开的背影,沈扶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经知道苏若曦缺钱的原因了,虽然她还没有当面告诉苏若曦,但托人办的事应该就在这几天内能有结果。等那边传来好消息,她就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苏若曦,到那时候,苏若曦就不用再来这里兼职了。 虽然她不确定剧情线之后还会不会对苏若曦和秦俊霖使出什么不可抗力的招数,但至少,苏若曦成为秦俊霖女朋友这件事没有发生。 21.计划成功! 沈扶楹在心里默默地划掉了一个任务框,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脑中那张虚拟清单上剩下的最后一项,现在,她就只剩林初彤和江斯言这一对虐文主角还没开始搞拆散计划了。 今天是周六,首府大学的门禁会往后推迟不少,沈扶楹叫来的这群小伙伴个个家世都不差,自然谈不上什么周末必须老老实实住校的清规戒律。但沈扶楹可没忘记今晚这场局的根本原因,她是为了苏若曦来的,不是来开派对的。所以当时间走到晚上十一点,她就跟玩得正嗨的小伙伴们道了别,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挽留声和起哄声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有了上次处理温梨事件的经验,沈扶楹早已摸清了海棠会所服务生更衣室的具体位置,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又亮出了张晴这张万能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更衣室门口。 苏若曦换好便服,满脸疲惫地从更衣室里推门出来,她垂着眼,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都被抽掉了一层力气,然而一开门,她就看见自家舍长正抱臂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墙上。 苏若曦惊讶地抬起头,“楹楹,你怎么在这里呀?” 沈扶楹眉毛一挑:“自然是等你呀,你下班了,我跟你一起回宿舍。” 苏若曦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语无伦次地问:“那……那楹楹,你那些小伙伴们呢?是散场了吗?要不要去送送他们呀?” 沈扶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顾学长会帮我招待好他们的,刚才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说我要陪舍友一起回宿舍。” “……这样子啊。”苏若曦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又不自觉地搅了搅,“那、那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沈扶楹闻言便转过身带着苏若曦朝海棠会所的后门走去,两个人从后门出来,夜风迎面拂过来,带着晚秋微凉的触感,路灯把地面铺成一片昏黄,苏若曦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沈扶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她先开口吧。 “若曦,”她放缓了语调,“这事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的,但今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觉得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 苏若曦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浮现出一点不解。 沈扶楹继续说道:“上一次我问你是什么事着急用钱,你跟我说,是照顾你长大的孤儿院院长病了,在你告诉我之后,我就托人去了解过吴院长的病情。她的病非常罕见,所以找专家费了些时间,但是,昨天我收到消息了。” 她侧过头看着落后于自己一个身位垂头不语的苏若曦:“我委托的人已经帮你联系好了神经内科、遗传科、康复科、呼吸科等好几个相关领域的专家,很快就可以安排多学科会诊了。” 苏若曦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在路灯下迅速地湿润起来,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苏若曦这副模样,沈扶楹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天被顾承之提醒之后,沈扶楹当天晚上就找了个机会和苏若曦坐下来聊了一次。她三言两语巧妙的引导,三两下就让人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个干净。 果不其然,全被顾承之说中了,苏若曦长大的那家孤儿院的吴院长患了一种神经系统方面极其罕见的病。横在这位老院长面前的难题有两道:一是巨额治疗费,二是就算有钱也未必找得到这方面的顶级专家。 吴院长在孤儿院任职期间为人和善,对孩子们体贴入微,所以她患病之后,许多当年在孤儿院长大,如今已经进入社会的成年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吴院长尽一份心。苏若曦虽然还在读书,但自从得知了吴院长的情况之后,心里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迫切感,所以她才会去了海棠会所做兼职。 而在通过苏若曦了解到吴院长的具体情况之后,沈扶楹也托人做了更细致的调查,调查结果很快回传过来:愿意为吴院长筹集治疗费用的人非常多,而且吴院长自己这些年也有不少积蓄。所以目前横在吴院长面前真正的难题,其实并不是钱不够,而是很难找到这一方面真正顶尖的专家。 所以沈扶楹这一出手,解决的就是目前最大的那道坎。 当然,治疗费用的问题依然压在苏若曦和那些从孤儿院走出来的人心上,而且早在当初苏若曦坦白心事的那个晚上,她就已经婉拒了沈扶楹直接提供资金的好意。当时苏若曦非常坦诚地说:“其实治疗费用并不是我一个人在承担,大家都有在帮忙筹钱,负担应该不会太难。”沈扶楹听完之后,也没再坚持直接打钱,但她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就此放下,直接转账的路子堵死了,那就换一条迂回的战术。 吴院长患的是极其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恰恰因为罕见,完全可以通过罕见病专项通道去申请费用减免,公益慈善基金和国家多层次医保这一块,苏若曦和那些已经工作了的孤儿院同伴们早就帮忙搞定了。沈扶楹现在托人去做的,是看看能不能走临床研究项目的减免途径,如果顺利的话,不仅能省下大笔费用,说不定还能用上最新的治疗药物。实在不行,也得想办法走通医院科研基金那条路,总之,要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试一遍。 借着夜色的掩护,沈扶楹放缓了语气,把自己的这些打算一条一条地讲给苏若曦听,苏若曦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眼泪终于绷不住了,一边无声地掉眼泪,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你,楹楹……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想办法替你做的。” 沈扶楹在心里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怎么苏若曦这话说得好像她要指使人去干违法犯罪的事似的,当小弟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最开始看到苏若曦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她还以为这是个高冷之花型的清冷美人,结果相处久了才发现,苏若曦纯粹就是不善言辞,骨子里却听话得要命。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秦俊霖那么一个恶劣到令人发指的玩笑赌约,就乖乖地当了人家的女朋友。 沈扶楹越想越头疼。宿舍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老实,一个比一个听话。如果是在她前世那个正常的世界里,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她的性格,自然能把她们三个护得妥妥帖帖。可现在这里是一个虐文世界,剧情线随时随地可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给她整一出幺蛾子,她连预判都预判不过来。 罢了罢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苏若曦对秦俊霖的印象值跌穿地心,让她听到“秦俊霖”三个字就生理性反胃那种程度。 她打算把对付温梨的那一套战术原样搬到苏若曦身上来,而且这次要比上次更狠才行。毕竟温梨熟悉了之后好歹还有点小活泼,性格也相对开朗,能听懂她的暗示。而苏若曦是真的闷葫芦一个,她怕下一次秦俊霖再出现的时候,苏若曦又会在那个闷葫芦的状态里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决定。 她缓缓开口:“吴院长的事,其实还没有彻底办下来。我原本打算等一切落地了,再跟你报喜的。但今天正好撞见你被人为难,我就想着提前告诉你吧,好让你心里那个担子不要压得那么重。” 苏若曦垂着头,双手在身前攥得紧紧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的,楹楹。” 沈扶楹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她放慢脚步,循循善诱地问:“今天如果我冲进来晚了一步,你是不是真的会答应他,当他女朋友?” 苏若曦垂头沉默了许久,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单薄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良久之后,她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沈扶楹没有对这个答案发表任何评价,而是话锋一转:“刚才我冲进去的时候,那个包间里面烟雾缭绕的,跟火灾现场一样。最后他们为了表达歉意,又给你加了一大笔酒水单,那就证明这个男人又烟又酒,两项全占。你要是真跟这种人在一起了,以后每天呼吸的空气全是焦油、尼古丁和致癌物的混合残留。喝完酒抱着马桶吐完,回头找你接吻的时候,你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跟一个人接吻,还是在跟一个下水道谈恋爱。抽烟熏黄了牙,喝酒熏臭了胃,跟这种人亲嘴,等于在亲一个搁在烟灰缸里发过酵的内脏。找这样的男人,就等于是从现在开始,替你未来预定了一间专属VIP病房,和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金牌护工岗位。” 苏若曦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底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显然,她脑子里之前想的远没有沈扶楹说的这么多,最开始的为难,不过是在纠结要不要答应这个简单的是非题而已。 沈扶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直视着苏若曦的双眼:“也许我这么说会有点越界,但是若曦,要不要进入一段感情关系,是需要经过非常慎重的考虑和考量的。一段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就算到时候你想脱身,万一对方不愿意,又恰好性格偏执,对你来说是非常大的麻烦。” 沈扶楹说着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所以绝对不能为了解决眼前的困境,就随随便便答应某个人交往的请求。必须是在你慎重地考虑过之后,觉得你已经准备好要进入一段新的感情了,而且对方的人品、责任心、担当全都过硬,你才可以点头。” 苏若曦显然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她才小声地说:“好……我知道了。楹楹,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看着苏若曦这副又老实又认真但又明显还没完全消化完的样子,沈扶楹心里有一丝轻微的头疼,却也没再继续追着教育。她重新迈开脚步,换了个轻快的语调,偏过头冲苏若曦弯了弯眉眼:“好啦,沉重的谈话到此结束,我们赶紧趁着门禁时间还没到回宿舍吧。” 苏若曦赶紧点头,加快了步子,紧紧地跟上了沈扶楹。 沈扶楹走在前头,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走在身侧的苏若曦,心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她最初翻开剧本二的时候,觉得温梨是个没有思想的人偶,只会被剧情线拨弄来拨弄去。可真正见到温梨本人之后,她发现自己最初那个刻板印象是错的,温梨有自己清晰的好恶和判断,只是性格偏软,需要有人替她把话说出来。然而旧的印象虽然从温梨身上撤了下来,却不知怎么地悄悄转移到了苏若曦身上。 苏若曦初见时给人的印象太具有迷惑性了,清清冷冷,话少,面上总带着点疏淡的距离感。可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沈扶楹慢慢发现,苏若曦其实有一些轻微的社交障碍,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性格内向的人到处都是,她自己又不是没跟闷葫芦打过交道,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苏若曦是一个超级超级逆来顺受的性格。 沈扶楹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呢?是在某天下午,她一如既往地瘫在宿舍里当死宅,刷了半天手机之后从床上爬下来喝水。一回头,才发现苏若曦也在宿舍,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正在抄着什么东西,她好奇地走过去一看,苏若曦面前摊着两本一模一样的专业课教材。一本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另一本则是空白的,而她正在认认真真地把那些笔记原封不动地誊抄到那本空白书上。 沈扶楹一开始还以为苏若曦是借了别人的笔记来抄,心想这孩子倒是挺用功。可她定睛一看,两本书上的字迹分明一模一样,苏若曦在抄的,是她自己写的笔记。 沈扶楹当时就懵了,好奇地追问了一句。苏若曦抬起头,用她那招牌式的小声量告诉她:这是同班同学拜托她帮忙抄的。 沈扶楹当时的表情管理当场裂开了一瞬。她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大一就做这么认真的笔记了吗?她当年大一可是疯玩了整整一整年,大二才开始收心学习的。还有,这真的不算是霸凌吗?是哪位骨骼清奇的大聪明自己不做笔记就罢了,居然好意思让同学帮她把整本笔记誊抄一遍? 沈扶楹当时极其重视这件事,生怕苏若曦是遇到了某种她还没有察觉到的校园霸凌,但后来她从头到尾地盘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发现真相其实简单得让人无语,就是一个稍微没有分寸感的同学,恰好遇到了苏若曦这个超级逆来顺受的性格,于是拜托她做的事情就一件一件地多了起来。 沈扶楹很无语,但想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或多或少明白了苏若曦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性格。 在她上大学以前,她的世界是充满善意和爱的,她家境殷实,读的自然是国际学校,身边的同学们和她一样家境优渥。当一个人不缺钱的时候,生活里绝大多数的矛盾根本就不会发生,所以她一直浸泡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从来没有察觉过什么不对。 直到上了大学,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选择出国留学,而是凭成绩考进了一所重点大学,大学里,她的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人与人之间性格的差异比人和动物还大。她好奇这背后的原因,后来认识了一位心理学的学姐,学姐告诉她,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是由童年时期的环境塑造的,萨提亚理论认为,人格底色是人在童年时和家人一点一点互动出来的,她后来浅薄地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但毕竟不是心理学专业的,没有深入学习。 只是在掌握了性格形成相关的知识框架以后,再回过头看苏若曦这个超级逆来顺受的性格,她心里便隐隐生出了一丝焦灼。 苏若曦为什么会爱上秦俊霖?明明在和秦俊霖恋爱期间,秦俊霖带给她的全是痛苦,如果一个没有心理学知识背景的人翻开剧本一,只会嫌弃地吐槽一句“这不就是个为虐而虐的虐文吗”。 但在和苏若曦朝夕相处,摸清了她的性格底色之后,沈扶楹就全明白了,苏若曦会爱上秦俊霖,恰恰是因为秦俊霖给她带来了痛苦。而痛苦,恰好就是苏若曦童年的底色。那种熟悉的、被忽视被轻贱的感受,对她而言不是警报信号,而是某种扭曲的归属感。 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东西,所以对于剧本一这对虐文情侣,沈扶楹的策略非常清晰:第一步,掐灭苏若曦一开始答应秦俊霖成为他女朋友的剧情节点。第二步,严防死守秦俊霖这个人的再次出现,绝不让任何不可抗力的偶遇发生。 —— 顺利阻止第二对虐文主角成为情侣,沈扶楹当晚美滋滋地爬上床,闭眼就睡,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无缝切换到了她的周日躺平模式,整个人以极其标准的葛优躺姿势摊在椅子上,左手刷手机冲浪,右手举着一只金黄酥脆的炸鸡腿,桌上还搁着一杯冒冷气的冰可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不思进取。 林初彤又跑去找江斯言了,每个周末她都这样,沈扶楹早就习惯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苏若曦昨晚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小声跟她保证,等今天周日再去上班的时候就会正式跟海棠会所的经理提出辞职,回头再从学校附近找一个安全性高一些的兼职。沈扶楹听完之后欣慰得不行,心里那股老母亲般的感动久久不能平息,虽然在她看来,苏若曦最好是连任何兼职都不要去,毕竟这个虐文世界的剧情线实在太过离奇,能远离就远离。但能主动提出离开海棠会所,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温梨则是老规矩,一到周末就去医院照顾妈妈,勤勤恳恳,从不缺席。 于是整个宿舍只剩沈扶楹一个人无所事事,重活一世让她深刻领悟到了一个真理:当把人生中该体验的东西都体验过一遍之后,躺平才是人类最原始最不能抗拒的本能。更何况她那么有钱,她完全不需要努力。 正当沈扶楹啃完炸鸡腿,用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指,重新窝回椅子里吸了一口冰可乐,在心里美滋滋地感慨自己哪怕是做任务也完全没有落下享受生活,自己真是超会的时候,系统的尖叫毫无预兆地在她脑中炸开了锅。 【宿主!大事不好啦!!!就在上一秒!温梨和贺景川在第二食堂门口相遇了!!!现在贺景川又在纠缠温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