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回来后,被偏执前夫盯上了》 1. 第 1 章 潮热黏腻的夏日,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撕开雨幕,疾驰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 闷热的风裹挟着雨丝,噼里啪啦地敲打车窗,刺耳的声音刮过鼓膜,惊醒了车内昏睡的人。 狭窄脏乱的后座,白发青年蜷缩成单薄的一团。 黑布紧紧蒙住他的双眼,嘴也被胶带封着,车厢封闭窒息,他只能透过鼻腔艰难地喘气。 他尝试挪动僵硬的四肢,太阳穴忽然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 “再动就一枪崩了你。” 白灵顿时一动都不敢动,他陷入无边的黑暗里,手脚冰凉,四肢发软,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他被绑架了。 半个月前,他传送进这款恋爱游戏里,一直按部就班地开展剧情。今天本来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他换了身衣服准备赴约,谁知刚踏出家门,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绑匪用迷药迷晕,塞进面包车里。 白灵从未得罪过任何人,这场绑架来得非常蹊跷。他心存侥幸地想,万一这也是剧情的一环呢? 可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一道粗浑的男声:“马上就到地方了,到时候手脚麻利点,直接宰了,套上麻袋扔湖里就行。” 拿枪抵住他太阳穴的男人一愣:“不再问白家要点钱吗?” “不用,这是上面的吩咐。”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白灵身躯一僵,额头迅速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这里很可能是荒郊野岭,他又被捆住手脚,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两个男人眼皮子底下逃走,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枪。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绝望地想,怪不得进游戏之前签的免责协议那么长,几十下都划不到底。 车胎摩擦地面,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白灵的思绪,转而勾起了更深的恐惧。黑暗将恐惧无限放大,白灵害怕地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 “砰——” 枪声响起的一刹那,白灵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下。 他瞳孔缩紧,心跳声快如擂鼓,震得眼前一阵眩晕。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口也移走了。 “砰砰砰——”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夹杂着两个男人愤怒的咒骂。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骂声戛然而止,白灵闻到空气里多了一抹血腥味。 面包车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和潮湿雨丝一起扑来的,是一股冷冽的幽香。 白灵的脸很快被雨水打湿了,那股冷香也像雨水一样强势地欺近。这味道取代了鼻腔里的血腥味,他从恐惧中清醒过来,迟钝地意识到什么,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歪了歪头。 来人先是撕下了他嘴上的胶带,力道不轻,撕下来的时候整片嘴都是红的,唇瓣还微微地发着抖。 白灵第一时间道谢:“谢谢你救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对方没有理他,沉默地解开捆住他手脚的绳子。 很快手脚都恢复自由,白灵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移到了黑布边缘。 白灵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行事干脆,一反常态地撑在他脑后,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白灵小声问:“怎么了,是死结吗?” 那只手抬起来,摸上了系在他脑后的布条。 突然,车座下传来一道隐秘的滴滴声,整个面包车剧烈震颤起来,老化的引擎猛地发力,轮胎碾过积水,闷头冲向百米外那片漆黑的人工湖。 没等白灵反应过来,就被箍进一个冰冷的怀里。 天旋地转,他被人抱着从失控的面包车里翻跃而出,两人重重摔倒在泥泞湿滑的斜坡上,顺着惯性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一颗大石头才停下。 搂着他后背的手卸了力,白灵从他身上爬起来,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摸到一手黏腻。 白灵一愣,去扯蒙眼的黑布。脑后的绳结被解了一半,已经变得很松,他轻易就能扯下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猩红。 男人的手臂被粗糙路面磨破了皮,翻滚的过程中碎石深嵌进去,本来还不至于这么严重,结果血肉模糊的手臂又狠狠撞上石块的凸起,流了一大滩血。 而白灵毫发无损,身上只蹭了点泥。 白灵呆呆地盯着对方的手臂,突然感到一阵锥心的难过。他眨了眨眼睛,大颗眼泪从里面溢出。 雨浇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白灵自以为藏得很隐蔽。 模糊的视线中,他好像看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掌抬起来,抹去了他的眼泪。 白灵愣住了,就在这时,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哭什么。” 白灵闻声抬头,撞进一双冷灰色的眼睛里。那眼神看着很冷漠,白灵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埋藏在冰川下汹涌炙热的岩浆,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 恨意。 情绪转瞬即逝,快到白灵来不及抓住。他垂下眼睛,小声解释:“看你为了救我受伤,我很自责。”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对方表情更冷了,像座封闭的冰山。 男人推开他,坐起身,受伤的手臂搭在膝盖上,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流下来,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 白灵拿出手机叫救护车,说:“先生,你受伤很严重,要尽快去医院。” “我的名字烫嘴?” 白灵懵了:“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瓢泼大雨浸湿了男人的眉眼,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锋利。他目光低垂,面无表情地盯着白灵,直到白灵被他盯得轻轻哆嗦了下,他才收回视线,冷冷道:“装什么装。” “我们以前见过吗?” 虽然这样问,但白灵在心里默默地想,不可能的,他才进游戏半个月,见过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这位救命恩人应该是认错了。 也怪不得明明不是攻略对象之一,却能不顾生命危险救下自己。白灵感到愧疚,他仰起脸,真诚道:“我没有装,请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你。” 他脸蛋又乖又纯,一双大眼睛漆黑透亮,里面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男人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懒得应付他拙劣的演技,道:“江辞声。” 白灵弯起眼睛:“现在认识了,你的名字真好听。” 雨太大了,屏幕失灵,白灵捣鼓好久都没能把电话拨出去。他浑身湿透,束手无策地站在那里:“对不……” 江辞声打断他:“跟上。” 几分钟后,白灵在人工湖附近看见了江辞声的车。这人工湖位置偏僻,无人看管,抛尸扔进湖里,尸体泡成巨人观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疑惑涌上心头,白灵坐进副驾驶里,鼓起勇气问:“你是专门来救我的吗?” 江辞声没理,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阴森荒凉的风景飞速倒退,速度快到窗外只剩下清一色的残影。 他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表情冷漠到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衣袖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偶尔颠簸扯到伤口,也只是淡淡蹙下眉,没让旁人有任何察觉。 白灵被这凶残 的车技吓得不轻,委婉提议道:“你手不方便,要不让我开吧?” 下一瞬,油门狠踩,车速不降反升。 足以媲美飙车的速度,让白灵以为江辞声要去参加什么赛车比赛。肾上腺素暴涨,他压抑着喉咙里的惊呼,死死抓着手里的安全带,一声都不敢再吭。 黑色越野车穿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直奔黄金江岸。江辞声把车开进一栋顶级江景豪宅的私人车库里,里面亮如白昼,二十几辆豪车一字排开,给白灵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你的车吗?” “算是。” 白灵由衷感慨:“有钱真好。”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最中间那几辆红色超跑,以为遇到了知音:“你也喜欢红色吗?” “我的审美还没那么俗气。” “……”白灵笑容凝固,尴尬地摸摸鼻子,“还好吧,毕竟是百元大钞的颜色……” 江辞声转身走进私人电梯,白灵闭上嘴,快走几步跟上。 踏进江辞声家里,白灵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熟悉感。和江辞声本人的性冷淡风不同,他家的装修风格很温暖,非常符合白灵的个人审美。 白灵一直惦念着江辞声的伤:“家里有药箱吗?我先给你上点药可以吗,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去洗澡。” 扔下这句话,江辞声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白灵捏着手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头一回来这里,既不了解他家的布局,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别人,不敢贸然推门打扰。 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湿,怕弄脏昂贵的沙发,白灵不敢坐,只能站着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用纸巾吸干屏幕的水,打开聊天软件。 手机卡顿的厉害,消息等了好久才加载出来,有十几条,全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最新一条在半个小时前,对方告诉白灵他回去了。 白灵:抱歉,我这边今晚有点事,没能准时赴约,浪费你时间了。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吓我一跳。没事就好,咱们下次再约【飞吻】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真名贺愿楼,是白灵进入游戏世界后接触的第一个男主。他们还没见过面,只是在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然,‘188阳光帅气体育生’并不是白灵给他的备注,而是贺愿楼自己取的网名。 白灵跟贺愿楼只是朋友,冷不丁收到这种表情包有点尴尬,刚想熄屏,就听见浴室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还不去?” 白灵抬起头,脸忽然红了。 江辞声站在那里,上身赤裸,冷白腹肌像油画一样壁垒分明。水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淌,没入腰胯围着的雪白浴巾里,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勾得人视线发烫。 白灵匆忙低头,不好意思道:“马上就去。” 他放下手机,头发还湿着,一滴水从发尾滴到手机屏幕上,误触了一个‘亲亲’表情包发出去。 走进浴室,白灵忽然想起什么,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我好像没有衣服穿。” 刚说完就眼前一黑,几件衣服隔空扔过来,不偏不倚地罩在他脑袋上,白灵取下衣服,朝江辞声露齿一笑,抬手关上浴室门。 洗着洗着,白灵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巨响。 他担心江辞声的伤,立刻冲掉头上的泡沫,披上浴巾冲出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一愣。 他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零件都摔出来了,死状凄惨。而江辞声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吓人。 2. 第 2 章 望着一地的手机零件,白灵怔了好一会儿。 自由落体不可能摔这么严重,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江辞声砸了他的手机。 白灵不懂为什么,但没关系。 他抓着浴巾边缘防止走光,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应该是我没放稳,从桌子上掉下来了……” “今天出门做什么。” 语气好凶,白灵不敢撒谎,乖乖回答:“跟朋友见面。” 江辞声听完,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盯着他。 白灵头发白,脸也雪白,活像一只漂亮的雪人。他出来的匆忙,身上只披了条浴巾,宽大的浴巾堪堪遮住臀部,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腿。 腿根被热水冲得泛红,长腿白到晃眼,江辞声瞥了眼就垂下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铝箔材质的方形包装。 单手不方便,他咬住铝箔一角,侧头撕开。里面是一颗类似薄荷糖的白色压片,他嚼碎吞下去,冷冷道:“不是为了约?” 约有好多种意思,白灵严谨地说:“是赴朋友的约。” 江辞声轻嗤一声,瞥了眼七零八落的手机,说:“赔你个新的。” 白灵摇摇头:“没关系的,我的手机很旧了,回收都没人要。” 他翻出一只垃圾袋,把手机碎片收拾进去,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茶几上。 江辞声说:“别在我家收破烂。” 白灵装没听见,关心地问:“胳膊有没有扯到?真的要赶快去医院了,不可以再拖,等我洗完澡陪你一起去。” 怕耽误时间,他立刻折回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看见江辞声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包好的垃圾袋不翼而飞,一个崭新的盒子取而代之,上面印着手机的logo。 白灵走过去,指指盒子:“这里面是你给我买的手机吗?” 清新的沐浴露香从白灵身上散发出来,飘到江辞声鼻尖。他翻开下一页,想把这萦绕不散的香气挥开。 不说话,白灵就当他默认了:“可以退掉吗?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江辞声头也不抬:“那就扔了。” 白灵有些苦恼,他纠结一会儿,还是选择收下:“那等我攒钱还给你,可能需要几个月。” “随你。” 白灵不善言辞,江辞声更是沉默寡言,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白灵偷偷地观察着江辞声,欲言又止。 他偷瞄的过于显眼,江辞声翻书的动作一顿。 白灵趁机问:“你耳朵上的……是助听器吗?” “嗯。” 白灵顿时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仿佛江辞声的残疾也会令他感到伤心。 江辞声察觉到了,掀起眼皮,不冷不热道:“你要哭给谁看。” 白灵抿唇不答,他慢慢挪到江辞声身边,微弯下腰,凑近江辞声的耳朵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他身上穿的是江辞声扔给他的衣服,内裤和裤子都尺寸正好,只有T恤过于宽大,弯腰时领口敞开,能看见两侧清晰凹陷的锁骨,以及胸口那粒红色的小痣。 “离我远点。”江辞声不耐烦道。 白灵:“我怕你听不清。”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好多次他明明说话很大声,江辞声却不理他。 江辞声:“我耳朵上的助听器是挂着好看的?” 哦,原来是故意的。 白灵失落地退开两米,和江辞声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这时,门铃响了。 江辞声合上书,过去开门。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长相儒雅,眼神精明。他先是和江辞声寒暄一番,然后看向客厅里站着的白灵,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对方愣住了。 他面色古怪地盯着白灵,表情活像见了鬼。震惊过后,他的目光在江辞声和白灵之间来回游走,最终落到白灵身上,重重叹了口气。 他对白灵说:“你怎么……” 江辞声打断他:“治伤就行。” 医生识趣地闭上嘴,掏出工具给江辞声处理伤口。白灵坐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托着脸,一脸认真地看着。 白灵从交谈中得知,对方姓宋,是江辞声的私人医生,他医术高明,经验老道,两人交情匪浅,认识了很多年。 不得不承认,江辞声是白灵见过的人里最能忍痛的。伤处没打麻药,镊子直接伸进去夹出嵌在里面的石头,拔出来时,石头上还沾着碎肉,流出来的血染透了整块纱布。 白灵皱紧眉头,一脸不忍。江辞声却表情平淡,仿佛这件事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伤口越来越血腥,白灵不敢看了,悄悄抬手捂住眼睛,只留了一道缝。 江辞声开口:“你没别的事做?” 白灵点头。 江辞声:“没事干就去把脏衣服洗了。” 白灵睁大眼睛:“不是有洗衣机吗?” 江辞声:“不用塞进去?” 白灵:“哦。” 然后乖乖站起来洗衣服去了。 白灵走后,客厅瞬间冷清下来。医生拿纱布包好江辞声的胳膊,没忍住多问了一嘴:“他没死?还是说这是你找的长相一模一样的替身?” “假死。” “哦……”医生拖长尾音,露出了同情的表情,“那你岂不是一直被他当猴耍啊?当初动静闹那么大,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是他卷了你三个亿跑了?而且你还……” “行了。” 江辞声不欲多言,医生也不好再说。他打量着面前的青年,脑海中浮现出他十八岁的模样,比起当年,现在的他更成熟,也更冷漠。 医生不用想就知道造成他如今性格的罪魁祸首是谁,他叹了口气,提醒道:“注意你的病,别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江辞声没说话,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灵烘好衣服出来,医生已经走了。 夜色已深,他准备回家。突然,他想到什么,不安地问:“我现在回去,还会有绑匪盯上我吗?” “谁知道。” 连救下他的江辞声都这么说,白灵心更凉了。他不敢回家了,想住离家远一点的酒店,但这里是市中心,旺季酒店要一千块一晚,他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踌躇许久,他厚着脸皮开口:“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今晚想住酒店,会尽快还你的。” 江辞声毫不留情地拒绝:“没钱。” “好的。”白灵没有纠缠,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他不能贪得无厌,“真的非常感谢你救我,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请一定来找我。对了,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手机的钱我会尽快凑齐还你的。” “不加。” 白灵表示理解,有钱人的好友位很珍贵,他还不配拿到。其实不加也没关系,他知道江辞声家的地址,到时候上门还钱也可以。 “好的,你好好养伤,我先走啦,晚安。” 白灵走到玄关,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淡的质问:“你的钱都花光了?” 虽然本来就没几个钱,但也确实花光了。白灵停下来,承认道:“是的。” 江辞声讥讽道:“没看出来你挺能挥霍。” 白灵困惑,他很能挥霍吗?他的恩格尔系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90%,其中大部分都花在了吃牛肉面上,里面的牛肉片还是猪肉假冒的,如果这都算挥霍的话,世界上就没有过日子的人了吧。 他试图解释,但江辞声不听:“过来。” 白灵听话地走过去。 “难得发一回善心,别死外边了。”江辞声朝侧卧抬了抬下巴,“住不住随你。” 白灵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惊喜道:“真的吗?” “假的。” 白灵听出来这是反话,开心地说:“您真的好善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不仅不顾生命危险救他,还好心收留他避险。想必摔手机也是看他原来的手机太旧了,想找理由给他换个新手机吧。 这么好的人居然只是游戏里的npc,白灵觉得好可惜。 “还有一件事,”白灵想再确认一遍,“你今天去湖边,是专门为了救我吗,还是有别的事情做?” “去跳湖。” “……” 江辞声没有把自己错认成别人,白灵松了口气,但听到答案后,那口气又被高高地吊起来,堵在喉咙里,逼得人喘不上气。 白灵轻声问:“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这么拙劣的理由,也就他会信。江辞声懒得回答,转身走进主卧。 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听到白灵开口,声音又甜又软:“不要不开心,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如果有,可以和我说。” * 确定江辞声不会出来,白灵做贼似 的去翻客厅垃圾桶,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被垃圾袋包裹着的旧手机。 他不是想拿旧手机卖破烂,而是旧手机绑定了恋爱助手app,能帮助修正主线、攻略男主,用户如果不想玩了,可以主动登出游戏。 被绑架的时候,要不是手脚被束缚住不能动弹,他绝对会主动下线的。 如今手机被摔烂了,不知道能不能修好,如果不能,就只能通过每月一次的强制下线回到现实世界。至于游戏主线,也只能自己摸索了。 既来之则安之,白灵叹了口气,开始琢磨那部看起来就很高档的新手机。 手机盒好像被人拆过,他没在意,仔细地把新手机取出来,撕掉最表面那层膜。 游戏世界模拟真实世界,科技水平跟现实相仿,手机里的app功能也大差不差。白灵从没用过如此丝滑流畅不卡顿的手机,眼睛都亮了。 手机上的自带软件不多,除了必要软件外,还有一个AI软件,叫慕仪科技。 白灵打开AI,弹出来一个内测窗口,刚想关掉,就看见弹窗右下角写着一行加粗标红的大字: 【恭喜您被幸运砸中,成为0.0001%的内测用户!内测用户福利多多,抢先领百元优惠券,打车/看电影/点外卖/充话费都能用,今天下载一定能领到,手慢无!】 白灵缺钱,这条件对他来说很诱惑,他半信半疑地下载了app。 下载完成,图标亮起,白灵眼前浮现出app的名字——“百灵鸟”。 白灵点进去,发现app向他索要好多权限。不仅要移动数据权限、消息通知权限,还要实时定位权限、摄像头权限……等等,白灵内心警铃大作,判定其为诈骗app,迅速卸载。 半分钟后,白灵盯着手机里新收到的话费余额不足提醒,很没出息地把app重新下载回来。 他注册账号,打开对话框,直截了当地打字。 白灵:你好,领优惠券。 一分钟后,AI慢吞吞地回:? 白灵这时候已经坚信对方是骗子了,但还是不死心地截图弹窗给他。 AI:…… AI:【转账100元】 竟然不是骗子,白灵为之前的恶意揣测感到抱歉。 白灵:谢谢,我会经常使用你的。 AI不回。 白灵:我该怎么称呼你? AI不回。 AI性格太高冷,白灵提出诉求:切换话痨版本。 AI:不。 白灵:那你的语气可以温柔一点吗? AI不回。 白灵已经有些不想使用它了,但看在一百块现金的面子上,他还是认真地试用产品,以便到时候填出一份客观详实的内测问卷。 白灵:我有一个朋友,想跳湖轻生,我该怎么安慰他? AI:跳了算了。 白灵:??? 白灵:我生气了! AI:没必要,他骗你的。 白灵:你不要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他是一个特别正直善良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我开玩笑的。 AI:爱信不信。 游戏世界的AI竟然这么拽,白灵不敢相信,他切回慕仪科技,把同样的问题再给AI发一遍。 慕仪科技的AI和现实的一样,充满热情,回复了一长串解决办法,白灵截图,发给百灵鸟的AI:你看看人家。 AI:几点了,你不睡觉? 白灵:被你气的睡不着。 AI:那我睡了。 白灵:?! 后面整整五分钟,不管他发什么,AI都没有任何动静,真的‘睡觉’去了。白灵关掉app,生气地打开备忘录,一口气写了八百字试用体验。 最后几段如下: 【综上,贵司的内测版AI有4处优点。 1.松弛感拉满(看心情回复用户,不顺眼的不回) 2.情商满分(直接让用户的朋友去死) 3.懂人情世故(恶意挑拨用户和朋友的关系) 4.作息优良(一串数据却要在十点前睡觉) 我不懂,难道内测版就可以敷衍用户了吗?给钱就可以捂嘴了吗? ……确实可以,但一百块有点少,请多来点,谢谢。】 写完后,白灵揉着黑眼圈,把这八百字文档发给了AI。 3. 第 3 章 次日一早,白灵收到了一个小时前‘睡醒’的AI给他的回复。 AI:【转账200元】 AI:稿费。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过话说回来,时薪200块也很不错,白灵压着上扬的嘴角,第一时间把钱提现到银行卡里。 白灵:谢谢你,但以后请不要再拿轻生开玩笑了,心理出现问题是很痛苦的,谁都不想这样。 AI:原来你知道。 白灵:嗯哼。 收起手机,白灵走出侧卧,看见江辞声在餐桌上吃早餐。 他吃相优雅,细嚼慢咽,只是脸色看着冷冰冰的,好像有人欠了他几千万似的。 “这份是给我的吗?” “喂狗的。” 白灵咦了一声:“小狗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江辞声瞥了他一眼:“这不就是。” 白灵脸色一白,默默坐下,低声道:“流浪狗对吗。” 江辞声不说话了。 面包胚蓬松柔软,煎蛋焦香金黄,培根也煎得恰到好处,白灵一口气吃光了,问江辞声:“这是你做的吗?” “嗯。不够?” “够的。”白灵真诚地夸奖道,“你厨艺好棒,做饭真好吃。” 江辞声对这样的夸奖已经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饱喝足,白灵很自觉地把盘子收拾进厨房的洗碗机里。端完自己的,他要来端江辞声的,被对方制止:“你干什么。” “端盘子。” “我自己没长手?” “你的手受伤了。” “又不是断了。” 白灵坚持道:“你做饭很辛苦。” 江辞声轻描淡写地说:“很简单。” “……是的,你很厉害。”白灵顿了顿,继续道,“你做饭,我收拾桌子,很公平对不对?如果吃你的饭还要你来收拾,我会愧疚的。” “那你别吃。” 白灵哑然,悻悻地撤回手,说:“你来吧。” 他没事干,只好拿出手机看消息。 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白灵点进去一看,指尖顿住。 【昨日,829国道周边发生一起酒驾坠湖事故,两名中年男子驾乘面包车时因酒驾操作失误,车辆坠入人工湖,驾驶人及乘坐者均不幸溺水身亡。】 白灵搜了下829国道,附近刚好有个废弃的人工湖,如果没记错,那里就是江辞声救下他的地方。 虽然当时被蒙住了双眼,但能听出来绑匪遭到了枪击。白灵本以为绑匪弃车逃跑,临走前在车上动了手脚,面包车失控冲进人工湖,江辞声情急之下抱着他跳车,导致受伤。 结果事实是面包车坠湖,绑匪也在里面。既然这样,面包车失控就不可能是绑匪干的,他们不至于自杀。那究竟是谁动的手脚? 白灵想不通,新闻也没如实报道经过,反而将其伪装成了酒驾。 不过没关系,绑匪已经死了,他大概率安全了。 白灵抬起头,看见江辞声换了身衣服出来,问:“你要出门吗?” “上班。” 白灵惊讶道:“你还需要上班?” “废话。” 白灵腼腆一笑:“如果我像你一样有钱,我是绝对不会上班的。” 话落,江辞声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充满审视,白灵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刚要解释,就见江辞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道:“确实,所以你又回来了。” 白灵听不懂,他看见江辞声朝门口走,大脑灵光一闪,抢先一步挡在门前:“等等。” 江辞声蹙眉:“又要干什么。” 两人站得很近,江辞声身高一米九,白灵只有一米七出头,额头只到对方下巴,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那双黑眼睛一眨一眨,里面盛满担忧:“你真的只是去上班吗?” “你觉得呢。” 白灵心里的猜想被证实,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他更用力地抵住门板,表情楚楚可怜:“不要去跳湖,求你了。” “我死了,不正如你意么?” 没等说完,他的嘴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捂住了。 “请不要这么说,”白灵一脸认真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江辞声冷着脸把他的手拽下来,力道很重,手腕都红了。 “让开。” 白灵不让:“除非你答应我。” 江辞声没再废话,单手提溜起白灵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把他从门前拎走,自己开门出去。 砰—— 大门在眼前关上,白灵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追出去,跑到外面才想起来,江辞声需要开车,一定是乘坐私人电梯走的。 白灵握紧兜里的两部手机,沮丧地站了许久。 他没再回去,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手机维修店,跟着导航走过去。 接待他的是个温柔耐心的女生,见白灵从垃圾袋里掏出破破烂烂的手机,她没嫌弃,轻声细语地问:“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对吗?” “对,请问多少钱能修好?” 女生拿出工具,仔细地查看一番后,面露难色:“抱歉,您的手机损坏严重,几乎是不可能修好的。您要不看看我们店里的其他手机?都是很好用的,价格也很实惠。” 白灵听后,眼底闪过沮丧。 没有游戏助手app,他就只知道唯一的主线——攻略三位男主,找个喜欢的结婚。而至于怎么推进主线,要展开什么剧情,他一概不知。 不仅如此,还不能下线,他现在就跟一个穿越到平行世界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白灵强撑精神抬起头,对女生说:“谢谢,不用了,请问检查费多少钱?” 女生温柔道:“不要钱。” “好的,那我先走了。” “再见,祝您生活愉快。” 白灵转身走出手机维修店,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下头,无意间看见旁边的玻璃门上映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黑影察觉到他的视线,迅速闪身躲进了隐蔽处。白灵扭头,只看见一片喧嚣热闹的街道,路人摩肩擦踵,成双成对地从白灵跟前路过,哪还有刚刚那个人的影子。 白灵浑身寒毛倒竖,果断地往回走。 直到被人拦下来,他才知道江辞声家不是谁都能进的,得联系业主同意才行。 可白灵哪有业主的联系方式,他甚至连业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无助地走开了。 等走远了些,他悄悄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摄像头果然照到了那个尾随自己的黑影,这人从他进维修店之前就跟着他,一直到现在,形迹可疑,鬼鬼祟祟,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和那群绑匪根本就是一伙的。 白灵十分害怕,肚子也饿了,只能就近找到一家面馆,点了碗牛肉面。 存款一下子少了50块,白灵嚼着货真价实的牛肉,食不下咽,心痛到仿佛这肉是从他自己身上割下来的。 吃完牛肉面,他忐忑不安地朝店外望,迟迟不敢出去。 老板人很好,没有驱赶他,他也厚着脸皮待到了晚上。 面馆打烊,他不得不走。白灵囊中羞涩,只住得起廉价小旅馆,离这儿很远,得打车过去。 倒霉的是,他刚下出租车,外 面就下起了毛毛雨。 白灵走进小巷,整条巷子死气沉沉的,安静得吓人。他好不容易走到巷尾,一抬头,一栋阴森破败的居民楼立在眼前,活像恐怖片里闹鬼的凶宅。 小旅馆在居民楼里,白灵想到自己花的六十块钱,硬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白灵大脑空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是野猫发情期的叫声。 白灵心有余悸地往前走了几步,不经意间瞥见地板上多出了一道影子。 他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他跑到附近的街道上,绝大多数商铺都关门了,只有一家小小的24h便利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白灵躲进便利店的屋檐下避雨,屋檐很窄,他的刘海被打湿,湿答答地黏在脸颊上,瓷白的脸一片冰凉。 他抖着手掏出手机,电量格鲜红刺目。 点开通讯录,输入两串熟记于心的号码,一串是白父的,一串是父亲助理的。 他拨打其中一个。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又拨打另外一个,听筒里传来一模一样的提示音。 白灵身上冷,心更冷。 作为白家的私生子兼工具人,他只配在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得到白父的一个眼神,其他时候就跟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里,不闻不问。 那些绑匪怎么还妄想跟白家要赎金,他们一分钱都不会给的。 他握着手机,犹豫几秒,跳转到聊天软件。 白灵目前只接触过贺愿楼一个男主,如果打给他,或许能得到帮助。 他手指悬在语音通话上方,刚要点下去,屏幕突然黑了。 漆黑反光的屏幕上,映出他冻得青白的脸。 ——手机没电了。 他攥紧手机,鼓起勇气推开便利店的门。 店员是个又胖又矮的男人,见到他狼狈的模样,皱起眉:“要买什么?” 听到白灵非但不买东西,还管他借充电宝后,店员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没有。” 白灵窘迫道:“我会付钱的。” 店员斜眼觑着他,不耐烦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刚拖的地,全被你踩脏了,又要重新拖一遍,真服了。” 地板本就脏兮兮的,在他来之前就这样。白灵垂下头,没有反驳,沉默地走出便利店。 他孤零零地蹲在屋檐下,脸埋进膝盖里,委屈地想,那群人为什么要绑架他,害他有家不能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惊受怕。 难道要在这里一直蹲着吗? 他不想,但不想又有什么办法,他现在出去就会被绑架,到时候没有第二个江辞声救他,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灵抱紧膝盖,心灰意冷。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秒后,白灵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 皮鞋在他跟前停住,白灵瞬间紧张起来。 他特意蹲在监控摄像头下面,便利店店员应该也能看见他,绑匪胆子这么大吗,敢当众绑架他? 不,不对。绑匪不会穿这种看着就很昂贵的皮鞋,是顾客的可能性比较大。 白灵以为挡了对方的路,笨拙地朝旁边挪了挪。 奇怪的是,对方没有往前走。 他头顶的雨也停了。 白灵抬起头,发现有一把黑色的大伞正不偏不倚地撑在他头上,打伞的男人长身玉立,眉眼一如既往地冷漠疏离。 他端详着白灵,半晌后开口:“便利店什么时候养的看门狗?” 4. 第 4 章 白灵愣住,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圆了:“你不是……” “蠢不蠢,”江辞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里有贼,我怎么可能想不开跳湖。” 白灵丝毫没意识到这个“贼”指的是自己,恐惧被短暂地抛到脑后,他满脸都是喜悦:“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 “还不起来。” “哦哦,马上。” 白灵挪动僵硬的双脚,突然皱起脸,倒吸一口凉气。 “我腿麻了,”白灵仰起脸,祈求道,“可以拉我一把吗?”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还黏在脸上,看着应该很邋遢。江辞声一看就是个有洁癖的人,愿意帮他撑伞就已经很善良了。 ——三秒后,他盯着眼前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狠狠谴责自己怎么可以低估江辞声的善良。 江辞声冷淡道:“别弄脏我的手。” 白灵用力点头,赶紧伸出潮湿冰凉的手握住他。 江辞声的手掌宽大干燥,能轻松把白灵整个手裹起来。 白灵借助他的力道站起身,还没站稳,那只手就抽了回去。 双腿一软,白灵差点扑倒在江辞声身上,还好他反应迅速,身子歪了歪就掌控住平衡,没冒犯到人家。 “谢谢你。” 江辞声垂眸看了眼掌心,说:“弄脏了。” 白灵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好多水。” “抱歉……”白灵从兜里掏出纸巾,一副犯了错的表情,“要擦一下吗?” 他抿着唇,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懊悔。睫毛是湿的,眼睛是湿的,嘴唇也是湿的,他举着雪白的纸巾,用比纸更白的脸望着江辞声,眼睛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江辞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说:“不必了。” 白灵见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跟上次一样的铝箔包装,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便利店买这个的吗?” 江辞声没说话。 他转身要走,白灵紧紧跟上,害怕地说:“我今天被人跟踪了。” “嗯。” “他跟了我一路,从你家到这里。” “嗯。” 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白灵变得很难为情:“你可以再收留我几天吗?” “住我家住上瘾了?” 白灵苍白地解释:“我会交房租的,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等我有钱了,会第一时间还你,真的。” 江辞声说:“你想从谁身上赚钱。” 白灵诚实道:“暂时还没想好。” 江辞声沉下脸,不再搭理白灵。 黑伞稳稳地撑在头顶,白灵根本没察觉到江辞声的冷淡,听话地跟在江辞声身边,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直到他走到车边,瞥见对方的脸色,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什么,停住脚步。 白灵意识到,自己这样很过分。 蹬鼻子上脸不说,还给人家画大饼,那么漂亮华丽的房子,一天的房租比他一个月的工资都多,哪里是他这种人住得起的。 再者,如果他开开心心来便利店买东西,却被一只穷鬼缠上,早就翻脸了,也就江辞声善良,只是默默冷脸,连句重话都不说。 白灵越想越难受,主动开口:“等等。” 江辞声收伞的动作一顿,皱眉望向他。 “我今晚其实有订酒店的,只是害怕才没住,现在想想浪费也很可惜,不如……” “哪里。” 白灵指了指那栋居民楼。 江辞声朝白灵手指的方向看去,问:“你给它钱还是它给你钱。” 白灵有些难堪:“我给它钱。” “可以,”江辞声把伞扔进车里,坐进去,嘭一声关上车门,“半夜不怕被鬼压床你就去。” 白灵脸色唰一下白了。 他紧紧攥着车门把手,手心里全是汗。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松开把手,视死如归地朝居民楼走去。 刚走到门口,迈巴赫流畅的车身就拦在他跟前。车窗降下,浓重的阴影打在江辞声脸上,他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上来。” “没关系的……”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语气很凶,白灵不敢不听。 开门上车一气呵成,速度快到仿佛后面有一只鬼在追他。 惊魂已定,白灵攥紧安全带,小心翼翼地看向江辞声的侧脸:“其实你不方便的话,可以拒绝我的,真的。” 江辞声沉默地开着车,一言不发。 一路开车回到住处,白灵都没再从他嘴里撬出来一个字。 白灵内疚地想,是不是他总是白嫖江辞声,被讨厌了。 他不敢再去烦他,默默回到房间,打开慕仪科技app。 AI很热情,但指出的问题宽泛空洞,对白灵没有任何帮助。聊了几句后,白灵反倒怀念起那个说话很难听的AI了。 犹豫几秒,他切换软件,打开百灵鸟app:我好像被讨厌了。 AI不回,白灵就自言自语。 :我好像被讨厌了。 :我好像被讨厌了。 :我好像被讨厌了。 :你怎么不理我,是被辞退了吗? :你这样失职渎职,我真的要投诉你了。 :等你上线应用商店,我要第一时间给你打一星差评。 都没用,AI好像死了。 白灵闲得无聊,开始琢磨app页面,发现不仅可以打字,还可以拍照、发语音、打视频。 他长按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出去。 ——你理理我呀,我真的不想被他讨厌。 他声音本来就甜,轻声说话时,听起来又甜又软,跟撒娇一样。 白灵没指望得到回复,没想到发出去十几秒后,就收到了回答。 AI:什么原因,你心里不清楚么。 白灵:不清楚。 AI又不说话了。 白灵不知道这个AI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他被看穿了吗?他纠结几秒,主动自首。 白灵:其实我大概知道。 AI没回,白灵觉得可能是内测版AI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文字对话,不再向他提供文字服务,只有语音才能唤醒它。于是白灵清了清嗓子,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AI果然回了,只有高冷的一个字:说。 白灵:我总是麻烦他,占他便宜,却给他带不来任何好处。 AI:缺你那点好处? 白灵:那你说,他为什么讨厌我呢?AI:自己反省。 白灵:不要T^T 他比较迟钝,迫切地需要AI提点一下。可奇怪的是,这次白灵连着说了好几条“不要”,各种语气都用上了,AI竟然还不理他。 白灵关掉app,把下巴搭在枕头上,深刻反省自己。 江辞声这么有钱的人,物质肯定是不缺的,如果白灵想提升好感值,就只能从精神层面入手。联想到他要去跳湖这点,白灵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他能从精神上带给江辞声什么呢? 白灵心事重重地睡着了。 第二天,白灵起床吃早餐。 餐桌旁没人,厨房里也没人,白灵在偌大的家里转了一圈,终于确定江辞声已经出门了。 他咬着鲜美多汁的小笼包,心情低落地找AI聊天:他不想看见我,早饭都没跟我一起吃。 发出去后,他想到什么,立刻切换语音版。 语音果然很有用,几乎是刚发出去,AI就回了: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不用上班。 白灵:你怎么知道我不上班。 AI:这还用猜。 白灵:好吧,可是他昨天早上是跟我一起吃了早饭才走的。 AI:谁能天天等你到那么晚。 白灵:你的意思是,他昨天刻意推迟上班时间,就是为了等我吃早饭吗? AI:少自作多情。 虽然AI让他别自作多情,但白灵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前天晚上被AI气晕了,写小作文写到凌晨,很晚才睡觉,早上起的也晚,大部分企业是不会那个点才上班的。 白灵更愧疚了,忍不住埋怨AI:都怪你。 AI:? 白灵:要不是你惹我生气,我怎么会熬夜。 AI:想找事直说。 白灵消息刚发出去就后悔了,冲AI发脾气是很不理智的,AI是一串数据,数据没有情商,说一些很过分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AI还以身作则,提醒他要早睡。 他心情低落地戳着盘子里的双黄荷包蛋,突然想到了个好主意。 白灵:你在生我的气吗? AI:想多了。 白灵:那就好,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他今天中午会回家吗? AI:干什么。 白灵:不告诉你。 AI也很有脾气地不理他了。 白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催促道:你快说呀。 AI:不确定。 白灵:那你算一卦嘛。 AI无语。 白灵没想到这AI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遗憾地关掉软件。 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里面盛满了新鲜食材,几乎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见江辞声口味跟他这么像,白灵放心了。在他眼里,美食是获取情绪价值最快捷的途径,没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他翻开菜谱,信心满满地抄起了菜刀。 中午,推门声响起。 江辞声走进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白灵围着围裙,一边小声哼唱着“隐形的翅膀”,一边把一盘乌漆嘛黑的鸡翅端上餐桌。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扭头看过来。 看见是江辞声,他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地问:“我做了午饭,你要吃吗?” 5. 第 5 章 江辞声瞥了眼他紧紧揪着的围裙,没拒绝,去卫生间洗了手。 白灵松了口气,十分殷勤地递上筷子:“快尝尝,好吃吗?” 江辞声没立即动筷,他看着桌子上色泽诡异的菜肴,沉默了一会儿,偏头提醒:“给人下毒得坐牢。” 白灵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余光瞥到餐桌上那盘黑色的鸡翅,明白过来什么,讪讪道:“这是可乐鸡翅,可乐放多了,显得颜色很深。” 江辞声不知道信没信,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夹过鸡翅,咬了一口。 白灵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面子已经给过了,江辞声的点评便不再留情面:“鸡白死了。” 白灵有点伤心,也不知道是为鸡伤心,还是为他自己伤心。他把青菜推到江辞声跟前,不死心道:“尝尝这个。” 江辞声又夹了一筷青菜。 他皱起眉,言辞更为犀利:“这是拿吹风机吹两分钟就装盘了?” 白灵解释道:“只是看起来没熟,实际上是熟了的。这些饭我经常做给自己吃,没问题的。” 曾经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忙着工作赚钱,根本没时间精进厨艺,也不舍得点外卖吃,就随便做饭糊弄糊弄肚子。桌子上除了可乐鸡翅他不舍得吃外,剩下的几道菜他吃了很多年,只偶尔几次吃出过问题,大部分时间还是挺不错的。 为了证明自己,他拿起筷子去夹,被江辞声制止:“也不怕食物中毒。” 白灵本来信心满满,听他这么说,自信心狠狠受挫。他怕江辞声饿着肚子,就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再去加热一下吧。” “你很饿?” 白灵摇头:“我是怕你饿。” 江辞声:“别折腾了,回去休息。” 白灵还在犹豫,江辞声已经拿上衣服,准备出门。 白灵有点懵:“你不是刚回来吗?” “还有工作。” 空旷的房间里又只剩下白灵一个人,他倒掉精心准备的菜肴,萎靡不振地跟AI发语音,语气沮丧:我好像又搞砸了。 AI:不意外。 白灵假装没看见这条消息,继续倒苦水:我不擅长做饭,唉。 AI:那就不做。 白灵:好羡慕他,做饭好好吃,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做吗? AI:这还用教?他做什么你吃什么不就行了。 白灵板着脸,把手机倒扣到桌面上,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回来,不服气道:在你眼里,我脸皮就这么厚吗? AI:反正不薄。 白灵: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话很难听。 AI:那你别听。 白灵被怼得哑口无言,很窝囊地说:本来就没听,我是用眼睛看的。 AI:说点我不知道的。 白灵:…… 白灵不服输,难道他还说不过一个AI吗?正当他绞尽脑汁思索要怎么怼回去时,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白释义:已经给你办好了入学手续,半个月后去上学。贺家那小子你也勤接触着点,对你以后在白氏的发展有益。 白灵手指悬在消息上方,垂了垂眼睛。 游戏剧情里,白灵是白释义跟情人生的孩子——一个跟白家长子同岁的私生子。生母生他时难产离世,他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幸运地被路过的一对好心夫妻捡到,平安长到24岁。 前24年,白释义都对他不闻不问,直到长子养歪了,他才想起白灵。为了掩盖孕期出轨丑闻,他硬是找关系把白灵的年龄从24岁改到18岁,再塞进顶尖学府里,让白灵接触各式各样的豪门继承人,好攀上关系联姻。 按照剧情,白灵要听从白释义的安排,结识各路男主,最后选个有好感的男人结婚。 但自从旧手机损坏,登陆不上恋爱助手app后,白灵就不知道下一个剧情点是什么了,索性彻底摆烂。 他想通了,为一个八字没一撇的男人担惊受怕很不值得,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管怎样,得撑到一个月后的强制下线才行,白灵垂下眼,打字:好的。 刚回完白释义的消息,另一边的消息就来了。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今天有空吗,要出来见一面吗? 贺愿楼一定也被家里催得很紧,白灵表示同情,但无能为力:抱歉,最近不太方便。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哦哦不好意思,叔叔说你今天有时间我才来问的,打扰啦。 白灵:没事的。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飞吻】 贺愿楼可能在把【飞吻】当句号用,白灵不理解,但尊重。他关掉聊天框,看见AI软件还在后台,想了想,也一并关掉了。 晚上六点,开门声响起。 白灵一边看电视一边嚼薯片,闻声扭头,和江辞声四目相对。 “那个……你还想吃我做的饭吗?” 江辞声瞥了眼垃圾桶里高高隆起的零食袋子,冷淡地说:“已经吃饱了吧。” “嘿嘿。” 白灵洗干净手,去厨房帮忙。 进去的时候,江辞声正站在料理台前接冰水。 他换了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身形颀长,气质干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看到白灵过来,也没什么反应,垂眸抿了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滚。 冰块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等喝完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冷凉:“过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做饭吗,我来帮你打下手。” “我说过需要你么。” “……没有。” “没有就出去。” 白灵被江辞声周身的低气压吓退,赶紧走出厨房。 他默默地想,也许AI说的话是对的,他就是一个脸皮很厚的人,连察言观色都不会。既然这样,还是不要上赶着讨嫌比较好。 白灵连晚饭都不敢吃,从厨房出来就回了卧室,一整晚都没再出来过。 第二天起床,江辞声已经出门了,白灵照常去餐桌上吃掉江辞声给他预留的早餐。 中午,他从卧室里出来,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无精打采地走进厨房。 才迈进去一只脚,白灵倏然睁大眼睛——厨房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个陌生女人。 他以为是江辞声的母亲,刚要拘谨地开口喊人,对方就极为热络地开口:“午饭已经做好了,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灵连连摆手:“不用了阿姨……” “诶呀,年轻人多吃饭才能长身体,小江特意嘱咐我,让我盯着你多吃点。” 白灵不擅长应付长辈,局促得脸都红了:“麻烦您了阿姨,其实我自己做就可以,我也会做饭的……” “诶呦,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们给钱雇我做饭,我高兴都来不及,哪有让你自己做的道理?” 白灵终于反应过来:“您是专门来给我们做午饭的吗?” “对呀,小江没跟你说吗?” 白灵摇了摇头。 看来江辞声真的很不满意他的厨艺,花钱请人做饭都不要他。 “我说呢,我给小江做饭这么多回,还是头一次看见你。”女人把盘子推到白灵跟前,热情地说,“你应该是小江的朋友吧?他挺喜欢吃我做的饭,你也尝尝,看看喜欢不?” 白灵说:“我等他回来一起吃。” 阿姨说:“你说的是小江吗?他工作很忙的,中午一般都不回来,你自己吃就行。” 昨天中午江辞声也是匆匆吃了几口就回去工作了,今天不回来也正常。白灵没多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事实证明,阿姨做饭真的很好吃,白灵吃得沉醉无比,整顿饭抬头率达到了惊人的0%。 风卷残云般地吃完,白灵擦擦嘴角,满足地说:“谢谢阿姨。” “哎,”阿姨见他吃得满足,自己也开心,“阿姨明天中午还来给你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没?” 白灵一愣:“您明天中午也要来吗?” “对啊,本来昨天中午就应该给你上门做饭的,小江那边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取消了,晚了一天。” 白灵此刻沉浸在巨大的负罪感中,没听清这句话。他送走阿姨,坐进柔软的沙发里,内疚地想,怎么可以一边住着人家的房子,一边还要人家花钱请阿姨为他做饭。 他简直太过分了。 白灵:呼叫! 白灵:怎样委婉拒绝别人的好意【附描述问题语音条60s】 AI:为什么要 拒绝。 白灵:我占他的便宜已经够多了,真的不想再花他的钱了。 AI:你在给他省钱。 难道这就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吗? 白灵声音里都带着急切:速速细说。 AI:你食物中毒牵连房子变成凶宅,和请做饭阿姨,哪个损失多? 白灵:…… 白灵:网上那么多情商课,你报个班学学吧,没钱的话我可以帮你出。 AI:【缴费链接】 白灵若无其事地熄屏手机。 除了江辞声,别人休想从他兜里掏走一分钱。 晚上江辞声回到家,路过白灵的房间,里面房门紧闭,大有一副今晚也不打算出来的样子。 实际上,白灵确实是这样想的。 吃别人的,住别人的,用别人的,还跑到别人面前讨嫌,也太/恩将仇报了。 他躲进被窝里玩游戏,玩着玩着,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个陌生电话。 陌生电话他从来不接,可挂掉后的没几秒,对方又打来第二遍。 犹豫几秒,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出来男人的声音:“喂,你是白灵吗?” 白灵不说话。 “你是不是有一个叫白梁的哥哥?他在我们这儿,喝醉了,你赶紧接他回去。” 白梁确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白灵见过一次,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自从白释义承认他的身份后,白梁就被明里暗里的放弃了,整日花天酒地,自暴自弃,某种程度上也挺可怜的。 白灵说:“你找别人吧,我这里不方便。” 电话里的男人说:“他乱耍酒疯,已经把我们这边的东西砸了。他现在指名道姓要见你,还说,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白灵第一时间想到了前几天的绑架。 绑匪既然敢干出这种玩命的勾当,说明他们很缺钱,肯定是钱越多越好,自然也不会放弃勒索白家。但他们竟然没有,还说是“上面的吩咐”,这点就很诡异了。 白家还指望着白灵跟豪门继承人联姻,不会动他,视他为眼中钉的白梁就不一定了。 难不成这是他刻意制造的一场鸿门宴? 但这种可能性比较小,雇佣两个绑匪行凶,最后他们还死了,这笔买命钱的数额一定非常庞大。白梁的钱已经在酒色场所挥霍得差不多了,不太可能拿出这么多钱□□他。 也可能只是跟他有关,如果去见白梁,说不定就能知道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是谁,万一运气好事情解决,他就能搬出江辞声的家,不用再麻烦他了。 白灵对电话里的人说:“可以让我听一下他的声音吗。” 电话那头传来白梁的破口大骂,能听出来已经发疯到乱砸东西了。白灵把听筒从耳朵旁边移开,问:“哪里。” 对方报了个地址,是一家会所。 白灵挂断电话,提前在手机上设置好报警程序。 报警程序需要每隔十五分钟主动启动手机,如果到时候没启动,手机会自动报警,把他的实时位置发送给警方。 设置好后,他拧开门把手,走出房间。 江辞声穿着裁剪得体的白衬衫,正靠在沙发上看书。他戴着眼镜,无框镜片下是一双低垂的眸子,看书时沉静又专注。 白灵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我出趟门可以吗?” 江辞声抬起眸,冷淡的目光透过镜片,不偏不倚地落在白灵脸上。 “现在几点?” 白灵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十点门禁。” 白灵提前查过会所的地址,一来一回要至少一个小时,十点前根本不可能赶回来。他抿着唇,弱声问:“如果回不来呢。” 江辞声淡淡道:“我家不缺看门狗。” 白灵满脸都是为难,频频按开手机看时间。这种烦躁也扰了江辞声的清净,他合上书,神色不虞地问:“去哪里。” 白灵报出会所的名字。 江辞声缓缓皱起眉:“你确定?” 白灵用力点头。 啪—— 江辞声把书扔在茶几上,浅色眸子冷冰冰地盯着他,嘴角弧度讥讽:“大半夜的不睡觉,就这么着急跑去嫖/娼?” 6. 第 6 章 白灵当场傻眼。 “嫖/娼”这两个字他只在新闻里听说过,突然扣到他头上,他瞬间就懵了。 那双看着就很单纯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江辞声,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错愕,十几秒后,所有的情绪都融化成了深深的委屈。 微微上扬的眼尾垂下来,白灵很受伤地想,江辞声怎么可以把他想的这么坏,瓢虫最恶心了,他才不会去嫖/娼。 而且他为什么要去会所嫖/娼?白灵天真地认为,这跟他大学时期和室友一起去的KTV一样,只是唱歌的地方。 他被污蔑得很严重,依旧没有生气,努力解释道:“不是的,我是去找我哥的。” 江辞声轻嗤道:“哪种哥哥,情哥哥?” 白灵懵懂地问:“情哥哥是什么?我要去见的是我亲哥。” 江辞声冷道:“你哪来的亲哥。” “有的,”白灵无措道,“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 江辞声面无表情地盯着白灵的脸,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变得很陌生。明明长了张清纯的脸,谎话却信手拈来,甚至以退为进来博取他的信任。要不是他早在六年前就把白灵的家世查了个遍,知道他根本没有哥哥,现在估计都要信了。 “行啊。” 白灵愣住了,他说这话确实只是为了博取江辞声的信任,没指望他真的会答应。毕竟江辞声作息规律,睡得很早,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他愣神的功夫,江辞声已经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淡漠的视线投过来,透着股微妙的审视,江辞声盯着他,神情似笑非笑:“怎么不走了?” 白灵头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背后一凉。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跟上:“来了。”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白灵根据地址找到了一家小型超市。他盯着跟前的超市,一脸茫然,以为导航出现了故障。 江辞声见他踟蹰不前,淡淡道:“这就不敢了?” “没有不敢,”白灵尴尬地站在超市收银处,说,“我可能导航导错了……会所不在这里。” 江辞声点评道:“演的挺像。” 说完,他没再搭理白灵,径直走向超市最里面的单间。白灵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迈进去时,眼尖地发现单间门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员工专用,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他睁大眼睛,赶紧拉住江辞声的衣袖。 江辞声瞥了他一眼:“怕了?” 白灵摇摇头,幅度很小地指了指门口的牌子。 江辞声没耐心继续陪他演戏,反手把他拉了进去。 白灵踉跄几步站稳,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堆放杂物的单间。恰恰相反,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部黑色的直梯。 电梯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关门,一个开门,没显示任何楼层信息。白灵跟着江辞声走进去。等电梯门再开启时,眼前的场景变了。 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复古的装潢,水晶吊灯折射出暧昧暖黄的光。鼻尖传来淡淡的雪茄和木质香氛混合的味道,白灵踩在柔软的藏青色地毯上,盯着整墙的繁复油画,心情震惊又无所适从。 这跟他之前去的KTV好像不太一样,看着好高级。 他用眼神求助江辞声,江辞声视若无睹,压根不理他。 白灵没办法,拨通之前打来的电话。很快一个花臂男人走出来,把白灵领到了包厢门口。 进包厢之前,白灵对江辞声说:“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江辞声冷淡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白灵推门走进去,没完全关上门,留了道很窄的缝。 里面漆黑一片,隐约看见沙发上有团东西在动。几道粗重的喘/息声传来,白灵闻到了一股浑浊的味道,形容不上来,他皱起眉头,摸索着打开了墙壁的灯。 啪,灯光大亮。 白灵被灯光刺激得眯起眼睛,等适应光线,他睁开眼,看见一男一女姿势不雅地躺在沙发上,衣不蔽体,而白梁尽兴地从他们身上下来,提上裤子,朝白灵露出一抹恶意满满的笑。 白灵说:“听说你指名道姓要见我。” “对。”白梁用不屑的眼神打量着他,问,“你知道这家会所是谁开的吗?” 白灵摇头。 “是我爸在三十年前开的,但现在归我管。”白梁浑不吝地笑起来,“如果我没记错,你妈当年可是会所的头牌,把所有客人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直到现在,还有人惦念着你妈的滋味呢。” 白梁完全没有半点醉酒的样子,看来是专门找个机会跟他见面,好狠狠敲打他一下。 白灵没有半点反应,依旧平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白梁冷嘲热讽道:“你妈费尽心机,拼上一整条命,就生下你这么个窝囊东西?” “没事的话我走了。” “慢着。”白梁一步步踱到他跟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笑着说,“收起你的花花肠子,我爸认你是为了撑门面,别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如果被我发现,我不介意让你接手你妈的老本行,毕竟你这张脸长得也挺不错,男女应该都有市场。” 白灵后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是你找人/绑架的我?” 白梁却说:“我闲得蛋疼绑架你干什么?怎么,最近有人绑架你啊,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是不是卖屁/股的时候没给人伺候好,把人惹生气了。” 白灵一点反应都不给,跟个木头一样,白梁说得口干舌燥,没得到任何反馈,顿觉无趣:“那俩留给你了,学学人家是怎么伺候客人的,将来或许用得上。” 说完,他轻蔑地看了白灵一眼,转身走出包厢。 沙发上,一鸡一鸭含羞带怯地看着白灵,很敬业地要脱掉衣服服务,被白灵礼貌地制止:“请你们出去可以吗?” 会所的服务人员都经过专业培训,听到白灵这样说,立刻听话地穿好衣服,走出包间。 等到包厢内终于空无一人时,白灵脸色一白,飞速冲进洗手间,手撑着洗漱台干呕起来。 他真的很纯情,人生的前24年别说谈恋爱了,连暧昧对象都没有过。他对性方面很寡淡,自己解决都没有,偶尔上网一不小心点进去黄/色/网/站,看见乌 漆嘛黑的一根,只会恶心到想吐。 而刚刚,他突然目睹多人现场,虽然没看见什么,但也带给了他巨大的冲击,他被恶心得够呛,差点没当着白梁的面吐出来。他一直强撑着,头晕到对方的话都没怎么听清。 白灵没吃晚饭,吐也吐不出来,难受的要命。 他干呕的眼泪都出来了,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等那股恶心的感觉过去,他拧开水龙头,用清水洗了把脸。 洗完脸,他照着镜子,忽然发现江辞声就站在他身后,倚着门框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白灵抹了把湿淋淋的脸,扭头看着江辞声:“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江辞声说:“有什么好吐的。” 白灵不解地反问:“你看到那种事情,不会觉得恶心吗?” 很快,他注意到什么,耳尖骤红,羞郝地移开眼睛。 江辞声怎么…… 好像超市里卖的大玉米啊。 其实能理解,对于很多人来说,性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也许江辞声刚刚看到了什么画面,被刺激到了,这些都很正常。只是这跟他性冷淡的外表反差有点大,白灵一时间有些震惊。 江辞声没察觉到,只问:“多人?还是单纯指那种事。” “那种事。” 江辞声沉默须臾:“上床会让你觉得恶心?” 白灵不知道江辞声怎么突然问他这个,他还没跟人上过床呢。幻想了一下那种情景,白灵觉得无法接受,点点头,肯定道:“对的。” 江辞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白灵看不懂,但能看出来江辞声心情不好,好像被谁骗了一样。 白灵没深想,反正骗子不是他。他眼睛转了转,善解人意道:“要不我出去,你在这里解决一下?” 江辞声表情如常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白灵很熟悉的铝箔包装。 白灵终于忍不住问:“这是薄荷糖吗?” 江辞声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撕开包装,咬碎白色压片吞下去。 白灵刚吐完,嘴巴有点苦,也想吃点糖甜一下。 他大着胆子问:“你还有糖吗?可以给我吃一片吗?” “不给。” “好吧……” 白灵垂下头,余光忽然看见大玉米消肿了。 他十分震惊,居然这么快吗?这才过去多久。 好像时间不对吧,白灵虽然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但是对男性生理知识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白灵若有所思地跟江辞声走出包厢,乘坐电梯下来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往那里瞟去一眼。 瞟多了,就被发现了。 江辞声皱起眉,冷着脸问:“你斜视?” 白灵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你看什么,不是觉得恶心么。” 白灵也觉得自己很过分,怎么可以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对救命恩人的硬件评头论足。他深深忏悔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看了,请你不要在意,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江辞声脸色更黑了。 7. 第 7 章 江辞声腿长步子大,走路时带风,白灵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他紧赶慢赶,终于在路过超市收银台时追上了他,却不料江辞声突然停下,白灵没刹住闸,“咚”一声撞到他后背,额头瞬间红了。 他痛得倒吸凉气,缓缓抬手捂住额头。 江辞声侧身看他,说:“撞傻了没。” 白灵揉着额头,在脑海里流畅地背出圆周率小数点后七位,自信地说:“没有。” 江辞声收回视线,在收银台的货架上挑了几样东西结账。 白灵没注意到他在买什么,他的视线全落在了收银台旁边的冰箱上。 小型超市不舍得开空调,白灵刚从凉爽的会所里走出来,觉得很热,加上他刚刚为了追赶江辞声走得很快,额头出了点汗,急需吃一根雪糕降温。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根看起来包装很朴素的雪糕,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收银员扫了一下标签,说:“二十。” 白灵瞬间瞪圆了眼睛。 什么,二十?! 那么粗糙的包装,两块钱还差不多。白灵头一回遇到雪糕刺客,欲哭无泪,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会默默地放回去,但现在江辞声在身边,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 白灵咬咬牙,硬着头皮准备付款。 “滴——” 耳边传来账单结算的声音。 江辞声把雪糕扔进他怀里,转身走出超市。 白灵一怔,立刻追上去,说:“雪糕的钱我会还你。” “不用,”江辞声不冷不热道,“等你结账很浪费时间。” 白灵抿抿唇,不说话了。 在他这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曾经为了换取微薄的薪水,花了很多很多时间。 到车上,白灵拿着雪糕袋子,犹豫不决。 他捏着雪糕,总觉得里面有点软了。等再过一会儿,或许就彻底化成汤,不能吃了。 白灵不舍得浪费二十块钱,扭头问江辞声:“我可以在车里吃东西吗?” 有人很爱惜自己的车子,食物残渣掉到车里都会生气,虽然雪糕没有异味,弄到车上的概率也很低,但他还是得征求江辞声的同意才可以。 江辞声“嗯”了一声。 白灵得到准许,放心地拆开了雪糕袋子。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贵价雪糕有贵的道理,确实比一般的雪糕用料扎实,不容易化。 白灵拿出来时,雪糕还是硬邦邦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他牙齿比较敏感,不敢直接上牙咬,只能伸出舌头,围着雪糕的粉色巧克力外壳一点点地舔。 外层的巧克力很快就融化了,里面的牛乳流出来,沾到白灵的嘴角。 他伸出舌头,舔去唇角的白渍。 水红的舌尖伸出来,又带着一点白缩回去。 白灵内心感慨,怎么会有雪糕好吃到这种程度,他一滴都不舍得浪费。 突然,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白灵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上。 白灵一愣,抬头去看红绿灯。可这压根不是路口,道上也没几辆车,他咽下嘴里的雪糕,问江辞声:“怎么突然刹车了?” 江辞声握着方向盘,淡淡地说:“谁教你这么吃雪糕的。” 白灵不懂江辞声为什么专门停车来跟他讨论这种问题,但还是乖乖配合:“那你是怎么吃雪糕的?可以分享一下吗。” 江辞声意味不明道:“没你那么会舔。” 白灵为难道:“可是,不舔它就化了呀,到时候弄到车里,清洗费又是好大一笔钱。” 江辞声不耐烦道:“还要多久吃完。” 白灵小声说:“还有大半根呢。” 江辞声微微蹙眉,几秒后,推开车门下车。 白灵降下车窗,朝窗外探出头:“你下去做什么?” 江辞声垂眸看着他,脸色很冷地抬起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吃你的,哪儿那么多废话。” 他手指抵上白灵额头,撞到的地方还没好,被他戳得很痛,眼泪都出来了。 白灵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已经满是控诉。 江辞声顿了顿,收回手,转身不再看他。 白灵吃着雪糕,偶尔往车窗外瞥去一眼,凑巧地看见江辞声又在吃薄荷糖。 他好奇地想,这糖真就这么好吃吗?他也好想尝尝。 等白灵吃完雪糕,江辞声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坐回车里。 白灵好心提醒道:“晚上不要吃那么多糖,容易长蛀牙。” 江辞声冷漠开口:“少管闲事。” 白灵讪讪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回到家,江辞声冲了个澡,径直走进主卧。 他买的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塑料袋敞着,白灵路过时,能轻松看见里面是什么。 ——是一袋花花绿绿的糖果。 软糖硬糖奶糖口香糖薄荷糖巧克力糖都有,白灵惊叹,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吃糖。 他洗完澡后,在洗漱台前停留了一会儿,把每个瓶瓶罐罐都拿起来看了一遍。 回到卧室,他捧着手机,打开百灵鸟app,声音困倦地说:可以给我推荐几款防蛀牙的牙膏吗? AI:你长蛀牙了? 白灵:没有呀,是我的朋友很爱吃糖,我刚刚看了下他的牙膏,感觉都不是专门防蛀的,想让你给我推荐几款。 AI:你买的他又不一定会用。 白灵学江辞声的语气: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少管闲事,给我推荐就行了。 AI:…… AI推荐的牙膏都很便宜,付款的过程中,白灵神奇地没感觉到肉痛。他下完单,心满意足地沉入了梦乡。 * 住到江辞声家的第十天,白灵开始觉得无聊。 江辞声的家太大了,大到每当白灵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孤独。只有每天中午阿姨上门做饭,或者是晚上江辞声回来后,那种孤独感才会减轻一点。也不知道江辞声面对这偌大的家,是怎样忍受孤独的。 他忍不住跟AI抱怨:好无聊哦。你无聊吗?我们一起来聊会儿天吧。 AI:我很忙。 白灵:忙也有忙的好处,忙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想起 烦心事了。 AI:你能有什么烦心事。 白灵:现在好一点吧,六年前很多,那个时候很崩溃,压力大到想找个楼跳了,但又不能真的跳。那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 AI沉默了很久才回: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早说。 白灵:如果说出来有用,我当然会说。可实际上,说出来是没用的,本来我的时间就不多,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倾诉,我又不是笨蛋。 AI不说话了。 白灵也被迫回想起了往事,厚重的窒息感穿越时光,铺天盖地朝他压来,他深深呼吸几次,乐观地想,还好挺过来了,一切都没有变得很糟。 晚上,江辞声回来的很早。 白灵有点开心,想找江辞声说话,却又不敢,踌躇地徘徊在门边,直到江辞声叫他整理书房。 书房里有很多书,摆放得整整齐齐,白灵不觉得有什么可整理的。 半个小时后,江辞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白灵蹲在鱼缸前逗鱼。 “……无聊的话为什么不看书。” 白灵奇怪道:“无聊的时候看书?那岂不是更无聊了。” “你不是很喜欢学习?” 白灵立刻反驳:“我才不喜欢学习呢。” 江辞声说:“那为什么学习那么努力。” “咦,这都被你发现了。”白灵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确实学习成绩挺好的,但那不是因为我喜欢学习,而是我想要的东西能通过学习获取。” “什么东西。” “当然是薪水可观的工作呀,”白灵蹲在鱼缸前,看着里面费力游动的小鱼,托着下巴道,“我想挣很多钱。” 江辞声评价道:“某种程度上,你确实做的很成功。” 白灵却说:“还差得远。” 江辞声轻嗤:“胃口不小。” 白灵仰起脸,冲他露齿一笑:“好像也没有很大。” 下一秒,他就被轰去另一个房间。 白灵进去才知道,什么叫天堂。 这是一间电竞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游戏机,还有两台顶配电脑。白灵认识这款电脑,配置一台要十几万,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他转头盯着江辞声,眼睛亮亮的:“我可以玩吗?” 江辞声说:“不可以。” 白灵又露出了那种可怜的表情,他祈求地望向江辞声,眼睛里盈满渴望。 江辞声问:“不喜欢看书,喜欢打游戏?” 白灵点头。 “那你打游戏的水平怎么样。” 白灵信心满满道:“挺不错的,你要和我玩一把吗?” 他报出一款热门游戏名字。 “不玩。” 白灵突然想到江辞声的助听器,他之前查过相关资料,听障人群佩戴助听器后,可能会出现声源定位存在偏差的问题,遇到那种需要听声辨位的游戏,江辞声很可能不是不想玩,而是玩不了。 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白灵愧疚道:“不玩也好,其实我打游戏也很菜的,正好不用献丑了……” “我倒要看看能有多丑,”江辞声拉开电竞椅坐下,说,“上号。” 8. 第 8 章 白灵只能打开电脑,登陆游戏。 游戏顺利地登陆进去,白灵甚至还没注册账号。 屏幕上弹出来【欢迎回归,可领重磅福利】的弹窗,白灵拖动鼠标把弹窗关掉。 他跃跃欲试地打开背包,想配一套趁手的武器,却猝不及防地被背包里昂贵的道具和数量多到离谱的游戏币吓到。他懵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他一不小心登陆了别人的账号,赶紧手忙脚乱地退出登录。 鼠标误点开个人资料,白灵盯着对方的游戏ID,恍惚了好一会儿。 “超乖”——他以前很喜欢用的游戏ID,但他的ID没对方这么简短,极品二字ID在游戏没开服的时候就会被机器人抢注,他没钱买,只能取类似“超乖666”这样的低配版。 贫穷的白灵登出游戏,注册了个新账号,取名“不乖888”。 他发给江辞声房间邀请码,心里悄悄嘀咕,要不要放水呢? 不放水,他太厉害,打击到江辞声的自尊心怎么办;放水,他演技差,被江辞声发现,自尊心受挫得更严重怎么办。 白灵举棋不定,一脸愁容。 ——【“超拽”进入了房间】 白灵看到江辞声的游戏ID,微妙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超乖”和“超拽”,好像有点暧昧。 他偷偷点开江辞声的个人资料,果然情侣关系那栏显示“已绑定”,只不过江辞声隐藏了对方昵称,白灵看不见是谁。 白灵怀疑“超乖”是江辞声女朋友的账号,但不太确定,因为这个号不像女号。难道是江辞声的小号吗? 他八卦地想着,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要不要等明年再开。” 白灵迅速清空大脑,开启匹配。 鏖战十几分钟,白灵嘟囔道:“怎么伤害这么低。” 江辞声:“你经济太低了。” “你的很高吗?”白灵看了一眼他的界面,又默默地缩回头,说,“好吧,恭喜发财。” 鏖战半个小时,白灵擦了擦手心的汗,说:“再来。” 鏖战一个小时,白灵尴尬地摘下耳机,说:“刚刚没发挥好。” 1:5,惜败。 这怎么不算放水呢,放的是手心的汗水罢了。 江辞声淡淡道:“发挥得挺好的。” 白灵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甚至想再来一把,“真的吗?” “嗯,”江辞声退出游戏,说,“差点把对面带飞了。” 白灵脸瞬间红了,他趴到桌子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心虚的眼睛:“我以前技术真的不错,只是太久没玩了,有点手生。” “太久是多久。” 白灵想了想:“大概六年吧。” 六年前他实在缺钱,想了很多挣钱的法子,其中就包括当陪玩。当初陪玩这个行业没现在这么绿色,白灵接的第一单就遇到了性骚扰,他生气地拒绝,被老板投诉,不光这单的钱没了,还被倒扣200块押金,从此再也没干过这行。 江辞声轻嗤:“谁不是。” 白灵闻言,心痛道:“什么,你说你现在这个充值了起码几十万的游戏账号,已经六年没玩过了吗?” “嗯。” 白灵默默叹了口气。他的账号首充六元都在,如果是他,花了钱的游戏肯定要一直玩到关服的。 江辞声:“既然这么喜欢玩游戏,为什么六年都没登陆过。” 白灵诚实道:“因为遇见了性骚扰。” “……性骚扰?” 白灵点头,说:“他对我说污言秽语,我接受不了。可能我不适合赚这份钱吧,只能罢工了。” 江辞声搭在膝盖上的手屈起,指节渐渐泛白,他盯着白灵,平静地问:“那现在怎么又要赚这份钱了。” “没有呀,”白灵趴在桌子上,蓬松柔软的白发贴着他的脸颊,显得他整个人无害又单纯,“没有赚钱,只是玩玩而已。” “玩玩?”江辞声盯着他,语气愈发冷静,“你想怎么玩。” 白灵看到他的表情,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他慢慢坐直身子,问:“你不开心了吗?” 江辞声不说话。 白灵感到害怕,江辞声这种情绪不外露的性格,越是看着冷静,越有大事要发生。他靠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江辞声的衣角,说:“不要不开心,如果你嫌我菜,我就不玩了,不拖你后腿,好不好?” 江辞声面无表情道:“又来这一套,装傻很有意思是不是?” 白灵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他到底哪里装傻了,几番思索后,他期期艾艾地望着江辞声:“你有没有想过,我是真傻……” 江辞声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回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要是真变成傻子就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电竞房。 白灵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他果然很不讨人喜欢,连江辞声这么善良心软的人都被他惹生气了。 确实该充盈一下内在了,不能光想着玩游戏。白灵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去书房。 书房里有很多书,大都是专业的医学书籍,白灵看不懂。他精挑细选,终于找到了一本。他拿着回到房间,打开,发现里面有两种字迹不同的批注,一种是红色的,一种是蓝色的,红色的是前面写的,蓝色的是后面 加的。 红:0跟1的爸爸搞上了?好颠的剧情。 蓝:0是什么意思,1又是什么意思。 红:杀父之仇都能原谅?恋爱脑实锤。 蓝:什么叫恋爱脑。 红:啊啊啊,我为什么要想不开花三块钱买一本这么难看的书,退钱T^T 蓝:给你报销。 蓝:我查了一下,这是一本讲同性恋的书,你为什么看这个,你是同性恋? 红:这为什么能he?我不能接受! 蓝:先说说你为什么能接受同性恋。 红:咦,这居然是本……真是的,我不看了! 蓝:我看完了。 “……” 白灵本来对这本书没什么兴趣,但被批注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第二天,他花了一下午,把这本名字很猎奇的书品鉴了一遍。 这本书很狗血,讲述的是一对男同性恋的故事,里面的1是个富二代,0贪图1的钱财,蓄意勾引1,成功骗到了他的身和心。1沉浸在甜蜜的爱情里无法自拔,直到某一天,他发现0出轨了。 出轨的对象还是他的父亲。 他试图向0要个解释,但0根本不解释,反而很冷漠地跟他断绝关系分手。1整日抽烟喝酒,变得很颓废。 没过多久,1突然收到了父亲的死讯,经过一番调查,他发现父亲是被0杀的。原来,0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复仇,0也没真的出轨,跟爸爸只是逢场作戏。 1知道了0的苦衷,很快就原谅了0,还帮0伪造了不在场证明,帮他隐瞒故意杀人的事实。两人互诉衷肠,很快就和好了,幸福甜蜜地生活在一起,达成了HE结局。 全书共20万字,前10万字描述了他们的狗血纠葛爱恨痴缠,后10万字则全是床/戏。 露/骨的描写,直白的器/官,粗俗的动作,让白灵看得面红耳赤。 他“啪”一声合上书,做贼心虚地把书揣进怀里,放回书房。 没想到他刚进去,就看见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江辞声站在书架前,皱眉盯着空着的那格。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冷淡地打量着白灵。 白灵紧张道:“我来还书。” 江辞声:“哪本书。” “就是原先摆在那里的……” 江辞声打断他:“说名字。” 白灵张了张嘴,羞耻地准备开口。 江辞声好像突然没了耐心,朝白灵伸出手:“把书给我。” 白灵乖顺地把书双手递上。 江辞声接过书,没立刻放回书架,而是垂眸翻了几页,问:“书好看么。” 9. 第 9 章 白灵眼神立刻变得慌乱,眨眼的频率也不自觉加快了。漆黑的眼珠往左转一会儿,又往右转一会儿,就是不敢直视江辞声的眼睛。 江辞声知道这是一本男同小黄/书吗? 如果知道,是不是说明江辞声也是男同?白灵说‘不好看’,无异于直接冒犯别人的喜好,这不礼貌。 但如果不知道,白灵又说‘好看’,江辞声被勾起兴趣,去看了怎么办。现在社会还没那么开放,很多直男对男同性恋是很抗拒的,这本太色/情,江辞声绝对接受不了,连带着对喜欢男生的白灵也一起厌恶了怎么办。 现在装文盲已经来不及,白灵抿抿唇,谨慎道:“……还行,不算难看。” 江辞声:“讲的什么。” 完了。 白灵现在特别像一个被老师提问却回答不上来的学生,指甲抠着掌心,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盯着封皮上《爸爸对不起》五个大字,小心翼翼地问:“你看过这本书吗?” 江辞声:“忘了。” 白灵悄悄松了口气。 这么炸裂的剧情,不管是直的还是弯的,看过后绝对记忆犹新,不存在忘了这回事,江辞声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没看过。 白灵不想骗他,诚实地说:“这是一本讲男同性恋的书。” “但是我不是故意看的,你书房里很多书我都看不懂,这本看起来像,我就带回去看了,我没怎么仔细看内容,后面写的什么我也没注意……”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完,见江辞声脸色尚可,试探地问:“你能接受男同性恋吗?” “能”或者“不能”,二选一,白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唯独没有想到,江辞声会给出第三种答案。 “我恐同。” 说完,江辞声神色冷漠地把书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抽出张纸巾擦手,仿佛书上沾了什么传染性病毒。 白灵感到难堪,闭上嘴,默默退出房间。 怪不得江辞声不喜欢他,原来是潜意识里就不喜欢他这类人。白灵终于明白,在江辞声跟前,他做再多努力都是没用的,唯一不引起对方反感的办法就是少接触、少见面、少说话。 白灵深以为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奉为圣旨,严格遵循。 他彻底戒掉了晚饭,一天只吃两顿,就是为了晚上不跟江辞声碰面。 成效显著,这几天里,他连江辞声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说话了。 白灵美滋滋地朝AI炫耀。 :我真棒。 :快夸夸我。 :AI有义务向用户提供情绪价值,你为什么不理我? :小心我投诉你。 骚扰了AI十分钟,它才回复白灵。 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烦。 白灵失落道:你也觉得我烦吗?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要开心,工作压力别太大,记得劳逸结合,拜拜。 他要关掉app,突然又弹出来AI的消息,这次是秒回:回来。 白灵听话地回去了,并且贴心地问:你有什么烦恼吗?可以跟我倾诉一下,我可以安慰你。 AI:没。 白灵:那你烦什么,是我吵到你了吗。 AI:你确实很吵。 白灵:T^T AI:但不是因为这个。 白灵:那是什么,你快告诉我。 AI:看我不爽你很开心是不是。 白灵:当然不是!你怎么可以把我想的那么坏,我只是想对症下药,更好的安慰你。 AI:不用。 白灵:哦,那我睡觉去了。 打个哈欠的功夫,又弹出来AI的消息。 AI:这么早。 白灵:我也不想这么早,但是我没吃晚饭,很快就要饿了。到时候饿得睡不着觉,很痛苦的。 AI:为什么不吃饭。 白灵:我朋友不喜欢我,我不想上赶着讨嫌。 AI:怎么看出来的。 白灵按着语音条,语气神秘: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男生。但是我的朋友他恐同,所以我得离他远点。 AI:你喜欢男生。 白灵:嗯嗯。 AI:你喜欢过多少个男生。 白灵:0 AI:? 白灵:没有喜欢过,一个都没有。 AI这回沉默了好久,久到白灵睡着了,都没收到回复。 第二天起床,他打开手机,看见昨晚凌晨1点钟AI的留言: ——为什么不喜欢也能上床。 白灵困惑,这是聊串台了吗?他什么时候跟人上床了。忽然,他发现了什么,慢慢眯起眼。 什么作息优良,什么晚上十点钟睡觉,果然都是骗人的,AI凌晨一点钟都还在线! 他生气地关闭软件,又在卧室里玩了一个多小时手机。等过了江辞声的上班时间,他才伸着懒腰走出房间。 伸到半空中的手臂在看见餐桌上那个人时猛地僵住,白灵维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愣了几秒,一脸局促地放下胳膊,说:“……你还没上班呀。” 江辞声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没搭理他。 意料之中,白灵低垂着头,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回来,他坐到江辞声对面,咬着盘子里的吐司,狼吞虎咽——再快点,赶紧吃完回去,不能在他跟前碍眼。 江辞声注意到他这幅模样,皱起眉:“有人跟你抢?” “没……”白灵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道,“你做饭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江辞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吐司是去面包店买的,我只负责加热。” “没错,加热的温度刚刚好。” “……” 三倍速吃完,白灵擦擦嘴角,离开餐桌。 进房间前,他听到身后传来江辞声的声音:“为什么不吃晚饭。” 白灵转过身:“……我最近在减肥。” 闻言,江辞声扫了眼他的身材。 白灵穿的是印着小狗图案的睡衣,睡衣很宽松,依旧能看出他四肢纤细,腹部平坦。他浑身上下只有屁股和脸有点肉,一截腰更是窄到江辞声一只手就能握住。 当时江辞声抱着他跳车,白灵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实感,砸到身上也只有细微的疼痛,轻到好像就剩下一把骨头。 于是,江辞声很刻薄地说:“减成骨灰就满意了?” “可是我中午吃得很多。” 江辞声不再废话,静静地盯着他。 两道视线汇聚在一处,一冷一热,白灵很快被他没有温度的目光冻到,错开眼睛,听话地说:“知道了,我会好好吃晚饭的。” 等江辞声出门,白灵拿出手机,冷着脸教训AI。 白灵:你这个骗子。 AI:? 白灵:说好的十点前睡觉呢,昨天为什么凌晨一点还在线,你是不是服务别的用户去了。 AI:有你一个还不够麻烦么。 白灵:我知道,你嫌我烦了,不仅没耐心陪我聊天,连优惠券都好久没给我发了。 AI:…… AI:【转账300】 白灵:谢谢!thankyou!Iloveyou! 他说英语的时候尾音上翘,听着特别甜。 AI隔了三分钟才回:轻浮。 * 当晚,白灵就吃到了江辞声做的饭。 太好吃了,好吃到白灵差点哭出来,他咬着筷子,狠狠谴责自己之前都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虐待自己的胃。 江辞声吃得少,他撑着手肘,淡淡地看白灵往嘴里塞米饭。 白灵风卷残云地吃完,吃到最后,一不小心咬到了,满眼泪花地捂住嘴。 “……”江辞声面无表情道:“要不要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白灵摇头:"没事,不严重,我还能继续吃。" 吃完,他揉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间。 他一边消食一边玩开心消消乐,玩着玩着,突然觉得嘴里很痛。< /p>他问AI:我刚刚吃饭咬到了嘴,是不是要得口腔溃疡了。 AI:哪里。 白灵描述:口腔内壁,虎牙下面的位置,左下方。 AI:拍照看看。 白灵终于想起还有拍照功能,忍不住夸AI聪明。夸完,他举着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张开嘴拍被咬破的地方。 AI:嘴张大点,看不清。 白灵最大限度地张开嘴,拍照发给AI,照片里喉咙深深的,甚至能看见清晰的扁桃体。 AI:舌头挡住了,伸出来重拍。 白灵莫名觉得有点羞耻,但AI是很专业的,还没有性别,没什么可扭捏的。他按照AI的要求,又拍了一张发过去, 半分钟后,AI说:好红。 白灵:被咬破了,肯定红。我怀疑有点出血了,感觉伤口舔着腥腥的,可能真的出血了。完了,该不会真要长口腔溃疡了吧。 AI:哪个舔着不腥。 白灵:我知道血是腥的,你快点给我想想办法,好疼啊。 AI:给你点了外卖,等会儿涂点药。 白灵震惊了,AI居然知道他家地址,这也太没隐私了。随即又反应过来,当初下载的时候app问他要了定位权限,想知道也不难。 好智能的AI,真有用。 十五分钟后,外卖到了。 白灵开门拿外卖,路过浴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他往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有些奇怪地想,江辞声晚上不是洗过一遍澡吗?怎么又洗一遍,也太爱干净了。 他拿着外卖走回房间,里面有很多药,从预防口腔溃疡到治疗口腔溃疡全都有,十分贴心。他抹好后,无聊地拿起外卖单看了一眼。 手机号是平台虚拟号码,地址是江辞声家,收货人是“小白”。 白灵刚接受了AI的药,不好说重话,只能语重心长地对AI说:不要叫我小白,听着跟叫小狗一样,叫我白灵或者灵灵都可以。 白灵:等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姓白,是不是把我的户开了! AI不知道在干什么,没理他。 足足半个小时后,AI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平台提现不需要实名认证? 白灵看到消息,立马滑跪:抱歉,是我误会你了,请你不要生气。 AI:嘴还疼么。 白灵:不疼了,谢谢你买的药,很有用。 纠结几秒,白灵还是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别的AI能全天24h秒回,你不可以啊?刚刚你足足半个小时都没回我。 AI:那你用别的。 白灵:它们没有活人感,不想用,只想用你。 AI:那就受着。 白灵:好哦。 * 开学前两天,白灵收到了白释义的消息,白家要办晚宴,让他也过去,正好把他介绍给来宾认识。 白灵早有预料,很快就答应了。 他这次要出门一整晚,得提前跟江辞声说一声才行。等江辞声下班回家,他很殷勤地沏好了茶,端到对方跟前,说:“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江辞声抿了口茶,说:“哪里。” 白灵和盘托出,江辞声听后,眉心微微蹙紧:“你是白家的孩子?” 白灵怕他误会,解释道:“我没有要欺骗你的意思,我是私生子,不久前刚被我爸认回去,所以我没什么钱,他们也不关心我。” “会所里那个是你亲哥。” “对,我没有骗你。” 江辞声盯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茶汤渐凉,他咽下最后一口微苦的茶水,说:“地址给我。” 白灵为难道:“我可以告诉你地址,但是你没有被邀请的话,估计进不去。” 江辞声轻嗤:“我有说要去?” 白灵闹了个大红脸,尴尬道:“那你要地址做什么。” “你被虐待了,我帮你报警。” “……” 白灵最后还是乖乖地给了地址。 10. 第 10 章 手机上没收到任何电话短信,看来白释义没有叫人接他的意思。白灵没抱期望,很娴熟地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晚宴目的地,打了辆经济型轿车。 他把价格拉到最低,足足过去了一分钟,周围都没有师傅接单。他犹豫了半分钟,把价格提高了五毛,附近才终于有师傅接他。 司机师傅接到他,不确定地跟他确认了一遍目的地:“你要去金穹大厦?” 白灵点了点头。 金穹大厦是全市私密性最强、安保等级最高的商业建筑,只对上流阶层开放,寻常百姓别说进去,连听都没听说过。司机也是小道消息听得多,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他跑网约车跑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接到去金穹大厦的单。他寻思着,都有钱去金穹大厦了,还屈尊降贵来坐他的破出租车?有钱人不都是配专属司机,开保时捷、迈巴赫么。 司机瞥了眼白灵朴素的衣服,又瞧着他过分漂亮的脸蛋,砸砸嘴,心里浮出另一个猜测。 半个小时后,司机嗓音粗重地说:“到地方了。” 白灵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车门即将合上,他突然听见司机师傅用轻佻的语气问:“你长这么靓,一天要多少钱哇?” 白灵以为他问的是这单多少钱,晃了晃手机:“师傅,这趟一共13.5元,我已经线上付过了。” 车里的味道不好闻,一股油腻腻的烟味儿,白灵说完就快速关上车门,把司机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他走进金穹大厦,跟安保说明身份,安保很快领着他去了一个宴会厅。 宴会厅在金穹顶层,穹顶天幕半敞着,露出一片繁星点点的夜空。清爽的江风吹进来,融进低缓的大提琴声里,宴会上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白灵站在角落里,与他们格格不入。 宴会的来宾不说穿得有多华丽,至少也都是顶奢大牌,只有白灵穿着白T黑裤,像放学去小卖部买冰棍的高中生。 数道怪异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白灵努力忽略掉这些目光,扭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整片黄金江岸,江景很美,他专心地欣赏着,忽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掐着他的胳膊肉,硬生生把他拽进了宴会厅一侧的房间。 白灵抬起眼,发现对方是他的继母,孙淑房。 孙淑房打扮精致,长长的美甲掐着他,他的胳膊很快就出现了几道紫红色的指甲印。 孙淑房打量着白灵,嫌弃地说:“你穿这么寒酸过来给谁看?是想博取你爹的同情,还是想丢白家的脸?” 白灵痛得轻轻吸气,小声说:“我没有钱买衣服。” 孙淑房的眼神更轻蔑了,她松开白灵的胳膊,欣赏着自己的新美甲,不屑地说:“贺家那小子呢?他怎么不给你钱。” 白灵抿抿唇,没说话。 “是他抠门不给,还是你不好意思要?” 孙淑房见他不回应,不满地皱起了眉:“难不成你还没攀上?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真是个废物。” 她把一套衣服甩白灵身上,冷冷道:“赶紧换上,待会儿出去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 “知道。” 孙淑房出门后,白灵展开那件衣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这是件正经衣服,他不用被打扮成漂亮礼物送到那些纨绔公子前面。 礼服蓝白配色,清新又好看,白灵迅速穿好衣服走出去。 站在宴会厅最中央的男人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白灵听话地走到白释义跟前。 白释义今年五十来岁,正值壮年,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眉间沉淀着浓浓的风霜,神情不怒自威,看到白灵时,罕见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第一次参加宴会,还习惯吗?” 他声音里是浓浓的关切,眼底却一点感情都没有。白灵心知肚明,陪他演戏:“习惯的,谢谢父亲关心。” 白释义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孙淑房,一个是孙淑房的亲妹妹,孙淑亭。 孙淑亭瞥见白灵,表情很冷漠,一点长辈的慈爱都不屑于演。白灵理解,有姐姐这层关系在,孙淑亭就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看。 白释义把他介绍给了很多来宾,白灵不得不提起嘴角,微笑着给对方敬酒。几番来回,他人没记清几个,酒倒是灌了一肚子。不过他酒量特别好,直到晚宴中旬白释义退场,他都没什么醉意。 白释义退场后,宴会厅就变成了一个社交场所,男女老少纷纷热络地交谈起来,只不过刚刚还对白灵笑脸相迎的那些人,现在却对他视若无睹,仿佛白灵跟他们隔了一道屏障,是个透明人。 白灵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端着没喝完的酒,躲在角落里偷听他们说八卦。 可惜他听到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意思的交谈,譬如: “可惜今天江家和宫家那两位都没来。” “别想了,他们怎么可能看得上白家。这两位一个刚回国清高得很,一个神经病疯得很,都不是咱们能高攀得起的。” “瞎,起码这俩长得帅啊,比被迫嫁给秃头油腻啤酒肚强得多吧。我爸已经催我了,说明年就给我找联姻对象,真受不了了。” “正常,我爸也催我呢。反正嫁谁都比嫁给白家这个私生子强。” “为什么?他看着挺可爱的啊。” “你难道想跟他玩4i?” 白灵睁大眼睛,赶紧灌了一口酒压惊。 他都有些怀疑人生了,难道自己这么明显吗?可是他觉得自己跟其他直男没什么区别啊。怪不得江辞声这么讨厌他,原来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吗。 白灵郁闷地摸摸兜里的房卡,要回房间睡觉。 转身的时候,他一个没注意,倏然撞上了一具坚硬的躯体。手里剩下的小半杯酒也歪了歪,倾数倒在自己身上。 他赶紧道歉:“抱歉,我的问题,你身上应该没被洒到吧?” “这是你新学的搭讪方式么。”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灵一顿,惊喜地抬起脸。 “江……” 剩下的声音被堵了回去,江辞声捂住他的嘴,冷淡道:“喊这么大声给谁听。” 淡淡的香气闯入白灵鼻尖,莫名令人安心,今晚的烦躁也统统消失了。 白灵被捂着嘴,依然乖巧地回应:“唔唔。” 柔软的嘴唇沾过湿润的酒液,轻蹭过江辞声干燥的掌心,留下一串醇厚的酒香。 江辞声眉心蹙起,松开手,看向白灵湿了的礼服。 “还不去换衣服。” “好。” 虽然口头答应得很迅速,白灵却只去卫生间,拿卫生纸一点点蹭掉礼服上的酒。江辞声掌心沾了酒,也来卫生间洗手,见白灵这幅模样,嘲讽道:“白家穷得连套衣服都买不起了?” 白灵纠正:“只是不给我买。” 酒颜色很深,倒在浅色礼服上面非常显眼,白灵擦了好久都擦不掉。他脱掉外衫,纠结要不要只穿里面的白衬衫出去,忽然听到江辞声问: “穿这么透,你要出去给谁看。” 声音没有温度,白灵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江辞声是不是又生气了。 他迅速检查:“透吗?” 江辞声冷道:“低头。” 白灵闻声低头,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不仅透,还薄,尖尖凸起来,粉色的。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这么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辞声只问:“你要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白灵想起臂弯里的礼服外套,要拿起来继续穿。忽然,眼前一黑,一件散发着微微热度的外套兜头罩来,一时间他呼吸里全是江辞声的味道。 白灵顶着江辞声的外套,犹豫地问:“那你呢?” “我的衬衫又不透。” 白灵红着脸穿上江辞声的外套,很宽大,很有安全感。他挽着袖口,解释道:“不是我故意穿这件的,是我只能穿这件。” “别跟我解释,跟我没关系。” “好吧。” 白灵又问:“你今晚要住在这里吗?我今晚可能得住在这,如果你也是,我可以把洗好的衣服送到你房间去。” 江辞声垂眸盯着他:“你要我房卡?” 白灵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不方便的话,不给也可以,等明天我送回家里。” 江辞声思忖几秒,突然把手伸到白灵兜里。 白灵下意识退后一步,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本来就是人家的衣服。想到这里,他上前几步,站到江辞声跟前让他掏兜。 兜很深,修长的手触碰到他柔软的腰侧,无意识地擦过,拿出房卡。 白灵的腰很敏感,只是被碰了碰,脸颊就泛起薄红。 江辞声看在眼里,拿房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有事十点前找我,十点后别烦。” 白灵连连点头。 江辞声走后,白灵低下头,悄悄闻了闻外套。 好香啊,真好闻。 对比起来,今天在出租车上闻到的味道简直令人作呕。白灵掏出手机,想到app上反馈一下车里存在异味的问题。 他点开司机头像,发现头像是灰色的,已经点不开了。 找客服反映,客服回复:亲亲,这位司机的言行违反了平台规则,已经被封号了哦,将无法再次接单,感谢您的反馈,祝您生活愉快~ 白灵一愣,什么言行,难道是他没听见的最后那句话吗? 他拿着手机往前走,很不幸地偶遇了孙淑房。 孙淑房盯着他身上的男人外套,突然笑了。她笑着把手里的托盘递到白灵手里,温言细语地交代这是给孙淑亭的醒酒汤,还拍拍白灵的肩膀,说:“做得不错。” 白灵沉默地端着托盘离开。 走到孙淑亭房门口,白灵抬起手准备敲门,意外地发现房门没关严。 下一秒,他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道细长的呻/吟。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粗厚的男声开口:“骚/货!” 白灵猛地僵住,只觉得脊背一凉。 他认出来了这道男声。 是他的父亲,白释义。 11. 第 11 章 不慎目睹偷情现场,白灵震惊地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宴会上喝的酒好像终于起了后劲,在他胃里灼烧翻涌,白灵单手端着托盘,腾出一只手捂住嘴,一步步往后退。 很快后背就靠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脑袋里乱糟糟地想,怎么回事,孙淑亭怎么跟白释义搞上了?印象里,孙淑亭和孙淑房关系特别好,两人姐妹情深,对彼此的孩子都视如己出,不分你我。 但……丈夫也不分吗? 醒酒汤沉甸甸地压在手上,像一块烫手山芋。白灵很想找个厕所把醒酒汤倒了,但他清楚地意识到,不能这样做。 万一明天孙淑房无心提到这件事怎么办,孙淑亭虽不会出卖他,但也能猜到他发现了什么,到时候传到白释义耳朵里,他的处境只会更糟。 绑架案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不能再节外生枝,给江辞声添麻烦。最好的方式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杯醒酒汤一滴不撒地送到孙淑亭手里。 还好这里都是套房,房间够大,地毯够厚,开关门几乎可以做到静音。白灵惦着脚尖,不弄出一点动静,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门关上,再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敲门。 笃、笃、笃—— 三声过后,门终于开了。 孙淑亭穿着丝绸睡袍站在门后,浑身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暧昧痕迹。看到是白灵,她脸色不耐烦起来:“怎么是你?” 白灵垂着头,声音很低:“母亲让我给你送醒酒汤。” 孙淑亭上下扫了白灵一眼,戒心很重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灵一脸无辜地抬起头:“刚刚。” 他长得太乖了,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全然不像会撒谎的样子。孙淑亭睨了他一眼,接过托盘,说:“你走吧。” 白灵点点头,听话地转身走开。 刚走到宴会厅,孙淑房就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他。那双惯会洞察人心的美眸紧紧盯着白灵,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白灵腼腆一笑:“刚刚酒喝太多了,顺便上了个厕所。” 他喝的酒确实多,孙淑房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白灵无意识地抓着宽大的袖口,孙淑房见状,冷笑一声:“行了,你今晚也挺忙的,快去休息吧。” 那眼神很古怪,不像是让白灵真的去休息,更像是让他去好好地伺候男人。白梁果然是孙淑房的亲儿子,母子俩连对待白灵的态度都一模一样。 白灵又向服务员要了点酒,端回房间。 金穹大厦的房间都是豪华套房,白灵盘腿坐在地毯上,一点点抿着酒,心情低落。 游戏想给予玩家丰富的游玩体验,剧情设计的狗血一点是正常的。但他真的很讨厌白家的氛围,讨厌里面每一个人,他不想呆在这里,只想逃离,只想回家。 他想家了。 现实中,他的家在一栋很旧的居民楼里,和那个花了他六十块钱的廉价旅馆差不多。很穷很破,却很温馨,白灵在里面渡过了一个完整的童年。 直到17岁那年,家里横生变故。 白灵的父母是跑货车的,没几个月就高考了,为了给白灵攒上大学的学费,夫妻俩一天没歇,马不停蹄地接了好多单,就想多赚点钱。 盘山路是货车运货的必经之路,山路十八弯,他们在这条盘山路上走过无数回,闭着眼都知道哪里该转弯,哪里该减速,那天傍晚,他们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大货车却突然失控了。 车头撞断护栏,一头栽了下去。 白灵的爸爸当场就没了,妈妈坐在副驾驶,浑身骨头碎了大半,内脏出血不止,最后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再也没睁开过眼睛,变成了一具植物人。 当时白灵刚写完试卷准备睡觉,突然接到警察电话,很茫然地接了起来。 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的夜空很黑。 不是说亲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吗?为什么白灵仰头只看见一片黑暗,像他的人生一样。 烈酒一点也不浇愁,火辣辣的酒精灼烧着白灵的味蕾,把他的眼泪都辣出来了。 白灵用袖子擦掉眼泪,半晌后才想起来,这衣服是江辞声的,得赶紧洗完给人家送去。 他醉了,走路都不稳当,好不容易找到洗衣机,把衣服塞了进去。 十分钟后,他按开手机屏幕,已经九点五十了。 白灵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下洗烘一体机:“你快点,十点前要洗完给人家送回去。” 压力一台洗衣机显然是没用的,等衣服洗完烘干,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 他拎着衣服,拿着房卡,醉醺醺地去找江辞声,完全把那句“有事十点前找我,十点后别烦”抛之脑后。 “滴——” 白灵刷卡推开房间,靠着不错的记性找到卧室的位置,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十分安静。 “江辞声,我来还你衣服。” 没人应。 卧室没拉窗帘,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那张深色大床上,模糊地照出一道躺在床上沉睡的身影。 白灵走近,站在床边,愣愣地看着。 江辞声睡相很好,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腰以下盖了条薄薄的毯子,看起来也不经常翻身,床单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高耸的眉骨在他眼下打出深深的阴影,温润霜白的月光也洒在他脸上,一明一暗,衬得他脸庞俊美无铸,像冷玉一样。 白灵的目光移向他的耳朵,终于发觉,江辞声耳朵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睡觉前已经摘了助听器。 怪不得江辞声没有回应他,原来不是不回应,而是根本听不见。 白灵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把衣服放在床头柜上。 放完,他又自言自语:“我想回家。” 黑色眼珠转了转,在房间里搜寻江辞声的裤子。江辞声一般把车钥匙放在裤兜里,他会开车,可以开着江辞声的车回家。 白灵丝毫没意识到他醉了,还是会耍酒疯那种醉。他翻箱倒柜地找着裤子,精力旺盛得像一只比格。 找着找着,他生气了,直接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 “江辞声,你怎么可以穿着裤子睡觉。” 夜色太浓,他根本分不清睡裤和外裤的区别。他在‘不吵到江辞声睡觉’和‘拿车钥匙’之间反复纠结,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白灵掀起薄被的下半段,悄悄钻了进去。 被子里本来就闷,很快就被他的呼吸弄得又潮又热。他小心翼翼避开江辞声的腿,手伸过去摸江辞声的裤兜。 他默默吐槽,江辞声这双腿怎么这么长,好碍事啊。 柔软的手摸到江辞声腿侧,因为迟迟没摸到口袋的缝隙,开始上下摸索。 摸着摸着,忽然有什么东西杵到白灵嘴边,顶了下他的嘴。 白灵偏头避开,很执着地寻找口袋。半晌后,他很不开心地接受现实,江辞声这条裤子是没有口袋的,车钥匙也根本不在他身上。 他呼出一口闷气,缩回手,从被子里钻了出去。 从床上下来,白灵头晕晕的,站立不稳地跌坐到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很舒服,白灵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 本该在床上沉睡的人掀开被子,坐起身,脸色冷郁地盯着地上那团。 他拿过一旁的助听器戴上,下床走到白灵跟前,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屁股。 “别装了。” 白灵醉倒在地上,不醒人事,压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同样的套路再来一遍,有意思么,白灵。” 白灵像滩烂泥一样摊在地毯上,毫无所觉。 江辞声垂着眸,冷冷地盯着他,满脸都写着不想理。 过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拽起白灵的胳膊,把他打横抱起。 白灵安静地睡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颈侧,清浅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锁骨上,又热又痒。 江辞声微微翘着,抱着他大步走到套房的另一间卧室里,把怀里的人重重丢在床上。 白灵被摔得好痛,终于幽幽转醒。 眼前模糊重影,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模糊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眼前出现了江辞声那张帅脸。 他嘴角立刻翘起来了:“是你。” 江辞声冷嘲道:“又不装了?” 白灵满身都是酒气,醉醺醺地朝江辞声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一下腰。 江辞声根本不理。 白灵说:“你太高了,可以坐下来吗,我得仰着脖子才能跟你说话,脖子好酸。” 撒娇的语气,配上可怜的表情,很难不让人动容。 江辞声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灵无奈,只能站起来跟他说话。 站起来,他就比江辞声高了。白灵很享受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低头看着江辞声,很不满地问:“你为什么要说我装?” 江辞声冷漠道:“你有多能喝,我会不清楚?” 白灵听到这句表扬,害羞地笑了:“我悄悄告诉你我是怎么做到的,其实很简单,多喝就行,这种东西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努力,我记得我第一次喝的时候,直接喝到酒精中毒进医院了……” “闭嘴。” 白灵醉酒的时候,既听话又不听话。江辞声让他闭嘴,他乖乖地闭上了,但安静不过十秒,又开始喋喋不休: “江辞声,你真是个好人,怎么可以这么善良,我该怎么报答你。” 白灵转动着生锈的脑袋,心生一计。 “物质上的我可能给不起,你大概也不需要。要不这样,等我谈到恋爱以后,我也给你介绍一个你喜欢的,好不好?” 江辞声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想谈恋爱?” 白灵小鸡啄米式点头。 “你想跟谁谈?” 白灵费力地想着那三个男主的名字,可惜酒精麻痹大脑,他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只剩下江辞声一个人。 他掰着手指自言自语,半晌后点头:“对,这些都在考察中,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就算了。” 刚说完,兜里的手机一震。 白灵拿出手机,解锁消息。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今晚玩得开心吗?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我本来也要去参加晚宴,但临时被一件很要紧的事耽搁了,没去成,不好意思哦。希望你不要介意,咱们明天开学见!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飞吻】 白灵已阅,把手机屏对准江辞声,贴心地补充:“你看,他就是其中之一。” 12. 第 12 章 屏幕的光映进江辞声眼里,浅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焦点移到白灵脸上。 白灵嘴角上扬,正冲他傻笑。 甜美的笑容配上因醉酒泛红的双颊,好像害羞了一样。这幅情态落进那双凉薄寡情的眼睛里,江辞声的眉骨压得更低。 阴影笼罩着他的眼睛,浓长的睫毛垂下来,看向白灵时不带丝毫温度。 他淡淡地问:“之前不还是朋友么?” 白灵费力地消化着这个问题,刚要点头,忽然被人重重一推。 他直接被推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懵地望着江辞声:“你干嘛推我。” 江辞声一条腿屈起撑在床沿,倾身压下来,伸手掐住白灵的脸颊。 指腹带着薄茧,陷进柔软的脸颊肉里,掐得白灵很疼。 他往后躲了躲,可虎口紧紧地钳着他下颌,他根本躲不开。 漂亮圆润的眼睛很快蒙上一层雾气,江辞声垂眸盯着这双眼睛,不带情绪地说:“这就是你努力学习找来的工作么,专门爬别人床?六年前爬我的,钱花完了,现在又想爬别人的?” 白灵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大声道:“你松手。” 江辞声不松。 白灵委屈地说:“你把我弄疼了。” 钳在他下颌的虎口这才松了些,白灵也软下声音,对江辞声说:“你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跟我说,我会听,不要凶我,也不要打我,拜托了。” 江辞声:“这六年你爬过谁的床。” 白灵脑袋有点重,索性靠在江辞声掐着他脸颊的手掌上。 他歪着头,清棱棱的眼睛眨巴着,里面流淌着天真:“请问,爬床是什么意思?” 江辞声面无波澜地吐出两个字:“找c。” 白灵眼睛瞬间睁圆了,立刻扬起下巴,自证清白:“才没有,我可是很保守的。” 江辞声听到这句话,突然冷笑了声。 他似乎对眼前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充满了厌烦,松开白灵的脸颊,开门见山道:“别绕这么多弯子了,要脱赶紧脱。” 白灵迟钝地想,这是终于肯放他睡觉了吗? 睡觉前肯定是要脱衣服的,谁要像江辞声那样穿着裤子睡觉。 他依稀记得江辞声是直男,直到恐同的那种。在直男面前脱衣服,越是扭捏,越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白灵很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衬衫扣子。 江辞声没阻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色越来越淡。 扣子解开,白灵把右肩的衣服剥了下来。 白皙瘦削的手臂沐浴在月华下,连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上面那几道清晰的、泛着淤紫的掐痕。 “谁掐的。” 白灵揉了揉脸颊,很小声道:“你。” 江辞声沉下脸:“我是说胳膊。” 白灵思绪卡顿,大脑陷入深深的茫然中。良久后,他终于想到答案,开心地告诉江辞声:“我继母掐的。” 江辞声:“被虐待还这么开心,你是傻子么。” 白灵不承认:“我可聪明了。” 他脱掉衬衫,开始扒裤子。手碰到扣子的时候,他犹豫一秒,还是仰起脸,鼓起勇气问:“可以不要看吗?” 纤细瘦削的身体坐在雪白的被褥上,此刻的白灵像一只会吸人精气的雪人。柔顺皎白的发丝贴着他湿淋淋的脸,眼睛水盈盈的,嘴巴红艳艳的,显得这句话不像是拒绝,更像是盛情邀请。 江辞声审视着他:“是不是有人逼你这样做。” 白灵疑惑:“做什么,谁?” “六年前,你继母。” 白灵诚实地说:“没有。六年前我根本不知道还有她这个人。” 江辞声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冰冷的眼睛里填满厌烦,他把撑在床上的腿收回来,直起身,说:“把衣服穿上。” 白灵:“?” “我现在对你没兴趣,听不懂?” 白灵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后穿好衣服,爬到床尾,拽了拽江辞声的袖口:“我已经穿好了,你别生气。” 江辞声挥掉他的手:“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白灵问:“那什么才对你有用呢。” 江辞声厌烦道:“白灵,我没那么贱。” 白灵不懂江辞声为什么要说这么重的话,眼睛里盛满了惶恐:“可是,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江辞声不再相信他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连看他一眼都多余,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几乎没有声音的卧室门硬是让他摔出“嘭”的一声,白灵缩了缩肩膀,愣愣地看向门口。 确认那道门不会再被人从外面打开后,白灵捂着头痛欲裂的额头,一点点躺倒在枕头上。 好痛。 哪里都好痛。 * 宿醉过后,白灵浑身乏力,精神萎靡,眼睛迟迟睁不开。 等终于睁开,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今天是去办理入学手续的日子,不用卡点到,晚点去也没关系。白灵揉着钝痛的额头,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震惊地发现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而且,他昨晚居然还喝断片了。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给江辞声送衣服的路上,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白灵拍了拍脑袋,自责地想,他怎么可以这么不靠谱。走出卧室门,他把整个套房转了个遍,都没看见人,最后犹豫地停在另一间卧室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卧室门没锁,他想了想,直接推开进去。 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里面的人已经走了。白灵视线一转,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件外套,他拿起来,发现这正是江辞声借给他穿的那件。 为什么不带走呢,是忘记了吗? 还是昨晚江辞声根本没有留宿金穹大厦? 白灵不确定,但还是带着外套一起退了房。走出金穹大厦,外面阳光很烈,他伸手挡住阳光,打车回江辞声家。 江辞声不在家,家里只有做饭阿姨一个人。 白灵吃着饭,心不在焉地想,他还没来得及问江辞声为什么会出现在宴会厅里,难道也是被白释义邀请过去的吗? 早知道他就厚着脸皮蹭江辞声的车了,还能省下13.5元的打车费呢。 匆匆吃完,他手机里弹出来一个电话。 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一道朝气蓬勃的男声:“喂,是白灵吗?我是贺愿楼。” 白灵:“是我,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贺愿楼顿了顿,说:“难道不是你昨晚突然把我的联系方式删了吗?还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你,见你没来学校报到,只能问叔叔要到你的 电话打给你。” 白灵一愣:“我把你拉黑了?” 他赶紧看了眼,还真是,‘188阳光帅气体育生’正安详地躺在他的黑名单里。 他尴尬地解释:“我昨晚喝醉了,可能误触了,不好意思啊。” 对面松了口气:“没事没事,不是故意的就好,今天早上看见红色感叹号差点没把我吓死。那你什么时候来学校,要不要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到。” 白灵挂掉电话,盯着手机,满腹狐疑。 原来他喝醉了会乱删好友吗,真可怕啊,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喝酒了。 江辞声家距离S大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S大是全国顶尖学府,里面绝大多数是寒窗苦读考进来的顶尖人才,极少数是家里砸钱培养、通过特招渠道招进来的富二代,譬如贺愿楼,就是靠出色的体育成绩进来的。 现实中白灵是前者,游戏里是后者。 白灵从寒酸的出租车里下去,走进S大内。 S大里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十八/九岁的少年比比皆是。白灵想了想自己的年龄,颇有种老草混进嫩草里的心酸感。他办理完报到手续,找到了在图书馆等他的贺愿楼。 贺愿楼的建模他在进游戏之前就见过,没什么可期待的。倒是贺愿楼,见到他的第一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少年个子高高地杵在那儿,脸红到不知所措:“你……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可爱。” 白灵礼貌道:“谢谢。” 贺愿楼脸更红了,差点结巴到不会说话:“那个,我在这里上自习,你要陪我一起吗?” 白灵想了想,点点头。 贺愿楼19岁,读大二,是S大生科院的学生。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堆书,内容差不多都是生物科学方向。他们这种豪门继承人选的专业大概率跟家里的生意有关,白释义也给白灵报了金融学专业,想让他以后进入白氏工作。 白灵觉得无聊,问:“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书吗?” 贺愿楼不太敢直视他,垂着眼睛点点头:“当然可以。” 白灵得到允许,随意地从里面抽了一本翻开。他打开扉页,觉得这书的目录有点眼熟,好像在江辞声家的书房里看到过,难道江辞声也是做这行的吗。 他继续往后翻,翻着翻着,突然看见书里夹了两张照片。 那照片有好些年头了,白色相纸泛黄,边缘也因频繁摩挲起了毛边。白灵以为是什么实验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内容时,他愣住了。 这是两张偷拍的照片,拍的是两个男人的侧颜,两人一高一矮,发色一黑一白。 第一张照片里,白发少年靠着墙壁站着,朝高个少年伸出手,目的性明确,就要对方指间夹着的香烟。 第二张照片里,香烟成功到了白发少年脚下,被用力踩灭,作为交换,他被高个少年抵在墙上,动情地亲吻着。 泛黄的照片里,白发少年的部分被保存完好,没有一点脏污。高个少年的脸却被人用红笔和黑笔涂黑,身体上写满“死”字。 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白发少年不仅发色和白灵相同,连侧脸都几乎和白灵一模一样。 白灵不动声色把照片夹回去,合上书,望着对面纯情无害的贺愿楼,默默叹了口气。 原来在贺愿楼面前,他拿的是替身剧本。 13. 第 13 章 贺愿楼的书专业性太强,没什么可看的,白灵又跟图书馆借了一本书。 他撑着脸颊,盯着书本的某一页,一脸认真地看着。 书本上的字太小,他看不清,垂下了脑袋。 过了一会儿,白色的脑袋垂得更低,下巴一点一点,差点就要埋进书里。 贺愿楼偷偷观察着他,没忍住笑了:“困了吗?要喝杯咖啡吗?” 白灵立刻抬起头,摆手:“不用了,谢谢,我咖啡因不耐受。” 贺愿楼温柔道:“那要回宿舍休息吗?” 白灵点了点头。 他拒绝了贺愿楼送他到宿舍楼下的提议,自己一个人走回宿舍楼。S大宿舍都是双人间,他轻轻推开门,突然一阵穿堂风刮过,门“嘭”地一声敞开,撞上了蹲在门后的人。 白灵睁大眼睛,赶紧伸手拦住门。 为时已晚,门后传来“嗷”一声惨叫,一只纹着艳丽纹身的手臂伸出来扒住门框,紧接着,门后露出一张气势汹汹的脸。 那张脸上画着极浓的烟熏妆,眉骨嘴唇耳朵上都打了钉子,眉头紧皱,一看就很不好惹。 如果白灵没猜错,对方就是自己的舍友,祝鲤。 白灵后退一步,弱声道:“抱歉,有没有撞疼你?” 祝鲤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你就是白灵?” 白灵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哦,那你进来吧。” 祝鲤让开半边身子,等白灵进去后,他摔上门,又蹲下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呜呜地朝手机里的好友哭诉:“渣男都该死,哪天我要是不想活了,我就网购一把电锯,挨个把他们的**都割下来!”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大到快要把房顶掀了。白灵于心不忍,抽出几张纸,拍拍祝鲤的肩膀递给他。 祝鲤看了他一眼,接过纸继续哭。 终于哭够了,他揉着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睛,打量着白灵。 “都听见了?” 白灵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嘴巴很严的。” 祝鲤无所谓地笑了下:“说就说呗,反正名声也不可能更烂了。” 白灵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噤声。 没一会儿,祝鲤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你是0吧。” 白灵:“?” 他根本藏不住事,一双眼睛错愕地看着祝鲤。祝鲤看他这幅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勾唇笑了两下。 白灵犹豫几秒,试探地问:“你也是吗?” 祝鲤骄傲地点了点头。 白灵一时无言,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 祝鲤瞥着他雪白的脸,问:“那你现在有男朋友没。” 白灵:“没有。” 祝鲤神情兴奋起来,声音也变得热情:“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 白灵一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切,给脸不要脸。” 祝鲤脸变得比翻书都快,一脸扫兴地推门而出,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白灵一个人。 白灵愣住,这位新舍友的脾气果然火爆,还是不要惹的好。他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百灵鸟app,给AI发语音。 :我跟你说,我今天来学校报道了。 :但是没什么可兴奋的,偷偷告诉你,我早就大学毕业了。 :至于为什么重新上学,你别问。 :今天我看到了我的新舍友,感觉我们性格差距有点大,未来很可能合不来,怎样避免以后出现矛盾呢,你应该会给我一些建议吧? 奇怪的是,这次白灵足足等了半个小时,AI都不理他。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好像也没惹AI生气吧,上次聊天时,AI还帮他点外卖呢,怎么突然就不理他了。 难道说,语音数据也收集够了? 白灵想了想,按下通话按钮。 “嘟嘟——” 没响两秒,电话就被对面挂断了,白灵终于接受现实,AI不是不在,是压根不想理他。 白灵叹了口气,关掉app,无聊地托着脸玩贪吃蛇。 吃着吃着,开门声响起,祝鲤又回来了。 白灵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忙脚乱地操控方向,忽然一只散发着浓浓香气的盒子怼到鼻尖,他一愣,抬起头:“这是给我的吗?” 祝鲤:“嗯哼。” 白灵惊喜道:“谢谢。” 他往嘴里塞着鸡柳,严肃地谴责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祝鲤。这哪里脾气火爆了,分明是外冷内热,性格好得要命。 两人的关系因为一盒鸡柳迅速拉近,白灵关心地问:“你化这么浓的妆,脸上不会不舒服吗?” 祝鲤吃着鸡柳,吊儿郎当地说:“习惯就好了,都是工作需要。” 白灵好奇道:“什么工作呀。” 祝鲤语气平淡:“鸭。” 白灵咀嚼的动作一顿。 安静的宿舍里骤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白灵脸色涨红,艰难地拍着胸脯顺气。 祝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你也信?你平时是不是很好骗啊。” “啊……”白灵有些懵,“所以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是啊,快歇歇吧,别把肺咳出来了。” 咳嗽声终于停止,白灵抿着唇,难为情道:“不好意思,我刚刚真的相信了,我不该信的,你别生气。”“你好笨。”祝鲤填饱肚子,心情好了点,对白灵说实话:“S大后边有个地下酒吧,我在酒吧里驻唱,脸上抹这么浓是防止被熟人认出来,现在懂了没?” “那你现在回学校了怎么还不卸妆?不怕被熟人看见吗。” 祝鲤躺倒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说:“这不是被男人渣了,正伤心着吗。” 白灵真诚地安慰:“那就换一个,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祝鲤轻嘲:“说的跟你多洒脱一样。” 白灵不解:“他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不跑?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改不掉的,你快死心吧。” 祝鲤偏头看他:“哪怕是你很喜欢的人?” 白灵重重点头。 祝鲤冷笑:“记住你这句话,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谈恋爱了会是一副什么德行。” 白灵:“……” 他看着祝鲤,十分认真道:“如果他做了我无法接受的事,就算再喜欢,我也会跑的,真的。” 祝鲤比划了一个数:“我赌你以后会是个恋爱脑,怎么样,敢不敢赌?” 白灵囊中羞涩:“我没钱。” 祝鲤皱眉:“啥,你穷到连一千块钱都没有?” 白灵诚实道:“没有。” 虽然学费白释义会帮他交,但是日常生活费得自己想办法。已经开学了,得尽快找到兼职才行。 下一秒,祝鲤就递上枕头:“实在不行,你跟我一起来地下酒吧唱歌呗,一首歌五十,客人看你顺眼了还有打赏,一晚赚个大几百不是问题。你声音这么甜,唱歌应该不会太难听吧?” 白灵眼睛一亮,明显有些心动。他不仅会唱歌,还唱得很好听,目前看来,唱歌是回报率最高的兼职,如果去摇奶茶什么的,一个小时就只能赚十几块钱。 但他还是有些顾忌:“正规绿色吗,只需要唱歌吗,需不需要陪酒卖酒啊?” 祝鲤噗嗤一笑:“能建在大学后面的酒吧,怎么可能不正规?放心吧,包绿色的,不用陪酒,你唱得好,那些客人不用你说,自然就买单了。” 白灵说:“好的,你再给我点时间想想……” “瞧你那副表情,就像我要把你卖去园区诈骗似的。”祝鲤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你多少时间想都行,去不去随你,不去也无所谓,也就是少了两百块钱推……” 诶呦,一时嘴快,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了。祝鲤扇扇嘴巴,抬起头,和白灵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幽幽的视线望着他,暗含谴责。祝鲤“啧”了一声:“算了算了,如果到时候你来,推荐费分你一半总可以吧?” 白灵弯起眼睛:“没问题。” 14. 第 14 章 白灵拿不定主意,本想找AI出谋划策,但上次发的消息AI还没回。 没办法,白灵只能回家跟江辞声商量。 晚上六点钟,开门声准时响起。 白灵一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江辞声,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心急道:“江……” 话音戛然而止,白灵看着走进来的做饭阿姨,十分意外:“阿姨你怎么来了,江辞声呢。” 阿姨说:“小江出差去了呀,他没跟你说吗?他工作可忙了,以前出差频率更高,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白灵怔了怔,慢慢垂下头:“他有说要出差多久吗?” 阿姨摇摇头:“你直接打个电话问问他嘛。” 白灵默默地想,他根本没有江辞声的号码,哪里打得通电话。硬要说起来,他还没阿姨了解江辞声呢。 不过,江辞声真的是他见过最好最善良的人。 萍水相逢救下他、收留他、送他顶配版手机、请阿姨给他做饭。这就已经对他够好了,白灵没想到他出差还能想起自己,百忙之中不忘请阿姨上门做晚饭,明明家里还有很多速冻食品和零食,他不会饿死的。 江辞声对他越好,白灵就越愧疚,越想报答这份恩情。 肩上份量沉甸甸的,不仅有赚取生活费的经济压力,还有迫切想回报江辞声的精神压力。虽然江辞声根本不缺这部手机的钱,也不缺请做饭阿姨的钱,但白灵很执着地想把这些钱尽快还给他。 他不想欠人人情,更不会看对方有钱就使劲捞钱。他遭受过太多苛待和白眼,知道善意有多珍贵,他得配得上这份善意才行。 深思熟虑后,白灵决定接下这份兼职。 兼职地点就在S大后面,离学校很近,他和祝鲤结伴过去,挑有监控的路走,就算被绑匪盯上也不会遭毒手,很安全。 他打开手机,给祝鲤发消息:我想好了,要跟你一起去唱歌。 祝鲤秒回:放心吧弟弟,哥哥不会让你吃亏的。 祝鲤做事干脆,第二天就把白灵带到了酒吧。 地下酒吧的名字叫“靡情”,一进门,里面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白灵耳朵差点被震聋了,连祝鲤跟他说话都没听清。 还是祝鲤捣了捣他,他才慢半拍地扭过头:“你在跟我说话吗?” 祝鲤:“你要不要也化个妆?” 白灵伸手拢住耳朵,朝祝鲤偏了偏头:“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 祝鲤吼得差点破音:“你!要不要!也化个妆!” 白灵依旧茫然:“啊?” 祝鲤没辙了,拽着白灵的袖子把人拖进化妆室。 白灵揉了揉还在耳鸣的耳朵,突然想到,他只是听不清声音一小会儿,就觉得十分难受,而江辞声只要摘下助听器,整个世界就会变成永恒的死寂,他会不会也很难受呢,所以才想不开去跳湖。 白灵心情有点低落,但祝鲤还在跟前,他快速调整好心情,问:“刚刚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祝鲤又臭着脸重复了一遍。 白灵盯着他脸上夸张的烟熏妆,有点犹豫:“一定要化成这样吗?可不可以淡一点。” 祝鲤无语:“你化妆是想遮住脸不被人认出来,还是想卖俏?你想卖俏,我现在就给你化个漂亮的,保证男人看了心软,女人看了流泪,行不行?” 白灵赶紧道:“那我要遮住脸的,越浓越好。” 祝鲤脸色稍缓,点点头,把白灵按到椅子上。化妆桌上凌乱地摆着化妆工具,祝鲤跟抓阄一样抓到哪个涂哪个,很快把白灵涂成了大花脸。 白灵底子特别好,粗糙的粉底打在他脸上,竟特别服帖,一点都不卡粉,祝鲤都有点嫉妒了:“你脸上怎么一点毛孔都看不出来,皮肤状态像十六岁的。” 白灵谦虚道:“你皮肤状态也很好,像十五岁。” 祝鲤收起化妆刷,笑骂:“滚啊,你说这话自己不心虚吗?你哪儿见过我卸妆的样子啊。” 化好妆,祝鲤领他去了后台。 舞台上正有歌手在激情演唱,轰鸣的电音配上节奏强劲的鼓点,轻松地把夜晚的躁动推向极致。空气里漂浮着汗水混合香水的味道、香烟杂糅烈酒的味道,观众的情绪被彻底释放,整片空间都沉浸在沸腾的狂欢里。 轮到祝鲤,他迈上舞台,朝台下挥了挥手。 沙哑动听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汩汩流出,听着磁性又有味道,硬生生把酒吧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下一个就轮到白灵了。 说实话,白灵现在非常紧张。旁听的十几分钟里,他能听出来酒吧客人更喜欢节奏密集、粗暴有力的音乐,白灵却不擅长这些,他嗓音甜,更擅长舒缓轻松的歌曲。 祝鲤提醒他,新来歌手有个三 天的新手保护期,不管唱什么风格都会给展示机会。三天后,会切换成人气点单模式,如果长时间没有客人愿意点你,就会被酒吧辞退。 白灵忐忑地走上舞台。 舞台离观众席不算远,能通过观众的口型猜测出他们在说什么。 白灵妆化得丑,光看脸就让人兴致全无。一个男人先是对同伴不屑地说了句“来了个丑八怪”,然后故意把手放在嘴边扩成喇叭状,对白灵充满恶意地喊: ——“赶紧唱,唱不好就滚下去,换koi上来!” ‘koi’是锦鲤的意思,指的是祝鲤。 白灵的心态没有被他搞崩,安静地垂眼调整麦克风高度,调整好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Igotmylows,Igotmyhighs Movin'onclosetomygoal Timeisnow,pceisheretorise Fillin'theholesofmysoul” 白灵开口的一刹那,台下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嘈杂的私语声尽数消散,全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刚才出言嘲讽的男人神色一僵,羞愧地收起方才的轻慢,不由自主地沉浸在歌声里。 白灵没注意到这个插曲,继续唱着: “Isee,Ilike,IgoagAIn Nooneeback Isee,Ilike,IgoagAIn GoagAIn,goagAIn,goagAInnow” 一曲唱毕,几秒的沉寂过后,台下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酒吧的很多歌手唱功并没有多出色,是躁动的鼓点和强劲的音乐掩盖了他们的短板,使其听上去还不错。但白灵不同,白灵音色太好听了,音准也好,开口时好像开了净化功能,令人不自觉深陷进去,心率随着他的节奏一节节攀升。 喝彩声连绵不绝,有客人主动开酒,算到白灵账上。有客人则在台下大声问:“新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灵还没取好花名,他想了想,朝台下客人微微一笑,说: “rk。” ——百灵鸟。 15. 第 15 章 白灵在靡情唱了一个周,赚了一千块。 靡情客人多,歌手也多,白灵作为新人,第一周就顺利通过考核并赚到钱,已经很不错了。 白灵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查看银行卡余额。 确认银行卡余额是四位数后,他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准备给自己做顿豪华早餐。这一周时间里午饭晚饭是阿姨做的,早饭是他自己做的,毕竟就煮俩鸡蛋蒸片吐司的事,用不着请阿姨。 可当白灵路过餐桌时,惊讶地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早餐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闻着直流口水。 白灵吞咽了一下,愣神地想,难道江辞声出差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吗,他居然都不知道。 那今晚就可以见到江辞声了,真好。白灵很开心,食欲大增,把早餐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留。吃完了,他换好衣服,打车去学校。 他不住宿,祝鲤住宿。到达宿舍的时候,祝鲤还在里面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 白灵静悄悄地把奶茶放在他的桌子上,走到自己桌前收拾上课用的书。他跟祝鲤是两个不同的学院,他是经管院,祝鲤是生科院,彼此上课时间是不一样的。 刚收拾完,祝鲤就醒了。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奶茶,拿起来看了一眼:“这啥,你给我买的?” 白灵点点头:“谢谢你给我推荐兼职。” 祝鲤:“嗨,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不是也给我赚了一百。” 他刚睡醒,没化浓妆,露出来的脸清秀端正,自信张扬。白灵抱着书,好奇地问:“你脸上打这么多洞不会痛吗?而且我觉得,你不戴饰品会更好看。” 饰品指的是钉子,祝鲤脸上钉子太多了,白灵审美保守,实在欣赏不来。 祝鲤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甚至开始撺掇他:“你不觉得很酷吗?你长得那么纯,很容易被坏男人欺负的,不如跟我一样打几个钉,吓死他们。” 白灵吓得退后一步,伸出一根手指,严肃地摇了摇:“当我没说。” 祝鲤“切”了一声,垂头看手机。忽然,他看到什么,清秀的眉毛拧紧了,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操,傻逼学校又搞讲座,听说邀请的还是优秀校友,谁不知道他们找到好工作靠的是爹妈啊,晦气!还好这次不强制参加,不想去就不去……” 白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准备出门。 “——等等,”祝鲤看到邀请嘉宾,紧蹙的眉心倏地松开,眼睛亮了:“我去,居然是他!白灵,你下午是不是没课,陪我一起参加讲座呗!” 白灵‘啊’了一声,婉拒道:“这是你们生科院的讲座,我应该听不懂……” 他给祝鲤买奶茶时顺便问了一下,奶茶店正缺小时工。他本想趁下午没课去摇几个小时奶茶,赚几十块钱生活费。 祝鲤态度强硬:“不行,你必须陪我去,不去你会后悔的。” 白灵抿抿唇:“好吧……” 眨眼就到了中午。 讲座的地点位于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里面可容纳五百多人。场地有限,先到先得,大中午祝鲤就拉着白灵去阶梯教室占位置。 没想到讲座开始前两个小时,阶梯教室的位置就快占满了,祝鲤好不容易抢到位置,松了口气:“你赚大发了白灵,知不知道学校今天请的这人有多厉害?人家不仅履历漂亮,能力强,家里有钱,还长得帅!都毕业好几年了,学校里还有大把学弟学妹打听他的联系方式呢。” 午休时间被无情剥夺,白灵困得眼皮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祝鲤见他不感兴趣,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白灵困得不行,直接趴在阶梯教室的桌子上睡了个午觉。 他是被人叫醒的。 对方很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一连唤了好几声。白灵被吵醒,歪头看向一边,祝鲤神采奕奕地玩着手机,压根没理他。他又歪头看向另一边,视野范围内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贺愿楼?” 白灵揉了揉眼睛,困倦地说:“你也来参加讲座吗?” “嗯,我是被硬叫来的,本来不想来。”贺愿楼轻声细语地问,“你怎么也来了?是对这场讲座很感兴趣吗?” 白灵摇摇头:“我也是被舍友拉来的。” “是吗,”贺愿楼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是为了讲座的人吗?” 白灵:“谁?” 贺愿楼温柔地笑笑,没再说话。 白灵觉得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他垂着眼玩手机,手机里弹出来好几条祝鲤的消息。 祝鲤:哈?你跟贺愿楼认识? 祝鲤: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他怎么对你这么温柔。 祝鲤:他还冲你笑,老天爷啊! 白灵:你也知道贺愿楼? 祝鲤:废话,贺愿楼可是生科院的校草,谁不认识他啊。有可多人追他了,男的女的都有,他愣是一段恋爱都不谈,也不知道为谁守身如玉呢。 白灵:我也跟他不太熟,只是我们父母有生意上的往来。 祝鲤:生意上的往来?等等,你是富二代??? 白灵:私生子T^T 祝鲤:【摸摸头.jpg】 白灵还在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到刚刚还叽叽喳喳的阶梯教室倏然变得安静。空气落针可闻,间或夹杂着几道吸气声。 祝鲤余光见他还在玩手机,赶紧捣了他一下。 白灵胳膊被捣得很疼,侧头谴责地看了祝鲤一眼,然后才抬起头,望向讲台上的人。 下一瞬,他呼吸微窒。 站在讲台的男人穿着随意,一袭黑色衬衫简洁利落,衬得他玉树临风,修长挺拔。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苍白有力的小臂,手臂上有一片清晰的淡粉色伤疤,时隔半个多月,伤口仍没完全愈合。 白灵睫毛轻颤,盯着那道疤看了好半天。他一点点抬头,望向对方的脸,不知是不是巧合,男人也恰好望过来,两道视线在偌大的空间里交汇。 竟是江辞声。 一周不见,白灵有点想他。 不是爱情那种思念,是无意间形成的依赖。江辞声多次在他陷入困境时施以援手,白灵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他就会浑身放松,充满安全感。 即便那道视线是没有温度的。 视线轻轻碰撞,产生肉眼无法捕捉的细微波澜,又不着痕迹地错开,让人以为那一刹那的对视是幻觉。 江辞声神色如常地打开ppt分享经验,声音低沉冷冽,再配上那张脸,简直是一场视听盛宴。 渐渐地,台下的学生不止被他的脸吸引,也被他讲的内容吸引。他们纷纷正色,态度比平时上课都认真端正。 而白灵不同,他对专业技术不感兴趣,只盯着ppt上的个人履历目瞪口呆。 江辞声本科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S大,然后去国外直博,25岁就成为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研究成果斐然。他于半年前回国,目前是国内知名药企的CEO。 白灵低下头,偷偷在网上搜药企资料。 药企名为“生灵药业”,企业规模庞大,光研发资金就投入了近百亿,还建有专门的研发中心,里面配备着全球最顶尖的实验室。白灵找到了研发中心的景观图,足足一整栋大楼,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豪横得要命。 白灵轻吸一口气,重新刷新了对江辞声实力的认知。 他仰起头,一脸崇拜地望着江辞声。 他眼睛亮晶晶,视线也明晃晃,着实让人难以忽略。江辞声看了他一眼,声音微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没再理 他。 旁边,祝鲤没忍住,用气声问:“他刚刚是不是在看你?” 白灵自己也不确定,心虚地说:“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祝鲤扶了扶眼镜,“如果我没看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刚站上讲台,第二次你低着头,没看见,第三次就是刚刚那回。” 白灵不信:“五百多号人呢。” 祝鲤一拍大腿:“对啊,五百多号人呢,他怎么就精准无误,一下子把视线落到你身上呢?他怎么不把视线落在我身上?你跟我有啥区别?也就是皮肤白了点,头发白了点,脸可爱了点罢了。” 白灵赶紧把手指竖在唇上:“嘘,你小点声。” 他转过身,想看看贺愿楼有没有听到。 贺愿楼的视线刚从江辞声身上离开,白灵和他对视,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睛里残存着一层深深的妒意和阴霾。 情绪转瞬即逝,贺愿楼看着他,温柔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 贺愿楼笑起来:“真的没有吗?” 白灵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忽然发现教室里十分安静,刚刚还在讲话的江辞声突然不说话了。 他立刻坐正身体望向江辞声,发现江辞声正垂眸切换ppt,压根没抬头。 原来方才的安静只是寻常的讲话间隙而已,白灵放下心来,正襟危坐,忘记了要回应贺愿楼这件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贺愿楼的表情更阴沉了。 分享结束,立刻有一批学生抱着电脑冲到讲台旁边,向江辞声请教问题。 他们一个个信心满怀,显然是有备而来。 白灵犹豫几秒,对祝鲤说:“你先回宿舍吧,我还有点事。” 祝鲤敏锐地眯起眼:“你要去干嘛,该不会要背着我吃独食吧?” 说着,他朝江辞声的方向挑了挑眉。 “没有……”白灵脸红道,“我肚子不舒服,想先上个厕所。” “哦哦,那你缺纸不,我这里还有不少。” “不用了,你快走吧。” 和祝鲤说话的功夫,讲台边缘已经排起了长队。白灵走过去,乖乖地站在队伍最尾端。 在这群热衷学术的同学面前,他不好意思排队玩手机,只能听江辞声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即便白灵不懂,也听得津津有味,江辞声的学识和谈吐都太令人折服了。 中间还有个插曲,一个长相漂亮气质出众的女生问完问题后,大胆地朝江辞声表达倾慕,并索要联系方式。 江辞声听后,没什么反应地掀起眼皮,看向队伍最末端的白灵。 白灵心跳骤停。 看我做什么,难道要我帮忙出谋划策吗? 他迅速头脑风暴起来,列举出加好友的几点理由。 第一,女生漂亮又有气质,两人颜值登对。第二,女生学历高底蕴丰富,两人兴趣爱好合拍,有共同话题。第三,白灵佩服女生的果敢和勇气,如果是他,对于一个陌生人,就算是一见钟情也绝不会主动要联系方式。第四,江辞声是恐同的异性恋。 不加的理由:无。 综上,白灵抬起脸,肯定地朝江辞声点了点头。 江辞声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对女生说:“抱歉,不方便。” 女生没有因他的拒绝变得失落,依旧落落大方地说出对他的欣赏,然后没再耽误江辞声时间,带着笔记本离开。 二十多分钟后,终于轮到白灵。 江辞声垂眸盯着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白灵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给她联系方式?” 江辞声冷淡道:“不也没给你?” 白灵尴尬一笑,忽然觉得他可能误会江辞声了。 江辞声既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他是无性恋。 16. 第 16 章 白灵不自在地说:“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你要出差一周呢。” “说了,是你没记住。” 白灵睁圆了眼睛。 阶梯教室人多闷热,他把刘海捋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根白发竖直地翘起来,在风扇下左扭右扭地晃着,配上他这幅表情,显得很呆。 “我喝醉了……”他垂下头,弱弱地说,“还喝断片了,什么都没记住。” 江辞声淡淡地反问:“什么都没记住?” 白灵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钻进我被子里这回事,是不是也没记住。” 白灵脸色瞬间变得惊恐。 他丝毫没怀疑江辞声话里的真实性,雪白的脸庞骤然涨红,嘴唇也被牙齿咬的通红,整张脸像一只熟透的苹果:“对不起,我真的没印象,我喝醉了会耍酒疯的,还会乱删人好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好吗?” 完了,白灵想。 江辞声本来就恐同,突然在熟睡的时候被男人钻了被窝,不报警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怪不得他连外套都没拿,早早退房,原来是被他吓到了。 白灵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变成鸵鸟,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来还想问江辞声为什么会去参加白家的晚宴,但现在一句都不敢吭了,连跟江辞声对视都脸热。 江辞声盯着他头顶上的几根呆毛,觉得碍眼,拿书压了一下。 白灵以为江辞声要打他,不敢躲,紧紧地闭上眼。 半晌后,察觉到头顶的重量,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望向江辞声。 江辞声用书轻轻敲了下他的头:“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 “有。”白灵说,“十点门禁对不对?我应该要卡点回家,不吃晚饭,你不用给我留了。” “你要干什么。” “我找了个兼职,就在S大后面,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江辞声:“这么忙,工资有一万么。” 白灵想起银行卡到账的一千块,表情自信:“乘十地说,有的。” 江辞声:“真的诚实吗?” 白灵用力点头:“真的乘十。” 他偷偷观察着江辞声的表情:“你就不好奇我是做什么的吗?” 江辞声神情淡淡:“这还用问。” 白灵:“那你说呀。” 江辞声:“做梦的。” 白灵被戳穿,害羞地笑笑。等他以后工资跟祝鲤一样高,月薪过万就不再是梦,到时候攒到一万块钱,他第一时间就还掉江辞声的手机钱。 “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啦。” 江辞声:“去找你那两个备胎?” 白灵:“是不是我醉酒的时候跟你胡说八道了很多东西?那些请你不要相信,一个字都别信。” 怕听到更多荒诞离奇的话,他赶紧逃出了教室,红着脸跑到教室外,突然看见门后站了一个人,正贴着后窗朝里望。 白灵脸庞温度褪下,一步步走到对方跟前。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贺愿楼收回视线,笑了笑:“你也跟江学长认识吗?” 白灵想了想,摇摇头:“白家可能有这方面的发展意愿,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贺愿楼脸色缓和了些,说:“那就好,千万不要靠近他,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白灵不仅没有听,还觉得这句话很刺耳。他抿起唇,什么都没说,越过贺愿楼走了。 回到宿舍,才晚上五点,离酒吧开张有段时间。 祝鲤在宿舍里无聊地翘着二郎腿打游戏,见白灵回来了,他放下平板,诶呦一声:“大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坑里了,我差点就要挨个厕所敲门找你了。” 白灵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吃饭去吧。” 祝鲤带他去校外吃一家很好吃的麻辣烫,途中路过一家服装批发市场,里面喇叭声音很大,喊着清仓大甩卖,99块钱两件。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祝鲤眼睛一转,把白灵拽了进去。 白灵赶紧拒绝:“我有衣服穿,不用买。” “我跟你说,歌手赚钱不止靠嗓子,还靠脸。不过呢,咱们不能用这招,就只能另辟蹊径,把身材搞得火辣一点。” 祝鲤随手从饰品区拿了个猫耳发箍给白灵戴上:“好可爱啊。” 白灵很羞耻地拽下来:“拜托,不要搞这些。” “这有啥啊,戴个耳朵而已,穿衣自由!”祝鲤眼睛放光地看着那些时尚前卫的衣服,对比着白灵的身材,兴奋地选了好几件,白灵怎么拉都拉不住。 终于选完了,他像风一样从白灵旁边刮过,呼啸着跑去结账。 白灵有点想哭。 祝鲤带着衣服来到靡情,放到化妆台前,一字排开:“选吧,看今晚想穿哪件。对了,今晚一定要戴上这只猫耳哦,这是电动的,你心跳越快,它就转得越快,到时候台下客人看见你的猫耳一直在动,岂不是要被萌死啊,嘿嘿嘿。” 白灵可怜巴巴地说:“可以不选吗。” “哎对就是这个表情,保持住,待会儿面对客人也一定要是这个表情。” 祝鲤拿出化妆刷给白灵化妆,他这次化得认真,下手不重,既让熟人看不出来,又让客人觉得这张脸不难看。 白灵长相清纯,覆上妆容后,多了一抹说不出来的魅惑和成熟。祝鲤对自己的化妆技术满意极了,一连欣赏了好几遍,见白灵还坐在那里没反应,忍不住催促:“赶紧选衣服啊,快轮到你唱歌了,麻利点。” 白灵耳根子软,很难拒绝别人的要求。尤其是祝鲤性格强势,说一不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绝望地闭上眼,选了一件布料最多最保守的衣服。 * 靡情酒吧。 空气粘稠躁动,色彩斑斓的灯光洒在卡座区,衬得氛围朦胧又暧昧。好几对男女倒在沙发上抱着啃,激情四射的环境里,只有角落里的一小块位置被冷意包裹。 “六年前你让我弄的病毒软件,我看不久前突然安装运行了,怎么,你这棵铁树又开花了?” 江辞声冷淡道:“谁让你做成聊天软件的。” 男人戏谑地笑 了声:“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他把你当成AI,会跟你吐露好多他的心里话,知道心上人深埋心底的秘密,这种感觉很爽吧?” 江辞声:“就因为你有这种想法,谢仪才会离开你。” 宫少慈顿了顿,随即言笑晏晏地说:“要不要我把旧爱的故事告诉你新欢啊,当初那么刺激,你新欢听见能受得了吗?” 江辞声面无波澜:“慕仪科技的股票是不是涨的太好了?” 宫少慈“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找服务员开了一瓶十万的酒,给江辞声倒了一杯:“真羡慕你啊,能从上段感情里走出来,我当初从四楼跳下去,差点摔死,都没能挽回他的心。” “还不够。” 宫少慈:“嗯?你的意思是楼层还不够高?” 江辞声颔首:“死者为大。” 宫少慈:“……” 他微笑着说:“明天我就在病毒上动手脚,让他知道app背后是你。” 江辞声:“你可以试试。” 一杯闷酒下肚,宫少慈看着江辞声面前的酒杯,问:“你怎么不喝?你出国前不经常出来和我喝酒吗?哦,我懂了,情伤被治愈了,就不需要借酒消愁了。” 江辞声:“开车来的。” 宫少慈:“别告诉我江少爷不会叫代驾。” 江辞声耐心告罄:“没事我走了。” “等等呗,马上就轮到我中意的歌手唱歌了。”宫少慈神秘地眨了眨眼,“他音色很特别,你一定会喜欢的。” 江辞声蹙起眉,看在三年没见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等了一首歌的时间。 宫少慈酒杯一扣:“到了到了!” 江辞声眼皮都懒得抬,恍若未闻地玩着手机。 忽然,一道又甜又软的声音穿越酒吧的喧嚣,轻盈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舞台上握着麦克风唱歌的人。 白发青年脸上化着与气质截然不符的浓妆,头顶戴着一晃一晃的猫耳,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摇摆,魅惑又可爱。 他今天的穿衣风格又酷又甜,上身穿着黑色露脐装,下身穿着黑色超短紧身裤,衣服上缀着细小的水钻,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廉价的衣服也挡不住他夺目的光彩。 最为刺眼的,是他颈子上戴着的黑色项链。项链圈住他雪白的脖颈,漂亮的蝴蝶结盛在一侧凹陷的锁骨里,他美得像一只灵动的蝴蝶。 观众第一次见白灵这幅模样,纷纷欢呼起来。开酒的开酒,起哄的起哄,台下喊着“rk”的声音此起彼伏,快要掀翻房顶。 宫少慈抿着酒,继续拱火:“他才来一个周,但可受欢迎了,大家都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我觉得啊,他马上就成镇店之宝了。” 江辞声握着手机的手掌猝然用力。 一首歌六分钟,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唱完,白灵晃着猫耳,迅速下台。 江辞声也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原地,宫少慈抿了口酒,笑眯眯地说:“看来新欢要换人喽。” 17. 第 17 章 下台后,白灵坐到化妆桌前卸妆。 他刚拿起卸妆油,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匆匆起身,揣着卸妆油冲去卫生间。 解决完,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刚要拧开水龙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他想也没想,立刻扭头——即便知道不可能,也还是想确认一下。 没想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真出现在眼前,白灵心跳猛地加快了,头顶的猫耳疯狂晃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辞声盯着他的耳朵,不冷不热道:“酒吧你开的?” “原来你是来喝酒的,”白灵惋惜地说,“你早说呀,早说我给你走员工价,能打九折呢。” “缺你那一折?” 白灵嘟囔道:“还能把业绩记我头上呢。” “出息。” 白灵抿起唇。 “行了,会算你头上,少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 白灵小声道:“才没有委屈。” 两只毛茸茸的猫耳一直在晃,江辞声垂眸打量着,抬手捏住其中一边:“能不能停下。” “不能,”白灵科普道,“这是电动猫耳,听说心跳越快就动得越快。” “你唱歌的时候动的没这么快,”江辞声拨弄了两下猫耳,淡淡地问,“见到我之后突然晃这么厉害,为什么。” 白灵赶紧看向镜子。 镜子里,他的猫耳果然在疯狂晃动,像安了电动马达一样。 “可能是坏了吧。”他猜。 江辞声一言不发地把他的发箍摘下来,从白灵脑袋上下来后,猫耳不动了。 白灵愕然。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了,要不然你戴上试试?” 江辞声冷酷拒绝:“不戴。” “你戴戴嘛,”白灵迫切地想证明自己,要从江辞声手里抓过猫耳给他戴上,“就一秒,很快的。” 江辞声跟他拉开距离,嫌弃道:“你还没洗手。” 白灵耳朵瞬间红了,默默拧开水龙头洗手。 他穿的是露脐装,弯腰洗手时露出来大片后腰,能清晰看见流畅的腰线和两边凹陷的腰窝,这种弧度跪趴时会更明显。 江辞声停顿几秒,移开视线。 洗完后,白灵装作忘记猫耳这件事,轻声叮嘱道:“你少喝点酒,不要像我上次一样,闹出很多笑话。” “你呢,继续穿这么暴露上去唱歌?” 白灵神色难堪起来:“你也觉得我穿的很暴露对不对?我现在马上就去换掉。” 他低着头迅速往外走,被江辞声拽回去:“先把脸擦干净,丑的要命。” 白灵说:“我是故意的,怕被人认出来。” 江辞声轻嗤:“原来还知道要脸。” 白灵被他说得想哭,眼睛都红了一圈。他默不作声地站在洗手台前,掏出兜里的卸妆油。 江辞声看他满手油光,皱眉问:“为什么要把润滑油往脸上抹?” “什么润滑油?” “少装纯。” 江辞声太凶了,白灵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说:“这是卸妆油,不是润滑油。” 他安安静静地卸完妆,浓妆艳抹的脸重新变得清纯。 红红的眼尾暴露在江辞声眼皮底下,他眉心拧得更紧。 “我骂你了?” 白灵垂着头:“没有。” “那你哭什么。” “我没有哭,”白灵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以后不穿成这样了,你不要再说我了。” “……” 江辞声朝白灵招了招手:“过来。” 白灵听话地站过去,仰起脸问:“怎么了?” “项链要掉了。” 白灵歪头照了照旁边的镜子,项链后面的锁扣居然开了,要不是前面的蝴蝶结被锁骨盛着,他连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的后颈,白灵身体轻颤。 那只手很快绕到他身前,指尖蹭过锁骨,勾走了里面的蝴蝶结。 脖颈忽然空了。 白灵一愣,转头问江辞声:“不帮我重新戴上吗?” “以后除了金银饰品,其他的都别戴。”江辞声把蝴蝶结项链揣进口袋里,淡淡地说,“会过敏。” 白灵确实没戴过饰品,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过敏体质。他顺从地“哦”了声,说:“你还要继续喝酒吗?我的歌唱完了,要回家了。” 江辞声垂眸看了眼手表,九点半,S大到他家正好半个小时车程。 “时间卡的真准。” 白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好啦。” “去门口等我。” 白灵意识到什么,开心道:“你要载我一起回去吗?” 江辞声不置可否,擦着他肩膀走出去。 回到卡座,他对宫少慈说:“把这瓶酒算他业绩里,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宫少慈盯着他手里的猫耳发箍,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这么快就搞定了,可以啊。” 下一秒,他就换了副嘴脸,痛斥江辞声:“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这种渣男出来喝酒了,老婆死了都能这么快走出来,简直是薄情寡义,没心没肺!唉,什么时候仪仪才能知道我这种专一深情的好男人不多见啊,居然还不珍惜我,真是暴殄天物!” “少犯病。” 丢下这三个字,江辞声冷漠地转身离开。 离酒吧门口还有段距离,隔很远都能看见发财树下站着一个白发青年,他低垂着头,正乖乖等人。 不少酒客从他旁边路过,跟他搭讪,他全部拒绝,一个都没理。 江辞声走过去,他立刻扬起笑容,说:“我们走吧。” * 第二天白灵起床后,感觉脖子痒痒的。 他察觉到不妙,立刻照镜子,发现脖颈连着胸膛红了一大片,起了好多密密麻麻的红疹,又肿又痒,他控制不住地去抓挠。 好倒霉,他居然真的金属过敏。 他想去卫生间用凉水冲洗一下,路过客厅,惊讶地发现江辞声在里面:“你还没去上班吗?”

对方的视线精准地落到他脖子上:“过敏了?” 白灵可怜兮兮地点头。 “过来涂药。” 白灵走到药箱旁边,听从指挥拿了一管凝胶出来。 他把冰凉的凝胶挤到手心里,涂抹在瘙痒处,刚涂上就效果显著,不适感明显减轻了。 “谢谢你,真的有用。” “嗯。” 白灵心情很好地问:“你今天是不用去上班吗?” “嗯。”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手机?我怀疑我的手机中病毒了,但我上网搜相关情况,没人和我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辞声:“拿过来。” 白灵坐到他旁边,把手机屏幕倾斜向他,当面打开慕仪科技app。 他输入问题:金属过敏怎么办? AI回复:教你三招辨别男人是否出轨,第一招,查看他的消费记录…… 他输入第二个问题:请不要说无关内容,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AI回复:纵容男人出轨,真心伤痕累累!自尊碎了一地,深夜泪水决堤! 他又输入第三个问题:你到底想干嘛? AI回复:拯救失足少年,帮扶落魄少女,情情爱爱非必需,切勿沉迷! 白灵仰起脸,无辜地说:“你看……” 江辞声面无表情地退出app,长按图标,卸载软件。 “还有问题么?” 白灵愣住,这么粗暴的吗。他又当着江辞声的面打开百灵鸟app,期期艾艾地说:“还有这个,这个没中病毒,但是它不理我,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江辞声垂眸看了一眼,说:“清除缓存就好了。” 白灵半信半疑:“真的吗?” “爱信不信。” 白灵不敢再质疑,赶紧抱着手机回到卧室。 花了半分钟清除缓存后,他迫不及待地给AI发消息。 白灵:hello。 AI:。 白灵眼睛一亮,居然真的好了!而且现在不用发语音,只发文字,AI就会理他。 怪不得江辞声能赚大钱呢,他简直太聪明了。 白灵: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AI:不重要。 白灵:可是我好想你呀,你想我吗? AI:不想。 白灵:真的吗? AI:假的。 AI:【撤回】 AI:真的。 白灵:哼,叫你总反驳我,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可以自己赚钱了,不需要你给我发优惠券了。 AI:【转账500】 白灵:【接收】 AI:? 白灵: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thankyou! AI:下一句。 白灵:什么下一句。 AI沉默。 白灵故意等了半分钟才发:iloveyou! AI:好。 18. 第 18 章 周六,白灵翻看课表,发现只有上午有课,还是创新创业这种水课。 天知道现在创业赔钱的人有多少,白灵才不肯去浪费时间。可这种课是要随机点名的,白灵犹豫了一会儿,果断打开百灵鸟app。 他现在和AI的关系可以说非常不错,虽然AI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但已经不会再长时间晾着他,他自认已经把这AI养熟了。 白灵:小鸟,我不想去上课,你说今天点名会点到我吗? AI:不小。 白灵:?不可以答非所问哦。 AI:不知道。 白灵又想让AI帮他算卦了,但AI肯定不会算的,纠结许久,他卖惨道:但我今天真的不想去上课,好困好困好困,想在家里睡觉。 AI:那就睡吧。 白灵其实在打开app的那一刻起就决定逃课了,但又想找个借口欺骗下自己。得到AI的准许,他仿佛有了坚实的后盾,立刻放下手机,准备美美睡个回笼觉。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白灵看了眼,是祝鲤打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喂,祝鲤。” 电话里传来呜呜的哭声,白灵瞬间坐起身,连瞌睡都吓跑了:“别哭啊,你怎么了?” “白灵,我……”祝鲤在电话那头哭得喘不上气,缓了好久才说,“我男朋友好像要去会所找鸭子,你能陪我去捉奸吗?” 白灵头疼道:“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前几天又复合了,”祝鲤哭着说,“我们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谈了整整三年,我真的割舍不下。但这次如果真抓到他去嫖/娼,我绝对会分手,彻底分手,我发誓!你可以陪我一起吗,我一个人真的心里没底。” 白灵已经把祝鲤当成了好朋友,他见不得好朋友哭成这样,只能说:“那好吧,你把地址发我。” 他换好衣服,朝门口走。 路过客厅时,他看见江辞声在里面,朝他笑了一下。江辞声今天休息,却依然起得很早,自律到令人敬佩。 他继续往前走,忽然被江辞声叫住:“去哪里。” 白灵张了张嘴,刚要说出真实目的地,突然想起上次江辞声那冷漠的表情、嘲讽的语气,又犹豫了。 会所确实不是个好地方,第一次去还能理解,短时间内又去第二次,还是用捉奸这个理由,怎么看怎么假。而且他是帮祝鲤捉奸,祝鲤的穿着打扮容易被人误会,江辞声可能会以为祝鲤在带坏他。 今天是周六,江辞声难得休息一天,白灵不希望他因为担心自己安全而浪费心神,工作很累的。 思来想去,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今天学校有课,”白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上午有一节创新创业课,我上完就回家。” 江辞声掀起眼皮,盯着他看了几秒。 白灵被盯得心慌,刚要如实招来,就见他淡淡地开口:“好,去吧。” 白灵松了口气,赶紧走出去。 他和祝鲤约定的地点在一栋写字楼,写字楼人来人往,时不时就有白领精英经过。 祝鲤蹲在一根柱子下面,朝白灵挥了挥手。 白灵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冰水:“快敷一下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祝鲤一口气把冰水喝了大半,擦擦眼睛,对白灵说:“你知道吗,会所就藏在这栋写字楼里面。你别看这些精英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有不少人上班摸鱼的时候跑去嫖/娼,可恶心了,有不少都是有家室的。” 白灵说:“我去过会所。” 祝鲤愣住了:“你去过会所?你去会所干什么。” “找人。” 祝鲤没再深问,他知道白灵不是那种人,只道:“那你去的是哪个会所啊,我听听看我知不知道。” 白灵报出会所的名字。 “哦哦,这家我听说过,可有名了,传闻上面有保护伞呢。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所不久前被查了,现在还在歇业整顿。” 白灵一怔:“什么时候?” 祝鲤想了想,说出一个模糊的时间。 正好是他被白梁喊去羞辱的后几天,果然恶人有恶报,做人不仅要行善事,还要积口德。 他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对祝鲤说:“我们赶紧去吧。” 白灵跟着祝鲤走进写字楼,浑然不觉自己这幅眉飞色舞的情态已尽数落进另一个人眼底。 * 缠吻会所。 这会所比白梁的会所小了一倍,安保也不算严格,只有一个人过来招待他们。祝鲤大摇大摆地带白灵进去,对服务生说:“叫个鸭子过来。” 服务生提醒道:“服务两个人要加钱。 ” 祝鲤大手一挥,把钱转过去:“要1。找个有力气的。” 白灵小声说:“你别害我。” 祝鲤眨眨眼睛:“放心,一切包在我这里。” 很快,一排小鸭子上来了。他们个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黑色口罩,仔细一看,制服还是透的,里面的胸肌腹肌隐隐若现。 每个会所规矩不同,缠吻会所的小鸭子服务客人时都得带着口罩,毕竟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的男人太稀缺了,会所只能勉强找到身材不错的男人,至于脸嘛,去头可食。 祝鲤随便挑了一个,说:“就你了。” 小鸭子留下来,祝鲤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老老实实地找个角落待着,哪儿都别去,也不准乱跟别人说他们的行踪。 不用卖力气,还有小费拿,小鸭子喜不自胜,飞快地找好隔间呆着去了。 祝鲤朝白灵勾了勾手:“你看。” 白灵低头去看祝鲤的背包,惊讶地发现里面装着两套衣服,是跟会所鸭子差不多的制服。 “我已经查到了他大概在哪个包厢,等会儿你跟着我进去,我要录个视频,到时候铁证如山,一定要让这个渣男身败名裂!” “确定不会弄错吗?万一打扰到别人会不会不太好……” “真闹出事儿来就报警呗,他们卖/淫还有理了?” 白灵一听也是,但还是不懂:“那这两套衣服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咱俩穿啊,”祝鲤痛恨白灵是个榆木脑袋,“万一真弄错了,咱们就直接说一不小心进错房间了不就行了吗?虽然咱们不怕事,但也不能惹事啊,真报警了,警察来还要好一会儿呢,中间这段时间够咱们喝一壶了。” 白灵:“我不要去了,这衣服我穿不了。” “放心吧,这衣服不透,很保守的,不信你拿起来看看?” 他好说歹说,费尽口舌,白灵终于才肯穿上。 因为祝鲤的男朋友是1,所以祝鲤准备了两套0的衣服。会所0的衣服跟1的衣服不同,1浑身都包裹得很严实,显得肩宽腿长,透出一股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0上半身还算正常,下半身却是短裤配黑色腿环,腿环勒得很紧,雪白的腿肉挤出来,轻易就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wow,腿好漂亮啊白灵。” “别说了,快走吧。” 19. 第 19 章 缠吻会所管理混乱,白灵和祝鲤戴着口罩在走廊里行走,竟遇到了直接在包间门口抢单的小鸭子。 小鸭子死死地抱着一个男人的手,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一边用臀部轻蹭,一边语气挑逗地说:“人家技术很好的,要不要试试?” 男人掐了一把他的腰,色眯眯地问:“多少钱。” 小鸭子比了个“九”。 “打个折呗,800怎么样,更吉利。” 即便戴着口罩,也能看见小鸭子嘟起了嘴,娇滴滴地说:“好吧,那你以后一定要经常来照顾我生意哦。” “只要能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天天都来。” 小鸭子亲亲热热地挽着男人进了房间,白灵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两步,察觉到祝鲤没跟上来,转头问:“怎么……” 剩下的话被吞进了肚子里。 祝鲤像根木头似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白灵瞬间就明白了,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担心道:“没事吧?” 祝鲤身躯僵硬,对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灵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说:“既然已经亲眼看见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我们回去吧,回去跟他彻底断干净。” 祝鲤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挥开白灵的手,麻木地开口:“不行,我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意义的,”白灵苦口婆心地劝,“他都来嫖/娼了,已经脏了,理由什么的不重要了。你冷静一点,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 “白灵,你先回去吧。”祝鲤冲他疲惫地笑笑,“咱们学校见。” 说完,他就不管不顾地拧开房间门冲了进去。 白灵惊呆了。 他怎么可能抛下朋友不管,又不好进去,只能站在房间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岂料他这幅无所事事的样子被某个员工看见,当成等活干的鸭子,硬生生塞进了一排鸭子里。 对方高高壮壮,白灵根本来不及解释,就被推进了隔壁包间。 房间里光线明亮,充斥着刺鼻的香味。白灵心跳扑通扑通的,又重又快,他戴着宽大的口罩,急促地呼吸着,快要被闷到缺氧。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离谱的事,整个人紧张得要命,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头低低垂着,一动都不敢动,好像这样就能躲掉别人的目光。 白灵没有第一时间讲出事实,他心存侥幸,觉得这么多鸭子,点到他的概率太低了。如果贸然解释,他肯定会遭受会所员工的质问,到时候要麻烦得多。 赌一把试试,好运来! 下一秒,他被旁边的人往前推了一下:“客人点你了,一定要伺候好哈。” 白灵心跳骤停。 其他的鸭子被员工带着,哗啦啦走出房间,一眨眼就不见了。 门在他眼前关上。 还好没锁,白灵握着门把手,语速很快地跟房间里的人解释:“抱歉,我身体不舒服,我跟他们说一下,马上换一个人来。” 不可能说的,等出了这个门,他立刻就打道回府。 门开了大半,他整个身子都已经露在外面,眼看着要出去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过来。” 很耳熟的声音,淡淡的,像一缕清风,钻进白灵的耳朵里。 白灵脚步微滞,惶然地抬起脸,扭头望向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男人长腿交叠,晃着杯子里用来助兴的蓝色酒液,不带情绪地看着他。 白灵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他满脸绝望地想,被员工推进包厢里,和被江辞声发现自己骗他,这两者好像一样恐怖——他丝毫没想过江辞声是来嫖/娼的,他十分信任江辞声的人品,他知道,对方就是发现他在撒谎,直接跟来的。 白灵拖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江辞声跟前。 “你不要生气。” 江辞声抬眸盯着他,一言不发。 “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你。”白灵紧张地说,“是我的朋友要来捉奸,我才一起陪他过来的。这身衣服也是用来捉奸的,我没有在这里工作,更没有赚脏钱,我目前只有酒吧一个兼职,只唱歌,不陪酒喝酒或者提供别的服务,很干净的。” 江辞声始终没说话。 白灵心里惴惴不安,准备再辩解些别的,就听江辞声冷淡地问:“知道我生气的点么?” 白灵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说了,实在想不出别的。 憋了半天,他决定缓和一下气氛。 黑眼睛抬了抬,又迅速垂下,小声说:“十点半。” 江辞声冷下脸:“你觉得你很可爱?” 他好像更生气了,白灵适得其反,懊悔道:“没有,我就是想让你别这么生气,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幼稚,这么不顾后果。” “如果你面对的真是嫖客呢?”江辞声平静地说,“如果门是锁着的,他喝下加料的酒,根本不听你解释,直接强/暴你呢?” “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白灵脊背一凉,顿时感到深深的后怕。 他一直在利用侥幸心理洗脑自己,以减轻对未知的恐惧。实际上未知就是未知,他永远不会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更不能去赌未来那个最坏的可能不会发生。 “对不起,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了。”白灵往江辞声的方向靠了靠,软声道,“你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偷偷观察着江辞声,发现江辞声挺好哄的,几乎他刚说完,对方的脸色就没那么冰冷了。 “回去写八百字检讨。” 白灵表情立刻就垮下来,可他不敢忤逆江辞声,只能点点头:“好的,回去就写。”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怎么发现我对你说谎的呀?” 江辞声:“正好开车出门办事,发现你上的那辆出租车方向不对。” 白灵眼尾耷拉下来:“你担心我又遭到绑架,所以跟来了对吗?真对不起,辜负了你的信任。” 他愧疚地垂着头,没注意到江辞声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落到他腿间。 “这是什 么。” 白灵低头看了一眼,说:“腿环。” 黑色哑光腿环紧紧地扣着他大腿根部,宽窄恰到好处。冰凉的银色金属扣嵌在正中,边缘缀着细小的铆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皮扣收得很紧,雪白饱满的腿肉被勒出来,又欲又纯,看得人喉咙发紧。 “干什么用的。” 白灵抿唇道:“不知道,应该就是好看的吧。” 话落,一根冰凉的手指突然伸进他腿环和大腿的缝隙里,勾起来,往外一扯—— 啪。 手指松开,皮质腿环弹了回去,那圈雪白的大腿肉瞬间红了。 白灵很痛,伸手去揉。腿肉软且弹,被他抓出各种形状,他揉捏了两下就松开,说:“不要欺负我。” “穿成这样,不就是被人欺负的么。” 白灵肯定地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江辞声却说:“男人都一样。” 白灵不信,试图反驳,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次在会所里江辞声的反应,又不说话了。 他佯装淡定地转身打量房间,发现角落里有个柜子,走过去弯腰一看,被柜子里奇形怪状的东西吓住。 “这……尺寸也太夸张了吧。” 江辞声瞥了一眼,说:“不夸张。” “啊,好吧。” 白灵又从里面拿出一瓶东西,念道:“润滑……” 念着念着,他不吭声了。 “怎么不继续念了。” “我上次没有装纯,是真的不知道这个。”白灵放下润滑油,盯着一柜子的玩具,讪讪道,“看来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挺多,他们玩得好花啊。” “这些你没用过?” “当然没有,”白灵默默道,“我都不知道这些具体是干什么用的。” “艹人的。” 白灵受不了这么粗鲁直白的词语,有些脸红:“你委婉一点嘛。” 江辞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灵黑眼睛忽闪忽闪,害羞又好奇地问:“那你知道这些怎么用吗?” “嗯。” 白灵的表情由害羞转变为惊奇:“都知道吗?” “嗯。” 白灵随口采访道:“真的吗?那你知道用着是什么感觉吗?” 刚说出口,他就察觉到这话题不妥。 果然,江辞声抬起了头,神色莫辨地盯着他:“你在跟我聊.骚?” “没有!” 白灵连连摆手:“你不要误会,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有点好奇,以后再也不问了。” 江辞声轻嗤一声,什么都没说。 白灵不敢再看,迅速从柜子旁边走到江辞声眼前:“那我们赶紧走吧。” “等着。”江辞声垂下眼,把手伸进口袋,“下次别穿条内裤就出来晃。” “哪有只穿内裤,明明是短裤太短……” 白灵不敢碍眼,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着。 他一边等一边想,回家一定要识图搜索,看看江辞声吃的这款糖到底是什么牌子。 20. 第 20 章 走出会所的时候,白灵恰好看见祝鲤在外面暴揍渣男。 渣男逆来顺受,一声都不敢吭,白灵看得很生气,忍不住跟江辞声吐槽:“我朋友在他身上浪费了好几年青春,结果他不仅变心了,还出轨。” 江辞声问:“几年。” 白灵比了个OK。 江辞声:“你觉得三年很长?” “对呀,一千多天呢,人生有几个三年。” 江辞声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告诉我,人生有几个六年。” 白灵飞速心算起来,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按照八十年寿命算,大概有十三个六年。” 江辞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道:“我被你气得活不到八十。” 白灵无辜地垂下头,小声道:“不会的。” 坐到江辞声副驾驶,白灵觉得手上黏糊糊的,好像沾到了会所的润滑油。他掏了掏兜,没掏到,问江辞声:“你有纸巾吗?” 江辞声扫了眼储物格。 白灵会意,拉开储物格,里面果然有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他拿出纸巾,尾指不小心勾到一截绳子,一个东西连着绳子掉出来,滚到座椅底下。 白灵匆匆说了句“抱歉”,弯下腰去捡。 拿到手里,是一个精致的毛绒小鸟挂件。 小鸟挂件巴掌大,圆滚滚的,握在手里软乎乎一团。它头顶有一撮棕黄色绒毛,俏皮地翘起来,黑豆眼睛亮晶晶的,托在手心里显得格外乖巧。 白灵拍拍它蓬松饱满的羽翼,拂掉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问:“好可爱的挂件,这是什么鸟?” 江辞声侧过头,盯着挂件看了几秒,反问:“你不知道?” 白灵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那些鸟都长得差不多。” 江辞声没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驶入另一条主干道,路上堵车,红绿灯需要120秒。等车的间隙里,他又看向白灵手中的挂件,终于回答:“百灵鸟。” “原来百灵鸟长这个样子,”白灵弯起眼睛,征求江辞声的意见,“它好可爱,我把它挂到车上可以吗?” “本来就是挂在车里的。” “那我之前怎么没看到呢?” 除了初见搭乘的越野车外,其他时间江辞声基本都开现在这辆车,白灵蹭过不少次,却一次都没见过这个挂件。 “要挂就挂,废话怎么那么多。” "哦。" 白灵把挂件挂好,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说:“这是你亲手织的吗?” 江辞声:“地摊上买的。” “那你花了多少钱?” “九块九。” “恭喜你,赚到了。”白灵开心地说,“这么复杂的挂件,要织至少一下午,超级麻烦,你居然九块九就捡漏到了,太厉害了。” 江辞声:“你怎么知道是手工织的。” “因为我学过呀,之前看他们织挂件,一个就能卖大几十,可羡慕了。但我学会后织了几个就再也不想织了,好枯燥,特别考验耐心,还浪费时间,没有足够的动力我是不会去做的。” 江辞声随口问:“有没有织出来送人过。” 白灵摇摇头:“应该没人会送自己亲手织的东西吧?倒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可能会互相织围巾……” 江辞声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到空中悬挂的挂件上。 小鸟扑闪着翅膀,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他,始终盘旋在天上,不肯落到他的肩膀。 除非剪掉它的羽翼,让它再也不能飞翔。 红灯转绿,车后催促的喇叭声响起,连白灵也看了过来。 江辞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回到家,白灵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 他贴心地问:“你要做饭吗?我给你打下手吧。” 他一边问,一边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江辞声一句话浇灭了他的气焰:“去写检讨。” 白灵表情蔫下来,可怜道:“可以不写吗?” 江辞声不理他。 “求求你了。” “求也没用。” 他不死心,决定讨价还价:“六百。” “九百。” “七百!” “一千。” 江辞声穿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白灵却透过他的衣服,看清了他内里的铁石心肠。 白灵拧开房门,闪身进去,只露出半边脸:“不要这样,说好的八百就八百。” 说完他立刻缩回脑袋关上门,生怕江辞声再反驳他。 花一个小时写出八百字后,午饭也做好了。 白灵乖乖地走过去,把两张薄薄的纸放在江辞声手边。 江辞声垂眸看了眼,说:“先吃饭。” 吃完饭,江辞声捻起那两张纸,对白灵说:“跟我来书房。” 白灵莫名有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错觉,而且眼前的老师更可怕严厉,冷漠无情。 他走进去,站到书桌旁边,看见江辞声正戴着无框眼镜,一行行扫过他写的检讨,顿时胆战心惊起来。 江辞声抬眸盯着他:“你在紧张?” 白灵心虚地说:“没有。” “这是抄的?” 白灵严肃否认:“每一句话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绝对没抄袭别人,更没有借助AI软件。” “我看也是。”江辞声拿起笔,圈出了某个字,“错字都这么低级。” 白灵不敢说话,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大着胆子说:“那你可以告诉我正确的字怎么写吗?” 江辞声闻言,视线从检讨上移开,神色淡漠地盯着他。 白灵又说:“不写也可以,我去查字典好了。” 江辞声一言不发地拿起笔,在白灵错字旁边写出正确的字。 白灵仔细端详着,发现这笔迹跟《爸爸对不起》里面的红蓝批注确实对不上,硬要说的话,还是他的字更像里面的红色批注一些。 “原来这样写,”白灵腼腆地笑笑,“现在知道了。” “回去。” 白灵如蒙大赦,赶紧去拿自己的检讨。 那两张纸被江辞声的手掌压着,他抽不动,只能抿抿唇,松手走回房间。 一回房间,他就打开百灵鸟app。 白灵:帮我找一款糖果,铝箔包装,四方形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拆开后里面是白色压片,有点像薄荷糖。 AI:找这个干什么。 白灵:当然是吃啊。 AI:你就这么馋? 白灵:对。 过了一会儿,AI说:找不到。 白灵:怎么可能找不到,相似的都没有吗? AI:没有。 白灵:他是个很挑食的人,这糖他天天吃,甚至有时候一天吃好几次,我真的很好奇味道,但是他一直不肯说。 AI:你就当他爱吃独食好了。 白灵:T^T AI指望不上,他就用AI生成的图片发帖询问网友。 他的帖子流量很好,被推送到许多人面前。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就给他搜罗来许多相似的包装。 白灵一一看过去,觉得都不像。 忽然,一条评论弹出来:兄弟,你确定这是糖吗? 白灵犹豫几秒,回复:不太确定。 对方说:我觉得吧,这包装有点奇怪,不一定是糖,还有可能是药。既然人家不跟你说,说明他不想告诉你,你就不要刨根问底了,别最后弄得大家都尴尬。 白灵:谢谢,我知道了。 网友的话很有道理,白灵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深想。 但他思维跳跃,脑子里总时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会所里迅速熄火的大玉米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其实除了那次之外,白灵还看见过一次。 那天他戴着猫耳唱歌,在酒吧偶遇江辞声,幸运地搭上一起回家的顺风车。 回家之前,江辞声跟他分别了一小会儿,白灵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只能站在发财树下等他。 终于等到,他扬起笑容,说:“我们走吧。” 笑容很快在脸上一僵。 江辞声怎么又…… 他默默地跟上去,江辞声走在他前面,他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能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 停车场不远,走几步就到了。白灵上车的时候,愕然发现短短几分钟的距离,膨胀的气球又撒气了。 好惊人的速度。 综上,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那不是糖,会不会是治阳.痿的药呢…… 21. 第 21 章 周日,白灵被电话吵醒。 他以为又是祝鲤,不太清醒地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电话,声音困倦地接起来:“喂。” 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肃穆的男声,白灵眼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是白释义的声音。 电话那头,白释义开口:“最近在学校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尤其是贺家那小子,前几天跟他聊了聊,他说很欣赏你。” 白灵的心情迅速晴转多云,变得很糟糕。 他垂下眼皮,闷闷地说:“最近课比较多,没有太多时间接触。” 白释义冷笑一声,不容置喙道:“记住,我把你送进去不是让你上学的,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嘟嘟—— 电话被挂断,白灵盯着黑屏的手机,微微叹了口气。 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这边刚挂断,那边就收到了贺愿楼的消息。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我手里有两张音乐剧的票,要不要一起去看?【图片】 白灵抿着唇,不太情愿地点开图片。 下一秒,他坐直身体,有些心动地眨了眨眼睛。 居然是这部他很喜欢、一直想去看的音乐剧。这剧的门票特别难抢,他曾经抢过很多次都没抢到,也不知道贺愿楼是怎么搞到手的。 要是让他自己一个人看,白灵心里一百个愿意。但一想到要和贺愿楼一起,他就难受起来,身上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拒绝的话已经打在聊天框里,只需要按下就能发出去。 这时,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放心,这票是我妈的合作伙伴送的,不花钱,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合作伙伴”四个字映进白灵眼底,十分刺目。他都怀疑贺愿楼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暗示他们两家的关系,让他不好拒绝。 不得不说,这招阴险,却很有用。 白灵纠结半天,还是删掉聊天框里的那句话,打了个“好”过去。 他难受地打开百灵鸟app,跟AI哭诉。 白灵:我不开心,你能安慰一下我吗? AI:怎么了。 白灵:我家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我爸想让我找个有钱人联姻,一直在撮合我跟另一个人,可是我压根不喜欢他。 AI:你不正好也想要钱。 白灵:不一样,哎呀不跟你说了,说不通。晚上我就要跟他去看音乐剧了,好难受。 AI:谁。 白灵:我爸合作伙伴的儿子。 AI:知道了。 白灵幻想道:你说他会不会今晚突然有事,没空跟我去看剧呢? AI:就这么讨厌他? 白灵:我不讨厌他,只是不喜欢。 AI:好。 白灵不懂,AI到底在好什么,他想要的安慰在哪里? 他又耐心地跟AI重复了一遍诉求,只得到敷衍的四个字。 ——继续睡吧。 别的AI都是暖心回复,只有他的AI是冰心回复。 白灵受不了这种落差,指责道:你知道吗,你这种性格在现实里,绝对是个不解风情的超级大直男。 怕不够,又火上浇油: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那种。 这次,AI竟罕见地没怼他。 白灵等了一会儿,AI依旧没说话。 难道是说真话把它伤到了?还是单纯生气了所以不理他。 白灵不明白,只好盖着被子继续睡觉。 一觉睡醒,他无精打采,半眯着眼打开手机。 贺愿楼的聊天框里又多出几条消息,白灵满脸抗拒地点进去。 一条条看完,他眼睛唰一下亮了,眉毛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好消息:他不用和贺愿楼一起看音乐剧了。 特大好消息:贺愿楼善良地把两张音乐票电子版都发给他,说很抱歉有事缺席,还说他想看的话可以找个朋友一起去。 白灵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个人情,但又一想,音乐剧今晚开演,就算他不收,贺愿楼也不会拿出去卖,他家不缺钱。左右都是过期,为什么不去。 何况,他真的很想去看这部音乐剧。如果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白灵发出去【谢谢】表情包,然后点开祝鲤的聊天框:滴滴,今晚有空陪我去看音乐剧吗? 祝鲤秒回:我在医院,今晚应该没空,sorry。 白灵关心道:是生病了吗? 祝鲤:打渣男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腿打骨折了【苦笑】 白灵:那也太不小心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好好养伤,我有空去看你。 祝鲤:是渣男的腿骨折了。我在这走住院流程,等把他安排好了,付完医药费,我就回去了。 白灵:【大拇指】这次可不能再复合了哦。 祝鲤:放心吧,再跟他复合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灵:【拉钩】 得到满意的回复,白灵关掉手机。 不过,祝鲤不去,还有谁能跟他一起? 白灵想到了一个人。 他走出房间去找,找着找着肚子饿了,去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堆雪糕,都是包装十分精美,一着就很贵的那种。白灵犹豫了一下,准备关上冰箱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越过他拿走了一只雪糕。 巧克力味的。 白灵盯着那只雪糕,咽了咽口水。 “想吃?” 白灵仰起脸望着江辞声,点了点头。 江辞声单手撑着冰箱门,微垂着脸看他:“可以,再示范一下上次是怎么舔的。” 白灵愣住了。 他莫名觉得江辞声这句话怪怪的,缩了缩肩膀,小声道:“你在开玩笑,对吧。” 江辞声:“没有。” 江辞声太高了,两人身高差悬殊,白灵觉得很有压迫感。再加上他身后是冰箱门,身前是江辞声,好像被牢牢圈在了这个三角形里面,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你肯定在开玩笑。”白灵从冰箱里顺走一根雪糕,弯下腰,悄悄地从江辞声手臂底下逃走,“我这次不那么舔了,不要说我了。” 白灵很听话,说要改就一定会改。他不再从底下绕着圈一点点往上舔,而是把雪糕吞掉大半,吮掉表面融化的雪糕,再吐出来剩下没化的。 雪糕戳到口腔内壁,顶起一个圆圆的鼓包。 “这根也很好吃。”白灵眯起眼,幸福地说。 江辞声:“在你眼里,哪根不好吃。” 白灵害羞地笑笑。 江辞声一直在看他吃雪糕,白灵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就说:“你那根不吃吗?” 江辞声垂眸扫了眼,说:“我这根不好吃。” 白灵不信,说:“是你太挑食了,依我看,你那根也一定非常好吃。” 江辞声挑眉:“你想吃?” 白灵眼睛亮亮地点头。 江辞声盯着他被雪糕冻得通红的嘴唇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吃多了肚子痛,不许吃了。” 白灵失落地说:“好吧。” 他眼睁睁看着江辞声把雪糕放回冰箱,然后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半个小时后,白灵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他。 白灵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书?” 江辞声:“说了你也听不懂。” “哦。”白灵不再追问,点开手机相册放到书桌上,推给他看,“你对这部音乐剧感兴趣吗?今晚有时间陪我一起去看吗?我多出来一张票。” 江辞声:“你哪来的票。” 白灵老老实实地说:“朋友送我的。” “那怎么不和你朋友一起去。” “他有事,去不了。” 按理说朋友去不了应该是很让人失落的事,可白灵说话的时候却是弯着眼睛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江辞声盯着他的脸,说:“想让我陪你看?” 白灵用力点头。 “那我有什么好处。” 白灵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缺我这点好处吗?” “那要看是什么好处了。” 白灵实在想不出来,苦恼地说:“那能先赊着吗,虽然我知道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可以。” 江辞声今天意外地好说话,白灵受宠若惊:“那太好了,我们晚上六点出门好不好?” 江辞声“嗯”了一声。 晚上六点,江辞声准时带着他出门。 车里百灵鸟的挂件还在,白灵捏了捏小鸟翅膀,说:“我觉得我也能织出来一模一样的。” 江辞声:“织出来送给谁。” 白灵脱口而出:“送给你呀。” 反应过来后,他又尴尬地补充:“但是你已经有了一个,就不需要了吧。而且我不一定能做出来,太久没织了。” 江辞声没发表意见。 白灵也被自己冒昧的话闹了个红脸,安静地闭上嘴。 一个小时后,江辞声停好车,领着白灵走进大剧院。 这部音乐剧特别火爆,许多观众提前过来,大剧院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机,有些发小广告的混了进来,悄悄地把卡片塞进别人背包里。 白灵口袋里也被塞了一张。 他皱眉掏出来,刚要扔掉,忽然注意到最顶上那行大字,肉眼可见地迟疑下来。 只见上面写着: 【我市每康复3个男人,就有2个出自这里,别让那三分钟,毁了你作为男人三十年的底气!】 【建院至今,已帮助39197位患者痊愈,数据不会说谎,疗效才是硬道理,重振男性雄风,从我院做起!】 【婚姻不性.福,妻子不满足?来这儿,我们帮你完成男人的第二次成人礼!男科电话:1588XX00666】 白灵眼底划过一抹希望的曙光,偷偷地看了江辞声一眼。 江辞声注意到了,侧过脸:“有事?” 白灵飞快地移开眼睛,脸颊绯红地摇了摇头。 他捏紧卡片,把它珍而重之地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