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狗难寻》 1. 第 1 章 林芜在关门声后醒来,很轻,但她还是被吵醒了。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室内空气凝滞,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手机响起来。她按掉闹钟,艰难地起身。 方悦拿着洗漱用品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靠门的床边一对纤细的腿在空中晃荡。 宿舍窗帘的避光性极好,素白的面容晦暗不明,掩在睡乱了的长发里,活像恐怖片里的女鬼。女鬼朝她看了一眼开口了,声音冷冽。 “开灯吧。” 方悦闻言,啪得一声按下开关。 白炽灯照亮那张精致的脸。五官立体又不失柔美,唇红齿白,有双自带冷感的柳叶眼;刚睡醒的脸浮红,少了几分距离感。 方悦多看了她两眼,轻声问:“吵醒你了?” 林芜摇头:“不是,也到起床的时间了。” 三位室友里一考研,一个考公,还有一位家境不错以后要留学,考完试早早离校度假去了。只有她是选择直接就业的那位。 整个夏天林芜要在一间名为“蝴蝶梦”的写真馆当化妆师。 林芜高中毕业后开始学化妆,师从表姐职业化妆师徐越凌,有机会就跟她后面干活,攒下丰富的工作经验。这份兼职也是徐越凌介绍的,原本林芜只是在周末兼职当造型助理。不久前其中一位化妆师辞职,在老板找到合适的人之前她需要顶班。期末考试结束后她每天都去上班,打算申请暑期留校。 林芜感到喉咙发干。她下床开了瓶水,快速喝掉四分之一,喝最后一口时水流灌进错误的地方,她猛得咳出来。方悦拍她的背数落道:“怎么喝个水也能咳成这样?” “谢谢。” 她换好衣服后方悦拉开窗帘。 上海进入梅雨季节,降水不停,霉味与潮气似乎要将一切淹没。 不过今天难得没有雨,天空看着也有也有放晴的意思。天空中云层稀疏,天光从云朵的缺口中倾泻,金色光线四散开来,给万物镀上一层久违的暖色。 林芜快速洗漱,选了件掐腰T恤和工装裤,外面套一件防晒服。收拾包时她思考了一下,也有一个多月没有更新了,又将相机带上。 林芜进入大学后开始当生活博主。账号名字起得随意,叫:Automati 三年才拍了二十几条,有些视频时长不到十分钟。截至今天粉丝数976人,她对这个数字很满意。其实有很多视频素材,但林芜有些懒,懒得去剪辑和运营账户。 徐越凌建议林芜做美妆博主,说她这张脸出镜必然能收获大批粉丝。她自己也是有账号的,目前粉丝五十多万,愿意教她运营。可林芜不想露脸,她拍视频基本上不出镜,出了也会带上口罩。徐越凌只得尊重她的选择。 今天是工作日,九号线一如既往人挤人,林芜勉强在靠门的地方找了个空位置站着。这节列车靠近链接处,摇晃幅度大。她在一阵的晃动中踉跄了一下,伸手没抓住扶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身旁穿职业装的女人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确认她站稳后才收回手。林芜道谢,扶紧把手。 这个时间周围几乎是上班族,车厢轰隆隆地行过一站又一站。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的上下车。摇摆中林芜在窗户上端详自己的脸,她今天出门时只涂了防晒和唇釉,看上去仅仅比这些上班族精神些。 林芜学的国画专业,画得不上不下。学这个专业的大多有追求,只有她是稀里糊涂录取进来的。她在外面实习过,无法接受未来过上坐在格子间里职场生活,有些甚至没有格子,像网吧一样人挨着人。上下班乘坐便捷却拥挤的交通工具,如此周而复始。 化妆师好像确实更自由一些,林芜擅长捕捉化妆完成后客人眼里闪过的惊喜之色,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方悦问她是不是留在上海,林芜嘴上说都可以,其实心里是想的。大都市繁华迷人眼,与这座城市对视的瞬间她就被紧密的包裹住。 林芜家境一般,有个差十岁的哥哥在北京,前两年结婚了,目前在观望买房。父母全力托举这位哥哥,对她的期望当然是能回老家尽孝。 凭什么。她想。 搞不好自己真的会像徐越凌一样,叛逆地留在这里。 林芜余光瞄到站点名,惊觉自己在沉思中坐过站了,她匆忙跑出去,对向的列车刚刚关上门。 上午九点,街上没什么人,热浪在柏油马路上蒸腾,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稀疏地落到身上,留不下什么温度。 去写真馆的路上有一间全家,林芜进门先去饮料区找水。 一位高个男生站在货架前。目测身高在185以上。戴着口罩,额头的刘海几乎要盖住眼睛。穿搭不俗,一身巴黎世家黑色短袖,同色系裤子,斜跨一只黑银redeo。他左耳戴了两个耳环,全在耳骨上,耳垂倒是没见戴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穿孔。 从进来时他就在那里站着,林芜以为他是店员,看着装又不像。应该只是在纠结要选什么,她折返回去准备将今天的午餐选好。写真馆忙起来的时候不一定有时间好好吃饭,外卖也比食堂贵许多。林芜的工作虽说从兼职变成看正职,可她还是想攒点钱。 再回来时那人还在漫不经心地摆弄货架上的饮料。 大概是强迫症发作了。 林芜打消买饮料的念头,转身去自助收银台。 * 林芜到的时候客人还没来,她看了客人选的样片,开始整理桌上的化妆品。 整理完后她坐在被弃用的美式复古沙发上,沙发背靠一扇小窗,面向街道。梧桐树的倒影在地面上晃动,蝉鸣阵响。她静静地盯着叶浪翻涌,享受工作前的放空时间。 半个小时候后老板关蓉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进来,向她介绍道:“这是许小姐。”说完又谄媚地对许小姐道:“您先稍等一会儿,化妆师马上就来。” 林芜凑到关蓉身旁:“不是我来化吗?” 关蓉发号施令:“你先等一下,有其他人要交给你。你先去给许小姐拿瓶水。” 林芜照做,陪许小姐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她今天是双人拍摄。另一位化妆师来了之后林芜作为唯一的闲人出去替大家拿咖啡外卖。 关蓉今天点得格外多,几个大袋子对林芜来说拎着费力。她回去的路上见到院子里背对她站了个人。 男人身形颀长,站在树荫下,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敲击。嘴里叼着根细长的,没有点燃的烟。斑驳的阳光落到他身 上,恰好将那张脸藏在阴影里。 蝴蝶梦不可以有人陪同,未成年除外。可今天高档套餐的女生看着就成年很久了。 “请问你是来陪同吗?我们这边不可以陪同哦。” 林芜上前,走近才发现衣服和包很眼熟,是便利店里那个有强迫症的男生。 对方侧过脸,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原来是棒棒糖。 他的脸庞转进光里,一瞬清晰。 人还是个熟人。 他薄唇微抿,露出松散笑意,“阿芜,好久不见。” 两年不见,祁一舟肩背宽厚不少,肌肉线条在宽松衣衫下若隐若现。皮肤微微晒黑,肤色对他那张帅气的脸没有影响,反倒平添性感。 见林芜许久不说话,他将过长的刘海撩起来,狭长的丹凤眼眨了几下:“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哪有人会认不出前男友? 林芜轻吐一口气,沉住脸色:“好久不见。” 祁一舟是她高中同学祁雪闻的哥哥。大一暑假,祁雪闻和林芜去云贵地区旅游,祁父不放心,让祁一舟跟着去。三人一起完成了为期三周的旅行。 那次旅行后林芜和祁一舟恋爱,时间很短,只谈了三个月。 祁家也算富裕人家,早年祁父在广州白手起家,创立服装公司Y.I,如今产品线完整,从高端到快消都有对应的受众。林芜和祁一舟分手时他在中央圣马丁读服装硕士,算下来应该早就毕业了。可祁雪闻说她哥在国外开启了模特事业,拒绝回国,祁父为此没少发愁。 “什么时候回国的?” 祁一舟视线游移一下才重新和林芜对视:“不太久。” 林芜刚要开口问他是来做什么的,关蓉从屋内出来,见两人僵持,忙上前解释:“这位是客人带来的模特。” 林芜问道:“我们还可以接这种?” 关蓉右手三个手指并在一起,指头搓了搓,朝她使了个眼色。 林芜了然,是钞能力。 关蓉从她手里接过外卖袋,发布今天的任务:“你帮他做一下妆造。” 林芜用食指指向自己,“我吗?” “对,你姐不是说你也擅长男妆吗?参考图发你手机了。” 身旁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林芜瞥了一眼。祁一舟总在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她常常不知道那笑容是否真情实意。 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他们初初相遇的那一天。 祁雪闻向林芜到达后,在昆明机场与祁一舟汇合。 林芜恐飞,蹲在地上缓解落地时颠簸带来的不适。一双鞋子出现视野,她抬头,男人一身黑,脖上挂着索尼xm4,左手抬起在空中晃了几下算作打招呼。 虽然看过照片,真见面林芜还是因那张骨相深邃的英俊脸庞怔愣。 祁雪闻介绍她哥,林芜站得急,低血糖犯了,只听到最后一句话。 “这次旅行他也是你哥了。” 祁雪闻大方地将哥哥让出来。 林芜脑子还不太清醒,脱口而出一个字:“哥?” 祁一舟乐得露出八颗牙齿,非常自然地叫她一声“妹妹”。 现在,他笑得和那天一样开心。 2. 第 2 章 林芜带人去化妆室,身后人长腿长脚,皮鞋不疾不徐地地踩在古旧的木制楼梯上,她不得不快步上楼。 进门时许小姐刚打好底妆,热情地冲她身后的人挥手。 “阿舟!” 祁一舟利落地和人击掌,“抱歉,来晚了。” “没事的!”许小姐指着沙发上的袋子:“这是你今天的衣服。” 写真馆另一位化妆师露露尚处在状况之外,林芜解释一番,对方听完道:“那你带他去另一个房间化吧,缺东西再过来拿。” 许小姐立马面露不满。露露解释道:“因为这边还有其他女客,所以……” 祁一舟附身在许小姐耳畔不知说了什么,她很快展露笑颜。两人靠得极近,远远超过社交距离。 林芜移开视线,低头去捡化妆品,心没来由地沉下去。 已经分手了。她反复宽慰自己。 拿完东西她带人去隔壁的小房间。 一般写真馆人太多的时候这里才会被启用。室内闷热,有股木头与化妆品混合的气味。林芜将唯一一扇小窗推开,转头去看祁一舟。 这人刚才在外面站那么久,似乎没什么汗水。他身上浓郁的海水香很快弥散在不大的空间里,裹挟了林芜的呼吸。她打开空调,丢下一句“你先把衣服换好吧”就出去了。 林芜坐在门口藤椅上,拿出手机找到以前学习化妆的笔记打算突击一下,她没看几行,心思就飘远了。 两年不见,祁一舟似乎还是那副懒散轻佻的模样。 那次旅行之前祁雪闻就提醒过林芜。祁一舟以前成绩一般,祁父祁母疏于教导,高中将人丢去国际学校,本科直接出国。 “可能他在法国呆的时间长吧,和那边男生一样,净会给人搞浪漫。” 林芜评价道:“挺好的,很有情绪价值。” “可这多让人误会呀!他那张脸还不错,据说嫂子竞争可激烈了,却没见他公开过谁,要我说也挺渣的。” “怎么这么说自己亲哥?” 林芜见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仿佛也是那群被钓着的女人中的一员。 祁雪闻不放心道:“总之你别爱上他。” 林芜当时答应了,旅行结束后立刻食言。 她着了祁一舟的道,和他厮混了整个夏天。 那场恋爱很多细节暂时回忆不起来了,可再见面那份喜欢却如同过敏源,只稍稍触碰便迅速反应,症状是心动过速。 但愿今天不会出什么差错。 楼下摄影在搭今天的室内景,乱哄哄的,林芜心绪混乱,索性熄灭屏幕,倚在楼梯旁看他们工作。一盆盆鲜花被送进来,助理小汪将一束雏菊用玻璃纸包好递给她。 “这些蔫了,你要吗?” 那几株花只有几瓣掉了,就被踢出拍摄资格。 林芜原本不想要,可她听到身后的门被打开,立刻接过:“谢谢。” “我换好了。” 祁一舟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林芜转头见到对方半倚在门边,先是看向花,之后抿唇微笑着看她。 林芜收敛神色,道:“来了。” 许小姐准备的是一身白色衬衫和黑色紧身裤,衬得他的蜜色肌肤性感亮眼。胸口V字领开到胸下,中间由系带连接。带子松垮地垂在胸膛,末尾随意系了个蝴蝶结。 祁一舟张开手臂:“怎么样?” 这衣服似乎熏过香,玫瑰香气和他原本的香水味混合成一股复杂又晕人的气味。 林芜只看了一眼,朝窗户走去,点头道:“挺好的。”她本想将小窗关上,为了自己的呼吸,顶着被骂的风险还是留了一条小缝。 祁一舟挑了挑眉,在镜子前的座位坐下。 林芜拿出湿棉片帮他擦脸。祁一舟皮肤状况不错,左侧脸颊有一个浅淡的痘印。她很久没给男生化妆了,也不知道能化成什么样子。 刚才在外面应该认真复习的。 不过祁一舟这张脸其实洗把脸也能上场,应该很难搞砸。 水生调香水在密闭空间里愈发浓郁,人工合成的香味令人头晕目眩。视野边缘,半裸露着的胸膛平缓起伏,她放浅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脸不被烧红。 祁一舟眼睛随着她上的动作流转,更多时候会盯她的脸。那双眼睛总是无意识地散发深情,给林芜心里原本微弱火星添了一把柴。 林芜用夹子替他夹住刘海,发出指令:“闭眼。” 对方视线上挑,轻柔地扫了她一眼,还是照做了。 他们恋爱时,林芜还是化妆新手,有时候会拿祁一舟的脸练习。那时候他不总是这么配合。 就在她以为他们要这样安静工作时,祁一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长久不说话的沙哑:“我在楼下看到工作人员名单,好像大家都有昵称,为什么你没有?” “我的还没想好,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以帮我想一个。” “你会采纳吗?” 林芜眼睛转了一下,翘起嘴角:“不一定。” 祁一舟也笑了,不再多言。 做发型前林芜拿出直板夹,事先声明道: “如果夹疼你了,一定要说出来,” 祁一舟最符合贵公子的一点就是怕痛,两人在一起时他打个点滴都要做好久心理准备。 对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说完之后会怎么样?” “我会松开一下,然后继续夹。” 祁一舟弯起眼睛,“我相信你的手艺。” 参考图上的发型不算难,普通的三七侧背,只是祁一舟发质偏硬,林芜费了一番功夫按照自己的审美给他夹了个完美的背头。 这期间林芜应该有手重的时刻,可祁一舟一声不吭地做完发型。 林芜整理化妆台上,“好了,去给许小姐看看吧。” “不用。” 林芜将化妆品归进包里,状似无意问道:“她是你女朋友?” 祁一舟只是看她,却不开口,久到林芜以为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不是,只是工作罢了。” 他转移话题道:“你和雪闻最近联系多吗?” “当然,我们前天还打视频了。” 林芜和祁雪闻大学后不在一起上学,好在没走散过,假期也会约着出去旅游。 祁一舟嘴唇偏薄,薄涂了一层唇膏,现在看上去诱人至极。他嘴唇微张,漆黑的眼眸动荡,面上少见地露出犹豫。 “我回来的事,可以不告诉她吗?” 林芜不解:“可你现在的工作很容易暴露呀?” 祁一舟笑了一下,向后倚在靠背,整个人放松下来,朝头天花板看去。 “没事,还能再瞒一阵子。” * 许小姐的高定套餐有外景,需要乘车去浦西一座几乎荒废的公园。 露露还有一组客人,由林芜去跟妆造。她带上自己的包,手上拎一大袋化妆品,摇摇晃晃地走下陡峭的楼梯。 祁一舟站在一楼楼梯口,见她下来自然地伸手接走她的化妆包。行李袋在他手上像是缩小了一个尺寸。 “帮你拿到楼下。”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关蓉见状拿胳膊肘抵了下林芜,问道:“你们俩认识?” 林芜不想多言,只道:“是同学的哥哥。” 许小姐自己开了辆奔驰,原本想让祁一舟开,他刚刚拉开车门,像是想到什么,啊了一声:“抱歉,我没有国内驾照。” 许小姐讶然。 “有国外驾照,回来还没换证。” 祁一舟说这句话时朝林芜看了一眼,两人对视。只一眼林芜便低头,将沉重的包裹丢进后备箱。 到达大理后,三人租了辆车环游洱海。司机全程都是祁一舟。林芜看过他的驾照本,算下来更新时间在明年。 许小姐接受了这个说辞,和他交换座位。 关蓉开车带其他人跟在他们车后面。 下午两点,一行人抵达公园,确实空无一人。瓷砖砌成的水池表面碎裂,绿植在缝隙里生长,爬满了池底。林芜记得样片里,要在这个水池里坐下。许小姐的裙子偏短,却也是白色的,等拍完估计惨不忍睹。 太阳正当头,好在风不大。 关蓉撑起遮阳伞作为据点 ,让林芜帮衬着拿道具。 祁一舟一开始心不在焉的,正式拍摄起后很快状态。两人互动起来真的像是一对情侣,在荒芜之地留下热烈又有故事感的照片。 许是阳光太烈,林芜觉得眼睛被灼痛,遮阳伞都挡不住,于是她从包里掏出一只墨镜戴上。 没多久关蓉叫她过去补妆。许小姐要看照片,让林芜先给祁一舟补。他的底妆有些脱了,她刚一抬手,祁一舟就配合地弯下身。 这人丝毫没有因为天气影响心情,甚至还不错,声音都带着笑意。 “这么怕晒?” “嗯。” “你戴着墨镜看得清吗?” 林芜将墨镜架到头上,没好气道:“行了吧?” 祁一舟轻巧地抿唇,偏过头靠近她耳朵:“火氣好大,要唔要飲啲涼茶?” 他说粤语时声线更低,酒一般醇厚醉人。 林芜用拿粉扑地手推开他的脸,笑盈盈地警告道:“这位客人,麻烦注意社交距离。” 天色渐晚,算进度应该不再需要她了。林芜拿出相机,她今天的素材一秒都没有拍。 现在的拍摄设备是去年折扣期买的,花了她一笔积蓄,可惜都没拍几次就留在柜子里吃灰。 她没走太远,拍了些破败的造景,尽量不让人看出地点。因为光线黯淡,拍出来有一种恐怖片中的幽寂感,只是可拍的地方不多,她打算回去之后再拍些吃晚餐的画面水时常。 走回去的路上,祁一舟的脸突然入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张脸在低像素下被拍出上个世纪的梦核质感。镜头下他那惨不忍睹的底妆只有轻微斑驳,眼皮上的闪粉比那双多情的眼睛还要明亮。 “在拍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在空阔的公园里听着有几分旖旎,林芜知道,之后他们说得每句话都会被这台相机记录下来。 “vlog素材。” “什么时候发布?” “可能下周,也可能半年后。” 林芜想到他之前的请求,安抚道:“放心,我会将你的画面剪掉的。” 结束后,许小姐和关蓉回写真馆选片。 祁一舟说晚上有聚餐,林芜则要直接回学校。他们将两人丢在最近的地铁站。 下车后,许小姐也下来和祁一舟拥抱了一下,念念不舍道:“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哦!” 祁一舟虚虚地环了一下许小姐的后背,在对方松手后迅速放开。神色晦暗,似乎离开公园之后,他就不是很精神。 “好,下次一定。” 下车点距离地铁还有三百米,林芜将化妆包交代好,直接往地铁站走。 热意随着夜晚的到来退场,林芜却像是暴晒之后树叶,无力地耷拉着。 她没走几步,后方传来急切的脚步,祁一舟追上来,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身后是西沉的落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不想说些什么?”祁一舟问道。 林芜歪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讲。两人仿佛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虽说祁一舟健谈,可林芜冷场大王的名声不是白得的,两人时不时相顾无言。祁雪闻的旅行计划极为严密,林芜走不动的时候祁一舟就留在原地陪她休息,等祁雪闻从外面探索归来。 只不过那时候两人还没有多一层恋爱关系,相比现在自在许多。 她想了一下,将困扰了一下午的问题问出来:“为什么要说自己没有驾照?” 当时他的语气自然,丝毫没有说谎话的不安。 祁一舟轻笑一声,转头看她:“她那辆车很贵啊,碰到了我可赔不起。” 夕晖洒在那张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呈琥珀色,浅淡眸子犹如野外偶遇的一处水潭,带着极具迷惑性的清浅,实则深不可测,引人沉沉陷落。 很多年前林芜就是这么被骗的。 “确实。”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人身形摇晃,慢慢合上眼。 “你怎么了?” 林芜小心地观察,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高大的身体直直地朝她倒过来。 3. 第 3 章 祁一舟醒来,睁眼就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转头是张只会在梦里出现的脸庞。林芜不喜欢发朋友圈,这些年只会出现在与祁雪闻的合照里。 她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清瘦昳丽,性子依旧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人或事。因此在祁一舟的梦里,林芜和他始终隔着一层玻璃,像个瓷做的美人,冰冷、端庄、遥不可及。 那张不会有表情的脸转过来,闪过一丝喜色。 不是梦境,梦里她不会有如此鲜活的表情。 从重逢起林芜话就很少,这时候却喋喋不休起来。樱桃色的嘴唇飞快开合,祁一舟刚刚醒来,病房嘈杂,他需要非常集中注意才能将她的话听清楚。 “你终于醒了。 “你发烧了,烧到38.8,医生还说你有些营养不良。 “你们做模特都这么拼吗? “我买了麦当劳,要吃吗?因为你我完全错过了食堂晚餐时间。” 祁一舟胳膊撑着床板,有些费力地坐起来,很轻地吐出一句:“麻烦你了。” 几瓶水吊完,那张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血色,林芜大方地将一盒黄金鸡块递过去,“我吃不下了,送给你了。” 祁一舟抬起的手臂顿了一下,还是接过盒子。先前做好的造型蓬乱,发胶结块向上刺起来如一丛笔直的灌木,看上去滑稽。 林芜忍住笑,拿出湿纸巾擦拭手指。 “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学校还有门禁。”她刚要转身,手腕被抓住。 “等等!” 刚醒来怎么还这么有力气。林芜皱眉,抱怨道:“疼。” “抱歉。”祁一舟立刻松开手,“记得把医药费账单发我。” 林芜歪了下头,问道:“我们还是微信好友?” 当时应该还算和平分手?她也没有删掉对方,不过祁一舟有没有删她就不知道了。她低头在微信列表里搜索,熟悉的头像一下子跳出来。 “哦,还是。” 祁一舟垂眸去看她的屏幕,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路上小心,到学校之后告诉我。” 看时间坐地铁是赶不上了,林芜打出租回去。 天色渐晚,出租车飞速穿梭在林立高楼之间。城市灯光将深蓝的天空漂白,瞧不见一点星光。 林芜不怎么刷朋友圈,她点进祁一舟的朋友圈。 半个月前祁一舟还在巴黎的秀场工作,一身刻奇时装,和他的模特朋友们在后台合影。再往下翻,在伦敦、在柏林、在芬兰。共同点就是,每张照片上祁一舟都笑得开心。 林芜这辈子都不会做出这样表情。 她似乎很难有发自内心的快乐时刻,即便做出了很好吃的饭,画出满意的画都不会说自己开心。 祁一舟和她相处没几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们到达桂林。山水如一副画卷,铺在所有人面前。祁雪闻热衷拍写真,当然不会放过面对壮阔的景色。她带林芜一起做了汉服妆造,请专业摄影师替她们合影。 拍摄结束,祁雪闻热心地替一群老年旅行团留影,还被拉去拍合照。 林芜坐在一旁等人,祁一舟给她递水,问她出来玩为什么看着不太开心。林芜不解他这么问。 “你总有一种紧绷感,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 刚才摄影师确实总让林芜笑得开心一些,说她是假笑公主。 祁一舟认真地盯着她,问话间竟也带了一丝愁容。 当时林芜是怎么回答的?也不太记得了。但记得最后祁一舟笑着牵起她的手,说自己还没和两个漂亮妹妹合影呢。 林芜赶在宿舍锁门前十分钟冲进大门。宿管阿姨拿出签到簿,嘴里念叨她:“虽然快放假了,出去玩也要注意时间呀!” 回到宿舍,方悦还坐在桌前学习,见林芜一脸疲惫,问道:“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林芜放下背包,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她当然不会说送晕倒的前男友进医院,只答:“拍太久耽误了。” “快去洗漱吧,还有几分钟要熄灯了。” “好,我歇一下就去。” 林芜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两年的对话框,他们最后一段消息是为了分手。 那时候祁一舟人在伦敦,两人异地不到半个月。分手是林芜提的。 祁一舟问了原因,林芜回了一句:[就是想分手]。他也没有多言。所以他们的最后一句话是:[好] 林芜看到那个字的时候第一想法是:他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但很快,她想通了,他们要异国一年,会分手是迟早的。他又潇洒惯了,在那边有了新欢林芜也不会知道。与其疑神疑鬼,不如早点解脱,至少曾经的红玫瑰不会变成一滩蚊子血。 林芜发了一句:[我到学校了。]又去支付软件截图将账单发过去,祁一舟发了整数红包,紧跟着一句:[我这段时间常住上海,有空请你吃饭。] 林芜没扭捏,就当多的是送人去医院的辛苦费。至于吃饭,她本想拒绝,但想了想下次见面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回了一个“好”字。 上海面积六千多平方公里,人海茫茫,也不容易再有如今日一般的巧合。 头顶的灯啪得熄灭。 唯一发光的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 临近假期,学生们陆续离校,偌大校园里人一天比一天少,食堂也陆续关门了。林芜却收到噩耗,她所在的宿舍区要翻新,暑假期间不能留校。她不得不出去找房子住。 林芜加了几个中介,线上看过几套房子,又在各种网站上看了租房攻略,说还是要实地去看比较靠谱。她预算不高,最多两千五,打算在距离写真馆一小时地铁内找个短租。 写真馆一周自选两天时间放假,林芜找了个女中介,和她约好在写真馆附近的地铁站见面。 方悦为此决定呆在宿舍自习,保持手机畅通,让林芜有事立刻和她打电话。 她预算里的房子只能合租,大多破旧,因为是毕业季房源不多,再破都十分抢手。有的林芜看上了,考虑中就被签下。剩下些不入眼的,林芜和陈姐说再回去考虑,陈姐热心的将人送到最近的地体站,说好房不等人,让她抓紧时间定。 直到晚上七点林芜才回到宿舍,方悦一进门就见人垂头丧气。 “跑了一天,几乎没有好房子。” 沪漂的第一堂课就是找房子。林芜觉得这句话没说错。如果一年后毕业她要留在上海,那么也要经历这样的困境,那时候要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更不安了。 看房时她多次萌生退缩的念头。 还是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林芜趴在桌上,困倦地闭上眼。方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安慰道:“慢慢来,还有 两周时间呢。” 熄灯前,祁雪闻给林芜打视频。这人必然是要倾诉什么。 “我觉得我哥失踪了。” 祁雪闻知道林芜和祁一舟那段恋情,两人分手后也不会主动提到他。但今天开门见山地来这么一句,表情还挺严肃。 林芜嘴巴严,但没那么好的演技。作为知情人不自在地问道:“怎么这么说?” “据说巴黎的朋友最近都没找到人,都问到我这里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可能出去玩了没通知他们吧。” “关键是他回了,就是不说去哪里了,你说他是不是犯事了?我不会变成独生女吧?” 祁雪闻虽说嫌弃她哥,却嘴硬心软,哥出点什么事都担心得不行。 “怎么会呢?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林芜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卖祁一舟。 两天后陈姐又给林芜打电话。 “妹妹啊,我这儿又有几个新房源,你要不要再看看?” 离校日期渐进,林芜约了同一个地铁口见面。 到了地方,中介陈姐倚着电摩等在地铁口。 陈姐相比上次和她熟稔许多,拿起头盔递过去,“你要是坐不稳就抱住我的腰。”林芜迟迟没有上手,她开玩笑似的又打圆场,“是嫌我腰太粗了吗?” “不是的,有些不好意思。”林芜轻轻将手搭在她腰间。 “小姑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姐看着比上次还要精神,说这次的房子质量比上次的都好,包她满意。林芜在地图上搜索了位置,第一套距离写真馆不到两公里,在一片弄堂里。 “这间稍微超出一点预算,是合租,三千可谈,两千五是谈不到的,但是两千七我还是可以帮你努力一下的。” 林芜皱眉,环顾四周。进门就是客厅,半开放式厨房,只有一间卧室。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合租的样子。 但价格确实心动,她愿意多出两百购买自己多睡一小时。 陈姐在房子,将她拉到一个隐蔽的楼梯前,“另一间有可能是阁楼。”她跑上去,没推开门。 “锁住了,我马上打电话问房东。” 陈姐将平台上的链接发给林芜让她先看一下。 林芜翻看图片,看这构造,阁楼也是有单独卫浴的,就是卧室空间逼仄,有根房梁容易撞头。 最多三个月的时间,有个地方住就行了。这个老弄堂里看着都是当地的居民,上海治安还算可以,应该不会有问题。 “如果租阁楼价格是多少呢?”林芜问道。 陈姐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嘴里不忘回应她:“不急啊妹妹,我帮你一起问。” 林芜在屋子里转悠,家具是老式的铁架床,橱柜倒是实木的,就是年头有些久远了,拉起来发出吱呀地响声。 门口传来突然开门声,她走出来探头去看。 祁一舟一身灰色运动衣,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站在门口。见到她后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扬起嘴角。 分开这么久,林芜知道他这样笑准是起了坏心思。 “是来看房吗?” 祁一舟从容地走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还在危险地缩短。 他突然抬手,林芜下意识后退一步,被餐桌挡住退路。 对方只是想将塑料袋放在桌上。 4. 第 4 章 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圈在怀里。 林芜左移一步:“对,在找房子。” 陈姐打电话回来,见到祁一舟也没有惊讶,只遗憾地通知林芜租不了了。 其实看到祁一舟的那一刻林芜就知道这间梦中情房没指望了。她朝人摆摆手,“我还要继续看房,再见。” 祁一舟像是故意忽略这句道别,拆开塑料袋,轻描淡写地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吃饭?” 屋外的蝉很长地鸣了一声,如一串来自外太空的电波,林芜的大脑被操纵,她留下来,坐在这个客厅里唯一一张椅子上。 现在是下午四点,屋内没有开窗,闷出一股樟木味。 客厅的窗户是西向的,逐渐沉落的太阳斜照进来。祁一舟推开窗户,耳骨上两颗圆形耳钉反射出晃眼的光。 他脱掉运动外衫,里衣是一件白色背心。微微汗湿,洇出饱满的胸部线条。 祁一舟的身材相比过去好了太多,林芜脸上发烫,转头将视线落在面前斑驳掉漆的桌子上。 “这间房子是朋友借给我的,但他不知道家里人将这个房子挂在出租网站上,最近来了好几批人看房。” “那很不安全呀。” 林芜皱眉,提醒道。 祁一舟嗯了一声,点头:"换的电子锁明天才到。"他走进卧室,在柜子里翻找一通,拿出遥控器将空调打开。 空调启动时外机响声有些大,共振带着林芜本就躁动的心脏一起震颤。但凉气很快填满这个不大的屋子。她平复心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对方一样从容。 祁一舟打开冰箱:“要不要喝点什么?”冰箱极为mini,他半蹲下来,顺手将里面的瓶瓶罐罐整理一番。 “水就好。” “常温的还是冰的?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喝冰的。” 林芜答道:“常温的。” 祁一舟冰箱里拿出一罐气泡水,又转身从储物柜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她面前。 “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了。” “没关系。”林芜接过喝了一口。 唯一的卧室没有居住痕迹,她拧上瓶盖,问道:“你住阁楼?” “对。” 大少爷在深圳住一千平的独栋别墅,到了上海住老破小的阁楼里。 林芜不问原因,只觉得是少爷想出来体验人生。 “阁楼挺不错的,你上去就知道我为什么要住了。” 真是危险的邀请。 林芜还没来得及拒绝,祁一舟立刻体贴地跟上一句:“不想去也没关系。” 他倚在大理石台面上,单手开那罐气泡水。噗嗤一声,密封的容器被打开。林芜因为这突然的声响轻微地颤了一下。 “暑假不回去?” “嗯,我要在那间写真馆打工,但学校装修,所以要在外面住三个月。” 祁一舟手指在铝罐上敲出几声清脆的响声,他眨眼很慢,“考虑和我一起住吗?”见林芜不说话,他继续道:“好处很多,我们认识,不需要房租,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们谈的时间短,除了亲吻和拥抱,有过一些边缘行为,但没做到最后。而祁一舟又惯会用那副好皮囊勾引人,他们住在一起可谈不上安全。 免费的一定最贵的。林芜睨了他一眼:“不要房租?那你要什么?” 祁一舟叹气:“阿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全是交换。” 几年过去这人的话术精进不少,但她一个字都不会信。林芜拧开瓶盖,“如果你收房租,我和你合租的概率会大一些。” * 五点之后太阳不那么毒辣,祁一舟带林芜下楼觅食。 林芜别扭地走在他身后半米远的位置,好几次祁一舟都要转头确认她还在不在。他困惑地问:“为什么不和我并排走?” 祁一舟一身大牌,脸又出挑得很,在路上回头率极高,连带林芜也被多看几眼,她讨厌被注视。 林芜敷衍地回道:“太晒了,站在你影子里遮阳。” 太阳悬在西边,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祁一舟眺望天际,轻飘飘说了一句:“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呀。” 走过两条街后,店铺多起来。虽说是工作日的傍晚,可两人还是要赶在第一批打工人下班前决定好吃什么。 夏日郁热难耐,林芜没胃口,她环顾一圈,指向一间椰子鸡:“那家吧。” 两人没排队就入座了。店内入眼尽是葱郁,让人仿佛置身热带雨林中。 点过菜后,祁一舟又在上面勾了什么。没多久服务员端上一瓶酒和一杯椰子水。 果酒,度数5% 林芜将杯子递过去,祁一舟歪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晃了晃杯子,“给我也来点。” “你不可以喝。” “为什么?” “你还是学生。”祁一舟拧紧瓶盖,用哄小孩的语气道:“酒是社会人的特权。” 什么谬论,林芜不满道:“我早就成年了。” 对方置若罔闻,将酒瓶拿走放到身后的推车上。用酒杯和她那杯椰子水轻轻碰了一下。 锅开之后,服务员将鸡肉下进锅里。三分钟后开锅,林芜尝了一口鸡肉,点评道:“味道一般,没老家的好吃。” 祁一舟拿筷子挑了一小块肉没沾酱汁直接吃掉,“嗯,肉不新鲜。” 林芜投入地吃了一阵,抬头见祁一舟托腮望向窗外,骨碟里没几根骨头。店内光线黯淡,他们顶上只有一盏复古灯泡。顶光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分外柔和。 “你还在绝食?这次你要是饿晕了我可不会管你。” 她说完将几块鸡肉丢进祁一舟的餐盘里。 “吃的。” 祁一舟拿起筷子,将她给的肉塞入口中,每一块都要咀嚼好久,像是有厌食症一般,半天才吞下食物。 林芜想起昨天那通视频聊天:“雪闻很担心你。” 祁一舟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和她说过了,她哥真的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在做什么?我感觉你有点缺……” “有点缺钱?”祁一舟抢先替她说出了猜想,“可以这么说吧。” 他一定遭遇了什么,林芜想知道原因,想问他为什么要留在伦敦?又为什么突然回来? 酒精作用下,祁一舟脸颊浮红,蒸腾的水汽为那双黑玻璃似的眼睛晕上几分忧郁之色。他随口一问那样语气平淡道:“你房租预算多少?” “两千五。” “对你来说这个数字高吗?” “当然,在学校里住一年都用不到这个数字。” “那你愿意让我赚到这个房租吗?” 距离学校封闭只剩不到十天时间了。她从宿舍里走出来才知这个城市于她而言陌生又危险。 林芜看向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她在这里却难找到一方属于自己的房间。 店里在放爵士乐,轻快的音调在她耳边跳动。她明明 没喝酒,大脑中有种诡异的力量在拉扯她,一半让她答应,另一半让她快逃。 林芜悄悄瞥了几眼祁一舟,对方视线在她脸上流转,仿佛生锈的器物,带着些许暧昧地迟滞。 或许是店里过分潮湿,祁一舟漂亮的眼中泛起水色,眼里露出流浪动物一般的脆弱神色。让人无端生出怜惜。 林芜因他这副可怜模样心软,几乎是被绑架着做出决定: “好吧,我和你一起住。”她低头思考了一下,补了一句:“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凄苦迅速从祁一舟身上退场,他举起酒杯遮住半张脸,但笑得很深,能看到的嘴角明显的弧度。 “好,哪三章?” “首先,要分配公区的卫生。” 祁一舟小声的哦了一下,“这倒没必要,有保洁,一周两次。” 林芜忍住惊讶,“你不是缺钱吗?” “还没到那种地步。”祁一舟主动继续这个约法三章的话题:“第二呢?” “十一点之后不准发出噪音。” “好,第三?” 林芜想说不准带异性回家,同性最好也不带,他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怎么有脸提要求的。 “没有了,”她挫败地靠在椅背上,“最后一个留给你。” 祁一舟正色几分,“你们几点下班?” “化妆师最迟八点下班。” 祁一舟拿出手机打开导航,将屏幕递到林芜面前:“这房子离写真馆不远,步行十五分钟能到家。” “所以?” 祁一舟弯起眼,“如果你能在九点前回来,当天房租可以打五折。” “九点?大学宿舍十点门禁。”林芜难以置信,“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祁一舟面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可那黑沉的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林芜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很快就做出决定。 “成交。” 结束晚餐后祁一舟送林芜去地铁站。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蝴蝶梦”门口,里面还亮着灯,天台上似乎有拍摄,打光灯将上面照得如白天一般明亮,隐约能听到摄影师晓风情绪价值拉满的动作指导。 祁一舟嘴唇翕动。现在是下班高峰,街道车辆川流不息,鸣笛四起,嘈杂之中林芜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凑过去问道:“你说什么?” 祁一舟配合地弯下腰,呼吸灼热地扑在她耳边: “要上去吗?” 林芜后退一步拉远两人的距离,“当然不要,今天我不上班。快走吧。” 她身上莫名起了一层汗。 都怪刚才那家店光线太暗,林芜昏了头,做了和祁一舟住在一起的决定。 夏天总是故事的高发时节,上一段故事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林芜草率地让自己再次进入一种类似夏令营的境地中,却不知道这次能否全身而退。 马路对面就是地铁口,林芜停下脚步,掀起眼皮朝祁一舟匆匆看了一眼,视线落到地上,道:“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 她说完,转身要过马路。 祁一舟叫住她,叫她阿芜。 林芜转头,微风带起她的头发,她将碍事的头发拨到耳边,微微蹙眉:“又怎么了?” 他们身后是昏黄的路灯,祁一舟背光面向她。眼里印着林芜微愠的脸。他朝她靠近一步,声音如同恋人之间的低语,问题也糟糕得很: “什么时候搬过来?” 5. 第 5 章 方悦回来时宿舍昏暗,只有一只台灯亮着。 她打开顶灯,林芜坐在桌前,穿着吊带睡裙窝在懒人椅里。应该刚洗过澡,整个人像是蒙着一层水汽。毛巾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长发蓬乱,水滴顺着纤长的脖颈流到衣裙上。林芜对此毫不在意,一脸怔愣地对着熄灭的手机屏幕。 方悦放下书包,责备道:“怎么不吹干头发呀!衣服都湿了。” 林芜敷衍地嗯了一声。方悦见状知道孩子又在游魂,上手将她的毛巾拽出来,裹住那颗湿漉漉的脑袋擦了一通。林芜如梦初醒般转头,“谢谢你,我自己来吧。” 方悦将包里的书拿出来,问道:“今天房子定下来了吗?” 林芜轻叹一口气:“定了,离工作的地方不远。” “那太好了。”方悦端详那张清丽的脸。嘴角微微向下,似乎依旧在烦恼什么,“但你为什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林芜放下手机,给吹风机插上电,抿唇笑了:“看房太累了。” “哦,那你早点睡吧,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是呢。” 林芜理了理头发,长度几乎要盖住胸口。发尾轻微打结,疏于护理有些干枯。她挤了护发精油抹上,开始吹头发。好像也有阵子没进理发店了,明天下班可以去修一下。等梅雨季结束,天气就彻底热了,打理起来也麻烦。 屏幕上连续弹出消息。 林芜看了眼名字,伸出空的那只手将手机反扣过去。 吹风机的冷风也带着温度,脸被吹热了,热腾腾让将护发精油的玫瑰香气散开。 吹完头发林芜拿上手机爬上床,点开刚才那个骚扰她的对话框。 祁一舟连发了好几个委屈的表情包,往上翻,他们刚才在聊搬家的事情。 [祁一舟:时间定了吗?定了告诉我,我开车去接你。] [林芜:不麻烦你了,我东西不多,去上班的时候带一带就搬完了。] [祁一舟:不麻烦。雪闻知道我们合住还不帮你搬家,会骂死我的。] 刚刚在路口祁一舟问她什么时候搬家,说可以帮忙,林芜说还没选好休假日。其实早选好了,她下周周二和周五休息,最快也就是后天了。 分开后心里的粉红泡泡冷却下来。 她迟钝地品出他们关系的古怪。 祁一舟分手时没有纠缠,重逢后也是一副忘却前尘的姿态,一点怨意都没有。 林芜知道少爷是个热心的人,但现在未免太过殷勤了。 [林芜:你不用上班吗?] [祁一舟:这个时间还是有的。] [林芜:下周二有空吗?搬完请你吃饭。] [祁一舟:想吃你们学校食堂。] 林芜尊重少爷的要求,答应了。做完决定,她真正放松下来,很快进入梦乡。 * 搬家这天早上林芜的闹钟失灵了。她睡到十一点,最后被祁一舟的电话吵醒。 “我到了。” 对方声音明亮,似乎心情不错。 林芜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她掀开被子,“到哪里?校门口吗?” “在你们学校停车场。”祁一舟声音,“你宿舍在哪里?” “北区三栋。你在下面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林芜手忙脚乱地洗漱之后冲出出宿舍门。 祁一舟单手插兜,站在宿舍楼下低头和一位矮个女生说话。他身形高大,那个女生几乎被盖在他的影子里。他见到林芜出来便盯着不放,那个女生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很快离开。 林芜看向女生离开的背影,清了清嗓,用平直的语气问道:“认识的人?” 祁一舟刚才和人说话的神情和那日在写真馆对那位富婆小姐一样,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意。 “不认识,但她好像认得我。” “你现在这么有名了?” “她好像也是模特。” 祁一舟视线向下,突兀地转移话题:“头发剪短了。” “嗯,剪短了十厘米。” 林芜将长发拨到身后,现在长度到胸口上。 祁一舟今天低调许多,一身简单白T,下身灰色牛仔裤,脚上踩一双黑色匡威。耳骨是银灰素圈,圈如同莫比乌斯环扭曲,简约又不没有失去个性。 “我们先去哪里逛逛?” “当然是去吃饭,你还想逛校园?不热吗?” 祁一舟抬头望天,若有所思:“雪闻之前来是不是吃过一家海鲜煲?” 祁雪闻之前来学校找林芜玩,尤其喜欢南区食堂的一家海鲜锅,每次第一顿都是那家。应该是发在朋友圈被祁一舟看到了。 他非常认真地作出决定:“我也想吃。” “那要去南边的食堂。要穿过半个校园,正好逛一下了。” 天气阴沉,地面潮湿,刚刚应该刚下过一场雨,闷热的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林芜认命带人踏上旅程。 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出来吃午饭,祁一舟回头率极高。林芜带人绕路走了中心的公园,两人穿过一片月季花海。 祁一舟脚步慢下来,用手碰一朵馥郁的花蕊,俯身轻嗅花香。 “这里拍照应该不错。”他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拼成一个相机,将林芜框在其中。 “是的,毕业季这里好机位是要靠抢的。” 林芜声音淡下来,后悔说这句话。 “你期待毕业吗?” 一年后的现在就要离开学校了,林芜抬头望向阴郁的天空,整个人仿佛被泡在灰色的水缸里,难以喘息。 她叹气,想将心中的郁闷排出去,道:“我也不知道。” * 方悦中午回来午睡,见林芜推着行李箱出门。她昨晚拎了一下她的箱子,重量不轻。宿舍不能进外人,她弄下去要费不少劲。方悦接过她手里的小箱子:“我帮你提下去吧。” 林芜发丝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脸红透了,却还在逞能:“没事的,我能提两个下去。” “怎么还客气起来了?” 方悦提起她的箱子就跑,林芜忙跟上去。 下去时祁一舟已经将车开到了宿舍门口。 还好少爷落魄了,开的ModelY。 林芜松了口气,放下行李 ,向他介绍人道:“这位是我室友方悦。” 方悦大方问好。 林芜转头介绍苦力,声音都小了几分:“这位是我表哥,祁一舟。” 方悦睁大双眼,直白道:“你表哥长得真帅啊!有女朋友吗?” 祁一舟回答很快:“没有的。” 方悦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逐渐染上怀疑。但最终没多说什么,笑着将手里的箱子递过去:“那我回去午休了,搬家顺利~” 祁一舟接过她的箱子搬进后备箱。 林芜打开后车门,刚刚打开便被一股力量推回去,她后退一步撞到结实的胸膛。祁一舟低头,还在欠揍地笑:“表妹怎么这么见外?” 林芜白眼上天,不想在这种事上和他较劲,去坐副驾。 车子驶离学校,汇入车流。回神时车已经钻进西藏南路隧道。前半段黄白相间的灯光使得林芜坠入一场旖旎的故事,她转头去看男主角,电影质感的光打在祁一舟的脸上。他眉眼间有轻微的疲惫,下一刻他微微长嘴,打了个哈欠。 她突然生出他们在私奔的错觉。 对方察觉到目光,转头探究地望向她的眼睛。 林芜收回视线,阖上眼。 门已经换上电子锁,祁一舟替林芜录了指纹。室内冷气迅速冲掉林芜身上的躁郁, 她推箱子进入卧室,之前铁床上的发黄床垫换成新的,原本的粉色老式窗帘也换成了隔热款。 祁一舟懒散地倚在门边和她交代:“密码是903617。” 是两人生日日期的组合。 林芜拿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祁一舟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说: “这房子西晒,白天可能会热。 “你的浴室左边热水,右边冷水。 “厨房右边灶台点火坏了,过几天有人修,你最近先用左边。” 林芜将书包放在桌上,“我应该不怎么用厨房。”她没有厨具,也有一阵子不做饭了。 祁一舟点头替她将行李箱推进来:“你今晚还要回宿舍住吗?” “不回了,签过离校了,不过你要是不想我今天住还可以回去。”林芜丢下这句话,将行李箱放倒,不避嫌地打开。衣服砰得解放出来,她蹲在地上翻找衣架,将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当然不是。”祁一舟轻轻捏了下耳垂,移开视线,“你先收拾东西吧,我去拿个快递。” 林芜只挂了几件衣服便累得不想动了。 进门时她就注意到客厅原本那张破烂桌子被换掉了,换成一整套原木桌椅。 林芜坐在那把新椅子上,向后仰躺。天花板上有几道细不可察的裂痕,一路延到视觉之外的地方。 祁一舟回来便见到林芜以一种危险的姿势坐在客厅,西向的窗帘走的时候他拉上了,屋内呈现旖旎的蓝调,为林芜本就白皙的皮肤染上冷色,她神游其中,像是被这片人造的深蓝海域吞没。 他将快递盒放到地上,反手关门。林芜转头,清冷的眼睛接住他的视线。 关门声后,屋子成为仅有两人的封闭空间。 林芜的心脏却随着这声关门,重重地沉下去。 6. 第 6 章 应该要把林芜比作一只警觉的猫,品种是奶牛,莫名其妙地产生敌意,一副随时要对他弓背哈气的样子。 祁一舟不打算惊动这只别扭小猫,默不作声地将快递盒搬到客厅,又去将窗帘拉开。 日光填满原本昏暗的屋子,林芜抬手挡了下光,端正坐好。 祁一舟拿美工刀划开纸盒,里面是布料和其他服装材料。 以前两人恋爱时,祁一舟没事就给林芜做点衣服。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在缝纫机前,一踩就是一个下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和灵感。 两人像在玩换装小游戏,林芜就是那个任人装扮的精美娃娃。 最难为情的环节应该是量体环节,祁一舟会找各种找借口重新测量,最过分的一次说为了数据的精准,哄骗她脱得只剩下内衣。 在祁一舟的注视下,林芜一件件褪去衣物。他的目光审视,不掺杂一丝情欲,又实在专业,做出的衣服时尚又兼具舒适,出去逛街经常会被要链接。林芜一个人时会说是订做的,如果祁一舟在场便会邀功一般道:“都是我做的!很适合她对吧?”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一次量体。 祁一舟靠近她,拨开她挡在胸口的手臂,让她展开身体,“如果全脱掉应该会更准确。” 他说完就被林芜揍了,她在气愤中想到什么:“你经常这样给人量体?” 祁一舟挨了几拳,接住她的拳头,举手投降:“怎么会?有专门的量体师。” 夏日的空调房里,皮尺冰凉,林芜忍不住缩肩,又被耐心地纠正体态。那双修长炙热的手蜻蜓点水般碰到皮肤,拇指有薄茧,刮在身上如被虫蚁啮蚀,惹得林芜频频躲闪。 祁一舟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来。他力道不小,两人隔着一层单薄的t恤抱到一起,林芜贴在他胸口,听到两颗心脏几乎同频跳动。一声轻笑传来,“怎么这么敏感?” 后来他们做了些与制衣无关的事情。林芜被压在桌上,彼时亲吻已经很熟练了,但这一次两人都过于热情。她在发烫,裸露的后背贴着桌面,又被充足的凉气吹走热意,她觉得冷,往祁一舟怀里缩。宽大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温度稍纵即逝。那天下午两人原本是要出门吃饭再看一场电影,却因此耽搁,差点浪费了两张电影票。 那次祁一舟要做的应该是一件礼裙,墨绿色真丝塔夫绸面料,工期似乎很长,林芜有时想起会问祁一舟进度,他总说在做,直到分手林芜都没见过成品。 分手后林芜将祁一舟为她做的衣服都装起来,留在家里。少爷不至于缺这点布料,那些衣服的尺码又太过精准,她想应该也很难找到新的主人。 祁一舟将快递盒里的东西全部堆到桌上,朝她瞥了一眼,问道:“你脸怎么那么红?” 快递箱不大,塞得倒是满。林芜顺手替他扶住快要倒掉的衣服堆,挺直腰杆,轻轻咳嗽几声道:“太热了。” 祁一舟将空调又调低了几度,问道:“你收拾好了?” “没有。” 闻言他没再说什么,将一份供货单放在桌上,手指对着每一行字清点东西。点完回阁楼拿了几只透明收纳盒下来。 这项工作进行得太过连贯,好几次林芜想要开口,又不知道时机对不对。 祁一舟从楼梯下来时两人对视一下,他眼里闪过疑惑却默不作声地下来继续收拾。 林芜攥紧手指,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祁一舟将布料拆出来,整齐地码在不同的盒子里。面上是在思考,林芜耐心地等,片刻之后才听到一个漫不经心的回答。 “室友?” 他为他们界定了一种完美的关系。不涉及情感,临时又有礼貌。 林芜很满意这个答案,整个人轻松下来。祁一舟小声地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他将其中一个盒子盖好,手臂撑着桌沿,用漂亮的眼睛认真观察林芜的表情,笑着问道:“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林芜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当然希望是室友。” 祁一舟将装满的储物盒放到一旁,舒服地在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将装衣服的塑料袋归到一起,叠得四方四正,之后丢进空箱子里。 “如果你不满意这个身份,我们还可以更亲密一些。” 林芜心中警铃大作:“什么?” 祁一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拨开塑封。 “比如说,妹妹?” * 他们在昆明的第一晚就要去吃菌子,祁雪闻原本选了一家不算出名但当地人都推荐的店,到了地方发现要排队三个小时以上。 老板解释说夏天旅游旺季,又是吃菌子的好时节。不过真实原因是他们家在一周前被网红打卡,狂热的食客蜂拥而至,现在一桌难求。 在祁雪闻和林芜犹豫等位还是另找地方时,祁一舟单手插兜倚在老房子的石墙上,拿手机发消息,被问到就敷衍几句,当场被亲妹妹剥夺晚餐选择权。 就在祁雪闻想要回酒店随便点些外卖时,祁一舟终于放下手机,问道:“你们一定要吃到菌子?” “能吃到最好啦!” 祁雪闻无精打彩地挂在林芜身上,林芜知道她的计划被打乱了,现在郁闷得厉害,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说自己都可以。 “如果一定要吃就和我走。”祁一舟将手机塞进兜里,往街口走去。 祁雪闻跟上去,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和我走就是了。” “真的是靠谱吃饭地方?”祁雪闻怀疑。 祁一舟双手插兜,“对,你哥不靠谱,每天都想着要把你卖了。”他转头,朝林芜看了一眼,眼波流转,“不过现在也可以考虑卖掉,因为我有新妹妹了。” 林芜和亲哥关系一般,并不会像他们这样拌嘴,只能干巴巴地接一句:“我有自己的哥哥。” 祁雪闻给了祁一舟胳膊一掌,“听到没有,人家有亲哥,你可别再攀关系了。” “是谁说这次旅行我也是她哥了?”祁一舟面不改色地反驳。 祁雪闻哑口无言,嘀嘀咕咕地跟在后面说要给他哥下点毒菌子。 最后吃饭的地方在一间民宿,门口一对男女迎接他们,两人都热情地抱了一下祁一舟。一位阿叔模样的人走出来,几人用林芜听不懂的方言聊天,祁一舟似乎能听懂,说了几句话。 餐厅内有一桌放着热腾腾的菌子锅,女生亲自给他们下菌子,寸步不离地守着锅,期间和祁一舟闲聊几句,等时间到了才开锅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人关上门,祁雪闻问道:“你和他们怎么认识的?” 祁一舟为两人盛汤,“同学。” “在巴黎的同学?” “嗯?他们家这么有实力?”祁雪闻环顾四周,“你和那个女生关系很好?”< /p>林芜曲起来指节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声响厚重。她家里有人做家具生意,知道这一屋子虽说造型低调,却都是实打实地红木。 “一般吧。” “一般她抱你?”祁雪闻眯眼,断言道:“有故事。” 她说完被一筷子菌堵住嘴。 祁一舟笑得温和,眼里却没有同样的温度:“法国礼仪不懂吗?” 他没吃几口便出去,半天也没回来。 期间林芜去卫生间,见到祁一舟站在院子里,和刚才那两位聊天。女生递过去一支烟,他摆手,女生强硬地塞进他嘴里,嘀咕一句:装什么装? 祁一舟弯腰,配合地点上烟。细长地烟雾缭绕上升,他夹住烟,浅浅地吸了一口。吐气的那一刻转头,林芜猝不及防地和人对上视线。深蓝色的夜里,澄澈的眼睛因白茫茫的烟气黯淡,他探究地望向林芜,眉头微锁。 女生也注意到她,热情地指路,“要去卫生间是吗?在前面左转的地方。” 林芜慌张地进入卫生间。关门的瞬间胃里呕吐感变强烈,她吐出来,漱过口又在里面呆了一会儿才出来。 屋外只有祁一舟一个人,他左手夹着那支烟刚才被强塞的烟,垂在身侧,在她从拐角出来时候便看向她。 林芜走过去站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你以前来过这边?” 祁一舟点头,“两年前来过。”他将烟灭在一旁的铁盒里,“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还好。” 祁一舟靠近,自然地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 “体温不高。” 林芜嗅到他衣服上呛鼻的烟草味,她不喜欢,屏息后退一步。 祁一舟放下手,“抱歉,我们回去吧。” 回去时祁雪闻也吃好了,瘫在椅子上刷手机,见到林芜脸色惨白,惊慌道:“不会中毒了吧?”她摇了一下林芜的肩膀,“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小人在跳舞。” 林芜无奈推开她的手道:“可能是水土不服。我吃点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三人打车回到酒店,下车时林芜踉跄了一下。 也许是初见那声哥起作用了,祁一舟很快进入角色,提出要背她回去。 “不想被背也可以选择公主抱。” 他笑盈盈地说道,在林芜面前蹲下,示意她趴上来。 “别客气了,妹妹。” * 林芜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脑子里那些惹人心烦的“妹妹”请出去。 “你今天还说我是你表哥。”祁一舟身体前倾,将棒棒糖递到她面前晃了晃,“吃吗?” 糖果散发桃子香精的味道,林芜向后躲了一下。 “你自己吃吧!” 她留下这句话跑进卧室用力带上门。 林芜将另一只箱子打开,用最快的速度铺好床躺下。 西边的窗帘留着约三十厘米的缝隙,窗外一片橙红,粉红云雾如同一条流动的河流在眼里飘过。 林芜将手搭在额头上,听到房间外走上楼梯的脚步声。她被温柔的夕晖照得困倦,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她才不要再当他妹妹。意识迷蒙中,她这样决定。 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林芜惊醒,看了眼消息。 [祁一舟:一起吃晚饭吗?] 林芜甩开手机,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有些怨恨两天前那个懦弱的自己。 7. 第 7 章 入夜后渐渐凉下来,林芜上身是件鹅黄色吊带,微风阵阵,她抬手在手臂上轻轻摩挲。 他们见面不到十二个小时,已经发展到可以公主抱的关系了。 她小声嘀咕一句:“真难为情呀。” 祁雪闻接过她手里的包,“有什么难为情的。你就当是林邈背你好了。” 林邈可不会对她这么好。他性子也冷,带着理工男的锐气,高中之后他们只在假期会见面,回来除了辅导她作业不怎么会有更深的交流,因此林芜是有些畏惧自己亲哥的。 祁雪闻拍拍她的肩膀,“别逞能了,你脚都站不稳了。” 上一次被人背时年纪还是个位数,林芜俯身小心地将手搭在他肩上,祁一舟环住她的腿平稳地站起来,林芜没扶好,如果不是祁雪闻推着她的后背可能就要摔下去了。 “环住我的脖子。” 林芜不得不照做。两人贴得很近。祁一舟的后背滚烫,她嗅到淡淡的橙香。 三人走到电梯口,林芜盯着显示屏,希望电梯到的再快些。原本极速变化的数字突然停在三楼,祁一舟托在她腿上的手稍稍用力,问道:“阿芜怎么不呼吸了?” 林芜才发现自己在憋气,重重吐息。祁一舟缩了下脖子,声音很低的说一句“好痒。” 进电梯后祁一舟将她往上抬了抬。林芜身子绷紧,问道:“重吗?” “不重。”祁一舟微微偏过头,刘海汗湿,潦草地盖在眼前。林芜想替他拨开头发,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暧昧。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祁一舟问道:“你个子多高?” 林芜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166。”祁雪闻替她回答了,“体重就别问了,不礼貌。” 祁一舟嘴角弯起弧度,轻轻晃了下脑袋,碍事的头发被甩开,好看的眼睛与林芜在电梯门的反光镜里对视。 林芜垂眸,心跳加快,感到身体微微发热。 他们贴得那么近,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心跳声吵闹, 回到房间后林芜被贴心地放到床上,祁一舟又在她额头上试了体温:“晚上如果难受了不要硬抗,我们带你去医院。不要觉得麻烦。” 林芜点头,面前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再说话,一双勾人的眼睛凝视她。她被笼在厚重的阴影里,隐约有些不适。她想到还没道谢,迟疑道:“谢谢哥哥。” 闻言祁一舟如梦初醒,嘴唇微张。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还没开口便被祁雪闻推出门:“好了哥你走吧。明天见。” 他们回酒店时不到九点,林芜洗漱后吃过药就睡了,第二天起得也早。睁眼时,手机屏幕显示六点三十六分。 祁雪闻还在睡,林芜轻手轻脚地起床,拨开窗帘,见到太阳已经升到天际之上,天空被耀眼的日光刷成浅淡的蓝色。她以此得到今天的搭配灵感,从行李箱里挑了一件水蓝色衬衫,搭白色牛仔裤。 半小时后祁雪闻的闹钟响了,她慌里慌张起床,见到林芜蹲在行李箱旁做贼似的翻找什么。 “完了,我晚上忘记起来看看你了。”祁雪闻观察林芜的脸,“你感觉怎么样?” 林芜拿出化妆包:“好多了。” 她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的脸,似乎还不是特别有气色。彩妆之后她原本习惯性去拿一只裸色口红,思索片刻转而去拿了支偏红调的。 林芜和祁雪闻出门时祁一舟已经站在外面了。今天是与昨天完全不同的休闲风,白色衬衫配亚麻色长裤,脖子配一根银色锁骨链。他站在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外,窗框是天然的画框,柔和的晨光将那张脸照得如油画般光影分明。 他见面就关心林芜的身体。 “好多了。” 林芜注意到他一只手藏在身后。 “你对花过敏吗?” “不会。” 一支粉玫瑰出现在林芜面前,用石纹纸包裹,配了几支洋甘菊点缀。 “刚才路过一位卖花的阿叔。他的花都很漂亮,就买下了。” 祁一舟解释道,上手理了理拉拢下来的洋甘菊。 很温柔的粉色,边缘卷翘,品种应该是戴安娜,已经完全绽放开了。杆上刺被细心地削去。林芜接过,花瓣上的水珠滴在她手上,触感冰凉。她将花放在鼻子下,嗅到淡淡的玫瑰香。 “我的呢?”祁雪闻见状凑过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 祁一舟将另一束花递给她,只不过主体是黄玫瑰。 “我的为什么是黄色的?” 祁一舟单手插兜,“你不是喜欢黄色?” 祁雪闻脸垮下来,“可这黄色太丑了。” 那只颜色饱和度高一些,艳丽张扬。林芜将自己那束递过去,“我和你换?” 祁雪闻看向那朵粉玫瑰,若有所思地结束这个小插曲:“走吧,吃早饭去。” 三人打车去早市,街道生活气息浓厚,有不少早点铺子。三人一路吃过去,每样都买了点,坐在街边悠闲地品尝。 祁雪闻嘴里嚼着破酥包,突兀地问一句:“哥你最近有女朋友吗?” 祁一舟原本懒散地靠着座椅,闻言稍稍挺直腰杆,脸上的闲散劲荡然无存:“什么叫最近有?一直都没有。” 祁雪闻挑眉,“真的?我不相信。” 林芜小口喝豆浆,原本披在后背的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口,她想放下杯子又没找到地方,祁一舟适时地伸手接过。 “谢谢。” 林芜在包里翻找抓夹,要将头发盘起来。 “你觉得阿芜怎么样?” 祁一舟面露意外:“阿芜想谈恋爱?” 林芜没想到话题会到自己身上,盘发的手法都乱掉了。刚刚抓好的发髻散下来,她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还不想。” 祁雪闻立刻转头,对祁一舟恶狠狠道:“听到没有,她不想!” * 夏日的夜晚缓慢到来,林芜在床上发了阵脾气,睁开眼天色刚刚转为蓝色。 她打开灯环顾房间,又绝望地躺回去。 这间卧室不大,面积目测和宿舍差不多。行李被翻乱,现在东西全部放到外面,整个空间看起来混乱无序,令人无从下手。她将洗漱用品归到一起去浴室放东西,推门就见到祁一舟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围裙,手握一颗巨大的绿叶菜。 他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继续择菜,将刚才发的消息又问一遍:“一起吃饭吗?” 刚才林芜在房间里就闻到牛肉的香气。祁一舟从小就被流放到国外,厨艺精湛,尤其擅长川菜,可他本人口味并不重,甚至有时候清淡得过分,水煮菜不加调料都可以吃下去。祁雪闻旁敲侧击问他是为谁学的,他轻描淡写道:不为谁学。 “今晚我打算吃番茄牛腩。” 祁一舟掀开高压锅盖,浓郁的肉香飘过来。林芜咽了咽口水。肚子几不可闻地响了一声。 现在点外卖等送到应该会饿死。她想。 祁一舟故意拿勺子拨了拨汤水,“我知道你很想吃,去盛饭吧。我再炒个蔬菜就开饭。” 没骨气的林芜最后还是和他坐下一起吃晚餐。 除了番茄牛腩,祁一舟炒的是油麦菜,卖相不错,翠绿油亮。 用餐结束,林芜没抢到刷碗机会,被打发去擦桌子。她将那只新买的餐桌擦得锃亮,之后坐回餐椅上。 林芜觉得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祁一舟现在所做的一切充满既视感,她过不了几关,迟早被攻城略地。 她决定将很多天前就应该定下的东西重新拿出来谈。 “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约法三章。” “你又有新的灵感了?” “你真的知道怎么当室友吗?” 祁一舟转身走向她,微微朝她倾身。林芜立刻缩起肩膀,朝另一边躲闪,结果对方只是想拿走她手里的抹布。 他笑得弯起眉眼,问道:“这还有讲究?” “我们现在根本不是室友……” 祁一舟将洗净的盘子整齐地码到碗架上,还细致地调整了角度,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当?” “就是,在房子里见面了也不要说话,就像看到陌生人那样。” 林芜话音刚落,突然发现自己在无理取闹。 他们那么熟悉,曾经最亲密的时刻是同床共枕。 祁一舟转过头,眼睛无奈地看她一眼,“为什么要这样?” 林芜将从网上学的合租小技巧传授出去:“合格的室友就是要互相避免见面的。” “那真是抱歉,这一章没办法约定了,我做不到。” 祁一舟脱掉手套,胶质材料轻微黏在手上。他慢条斯理地拉了下每根手指的前端,之后才褪下。整个过程缓慢,像某种奇怪的表演。 他将手套搭在水槽边缘,问道:“你几点起床?” “你不会还要给我做早餐吧?” 祁一舟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没停留几秒向上滑到眼睛,直白地与她对视:“可我要做自己那份。” “什么意思?” 屋外,天空彻底暗成深沉的蓝色,一阵摩托车飞驰而过,窗外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句咒骂。 祁一舟解开围裙,语气难得怅然: “我早上九点前要出门上班。” 8. 第 8 章 写真馆提供冰箱和微波炉给员工使用。林芜久违地打开冰箱,发现同事们又在里面塞满饮料。 关蓉一进门就见到林芜站在冰箱前,动作迟疑地将一只玻璃瓶移到最左侧。没过几秒又推回原来的位置转而将一袋酸奶。 她今天一改之前的运动风,淡绿色无袖雪纺衫配微喇牛仔裤,原本长直发卷了弧度,看上去温柔精致。 关蓉朗声开口道:“早!” 写真馆内原本只有蝉鸣和清脆的鸟叫,林芜被这声突然的问早吓到了,整个人抖了一下,回头时还是面不改色地和她说早安。 关蓉抿嘴笑,过来用咖啡机,看到她手里的玻璃盒:“带饭了?真稀奇呀。” 林芜终于整理出一块空位,将餐盒放在最上层的空位上,“嗯,住到外面了。” 关蓉打开咖啡盒,随口问一句:“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芜合上冰箱门。她原本打算在餐厅吃早餐,但老板健谈,继续在这里她们的聊天将持续到干活,她还想清静地度过上班前的时间。 关蓉凑近她,“你今天好像有点黑眼圈。要不要来杯咖啡?” “第一晚没怎么睡好。”林芜拿上手提包,挤出微笑,“谢谢关蓉姐,咖啡就不用了,我怕晚上睡不着。我先上楼了?” “好吧,那你中午休息一会儿。” 林芜上到别墅顶楼的天台。昨晚应该有拍摄,还没来得及清理。花束被压得七零八落,花瓶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流干了,在水泥地板上留下一条细长的水痕。天台有只遮阳棚,林芜从外面搬了只椅子坐到下面,从从包里拿出今天的早餐。 在校外住的第一晚她就失眠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林芜躺在床上,腰间搭一条夏凉被,空调的温度是的26度,她还是觉得热,又不敢调低温度。她不是有一点动静就睡不着的那种人,但今天祁一舟的脚步像是走在她胸口上。她拿出降噪耳机戴上,翻来覆去总算是睡着了。 早上林芜是被雨水打在雨棚的声响吵醒的。因为住得近她可以多睡一个小时,可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还是她之前起床的时间。 林芜拉开窗帘,天空像一锅煮破了馅的汤圆,黑云低低地压下来,人也因此胸闷气短。她关掉空调推开窗户。郁热潮湿的气息涌进来,混着一股泥土气味。 卧室门是老式木门,门锁坏了,内侧配了插销。昨晚睡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锁。 一开门,她见到祁一舟拿着平底锅装饭盒。 他穿一件灰色背心,没系围裙,应该洗了太多次,领口有些松垮。左手端锅,手臂因为发力出现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芜将视线移到桌子上。盒子的数量是两只,盖子整齐地放在两侧,“那只粉色的不会是给我的吧?” “嗯,一个人做饭没控制好量。今天吃小炒黄牛肉和西兰花炒口蘑。” “你做这么久饭都控制不好量?” “也不是每次都能控制好的。” 林芜走近。祁一舟应该刚洗过头,头发拧成一缕一缕,服帖地搭在额前。发梢滴水,沾湿了领口。 “没地方加热。” 祁一舟装完饭,盖上盒子,拿出一块方巾包好,立刻拆穿了谎言:“我上次在写真馆看见冰箱和微波驴。” 林芜只觉得心气不顺,“好麻烦,我不想带。另一份你当晚餐好了。” “晚上有聚餐。” “真有?” 祁一舟是满嘴跑火车的惯犯了。 “真的有。” 他认真点头。林芜观察他的脸,零碎的发丝遮住眼睛,使得情绪也模糊不清,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说假话。 现在想想,从合住到搬家,再到一日三餐,祁一舟想做的都做到了。 林芜轻叹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祁一舟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薄唇抿出笑意,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又端出一只盘子放到桌上,“这是早餐。你来不及吃就带上。” 盘子里放一块用牛皮纸包好的三明治,煎蛋微微溏心,表面已经有些凝固了。 说完,他不等林芜再开口,擦着头发上楼去了。 关门声后林芜咬牙,转身进卫生间。等她出来时,祁一舟蹲在玄关系鞋带,只匆匆和她说一句“记得九点前回来”便出门去。 这年头少爷也要出来上班了。 还在当拍摄模特吗? 可是九点这个时间听着像是固定的坐班制工作。 林芜昨晚没问祁一舟上的什么班,合格的室友就应该这样。 她撕开包装纸,咬下一口。三明治没有放酱,但鸡腿肉调味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找祁一舟要秘方。 午餐时间,林芜去餐厅拿饭盒。这栋小洋房里的所有场地都是拍摄现场。这里刚刚应该刚拍过一组美式辣妹风写真,地上散了一堆彩带。白色幕帘挡住了冰箱,她帮着小汪清理道具,费了点力气才将自己的午饭拯救出来。 餐桌前露露正在吃自己的减脂餐,见林芜过来探头去看她的饭盒,夸赞道:“看着不错!自己做的?” 林芜敷衍地点头,挑一筷子牛肉。稍微有些辣,味道倒是和川菜馆里的差不多。 关蓉检查相机里的照片,路过两人时问道:“你们下午有几组啊?” 今天是工作日,两人都只有一位客人,今天应该可以提早下班。 林芜答道:“我一组,露露应该还有两组。” “那麻烦了,有个客人要现场修图。” 不到六点,林芜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她和关蓉提下班,老板前脚同意,后脚进来了个人。 许小姐进门热情地和两人打招呼。关蓉将林芜拉住,“你帮忙接待一下再走。” 林芜才知道预约现场修图的人就是她。她打开电脑,将她的那份照片挑出来。 第一张照片上祁一舟懒散地将手搭在许小姐肩膀上,头挨着头,仿佛…… 许小姐按住她握鼠标的手,“我可喜欢这张了,感觉像真情侣。就是给我脸修得有些怪,你看鼻子,是不是不太自然……” 许小姐应该是在鼻子上动过刀,其实肉眼看就有些怪异,林芜点头,“是要重新调整一下。” 没多久,关蓉进摄影室,“抱歉抱歉,拍摄耽搁了。” 许小姐没说什么,点开手机屏幕。林芜瞟了一眼,上面写满了修改事项。她正要走,关蓉一把拉住她的包带,将她按在身后的椅子上,用口型示意她:“陪我。” 老板发话了,林芜不得不留下来。 可惜,原本能提前下班的。她百无聊赖地看向屏幕,祁一舟的脸从她眼前闪 过,作为模特,他的专业水平无可挑剔。那双墨色的眼睛始终有情,假的也拍出了真意。 关蓉一边听许小姐的要求一边现场修改,顺口问一句: “上次那小哥是职业模特吧?怎么收费的?” 许小姐迟疑道:“可能是?他是朋友的朋友,我说想找个好看的模特拍双人写真,朋友就把他推给我了。我后面还想约他出来玩,但是根本约不出来!” “帅哥是这样的,排期比较满。” 关蓉笑道,听她抱怨,p图的手没停。没多久将新出炉的一版给她看。 “这一版怎么样?” 许小姐凑过去看,“好像鼻子还没有之前那版自然。” 等到许小姐终于心满意足离开时,天已经黑透了。林芜只比之前早半小时下班。 关蓉搭上她的肩膀说要请她吃晚饭,林芜肚子很饿,可吃了这顿饭一定会超过九点。她拒绝了,慢慢踱步回去,想在路上随便吃点什么。 天气在傍晚放晴,到了夜晚反而闷热。 她在对街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梧桐树下,祁一舟靠在一辆川崎摩托旁。身旁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 他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出门时还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戴一只黑框眼镜,和在it公司上班的程序员没什么两样,现在又恢复了潮男穿搭,裤子破洞,坠着乱七八糟的金属装饰。路灯淋漓地落到他身上,照得人光彩夺目。 他们应该聊到什么趣事的事情,每个人脸上都笑得真情实感。 或许是她的注视太过张扬,祁一舟转头。 一辆公交车驶过恰好阻断了视线。林芜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她,快步朝前走。 林芜一直记得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诞生在丽江古城。 这趟旅行的大多数时候祁一舟都是那个摄影师。偶尔相机到祁雪闻手上也是为林芜拍。 祁雪闻要去一个特殊机位拍雪山,地方要爬坡,让两人在街边等她。 林芜倚在栏杆前静静欣赏夕照下的玉龙雪山。祁一舟站在一旁,原本是沉默的。大约三分钟后他开口:“你还没谈过恋爱?” 没想到这个在昆明时聊的话题还有机会被再次提起。 林芜摇头。目光定定地望向雪山,吃不准他什么心思。 “那是对男友有要求?” 林芜歪头想了一阵,吐出两个字:“小狗。” 祁一舟附和地“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 “满心满眼只有我的小狗。” 身旁传来一声轻叹,祁一舟提醒道:“狗也有坏的。” “那就选好小狗。” 祁雪闻突然回来凑上来,“你们在聊什么?” 祁一舟转身背靠栏杆,不假思索道:“在聊雪山。” 祁雪闻将相机屏幕,声音兴奋:“快看我给你们拍的照片。” 照片上,两人侧脸望向对方,祁一舟目光柔和,林芜则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他。他们身后是霞光映照的雪山,山体宛如披了金色纱衣,给画面添上一层梦幻之色。 现在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小时。这伙人看起来还没有正式开始。 祁一舟自己在外面玩,却要林芜在九点之前回家。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 太坏了。 9. 第 9 章 “你真的不回来?” “对,实习暑假留校。” “找的什么实习?” “妈,你还记得关蓉吗?我在她那边上班。” 今天是林芜例行和妈妈魏文秀视频聊天的日子,她将蚊帐带过来,布置成宿舍上床的样子,关掉灯,假装自己还住在学校。 林芜摄像头不小心向上了一点,露出老式窗户的一角。她连忙将摄像头拉近,祈祷她那洞察秋毫的妈妈不要看出来。 被发现了可就打不成工了。 魏文秀绷紧的脸放松下来,“原来是小关啊,那妈妈放心了。” 关蓉和徐越凌上学时关系极好,时不时来家里做客。魏文秀也常听徐越凌她妈提起关蓉的写真馆。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有时间我也要去上海拍写真。” 林芜附和:“好,到时候我亲自给妈妈化妆。” 魏文秀又问林芜辛不辛苦?会不会被客人欺负? 服务业哪能不被刁难,不过林芜也不会诉苦。她随便说几句将这个话题绕过去。 “你那边好暗。” “嗯,在床上。” 魏文秀正端详屏幕。昏暗中,林芜看着比上次清瘦了些,下巴尖细,上次假期养出来的脸颊肉又消失了。她忍不住皱眉:“暑假学校还有饭吃吗?” “有,食堂快餐口会开。不过上班的时候就要在外面吃了。” “好好吃饭,过年你小姨说你太轻了,要增重。” 林芜听魏文秀讲那些从短视频看来的过瘦的危害。最近天气闷热,她是真的没胃口。只心不在焉地保证会认真吃饭。 “还有,你暑假一天都不回来?” “后面会请假回去几天。” “你先不着急请假,你嫂子最近做了个小手术。我后天去北京看看她,如果需要照顾我还得在那边住一阵子。” 林邈结婚后,林家的重心就放在这对小两口身上。嫂子的妈妈去世早,魏文秀说她也要给人家当妈妈。林芜吃味,却也不可能拦她妈当好婆婆。 魏文秀又开始说妯娌之间的琐事。她去年开始处于半退休状态,回来帮着林毅中打理家里的制衣厂。厂里不少亲属,魏文秀这些年没少受气,又不能撕破脸,明里暗里地斗来斗去。 这是她们聊天的保留环节,林芜听着十几分钟,对此感到厌烦,看到聊天时长快要一个小时了,她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打断道:“妈,时候不早了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吧。” 对面魏女士立刻不高兴起来,说林毅中今天不在家,明天他们三人还要再聊半小时。 “晚上还是这个时间,好吧?” 林芜朝镜头做了个飞吻,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字样停留在屏幕上,她长舒一口气,将蚊帐摘下。 林芜其实和林毅中没什么话可说。她爸严肃又古板,对林邈高要求,对她则是矛盾的。既不想管她嘴上说着放养,又时不时插手她的事情。填志愿时她想去设计类,最后被林毅中劝去学国画。如今大三结束了,她还没明白她爸的用意。 林芜又在床上躺一会儿才去洗澡。 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原本挺让人忧伤的。可在这个房子的第二晚她就开始期待毕业。 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需要排队的卫生间;花洒比学校宿舍的好太多,水温不会突然变烫,水流密集,她不用担心洗一半没余额了。 她站在细腻的水幕里发现祁一舟之前从没提过水电费的问题。 林芜将湿漉漉的头发撩起来,按了一汞洗发水,希望自己离开浴室后还能记得这件事给他发个消息。 * 也许是今天白天想了太多事,林芜又梦到很多过去事情。 十岁那年的夏天特别热,她去家里的制衣厂里蹭空调,碰上高中毕业的堂姐来打临时工。工作间灰蒙蒙的,师傅们面无表情地工作,林芜穿梭其中却觉得哪里都新奇。堂姐带她坐在缝纫机前,林芜从小耳濡目染,上手极快,在她的指导下缝好了一件女士衬衫。 林毅中过来时,林芜穿上那件衬衫,高兴地向他展示。她爸盯着那件衣服,面上是笑的,可林芜知道他心里并不开心。回去之后林毅中沉着脸问她有没有做完今天的作业,她给林毅中看了作业本,甚至多写了几页。可那天家里比大雨前的气压还要低。家里总是这样,一年四季的回南天。 中学之后林芜没空再去制衣厂玩了,林邈坐在她身旁,捏着她及格线上的数学卷,冷若冰霜地和她说:妹妹,你还是不要走文化这条路了。 之后是魏文秀,喋喋不休的和她诉苦,苦水如同一场绵延的雨,林芜被提前浸透,湿漉漉地长到二十一岁。 最后祁一舟的脸出现。 青年人站在山水之间,风将他的衬衫吹得鼓起,他弯下腰,一贯开朗的脸也跟着忧郁起来,问她: 阿芜,你为什么不开心? 她从梦中惊醒,睁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回归身体。她下床去卫生间。她没有开灯,生怕一点光亮让她失眠到天明。出来时,眼睛适应黑暗逐渐变清晰,她才注意到阳台站着个身影。 林芜朝客厅里的时钟看去,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祁一舟还穿着她在街上时的那身衣服,倚在阳台的围栏前,垂着头。抓好的刘海落下几根发丝,过长的鬓发掩住锋利的下颌。 她想起水电费问题,她出了浴室就忘了这件事。林芜困得厉害,却走过去想趁着自己还记得立刻说出来。 祁一舟听到动静转头,见到林芜晃悠悠地走过来。在门边站定,睡眼惺忪靠在门框上,眼睛眯成一条缝还在努力看他。 她穿一件鹅黄色吊带睡裙,裙摆荡在小腿中间的位置;刚睡醒的脸颊浮红,路边的昏黄路灯为她的皮肤铺上一层淡金色,整个人像是早上瞥见的蜜桃,让人忽然想一口咬破。 祁一舟眸子难得暗了半分,却还是温和问道:“不睡了?” 林芜没头没脑地说一句:“你回来了。” “嗯。” 她才注意到祁一舟 手里拿了瓶低度数的鸡尾酒,漂亮的柳叶眉敛起,“在外面没喝够?”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超出了室友的范畴。 祁一舟反而懒懒笑了一下,“在外面没喝。” “真的吗?” 他确实不见醉态,可这人酒量很好,醒酒又快。林芜凑过去,鼻头翕动,闻到一股桃子酒精的味道。她舔了下嘴唇,小猫伸爪似的要去抢他的酒。 祁一舟后退一步,将酒瓶换了只手举高,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轻轻按捏柔软的指节,劝道:“明天还要上班。” 林芜挣脱,第一次没甩开:“那你现在还喝?” 祁一舟突然松手,将黏在她脸颊的一缕头发整理到耳后,“你过来是想做什么?” 林芜被这个暧昧的动作吓得清醒几分,侧靠着栏杆支撑住身体。 “我是来说,这个月水电费出了记得告诉我,我可以全出。” 祁一舟仿佛没想到她过来是说这个的,笑意凝在脸上,叹了好大一口气,“不用,我们平摊就好。” 夜色不沉,城市的灯光为天空罩上一层白纱,宛如日出时分。一街之隔的写字楼边上嵌了一排白色灯条,刺眼炫目。 凌晨时分,夏夜沁凉的晚风吹在皮肤上,激得人一阵战栗。林芜知道自己彻底醒过来了。 祁一舟见状道:“回去吧,外面冷。” 林芜双手抱臂摩擦生热,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对面的居民楼墙体在连日的雨水里深了一个色调,水痕自上而下蔓延,在边缘处生了青绿色的苔衣。视野里只有一盏灯亮着,透过极有年代感的窗帘发出微弱的粉红光亮。林芜数对面阳台的瓷砖,数到第十七块的时候不自觉问出问题:“阿舟,你为什么当模特?” 她记得以前祁一舟对拍照并不热心,他似乎对镜头有种莫名的排斥,能在陌生镜头对向他的瞬间抬手遮脸。那架势活像那种被狗仔抓拍的男明星。 祁一舟现在也算半只脚踏进娱乐圈,年纪不大,要是去演个短剧搞不好真的会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称呼还是问题,祁一舟举酒罐的手明显在空中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可以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祁一舟嘴边衔着笑意,“陪朋友试镜,面试官说我是个好苗子。” “就这么简单?”林芜对这个敷衍的回答不满,“可模特不是要很瘦吗?你两年前好像还挺结实的。” 祁一舟又饮下一口酒,“不知道,审美变了吧。”他将铝罐捏扁,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了。” 他转身和林芜对视,眉峰压低,视线在漂白的夜色里钝重地落到她身上。 那眼神比夜风冷上几度,林芜后悔了,说完水电费就该回去睡觉。她垂眸,后退一步。视线里,那双趿着灰色拖鞋的脚跟着向前一步。 他的声音沉着,不带一点起伏。 “两年前阿芜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10. 第 10 章 Past 林芜有做手账的习惯,为此买了一台照片打印机。 旅行结束到家的当晚祁雪闻就将照片都传给林芜了,她打算选一些,印出来贴进手账本里。 笔记本在空调房里也嗡嗡作响。林芜这台是林邈淘汰下来的,几年过去了依旧流畅,只是风扇有些吵。林邈说是太久没清灰换硅脂了,发给她一个地址让她有空过去处理一下。但直到旅游回来林芜都没有做这件事。 祁雪闻发了一千多张照片,光是下载就下了几个小时。林芜一张一张翻,那张在雪山前的合照跳出来,她将鼠标放在那张照片上很久都没有作出决定。 堂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呦,这小伙子挺帅的。” 林芜立刻点到下一张,堂姐见状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有情况?” “不是,这是朋友的哥哥。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张印出来。” “印吧,这张很有氛围。” 林芜将那张照片放进待打印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有五十多张照片了,她的本子肯定装不下这么多,等会儿她还要筛第二轮。 堂姐站在身旁半天,时不时干扰林芜的选择。她轻叹一口气,板着脸转头问道:“你过来是要我做什么事吧?” “我今天下午要去单位值班,想请人美心善的阿芜妹妹帮我送小彤去兴趣班。”堂姐双手合十,“我刚才把地址发你了,你一直没回我就过来了。骑电动车十五分钟,下午两点半之前到就行。” 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有什么事互相帮衬。林芜见她来猜到应该是这种事。少儿培训班时间不长,大约两个小时。如果要接孩子回来基本上就要在那里等下课,她蔫蔫地问了一句:“还要接她回来?” 堂姐点头,“拜托你了。” 林芜点开手机,看了一下培训中心和那家电脑维修店的距离。两个地址骑电动车十分钟,她可以送完孩子后去给电脑清灰。 如果今天不做这件事也许就要拖到开学了。 苏彤今年5岁,穿着一身跆拳道服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和阿公一起看武打片。 “小彤还在学跆拳道啊。你们吃过饭了吗?” 林芜走出去,惊讶地发现苏彤腰间的腰带换了颜色。 堂姐上前给苏彤理了理领口,“吃过了。你们呢?” 林芜睨了一眼看电视看到废寝忘食的阿公,“当然是没有。”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林芜做了凉面和阿公吃了简单的一顿午餐,之后带苏彤睡了午觉。 两点,林芜准时将苏彤叫起来,背上电脑送孩子去上学。 七月中旬的天气毒辣,烈日当头,云朵如同碎棉花铺在天上。 林芜给苏彤戴头盔,伸手摸了她的衣服,有些厚度,问道:“你热吗?” 苏彤后背微微汗湿了,还是摇头。 好在路上没几个红灯,林芜用最快的速度将苏彤送到培训中心,和她商量:“小姨要去办件事,你先上课,一个小时后我就回来看你练。” 苏彤立刻捏住她的衣角,“真的吗?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结果自己一个人偷跑去吃肯德基还喝九珍果汁,下课才回来找我。” 教室里,老师似乎在点名了。林芜轻轻掰开她的小手指,保证道:“这次一定回来。” 她又被迫和苏彤拉钩,如果这次食言了就要带她去吃肯德基。 带孩子吃肯德基这件事在堂姐那边可是罪大恶极的。 林芜知道这次是躲不掉了。 * 那家电脑维修开在大学城附近,玻璃门上挂着“正在营业”。 林芜推门进去,靠墙立了两排柜子,镂空的位置胡乱地塞着各式电线和旧电脑。外壳泛黄的空调开了,只是不太凉快,最靠里的位置还有一台风扇在运行。 林芜小声问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地上摆着快递盒和散乱的零件,林芜朝里面走了一步,小心地落脚,生怕踩坏了什么。 略微掉皮的黑色沙发上躺着个人,修长的腿搭在扶手上,脸上盖一本漫画。这沙发目测一米五,男人长手长脚,委屈地蜷缩着。 林芜站在他身边,这次音量大了一些:“老板还做不做生意?” 那人终于动了一下,抬手将书拿下。 祁一舟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迷茫地盯着林芜看了一阵才直起身子,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带着懒散笑意。 “又见面了,妹妹。” 林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祁一舟,但想想祁家住蛇口,开车过来也不过二十多分钟。 林芜没理会那个称呼,“这家店是你的?” 祁一舟将漫画扣在桌上,“不是,帮朋友看店。” “看店看到睡着?”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来。”祁一舟站起来从墙角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 林芜摆手拒绝了,“我不喝冰的。” 他又慢悠悠地放回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来修电脑?” “嗯,给电脑清灰。” “我看看。” 说完,祁一舟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你真的能行?”林芜见到祁一舟的瞬间就动了换一家店的念头。但她对这边并不熟悉,再找一家有被宰的风险。 “等你朋友回来吧。” 祁一舟抬手看了眼手表,“他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回来,能等吗?” 林芜能等,但苏彤等不了。孩子跆拳道升段了,她甚至有被揍的风险。她将电脑拿出来,“那就相信你一次吧。” 祁一舟将工具箱提到桌上,看着煞有介事。他在箱子里挑挑拣拣,指挥林芜开机,“先开机。” 林芜照做,启动之后,祁一舟上手看了下配置又关掉,问道:“你打游戏?” “不是,这是我哥的电脑。他买了新的就将这台送我了。好像不到四年这样。” 祁一舟点头,按下关机,“要等一会儿,你可以去沙发坐一下。” “不用,我来学习一下。” 他动作很快,三两下拆了后盖,将螺丝装在一个小盒子里。 林芜站在一旁,原本是在看电脑。没多久就抬眼去看祁一舟的脸。难得一副认真的模样,眼睛水润,眼尾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她入神地看着,祁一舟忽然掀起眼皮,眼里染上笑意,和林芜对视。 “你看,好多灰。” 他将风扇举到她面前。林芜慌忙回神,“哦,是好多。”祁一舟拿刷子扫去灰尘,她朝后退了一步,“怪不得那么吵。” 全程二十 多分钟。 祁一舟按下开机键,确认没问题后将笔记本合上推到林芜面前。 林芜拿手机扫了下贴在桌上的收款码,问道:“多少钱?” 仅仅几秒祁一舟就走了神,他慢吞吞地朝侧目,“我忘了,等朋友回来再收吧。” “你这么熟练一看就经常给人干活,怎么会忘?”林芜脸皱起来,“快点,我一会儿还有事。” 距离约定回去的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林芜将电脑收进包里。 祁一舟将自己的手机放到她面前,“因为干活的是我,所以报酬也该由我收。” 林芜低头,不是收款码,而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之前旅行三人一直在一个微信群,两人之间没有加过好友。 林芜加了好友,祁一舟立刻通过了。她点开转账,“你要多少?” 他将手机收起来。 “这就是我今天的报酬了。” 林芜没空和人啰嗦,打算回去之后再和祁雪闻告状。 祁一舟站在门口,在她跨上车后叮嘱一句:“别急,路上慢点。” 林芜应了声“好”,油门拧到底,车却纹丝不动地停着。 这辆车是她高中时买的,这些年留给阿公当买菜车。出门前她还检查过电量是满格,现在应该是接触不良。 林芜默默摘下头盔,决定给自己打个车。 最后是祁一舟关店门送她去接孩子,之后还要送两人回家。 黑色库里南停在面前。 祁雪闻开的奥迪A7,祁叔叔老辈子企业家开的国产车。 没想到祁少爷如此招摇。 车内有淡淡的柠檬气味,林芜系上安全带,希望下车后不要遇上什么熟人。 进培训班时苏彤刚好上场,原本怨恨地看了一眼林芜,见到她身后的男人后脸上转为好奇。 下课后苏彤捧着奖杯朝他们跑来,祁一舟将一支棒棒糖递给她,“给今天的冠军。” 苏彤接过,朝林芜看去,“是照片里的帅哥哥。” 林芜趁着苏彤午睡打印了几张照片,其中包括那张合照。苏彤醒后翻了一遍,和她妈一样夸了祁一舟的长相。 “照片?” 苏彤点头,“姐姐还打印出来了。” 林芜匆忙将糖剥出来塞进她嘴里,“我拿来做手账的,那张雪山拍得不错。” 祁一舟又掏出一支柠檬味的糖,笑着评论道:“这爱好不错。” 回家后林芜将苏彤牵回家,给祁一舟发消息道谢。 [林芜: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我明天过去拿车。] [祁一舟:不客气。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林芜:没什么事,怎么了?] 林芜发完这句话后祁一舟没有立刻回复。她放下手机去洗澡,出来后阿公依旧在客厅看电视,魏文秀对他一通数落。 阿公辩解:“我今天下午没看电视。小芜能作证。”他说着朝林芜挤眼。 林芜边擦头发边点头,含糊答道:“对,没看。” 魏文秀将人扶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今天下午送小彤去上兴趣班。” 林芜闻言飞速逃离战场,回去就翻开手机。 祁一舟回了一句: [妹妹,帮我个忙。] 11. 第 11 章 Have A 第二天一大早林芜去电脑店取电动车。到了店门口却发现自己那辆胖墩墩的电动车被停在在店外的围栏之后。 围栏门上了锁,她不得不走进店里。 店内相比昨天整洁许多,至少地上没再堆那么多零件。 林芜终于见到了老板。顶着一头精干的寸头,模样周正,戴黑色方框眼镜,看着就比祁一舟专业多了。 老板自我介绍说他叫谭家朗。 林芜解释道:“我昨天走的时候电动车坏了,今天来取。” 谭家朗拿出钥匙和她出门:“阿舟和我说了。我昨天让他看店,看一半人跑了。我还在想是什么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笑。 林芜讪讪一笑,“因为我车坏了,但要赶去接妹妹放学。他就帮忙了。” “理解的,阿舟就是这么好心。” 谭家朗帮她将车推出来,“他昨晚送这辆车去修理了,应该能开了。” 林芜插上钥匙轻带把手,车微微向前。她戴上头盔,一会儿见面她要记得说声谢谢。 从见面起谭家朗的眼睛没怎么离开过林芜,他在她跨上车之后突然问道:“你是林芜?” 林芜闻言诧异,还是点头了。 他粲然一笑:“我和你哥林邈是高中同学,见过你的照片,今天见到了才发现你们挺像的。” 林芜闻言扣了几遍才系上扣带,她低头端详车镜中的自己:“是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硬要说两人的相似的地方,应该只有那双柳叶似的眼睛。 谭家朗朝她挥了一下手走回店里。 * 祁一舟需要她帮的忙是去一场时装秀当工作人员。 早上七点,林芜准时站在约定的地铁口,祁一舟让她稍等。 今天是工作日,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从她身边经过,聚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又在红绿灯切换后四散开来。地铁内的冷气和室外的热浪交缠在一起,林芜站在冷热之间,额头浸出汗水,又很快吹散。 放空时,一只工牌被落到她脖子上。 林芜转头,祁一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提着咖啡袋。看上去没睡好,眼下乌青,头发略显杂乱。或许是因为过于疲惫,他身上那份天然的亲和力似乎弱了一些,连招牌式微笑都无法维持在脸上了。 “走吧。” 祁一舟步子很快,林芜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听他说道:“是我朋友的秀,给你发消息那天有人说来不了,朋友就让我临时找志愿者。一天200,包两餐。” “还有工资拿?” “我没说吗?”祁一舟脚步慢下来。 “没有说。” 他恍然醒悟,“抱歉,我忘记了。” “没事,这忙帮得更开心了。” 进了会场,祁一舟将林芜带去服装室。 里面站着不少人,见祁一舟进来都和他打招呼。他淡淡回应,周身带着莫名的冷意。他将林芜带到主设计师面前,介绍道:“临时抓来的苦力,叫林芜。” “这是我学姐,奚然。” 奚然一身黑白套装,长度下巴短发用发胶抓了背头造型,涂了接近正红的口红,看上去干练。 临走前祁一舟从袋子里拿出一杯饮品递给林芜。杯身透明,橙色自下而上变淡,能见到细小的气泡。 “橙汁绿茶气泡水。” 林芜喝不了咖啡,之前在云南祁雪闻和祁一舟到处品鉴咖啡,她只能跟在后面点气泡水。 祁一舟给将自己那杯大杯美式插上吸管,“有什么事和我发消息。”他说完匆匆离开了。 奚然见到林芜时表情微微凝滞,之后转为好奇,祁一舟走后,她第一句话是:“你们进展到哪里了?” 林芜连忙摆手:“我只是过来帮忙的。我和他妹妹是同学。”她不小心折断了环保的纸吸管,撕开后勉强能用。 奚然含笑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走,我带你去拿衣服。” 林芜今天的工作是当穿衣助理,被分了三个模特,每个都需要穿两到三套衣服。 上午场分给她的几套衣服不算复杂。奚然这次的作品走轻熟OL风,款式较为日常,穿搭顺序不难记。 一个小时后模特做完妆造过来,是个高瘦的女生,目测个子将近180。她的妆造成熟,一张模特脸看着就有距离感,实际上是个爱说话的姑娘。她说自己高考完不久,已经有三年模特经验了,梦想是去巴黎时装周。 女生拉着林芜的手,上下打量她后道:“如果你再高些也能当模特。” 林芜整理衣服,摇头:“如果硬要选的话,我更想当设计师。” 午餐时间祁一舟来找林芜,他早上还利落的三七侧背此刻略显蓬乱,却还是从容地问道:“你想吃盒饭还是出去吃。” 林芜想到刚才从地铁站走过来就花了十几分钟,周边并没见到什么可以吃饭的地方,“盒饭吧,这边好像还挺偏的。” 两人领了餐上到场馆天台,不少人选择在这里用餐。 没吃几口祁一舟放下饭盒,“有人找我,你先吃。” 奚然拿着一只塑料餐盒走来,见林芜一个人坐在这里问道:“一舟呢?” 林芜忙碌了一上午,肚子早饿了,嘴里塞了满满的米饭,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好像有事,说等会儿来。” 奚然在她身边坐下,“那我和你一起吃饭吧。” 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祁一舟,话题自然还是他。 "你别看他散漫得要死,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奚然打开餐盒拿出一只三明治:“我大学最后一年才认识一舟,那时候他才大一,我当时在做一个商业模拟项目,他在教授的介绍下给我当助手。” “完工前我才发现一种料子缩水严重,很多款式都要拆了重做。我又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一舟替我找了替代,还调整了打版。最后那门课顺利完成了。” 林芜用筷子戳米饭,不冷不淡地评价道:“他真热心。” 上到为学姐的项目忙前忙后,下到帮朋友看店。 “是很热心肠。”奚然撕开包装纸,“之后我就误会了。” 她咬下一口三明治,“不过还好,我们现在还是朋友。” 奚然咽下食物,“你可别笑我。” 林芜诧异,停下筷子,“怎么会笑你呢,这么大方,我也想像你一样。” “怎么?林妹妹有心上人了?” “没有。” “那就是有。” 林芜也有过这个瞬间。 祁一舟擅长制造这种错觉,一种让对方觉得自己被他关注、偏袒,以至于被爱。 没多久话题中心人物回来,见到两人脸色凝重,拿起餐盒问道:“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林芜没答,埋头去挑盒子里的西兰花。 奚然将吃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里,“在向林妹妹传授恋爱小技巧。” “哦?我可以学吗?” “你不用学,你无师自通。” 下午场是男装,男模特陆续过来。 林芜没想到会见到谭家朗。 他上身穿一件宽松无袖背心,下身是宽松拖地裤,戴一只墨镜,抓了背头, 一扫之前理工男的木讷死板,整个人潮得让人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他性格迥异的孪生哥哥。直到摘下眼镜林芜才叫出他的名字。 这一场她的模特名叫:Lang,她还觉得真巧,前几天才遇到一个名字叫朗的。没想到本尊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来兼职啊!” 谭家朗将墨镜扣在胸口,“最后这场是祁一舟的秀,你不知道?” 林芜挑拣衣服的手顿住,“是吗?他没说。” “祁雪闻和祁叔叔也没来,真怪。”谭家朗摘下包递给她,“我去化妆,等会儿来找你。” 林芜回忆了一下,祁雪闻今天要和男友去香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行程;祁叔叔估计又在出差。 祁一舟这场走酷哥休闲风。谭家朗个子不矮,打扮起来,走上秀场更是气场全开。 这人职业素养极高,毫不扭捏,在林芜面前脱下衣服。 后台的模特多是这样,换衣时间紧张,顾不得那么多。 块垒分明的腹肌,练得恰到好处的胸部肌肉。 她没想到宽松T恤下藏着这么具身体。 谭家朗低头,眼里满是得意,“怎么样?练得好吧?” 林芜错开视线,将衣服递给他,催他换上。 将谭家朗送上场,她转头见到祁一舟就站在不远处的,两人视线碰到一起。对方不算自然地冲她笑了一下。 祁一舟换了套同系列的衣服,应该是为了最后的致谢环节做准备。 他原本要转身,没走几步又折回来走到林芜面前。 “谭家朗还有衣服要换吗?” “没有了,刚才那是最后一套。” “你不用管这里了,我让人带你去观众席。” “啊?为什么。” “今天我的亲属席没人坐,你帮我坐一下。” “我就这样坐?” 林芜低头看着自己的休闲套装,祁一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介意我修改一下你的T恤吗?” “你随意。” 这件T恤是打折买的,价格没超过五十。 “抱歉,没找到尺子。” 祁一舟直接用手在她腰上丈量了,滚烫的手掌覆在皮肤上,吓得林芜缩了一下,又被强硬的按住。他量完拿剪刀裁开两边,又拿线飞快的缝了几针,原本宽大的T恤一下子成了掐腰款。 祁一舟又找了些配饰给她戴上。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林芜一下子从土妹子成了时尚达人。 林芜被带去祁一舟所说的家属位,位置秀场第一排。坐在她身边的都是业内人士,见到她来时都毫不遮掩地打量她一番。 林芜顶着视线,终于等到祁一舟上台,他走到T台最前面,头顶的巨大灯球打开,金色礼花砸向舞台。林芜的视线被纷飞的金色遮蔽,她费力在台上辨认,在礼花落尽的瞬间和那个想见到的人对视。 结束之后,林芜站在后台等人。 祁一舟虽疲惫,却轻松许多,又变回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她第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雪闻一定会后悔没来的。” 祁一舟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从她发间取下一片彩带,放在她手心里。 那彩片上写了一句话:“HaveAGoodDay.” 室内工作人员渐渐离开,林芜始终没等到祁一舟说的第二餐在哪里,而她的肚子又发出抗议。 “祁老板,我的第二顿饭呢?”她问道。 祁一舟低头瞄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我们一会儿要去开庆功宴,你如果来就可以吃到第二顿饭了。” 12. 第 12 章 车沿月亮湾大道一路向南。夜色渐浓,缺月攀升,低低地悬在半空。 现在是下班晚高峰,车辆缓慢地挪动,和货车一起堵在路上。 怎么会开到这条路上。林芜想。 祁一舟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导航上一路标红。 林芜看过去:“好堵。” 她悄悄观察他的脸色,祁一舟丝毫没有被堵车影响心情,气定神闲地选歌:“饿吗?” “还好。” 祁一舟让她侧边的储物盒里找找有没有吃的。林芜这边只有小瓶矿泉水,她拨开那瓶水,一只金色外壳的口红出现在她眼前。 这辆奥迪rs7祁雪闻开过。高考结束之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拿到驾照,在开学前开车带林芜出去兜风,那次她丢过一只CT口红。 林芜拿出来看色号,底部标着AmazingGrace。这是支偏粉调的豆沙色,她那时候没现在白,不化妆涂非常灾难。 丢掉之后她并没有伤心。这支口红可能放到过期都不会用几次,也就是会被浪费。林芜常常会因此内疚,为花费的钱,也为没能被好好使用的物。丢了反而让她轻松。 祁一舟问道:“是你的吗?” 林芜打开盖子旋出来一点,状态不好,但能看出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刚买来不久划伤的。她点头:“嗯。” “原来是你的。”他声音略微上扬,“在我车上放了好久。” 祁一舟轻踩油门,赶上了下一个红绿灯,向左拐弯驶出月亮湾大道。 “谢谢你帮我保管”,林芜将口红收进包的内口袋里。拉上拉链时一个猜测出现在她脑中,“有给你造成困扰吗?” 祁一舟没有立刻回答,打了右转向,变道之后才道:“怎么会?” 手机发出收款提示音。林芜解锁屏幕,今天的工资已经到账了。 中午吃饭时有个工作人员让她去登记收款账号,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 “真的有工资。” 祁一舟挑眉,“我会骗你?” 林父和几个兄弟合开制衣厂,母亲是私企会计,这些年经济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没缺过林芜和林邈的,因此她暂时对钱并没有什么敏感,更多时候是随心所欲地体验一下工作,干够了就辞职。唯一久一点的是跟徐越凌学化妆。 她打开日程本,过几天徐越凌回深圳。她接了个活,让林芜去给她当助理。 祁一舟的手机响起,屏显是谭家朗。他挂断,车速立刻提上来。 强烈的推背感让林芜捏紧安全带。她看向导航,他们快要到海边了。 庆功宴地点在一家外表朴素的海鲜馆。 进门,其他几位应该到了挺久有几位林芜在秀场见过,只是不知道名字。 模特状态下的谭家朗外放许多,酷酷地朝林芜招手,对祁一舟道:“阿舟一会儿自罚三杯。” “我开车。”祁一舟将车钥匙丢在桌上。 “找代驾。” “不行,我还要送人回家。” 林芜看桌上摆的酒度数不高,小声道:“我想喝一点。” “好的,妹妹。” 谭家朗立刻给她开了一瓶。他将身旁的椅子拖开示意林芜坐,祁一舟抢先一步坐下,替她拉开隔壁的椅子。谭家朗嘀咕了句什么,被奚然的声音盖住。她将菜单推到林芜面前,“来,再加点菜。”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海鲜,林芜飞快地将菜单扫了一遍,“我其实不太会点。” 奚然催促,“别客气啊,今天姐请客。” 林芜最后勾了道素菜,又加了些想吃的烤串。 谭家朗给自己杯子倒满,和祁一舟装椰汁的杯子碰了一下:“沾了舟哥的光我这次才有机会参加这次成衣展,先敬舟哥一杯。”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祁一舟眉头皱起,无奈地举起杯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林芜对服装类展会的了解并不多,只能从场馆规模看出应该挺有影响力。 奚然放下酒杯道:“这次时装秀有Y.I的投资。可惜祁叔叔没来。如果他来了,今晚这顿饭说不定就是他请了。” 林芜见过祁父,是位有亲和力的男人。奚然叫他祁叔叔,想来没少见面。 “我还以为今天结束之后你们会和参加圈子里的……”林芜停顿一下思考用词,“就是,那种晚宴。” 祁一舟夹一只皮皮虾放到盘子里,“有,但不在今天。” 骨节分明的手三两下就剥出完整的虾肉,他见林芜一直盯着自己,低声问道:“要我替你剥吗?” 林芜被他突然的殷勤吓到,也夹过来一只,“不用,我会的。”说完就拿筷子撬开外壳,向他证明自己的技术。 祁一舟噙着笑,默不作声地将转盘转了四分之一:“波龙味道也不错。” 林芜到这里时已经饿过头了,没吃太多便放下筷子。 奚然见她不吃了,催了几次,听林芜说真的吃不下才作罢。她告诉她,从餐馆的天台望出去,能看到香港的山。 祁雪闻去香港原本邀请了林芜,只是她不想当电灯泡。她看了通行证,还能去两次,有效期到今年八月底。她打算在开学前去采购些护肤品和家里常买的生活用品。 林芜去卫生间,路过楼梯时听到一些食客说要上楼看看香港。她也跟着走上去,想着顺便散散酒气。 她朝其它人指的方向遥遥望过去。 月色单薄,只能看到一团连绵的山影和漆黑的海水。 奚然上来时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她明显喝醉了,走得东倒西歪。 “这么久不回来,我就猜你会来上边。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林芜没接这句话,“怎么还在喝呀?你都这么醉了。”她想拿走她的酒,被轻巧地躲过。 两人靠在栅栏前,庭院里走来一个人,祁一舟在院子正中站定,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他流畅地叼出一根烟点上,轻吐出一口白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是之后并不怎么抽,如同点了一柱香,徒劳地在空中燃烧。 “你别看他那副样子,其实特别难搞。”奚然将头枕在林芜肩上,“真想穿越到未来,看看这家伙的另一半是谁。 ” 林芜也不算多清醒,她大胆猜了一句:“也可能没有?最近大家都不喜欢结婚了。” “也有可能哦。”奚然朦胧的眼里盛着一种莫名的哀愁,“他不结婚也好。我可能是病了,和那些万恶的资本家一样,牛奶倒河里也不给人喝。祁一舟要是就这样独身到死就好了。” 祁一舟在这句话之后回头,抬眸,视线迅速锁定二人。他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从容地将那根没怎么抽的烟按灭。他朝她们招手,朗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林芜的男朋友。” 祁一舟笑得更深,“别瞎说了,她没有。” “最近有了,你还不知道?” “上面风大,快点下来。” 祁一舟丢下这句话,走回室内。 “风大?”奚然讥笑一声。夏天的夜晚,空气依旧是凝滞的。她将喝空的铝罐丢进垃圾桶里,“他喜欢你。” 林芜被这句话惊得捏到了脚,奚然拉住她的胳膊,原本混浊的眼亮起来,“要不要打赌?” “不要。” 分别时奚然醉得更厉害了。她之后明明没有再喝酒,脸颊通红,迟钝又似乎带着郁闷。 谭家朗扶着她进车里,“我送她回去。” 送走所有人,祁一舟低头问林芜:“你还能走吗?” 那瓶酒表面看着度数不高,实际后劲大,直到现在林芜的脑袋还是晕的,她歪头,嘴硬道:“怎么不能?” 祁一舟俯身,眼睛与林芜的眼睛平齐,两人静静对视许久。最后是林芜眼睛太干了,支撑不住,她后退一步,将耳边的碎发拨下来盖住自己的脸:“别看了。” 祁一舟也不再戏弄她:“走吧,送你回家。” 停车场距离餐馆有几百米的路程,两人走在水泥路上,林芜小心地避开坑洼处,一定要让鞋落在平坦地位置,因此走得歪歪扭扭。祁一舟不得不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一直没有松开的意思。林芜目光放在胳膊上。 他的体温,夏夜的虫鸣,还有酒精,同时驱动她说出今天女生之间的秘密谈话。 “奚然姐说,你喜欢我。” 祁一舟似乎很意外,松开手。 身后有辆开着大灯朝他们驶来,他将林芜拉到身旁。等车驶过,祁一舟低头,眼睛在她脸上逡巡,缓慢而真挚地表白: “准确的说,是爱上了。” 林芜原本就有些断线的大脑一瞬空白,声音离她远去,她希望她掉线的这段时间里祁一舟没有再说其他什么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听到自己问。 祁一舟有明显的迟钝。他的胸膛不规律的起伏,也乱掉了呼吸。 “一见钟情。” 他小心地继续问:“你对我呢?” 祁一舟给出了一个浪漫、戏剧性的词。 如果酒精没有攻占林芜的大脑,她应该会将她的表白放到明天,或者一周后。 总归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仓促的、毫无准备的夜晚。 可她说:“我也是。” 13. 第 13 章 和那个表白的夜晚一般,有人醉着,只是现在位置调换。 祁一舟垂眸,眼睛暗成夜色,没有一点光泽,整个人散发陌生的阴郁气息。 林芜感到压力,她表情不自然地理了下头发,“你还在意?” “怎么不在意?你当时一句就是想分手,我伤心了好久。” 祁一舟语气轻松,说话时眉心依旧没有放平,应该不是在说假话。 林芜垂在身侧的手揪住裙摆,她斟酌用词,“我们谈得时间很短,我也不是那种有趣的人。我以为……” 祁一舟眼里的冷意渐深,弯下腰,没控制好距离,鼻尖和林芜的鼻子碰到一起。林芜抬手挡在嘴唇之间,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靠近颤动。她瞥见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明明是他靠过来,影子却表现得像是她在主动。 “抱歉。”祁一舟眨眼很慢,眼神恢复清明,后退一步,“以为什么?” 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我。林芜在心里回答。 祁一舟很轻的叹气,开始猜测,“因为异国?” “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林芜去看他脸色,“可能和异国有点关系吧,你不在身边了,我就不爱了。” 林芜身体里似乎内置了一套防沉迷机制,对一些人或事迷恋过度之后会逐渐冷却,随后她的那套好小狗理论持续发力。祁一舟自在随性,她得不到她想要的安全感。谈久了她保不齐会成为那种按小时查岗的女友,最终消磨掉他们那点由一见钟情发展而来的单薄感情。 但这些林芜不会说。 “不爱了?” 祁一舟将这三个字在唇齿之间反复咀嚼,之后唇角牵动,似笑非笑。 他生气了。 这么久,林芜还是第一次在祁一舟身上察觉到他对她这样的情绪。 伦敦和上海有七个小时时差,两人课程繁忙却还是保持两天一次的视频。大多时候林芜在晚上,祁一舟是下午。他向她展示在伦敦的学校,他的课程,他的作品。 对祁一舟来说,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女朋友突然提分手,原因也问不出来,两年后轻描淡写地被告知因为不爱了,换谁都会生气。 林芜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用手背挡住嘴巴,朝祁一舟看了一眼。他脸上也带着困倦,轻声道:“不早了,回去睡吧。” 林芜转身,脚刚跨出阳台一步,祁一舟问了一句:“明天想吃什么?” “不用了,明天周五,我休息。”林芜好奇地猜一句:“难道我的房租是包含伙食费的?” “对。” “怎么不早说?早说我租房就不犹豫了。” 祁一舟一脸看透你了的表情:“真的吗?” 林芜气势弱下来:“假的。” 她回房间,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睡着前她想:真好,祁一舟没有提复合,他们说不定还能当朋友。 * 之后的一周林芜摸索出规律,祁一舟一周上四天班,周三周末休息,晚上六点半左右回来。休息日他似乎很难早起,林芜就不会收到他的午饭。于是她将休息日固定在周二和周五,这样只需要麻烦他做两天的午饭。 周六这天因为一位顾客临时改期,每个人都只有一组客人。下午四点拍摄全部结束。关蓉早早关门,说今天过生日,请大家去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 林芜将露露叫住,小声问道:“关蓉姐生日不是在三月吗?” “是吗?”露露眼里出现迷茫。 “你忘了?三月突然说过生日,请我们吃饭。” 露露拍拍她胳膊:“你别管,老板想过几次过几次。” 那家餐厅距离写真馆不远,一行人步行前往。 关蓉将相机带出来,说要拍点vlog素材。老板最近为了写真馆宣传会拍一些小视频,其中也有vlog形式。还找林芜问了剪辑小技巧。 如果她没来问,林芜都忘了自己也是个vlog博主了。她的电脑硬盘至少有50个g的视频素材,时间跨度半年,她觉得再攒一攒可以剪一个四季vlog,年末一口气发出去。 评论里倒是有人问什么时候更新,问得次数多了林芜甚至记住那个人的id,叫UserCrashing,用的默认男性头像。她每次都回复:[在剪了在剪了],实际上回完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餐厅藏在一个巷子里,环境像是家庭餐厅。关蓉应该是常客,老板娘和她寒暄几句,送了一大瓶气泡水。 关蓉叉了一大块烤肉放进林芜盘子里,“来,多吃点,我觉得你最近瘦了。你姐下个月来上海,看到一定会说我克扣你。” 林芜披萨还没嚼完,盘子里又堆起来,她口中吞下食物:“够了够了,我自己夹。” 手机震动了,她看到手机上一条未读消息,是祁一舟发来的:[今天一起吃晚饭?] 林芜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按下回复:[晚上写真馆聚餐。] [祁一舟:好。] 露露探头过来,“在发什么呢?” 林芜熄灭屏幕,反着扣在桌上。 “回我妈消息。” 露露挑眉,探究地盯着郁宁。她们坐得近,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林芜悄悄将手贴在唇边,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才作罢,问道:“你现在住在这边,是不是可以经常citywork了?” 林芜用刀将烤肉细致地切块:“也不一定,我其实挺宅的。” 那个暑假结束后林芜先离开深圳回上海。祁一舟出国从上海飞,和她见过一面。应该是林芜招待祁一舟,可他似乎比她还要熟悉上海。 那是林芜第一次去武康路。在上海一年多没有来这种热门景点走过,换谁都觉得不可思议。祁一舟没说什么,只问她有没有将他做的时装带过来。 上海的夏天好长,九月末依旧炎热。林芜在祁一舟的指导下完美地融入潮男潮女。出门前她特地找了一副墨镜,祁一舟却大方露脸。 分手后不久林芜在社媒上真的刷到了照片。林芜戴着墨镜的脸正对镜头,祁一舟侧着脸低头,他们都在笑。评论说两人般配,也有人想挖祁一舟的账号。可惜那时候他藏得深,在网上一张照片都没有。林芜存下了那张照片,后来打印出来放进手账本里。 “珍惜呀,暑假结束就不住浦西了。明年毕业连浦东90厘米的床都没了。” 关蓉有劝林芜留在蝴蝶梦,而徐越凌又希望她过去当助理。林芜摇摆不定,至今还没做好打算。 坐在她斜对面的晓风原本埋头吃饭,忽然放下刀叉问道:“林芜有男朋友了吗?” 晓风在写真馆里年纪稍大 些,在摄影之外的任何事情上都很老派,比如每天早上要用双层玻璃杯泡一杯浓茶,他上班这天写真馆的甜腻的空气里总飘着一缕茶香。不过林芜平时和他没什么交流,她咽下一口意面,回道:“还没有。” 晓风眼睛转了一圈,嘟哝一句:“真奇怪。” 露露诧异:“奇怪什么?小姑娘不想谈就不谈呗。” 晓风笑笑,继续吃饭,“我不是催她。” 林芜和祁一舟分手后两个月,一位刚入学的学弟向她示好。男生眉目俊朗,性格和祁一舟一样开朗,因此她并不讨厌。他们接触了一周,林芜总不自觉将两人做对比,因此进展缓慢,最终不了了之。之后几段桃花也都是这样的结局。 林芜才想起来,在遇到祁一舟,她其实没有恋爱需求。 他将她带入一种奇怪的境地,当林芜谈起爱,总要先想到那个让她最初感受到爱的人。 她向祁雪闻倾诉,好闺蜜冷漠得要死,替她总结:“也就是说不是祁一舟谈不了,但是又不想和祁一舟谈。” “大概吧。” “那你想复合吗?” “不想。” “那就单着,慢慢等。” 于是林芜单到了现在。 * 这顿饭吃了有三个小时。 结束时离九点只有十五分钟了。骑车可能会赶上,但路面潮湿,林芜又吃得太饱,虽然只有两站,她还是选择坐地铁。 餐厅离地铁站有一公里,一行人慢悠悠地走过狭窄的街道。关蓉拿着相机跑前跑后,说拍出了港片的质感。露露看完,竖起大拇指,建议写真馆立刻转行走短剧赛道。 “女主角我替关老板选好了。”露露将林芜拉到身边,她喝了白葡萄酒,此刻醉态毕现。 林芜逃到关蓉身边,“饶了我吧。” 她一个人去坐二号线。林芜在车厢里上收到照片和一段视频,是关蓉发过来的。 [关蓉:太有氛围了,送给你做vlog素材。] 视频里她朝镜头跑来,头发因为跑动起伏,迷幻得像老电影里的慢镜头。 林芜回了个谢谢。 这一幕确实不错,可惜她的vlog不露脸。 回家时客厅一片漆黑,林芜以为祁一舟还没有回来。她踢掉鞋子,刚走入室内,餐桌旁一团巨大的黑影吓得她摔掉了手中的包。 客厅灯被打开,祁一舟错愕地盯她:“你还好吗?” 林芜蹲下身子,捏住耳垂:“魂吓飞了。” 祁一舟在空中捞了几下,也跟着蹲下将手掌在她面前摊开:“帮你抓回来了。” 林芜借了他的力站起来。 祁一舟抬起手机,说出时间:“9点11,真可惜。” 林芜今天吃饱饭,拍了漂亮的照片,心情很好:“也要让祁老板赚点。” 她推开卧室门前祁一舟问道:“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林芜觉得他有些没话找话,“怎么会?昨天早上你还问我有没有看见一只的剪刀。” “是吗?”祁一舟歪头,懒散地笑了一下,“那也很久了。” 林芜出来时祁一舟已经在不客厅了。 直到睡觉她都没有再见到人。 在她看来他们终于脱离了旧日的影子,成为合格的室友。 14. 第 14 章 等顾客拍摄的间隙,林芜接到林毅中的电话,说明天下午到上海,让她晚上和他一起见老同学。 他说话时声音上扬,相比以前亲切许多,只不过用的依旧是陈述句,没有一点和她商量的意思。 魏文秀原本也要来上海的,但嫂子出院后她就被林邈催着去北京,说等返程再过来看她。 林芜有些失望。 不知道从哪个年纪开始,她觉得林毅中单独呆在一起是件别扭的事情。 她找露露调班,好在对方明天没有安排。 下班后,林芜像往常一样经过水果店,阿姨已经认识她了,招呼道:“小姑娘下班啦?最近新到了茉莉香葡萄要不要尝尝?” 前天林芜路过水果店,门口停了一辆货车,正在卸货。小推车挤满了街道,她小心地绕过去,阿姨向她展示一盒盒饱满新鲜的水蜜桃。她原本怕吃不完,又记得祁一舟也喜欢桃子,在阿姨的推销下提了一盒回去。 结果回去才看到他下午发的消息。 [我要去出差,今天下午走,周四回来] [你晚上记得锁门] 最后跟着一个摸摸脑袋的表情包。 两年过去了祁一舟的表情包一点也没有更新,还是那套线条小狗。当时他说很适合用在他们之间。 屏幕上小白轻拍在小鸡毛脑袋上。林芜盯着看了片刻,去洗了个桃子。吃完后才回一个“好”。 林芜朝老板指向的地方看去。葡萄椭圆形状,从根部由绿渐变到紫色,生得极为密集,堆在箱子里像一丛丛多肉植物。 鼻息虽然好奇味道但林芜还是摇头,“不了阿姨,上次买的桃子还有六个。” 那一盒只有八个,个头不算大,老板说她一天可以吃半盒。 “你一个人吃?” 她脑子空了一拍,答道:“两个人。” “要快点吃呀。” 下班早的时候楼下会聚着人聊天,一楼的阿婆和林芜打招呼,跟着问一句:“这两天好像没见到小祁哎?” “我,他……”林芜不知道祁一舟和邻居关系怎么样,只好答:“他最近有点忙。” 阿婆蒲扇摇得急,“年轻人忙得哟。” 上楼后林芜对着电子门锁,一时间忘记了密码。她刚要给祁一舟发消息,下一秒又想起是他们的生日。她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暗着。 阳台上还挂着祁一舟的几件衣服。 住进来第二天林芜买了一根折叠晾衣架,将贴身衣物晒在房间朝南的窗户口。祁一舟倒是大大方方,平角内裤明晃晃地挂在正中的位置。 这几天她能独享这个屋子,她决定将衣服全都放到阳台。 打包时林芜没带几件能见人的衣服,她是留下来打工的,不觉得有机会出去玩,包倒是有只coach能带出去。 她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一件白色连衣裙。是祁一舟给她做的,垂感极好。这些年她身材没什么变化,因此依旧合身。 林芜去林毅中给的地址。 酒店大厅里,林毅中一身正装坐在沙发里,举着手机眉头紧蹙。见林芜走过来,随意应付几声便挂断。 林芜也不想多问:“爸,路上顺利吗?” “顺利的,没怎么晚点。就是浦东机场太大了。” 林芜没去过那个机场,不过有所耳闻,她又问:“嫂子怎么样了?” “听说恢复得还行。” 林毅中打量她的穿搭,作为服装厂老板第一时间上手摸了下她的裙子。 “这料子不错,哪儿买的?” “网上。” “还挺不错,”林毅中眼里出现赞许的神色,“牌子货?” 当年林毅中应该猜到她恋爱了,只是不知道对象是谁。这时候林芜也不好说是前男友给她做的,只含糊答道:“没有,定制女装。” “能买到这么合身的也不容易。” 林毅中低头看向她的鞋,又抬手腕看表,“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买双鞋。” 林芜没带那些漂亮鞋子,只能穿一双白色皮鞋,如果不细看还算搭。 酒店对面就是一间商场,林毅中替她挑了双银色细高跟。 林芜将那鞋子举起来比了下高度,“爸,我没穿过这么高的鞋子。” “你先试试。” 林芜穿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抬眼去看林毅中的表情,“多走走应该也能适应。”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的宽慰,还是给她爸的。 林毅中这次倒是没有强求,又给她换了同色稍矮的一双。依旧是细跟,穿上倒是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脚脖处的带子太细,走多了路应该会磨脚。 林芜不想再选了,估计也就穿这一次,决定到道:“就这双吧。” 林毅中付过钱,又拉她去隔壁黄金柜台选项链。 林芜觉得她爸这次来行为怪异,有一种压力与豁达并存的矛盾感。 “爸,你发财了?” “没有,只是看你脖子太空了。” 林芜低头,才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根吊坠没戴。 “我去打个电话,你先挑吧。” 话落,林毅中匆忙走出去。 导购带林芜看了一些年轻款式,她今天的衣服是见,选了个锁骨链,克重不到三克。 没多久林毅中回来,看向那条项链:“就选了一条?”他来回走了几圈,“这个花的好看,怎么没选。” 林芜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一根茉莉花造型的项链,克重高些,她刚才选的时候也觉得好看,只是这条稍微华丽了点,和她今天的衣服不搭。 “是挺好看的。” 导购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两条都要吗?” 林毅中转头问林芜,“你很喜欢之前那条?” “不了,就拿那条花吧。” 林芜还没吃饭就觉得疲惫。 结账后林毅中让林芜直接将项链戴在脖子上。 上一次收到父母的礼物还是十八岁这一年。因为考上了上海的学校家里大摆宴席,魏文秀给林芜准备了一套首饰,她没有耳洞,后来那只耳环被魏文秀拿去送给同一年高考的表姐。 林芜其实不想给,她想着,或许有一天会有耳洞。 也不知道是不是缺了那对耳环,直到今天她也没有打耳洞的魄力。 林芜捏起那只吊坠细细看了一番,在光下细腻耀眼,“爸,你今天好奇怪。” 林毅中有一丝不快,“怎么给你买东西也奇怪了?” * 吃饭的地方在外滩,两人将林芜原本的鞋子放回酒店前台寄存,打车过去。 天色未暗,他们不凑巧地遇上了第一轮晚高峰,在车流中缓慢行进。林芜望向窗外,想到她和林毅中也有四个月没见了。 从上海回趟家不容易,林芜恐飞,又讨厌长途高铁,基本上只在寒暑假回家。两人虽说会视频聊天,可总归太久不见,两人之间始终有一股疏离感。 林毅中问她打工的事情。他原本觉得化妆师的工作上不了台面,时不时劝她换个赛道,见林芜坚持了好几年也赚到钱了,如今也不劝了。 “要是累了就回家过暑假。” 林芜心不在焉地回了个“好”,转移话题:“爸,我们今天和谁吃饭?” “今天请客的是你小叔以前的大学同学,早年他在深圳呆过,我们关系不错。” 餐厅做闽菜。林芜跟在林毅中身后,视野边缘出现一抹酒红色。她被这道靓丽的色彩引得转头看过去,还是个熟人。几年不见奚然依旧风姿绰约。她身旁站着一位宝蓝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两人相谈甚欢,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林芜隐隐觉得那个背影眼熟。她咬唇,默不作声地垂眸跟着父亲继续走。 推门,室内的目光聚到他们身上。 “抱歉路老板,来晚了。” 被叫路老板的男人迎上来将林毅中揽进怀里,“老兄,怎么这么客气?”他朝林芜看过来,“这位是?” 林毅中将林芜往前推了一点,“我女儿林芜,在上海上学,学国画。” 林芜牵起唇角,露出得体的微笑。 路老板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她才这么高。”他在很矮的位置比划一下。 “那应该是五岁的时候。” “林老板好福气。”路老板嘴里夸着,转头叫人:“阿远。” 被叫名字的男人原本站在落地窗前,被叫到名字走过来。 他应该是场上唯一和林芜年纪相仿的人,是路老板的儿子路知远,大林芜五岁。长相清俊,一身全黑西装,戴一副银边眼镜,斯文有礼,看着像是金融类精英,一问是做投行的。 林芜被安排在他相邻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知远向下兼容,两人能聊几句。他声音低沉,听着感觉与长相不太符合,身上带着熟悉的亲和感。 路老板目光时不时在林芜脸上停顿,发话道:“你们加个微信吧,在上海也多个朋友。” 路知远扫林芜的二维码,问一句:“毕业后想留在上海吗?” 林芜停住筷子,“还没想好。” 饭吃到后半程就是生意人之间的话题,林芜不是很听得进去,借口去卫生间出去透气。 这餐厅不小,回去的路上她绕了几圈才发现自己可能迷路了。她索性在一处半开放式天台吹风。 夜空下,江面浮着细碎的光点,雾气铺散在城市之中,柔和了建筑的霓虹灯光;东方明珠一半隐在白烟里,绮丽,魔幻。 林芜觉得自己后脚跟隐隐发痛,她弯腰拨开细带,看到后脚跟略微磨破了皮。她在包里翻找,找到一只创可贴。看牌子应该是姜黄色绷带,贴上后应该会很明显。她思考片刻又将它放了回去。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芜听到打火机开盖的清脆声响,她转头,和将要点火的人对上视线。 祁一舟没穿外套,上身白色衬衫,下身蓝色西裤。分开前还过长的头发剪短了,抓了个利落的背头。他似乎认出了林芜的裙子,问道:“还合身吗?” “合身。” 祁一舟踱步过来,和她并排站着,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他斯条慢理地打开烟盒,将指间的烟塞回去。 “怎么在这里?” “我爸来上海了,陪他和朋友吃饭。” 两人静静地站着,夜风带着雨后清凉温柔地吹拂在脸上。林芜昏沉的大脑逐渐清醒,许久之后她才问道:“你不是去出差了吗?” 祁一舟语气平淡,“嗯,提前回来了。” “今晚回来住?” 林芜问完就觉得自己像在查岗。 “当然回来。”祁一舟笑了,好看的眼睛弯起,弯腰与她对视:“你在想什么?我在上海只有一个住处。”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缩短,林芜朝旁边挪了一步,“我只是问问。” 她因为脚跟的疼痛没站稳,朝后踉跄了一步。好在祁一舟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扶稳。 “有扭到吗?” “没有。” 祁一舟松开手,朝她的鞋看了一眼,“鞋是不是不合脚?” “有一点。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林芜手机屏幕亮起,是路知远给她发消息,问她怎么走了那么久。 她回了个[马上回去]。抬头见祁一舟探头朝她的屏幕看。 林芜熄灭屏幕,“我先走了。” 她刚挪出去一步,有人远远喊了一声祁一舟。 奚然从室内款款走来,原本脸上洋溢着笑容,她走近,见到他身旁的人时表情瞬间凝固。 “林芜?” 15. 第 15 章 等林芜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是祁一舟的女朋友了。 祁一舟突然间化身巨型黏皮糖,恨不得占据她暑假的每一天。 “可我答应表姐去帮忙。”工作前一晚林芜拿自己的脸试妆,一边和祁一舟视频,“先来后到。” 祁一舟托腮,整个人蒙在一层水汽之下,眼睛被潮湿刘海挡住,辨不清情绪。他重重地叹气,问她地点和结束时间,说要去接她。 “不用,结束之后我要和表姐一起吃饭。” 徐越凌给她的工资是一单的5%到10%,视工作强度定,外加一顿饭。她原本只想跟着学化妆,却没想到表姐如此慷慨。 工作地点在一间造型奇特的几何体建筑里,林芜来得早些,坐在大厅里等人。她原本想给祁一舟发点什么,对方的消息先过来了。 [祁一舟:找到你了。] 林芜环顾四周,给他发过去一个疑问的表情包。没收到回复,她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多久有人站在她面前,林芜抬头,祁一舟嘴角扬起,满眼期待地看她。也许是林芜太久没有反应,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放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怎么看到我一点都不开心?” 这人走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还是惊吓更多一些。林芜捂着胸口,“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祁一舟坐在她身边,又上手捏她的脸颊。 “想见到你,就冒出来了。” 公共场合这样亲密,林芜觉得别扭,拍开他的手,结果另一只手又被握紧。 推拉之下,林芜瞥见有人朝他们走过来。 奚然朝二人打招呼,“好巧。” 她的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最后像是没事人一样问道: “你们今天是来?” “我是化妆师助理。” 林芜站起来,这次祁一舟放手了。 奚然带着林芜上楼,说自己是来当服装师的。 林芜看向跟在身后的祁一舟,“你呢?” 祁一舟很不着调地说一句:“我今天来打杂。” 又过了十分钟,徐越凌才到达造型室。之后今天的客人到场。 这个建筑内有一个大型摄影棚。这次她们要为一个五人女子乐队做杂志妆造。 工作中,祁一舟似乎真的是来打杂,跟着奚然整理衣服。 “这两人是一对?”徐越凌问林芜。 “不是吧。”慌张之下林芜拿错了腮红,好在徐越凌及时拿开了她的手。 徐越凌告诉林芜,奚然父亲是三甲医院院长,母亲是珠宝公司董事,但她外祖李家在香港纵横多年,产业横跨地产、金融、科技。奚然的成年礼就是被加入家族信托之中。 “那男生我知道,祁家长子祁一舟,人有些不着调,这两人在一起,祁家那个算高攀。” 林芜没说话,细细地替面前的女孩做最后的调整。 休息时间林芜没去吃工作餐,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放空。 走廊有人经过打乱了她的思绪。 一道声音甜美的女声问道: “你和小舟进展怎么样了?” “他估计恋爱了。” 是奚然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林芜后退一步,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谈?”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奚然答得缓慢,语气一如既往地优雅,耐心。 “没关系,等得起。” * 林芜一身白色连衣裙,看设计就知道这裙子出自祁一舟之手。 奚然出神地看着这条贴合身体曲线的裙子,直到林芜叫她一声才从审视之中抽离出来。她有些搞不清情况。 “你怎么……”奚然停顿了一下,“哦对,你在上海上学。” 林芜解释道:“我陪我爸聚餐。” 她快步朝后退了几步,“我要回去了,你们聊。” 林芜匆忙回来,见到父亲脸色涨红了许多。林毅中酒量极好,这次不知怎么了竟有些醉意,他见女儿回来,问一句:“怎么出去这么久?” 林芜只说:“在外面遇到了同学了。” 林毅中颔首,继续和路老板攀谈。 林芜的手机顶端弹出消息。 [祁一舟:怎么回去?] [林芜:打车] [祁一舟:结束告诉我,我送你们回去。] 林芜还没来得及拒绝,身边路知远在她身旁坐下,眼睛似有若无地在她手机屏幕上了一眼。林芜熄灭屏幕。 她仔细去看他的脸。眼型细长流畅,到眼角处有些下垂。明明没有喝酒,却泛着一抹红。 路知远温和地笑,“无聊吗?” 林芜这才觉得盯着人这么久不礼貌,“还好。他们聊的在外面可听不到。” “想创业?” 林芜笑意淡下去,“要看我爸同不同意。” 散场后,林芜跟着一行人下楼。 大厅里,祁一舟陷进沙发里,出神地望向面前的喷泉雕塑。 两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对上视线。 路老板将路知远推过来,“我让阿远送你们。” 林毅中推辞。林芜在后面帮腔一句,“车已经来了。” 路老板只好作罢。 他们去地下车场,林芜扶着林毅中朝外走去。祁一舟走上来,替她扶另一只胳膊。 林毅中虽说喝了酒,见到祁一舟还是警觉起来,“这位是?” 祁一舟答得迅速,“叔叔好,我是祁一舟。” 林毅中转头看林芜,“这就是你说的同学?” 为了避免麻烦,林芜决定说实话:“雪闻的哥哥。” 祁家在深圳也算是高门大户,林毅中几乎脱口而出:“小祁总?” 林芜去看祁一舟的脸,对方几乎立刻接住她的视线,柔和地眨了眨眼:“叔叔叫我小舟就好。” 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他们面前,泊车员替二人拉开后座车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芜见到路知远朝他们走来。 "我爸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他打量了一下祁一舟,没有多问便释然一笑,“既然没问题,我们就放心了。下次见。” 林芜点头,“谢谢你,下次见。” 车子开出很远路知远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子转弯林芜才回过头,祁一舟从后视镜与她对视。 “先送叔叔回酒店?” “好。” 下车后祁一舟将一张名片递给林毅中,他接过,也拿自己的递过去,“这次来得匆忙。” 祁一舟,“不急,来日 方长。” 林毅中明天下午的高铁去北京,林芜没空送他。他最后对女儿说一句“不要太累”便上楼去了。 目送林毅中进去,林芜原本要坐回后座,一只胳膊横在她面前。 祁一舟像是预判了她的行动,好整以暇地朝她,“坐前面。” 林芜不情不愿地转身,祁一舟替她拉开车门,她坐下慢吞吞拉上安全带,心情郁闷地道一句:“谢谢小祁总。” 祁一舟坐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天来参加朋友生日宴。” 林芜不说话。祁一舟继续道,“我也一年多没奚然见面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星光稀疏,一弯残月独悬,墨蓝色的夜空单调乏味。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我想和你说。”祁一舟突然加速,林芜心脏猛地抬起来,在强烈的心跳中听他问道:“我可以知道那位穿黑西装的男人是谁吗?” * 几天后晚上林芜例行和魏文秀视频,见了林邈和嫂子,就是没见到林毅中。 “爸呢?” “他回深圳了。” 林芜感到奇怪,他说会在北京呆一周再回去。 魏文秀突然感慨,“还是要多谢你那个朋友,真的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哪个朋友?” 林芜皱眉,心里隐约有不太好的预感。 “叫小舟?我听你爸这么叫他的。”魏文秀没意识到女儿的情绪,继续道:“其实,林邈半年前在五环买房了。你爸的厂子最近半年订单少,原本家里经济有些紧张。” 结束视频后林芜给林毅中打电话,问清楚两人之间最近的来往,之后走出卧室。 祁一舟在厨房里,面前摆着几瓶调制酒,看上去心情不错。 “要不要来一杯?” 林芜语气凉薄问道:“祁少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明天周二,你休息。” “想喝什么?” “和你一样就好。” 祁一舟又拿出一颗柠檬,问:“你酒量怎么样?” “还行”,林芜沉不住气,直言道:“我已经知道了。” 祁一舟切柠檬的手顿住,“知道什么?” “你帮我爸拿订单的事。” 祁一舟长舒一口气:“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你们家制衣厂去年换了新机器,品控不错。双赢的事情。”Y.I这几年转型走品质路线,实际上好几年没有和她家这个不到七十人的制衣厂合作了。 林芜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沉下去,“还有借钱的事。” 话落,空气仿佛凝固,两人之间像被一张网绷紧,沉默地拉扯。 祁一舟挤柠檬的手晃了一下,柠檬汁洒到杯子外面。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么好的厂子倒闭了可就不好了。” “总之我欠你个人情,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 祁一舟合上摇酒壶,摇了一阵,肘开盖子倒酒。 “最近还真有。” 林芜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经纪人想让我做情侣博主。” “所以?” 噗嗤一声,林芜被吓得一激灵,才发现只是祁一舟开了一听可乐。他眼里染上笑意,不紧不慢地将可乐倒进杯中。 “但我缺个女朋友。” 16. 第 16 章 祁一舟将那杯酒推到林芜面前。 褐色液体几乎立刻侵染了透明酒水,细密的气泡在其中浮起,杯壁冷凝出水珠,很快滑落堆积在杯底。 他们坐到餐桌的两侧,桌子中间是林芜切的一盘黄瓜。 祁一舟调的应该是长岛冰茶,度数应该不低,可林芜喝了只觉得甜滋滋的,酒味不算浓烈。 客厅里只开一盏装饰灯,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眼睫颤动,如一尾黑色蝶翼,在昏暗光线里阴影分明,翩跹而舞。他捏着杯子,另一只手臂懒散地搭在椅背上。过分宽松的领口让他的流畅的锁骨完全显露出来。 如果林芜没记错,在他右边锁骨的里侧有一颗极小的痣。 祁一舟成年后就搬出祁家别墅,独自住在前海大平层。 林芜第一次去他的房子很被动。两人在假期的作息完全乱掉,下午一点才出门,原本在外面吃泰餐,之后林芜应该会直接回家,结束今天的约会。 祁一舟突然问她想不想看海。 林芜同意了,以为是去海边。结果祁一舟开车极快,像是生怕她后悔,将她带到一片住宅区。 林芜在地下车库时闹脾气,祁一舟向她保证这是观海的绝佳场景,并且又不会热。 进门前她先声明:“我九点前要回家。” 祁一舟同意了,顺嘴问一句:“你们家还有门禁?” 林芜点头,含糊道:“以前是有的,现在肯定也会问。” 祁雪闻说她说不了假话,一眼就能看出来心虚,而她的男朋友又是个聪明人。 林芜在高中时期的门禁确实严格,八点前就要回去。大学后家里的态度立刻倒转,巴不得她马上出去跟野男人鬼混。前不久魏文秀还在试探问她有没有和人拍拖,暗示她也可以谈恋爱了。 林芜几乎没有晚归过,也不知道魏文秀会不会打电话给她。 她打算等会儿定个闹钟就走。 祁一舟确实没有说假话,从这间房子的阳台眺望出去,景观尽收眼底。山脉连绵,楼宇交错,海湾拥着碧蓝的海水,日光正烈,照得水面金灿灿一片。 看完海景他们在客厅看一部香港老电影,氛围很好。林芜被祁一舟揽在怀里。他的心思应该不在剧情里,嘴唇时不时碰到她脸颊。林芜转头想要制止,却被锁住双臂。 他力气好大,林芜就这样被夺走呼吸。 最先是克制的贴在一起,之后撬开唇齿,原本干燥的嘴唇被吻得湿濡柔软。 林芜靠在她怀里,迷蒙地眼睛逐渐清晰,最后将目光定在他锁骨的一小点黑色上。 她突然有些生气,"怎么这么会亲?是不是亲过很多人?" 祁一舟显然没想到林芜会指责自己,眼角下垂,一副无辜模样:“无师自通不行?” 林芜说得一字一顿:“我不相信!” 两人扭打在一起时门铃响了。开门祁一舟的几位好友提着酒水来找他,说打麻将三缺一。这其中林芜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谭家朗。对方毫不意外,对她说好久不见。 晚上在祁一舟家里吃饭,他不情不愿地系上围裙。 席间他们摇骰子,林芜当然玩不过这些老手,很快就醉了。最后晕乎乎地躺在祁一舟的房间里。 醒来时,有人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缓。 林芜猛然清醒,拿起手机,时间将近十点。没有未接来电,最后一条通话记录还是前天的推销电话。 她推了推祁一舟,发号施令:“送我回家。”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伸手将林芜拉进怀里,含糊不清道:“天还没亮。” 黑暗中,林芜再一次见到那颗小痣。 祁一舟伸手拿起叉子,戳了好几下才戳起一块黄瓜。金属餐具在瓷盘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林芜回神,清了清嗓子,错开视线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复合?” 祁一舟咽下一口酒,喉结滚动,声带被酒水腐蚀,沙哑粗粝:“你会同意吗?” “不会。” “那也可以不复合。” 林芜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并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可是,都分手了要怎么做情侣博主?” 祁一舟那双深情的眼睛在她身上游移,被酒液润泽的嘴唇开合,“你可以扮演我的女朋友。” 他用平直的口吻说一件让林芜难以置信的事情。在她的认知里从不会出现这种欺骗性的行为方式。 他一定是喝多了。她想。 “你就不怕被看出来是演戏?” “原本就是要找女演员的,如果是你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林芜原本紧皱的眉心放松下来。 祁一舟晃了晃指尖的叉子:“我们谈过,演起来不是得心应手?” “要露脸吗?” “如果你不想露脸就不露。” 林芜又拿起酒杯。她这杯冰块不多,依旧冰手。她喝了一大口,甜腻浓郁的酒水滑进胃里,身体迅速灼烧起来,她才知这酒劲不小。 她记得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是九点五十一分,现在是十点零六分。时间缓慢地在他们之间流动。 从遇到祁一舟开始林芜就做过许多错误的决定,比如和他恋爱,比如和他合租。 但祁一舟总会纵容她,再多错一件好像也不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糟。 林芜盯住秒针,等它转过一圈她声音很轻地开口道:“好,我来演你女朋友。” 祁一舟手里的叉子在手里转了几圈,差点掉在桌上,脸上略显惊讶。 “这次决定得这么快?” “嗯,决定了。” “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醉。” 林芜喝多了酒,没了坐相,一只脚搭在椅面,手臂搭在腿上。她穿一套蓝色条纹吊带套装,裤子很短,细长的腿在这个动作下几乎完全露出来。冷白光下,红晕浮在如玉的细腻皮肤上,从眼下一直蔓延到耳后。林芜眼睛微眯,眼里泛着潋滟的水润光泽,一副危险的微醺姿态。 祁一舟起身,将手搭在她额头上。 林芜知道自己在发烫,可对方的手心更烫。她移开他的手,“好热。” 高大的身躯将光完全挡住,林芜抬头,看不清楚他的脸。只听到声音像酒水一般,低醇深厚,流入耳中,惹得她一阵心悸。 “这件事是要签合同的。你要不要再想几天?” * 回到房间后林芜反而清醒了。她躺在床上,连声音都清晰了几分。她听到祁一舟在厨房里,之后在阳台。隔了一段时间,上楼梯的脚步声传进来。 他回房间了。 第二天是休息日,林芜比工作日还要早起床一个小时。 祁一舟不在厨房。她拉开冰箱,所有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她探头找了一阵,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最后一盒酸奶。一刻钟后屋外传来开门声,她探头,祁一舟一身运动装从外面回来,整个人热腾腾的,见到她只说一句早就匆忙上楼去。 林芜撕开酸奶盒,往里面倒麦片,原本打算就这样敷衍地吃一餐。没多久祁一舟回来,给她也做了一份早餐。 祁一舟作为模特为了保持身材顿顿减脂餐。林芜原本觉得寡淡,但想想健康又免费,不吃白不吃。她努力嚼完所有西兰花后问道:“你今天不上班?” “下午再去。” “我决定好了,和你做情侣博主。” 祁一舟下颌绷紧,将盘子里的虾仁戳得乱七八糟,原本那份从容从他回来开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真的想好了?想好了我可就带你去见经纪人了。” “好啊,正好我今天不上班。” 祁一舟的公司在徐家汇位于市区一栋千禧年式样的建筑,一共六层。建筑主体大面积使用钴蓝色幕墙,顶层造型似飞碟。林芜过去路过一次都会夸设计复古,好奇内部装修。 内部其实平平无奇,完全现代化的装修。大堂只有灯牌亮着,用行楷写着:春声娱乐 两人直接上顶楼。走廊贴着艺人海报,最近的当红小花小生都挂在墙上。 林芜有段时间沉迷一部仙侠剧,其中的一位主演来自这家公司,她记得春声娱乐成立时间不长,不到七年的功夫能捧红好几位明星,也算有实力。 飞碟内部装得倒是有几分科幻,家具多带曲面,流线条流畅,材质充满未来的无机质感。 经纪人娄宇早早等在会议室,一身西装,像是从什么会议里抽空赶来的。 “他真是你经纪人?” 祁一舟一进房间就慵懒地陷在棕色真皮沙发里,松掉衬衫两颗扣子,领子迅速歪向一侧,露出一截精巧锁骨。 “怎么?不像吗?” “不像,看着像老板。” 娄宇将两份合同递给他们,“你们先看。”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与整个房间的风格格格不入。 娄宇熟练地洗杯、沏茶,最后将两杯金黄澄亮的茶汤推到两人面前,谦逊道:“我最近迷上茶艺,大家随便喝点。” 祁一舟置若罔闻地翻合同,林芜很给面子地拿起茶杯,香气浓烈,应该是凤凰单丛。 合同不算厚,上面写着合作时间是一年,合作期间一个月需要拍摄不少于四条视频。 不露脸的要求也被写进去了,林芜细细读其它条款: ·账号甲乙双方收益5:5分成 ·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与乙方以外的其他人恋爱或缔结婚姻关系 ·甲乙双方对不合理的肢体接触有权拒绝 ·提前解约的违约金视盈利而定,如账号无收益则无违约金。如有盈利,则扣除违约方的全部盈利 …… 林芜读完时祁一舟已经放下合同,静静地看她。在她抬头后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有点不明白什么叫甲方不得与乙方以外的其他人恋爱或缔结婚姻关系,这个乙方不是公司吗?” 林芜快速翻到最后一页,乙方那一栏并不是写着公司名,而是祁一舟的名字。她将合同拍在桌上,“为什么你是乙方?” 祁一舟坐直身子,双手交握在胸口,脸上难得出现紧张的神色:“因为是我雇佣你,娄宇只是见证人。” 林芜又将合同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娄宇替她续了一杯茶,“不着急,慢慢看。你签了之后可要和这小子绑定一年呢。”他拿起合同翻了几下,又补了一句:“恋爱都不能谈。” 祁一舟应该是瞪了娄宇一眼,林芜没在意,翻来覆去将这几页单薄的纸又看一遍,最后下定决心:“签吧。” 祁一舟先签字,将合同推给她。 林芜盯着他的字看了好久,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祁一舟写字。字虽说龙飞凤舞,可也有美感。 “不签吗?”也许是愣了太久,祁一舟催促,声音里带一丝颤抖。 “签的。” 林芜拿起笔在他的名字上面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约签订后一天祁一舟的拍摄设备陆续到家,晚上一回家林芜就看他将相机全部摆在桌上,还配置了好几只镜头。 “明天就开始拍吗?” “不着急,合同写着从七月开始发视频。” “不过我们可以先磨合一下,”祁一舟脸上藏不住笑:“我们先从拥抱开始。” 林芜面露难色,“今天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第二天早上林芜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出门便看见祁一舟系着围裙将早餐摆在桌上,脖子上挂一只运动相机。 “早上好,阿芜。” 祁一舟向她张开手臂。 林芜以为已经在拍摄,脚步迟疑地停顿一步,还是走过去环住他的腰。她的脸枕在他胸膛上,对方的心跳快得吓人,她安静地听着,连带自己的心脏也乱了频率。林芜抱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反应,忍不住小声问道: “可以了吗?” 祁一舟耳廓红成樱桃色,嘴唇紧抿。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手指在相机上按了几下,“摄像机忘开了。” 闻言林芜迅速松开他,狠狠地锤了下他的胸口。结果因为肌肉过于结实,反而手疼。 “今天算练习。” 林芜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就不能期待这个人能做什么好事。 一捧清水浇在脸上,她清醒多了。 17. 第 17 章 [骗子……] “这个情侣博主我也关注了。” 露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芜摘下耳机,“最近无意中刷到的。” 露露探头过来,和她一起看视频。 手机屏幕上在放他们最新一期视频。这个账号运营三年,粉丝数将近五十万。视频日常记录为主,平淡却也甜蜜。两人早期似乎经济状况不太好,原本是做穷游攻略的。除此之外,这个账号出彩的地方是剪辑风格比较细腻,像在看一部文艺短片,这几年一直没有改变风格,在这个短平快的时代实属难得。 露露评价道:“男帅女美,视频质量也高,我还挺喜欢呢。” 林芜刚才做功课时凑巧刷到的,觉得可以参考。回去之后她拿去给祁一舟看,他随手刷了几条,表情不算太好的将手机递回给她:“我们应该拍不出来。” “为什么拍不出来?” “太平淡了,像白开水一样。”祁一舟想了想,“我们恋爱时其实不太对付。现在也差不多是以前那个模式。” 他们以前会吵架吗?她怎么不记得。 林芜低头去翻看视频,“我看这个有时候也挺欢乐的。” “是啊,他们是欢乐,我们是纯对抗。”祁一舟弯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有时候你犟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芜知道他没乱说,理了理头发,有些羞赧,反问道:“你就不犟了?” 留在伦敦这么久,回来时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也不知道在上海做什么。 不过他一直是自由散漫的富二代人设,也有挥霍的特权。 祁一舟举起双臂,做出投降的姿态。 “这个问题留着下次再吵。还有件事,我们暂时换不了住所,拍摄前期主要在这个房子里。所以你的房间可能要……” 林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房子唯一的原始卧室由她住,拍摄一些生活片段时就免不了要拍到那个房间。 “那要好好布置一下卧室了。” 祁一舟挑了挑眉,脸上闪过惊讶:“你这次接受得还挺快。” 林芜推开卧室门,见他还站在原地,视线稍稍偏移。 “进来吧。” 祁一舟闻言挪着步子,缓慢地走到门口。 林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将桌上的化妆品拾进化妆包里。她整理完见祁一舟还倚在门边,下颌绷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她疑惑道:“你不进来吗?” 这应该是林芜搬进来之后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他眼睛来回查看,上手摸衣柜,指节在面板上轻敲几下。 这房子林芜查过,建于1993年,家具似乎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一律涂着深棕色油漆,柜子相比市面上的成品衣柜略深些,边角的油漆几乎被磕碰掉了,表面有些划痕和胶水印。有时林芜半夜醒来会被这个黢黑的庞然大物吓到。 林芜问道:“要换家具吗?” “不换了吧,我给你裁几块布料装饰一下就好。” 祁一舟转身,眼睛在这个十几平的房间里巡视。 唯一的桌子上,护肤品放得七零八落,桌边放着她的游戏本。搬家后林芜就没有打开过它,表面似乎覆了一层灰。 折叠晾衣架非常多余地倚在墙角。林芜一直没有丢掉。她想着,说不定明年的现在就真的要用上了。 祁一舟原本蜷缩着的手掌微微握拳,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诡异的沉默中,林芜将倒在桌上的防晒立起来,没话找话:“你说,我不露脸我们会不会没竞争力?” “你不是不愿意露脸吗?” 林芜不知为何起了胜负欲,莫名想在这一年里做出点成绩。 “我会克服这份不愿意的。” “不要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祁一舟的手臂动了一下,应该是想抬手摸她脑袋,但最终垂落回身侧。 “没有勉强。” 祁一舟懒懒散散地靠在柜门上,提议道:“要不要用我的房间做拍摄场地?” “这个房间不好吗?” “你看了再做决定吧。” 林芜跟着祁一舟上楼。 每天看他跑上跑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走上阁楼。 祁一舟好像有邀请她上去看看,她当时没有在意。 年代久远的楼梯每踏一步就会发出一声凄切的异响。林芜过去以为是祁一舟个子大,踩在上面没轻没重,没想到自己走也这么大动静。 祁一舟推开那扇木门。 阁楼好像确实不错。 装修比楼下现代化许多,基本上是原木色家具。浴室也是明卫。 空间看着比中介图上大了,只有放床的地方垂直空间比较紧张,不过也不至于碰到头。床尾的斜坡天花板上开了扇窗户。如果是晴朗的夜晚,应该会有不错的景致。窗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一台缝纫机,表面印着红色品牌名Bernina。台面上,工具整齐地挂在一个实木支架上。 另一侧墙面打了一排柜子,一半是镂空格子,现在被塞满了盒子和布料。 和楼下阳台相同的位置有一处露台,没有像楼下那样封窗,只做了遮阳棚。面积不算小,看着也有五平,摆一套黑色铁艺桌椅,阳光正好的午后在这里喝茶放松应该很不错。 祁一舟从进门起就靠在工作桌旁发呆,那个位置没有光照,他被冷色包裹,浓烈锋利的脸庞在放空或是没有表情的时候会带点阴郁气质。 祁一舟模特出道后祁雪闻第一时间将那个账号转发给林芜,她点了关注,偶尔会看两眼。 他有段时间头发偏短,走硬汉风,和他那双古典韵味的丹凤眼并不相称。 账号应该是经纪人在打理,一般是发平面照片。 她害怕这个状态下的祁一舟,眼神无光,带着森森寒意。 她放轻声音,“没想到你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闻言祁一舟从自己的世界抽离出来,流畅地挂上微笑。 “太阳好的时候很热。” 林芜绕了几圈,终于找出这个房间和她那间不同。东西比她的多,但整个房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确实适合拍视频。 “你是不是嫌我房间乱?” “怎么会?很有生活气息。” 林芜撇嘴,指着床铺,“四件套要更换。”她双臂环在胸口,“如果我是你女朋友,应该不会允许用这个花纹。” 他床上现在铺的是一套蓝白条纹床品,虽说清爽简约,但林芜不太喜欢宽条纹。 祁一舟彻底绽开笑意,“好,你选好了发给我。”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我们的账号已经创好了,你可以关注一下。” 林芜点开那个账号。头像还是默认的,她用小号点了关注。 “你有自媒体账号吗?”祁一舟突然问。 “有,怎么了?” “可以关联给你引流。” 林芜的vlog账号是在两人分手之后创的,如果祁雪闻不说,祁一舟应该是不知道账号。 “不需要,我只是拍着玩,更新频率不高,也没什么粉丝。” 祁一舟教育道:“点了关注就是喜欢你的视频,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林芜捂上耳朵,转身跑下楼去。 因为祁一舟的问话,林芜久违地登上自己的账号。一周前UserCrashing又一次催更新。这一次不是评论,而是私信: [为什么还没有更新?] [骗子……] 林芜回复了一个下跪道歉的表情包,[下周一定发。] 对面回得很快:[真的?] [真的。] 林芜打开一个月没碰的电脑。年代久远的游戏本在空调房里也响得吵人。剪辑软件已经不太会用了,文件夹里的视频乱七八糟。网上有不少ai辅助工具,但她没什么动力去用。 她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是和祁一舟重逢那天在公园拍的。 他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视频里,那时候还是长发,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雾蒙蒙的镜头下,浓重的妆容为他那张英俊的脸带来一抹艳丽的梦幻。 时隔一个月再看还是会因那一幕愣怔。 [在拍什么?] 一个月前的声音顺着耳机线传进耳朵里。心跳飞速攀升,林芜鼠标点在关闭按钮上好几下才关掉视频。 她只将要用的片段挑选出来就关掉电脑。 今天的工作就做到这里了。她想。 第二天下班路上那家一直在装修的花店终于开业了,新店开业买一送一。 林芜记得房子里有一只浮雕玻璃花瓶,摆在厨房的角落落灰。她挑了一束橘粉色非洲菊,被店主送了几支洋桔梗。店主用牛皮纸替她包起来。 回去路上下了小雨,她没带伞,回到家时,整个人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祁一舟接过她怀里的花,催她去洗澡。等她出来时他已经将花修剪好。花瓶摆在餐桌正中,林芜上前理了理花朵。 咔嚓一声,祁一舟对着花瓶拍了一张。照片上,林芜的手入境。 祁一舟将这张照片设置为情侣账号头像。 “为什么用这张?” 她的美甲是两个月前做的,粉紫色猫眼,有些长了,露出半截月牙。 “不行吗?” 默认头像也不好看,林芜想着过段时间再换掉。 “你决定好第一期视频拍什么了吗?” 这一次祁一舟没有像之前那样迟疑,他将两张票放到她面前。 “要不要去看电影?” 18. 第 18 章 电影票最上面写着第二十六届上海国际电影节。 电影名:《烈火青春》 主演张国荣叶童 放映时间在这周六,地点在美琪大戏院。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当然没有,是朋友给我的。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上周五起电影节开始展映。 开票是在月初。那天林芜因为替客人改妆错过开票,等拿到手机时不少电影已经没有好座位了。她在购票网站上挑挑选选,到下班也没选出来,最终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来上学的第一年她在一位本地同学的介绍下知道到了电影节,此后每年都会去买一部从没看过的老电影,选片标准是上映时间在千禧年之前。 去年的vlog她还记录了那次观影。 “晚上八点四十开场,结束时间要十点多了。” “太晚了?” “还好。” “除了看电影呢?” 根据林芜去年剪视频的经验来看,虽说主题是电影节观影,这一段内容最多能剪出来30秒。合同上写着每个视频不少于三分钟,前面还要用一些琐碎的日常,或是对话水时长。 祁一舟手指洋桔梗上拨弄了一下,花蕊摇晃,水珠滴落在桌上,一言不发地看她。 “你们真的有在认真做账号吗?” 林芜眉头紧锁,脸颊肉因为生气微微鼓起。 祁一舟垂眸,眼里露出委屈:“抱歉,本来就是为公司试水,做不出成绩娄宇也不会指责我。其实公司有发给我企划书和拍摄安排,但是……” 林芜见他道歉,也软下声音,“但是什么?” 她朝客厅的钟看去。距离十一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祁一舟的作息很奇怪,有时候早早就没了动静。 “你要休息了吗?” 祁一舟摇头。 “把文件发给我。” 林芜将祁一舟带进房间,进门前让他搬了椅子进来。 两人身高都不矮,坐在长不到一米的桌子前略显拥挤。 笔记本呼啸着开机,祁一舟似乎被这阵响声吓到,问:“还是当年那台电脑?” “对。” 开机用时三十一秒,对一台八年前产的旧电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抱歉,桌面有点乱,我最近在剪视频。” 林芜将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视频拖拽进一个文件夹里,之后打开微信接收文件,电脑突然发出一阵更大的噪音。祁一舟低头,像是怕林芜听不见,嘴唇贴在她耳边问道:“不打算换一台?” 热气吹在耳畔,林芜下意识拉开距离。 她不打游戏,她对这类电子产品的要求不高,用来上网和写作业就可以了。剪视频是之后的需求,除了导出时间有点久,使用起来还算流畅。 “不打算。” “剪视频不会觉得卡吗?” “还好。拍vlog本来就是拍着玩,为了这件事换一台电脑好像不太值。” 今天的电脑格外卡,打开PPT都转了好久。 林芜的桌子摆在西向的窗户旁,窗户为了遮阳用了茶色玻璃。夜色里祁一舟的脸倒映其上,室内的光线勾出英俊的轮廓。两人似乎在玻璃上对视,祁一舟歪头,抿起唇角。她将视线移回屏幕,问道,“我们的视频公司帮我们剪吗?” “也可以,但我想自己剪,你来也可以。” 七八月放暑假,写真馆会有不少学生来拍,据露露说最忙的时候一天要为三组客人化妆。“再说吧。” PPT上详细写了情侣博主会做的事情,主题参考,视频节奏分析,连对话都非常详细。 “因为写得太像剧本了我就没拿出来给你看。”祁一舟手肘撑在桌上托腮,侧脸朝她,真挚道:“我是想打造出真实感。” “真正的约会,对话,也可以吵架。” 发现祁一舟并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这让林芜松了口气。 “好,按你的思路来。” 祁一舟笑得露出牙齿,“那我们接下来要经常约会了。” 林芜点头,又摇头。 “是扮演你的女朋友和你约会。” * 上海进入梅雨季节,降水不停,霉味与潮气似乎要将一切淹没。 衣服如果没有除湿机大约永远不能干透。 林芜从衣柜里挑出那条白裙子。 那天穿过之后祁一舟帮她熨烫过,穿上身平整又服帖。 今天是周六,林芜要去上班,应该来不及回来换衣服。她打算直接穿去上班。 出门前祁一舟也下楼了,见到她的衣服,“这是今天的约会服?” 林芜想到这条裙子是祁一舟做的,应该叫工作服更为准确,于是纠正道:“是工作服。” 祁一舟不紧不慢上楼,弯起眼角,“我也要去精心搭配一下工作服。” 下班后林芜打车去影院。 同样是雨天,感觉与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世界仿佛变成一座巨大的鱼缸里,所有人水淋淋地游走其中。她不时觉得胸闷气短,好像要溺死在这片潮湿与郁热中。 出发前林芜在写真馆化了妆,手法比较粗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因为出汗不太服帖。 她朝窗外看去,天空被浓云遮蔽,透不出一点蓝色。如果今天自己休假,或许可以让这一天连贯一些。也能达到祁一舟口中自然的、真实的约会状态。 林芜打算从下周开始将自己的休息日改到周三和周六。 很快她为自己的找理由:只是为了更好的经营账号。 戏院的灯光全部打开,远远就能望见红色的建筑灯牌。诞生于民国时期的二层建筑外形方正,入口处站着圆形立柱,几何长窗将二楼外墙分割开,通透又不失肃穆。 祁一舟站在门口,上身白色衬衫,裤子是宽松的休闲裤,看着像是轻薄的西装面料,整套行头垂感极好,衬得人松弛。 他的脖子上挂着相机,黑暗中能看到机身有一处在冒红点,这次应该是开机了。林芜将自己那只相机戴好。靠近后祁一舟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如果他没有攥紧,下一秒她就会挣脱开。 要入戏。林芜反复告诉自己。 门口早早排起长队,两人进场后被引导去领取纪念票根。 透明塑封上印着两位主演的侧脸,正好能放下纸质票。 入座后周围的观众都在闲聊,反而显得他们安静。 林芜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祁一舟若有所思,“其实不说话也可以。” “我们这样好像第一次约会的情侣。”林芜忍不住吐槽,“还是放弃真实感吧,这样下去不会有人看的。” 祁一舟风轻云淡道:“没有人看也好。” 林芜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在说什么胡话?” 散场后两人随着人流出来,林芜还沉浸在电影最后一段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影片前半段就是两对情侣的爱情故事,后半段剧情却诡异起来,大片的血色染满屏幕,割裂得不像同一部电影。 祁一舟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活动了下肩背,问道:“打车吗?” 林芜想到这场电影的散场时间,“我还没有坐过这么晚的地铁呢。” “要试一次吗?”祁一舟看时间,“末班车在11点半,走快一点应该能赶上。” 两人走到南汇路上走到南京西路,路两旁的的梧桐树缠了灯条,亮得有些刺眼。晚风荡漾,将树叶上的雨水吹落。 冰凉的触感将林芜从故事中剥离出来。她突然牵起祁一舟的手跑起来,最后堪堪赶上末班车。 出站时地铁出口的铁门降下三分之一,深夜的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两人都穿白衣,在烟雾之中如两缕幽魂游荡。 林芜转头去看祁一舟。男人鬓角剃得清爽,短粗的发丝看上去是微硬的质感。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抬起来了。 祁一舟不明所以,还是配合地弯下腰。 看上去刺手,摸起来却很柔软。 祁一舟原本只是没有情绪地注视着她,很突然的,他扬起唇角。 “阿芜,眼睛不会说谎。” 他的声音很轻,原本沉静的眼睛亮起来。 下一句话轻松地拆穿林芜这些天为自己编织的理由。 “你还喜欢我,对吗?” 19. 第 19 章 他们从地铁出来不久,潮热气息瞬间附着在身上。男人高大的身体靠过来,将身后的路灯完全挡住。暗色中,那双眼睛泛着水色,深情地注视着她。 充足的水汽同时泡发了林芜的大脑。 “嗯,喜欢。” 祁一舟下压的眉峰舒展开,手指很小心地挤进她的指缝间。 林芜几乎在说出口的同时就后悔了,将手一点点抽出来,在他开口之前,装作俏皮地挤出笑:“现在的人设是小祁总的女朋友,怎么能不喜欢?” 她说完不敢再去看他,脚踝轻巧地转圈,朝不远处的水果店走去:“那家店这么晚还在营业吗?” 水果店老板应该早就看到他们了,第一句就问:“你们是情侣?” 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林芜朝祁一舟投去求助的目光,对方像是没听到,视线在水果上扫过,就是不朝她看,像是在惩罚她表露真心又立刻反悔。她只好道:“算是。” 老板向林芜推销手边的茉莉香葡萄:“昨天刚到的,卖到今天只剩下最后一盒了,下批下周一才到。小姑娘要不要尝尝?给你打折。这一盒两斤,35卖你。” 林芜看了原价,点头,“谢谢老板。” 阿姨正帮她拿绳子包装,一旁传来付款到账声音。祁一舟一言不发地伸手将葡萄拿走。 “你们吵架了?”老板小心地问。 林芜摆手,“没有,老板再见。” 祁一舟脚步飞快,林芜小跑到他身旁,弯腰去看他的脸。 以前她一直觉得祁一舟没有脾气,总是顶着一副游刃有余的完美人设。最近频频挂脸,倒是有几分活人气。 “生气了?”她问。 祁一舟眸色沉沉,很勉强地扯起唇角,“没有。” 就是生气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 “很难看?” “很怪。” 祁一舟放平嘴角。他步子迈得很大,林芜跑起来都跟不上,抱怨道:“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闻言祁一舟走得更快了。 回家后,祁一舟将纸盒放在桌上。林芜将葡萄拿出来,问道:“吃吗?” “不吃。” 他转身上楼,没走几级台阶就停在楼梯上,低下身子与她对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那双眼睛在夏日里泛着霜寒,让林芜说话都结巴起来:“没……没有。” 祁一舟呼吸似乎停了一拍,一言不发地走出她的视线。 两天后,祁一舟将林芜叫上楼。 这是她第二次进他卧室,淡淡的柠檬香在屋内流动。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屏幕亮着。祁一舟以一种惬意的姿势坐在工学椅里。冷光在从侧边打过来,面向她的这半边脸晦暗不明。五官轮廓被光线细致地勾勒,每一处转折都被雕琢地恰到好处。 “可以开灯吗?” “开关在右边。” 啪得一声,整个房间亮堂起来。祁一舟摊开手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突然间林芜也生出一种他们很久没见的错觉。 看完电影后祁一舟似乎在躲她,甚至早出晚归。 林芜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这张电脑桌宽敞多了,透明机箱放在地上,里面摆了一只蝴蝶装饰物。一半是青蓝色翅膀,另一半则用机械零件拼接。在机箱灯光的照射下,翅膀的鳞片发出荧荧蓝光。 “运营建议我们先发点短视频做预热,我就把看电影那天的素材剪出来了。”祁一舟戴上眼镜,点开桌面上的一个视频,“找你过来检查一下。”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视频。时长23秒。 “你自己剪的?” “嗯。” 视频开场就是她走向祁一舟,白裙被橘黄色光影染色,之后切到祁一舟的脸。他的脸完整露出来,从微表情和动作来看,原来他那天是有些紧张的。转场后是一段从楼上拍摄的视角,镜头锁在人群中央的两人,两人站在大厅给票根拍了一张打卡照,低画质下,他们的头暧昧地碰到一起。散场后两人原本并肩缓慢地走着,不知道为什么,镜头越来越晃,林芜突然牵住祁一舟的手,之后衔接他们在街道上狂奔的画面,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穿插,在过马路后戛然而止。 林芜的画面只有下半张脸或模糊的侧脸露出,应该不会被认出来。视频结束之后她问:“为什么会有第三视角?” “是这个账号的运营小周拍的。他也来看了这部电影。散场时看到我们跑起来觉得很有氛围感,追了一路想让我们配合再拍一段素材,可惜没追上。” 祁一舟忽然笑了一下,“他问我你是不是当过田径运动员?” 林芜摸了摸鼻子,“他拍得还挺好。” “你觉得这个视频有需要改的地方吗?” 林芜摇头,“剪得很好。” 他们拍了很多废素材,能剪成这样多亏了小周的狗仔视角。 “好,明天中午12点会发布。” 这个房间的香气过于浓郁,林芜觉得自己被一整颗柠檬包裹住,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稍等。” 祁一舟起身在柜子里拿出一台笔记本递给她。 “去年冬天买的,后来配了台式机就没怎么用了,可以给你。” 林芜接过通体白色的纤薄机器,加上电源线重量不轻,看型号应该也是游戏本。 “这算是给员工配的工作机吗?” 祁一舟轻笑,摘下眼镜随手搁在桌上。 “你这么想也可以。” 晚上下了暴雨,汹涌的雨水打在遮雨棚上,双层玻璃都隔不住噪音。 林芜失眠了,对着黢黑的大衣柜发了一阵呆,最后下床打开祁一舟给的电脑。 屏幕干净光滑,一点使用痕迹也没有。启动之后桌面上有一些常用软件,还有一系列剪辑软件。 她将自己的vlog素材和源文件移进这台电脑。还有最后一点工作没做完,但如果今天没有剪完可能真的赶不上这周发了。 一个小时后林芜将视频导出,安心地去睡觉。 早上起床时视频已经导出了,她最终检查后发布出去。 审核很快,她将视频转发给UserCrashing: [我守约了] 后面跟一个昂首挺胸叉腰的表情包。 大约半个小时后,对方 回复:[苦瓜冰淇淋很苦吗?] 更新的vlog只用了今年第一季度的素材。过年回来后林芜被室友拉去去逛街,被带去吃一家口味丰富且奇怪的geto。那家店离这里不远,骑车大约十分钟到达。剪辑时林芜就在想,如果哪天下班早,她打算再去一次。 [还好,只有一点点苦味。] [这个vlog是我今天第一个生日礼物。] 林芜给他发了生日快乐,心想:这位崩溃先生的生日也是6月17。 也? 她惊觉今天是祁一舟的生日。 林芜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厨房也没有动静。她走出卧室,祁一舟坐在餐桌前一只手端咖啡杯,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地在滑动。今天是工作日,他还穿着居家服,懒散地靠着椅背,丝毫没有之前上班的紧张感。 她还没走出房间门,祝福的话先一步说出口:“生日快乐。” “谢谢。” 林芜说完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祁一舟放下手机:“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芜微微歪头:“你会过生日吗?” 两人恋爱时祁一舟的生日早过了,他倒是替她在香港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 “当然过,还有大办特办。要参加吗?” 林芜今天有两组客人,有一组还是外景。 “应该赶不上。” 祁一舟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差不多七点开始,我将地址发给你,如果赶得上可以直接来。” 中午,第一条视频按时发布。 露露再一次路过:“这是新的情侣博主吗?好有氛围感啊。” “电影节我也去看电影了,我对象选的电影在沪北影院,吵得要死。后来搜了才知道这个影院环境不好。” 露露拿出手机搜索名字,点了关注。 她关注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粉丝了。林芜靠到她耳边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关注?” “累的时候看点小情侣也挺解压的。这男博主还挺帅的。” 见露露没认出祁一舟,林芜放心下来。 关蓉见两人窃窃私语也凑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 林芜将手机收起来。关蓉眼光毒辣,她怕被认出来。 她今天刚来就被通知外景的客人今天来不了,下午六点就可以下班。 下班后她骑车去吃了冰淇淋,中途路过一家暗黑朋克风格的饰品店,她进去买了两只中古风耳骨钉作为祁一舟的生日礼物。 去生日宴应该还来得及,可林芜固执地选择在街边的茶餐厅解决晚餐。 这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她吃了太多,走出店门后散步回家。 距离九点还有几分钟,林芜今天的半价房租是没有了,索性在外面多绕几圈,不自觉地就绕到那家店门口。 祁一舟的朋友很多,他会被各种礼物包围。但如果他很迟回来,她的礼物就不在其中。 想到这里林芜反而不服气了,直接打电话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声音沙哑:“阿芜?” 一旁传来一声惊呼,“一舟真有女朋友了?” 20. 第 20 章 另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贴着话筒说话,问道:“她查岗了?” 祁一舟应该是将话筒拿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对面的红灯开始读秒,十秒后转为绿灯。电话另一边的环境音变安静,祁一舟回来了,声音沙哑,带一点鼻音:“怎么打过来了?” 林芜跟着人群过马路,“误触了。” 过到对面时一阵鸣笛声从侧边传来,她快步跑到人行道上。 “你在外面?” 林芜用脚尖踢开一片潮湿的枯叶,“嗯,出来吃饭,散步回去。” “在哪里?” 林芜将刚才见到的地铁站说出来,“中山公园附近。”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很近啊,你可以来接我吗?” 林芜停在原地,朝马路对面的三层建筑看过去。 “这也是博主工作的一部分?” “也可以是。” “这次也有隐藏摄像机吗?” “说不定有哦。” 这人应该醉得厉害,粘腻地拖长尾音,听着有些肉麻。 电话挂断后,林芜又走回十字路口,等待中她朝天空看去。浓云低压,应该很快就会下雨。 祁一舟过生日的地方是一间中式装修的会所。林芜在走廊上遇见奚然,她今天一身淡紫色连衣裙,长直发用木质发簪盘成发髻,和这里的环境倒是搭配。 两人对视时奚然瞳孔微张,随后嘴角流畅地牵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按道理说她们打认识起应该就算是情敌,可奚然实在体面,至今遵从那句“等得起”,像是拿了隐忍深情女二的剧本。 “我就猜到是你。 “一舟做情侣账号的事情谁都没瞒住,看视频的时候我还问一舟是不是你,他没承认,也不否认,也不知道在藏什么? “你们这是复合了?” 林芜不爱说假话,她应该解释她和祁一舟的合作关系,可奚然这段话不知为何听得她不舒服,她沉默的时间又太长了,因此话到嘴边变成了:“算是吧。” 奚然优雅地笑了笑,将人带进包厢。 推开门,如林芜所料,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房间里男男女主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她身上,她有些紧张地朝后退了一步。 奚然的手掌抵住她的背,见林芜不动,索性牵起她的手往里面带,音量不小道:“一舟,我帮你将人带过来了。” 林芜低垂着眼,努力将视线放在地毯上。她今天穿的打工服,又上了一天班,在一众靓男靓女中灰扑扑的,连吧台处的霓虹灯都救不回来, 祁一舟横躺在黑色皮沙发里,一身同色西装,几乎要与之融为一体;翡翠色领结扯松搭在肩头,一只手握着酒杯垂在空中,一副醉生梦死的颓废模样。见到林芜来了,手腕抬了抬酒杯,“你来啦!” “你怎么还在喝?” 奚然惊呼道,说完去夺走他的酒杯,和林芜解释道: “他中午被他爸带去应酬,晚上又接着喝。” 奚然摇头,“真搞不懂今天是怎么了。” 林芜走上前,蹲在他身旁。暗黄的灯光下,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着显眼的红晕,眼睛似乎没有聚焦,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来人。 “我来接你回家了。” 林芜小声道,上手去扶他的胳膊。可这人实在沉重,最后是祁一舟自己坐起来,“好,我们回家。” 其中一个潮男自告奋勇送他们回家。林芜记得刚进门时他见到她的脸时很明显地怔愣,注视了她很久。 男人叫程铭,说自己是祁一舟本科和硕士期间的同学。他话有些多,趁着祁一舟神志不清,将他留学时候都抖出来。 “他那时候很爱做川菜,给那帮老外吃得痛哭流涕,但他自己其实也不能吃辣。他现在还爱做川菜吗?” 林芜思考最近的菜单:“偶尔做?” “有段时间特别严重,好像就是硕士刚开学的时候,厨房都是辣椒味,给我呛得……哎,你是不知道……” 程铭说到这里突然住口,沉默了好久林芜才问:“知道什么?” “那段时间我吃不上正常饭,都要出去吃白人饭。” 林芜在后视镜里和祁一舟对视上,刚刚还昏昏沉沉的人不知何时睁眼,迷离中隐隐有些阴郁之色。 车没开出去多远天就裂了口子,大雨倾盆而下,程铭不说话了,专心开车。 祁一舟将头枕在林芜肩头,他身上混杂着各种气味,其中最突出的是馥郁的玫瑰香,刚刚她在奚然身上闻到过。还有一丛甜蜜的浆果气……林芜朝另一侧移动,被祁一舟一把揽回来,撞进他怀里。 “难受,让我靠一会儿。” 到地方时雨势不见小,从小区门口到家还有一百米的距离,而林芜只有一把小遮阳伞。 “你们住这里?” 程铭转头,“还能走吗?我送他上去。” 祁一舟缓缓睁眼,朝他睨了一下,程铭又立刻改口:“哟,快十一点了,我家也管得严,我就不送了。” 林芜扶着祁一舟下车,艰难撑伞,两人就缩在那把小伞下冲进雨幕。老小区排水不太好,雨堆几乎没过鞋面;雨被风吹斜,这把伞形同虚设,两人进楼道时都 湿透了。 “还好你打电话过来,我原本定了闹钟,打算到点就走。” 祁一舟靠在墙壁,等林芜按密码。 “这是你生日,这么早走不太好吧。” “我是寿星,当然要顺着我的意思。” 林芜不可置否,将他扶到客厅角落的双人沙发里。这沙发年代久远,坐面皮质破了洞,一般没人坐。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将人送上楼。 “你能自己上楼吗?” 祁一舟醉眼朦胧,左手背搭在眼上,吐出两个字:“可以。” “那我不管你了。” 林芜转身进房间拿了睡衣走进卫生间。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沉甸甸的,黏在身上难以脱下。 洗完澡出来后,祁一舟还躺在沙发里,她走过去,对方气息平稳,很安稳地睡着了。 穿着湿衣服肯定不好受,林芜抬手在祁一舟脸上拍了两下。 “起来,别在这里睡。” 祁一舟睁眼,在她的搀扶下站起来。他踉跄地走上台阶。林芜不放心跟在这个像是随时会摔下楼梯的男人身后,这人边走边脱西装,随手丢在楼梯上,之后是领带。 进屋内时上衣的扣子已经解开大半,祁一舟转身将衣摆送到她面前,眉眼下压。 林芜替他解开剩下的扣子。白衬衫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描出宽肩窄腰。健硕的胸肌在她眼前起伏,她无意识地咽了咽,解扣子的手微微颤抖,手指不小心在腹肌上蹭过,烫得很。 喝过酒的身子热腾腾的,林芜觉得他热得可以将身上的水汽蒸发干净。被碰到的小腹随之收紧,水珠顺着肌肉曲线流下,她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过去,几颗扣子解了半天还没解完,祁一舟也不催促,眉眼低垂,很乖地等她。 脱下时有些费力,祁一舟还算配合地抬起手臂。 “谢谢。” 说完他就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林芜将他其他衣服拾回来,将那件做工精良的西装挂到浴室去。 回来后她问道:“你就这样睡?” 祁一舟没有回话,一半脸陷在被子里,嘴唇微张,显然又一次陷入睡眠中。 这个睡姿肯定不舒服。 可他的裤脚湿了又不能直接抬到床上去。 做好人做到底,林芜上手去解他的腰带。 看不出品牌的黑色皮带牢牢束在腰间,锁扣部分结构复杂,她摆弄了半天,将能按能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没解开。 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重新有了动静。 祁一舟手肘撑着床坐起来,黯淡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看。 21. 第 21 章 林芜面容沉静,没有红温,漂亮的眼睛只错开一瞬便坦然回看向他。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调光将那张清丽面庞照得如玉般温润;头发没有干透,原本的长直发凌乱地披在身侧,仿佛一丛打结的藻类。 祁一舟伸手陷入发间,从上到下抚平。柔软的头发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里凉丝丝的,他忍不住多碰了几下,手指在发梢绕了几圈。 林芜推开他的手,轻咳几声,“你裤子湿了,这样睡很不舒服。” 祁一舟默不作声地垂眸,又抬眼看她。林芜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腰带上,沉默地收回手。 他站起来,手指轻松一拨就将扣子打开了。随后脱掉裤子,又捡起睡衣睡裤穿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芜愣在原地看完整个过程。她清清嗓,视线飘忽:“我走了,晚安。” “等一下。” 祁一舟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裙摆,抓空了。 “可以抱一下吗?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他眼下浮起淡淡的红,原本朦胧的眼睛重回清澈,眼底流动着期待。 林芜才想起那个耳钉。 距离6月18还有一个小时,不及时送出去好像会失去纪念意义。 “我有给你买生日礼物,你等我给你拿。” 祁一舟着急地去握她的手腕,头撞在房梁上,捂头跌坐回床上。林芜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发质本来就硬,又喷了发胶,摸上去刺手。 “我去给你拿礼物,很快就回来。” “我不要那个。” “可我想送你,你坐好我马上回来。” 林芜跑下楼从包里翻出首饰盒,又匆忙跑回去。 祁一舟还保持刚才的坐姿,眉头紧锁,让人幻视犬科动物,耷拉着耳朵,眼神受伤地望向她。 林芜在他面前打开盒子,“喜欢吗?” 两只耳钉一个较宽,上面有一圈蝴蝶浮雕,用蓝染料涂色,看到这只时林芜立刻想到了他机箱里的蝴蝶;另一个则是镶着黑曜石的莫比乌斯圈,祁一舟似乎有很多黑色系的耳钉,这只应该也好搭配。 祁一舟都没有仔细看就说喜欢。拿酒精棉片消毒,“可以帮我戴上吗?” 这一次林芜终于可以好好观察他的耳朵。只有左边耳骨穿孔,右侧耳垂有一点伤疤,猜测也打过孔。 他今天戴的防堵耳钉,林芜取下来放好。祁一舟滚烫的鼻息扑在肩头,随后突兀地笑了。 “你别笑,戳错地方很疼的。” “你头发碰到我鼻子了,好痒。” “忍着。” 林芜冷声道,小心地将耳环往里推,很快遇到阻力。她不敢再戴了。 “好像不太对,还是你自己来吧?” 祁一舟抬手,按住她的手指直接推进去。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瞳孔张开,闪过一瞬情绪,糅杂着愉悦、兴奋,还有一点迷恋。 “哪里不对?”他问道,声音虚浮在空气里。 林芜皱眉,俯身查看那处耳洞,红得厉害,却也没有出血。她将盒子塞进他手里:“另一只你自己戴吧。” 祁一舟捡起另一枚,轻松地穿进另一个孔里,侧过脸:“好看吗?”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闻言祁一舟嘴角掀起一抹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颇有些无赖:“可我还想要抱抱。” 林芜早就困了,嘴上还要配合这位延迟耍酒疯的醉鬼。她问道:“要抱多久?” “十分钟。” 太久了。林芜讨价还价:“五分钟。” “八分钟。” “七分钟。” “成交。” 祁一舟张开双臂。林芜无奈地半蹲下,刚环住他的胸膛,下一秒手臂收紧,她被抱到床上。 “怎么这样抱?” “这样不累。” 林芜忍下不满,在心里默念:他今天是寿星,骂他要等明天。 耳边的呼吸很重,心跳吵人,却如白噪音一般让人平静。 沉重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手心在林芜背上轻拍,她没有力气阻拦,渐渐合上眼。 七分钟好漫长,在结束之前她陷入了沉睡。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原本的七分钟变成一整晚。 身旁的位置空荡荡,摸过去一点温度都没有。 浴室传来水声,林芜只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 去香港的行程决定得很突然,起因是两人在家看tvb剧,林芜提起自己的香港签注还有一次往返,可能要浪费了。祁一舟当场给她一个不需要浪费的方案:去香港过生日。 林芜犹豫。祁雪闻从假期开始就在香港陪男友,他们去了肯定要见面。 祁雪闻得知林芜和祁一舟恋爱后给她发消息确认:[真谈了?] [真的。] 祁雪闻输入了半天,最后发了一个举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总感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阿芜太过分了!] 林芜不知道回什么,给她发一张摸头的表情。 坦白局就这样简短地结束了。林芜搞不清她的态度,之后几次聊天祁雪闻似乎也在回避这个问题。 下午四点他们开车从深圳湾过关,路上林芜才发现自己其实害怕面对祁雪闻。 祁一舟无法理解:“你在担心什么?她知道的时候并不惊讶。甚至训了我。” “训你做什么?” “不知道。”祁一舟递给她一块黑巧克,“她骂我还需要理由?” 吃饭的地方在尖沙咀一间海景餐厅,进门入眼就是大片落地窗。钴蓝色的夜幕下,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餐厅内灯光偏暗,空气中流动着浪漫与松弛。 祁雪闻一身职业装,脸上略带疲倦。见到他们后立刻换了副面孔,笑盈盈地凑到林芜面前:“小嫂子,我们终于见面啦!” 林芜因这称呼心里一惊,力道很小地在她肩膀上锤了一下:“你瞎喊什么?” 祁雪闻男友晚上有应酬,这一餐只有他们三人。 餐品是融合料理,摆盘精致,味道倒没什么新奇的地方。兄妹俩依旧话不投机半句多,祁雪闻拌过几句嘴后她转头问林芜:“你们要在香港呆几天?我可以陪你逛街。” “周日一定要回去,下周一就开学了。” 生日对林芜来说一直是个非常灾难的日子,因为一定是在学校里度过的。 新的学期跟着新的年纪一起到来,她的人生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被这个日期分割。 这还是林芜第一次在假期里过生日。 “可你不用实习吗?” 祁雪闻嗤笑一声:“就在梁疏月公司实习,钱没几个,尽给人打白工。” “他的钱不就是你的?” “也是。” 祁雪闻大她八个月,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了。梁疏月人前 斯文沉稳,实际恨嫁得厉害。祁雪闻不止一次在林芜面前担忧自己没毕业就被哄去结婚。 趁着祁一舟离席,祁雪闻拿酒杯和她的碰了碰:“你以后可要坚守底线,先完成学业。” 林芜很尴尬地笑,端起杯子,“怎么就想到这么远了?” 祁雪闻面露失望,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是说好要当我一辈子嫂子的吗?” 林芜差点呛水,“哪里说好的?你三个月前还说不要爱上你哥。” 祁雪闻托腮,“可我觉得你们不太可能分手。”说完她朝窗外看去,眉眼沉着,似乎藏了什么心事。 祁一舟回来后侍应生推着蛋糕过来,很简约的水果蛋糕,已经点好蜡烛了。 如果没有和祁一舟恋爱,林芜的19岁生日应该和往年一样,魏文秀会在生日那一周的周末多做几样菜,按照来客买一只大小合适的小蛋糕,一起吹蜡烛吃蛋糕,而最后这个环节林邈和林毅中大概率不会参与。 祁雪闻脸上出现戏谑,“快给你女朋友唱生日歌。” 祁一舟瞬间褪去从容,打量四周后开始唱。林芜才知道他不太会唱歌,简单的生日歌也能唱跑调;可他又实在真挚,她不好苛求,在歪歪扭扭的歌声里闭上眼许愿。 除去讨平安,她竟然没有什么自己的愿望。 那就希望他们的恋情能有好结局。 结束后将近十点,祁一舟和林芜入住酒店。 他订的套房,两间卧室,林芜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其中一间的夜景不输刚才的餐厅。 祁一舟突然弯腰,鼻尖暧昧地蹭过她的脸颊,“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林芜拉开距离,“你看错了,我很高兴。”她将行李箱拿到海景房,拿上衣服就冲进浴室。 身体失去控制地升温,心脏跳得厉害。她对此恼怒,将水温调低,试图让凉水带走身上的躁动。 出来后,祁一舟闲散地坐在床尾,头发湿漉漉的,沾湿了床榻。浴袍松垮地穿在身上,露出胸前一大片肌肤。 林芜走过去,“你…你怎么坐在这里?” “看夜景。”祁一舟理所当然道,“这间房风景好。” “那让给你。” 祁一舟牵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身旁,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怎么又不开心?” 他掐住她的脸颊,力道越来越轻。 “你身体好凉,是这边浴室水温不够吗?” 林芜不答,握住他的手,凑过去在他唇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吻。 祁一舟挑眉,很重的吻上来。他的吻技随着恋爱时间愈发精湛,而林芜依旧被动。两人都刚沐浴过,散着水汽的皮肤粘腻地贴在一起。她被紧紧锢住,被动地接受那些细密的、游走的亲吻。祁一舟的头发太潮了,断线的水滴在滚烫的肌肤上,冰凉,没有规律,像在惩罚她引起了私欲。 林芜作乱的手被抓住,祁一舟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她抬手遮住眼睛,顺着他的话说:“嗯,有点快。” 祁一舟亲了亲她的下颌,走向浴室。 林芜将脑内的往事挥走,重新闭眼。 都睡一晚上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就在她要再次入睡时,一双手很轻地推她的后背。 林芜睁眼,斜睨了一眼站在床边的人。 祁一舟头上搭了一块无济于事的毛巾,模糊的视野里,一滴水落到她脸上。 22. 第 22 章 那滴水正好掉在眼下的位置,顺着面颊滑落,之后更多的水滴下来,视线里仿佛有一场雨。 这让林芜清醒许多。她坐起来,抹掉脸上的水,“谢谢你帮我洗脸。” 祁一舟站直身体:“抱歉。” 林芜将黏在下颌的发丝抚到耳后,“是我不对,不该睡在这里。” “对不起,不该喝那么多”,祁一舟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林芜歪头,大脑还处于醒来之后的混沌时刻,说话没清醒时那么委婉:“你是指当我面脱裤子还是闹着要抱抱?”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滞,显然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是你先扒我裤子的。” “因为你裤子湿透了。” 林芜掀开被子下床,发现拖鞋不知去向,俯身去找。祁一舟突然推起她的肩膀,蹲下从床下拿出她的小猫拖鞋。他的耳尖莫名其妙变红,却面不改色,非常流畅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不上班?” “我调整了休息时间,以后周三周六休息。” 林芜伸脚去穿鞋,祁一舟直接帮她套在脚上:“也就是说一个月可以约会八次?” “是做自媒体博主工作八次,不是约会八次。”林芜试图为自己争取劳动者权益,“我们需要拍这么多视频?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出去玩不算休息?” “对我来说不算。” 祁一舟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扬起唇角,“阿芜,打两份工就是很累的。” 谈判失败,林芜气鼓鼓地跑回自己的卧室,将自己摔在床上。 祁一舟是精力旺盛的那类人,印象中他睡觉时间很短,同时又自律和耐心,可以早起健身,可以坐在工作台前踩一天缝纫机。整个人的状态好像就是每一分钟都没有虚度,每一秒都在闪闪发光。 她点开他们的账号,反响比她想得要好很多。一天过去,粉丝数将近三百人。第一条视频下面评论不少,大多是夸氛围,还有一部分是夸祁一舟颜值。 「好新鲜的小情侣,关注了!」 「哥好权威的建模,姐看下半张脸感觉颜值也不低」 「99」 「好像!」 「哥姐刚谈上吗?互动好青涩啊」 林芜刷完评论,没有看到负面的文字,她切号拿小号给他们的视频点了个赞。 阴雨绵绵的日子沾了床就容易一睡不起。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后,出门就看见祁一舟弓身站在冰箱前。 他们住在一起后从没有同时休假过,林芜将滑下去的肩带捞回来,装作没醒的样子移开视线。 洗漱后祁一舟转移到厨房。 “饿吗?” “嗯。”林芜走过去,见到铸铁锅里躺了两块牛排,表面已经煎出美妙的焦褐色。她咽了咽口水,问道:“需不需要帮忙?” “那就将蔬菜分出来。” 祁一舟用勺子给肉淋油,脸上露出一点费解的神色,“你怎么这么能睡?” “天不好嘛。” 林芜特地将餐盘摆得漂亮些,“我们这样好像在过日子。” “你以前没想过?” 林芜想过。比祁雪闻在香港提结婚那次还要早。 在祁一舟家醉酒的那天晚上,林芜还是留下来过夜了。第二天早上她穿着祁一舟的衣服吃他亲手做的早餐。 他们醒得出奇地早,天际一颗金球缓缓升起,几乎让人分不清是日出还是日落的时刻;朝曦为玻璃建筑镀上辉光,如同电影一般,清晰地分出明暗两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此后的每一个早晨都能如此刻。 沉默的时间很长,久到林芜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继续这个话题。祁一舟似乎也不想追问,夹起牛肉放在锡纸上包好。 开动前,祁一舟将相机递给林芜。 她接过戴在脖子上,嘀咕一句:“吃这么好原来是在拍素材。” “之前吃得不好?” 可不能得罪衣食父母,林芜连忙回道:“当然好。” “标题我都想好了,梅雨季小情侣宅家的一天。”祁一舟轻轻叹气,“可惜,现在要改成半天了。” 林芜装听不见,让自己的嘴巴忙碌起来。一颗皱巴巴的番茄被递过来,紧紧贴在唇上,她不得不吃掉。 他盘子里的食物没少几块。 “怎么不吃?” 祁一舟托腮,似笑非笑:“需要你喂我。” 林芜不情愿地叉起一块递过去。 “下午有什么活动?” 祁一舟思考一阵,问道:“你想不想尝试梭编?上次我编蕾丝你说可以拍一期。” “都可以。” 祁一舟在房间里架了三台相机,林芜坐在桌前等着三个镜头对向自己。机器上的红灯依次亮起,她突然有些紧张。 调好相机,祁一舟将材料拿到工作台前,正式开始编织课程。但很快林芜的心思就不在学习上了。 她面前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手背上的筋脉随着动作起伏,令人心动。 神游之际,面前的手指停下,一句问话将林芜拉回现实。 “你记住了吗?” 那声音没什么起伏,可落在林芜耳朵里却觉得有些严厉,“太…太快了,有些没记住。” “我带你起个头?” 祁一舟嘴角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可林芜顾不了那么多,连忙点头。 下一秒她被环住,祁一舟在她手上缠好线,握住她拿梭子的手开始编织。 他们贴在一起。祁一舟的身体很烫,呼吸很轻地扑在她耳畔。林芜觉得痒,歪头想将他的脑袋顶开。但他显然会错意,和她的头抵在一起。 林芜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学完了蕾丝编织方法,她练了几次,也算上手了。她从材料盒里选了白色珍珠,和带亮闪的紫色线,打算编一条手环。 “你一般要编多久?” “手环大概半天。” “真快。”林芜将珠子穿进去,“说起来,我们账号有买粉吗?” 第一条视频质量确实高,但这个涨粉速度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当然没有,娄宇才不会这么大方。” 林芜若有所思,“没关系,我们有很多内容可以拍,一定可以火的。” “比 如?” “比如你教我缝纫小技巧,或者我教你化妆,画画也行。不过我这次没带画具,要等开学。” 祁一舟替她捡出材料,眉眼弯起:“不着急。” 中场休息时祁一舟提出调两杯气泡饮料。 屋外还在淅沥沥下雨,雨点很小,打在破洞的遮雨棚上发出绵软的声音。厨房里满是潮气,玻璃上凝着水珠,空间里有一点木头的气味。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气泡水散出阵阵白雾,瓶身很凉。林芜很坏地在祁一舟绷紧的胳膊上贴了一下,他被冰得一激灵,埋怨地看她。 林芜安抚地拍了拍那片被她冰过的皮肤,“替你降温嘛。” 再回到楼上,林芜对编织的热情褪去大半,可又想要完成自己的第一份手工。在脑内交战时,一阵音乐响起。她转头,祁一舟打开了投影仪。 “要不要看一会儿电影?” “都可以。” 最佳观影位置是床上。四件套换成林芜之前挑的,纯色被单和被套,只有枕套是条纹的,看着极简清新。在镜头下应该不会出错。 祁一舟先一步坐到床上,朝她张开手臂。 这次不需要讨价还价,这次是工作。 “我要怎么坐?” “靠在我旁边?或者被我抱着?”祁一舟微笑补充道,“我们以前看电影时也是这样的。” 今时不同往日,林芜当然选择靠在他身旁。 “看什么?” “看你上次看的。” 历史浏览里,最后一部电影叫《赎罪》。 林芜听说过这部电影,却一直没机会看。 电影很快放到一段亲密戏,林芜很不自在地转头,发现祁一舟正盯着她看。 变换的屏幕光照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如电影主人公一般认真又痴情。他伸手,手指在她眼下轻点,收回手时指尖黏着一根长睫毛。 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此刻同样是封闭的空间。祁一舟靠近,大约有一个吻会落下。 在视野将被覆盖前,林芜被相机闪烁的红光惊醒,手指轻轻抵住他滚烫的胸膛,“这也是拍摄的一部分?” 祁一舟笑得有些无奈,转头继续看电影。 男声独白在耳边诵读,其中一句林芜听清了。 “Thestoryresume.” 有一瞬间,她好希望他们的故事也会延续下去。 一个月前她还在戒备祁一舟,可现在频繁的肢体接触,模糊的界限。甚至躺在他床上也能入睡。 最开始的担心反而如同必定降临的预言,她很没骨气地沉溺在祁一舟编织的幻梦中,仿佛中了什么魅术。 想到这里,她原本过速的心跳开始降频,她强迫自己从那个旖旎的梦里醒来。 林芜开口,长时间不说话的声音有些黏连。 “我有件事情要问。” 祁一舟眼睛,期待地看她。林芜手臂伸到桌子边缘,将一只老式计算器拿到手边。 “我是不是该交房租了?” 话音刚落,她按下按钮。机械女音冰冷冷一声发出一声“归零”。 23. 第 23 章 梅雨季一结束,温度直线上升。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烤箱,从早晨开始预热,到林芜出门时已经升到足以将人烤化的温度。天热,街道反而安静。只偶尔一阵蝉鸣在耳边爆裂开,又倏然销声匿迹。 露露坐在餐厅啃三明治,对着手机笑得露出牙龈。听到有人进门,她只抬眼看一眼视线就移回屏幕:“怎么是你来?” “小菲和我调班了。” 林芜见她苹果肌升天,凑过去看:“看什么这么开心?” 屏幕上,女人被男人圈在怀里,她的手被他的一双手紧紧裹住,被动地编织手环。祁一舟的表情实际上很认真,反而是她心不在焉,可在小周的剪辑下,一举一动都是暧昧的组成。 林芜刚从外面进来,原本就热,看到自己的视频后身体发烫得更加厉害。 “怎么在看这个?” “这不是你之前刷到的情侣博主吗?你后来没关注?” 林芜慢吞吞地从手袋里拿出饮料,放进冰箱里,很心虚地回一句:“没怎么关注。” “而且这个男主角好眼熟,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大众脸吧。” 露露冷笑一声,“希望上海男人都能变成这样的大众脸,一天也好。” 这是他们第一个正式视频,目前是数据最好的一条,评论说像文艺片。发布前她只草草检查过一遍。 视频后半段是看电影那部分。林芜算完房租后,祁一舟明显闷闷不乐,他检查相机后朝她说缺一点亲密片段。林芜答应后被圈在怀里,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一点缝隙也没有,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在后背起伏。 电影开始滚动字幕,房间变暗,她觉得呼吸困难,很小声地问:[好了吗?] 祁一舟不说话,更用力地抱紧,挤压她的空间。林芜很小声地哼了一声,转头要斥责。那张骨相深邃的英俊面庞在眼前放大,她愣住,这一次没能躲开,可嘴唇在距离嘴角一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视频结束,黑掉的屏幕上倒映着两张烧红的脸。 “好甜。肯定是真情侣。”露露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你不觉得哥很像男妈妈。” “是吗?” “是啊,又会做饭又会踩缝纫机,好贤惠!” 关蓉难得来得迟,一身衣衫几乎汗透了。 “贤惠?谁贤惠?你对象转性了?” 露露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举起手机,“情侣博主啦!要不要看看。” 关蓉顿时失去兴趣,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告诉林芜今天的第一组客人临时取消,将近中午的时候第二位客人才会来。闻言林芜打算去外面吃饭。 一共五个视频,粉丝数过万。运营就早将祁一舟的模特账号挂上主页,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账户的流量影响,祁一舟出差变频繁,并且回来的时间不定。 关蓉请她顺路去对街的咖啡店带一杯话梅黄油拿铁。 临走前,她看到露露滑到了下一个视频。 [首先上底妆。] [用刷子,不要用手!] [少沾一点粉!] 林芜压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从最开始的从从容容到后面完全沉不住气。这是一期化妆教学,原本是由祁一舟自己化妆,林芜指导。他只有理论知识,化得惨不忍睹。林芜难以接受,替他卸妆后亲自上手。 林芜给他化的是伪素颜日常妆,评论说没有太大变化,她对此有些挫败。 [我也好久没给男生化妆了,上一次应该就是替你化的。] 她丢开手机,很落寞地说道:[好想删掉这个视频。] 她纠结时的状态很好分辨,细长的眉毛仿佛也沾上严肃的情绪,会变沉默,会听不清别人的话。 林芜在很多事情上会较真,因此总是一副活得很辛苦的样子。祁一舟不希望做账号让她感到负担,可惜他也无法控制林芜的大脑。 祁一舟安慰她是因为镜头吃妆,林芜皱眉,短暂思考后接受这个说法。 他朝屏幕看去,虽然镜头没有拍到她的脸,但他还记得拍摄时林芜比在写真馆那次还要认真。每一根睫毛都夹得根根分明,还给他表演了一下火柴棒烫睫毛。祁一舟担心她烫到自己一直在躲,可惜这一段因为过于快乐没有剪进去。 程铭翘着二郎腿非要和他挤一张沙发,将他的视频翻一遍,贱兮兮地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爷好久没那么笑过了!” 祁一舟没理睬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冰美式。 早上八点他落地虹桥,回家后林芜的房门紧闭。他无法判断她有没有醒来,只好先出门买早餐和咖啡。在这里遇上程铭还有其他几位朋友,被留下坐一会儿。 祁一舟的情侣博主账号是这群狐朋狗友中的新谈资,免不了被拿出来品鉴。 程铭问道:“你们真的复合了?” 祁一舟含糊不清地“嗯”一声。 “我上次送你们回去感觉好像没有啊?” 塑料杯被捏紧,在放着舒缓纯音乐的咖啡店里发出很明显地声响。他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喝了太多咖啡。4shot的苦味在口腔回荡,心脏开始狂跳,他反而能坦荡地说假话:“是的,我们进展很快。” 即便事实完全相反。 年长两岁的林芜回避谈论感情,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主动,更不愿意问问前男友是不是还喜欢她。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那么林芜的好感度似乎到了某个值之后就会突然降到初始值。祁一舟搞不清原因,只希望有一种法术可以窥视她的大脑,让他看看攻略步骤到底在哪一步出了问题。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长时间。 他们的合约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不会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再一次被丢弃。 程铭见过他被分手的痛苦,问他一点不恨吗? 祁一舟原本以为自己怨恨,再见面才知道爱比恨多一点。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林芜追回来。 “那真是恭喜你。” 程铭和他碰杯,话题终于从他身上转移走。 祁一舟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机,对发生在上海的奇闻轶事并不关心。他最 近社交变少,不太能插上话。只希望回家时林芜已经起床,顶着蓬乱的头发问他今天吃什么。他很喜欢这个状态的林芜,懵懵的,大脑应该还处于没有烦恼的空白时候。 想到这里,他仿佛心有灵犀地抬头,以为出现了幻觉。 林芜穿着正式站在店门外,应该出来很久了。她脸上没有出现什么表情,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个偶遇。但祁一舟知道如果不喊住她,林芜大概装作没看见那样转身离开。 所以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对视上的瞬间林芜就知道现在跑不掉了。 明明上一秒祁一舟还闲散地躺在沙发里,却在她转身前恰好抬眼。她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问道:“小祁总今天的身份是咖啡店主理人的朋友?” 祁一舟朝她胸口的工牌看一眼,“今天周六,怎么来上班了?” “另一位化妆师今天请假,我就被抓来顶班了。”林芜朝店内看去,几颗脑袋鬼鬼祟祟凑到门口,“抱歉,今天不能陪你拍视频了。但是明天可以。” 祁一舟笑着摇头,“不着急,我们这个月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程铭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朝二人招呼道:“外面这么热,你俩进来聊吧!” 林芜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她走向点单台将关蓉的咖啡点好。老板一开始没想收钱,林芜解释说是替同事带的。 老板很客气地指了指菜单:“那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就不喝了。” “别客气嘛!” 祁一舟替她解释:“她喝不了咖啡。” 店内人不多,几只眼睛却全落在她身上。林芜取了咖啡就走,出门没走几步硕大的雨滴在干燥的地面上印花。她跑到临近的店门口躲雨。 夏天总是这样,烈日高悬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积蓄雨水的云,毫无征兆地下一场雨。光柱随着云层流动忽隐忽现,炽热的温度很快让雨水蒸发,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气味。 距离客人预约的时间还有一刻钟,雨不算大,其实淋雨跑回去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在她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祁一舟撑伞走来,“我送你回去。” 林芜也没什么好推脱的,走到伞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 “哦,一回来就来和朋友喝咖啡?” “我回去放过行李,你房门关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醒。” 林芜摸摸发烫的耳垂,不再说话。 雨势变大,雨珠在绷紧的伞面上发出急促的弹响。 祁一舟手臂虚浮地环住林芜的肩膀,试图将人拉近,无奈道:“离那么远这伞不是白打了?” “哦,对。” 伞面轻微向她这边倾斜,林芜猜祁一舟的左肩膀应该被打湿了。 两人沉默地走回蝴蝶梦。 走到门口时,露露出来拿外卖,见林芜回来松了口气:“刚才还在担心你回不来。” 她目光转到一旁高大的男人身上,双眼瞪大:“这不是……男妈妈?” 24. 第 24 章 情侣账号的男主角就站在距离不到三米的位置,现实看身形比视频中瘦,肩背与腰身呈现完美的倒三角。气质如出一辙,明明是浓烈的长相,整个人却温温柔柔的。那张帅得客观的脸上出现困惑的神情,低头凑到林芜耳边很小声地问:“什么男妈妈?” 林芜将愈来愈近的脑袋推开,“她在夸你。” 两张赏心悦目的脸靠在一起,互动一看就是感情很好的小情侣。露露捂住胸口,她磕的cp现场撒糖! “我超喜欢你们的视频!” 祁一舟表情舒展,“谢谢!如果后续出周边我们送你一份。” 林芜嘴唇微张,“我们还有这种企划?” 祁一舟将她推到露露的伞下,“去上班吧。”说完挥手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筑拐角。 露露突然猛拍林芜的胳膊。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那次聚餐回去时晓风说看到林芜和一个年轻男人走在一起,之后又是带饭又是调整休息时间。她怎么没看出来呢?视频中的女生体态和林芜那么像,化妆手法也专业。她真挚地请求道:“你们谈久一点!不要分手!” 一年应该也算久?林芜将人朝室内推,“好,我们先上班。” “还上什么班?你们粉丝已经这么多了,下半年你的任务就是拍视频,然后猛猛接商单。” 林芜知道自媒体赚钱,却总觉得这种事情离她很远。 “真的能接到吗?” “当然!你们粉丝数都快两万了。” 这个账号充满不确定性。下期题材可能在deadline前几天才想好,拍摄时经常偏离台本,拍一堆完全用不上的素材。两人都剪不出视频,最后只能打包给小周。 林芜也不觉得他们的内容有多特别,糖水感的氛围短视频,平平无奇的日常vlog。 有现在的流量也不知道是他们俩谁的命好。 下班时地面完全干了,仿佛没有下过雨。小区的绣球花耷拉着,花坛边趴着一只斜刘海奶牛猫和一只黑猫。 他们原本很亲密地贴在一起,林芜刚走过去黑猫就嗖得躲到灌木丛里。奶牛猫不怕人,只懒洋洋地抬头看她一眼就又趴回交叠的爪爪上。林芜驻足时间太久,久到它终于爬起来,用力伸展身体,尾巴高高翘起,围着她的腿蹭一圈,之后仰起瘦巴巴的脸很娇地喵了一声。 林芜没什么和猫打交道的经验,一时间手足无措。 魏文秀讨厌猫和狗,林芜因此也对这些毛绒绒的生物视而不见。她唯一养过的宠物是金鱼,因为照顾不当很快都死掉了。直到离开家她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它们。 “对不起,我没有吃的给你。” 一人一猫没有僵持太久。一楼有人开门,林芜听到颗粒物掉落在碗里的声音。 两只小猫蹿过去,结束这场短暂的社交。 今天出外景,林芜到家时将近九点了。她拖着疲惫回家,房子静悄悄的,祁一舟大概不在楼上。唯一迎接她的是趴在床边的蟑螂。 虽说在南方长大,她看到这种生物还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立刻拿之前在卫生间翻到的杀虫剂喷了房间。 洗澡后林芜在客厅等卧室里的味道散掉,祁雪闻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她因为耳朵潮不想戴耳机,直接打开外放。 祁雪闻今年暑假还在香港陪男友,无聊得很,隔三差五拾掇林芜陪她出去旅游。 “你不会真的要打一个夏天工吧?如果以后不升学,这就是最后一个暑假了。” 脚踝上昨天被咬的包还没有消下去,甚至变成深红色,痒得厉害。林芜在网上搜索后,对照症状在外卖上下单药膏。她用指甲在那块红包边缘掐十字缓解痒意,“太热了,不想出门。” “真想回到两年前,那时候小芜还没有染上上班。”祁雪闻将脸上的面膜摘下,“说起来,我哥在上海落网了。” 林芜笑出了声:“怎么说得像他犯事了?” 祁一舟生日那天奚然提起过他和他爸一起吃饭,林芜以为他很快会回深圳。结果时至今日这人还在上海当街遛子。 “在上海谈恋爱,还放到网上秀恩爱。” 说完祁雪闻将账号发过来。林芜点开这个一天要打开十几遍的账号,粉丝数还差五百多人到两万。 “流量不错,这家伙以后不会成网红吧?”说完祁雪闻的脸凑近镜头,像是要探出屏幕。“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芜将自己的眼睛移出镜头,“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祁雪闻欣慰地点头:“恭喜你,总算从失恋里走出来了。” “我早就走出来了。” “下次被学弟表白你会试着交往吗?” “会吧?”林芜一阵心虚,外卖平台弹窗显示已送达,她立刻道:“好了不说了,早点睡吧。” “这才几点?” “晚安~爱你!” 林芜结束视频去门口拿药。转身时,一团黑影矗在楼梯口。她捂住胸口,“你在家啊?” 悄无声息的,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多少。 “抱歉。”祁一舟从暗处走出来,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包装袋,“生病了?” “没有,被虫咬了,买的药膏。” 祁一舟鼻头翕动,朝她房间门望去。 林芜拆开包装,“我房间有蟑螂,喷了杀虫剂。” 祁一舟走到角落,拿起那瓶杀虫剂,翻来覆去查看,“这瓶过期了。” 林芜走过去看瓶身,祁一舟将日期指给她看,“喏,三个月前就过期了。” 他将瓶子丢进垃圾桶里:“今晚要不要睡我房间?” 林芜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睡你房间?” 祁一舟倚靠在桌前,单手托住下巴,沉思道:“我觉得不安全。而且过期了也不一定杀干净。”他嘴角翘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蟑螂晚上最活跃了,要是爬上你美丽的碎花床单,触须轻触你的皮肤,你无意识地压住它,蟑螂的碎片随着你的翻身均匀地……” 他的声音故意放慢,用春风和煦的脸描述这个夜晚的可能。林芜一阵恶寒,打断道:“别说了 ”,她内心动摇,“那你睡哪里?” “我白天睡得久,晚上可能睡不着。” 林芜原本是疲惫的,可在踏进祁一舟房间后她的大脑清醒得可以再做十组妆造。顶灯被关掉,祁一舟一只脚踏出门前她叫他的名字。 室内只有楼梯上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祁一舟的脸上,锋利的五官柔和下来,他很耐心地问:“怎么了?” “可以一起睡。”林芜越说音量越小,“这毕竟是你的床。” 话落,祁一舟折返回来,一下子躺在床上。 林芜局促地朝墙壁那边挪动,“你不是说暂时睡不着?” 祁一舟偏头,眼神无辜地眨了几下:“哦?我以为你说这话是希望我陪你。” 话说出口了,林芜总不能赶他走,“你困了就躺下吧。” 上一次她是怎么睡着的? 一米五的床对他们来说稍显拥挤,祁一舟体型壮硕,很小心地收着胳膊还是将床占了大半。 林芜拿空调声当白噪音,就在她快要清空大脑时,祁一舟很突兀地问道:“学弟很帅吗?” 入睡进度被打断,她重重地叹气:“大概是周正的长相。” “性格好?” 学弟的形象在林芜脑海里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不太爱说话,“有点冷,大概是闷骚型。” “条件不错?” “当然没你好。” “那是应该拒绝。”祁一舟侧躺面向她,头枕在小臂上,“还有其他人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芜背过身,缩到床边。 祁一舟无奈地笑道:“怎么突然离那么远?” 林芜将脸埋在枕头里,很闷地回道:“我困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意识似乎进入现实与梦境交界的地方,林芜被困其中,最终没能真正入睡。身旁的呼吸声变平稳。林芜翻身,祁一舟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说睡不着的人现在反而先入睡。 这个夏天和两年前的夏天仿佛重叠在一起,也许很多年后回忆也会糅杂到一起,让人无法分清是哪一个夏天 两人恋爱时间短,只有过亲吻和拥抱。很多时候林芜觉得他们很像今天遇到的两只猫,毛绒绒的靠在一起。 林芜坐起来,低头去看祁一舟的脸。此刻是最真实的状态,没有任何花哨的表情。她的视线从眉骨滑过鼻梁,最后在饱满的嘴唇上描摹。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就好了。她想。 林芜撩起垂落的发丝,在黑夜里贪婪地将这张令人心动的脸收入眼中。 祁一舟缓缓睁开眼,又很快闭上,翻身将林芜按倒在床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做不出任何反应,林芜被抱得很紧,手掌很无力地推不动胸膛。 冒胡茬的下巴在她肩头蹭了几下,之后亲吻落到脖侧,很轻很郑重,像是对待什么神圣的物品。 林芜叫他的名字,指甲掐在他的腰侧。 祁一舟撑起身子,睡眼惺忪的眼睛恢复一点清明,“不是梦?” 25. 第 25 章 本就低哑的声音黏到一起,林芜一个字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 祁一舟起身开灯,脸上的迷茫很快消失,若无其事地用轻松的声调说道:“抱歉,我睡迷糊了。” 他抱人的动作真熟练。为什么每次对她都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林芜揪住祁一舟的领口将人拉回来。两张脸距离最近的时候鼻尖相碰,最后只分开一个指节的距离。她冷声问道:“不继续吗?” 祁一舟掰开她的手指,用哄人的语气道:“不行哦,只有女朋友才可以。” “可我当你女朋友的时候也不可以。” 祁一舟没有解释,眼神缱绻地注视她。 他二十四岁刚过一个多月,难道还没过二十五就……林芜皱眉,“你是不是不行?” 祁一舟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变得不自然:“要检查一下吗?”他抓住她的手往下带。 林芜立刻抽回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变态!” “好痛。”祁一舟沮丧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掀开被子:“果然两个人睡还是太挤了,我去睡沙发。” 林芜倒没有赶他走的意思,扯住他的衣角:“沙发很小,还是我去吧。” “怎么能让女士睡沙发呢?” 祁一舟轻扯了一下衣摆,没扯动,“好,我不走。” 他面向林芜侧躺在距离她一只手臂的位置,头枕在小臂上,呼吸比之前更重。灯被关掉,一片暗色中,只能看见浓密的眉毛皱起,像在忍耐什么。 林芜将被子拉高盖住眼睛,心里有些后悔。比起继续和祁一舟同床共枕,还不如回去和蟑螂一起睡。 她对他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就在林芜的大脑快要被黑泥填满时,罪魁祸首开口道:“睡了吗?” “没有。” 原本偏冷的音色在遮盖下柔和下来,有一丝低落。 呼吸困难到极限前,祁一舟替她拉下被子,很亲昵地凑过来问道:“不闷吗?” 林芜重重吐息,睨他一眼,伸手将人推开,“你靠太近了。” 祁一舟身体滚烫,她触碰到的地方起了薄薄一层汗。 怎么热成这样?她在被单上蹭了几下擦手,以枕缝为起点划了一条线。 “从现在开始不准超过这条线。” 祁一舟笑了一下,问道:“这个假期你不回家?” “不想回去。” “也不打算出去玩?” “不知道去哪里。” “我想拍一期旅游vlog。” 林芜算自己的假期:“不能超过六天。” “要不要去山里避暑?” “好。” “新疆好像也凉快。” “再说吧。” 祁一舟自说自话地规划,林芜眼皮支撑不住,冷漠地打断他:“这次真的要睡了。” 睡着前身旁的重量变轻,头上传来触感,林芜听到一声温柔的晚安。 半梦半醒中她似乎也回了同一句话。 * 第一期vlog后评论一直希望出一期缝纫教程。为了更专业的教学,祁一舟邀请林芜去他的工作室拍摄。 两人避开早高峰一大早去布置场地。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 时间刚过八点,这栋楼还没有全部亮灯。 一楼的走廊贴着各式男装海报,看得出来是祁一舟的穿搭风格。她看到那件经常出现在他身上的松垮背心,原来设计如此,她还以为是被洗烂了。 工业风装修在低光照下透着阴森。林芜紧紧跟着祁一舟。他倒是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介绍布局。 为了今天的拍摄林芜特地早起给祁一舟做妆造。她下意识要拉住他的衣角,又讪讪放下手。 祁一舟顶着那张完美无暇的脸凑到她面前,"你怎么这么紧张?" “你不觉得这栋楼…有点可怕?” “有吗?”祁一舟脚步变慢,环顾四周,“好像有点。刚搬过来的时候是公司的低谷期,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灵感枯竭、营业额下滑……” 他坦然地说出自己曾经的困境,“刚才路过来时你有看到一座小花园吗?” 林芜确实看到过,面积不大,摆着几组户外座椅。祁一舟说他经常在那里摸鱼。 “老板也可以摸鱼吗?” “怎么不可以?”祁一舟心安理得道:“老板也是人,人累了就要休息。” 他们走上顶楼。楼上的海报风格优雅,高挑女模特穿一身简约无袖连衣裙,下方的品牌名是:WooEase 这是近两年比较火的女装品牌,只在几座大城市有线下店。今年四月上海第二家线下店开业,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分店让祁一舟破产了。 WooEase的目标客户是刚毕业进入职场的女性,款式日常的同时也兼具设计感;衣服面料和做工不错,价格相比其他快时尚品牌低一个档位,因此只在年中和年末有优惠券。 林芜去过线下店,第一次逛的时候就觉得设计风格亲切,没想到不是错觉。 祁一舟推开办公室的门,整个空间目测只比林芜现在的卧室大一点。 上海真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连老板的办公室都这么小。她这样感叹时,祁一舟拉开办公桌旁的屏风,才知道别有洞天。 被藏起来的空间是办公室的好几倍。最深处是几排货架,两侧靠墙的位置立着衣架,衣服挂得很挤。视觉上看这里和他房间相比混乱许多。 “我刚回来,还没有整理。” 林芜走到衣架旁,“我可以看一看吗?” “当然,左边是热销款,右边是瑕疵品。” 祁一舟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拿下一件对着林芜比划。 林芜一件一件翻看架子上的衣服,热销这边设计款不少,这个品类对她这种学生来说价格偏高,“小祁总以后能给我发点优惠券吗?” 祁一舟挑眉:“你买过?” “对,已经买到中级会员了。忘了这次有没有带过来。” 林芜挑了几件有印象的形容一遍,祁一舟报出那几件衣服的上市时间,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确实很适合你。” 林芜走向另一排衣架,随口问一句:“小周什么时候过来?” 小周被他们超烂的摄影技术坑害一个多月后终于爆发,要求亲自为他们拍摄vlog。 “九点过来。” 林芜啊了一声,立 刻将手上的衣服挂回去,“那你刚才还带着我闲逛?”见祁一舟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件裙子的腰带,夺走他手里的衣架。 “不着急,我们还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祁一舟踱步走向货架,“而且,他一定会迟到。” 他从货架上拿出一只箱子放到工作台上,打开,里面塞着几只毛绒玩偶。 今天的主题是制作娃衣。 用到的布料少,没有缝纫机用手缝制也可以实现,比较好上手。 “我试做了几件,这是图纸。” 祁一舟将几页纸放到林芜面前,“看不懂也没关系,我会带你一起做。” “我看得懂,也用过缝纫机。”林芜拿起图纸,“我小时候还以为自己会继承家里的厂子。” 祁一舟声音略带迟疑,“那为什么会学国画?” “不知道,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录取了。” 艺考那段时间林芜像是提线木偶,空壳一般任由父母安排。等到真正上了大学才发现自己只是能将画画这件事做好,却并不热衷。 她不愿多谈,拿起一只穿裙子的兔子玩偶岔开话题:“这条裙子好可爱,今天做吗?” “这个下期再拍吧,还没有准备好。”祁一舟拿起一只小狗玩偶,“今天做这个T恤和背带裤。” 林芜左看右看,觉得已经很完美了。 她后来有问过林毅中合作的事情,得知祁一舟给的订单原本七月底就能交付,但在开工前他紧急叫停,说有一处设计不合理,调整了一周多才恢复投产。 以前他好像不是这样事事追求完美,至少在她面前没有表现出。 林芜突然想起之前他对露露的口头承诺,问道:“你要做周边吗?” “有这个打算。” “你还真是有商业头脑。”林芜捏了捏兔子的肚子,“我们的账号现在有商单吗?” 祁一舟将箱子里的布料分好,歪头想了一下,“好像有,全是些不出名的产品,我都拒绝了。” 还挺爱惜羽毛。林芜想。 等整理好材料祁一舟抬起手腕看表,“我就说小周会迟到。” 他坐下,教林芜怎么样他的缝纫机。他调整针脚,很无厘头地问道:“你想搬家吗?” “为什么搬家,你不是破产了吗?” “前段时间确实遇到点麻烦,最近已经解决了。” “你想搬?” 祁一舟点头,“那房子很破,没有电梯,你房间还闹蟑螂。” 发现蟑螂的第二天祁一舟找消杀公司上门,林芜又在他房间睡了一晚。好在这一次两人都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那一半位置。 她凭记忆缝一只口袋,“我无所谓,再过一个月就开学了。” “一个月也要住得好。” “还是算了吧,新房子肯定很贵,我付不起房租。” 回想重逢以来祁一舟对她的照顾,林芜心里莫名沉重。天秤的两边,祁一舟持续加码,而林芜能回报的东西很少。分开时估计也难以对等。她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针脚卡线,怎么也推不动。祁一舟叹气,上手帮她调整:“好笨。” 林芜回嘴,“我才不笨。” 26. 第 26 章 小周进门时林芜和祁一舟都只淡淡的和他打招呼,没人指责他迟到。 房间里有一股低气压。男主角站在衣架前摆弄衣服,女主角则冷着漂亮的脸坐在桌前调试缝纫机的针脚,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吵过架。 小周赶紧指挥助理搭设备,等一切准备就绪,两人还维持他们进门时的状态。他双手交握,试探地看向二人:“好了,我们开始吧!” 祁一舟上扬的眼尾微微下垂,侧目观察林芜的反应;高壮的身体矗在原地,像只做错事后试探主人的大狗狗。林芜抬头,两人隔着距离对视了好几秒祁一舟才走过来坐到她身旁。 账号初期就有零星的声音说像合约情侣,公司运营成刚谈上的,还在探索阶段。 小周拿不准这两人是真情侣还是假情侣。祁老板说是真的,娄老板却说林芜是找来的演员。小周一开始倾向于后者。他拍第一个视频时,两人真的像是第一次约会。之后机器互动愈发自然。看今天的架势,哪怕是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两人开始按照台本上的流程进行缝纫教学。 林芜谈不上不配合,只是做什么都带着漫不经心。大约刚才练习过,她表现得不像新手,因此无需太多指导。 时间将近中午,小周将刚才的视频给他们检查。没了互动,他们更像是在拍普通的教学视频。 林芜看过后脸上浮现歉意,“抱歉,我有点不在状态。” 祁一舟让小周先带助理去工作室的食堂吃饭。 其他人一走,祁一舟在林芜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惨兮兮地仰起看她:“对唔住,你唔好嬲啦。” 林芜略微惊讶:“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阿芜在气什么,总之先道歉。” “我没有生气。” “生气了。虽然阿芜很少生气,但是生气的时候会很明显的挂脸。” 林芜移开视线,倒是从没在意过自己的情绪。 可能刚刚在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问一个对谁都很好的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她现在又在期待什么?她又不是他的谁。 他们恋爱时林芜就想问他:这份温柔可不可以给她吗?独占念头在心里扎根,她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要装作不在意。好在被那些疯长的根系绞杀前,她做出了分手的决定。 祁一舟轻晃她的手,语气黏糊糊的:“要试试我们食堂吗?” “早上吃了好多,还不怎么饿。有水吗?” 祁一舟带她回办公室。办公桌下有一台小冰箱,他伸手在里面掏出一袋东西。 “黑巧克力,吃吗?” 包装皱巴巴的,也不知道在角落里放了多久。林芜查看日期:“还能吃吗?” “当然能,上个月买的。” 祁一舟又拿出一瓶饮料:“要不要饮凉茶。” 瓶身在距离皮肤两三厘米的地方停下,沁凉的气息似有形状在眼前缭绕。她朝后退一点,视线聚焦在瓶身的字上,看品牌应该是非常正宗的凉茶,林芜吞了吞口水,嘴里莫名发苦:“不要,好苦的。” 半个小时后小周和助理回来。拍摄恢复了之前的水准,只是被人围观搞暧昧还是会有包袱了,林芜缝歪了好几道线,不得不从头开始。 女主角的脸在镜头下泛起明显的红晕,小周问道:“我们几个人先出去?” 林芜出声阻止,“不用。” 重新裁好布料,这一次祁一舟扶住她的手平稳地走线。两颗脑袋越靠越近,按照台本上的流程,这时他要偷偷亲她一下。 林芜提着一颗心等待那个吻落下,有人走进来,程铭一脸惊讶,“抱歉,我这是误入拍摄现场了?” 林芜一下子挡住靠近嘴唇。祁一舟松开她,叹气:“有什么事。” 听程铭说完,祁一舟明显正色,下楼去确认情况。 林芜检查刚才拍摄的内容,程铭探过脑袋:“哟,满屏的粉红泡泡。”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走?” “休息一下不行吗?”程铭选了把椅子坐下,“让一舟去周旋吧,他最擅长这种事了。” 林芜将相机还给小周,坐会缝纫机前,她关闭机器,拿剪刀修整线头,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将工作室开在上海?” 服装公司一般在广州或者杭州比较集中,产业链完整,祁父也能帮衬。上海租金和用人成本都高,也不知道祁一舟是喜欢这里还是有什么其他考虑。 “和国际接轨咯!”程铭笑道,手指在桌前轻点几下,“谁知道呢?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里都装修好了。” 林芜轻笑:“没事,证明过自己就可以回去继承家业了。” 程铭迟疑道:“一舟应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是真的在认真创业。” “你们恋爱那年我们本科最后一年,毕业前大家聊天问之后的打算,一舟说他以后不会继承家业。他本科时创办的男装品牌只是做着玩,没想过现在真的做起来了。” 屋外传来推门声,程铭用手给嘴拉上拉链:“至于原因,还是他亲自告诉你吧。” 祁一舟走过来,步伐稳健,仿佛走在T台上。他敏锐地捕捉到程铭最后一句话:“告诉什么?” 程铭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拍摄加油,我等着给你点赞呢。” 祁一舟露出不快的表情,“你们聊了什么?” 林芜胡诌了一句:“聊你们创业多苦多不容易。” “不容易?”祁一舟嗤笑,“他坐享其成苦在哪里?” 两个小时后他们拍完了剩下的内容小周检查完片段心满意足地带助理离开。房间里重新成为只有两人的空间。 林芜缝制的这套衣服走线不太工整,明明是按图纸裁,最后的成品却不对称,穿在玩偶身上歪歪扭扭的。祁一舟却说比他的男装品牌还有设计感,他扯平玩偶的衣服,找出几个配饰替它戴上。装饰完他满意地问道:“要不要带回去?” “当然要,还要经常不经意地扫过这只小狗玩偶。不然观众又要说我们是合约情侣了。” 祁一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弯腰将收纳箱搬回桌面。 林芜顿了几秒,这不是事实吗?她默不作声地将玩偶放下,跟他一起收拾东西。 拿起剪刀时她注意到印在手柄上的图案,问道:“这是WooEase的周边吗?” 祁一舟抽空瞥了一眼:“嗯,好像是二周年的。” “我刚才一直用这把剪刀,可能露出logo了。” “挺好的,就当是免费宣传了。” “哦,不接其他商单但是拼命给自己打广告是吧?” 话音刚落,林芜 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她清清嗓:“楼下还有工作餐吗?” 祁一舟抬起手腕看表,露出苦恼的神情:“这个点正餐没有了,只有下午茶。小蛋糕之类的。” “我不要吃小蛋糕。” “你看,你又拒绝了。” 林芜将刚才拿出来的巧克力拆开,塞一块在嘴里,恼羞成怒地嘀咕一句:“无良老板。” 祁一舟将东西一股脑塞进箱子里,“走吧,我带你出去吃工作餐。” 两人去国金吃新加坡菜。 出发前林芜带了自己的相机,她打开后找到合适的角度放下:“还可以给下次vlog加点素材。” 她自己的频道也好久没有更新了,最近连上线的勇气都没有。 这段时间出门几乎都是为了和祁一舟拍视频,最近在家休息时也因为各种原因和他待在一起,好像没什么个人空间。 祁一舟正不情愿地对镜头整理头发,手机响铃,他朝她示意后离席。 林芜登上自己的博主号,有几条新评论。私信栏没有红点,UserCrashing没有再催更。 她盯那个默认头像好久,拇指覆上,终于点进去。原本空荡荡的主页多了一张夜景图,发布时间在七月中,ip显示在上海。放大图片,地点在西岸梦中心。 那天祁一舟好像也在外面,将近十二点才回来。他的时间并不全都留给她。 她放下手机,餐馆内部能看见东方明珠,可惜时间不到五点,这一餐慢慢吃估计也不会等到开灯时刻。厚重的云朵挤在一起,几乎遮蔽天空的蓝色,如同饱满的棉花粒;云层压得特别低,视觉上看,洁白柔软的云团像是要将建筑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 祁一舟的脸闯入她的视线。他将椅子朝她这边挪了一点,压着温柔的嗓音问道:“在等我?” 林芜转头,桌前已经摆上两道菜了。 “老板不来我怎么敢吃呢。” 祁一舟掀起嘴角,突然又用很抱歉的语调道:“对不起,让宝贝挨饿了。” 他叉起一块蟹肉递到她嘴边。林芜躲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慌乱:“你在乱说什么。” 他朝相机扬了扬下巴,“不是在拍摄吗?” 林芜很小心地咬下食物,嘴唇还是碰到叉子的侧边。她抬手,“这只叉子还是给我吧。” 祁一舟没给,“为什么要给你。” “你…我…算了。” 这一餐祁一舟常常放空,拿餐具戳食物又不吃的坏毛病又犯了,大约和那通电话有关。沉默中,林芜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阿芜现在在想什么。” 一段很拗口又直白的话。 林芜肚子被填饱,心情变好,不介意分享自己脑内的所想:“夏天就要结束了。”她放下筷子,“我希望夏天永不结束。” 在她原本的构想里,这个夏天她独自在异乡打工,平淡,无味,可能会感到孤单。但祁一舟出现了,打碎了可以被预见的未来。夏天被重新搭建成没有忧虑的乐园,一切似乎都染上一抹梦幻的色彩,让人不愿离去。 祁一舟微微蹙眉,应该是不理解她的想法,“还早呢。” 林芜向后靠,发现天空澄蓝一片,刚才大团的云消散得无影无踪。 “再过一周就立秋了。”她说。 27. 第 27 章 进入八月后,林芜隔三岔五就去问关蓉什么时候招新化妆师。老板总以夏天客人多没空招新人磨合搪塞她,再反问一句:“你不会要跑路吧?” 林芜还有另一份工要打,当然不会跑路。 可眼看暑假结束,客流减少,关蓉依旧没有找招新的意思,整日研究新写真。 八月的最后一天班,林芜找上老板委婉地表达自己快要开学了。 关蓉有些惊讶:“你们大四还有课?” “上学期有一门,在周三。” “你姐姐来找你了?” “还没有。” “那就再干一段时间,别这么着急走。”关蓉将林芜拉着坐下,“我打算出几套中式写真,你帮我参谋一下。” 屏幕上的概念图布景简约,用屏风、绸缎或是纯色幕布搭建,配上零星几个摆件;模特身着改良汉服或是旗袍,是日常可以穿出去的那种款式,头发盘成古典发髻,整体看上去典雅大气。 林芜看完点评道:“挺不错的,就是发型不能太复杂。”她手指点在其中几张上,“比如这几个造型的编发,可能要改得简单一些。” “好,我们这两周试拍一下,争取下个月出样片。我打算约一位大博主来当模特。” 下班后露露追上林芜,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排骨年糕。林芜正苦恼去哪里解决晚餐,被邀约后立刻跟她走。 原本她打算回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吃点,并且不能被祁一舟知道。这位大厨一听她饿了或是要借用厨具就会热情地撸起袖子替她做饭。此人吃商极高,明明在容易没胃口的夏天,林芜跟着他吃吃喝喝竟奇迹般地增重了。 年初大火的电视剧让本帮菜火热起来,露露提前取过号,到了餐厅还是要等一会儿。等待时她将包上玩偶给林芜看。她认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期教程的成品。 “我缝纫机买了两年,最近终于用上了。感谢木木老师和阿舟老师。” 当初祁一舟为她起的花名还是用上了。林芜和祁一舟在vlog里一般不会叫彼此名字,但运营会在文案里用这两个名字。现实中听人这样叫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林芜拿起那只玩偶,发现露露这两件衣服走线极为工整。 “你很有天赋呢!” 露露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并没有,我做了三遍才做成这样的。” 林芜继续夸夸,“也很厉害了。” “你们最近都没怎么出去约会?一直在更新教程呢。” “他有点忙,而且前段时间一直有台风,也不太方便出去。” “台风天宅家vlog呀?” 他们早期拍了不少这样的宅家内容,在小周的强烈要求下开始开发新的内容,林芜反问道:“不会看腻吗?” “怎么会?简单的一日三餐看着就让人幸福。” 林芜原本只是履行合约,但如果能让人拿出落灰两年的缝纫机或是感到幸福,她会觉得拍视频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晚餐结束,林芜心情很好地回家。祁一舟坐在桌前,脸上带笑,却泛着冷意:“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林芜将鞋放到鞋架上,“和同事出去吃饭了,就是上次那个说喜欢我们视频的那位。” “哦?没有听你说。” 祁一舟这是在查岗? 林芜眉心微蹙:“我为什么要向你汇报?”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有点担心。” 林芜打开手机,发现一个小时前祁一舟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在超市,问需不需要帮她带些什么? “抱歉,消息太多了,没看到。” 祁一舟单手托腮,声音轻佻地问道:“那我可以当你的微信置顶吗?” “不可以。” 这段时间,林芜下班后都会收拾东西。她问过辅导员,宿舍已经可以入住了。 两个大箱子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她将门打开借用客厅的空间。 祁一舟从她门口走过好几遍。第三次路过时林芜的视线撞进祁一舟的眼里,对视一瞬那双眼睛闪过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斯条慢理地放下水杯,走过来倚在门边。 “在整理房间?” 林芜对着手机上收纳教程叠衣服,“不是,在收拾行李。要开学了。” “你从写真馆离职了?” “没有,老板留我再干半年。” 林芜合上行李箱,发现塞得太满关不上,又打开将东西拿出来重新整理。因为是临时住处,她搬过来后几乎没添置东西,只多了些衣服。 最近他们拍摄教学视频,林芜去过好几次工作室。祁一舟每次都会送她WooEase成衣,说是员工福利。 “介意我碰你衣服吗?” “不介意。” 两人的室友情已经非常深厚了,下雨天互相帮忙收衣服也是常有的事。 祁一舟蹲下来,手法娴熟地重叠衣服。 “为什么搬走?这里离写真馆近,住这里不是更方便上班?” 林芜摇头。她可没那么多闲钱付房租。 “不了,这个夏天谢谢你和我合租。” 祁一舟恍然大悟,“不用付房租,我们现在是雇佣关系,可以应该给员工提供宿舍。” “谢谢祁老板,但我真的该回去了。” 祁一舟闷闷不乐:“我送你回去。总不能这也不可以。” 林芜刚要开口道谢,纤长的食指压上她的嘴唇,“也不准说谢谢。” * 老破小没有电梯,林芜抬着沉重的箱子下楼,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感觉不久前还坐着祁一舟的车到这里,今天就要离开了。 她的东西没有全部搬走,打算等后续有空再一点点搬完。 眼看车开进熟悉的道路,林芜开口道:“将我放在门口就好。” “没事,可以进停车场。” “为什么你可以进停车场?” 祁一舟不答,畅通无阻地开进校园里。又提出送她到宿舍楼下。 林芜在楼下见到张熟面孔。 殷舒远远地就朝她挥手。许是在南法沙滩上晒多了太阳,这位的肤色比祁一舟还要黑一个度。 “小芜,好久不见,这位是?” 林芜没怎么思考地介绍人:“这是我老板。” 殷舒点头,突然顿住:“你老板不是女的吗?” 林芜才想起来殷舒之前在 蝴蝶梦拍过两套高定,关蓉亲自帮她拍。她说话语气变弱,“这是另一位老板。” 祁一舟低头靠在她耳边,“上次不是说是表哥吗?” 林芜心跳骤然变快,转头小声道:“这次当老板。” 祁一舟抿嘴笑:“行,你说是就是谁就是谁。” 林芜推他胳膊一下,“好了,送完可以走了。” 两人压低声音,说的话还是一字不漏进入殷舒耳中,不过她很识趣的没过多问,只问一句:“快到中午了,不请你老板吃个饭?” 林芜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学校附近也没什么餐馆。” “吃食堂!”祁一舟眼睛亮起来,“我们这次吃什么?” 殷舒挑眉,“介意我也一起吗?” 三人去食堂的炒菜馆,不知道是不是刚开学,厨师手生了,没有一道菜在水准上的。 殷舒自来熟,两人又都有出国经历,聊起来很投缘。 饭吃到一半有个女生走过来,怯生生地问:“请问你是阿舟吗?” 祁一舟放下筷子,微微垂眸,还是承认了:“对,我是。” “天呐,真的是!” 女生捂嘴,“我刚刚在女生宿舍门口就看到你们了。一直没敢认。”她的目光在林芜和殷舒脸上来回:“这两位是?” 林芜和祁一舟对视一眼,他不动神色地介绍道:“我妹妹和她室友,开学送她来学校。” 这段时间评论区有不少声音希望木木露脸,甚至从一些反光里推测林芜的长相,她对此感到压力和恐惧。 女生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好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那人走了,殷舒紧紧贴到林芜身边:“什么情况?” 林芜只能坦白自己在和祁一舟做情侣博主。 她再次强调了他们的关系:“他雇佣我,所以他真的是我老板。” 殷舒翻看账号,“可以啊,小芜。你们数据很好哎。我拍了一个暑假旅行vlog,我还露脸了,涨粉不到一千。” 她磕不到一点cp,眼里只有对数据的渴望,“你们公司还有男网红吗?我这条件能扮演女友吗?” 祁一舟思考:“男网红有,但最近没人要走情侣赛道。” “如果有请务必告诉我。” 用餐结束,殷舒说要去一趟社团,匆匆告辞。 “我送你去停车场?”林芜问道,她给自己这个行为找理由:“顺便消食。” 餐后祁一舟的心情变好了一些,嘴角重新挂上笑意。 林芜带他从中心湖走。路比较曲折,因此可以走得久一些。 “拍视频的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阿芜最近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林芜不明白自己哪里配得上他这样花心思,接受得越多心就越沉,总要拒绝几次让自己心安。 一阵闪光从侧边亮起,祁一舟眯眼,顺着光源看去。 是个穿运动服的人,衣服眼熟,应该在食堂时见过。他歪头想了一下,一直站在那个来问话的女生身后。 祁一舟刚要上前,那个偷拍者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28. 第 28 章 国庆假期蝴蝶梦因为水电改造关店,林芜回了趟家。 已经进入秋天,南方的天气像是定格在夏天。 林芜起床后才想起自己在家里。湿热的空气沉积在房间里,她晕乎乎地掀开被子朝外面走去。魏文秀正在擦柜子,见她出来朝厨房走去: “今天起这么早?吃粉还是吃粥?” “吃粉。” 魏文秀和林毅中相比之前气色好很多。说最近厂子订单稳定,家里的经济压力小不少。至于林邈那边的事两人都不愿多提,让林芜不必多问。 魏文秀将一碗牛肉粉端到她面前,“等会儿要不要和我出去买菜?” 回来这些天林芜没什么胃口,拿筷子挑一根粉含进嘴里,半天也没吃几口,“好,但我今天不在家吃饭。” 林毅中原本困倦地从卧室里走出来,见到她立刻换上笑脸。最近厂里赶工,他忙得脚不沾地,两人这些天碰不上几面。 “爸,早上好。”林芜看他乐呵的样子,多嘴一句:“怎么这么开心?” “女儿终于舍得回来看看我们了,当然高兴。” 林毅中抬手,应该是想拍拍她的脑袋,林芜躲过去,“别摸了,没洗头。” “怎么大了反而不亲近了。” 也不知是林芜的记忆出现差错还是林毅中的记性变差,明明以前一直对她这个女儿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这把年纪了反而索求亲近。 中午林芜和祁雪闻出去吃饭。 上次见面是过年,那时候祁雪闻还是珠圆玉润的模样,这次见明显消瘦,好在依旧精神饱满。她问:“上班感觉怎么样?” 林芜轻扯嘴角:“还挺累的。” 当助理和当正式化妆师完全不是一个强度。另外,规律的上下班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这份工作束缚住。 “有没有交朋友?” “上班哪有空交朋友?” 和祁一舟的事林芜瞒了一个夏天,她拿不准祁雪闻会怎么想,于是很僵硬地转移话题:“你呢?怎么瘦这么多。” 祁雪闻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天热,吃不下饭。” 她的手机开了静音模式,林芜注意到屏幕亮起又熄灭,没多久又打过来。来电显示:梁疏月 “你好像有电话。” 祁雪闻干脆利落地挂断,没事人一样抿一口佐餐酒。 饭吃到一半,她的屏幕上疯狂弹窗。她将手机屏幕盖回去,突兀道:“我和他分手了。” 光风霁月的梁家二少被分手竟这样死缠烂打,倒是不体面。 “谈这么久,当然舍不得。” 祁雪闻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恋爱半年的时候也分过手,他那时候就是这副鬼样子。男人不想分手就是这样的,想分的早跑没影了。” 林芜若有所思,想问为什么,第一个字刚说出口,祁雪闻像是会读心术:“还能为什么?配不上他家呗。” 梁家在香港已有百年,现任当家一共三子,梁疏月和妹妹梁新柔都是续弦所生,大哥梁世轩大他们近十岁,身体不好,因此梁家有意让梁疏月接位。但梁世轩母族傅家从中作梗,这其中复杂说一天估计也说不完。祁家虽说如日中天,可老钱向来看不上新贵。 “不说了,你下午有安排?" “没有。” 祁雪闻托腮,“那你介意见到我哥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下午要去看他的秀,你想去可以找他再要一个位置。” 九月初祁一舟有问过林芜国庆有没有什么安排,她那时候还没决定,和他说打算留在上海。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在屏幕上方显示了好久,最后祁一舟只说要出差,国庆不安排拍摄。 林芜决定回家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字在输入框打了又删,最后关闭对话。 他们也不是那种互相报备的关系。 “我还是…我觉得…” 祁雪闻见她犹犹豫豫了半天,替她做决定:“好了,你要去,我帮你要一张。” 她拨通电话,简明扼要地问祁一舟要票。挂断后,她打开包里的邀请函,拿出两张票。 “真的有两张啊。” 去秀场的路上林芜问要不要准备一束花给祁一舟。 “需要这么隆重吗?” 祁雪闻反问道,还是将手机递给林芜让她选花。 林芜选了一捧黄蓝配色的花束,主花是向日葵搭配蓝大飞燕和洋甘菊点缀,由深蓝色牛皮纸包裹,视觉上如同一幅梵高的画作。 下单后祁雪闻突然坏笑一下。林芜心道不妙,“你笑什么?” “署名只写了你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是你要送。” 迄今为止唯二两次看秀都是因为祁一舟。林芜环顾四周,他们这个区域算核心区,几个座位之隔甚至坐着最近热播剧的男演员。 “他说这次要亲自为自己的男品牌走秀。” 祁雪闻问道:“你们因为什么事分手的?抱歉,我有点忘了,要复习一下。” 林芜在脑子里整理原因,等到祁雪闻不耐烦,语出惊人:“他出轨了?” 林芜急忙解释:“他没有出轨。” “也是,那么短应该还在热恋期。” 现在想想,当时分手的决定和理由有点可笑。林芜自己都说不出口,“应该说是担心他会移情别恋,所以先提出分手。” 祁雪闻点头,“一定要看到这么远的未来吗?” 是啊,要看得那么远吗?那时候的她像是需要冬眠的动物,惴惴不安地守着一屋子食物,却过分担心食物会在冬天结束前消耗殆尽,最后连食物的味道也没能好好品尝。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段恋情。 “说起来,”祁雪闻接着问林芜:“你知道他为什么当模特吗?” 林芜努力在大脑中搜索,想起他上次的回答是陪朋友去面试,结果自己也面上了。 祁雪闻笑了一下,“也是,你怎么会知道。” “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喝多了酒,说他接到邀请就去了。但实际上那时候他的女装品牌刚成立,每天忙得要死。他却说日子像一潭死水一样,所以转换了身份。” “很奇怪吧?我哥想法多,高精力,像你这样性格的会顾虑也是正常的。” T台上的工作人员逐渐退场,室内灯光变暗,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的位置在T台两侧中段,视角极佳。 祁一舟最后出场,目不斜视地走过,台步稳定地同时透出他那股与生俱来的松弛。 他出道时间不长,却在模特圈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接到过几个知名品牌的拍摄。 林芜曾在商场里见过他的奢牌箱包广告。 第一眼看过去以为自己眼花,去查看祁一舟的模特账号才确定海报上的人就是他。 从认识祁雪闻起她就时常提到哥哥。在她口中祁一舟总是一副不学无术的模样。可如今看来,他的纨绔倒像是什么障眼法。 明明什么都能做好。 走秀结束,预约的花也送到了。林芜捧着那束花跟在祁雪闻身后去后台。 祁一舟还穿着那身毛呢西装大衣,倚在休息室门口的墙壁,面带笑意听面前的女生说些什么,之后接过她手里的鲜花。 祁雪闻拉住林芜的胳膊,语气略带酸味:“这人已经有花了,我们就不送了吧。” 那女生很有眼力地告别,休息室只剩下他们三人。 祁一舟放下那捧花走过来,“要送的,这么美的花我当然要收。” “祝贺大秀圆满结束。” 林芜语气很轻地说道,将花递过去,飞快地眨几下眼睛。屋内的氛围陡然变得奇怪,她觉得她和祁一舟像是走在钢丝绳上的杂技演员。 好在祁一舟接收到信号,表现得确实像是久别重逢。 “好久不见,谢谢你的花。” 林芜送完就后退一步,疏离得有几分刻意。 “嗯,好久不见。” 沉默得时间太长,祁雪闻视线在二人之间扫视,见不得场子冷下来。她双手合十,“我刚才碰到了一位艺人朋友,我去和他打招呼。你们叙叙旧?” 林芜想要一起去,刚开口祁雪闻就跑没影了。 祁一舟眼中含笑,低头去嗅花香:“原来你喜欢这样。” “哪样?” “地下恋呀!” “我没和你恋。” “你现在不是我女朋友吗?” “你要分清楚工作和现实。” 林芜转身要走,“我去找雪闻,再见。” 祁一舟突然快步走来,歪腰将林芜和花一起拥在怀里。 “还是不要去了,她很能聊的。” “我也很能聊。”林芜拍他的后背,“放开我,我要去见明星。” “是个演技很烂的男演员,你之前还吐槽过他演技差。” “差归差,我想看一眼真人。” 祁一舟很无赖的说道,手臂愈发收紧:“不行哦,不可以对别的男人感兴趣。” 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尖时不时蹭到她颈侧,像在缓解什么瘾症。 林芜不知所措,推又推不开。两人之间的花束被挤压得乱七八糟,一株洋甘菊折断了,花蕊依赖一点茎脉连接,摇摇欲坠地悬在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祁一舟松开她,眼里闪着水光,很认真的道谢: “谢谢你来看我走秀。” 29. 第 29 章 大秀结束,后台嘈杂。 小助理拎着外卖袋穿过人群,步伐轻快地朝最深处的休息室走去。 秋冬系列顺利发布,奖金、假期都在向他招手。 推门,堆满衣服和纸箱的房间里,老板与一女子深情拥抱,如此糟糕的环境下两人之间却萦绕着偶像剧般的氛围。 男主演和女主演同时转头看他,老板的眼睛竟有些红。小助理目移,将外卖袋放到沙发边上,毕恭毕敬道:“老板,您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随着房门关上,祁一舟轻吸鼻子,不着痕迹地擦了下眼尾。他将花束摆到桌上,手指扶起那支折断的花。发现无法支撑住,很心虚地去看林芜的反应。她装没看见,在没什么多余空间的沙发上坐下,“别看我,这是雪闻给你买的花。” 祁一舟用手指点点那张纸片:“可上面写着你的名字,那就是你送的。” 他脱下外套,挤到林芜身旁,“感觉你好在意雪闻的想法。” “因为我很珍惜雪闻这个朋友。” 祁一舟点头,拆开外卖袋,“嗯,她也很喜欢你。” 食盒中装着盘挞,小蛋糕,还有热量爆棚的甜甜圈。可还没有开始吃,林芜就要被他的话甜到牙痛。 合租那两个多月祁一舟一直保持营养均衡且低脂的健康饮食,她还以为此人已经戒掉甜品了。 “这是你的放纵餐?” “今天这么成功当然要放纵一次。”祁一舟拆开包装盒的动作急切,“模特工作夏天都完成了,以后不会再接新工作。” 那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次走秀,想哭好像也能理解。 林芜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只盘挞,外壳酥脆油亮,看上去很美味。中午她们吃的是漂亮饭,肚子早就饿了。 “不吃吗?” 祁一舟将蛋挞切开,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他们的视频几乎都会拍到吃饭,林芜很自然地吃下他喂过来的食物。 嘴巴和勺子分离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祁雪闻一进来就顿在原地,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 “你们复合得这么快?” 祁雪闻坐在二人对面,挑走一只士多啤梨甜甜圈:“你们真是高效率。谈得快,分得快,复合也这么迅速。” 林芜的口腔被那一大块甜品塞满,口齿不清地反驳,“我们没有复合。”她大脑飞快转动,咽下食物,“因为只有一份餐具。” 祁一舟用勺子在空中摇了摇,“分手了就要闹得你死我活?我们还可以有其他关系,对吧?” 后半句话轻飘飘的说出来,林芜惴惴不安,帮腔道:“对,还可以当朋友。” 祁雪闻冷酷一笑,“你这个样子你那个上海女友吃醋都快吃饱了吧?” “哪样?”祁一舟不明所以,笑着朝林芜看一眼,“会吃醋吗?” 林芜借口去洗手间,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晚上林芜被邀请去庆功宴。祁雪闻那位艺人朋友也来了,名叫宁遥,出道五年,去年因为一部古偶剧大火。他镜头前和私下的性格没差别,健谈开朗,一双下垂眼惹人怜爱。真人皮肤白皙,衬得他左眼正下方的那颗泪痣极为突出。 听闻林芜也是古偶剧的粉丝,宁遥非常爽快地送她好几张签名。可惜签在了祁一舟的记事本上。 祁一舟将他们三人安排在包间,自己出去招待其它客人。祁雪闻和宁遥聊得投入,林芜插不上话,拿出相机检查白天拍摄的视频。上个月她将存货剪完后一点素材都没有了,看秀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名字她都起好了,叫:富婆闺蜜带我看秀的一天 祁雪闻探头过来问道:“靓女最近都没怎么更新哦?又在忙什么?” “忙上班。” “早说了和我出去玩,你的死忠粉最近催更了没?” 私信安静得反常,只有几个录取国画专业的准大学生来问她问题。 “好像没有。” “那就是移情别恋了。” 为了留住这唯一的死忠林芜决心好好拍这期视频,她走到外面平台录制一段景色当转场。 夜很深了,郁蓝的天空铺着一层薄纱般的云。远处是城市千变一律的霓虹灯秀,好在那栋笋状大厦还算标志。 镜头朝右转,男人身形挺拔,站在她身侧五米远的位置,一身比夜色明亮的蓝色薄西服,单手插兜,眉目温柔地注视她。 入镜后祁一舟立刻咧嘴露出八颗牙齿,竖起手指比耶,那点氛围荡然无存。 林芜将镜头移开,“我要拍自己的vlog,你不准入境。” 祁一舟三两步就走到她面前,“哦?说起来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的账号?” 为什么?大约是因为不完美吧。一开始只会很僵硬地说:这是小蛋糕,很甜;这是路过的小狗,很可爱主人说可以摸……早期黑历史太多,林芜又舍不得删掉。 他追问:“粉丝很多吗?” 林芜赌气:“很多,是我们账号的好几倍。” 祁一舟声音带笑,弯腰亲昵地凑过来与她对视以求证真伪。 “哦?原来阿芜是大网红。” 她的粉丝数在一千这个数字上起起伏伏,他们的账号倒是真的翻倍,数据最好的平台前不久突破十万粉。 林芜说谎一分钟都坚持不了,“好吧,很少的。” “我可以贡献一个粉丝数。” “不必了,谢谢你。” “真好奇你拍了什么?是不是偷偷在视频里骂前男友?” “对,每个都骂了一遍。” 说这话时林芜面色平静,整个人却熟透了。玉白色的皮肤浮出浅淡的粉,在白色衣裙的衬托下娇艳欲滴。 “每个?” 夜色中,祁一舟眼中闪过一瞬侵略。林芜被吓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故作镇定地冷哼一声,重重地踏着高跟鞋离开。 祁一舟目送林芜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那张面带红晕的脸很可爱,他很想碰一碰,如果能亲一下就更好了。 他深深吐息,倚靠在栏杆静静眺望,手中的打火机开合几次又重新塞回口袋。 林芜很漂亮,性格也好,有人追不奇怪。不过她脸皮薄,说假话后很快会心虚到脸红。 那么被骂的应该只有自己。 片刻之后,祁一舟对着面前的夜景拍了一张照片,拿出手机切到小号。 名为U serCrashing的账号出现在屏幕上。 他没有犹豫地将刚刚拍的照片发出去。 * 返回上海前一晚林芜打算早点睡,不到八点就躺在床上。睡前她顺手看一眼大号,发现账号有一个红点。 大概是UserCrashing的催更消息。 切号,消息栏上标的数字是99 [学姐吃得真好,好羡慕!] [来取经了,蹲蹲是怎么认识的?] [是真情侣吗?] [同城交友+vxxxxx] 与此同时,她的vlog评论留言也涌入点评。有好有坏,混在一起,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分辨好的那一部分。 屏幕上的文字在动,林芜拿稳手机,手指还在颤动,好几次点不到要点的位置。 她点开情侣账号,最新一期更新下面有一条链接,点进去跳转学校论坛,标题是:X大新晋网红 主楼大致介绍了他们的情侣账号和数据,接下来开始爆料:X大学生林芜就是知名情侣博主的女方 配图第一张应该是祁一舟送她开学那天拍的,两人并肩走在学校林荫道上。后面几张在上课的照片,甚至有校园卡照片,还算好心的替她打码了学号。又根据视频截图分析一通,证明是她。 评论区林芜的学院专业全部曝光,还有人扒出她的vlog号以及在蝴蝶梦的工作。 [他们这个流量还挺好哎,那几个教程很实用] [女生确实是清秀挂美女,但是感觉有点淡,压不住舟老师的浓颜,怪不得不露脸] [你们口中的舟老师是服装巨头Y.I的公子哥,啧,又是富二代和艺术生的故事] [艺术生怎么你了?] 林芜感到委屈,别人的隐私哪里值得放到网上。泪水蓄积在眼眶里,视野逐渐模糊不清。 魏文秀敲门问她喝不喝木薯糖水,她抹掉眼泪,压着声音道:“马上出来。” “我要睡了,就放在桌上,你记得吃。” 等到屋外传来关门声林芜才出门将糖水拿进房间。 原本美味的甜品在林芜嘴里尝不出味道,巨大的压力下,食物难以消化,在胃里拧搅。她小口喝汤水,看着屏幕上私信数字上升。 祁一舟的电话打过来,一开始都没有说话。林芜静静地等他开口。 很久之后对面传来低哑又小心的问话:“哭了?” “没有哭。” 林芜将手机拿远吸一下鼻子再拿回来。 “已经联系平台隐藏原帖了,发现得有点晚。” “谢谢你。”林芜很用力地擦掉眼泪,“这种情况可以法律追责吗?” “嗯,已经取证了。”祁一舟像是缓了一大口气,“我们有专业律师团队。” 林芜一遍又一遍舀汤,再倒掉。两人之间只剩下瓷勺和碗碰撞清脆声响。 “你要睡了吗?” 林芜将勺子丢进碗里,朝桌上的镜子看去。镜中人眼睛红肿,刚洗过的头发被揉乱,很糟糕的贴在脸颊。 她闷闷道,“没有,可能也睡不着。” “要不要出来走走?” 30. 第 30 章 夜间的温度舒适,敞篷阿斯顿马丁以四十迈的速度行驶。晚风温柔地吹拂在脸上,林芜抬手,想将风抓进手里。 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是祁一舟先开口,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林芜将飞扬的头发压在手下,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直视他。 “因为老板没有保护好员工。”祁一舟侧目看她一眼,搭在方向盘的手收紧,眸光暗淡,“如果你不想继续,可以终止。” 在见到祁一舟之前林芜还处于退缩的状态,可见面之后这种想法减弱,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决定。 风比之前更快地穿过指间。引擎轰鸣,提速让她一直悬着的心脏提得更高,反而抵消掉低落的情绪。 车一路朝海边开去,在一片私人海滩停下。 林芜穿凉鞋,沙子不可避免地朝鞋里钻。她干脆脱掉鞋子,踩着细腻的触感慢慢朝滩边走去。 路灯将沙滩照得敞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海水轻柔地拍打向岸,翻涌出洁白的海沫,来回往复。 应该带相机出来的。林芜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想vlog的事情。可她还是用手机录制一段夜景。 天空被云层遮蔽,因此更遥远的水域漆黑静谧,只能隐隐见到矮山的轮廓。大片浓重的黑,吸引着林芜朝水面走去。 一双手环住她的腰,因为太过急切,林芜后背撞上滚烫宽厚的胸膛。祁一舟哄道:“别过去,晚上好危险的。” 海水的气味和祁一舟身上的水生调香水混在一起,林芜脑子变得晕乎乎的。她很轻地推开他,“哪里危险了,我就在水边。” 林芜将手机交给祁一舟,站在没过脚脖的水域。海水冲上来,浪花溅在小腿肚上,力度像在按摩。 林芜一身深蓝色牛仔半裙,表面点缀的亮片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与海面同样粼粼的碎光,整个人仿佛与海水同源而生。 祁一舟打开镜头,点击录制。 镜头下,昳丽的脸面向镜头笑一下,之后林芜转头,朝远处走去。 祁一舟蹙眉,“你不是说不会往前吗?”他丢开手中的电子产品,快步跟上她。 林芜弯腰用指尖探水,水有点凉。她盛一捧水泼向追过来的人,表情终于雀跃起来。祁一舟只无奈地抬起手臂遮挡,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不泼水?” 祁一舟敷衍地将几滴水泼到林芜身上,“好了,晚上就不要玩水了。” 林芜忽然无所畏惧:“没事的,这边水很浅,我们都会游泳。” 一股汹涌的浪花扑过来,力道大得将她掀翻在水里。 被水吞没的感觉不陌生。 很小的时候阿公喜欢带林芜去游泳,有一次林芜的浮力球漂远了,阿公让林芜站在一块水里的礁石上等她。那块石头太滑,她没站稳,滑进水里,脚也抽筋了,扑了好几下才被另一位阿姨捞起来。 从那之后她对水生出恐惧,只会在水边踩踩水。 祁一舟却很喜欢这项运动。 两年前的夏天林芜经常陪他游泳,大多时候是在别墅的泳池。 一开始林芜只会换上泳衣蹲在一旁假装参与。 祁一舟泳姿标准,在水中身体线条流畅。他游过几轮,摘下泳帽,小狗一样甩头,将水全部甩到林芜身上。 “你就在这里玩水?” “不可以吗?”林芜用小水枪朝他身体喷水,“也很好玩。” 祁一舟趴在岸边,“你真的会游泳吗?” “当然。” 林芜很多年没有下水,其实心里没有底。 “这个泳池很浅,这个位置应该不会超过你的肩膀。” 林芜犹豫片刻,半只身子探进水里,“我记得,我以前很喜欢仰泳。” 祁一舟扶住她的胳膊,轻笑:“刚下水就挑战这么高难度的游法吗?” 身体比大脑更快回忆起在水中应该,她仰躺在水面上,双脚打水,手臂缓缓划动。 天花板上,水纹波动,林芜出神地盯着流动的涟漪。祁一舟的脸突然遮挡视线,他护在她身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好棒,好漂亮,上岸后可以亲亲吗? 林芜听烦了,制裁这个碎嘴男友。两人在扭打在一起,这过程免不了会栽进水里,呛几口泳池水。好在她不再害怕了。 海浪似乎只是突发奇想惩罚这对冒失闯入的年轻人,完成任务后就退到距离他们一米远的位置。 祁一舟也被她带着摔倒,他抹掉脸上的水,无奈道:“如果知道你想游泳我就直接带你回家了。” 林芜率先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我其实很想做自媒体,不想放弃现在的流量。” 祁一舟借力站起来,“好啊,那就继续。” T恤紧紧吸附在皮肤上,纯白色的布料透出健康的小麦色。林芜看一眼,移开视线,又悄悄睇过去。 祁一舟撩起一角衣摆挤水,弯起嘴角:“不要客气,大大方方的看。” 林芜低头装作很忙地挤水。 祁一舟提出换一身衣服再回去。林芜捡起沾满沙子的手机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很快就会干。” 祁一舟眯眼打量她,“那可不行。” 两人去附近的酒店。 洁净的水冲掉身上腥咸的海水,林芜盯着下水口聚起的漩涡,思考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境地。 从浴室出来时套间静悄悄的,她走出去,见到祁雪闻坐在客厅。她每日的时间安排很固定,现在是她做美容护理的时间。 林芜无措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还出来?” “怕你和我绝交啊。” “我为什么会和你绝交?” 林芜又有点想哭,没忍住真的落下几滴眼泪。 祁雪闻慌张,“不是,我是来给你们送衣服的。”她拿出手帕给林芜擦脸,“别哭啦,这种一告一个准。” 她白了从另一间浴室出来的祁一舟一眼,“复合就认真追!非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小芜别再和他拍了。” 祁一舟用林芜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芜吸鼻子,“我们签了合同,要有契约精神。” 祁雪闻将她揽在怀里,“不怕,我给你赔违约金。” 林芜抱住她, 脸颊贴在她胸口,“谢谢你,但我还挺想继续下去的。” “不怕受到伤害吗?” “嗯。不害怕。” 屋外传来敲门声,祁一舟走向门口。 祁雪闻突然想到什么:“怪不得之前视频你眼神躲闪。” 林芜简单讲述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和祁一舟做情侣账号。 “噢!原来这么早吗?”好闺蜜感叹完,凑到问道,“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芜不假思索道:“是雇佣关系。总之就是你哥雇我扮演他的女朋友和他拍视频。” 祁雪闻抿唇,表情像是在极力克制笑意。 祁一舟推着餐车回来,将一杯姜茶放到林芜面前,“在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 祁雪闻冲他做了个打气的手势:“老哥加油。” * 帖子的传播不算广,可林芜在蝴蝶梦的工作还是受到一点影响。明明是写真淡季,店里的预约却奇迹般的排得很满。 一开始关蓉想吃一波红利,不久后发现客人总会问能不能指名化妆师,她才将找新的化妆师的事提上日程。 关蓉闷闷不乐地编辑招聘文案,“好想去写论坛体,美丽的化妆师妹妹竟是大网红。” “不是哦,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博主。” 林芜自己的账号因为那次爆料涨粉堪堪过万,之后趋于稳定。她认真思考过后续视频内容,打算尝试美妆教程和绘画视频,看看能不能拓展自己的粉丝群体。 “说起来,你好像没有在我这里拍过写真哎。” 蝴蝶梦入职送员工套餐一套,林芜转正后完全忘记这件事。 关蓉心里算盘打得飞起,“之后会出y2k写真,你来拍吧?正好我还没请好模特。” 林芜点头,“好像也可以?” 古风写真样片因为维修推迟,国庆后才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天拍摄。 林芜除了参与妆造研发,还进道具组打工。关蓉为了节约道具成本,请她写了几幅书法,又要几幅国画练习作品,并承诺会好好使用。 来拍样片的模特高挑,身体薄薄一片,脸更是小得惊人,艺名叫安可。 她从进门就开始时不时会用余光看林芜,有时目光中甚至带有点审视的意味。 林芜顶着压力替她化妆,发型的部分因为过于紧张请露露代劳。 拍摄中林芜站在一旁观察妆造,拿手机记下要修改的部分。祁一舟的消息像瀑布一样发过来,林芜当没看到全部划掉。 第一套拍摄结束,露露去吃饭,只好由林芜带人去拆造型。 化妆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林芜只是随意地掀起眼皮,不小心在镜中和那双与自己神似的柳叶眼对视。 看安可的私服和谈吐,她应该是很酷的那类女生,可经过古典造型的打扮后全身散发出温婉的气质。细眉扬起,她冲林芜和煦一笑,“你是一舟女朋友对吧?你应该不记得我。那天一舟生日,我也在场。” “你们的视频我看过,” 说话间,安可露出怀念的表情。 “他还是那么温柔。” 31. 第 31 章 “安可,接住!” 三明治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纤长的手臂举起,毫无压力地接住了自己的午餐。 贝赛国际高中的午休时间只有五十分钟,安可通常和好友在小花园吃速食解决。 开动前安可先将胸口的名牌扯下,那块名牌上写着:谢明珠 是个土气的名字。可父母说她是家里来之不易的掌上明珠,对她的疼爱最先体现在取名上。 进入高中后谢明珠开始使用安可这个昵称,久而久之连父母也开始叫她这个名字。 开学一周,安可在课堂上的专注力还没有恢复。好在她已经三年级了,最近在写文书,再坚持一年的时间就可以离开这个强制住宿的鬼地方。 安可拆开塑料包装,好友抬手指向一侧:“那不是你们班祁一舟吗?” 刚开学,很多的高一新生还在状况之外。不用猜都知道又要上演对校草的表白戏码。 一个假期过去,祁一舟脸上的婴儿肥稍稍褪去,头发剪了比上学期还要短,却丝毫没有影响颜值,反而干净利落,放大了五官优势。 身材娇小的女生将人堵在去教学楼的小道上,手中攥紧一束粉玫瑰。 距离很远,安可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她知道祁一舟会温柔地夸这束花漂亮。 接着用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有诚意的语气拒绝:“抱歉同学,成年之前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最后祝她在贝赛高中度过愉快的高中生活。 这位Y.I集团太子爷自入校起就靠颜值登上学校论坛第一,人帅又绅士,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成绩中规中矩。追他的姑娘前赴后继,可这人偏偏很有原则;如果遇上死缠烂打的,就说可以当朋友。如此一来祁一舟的女性朋友多到难以计数,他却从不会认错人,也就给了人幻想。 所有人记得他那句拒绝,班长特地将毕业聚餐放在他的生日的后一天,等着看他的热闹。 祁一舟超不经意露出自己的屏保和桌面。照片是傍晚拍摄的,穿深圳统一校服的女生背帆布双肩包,面向大海展开双臂。被人问起是不是女朋友他只会掀起唇角,答得模棱两可。 但安可知道,那一定不是她的女朋友。 那时候的祁一舟享受被追捧,享受被爱包围,却不愿意付出一丝真心。 再见到这位老同学是在法国一间家庭餐厅,祁一舟和一位亚裔面孔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 安可做过攻略,从他们的位置看出去,能看到阳光正好的沙滩。 可惜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并不美好。 “很抱歉,让你产生误解。我对你并没有恋爱的意思。”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一直是这样的,我并不认为这样称得上好。” 女生先行离开,出门时肩膀颤抖,大约是哭了。祁一舟面色算不上好,很慢地喝剩下的咖啡。 安可和同伴会说的法语不多,服务员又是位年纪大的地道法国女人,只会几句简短的英语。老板将祁一舟请过来替她们翻译。他见到她时略做思考,之后笑着问好:“好久不见,谢明珠同学。” 说话时漆黑漂亮的眼睛直视她,他为她们推荐菜品,介绍南法风情,整个过程细致又周到。 安可和祁一舟同学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天。 几年不见,祁一舟从青涩的索取者成为一个擅长操纵感情的魔术师,很轻松地让人陷入被爱包裹的幻境中。而魔术的报酬则是女人们回报的,更为汹涌的爱意。 安可觉得他其实很适合当偶像。 面前的女人听得投入,甚至搬来椅子坐下。 等到安可不再说话,林芜才惊觉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她拆掉她头上的发簪,“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在你出现之前,我总觉得他的心是空的。” “我很好奇,你有感受到他的真心吗?” 替安可拆完头发,林芜的外卖刚好也到了。她下楼时外卖员站在门口还没有走,身形高大,戴着棒球帽和口罩。 她道谢后接过外卖袋,没扯动袋子。 “真的认不出来啊。” 对方掀起帽檐,露出带笑的眼睛。林芜抬手,指尖顺着颌线向上探去,很轻松地摘掉他的口罩。 “路过朋友的咖啡店,听说有这边的外卖就来送了。” 粤圈公子哥真是接地气。 “怎么不回我消息?” “哦,太忙忘记了。” 林芜拿出手机,祁一舟将外卖递到她手中,“先去吃饭吧。” 她只点了一杯咖啡和轻食,重量和袋子的大小明显不对。 “你是不是送错了?” 祁一舟歪头,“朋友非要送你甜品。” 关蓉走过来,“怎么在这儿站这么久?” 见到祁一舟非常和善地邀请两人在洋房院子里用餐。 安可倚在窗边。她视力极好,能看到林芜似乎在抱怨。祁一舟身体向她那边倾去,笑得和生日宴那天一样冒着傻气。 林芜刚才给出肯定的回答,却有一瞬犹豫。 此刻安可只觉得自己多嘴。 她本不必迟疑的。 * 开盒事件最终以发帖者道歉结束。对方是位大二学妹,在食堂碰见他们后便动了歪心思博取关注。好在认错态度好,两人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除了刚开始有几位同班同学好奇她的恋情和开始自媒体的契机,她的校园生活没有一点变化。 唯一需要苦恼的是她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这学期殷舒外出实习,几乎不住宿舍。方悦会去自习室,而另一位室友有时会留在宿舍学习,林芜怕在宿舍拍摄会影响对方,另一方面,在宿舍的成片效果一般,她还是想将自己的账号打理得精致一些。 再三思考后,她去问祁一舟能不能使用之前的房间。 林芜双手合十,“我可以支付场地费。” 闻言祁一舟叹了好大一口气,“我早说过让你不要搬。” 时隔两个月回来,房间内的陈设没有变化。 祁一舟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密码没有改,想回来不用和我说。” 林芜推开卧室门,床 垫被一层防尘罩盖住。书桌同样,掀开,上面摆着之前祁一舟借她的电脑,外加一套她之前使用的护肤品。 祁一舟倚靠在门口:“冰箱里还有好几瓶你买的饮料。” “抱歉,我忘记了。”林芜指向桌上的东西,“这些是?” “给你准备的,电脑也可以用。”祁一舟走进来,在床畔坐下,“浴室还有一些洗漱用品,如果你留宿也方便。” 林芜碰碰鼻尖,“我真的不住这里。” “那我也要准备好员工宿舍。” 准备得未免太周全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安可那天说的那些话。 他照顾她是出于真心还是一位温柔绅士的惯性?她无从得知。 那天两人最终没有见面。林芜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他:“你还记得来蝴蝶梦送外卖那天吗?” “记得。” “那天拍摄样片的模特是你的高中同学,艺名叫安可。还说在你生日宴上见过我。” 祁一舟皱眉:“你和她还聊了什么?” “当然是聊你,聊你的花花公子事迹。” 林芜原本想缓和一下气氛,哪知祁一舟反而更加低落,“她都说了什么?我真的只有你一个女朋友,我没有和她们…我只是……”他双手交握到一起,声音渐低。 “好哦,我相信你。谁没有点过去?” 林芜将包里的化妆品拿出来一样样摆好,布置好桌面,她转头看向祁一舟。 “我要开始拍摄了,你要留下来看吗?” “当然不。” 祁一舟立刻走出去。 拍摄结束后林芜顺便用他的电脑粗略的剪辑了一版视频。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她出门,听到厨房传来动静。祁一舟站在冰箱前,并没有朝她看过来。 “我可以将一部分化妆品放在这里吗?” “好。”祁一舟的声音很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很晚了,我要回学校了。” 回应她的是更轻的一声好。 林芜朝大门走去,刚走过玄关,身后传来脚步,一股巨大的力量迫使她转身。那双眼睛先前被过长的刘海遮挡,她才发现祁一舟眼眶微红,表情受伤地看她。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林芜心知肚明他在问什么。她当然在乎,尤其是在他和异性好友热络聊天自己又插不上话时,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失眠到凌晨。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觉得没必要承认,因此嘴上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她尝试掰开握紧手腕的手指,“很痛的。” “抱歉,弄疼你了。”祁一舟松开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不去看她,“路上注意安全。” 林芜走到大路上,步伐缓慢。梧桐树的叶子飘然落下,她抬手抓住。 是片完整的叶子,没有破损,形状也很规整。一看就是在生长过程中得到过充足的养分和光照。 如果是往常,林芜应该会将这片与她有缘的叶子带回去做成书签。 但今天她将叶子丢回地上,很不留情地踩过。 32. 第 32 章 十一月的最后一次拍摄娄宇也跟过来凑热闹,顺路去学校接林芜去市区。 这期的主题是秋日探店,可上海的天气变幻莫测,刚刚转凉没几天就入冬了。 两人到达时祁一舟在路上遇上大堵车,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林芜觉得冷,跑去路边一家规模很小却大排长龙的店买热可可。 排队时娄宇告诉林芜,今天拍的是他们的第五十条视频。 “真的吗?” 林芜不相信,要去翻账号。 娄宇按下她的手机:“要打赌吗?” “不要。” “就是没赚到什么钱,真是可惜。这小子天天在视频里给自己品牌打暗广,也不知道背地里赚了多少。” 今天林芜身穿WooEase新款羊绒大衣,颜色是很秋冬的燕麦色;搭同系列高领羊绒衫和格子包臀裙,几乎要变成品牌模特。 变火之后他们拍摄时的穿搭全部由祁一舟包办,细致到鞋履配饰包包。他和林芜出去逛街的频率变高,每次都要去给她置办行头。 至于原因,祁一舟的解释也很有说服力,说自己身份也被扒了,当然要把女朋友打扮得贵气些,否则丢面。 林芜认为他被纸醉金迷的上海异化,再也不是那个穿背心裤衩人字拖出门帮朋友看店的淳朴广东小伙了。 祁一舟否认,说自己创作没灵感时也会去朋友的咖啡店冲咖啡。 娄宇双手抱臂很小声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吧?”林芜心里没底,反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疑问?” “总感觉最近他对你小心翼翼的。叫他出去喝酒也都拒绝。” 林芜握紧手中的热可可,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杯传到掌心,有些烫人。那天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感情的拉锯中占据上风,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有位刚才一起买热饮的女生凑过来,问林芜是不是木木。随着粉丝越来越多,两人外出偶遇粉丝次数直线上升。主要靠祁一舟那张出众的脸,直接认出林芜的倒很少。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一脸惊喜:“真的能偶遇啊!但这位是舟老师…吗?” 娄宇也生着一副风流倜傥的好模样,只是身高比祁一舟稍矮些。 “我是舟老师的朋友。舟老师还在赶来的路上,请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祁一舟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他一身黑色大衣,臂弯搭着条灰色el围巾,衣摆在身后飞舞,气势比在秀场还要足。 祁一舟第一时间融入聊天,寒暄一番后粉丝离开,他语气冷淡地将一只富士放到娄宇手里,“你不是来打杂吗?上工。” “哎,这就去给祁老板出片。” 祁一舟将围巾围到林芜脖子上,“抱歉,路上好堵。” 林芜半张脸被遮住,闷闷地说:“没等很久。” “娄宇有没有乱讲话?” 自林芜偶遇安可后,祁一舟开始对自己身边的朋友严防死守,林芜没什么和其他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如果今天他没有有临时会议,也轮不到娄宇去接人。 “怎么会。” 他替她理好围巾,牵起她的手后朝小周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几期视频林芜开始露脸,还不习惯面对镜头,像是被封印一般,只会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后天是万圣节,街上洋溢着节日氛围。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祁一舟很向往地盯别人的造型:“我们应该出cos的。” “你要出什么角色?” “嗯…漫威,Hp之类的。” 林芜上下打量祁一舟,“你现在的肤色,好像没什么能cos的角色。而且都冬天了,我发现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变白。” 甚至黑得很均匀。 祁一舟原本的肤色是象牙色,也注意防晒,按理说到冬天被衣服遮盖的部分会白回来一点。 娄宇插话道:“因为他会定期美黑。” 林芜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美黑?” 祁一舟轻咳一声:“没什么原因,就觉得这个肤色好看。” 娄宇打圆场:“是挺好的,粉丝经常叫你们巧克力牛奶cp。你看多有话题度。” 肤色差和体型差带来的视觉冲击在视频里确实非常直观,尤其是夏天的视频。经常有粉丝在评论区大胆发言,没多久被平台删除。祁一舟常穿背心,古铜色的臂膀环住林芜,衬得她的皮肤白到不自然。她还记得放松状态下的肌肉是软的,微微发汗的皮肤比阳光还要烫人。 “怎么脸红了?”祁一舟笑得蔫坏,声音低醇:“在想什么?” 林芜将凉掉的饮料塞进他手里,“巧克力解决一下巧克力。” 两人今天要去逛粉丝推荐的一家唱片店。 古旧的黑棕木架上整齐摆放着专辑与黑胶唱片,装饰品也都是老物件,店内店外仿佛不在一个年代。 林芜一进门就感慨:“这里好适合拍写真。” 之前提前和老板联系过,对方很高兴他们能来探店,让他们随意逛。娄宇举起相机给二人拍了不少张合照。祁一舟一面对镜头就进入专业模式,几十张照片姿势竟没怎么重复。 “说起来,刚在上海见到你时,还以为你落魄到陪富婆拍写真为生。” “那次啊,”祁一舟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唱片看看封面又塞回去,“这事还要怪娄老板。” 娄宇狡辩:“如果不是那次你和小芜也不会重逢!” 祁一舟表情变严肃:“那个许小姐是位有名气的制片人,娄宇那段时间在巴结对方给自己手下的小明星接戏,听她说想拍双人写真就把我卖了。” 林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评价一句:“娱乐圈真是复杂。” 祁一舟喉结滚动,小声嘀咕:“只有那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林芜装作没听见,在货架前徘徊,抽出一张黑胶唱片。白底封面上画着落雨的雨伞。 娄宇见状问道:“你听核乐队?” “嗯,我集训时候很喜欢这个乐队,不过更喜欢他们转流行的时期,后来才知道是核乐队。那时候好迷茫啊,画不好,文化成绩也没什么起色。听一听还挺解压的。” 林毅中无视她的痛苦,魏文秀虽说没那么高期待,却还是让林芜感到压力。 人的变化不至于太大,很难想象如白月光一般的女同学耳机里却放着激烈的金属乐。 等娄宇从思绪中走出来,祁一舟已经买下那张专辑了。 晚上四人去吃法餐,用餐结束祁一舟开车送她回学校。 < p>很明显最近这人的经济状况好转,让林芜重新坐上宾利的副驾驶。 上车后祁一舟盯她,迟迟没有开出去。 “不走吗?” 他无奈探过身来,替她系上安全带。 林芜晚上喝了一杯小甜酒,脑袋发晕。她捏着安全带:“抱歉,我好像醉了。” 路上她点开他们的账号,发现真的发布过这么多视频。有些时长很短,可能在路上随手拍一段剪辑过就发布了。林芜翻看视频,画面和声音将那时所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虽说隔了好几个月,记忆却格外清晰。 半个小时后到达学校,祁一舟也下车,坚持要送她到宿舍楼下。 夜间的校园空阔寂静,风吹树动,簌簌吹在耳边。秋日的月光分外凉薄,空气中散着枯叶的气味。 祁一舟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拆开:“下个月打不打算接商单?” 上个月两人接到林芜常用的护肤品商单,她念广告词念得磕磕绊绊,结果效果意外不错。祁一舟将广告费全都打进林芜账户,说很抱歉让她打这么久白工。 “这次要卖什么?” “挺多的,彩妆,护肤品,电子产品,营养品,当然还有服装,不过这个品类我都拒绝了。” “好狡猾。粉丝都看出来你在给自己打广告。” “他们看得也很开心啊。” 林芜看向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我也想吃。” 祁一舟掏口袋,“好像是最后一根了。”他过分地在她面前晃晃:“不给。” 林芜莫名起了争斗的心思。见她伸手来抢,他立刻咬住糖果前端。 这支糖是片状的,下半部分还是干净的。林芜凑上去咬下边缘的糖块。祁一舟似乎被吓到,她没站稳嘴唇擦过他的嘴角。 吃饭时娄宇说他们最近的内容都没有很亲密。 从什么时候开始避嫌的? 早在夏天时林芜就克服羞耻,非常熟练地与祁一舟进行情侣互动,最近却完全没办法心无旁骛地进行之前那些行为。 他们上一次真正接吻是什么时候? 答案很快浮现,祁一舟离开上海的前一晚,他们认真地吻了好久,近乎缺氧。 她突然很想含住那片干燥的唇瓣,于是踮起脚尖。 祁一舟稳住她的身体,将她朝后推。 林芜笑着问:“这也是女朋友的特权吗?” “你喝多了。” 她早就清醒了:“喝多了和想亲你有什么冲突吗?” “为什么想亲我?” 卷翘的睫毛投下阴影,祁一舟眼眸深沉,像在压力她说些什么让他们的关系走向下一个阶段。 有什么在林芜视野里闪烁,她定睛去看才发现是他左耳的耳钉在反光。 还是她送的那一对,她抬手碰碰冰凉的耳骨,“一定要有原因吗?见色起意不可以吗?评论经常有人说你的嘴唇看起来很好亲。” “你是这么肤浅的人?” 当然来源于最原始的冲动,她才不想承认是因为爱。 “是的,我是。” 被拒绝的感觉太难为情了。林芜告辞,刚刚转身就被重新拉回去。祁一舟捧起她的脸,没有犹豫地低头。 她如愿获得了一个吻。 33. 第 33 章 一进入十二月,上海立即切换到圣诞模式。城市被红绿配色的圣诞元素装点浪漫,节日氛围驱散冬日的寒冷,到处都洋溢着暖调。 祁雪闻来上海出差,半开玩笑地和林芜说她缺个贴身造型师,问她有没有空。 上个月关蓉终于招到新的化妆师。是位曾经在其他写真馆工作过的熟手,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林芜和她交接不算顺利,直到今天还没能离职。她找关蓉请假,一开始同意了,又含沙射影地责怪她离职前交接不够积极,最后露露提出换班才放她走。 被言语折腾的滋味不好受,可碍于情面林芜并未争辩。她出门时心不在焉,祁雪闻的状况也不太好。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居然累垮了,眼下乌黑,林芜上了好几层遮瑕才盖住。 她陪祁雪闻谈了一天合同,晚上两人在外滩吃饭。 “我看你也别走情侣赛道了,和我哥捆绑在一起久了以后解绑难。”祁雪闻郑重地将手搭在胸口,“不如选我,每天拍给女总裁当造型师的一天,包你有流量。” “好呀,等你从斯坦福回来我就投靠你。” 餐后两人点了酒继续聊。 林芜想尝试这里的招牌酒,27度,祁雪闻却只给她点度数不高的阿佩罗橙光。橙色酒水在暖黄光下浓郁剔透,她问道:“你这次来和你哥见面了吗?” 祁雪闻托腮,晃晃杯子。说话间满面愁容:“还没。说实话,不太想见他。我现在这个处境全都是他造成的。我妈这几年身体不太好,我毕业就要回来接手她的工作。” 祁雪闻虽说聪慧,其实并不上进,很早说过只想在家族庇护下闲散度日。 她点了两杯高度鸡尾酒,喝得很急,很快醉了。 林芜觉得凭她一个人难以将人顺利带回酒店,她打电话给祁一舟,第一遍没有打通,她再次拨号。 电话忙音听得林芜焦急。祁雪闻突然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到护肤时间了,再不回去就要错过最佳睡觉时间。她常年健身,林芜拽不住她,只好拿上包跟她走。 “你慢点走!” 林芜穿祁雪闻给搭配的包臀裙和中跟靴,走不快,一个拐角的功夫将人跟丢了。她找经理寻人,祁一舟的电话回拨过来,她说明情况后在大厅沙发坐下。 林芜裹在驼色皮草里,里面少见地穿一条丝绒质地的棕红色裙子,衬得皮肤如雪般洁净。她捧着两只el风琴包,面色凝重地望向窗外。 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朝她大步走来,站定后喘得厉害:“抱歉,在隔壁应酬。” 昳丽的脸庞放松下来:“雪闻不见了,她电话在我手里,我刚才拜托经理找人。” 祁一舟坐在她身侧,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他抬手,应该是想轻拍她的肩膀,却还是放下。 那个吻之后他们关系反而变奇怪。林芜不敢触碰他,祁一舟原本爱逗她,现在也收敛许多。娄宇说他们彻底从情侣博主变成带货同事。 林芜觉得带货可比虚无缥缈的感情靠谱。 几分钟后,祁雪闻和一高大男人拉拉扯扯地从楼上下来,男人一身休闲穿搭也掩不住举手投足地优雅。她步伐急切,甩开对方搀扶的手:“抱歉,这辈子我是当不了豪门太太了,要回去继承家业。您呢还是趁早换人拍拖。” 有一群年轻人从他们身后朝外面跑,梁疏月揽住祁雪闻的腰将人护进怀里,哄道:“不冲突。” 祁雪闻轻松推开对方,见到祁一舟喊一声“哥”,快步跑到他身旁。 梁疏月走到他们面前,祁一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朝人颔首。林芜猜他有些不耐烦。 “舍妹和梁先生早已分手,继续纠缠恐怕有失风度。” 梁疏月从善如流地理了理刚刚被扯皱衣襟:“我只是见到朋友醉了,怕出事,上前关心。” 祁一舟转头问:“你们还是朋友?” 祁雪闻捏住衣摆:“不是。” 梁疏月陪三人走到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飘起小雨,潮湿的冷意锲而不舍地要钻进人身体里。 “祁先生喝了酒,需要我帮忙送人吗?” 祁一舟冷声拒绝:“谢谢梁先生,不麻烦了,我有司机。” 梁疏月温和地笑笑:“夜深了,我不多叨扰。小闻,我们北京见。” 说完,他的视线依旧和那如线的雨丝一般裹缠在祁雪闻身上,后退好几步才转身离开。 祁一舟送二人回去,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林芜安顿好祁雪闻走到客厅。很短的时间里祁一舟竟躺在沙发里睡着了。眉头微皱,睡得不安稳。她蹲在他身旁,晃晃他的手臂。 祁一舟慢悠悠地睁眼。 林芜扶他起来,“还回去吗?” “不回,我再开一间房。”祁一舟按了按太阳穴,“希望下次见梁先生时他们已经复合了,我可不想再和他对峙。” “都是你的错,你只能受着。” “怎么能是我的错?”祁一舟委屈地喊冤,“家庭什么只是借口罢了,他们单纯地出现感情问题,不过分不掉的。” “你怎么这样肯定?” “谁会对喜欢的人放手?” 祁一舟说完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 蝴蝶梦的工作直到十二月下旬才交接完毕,没课的日子林芜久违地睡到中午。 平安夜这天她醒来才想起今天要去拍圣诞特辑。消息全部被睡眠模式拦截,她都不敢打开看,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出门。 天气愈发冷了,林芜打车过来,下车还是被冻得一激灵,输密码时手都在抖。她一推门便被暖气包裹。祁一舟坐在餐桌前,懒散地一只手托腮在本子上画着什么。他穿着驼色宽松针织衫,坐在冬日的阳光下看上去暖洋洋的。 林芜脱掉外套挂上衣架,“抱歉,我睡过了。” “没关系,你只错过了中午非常好吃的土豆牛腩。” 林芜坐在他对面,吞咽口水:“老板,还有饭吗?我没吃饭就赶过来上班了。” “有,当然有。” 祁一舟神色恹恹的脸上终于恢复些神采,合上本子去厨房。 他们今天要为一个运动相机打广告。 祁一舟给林芜搭了红色针织衫和毛呢短裙,整体偏甜美。她很少这样穿搭,在镜子前照了好久:“奇怪吗?” “怎么会?” 祁一舟递过来一只miumiu保龄球 包。 “这只可不可以不卖?” 这段时间他断断续续给林芜不少奢牌包,用完后她将它们都放在出租屋里。过了一阵祁一舟才反应过来,告诉她不是道具,是送她的,随她处置。 林芜扬言要将它们卖掉,大捞一笔。 祁一舟很欣慰,夸她长大了终于知道捞男人了。 林芜没想到他会将那句话记住,“为什么?” “还挺好搭配的。” “我当然不会卖!” 两人今天要去圣诞citywalk,因为主要侧重评测,两人没有强求小周推掉约会出来上班。 他们随心所欲地走,发现各家商场门口都立着样式各异且极具设计感的圣诞树,最后主题变成了打卡圣诞树。 素材拍摄完后两人在市集吃夜宵。 他们走了太多路,林芜饿极了,连最讨厌的章鱼小丸子都能吃下去。 两人运气很好地坐在一个双人秋千上,祁一舟很突然地问道:“你不喜欢我的肤色?” 林芜诧异。隔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这个话题。 “为什么要问我?你喜欢就好。” 祁一舟似乎过分在意她的感受。她让他别这样,这人只会像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问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林芜享受的同时也知道这总归不是健康的关系。在她的认知里,爱是有条件的。 但她为他做了些什么呢?她的这一边,砝码空空如也。 她叫他的名字。 “嗯?”祁一舟转头,睫毛轻颤,很温柔地注视她。 “和我一起拍视频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 “真的?” 祁一舟表情变得受伤:“为什么要质疑?” 面前人来人往,在这样一个大家都很幸福的节日里让人心碎可不是好事。 林芜轻轻翘起嘴角缓和气氛:“就这么喜欢我?” “很喜欢。”祁一舟双脚落地停止摇晃,转头看进她眼里:“阿芜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即便做足了准备,真正听到的时候林芜还是会感到无措、痛苦,并想从他身边逃走。 这次的喜欢和两年前一样吗?还会放手吗? 不过这些也不太重要,爱本来就是无法解释清楚的。这一年就要结束了,有些话再不说难道要留到下一年? “可以,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那双漆黑的眼眸快速眨了眨,似乎泛起一层水雾。 林芜将话说清楚:“但我不知道这种喜欢和你的是不是一样的。” “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舒服。我还是想维持现在的关系。”她垂眸,声音颤抖,越说声音越小:“也可以稍微亲密一点。” 祁一舟牵起她的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比以前更内敛,但不想说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芜想要抽回手,反而被握得更紧。 这段发言好像比刚才还要沉重,强烈的负罪感涌上来,林芜抿了一口手中的无糖热可可,突兀地岔开话题。 “好苦,下次还是点三分糖吧。” 34. 第 34 章 距离放寒假还有两周,方悦不想提前回家,每日都去市区闲逛。 来上海快四年了,她连东方明珠都没上过。大多数时候是她一个人出去探索。原本是有人陪的,可林芜突然变忙,只好拿她的视频当旅游攻略。 回宿舍后特别关注弹出直播提醒,方悦点开。 女主播头戴毛绒帽,身穿毛绒家居服,素净着脸,呆愣地看向镜头;男主播身穿同款睡衣,暖黄调的灯光柔和了五官,游刃有余地主持。他声音低哑,离麦克风很近,好像靠在你耳边说话。二人毛茸茸地靠在一起,像两只紧贴在一起过冬的小动物,看得人心里也暖暖的。 他们在做新一年的todolist,大多时候是祁一舟在规划,林芜明显疲惫,强打精神附和。 宿舍只有两人住,方悦发消息:[今晚还回来吗?] 直播上的人低头。方悦收到回复:[不回,你锁门吧。] [假笑女主又不说话了] [木木姐看着没什么精神呢(担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女方没那么爱。做什么都淡淡的,人机一样,看得人好急] [是呢,感觉舟老师是付出多的那一方] [这账号主要吃男方流量,工具人不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情侣账号,楼上这么说太过分了吧…] 评论刷得很快,林芜努力不去看,将注意力集中在和祁一舟的对话上。 “今年一定要一起出去旅游。” “好哦。” 林芜清冽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像在说梦话。祁一舟压着嘴角问道:“国内还是国外?” “都行。” 祁一舟朝她飞速眨眼,林芜才想起来之前说好的,这个时候她要回答国外。她装作思考,缓慢答道:“想去欧洲。” 直播半小时后祁一舟看她状态太差,宣布下播。 “摄像头关了?” 祁一舟点头。 两人在阁楼直播,林芜累到没精力纠结,直接躺到他床上。 从蝴蝶梦离职后她没休息几天就被徐越凌抓去工作室当苦力。年前活动不少,林芜跟着跑了几场,连视频都没空拍。 祁一舟抱怨说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再不更新要跑粉了。 “你说的事业是指拍视频带货?那点钱不够你零花吧?” “是涨粉。我们最近数据不错,有望在过年前冲三十万粉。” “如果真过三十粉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预制庆祝视频?” 过年祁家要去法国度假,林芜肯定回深圳。 很久没听到回答,林芜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睁眼时祁一舟洗过澡,趴在床边,表情凝重。见她醒了不高兴地问:“今天为什么要加他微信?” 白天林芜和徐越凌为一场电影路演做妆造。 电影小成本制作,最有名的主演林芜都不太了解。她只被分到两位,完成工作后就坐在沙发里休息。放空时一位身穿黑棕色机车服和紧身裤的男明星进门,戴棕绿色墨镜,看上去颇有港星气势。他第一时间将视线锁定在林芜身上,没有犹豫地朝她走来。 “好久不见。” 他摘下墨镜,露出深邃眉眼。 两年谭家朗和一帮好友拍短视频,意外吃到流量,连续接了好几部短剧男主,最近也在长剧里演些戏份不多的配角。他在这部悬疑犯罪电影里饰演男三号,人设是失去亲人的美惨强,观众自发给他剪了不少切片,小小地出圈了。 之前林芜刷到谭家朗的短剧还以为自己认错人,等刷到第二部时才知道当年那个电脑维修店店主如今真的在娱乐圈混出了名堂。 林芜最后一次见到谭家朗还是在祁一舟家里喝酒。她酒喝杂了,站在阳台上吹风。谭家朗走到她身边并排站着观景,原本只是在聊些不痛不痒的闲话。等到没什么可聊时他很生硬地提到林邈。 他应该是想说什么,可惜祁一舟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林芜站起来,“好久不见。” 徐越凌走过来,“抱歉小芜,我忘记还有这位,你能帮他做一下妆造吗?” 林芜点头带谭家朗去自己的工作区。 她刚刚以为工作结束了,将自己的化妆包收拾得差不多了。距离路演还有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她动作有些急,打翻了粉底液,还好地上铺了毛毯。 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拾起,“不着急,我这张脸很好化的。” 他脸偏硬朗,不知道有没有微调,看着比前几年锋利许多。 “没想到你会进娱乐圈。” “是啊,误打误撞。还以为要修一辈子电脑。” 打完底妆,谭家朗突然勾唇笑,问道:“你知道当年你哥为什么会给你推荐那么远的电脑维修店吗?” 林芜不懂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还会问这个问题,只好答:“因为熟人靠谱?” 谭家朗含笑摇头,“林邈原本想将我介绍给你。” 林芜面露惊讶:“抱歉,我不知道。” 谭家朗笑意更深,“没关系,只是认识一下。你那时候和一舟打得火热,我也没信心追你。” 哥哥确实了解妹妹。林芜挺吃谭家朗偏硬朗的五官,如果没有遇上祁一舟,她可能真的会和他试试。 如果真的有他们在一起的平行世界,谭家朗还会成为明星吗?林芜这时候大概率在努力考深圳这边的学校或者编制。 他搭在椅把上的手指轻点,“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林芜点头。 谭家朗挑眉,“哎呀,真是可惜。” 下班时祁一舟来接人,林芜在停车场等人。谭家朗从电梯出来,依旧热情地与她打招呼。 “加个好友吧,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联系方式。” 见林芜迟疑,他继续道:“以后工作联系也方便。” 明星本人都这么说了,再拒绝似乎不礼貌。 林芜去扫二维码。 两人刚要道别,祁一舟走来,两人只互相点头算作打招呼。 “你们还有联系?” “不多,他现在可是潜力男明星。” 祁一舟朝她的屏幕看去,谭家朗发了一个开心小狗,说有工作需要一定联系。 林芜推开那颗湿漉漉的头,“当然是因为工作。” “我要看聊天记录。” “你凭什么查我手机?” 林芜嘴上这样说,还是将手机递过去,“密码和大门一样,随便查。” 祁一舟点开她和谭家朗的对话框,她只回一句好便没有下文。 其他对话框的回复大都都简短,很有她的风格。 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时,林芜又睡着 了。 * 除夕这天林芜接到祁一舟的拜年视频。他那边是傍晚,日光温和地照在他身上,身后是古典样式的西式建筑。 “他们非要来我学校看看,好奇我的大学生活。” 祁一舟切后置将手机转一圈给她看周围的环境,速度快到林芜根本没有看清就切回前置。 “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屋外烟花升空,带来新一岁的爆响,林芜打开窗户将摄像头切到后置给他看烟花,“我也很好奇。” 两年前祁一舟也规划过要带林芜来他的学校,离开前还提醒她去办签证。开学不久林芜去办过护照,可惜至今没用上。 “好哦,带你来。”网络有延迟,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不想看烟花。” 林芜只好再切回来。 “哥你很过分哎,带她就欣然同意,带我们就苦大仇深。” 对面突然一阵混乱,稳定后屏幕上出现祁雪闻的脸,她笑着和林芜说新年快乐。两人没聊几句,祁一舟回来,重新获得手机控制权,“我爸妈让我和你说新年快乐。” 林芜无措:“谢谢,也祝他们新年快乐。” 祁一舟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我爸妈都会看我们的视频。” “每一期。” 眼见林芜的表情逐渐崩坏,祁一舟轻扯嘴角,又加了致命一击。 “他们很喜欢你。” 林邈突然来敲她的房门,“爸妈喊你。” 林芜匆匆挂断视频。 做自媒体的事她没有告诉家里人,当化妆师就不同意,她也不觉得这件更离经叛道的副业会得到支持。 林邈表情严肃,下结论:“你有情况。” 林芜回避他的视线,“有机会告诉你。” 两人的粉丝数真的在过年时突破三十万,林芜自己的账号也有将近十万粉。 辅导员言语委婉地建议她下半学期校外住宿,说她在学校里可能会影响其他同学。林芜知道是名为何琳琳的室友不满总被打扰。 想到要再经历一遍找房她就头大。好在最近接了不少商单,林芜攒下一笔金额不小的钱,这次预算提高,找个安保好些的公寓应该不难。 年后祁一舟直接回上海,林芜也提前好几天回来,马不停蹄地拍摄庆祝视频。 小周不在,两人只能自力更生,选择最简单的吃喝庆祝法。餐后二人散步消食,不知不觉走到新闸路上。新年的气氛尚存,入目遍地都是喜庆的红灯笼。 祁一舟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林芜叹了好大一口气:“辅导员建议我出去租房子,我又要看房了。” “怎么不找我合租?” “男女有别。” 林芜低估了上海的二月,只穿了单薄的毛呢大衣出来,鼻头冻得通红。祁一舟提出交换外套。带体温的羽绒让她的身体回温,她去看祁一舟,好在大衣是宽松版型,在他身上也不奇怪。 “过个年的功夫我们的关系又退步了?” “也不是,只是……” 林芜犹豫,她一直在占祁一舟的便宜,她心虚得很。 祁一舟突然啊了一声,“忘了说,我搬家了。” 说完指着对面的三十万一平的大平层道: “现在住这里。” 35. 第 35 章 入眼的法式风建筑对比周围楼层不算高,石材外立面,看着稳重大气。 林芜踏进大门就想临阵逃脱,虽说只是来参观,但潜意识里觉得她的未来生活会就此改变。 祁一舟也许是看出她的心思,从始至终攥紧林芜的手,输密码时也不肯放手。 推开厚重的大门,整体是偏简约的中式装修,巧妙地利用视差造景,深胡桃木家具在暖光下温润有质感;屋内大片留白,仅有些盆栽摆件,蜿蜒的枝干在白墙上绘出曲折的东方意境。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焚香。劳碌一天回到如此明净安逸的家里,疲惫感应该会一扫而空。 门在身后不算轻地合上,林芜身体蓦地紧绷一下,她缓慢脱掉鞋子,祁一舟将之前出租屋里她留下的拖鞋拿出来放到她脚边。 舒适的温度带走身上的湿寒,没多久就有热意。 林芜脱下那件长到小腿肚的外套,祁一舟接过挂到衣架上。他指着门正对的位置,随意道一句:“我打算在玄关这面墙上挂一副画。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收到这样的礼物。” 林芜点头,“我猜能。” 她刚往前走一步,一只移动迅速的生物蹿出来,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餐桌脚下,仅露出一只黄绿色的眼睛观察她。 林芜觉得很像之前出租屋楼下那只开脸偏掉的斜刘海小猫。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她发现这是只不怕人且懒散的猫。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它四仰八叉地躺在各个地方睡觉。有一次她上班快迟到冲出楼道时差点踩到它,好在第六感让林芜及时刹住脚步,咪仰头看她一眼,趴下继续睡。 “它是之前楼下的?不是一楼散养的吗?” “嗯,搬家时她跳到你的行李箱上怎么都不肯走。我问过楼下婆婆,她说自己年纪大了,只是每天给它们喂饭,没精力照看好,我就将它带走了。” 林芜又想到它那只胆小的好朋友,“那只小黑呢?” “婆婆说她也很久没看到,也许离家出走了。” 林芜这一次可以好好观察它,发现小猫奶多牛少,背上有一块花纹很像爱心。 “可以摸摸吗?” “应该可以?它脾气挺好的。” 祁一舟将猫抱到她身边。林芜将食指放到它面前,小猫鼻头轻翕,初次友好交流完成后,它的脑袋很用力地撞在她手上。 “我之前一直好奇……” 林芜将小猫转了个方向,低头朝它屁股看去,有些惊喜:“原来是Madam。” “它在你手里好乖。” 祁一舟也蹲下来,握住她的爪子,很快被抽走。 “绝育了吗?” “嗯,婆婆说很早就绝育了。我带她检查,医生说她一岁左右,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一点贫血。” 林芜从她的头顶顺摸到后背,小猫应该是不喜欢被碰屁股,转身跑到距离她一米的位置,观察她一会儿后原地趴下。 “叫什么名字?” “婆婆叫她咪咪,但我这些天一直叫她Madam。” 林芜点头,想起她护在小黑前的样子。 奶牛猫都是勇敢的警察咪。 “真不错”,她唤这个名字,Madam很微弱地回应一声,尾巴在地板上轻拍。 嘀地一声,喂食器投出食物,Madam飞奔向食盆。盘子是满的,却还是掉出白色的颗粒。 “她不爱吃饭,不过现在放的是零食。” 祁一舟带林芜参观房间,这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似乎想得到反馈。 她的物品被稳妥安置在其中一间朝南的房间,床已经铺好,早早预备着迎接客人。衣帽间有一半空间已经被占据,林芜视线在那排包上扫过,“你还是少买点包吧。” 祁一舟敷衍地应声,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个房子,不喜欢吗?” “你租的?” “买的。” 林芜嘴唇微张,“我以为你快破产了,没想到这么有钱。” “之前住老破小是因为这个房子没装修好,顺便躲我爸。” “就这么不想回深圳?” 祁一舟视线飘忽,双手抱臂:“嗯,不想回去。” 太子爷如此抗拒继承家业实在是让人好奇原因,林芜想问,又怕逾距。 房子参观完,也到她离开的时间了。林芜边说边朝大门走去,“很好的房子,我连厕所都租不起,谢谢你带我看世界的参差。” 林芜刚走到客厅,祁一舟看出她的意图,将吃饱喝足后路过的Madam捞起来塞到她怀里。温热柔软的生物地窝在她怀里,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带着坐到那张看起来舒适的乳白色沙发上逗起了猫。 祁一舟超出社交距离,很近地贴着她坐下。 “就当这里是员工宿舍好不好?” 拿自己家当员工宿舍的老板林芜还是第一次见。Madam用湿润的鼻尖蹭她的脸颊,她心生怜爱,有些不舍。 “既然是员工宿舍,我就用那个保姆间吧,我会怀着感恩的心给你打工的。” 身旁的人沉默很久,林芜转头,见到对方落寞地盯着地面。夕阳照进来,强烈的光将那双沉郁的瞳孔照出漂亮的金色,水盈盈的,一副将要泫然泪下的模样。 许是察觉到祁一舟的情绪,Madam从她怀里跳出去,抬起爪子拍拍他的手臂。 他这样很像得不到满足就闹脾气的小孩。 林芜叹气,在这场拉锯战中投降:“好,我住。” 祁一舟一秒都没有多演,表情瞬间恢复如常,轻松地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 辅导员的建议确实没错,林芜在校园里被认出的次数变多,甚至有人专门拍摄“偶遇”视频。 搬家的事迫在眉睫。 之前说不住在出租屋,可因为工作交接和直播需要,她在外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东西也陆续带过去,宿舍反而没什么留下来的。 搬家这天林芜上午被班长喊去材料室帮忙处理档案,下半学期回学校的人少,她没事就答应了。 到场时何琳琳也在,非常机械地翻看每一页内容嘴里念念有词,见林芜来了,直接将手旁的一大摞文件推到她面前,指挥她干活。 两人关系不好不坏,对方是个心直口快的,说话不好听,不过也没坏心思。 临近中午活干完了,班长为感谢请大家吃饭。林芜回绝,要回去搬家。何琳琳也说中午有约。两人一起离开,无言地站在电梯前等待。 自从开始做自 媒体后林芜对镜头十分敏感,她向左边看去,三米远的位置有人拿手机对向她。 林芜认得那个男生,是隔壁动画专业的男生。前几个学期两个专业的公共课常安排在一起,因此面熟。 她声音轻柔地商量:“同学,可以不要拍吗?” 对方被抓包恼羞成怒:“不是网红吗?怎么不能拍了?给你增加热度好抬价。” “我现在不想被拍,你这样侵犯到我的肖像权了。” “你在外面拍摄有尊重过路人的肖像权吗?” “我们给每一位路人都打码了,不信可以去看视频。” 对方词穷。 “删除视频和照片,不然报警。”何琳琳凉凉开口。 闻言那人面色紧张,两人盯他删视频。男生骂骂咧咧:“被富二代包养还清高起来了。” 何琳琳举起手机,上面显示着正在录音,“告你诽谤哦。” 那人电梯都不等了,转头朝步梯走去。 林芜和何琳琳道谢。 “没关系。把你赶出宿舍果然是正确的。” 林芜笑笑,不置可否。 何琳琳原本要直接离开学校,出了这事突然决定送她到宿舍楼下,甚至问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只有一个箱子一个包。” 何琳琳点头,用平直的口吻道:“我就不祝你大红大紫了,只希望你以后别被这种小人缠上。” 下楼时,祁一舟已经在楼下了,他戴墨镜和帽子,可优越的身型还是引来不少注视。 林芜一出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问道:“心情不好?” “没什么。” “想哭的话可以埋我胸口,很舒服的。” “回家再说。” 祁一舟肉眼可见地开心,“你说回家哎。” 林芜冷哼,“好的,下次说回员工宿舍。” 东西少到不需要整理,洗漱后林芜躺在比宿舍宽两倍的床上,面对洁白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和之前在老破小合租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是祁一舟的房子。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同居。 大脑像被这个后知后觉的现状击中,林芜翻来覆去。可白天那个男生的话像一滩污染物,混沌的思绪飞速生长出来,吵得她不得安宁。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大脑,时间在漆黑的空间里没有感知的流逝。再睁开眼时将近午夜,她感到口渴。 林芜一推开门,一只瘦小的身影欢快地从远处跑来,Madam在她面前做了一套标准拉伸后蹭蹭她的脚脖。 她弯腰敷衍地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之后往厨房走。Madam一直在她脚下晃,让她寸步难行,突然啪得倒下像饼一样摊开在地面上。 “你怎么这么黏人呀!” 林芜小声道,摸摸她的下巴将猫抱起来,心情变好一些。 屋子空阔又安静,发出一点点声音都很突兀。 她走近厨房才注意到里面有微弱的光亮,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祁一舟一身白色居家服,脖子上挂毛巾,手握水晶杯,面色沉静地望向她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交汇,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Madam被抱的耐心耗尽,“咚”得跳到地上。 36. 第 36 章 林芜冬天也穿睡裙,修身的裁剪将勾勒出腰肢;浅蓝绿缎面裙如同荡漾的湖水,给她那白瓷似的皮肤覆上一层光彩。 她站在距他三米远的位置,兀自散发着冷感。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也想喝水。” 祁一舟折返,林芜也跟着走进厨房。 他只倒了三分之一,林芜道谢,入口是温水。 祁一舟靠在台面上,替她撩起垂落的鬓发:“睡不着?” “嗯,认床。” 没几口就喝完了,林芜将杯子递回去:“还想喝。” “太晚了,喝太多脸会肿。” “好渴。” 祁一舟无奈又给她倒了一点,“你白天为什么不高兴?” “被跟拍,起了争执。”说出来后林芜心里反而轻松,继续解释:“我只涂了防晒出门,还是在学校里,我不想被拍。” “不想就制止,没什么不对。” 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接下来是另一个问题。 林芜盯那片泛水光的饱满唇瓣,想确认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因金钱维系的关系,祁一舟仿佛心有灵犀,笑着点点自己的嘴唇:“今天想亲吗?” “今天……” 林芜垂眸。心里是想的,但将渴求说出来如登天一般难。 祁一舟取走她手里的杯子,手肘撑在她腰侧的台面,将人困在一方狭窄里。 山一样的身体将她完全覆盖住,说话却轻飘飘的:“但是我想,阿芜同意吗?” 他们之间近到在交换呼吸,对方刚洗过的发散着潮湿的薄荷气,林芜后仰拉开距离,这个举动让祁一舟有些受伤。 “不是说可以亲密一些吗?” 在这句抱怨后,那对委屈的嘴唇被一片柔软轻轻触碰。 林芜别扭地转头,嗡声道:“可以了吗?” “当然不够。” 祁一舟捧起她的脸,实实在在地吻上来。 滚烫的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扣在她脑后,几乎没有预留过渡时间,很深入地亲吻,舌尖很快被吮得发痛。林芜被抱到台面上。大理石有些凉,好在可以给过热的身体降温。亲吻移到脸颊,之后是耳垂,不多时锁骨处传来一阵刺痛。 林芜推了一下那颗发潮的脑袋:“你是小狗吗?” 祁一舟下巴抵在她胸口,一只手捻起一缕发丝在指间拨弄,扮无辜:“这是小狗的最高礼仪。” 林芜很少有俯视他的机会,俊朗的眉目被夜色温柔,氤氲着深情。 呼吸恢复原先的频率,她也回过神来。 她怎么忘了。他们白纸黑字定义过关系,她是他的合约女友。 她是不是过于入戏了? 林芜推开他跳下台面,清洗刚才用过的杯子。她在厨具镜面似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红肿的嘴唇。 明天还要拍摄,这样要怎么上镜。 糖水般的氛围久久不能消散,林芜察觉到祁一舟意犹未尽,开始乱找话题:“我们什么时候重启做饭教学?感觉这里空间很大。” 之前在出租屋里也尝试过,因为空间狭小,夏天又热,雾气常会糊住镜头。而做饭又是件比较精细的事务,两个人实在无法兼顾拍摄,呈现的效果很像两个在后厨打工的苦命年轻人。 祁一舟接过杯子放回橱架,“怎么又想学了?” “我好像没怎么给你做过饭。” 祁一舟轻哂:“我这里不缺保姆。” 两人的房门靠得很近,林芜在门口和他道晚安,在将要阖上门前祁一舟突然问道:“你不问问我缺什么?” 困意终于降临到林芜身上,为尽快结束这场夜晚的交流,她顺着他的意思问,“你缺什么?” 祁一舟眉眼弯起,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之后微微垂首,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到她耳中。 “缺女主人。” 林芜好不容易平静的大脑因这句话重新掀起波浪,今晚好像注定不能拥有安稳的睡眠。 * 为维持视频的温馨感,祁一舟特意留出一间房搭景复刻之前的出租屋。大多数观众没有注意,不过还是被一位敏锐粉丝发现差别。 出名后UserCrashing再也没有找她聊过天,林芜没想到再一次和他对话是因为这件事。 [UC:搬家了?] [Lin:怎么看出来的?] [UC:后面架子格子数量和之前不一样,最左侧第三格钩针做的盆栽摆件也不见了。] 林芜没想到这位观众能看得这么仔细。她记得那个盆栽。两年前的夏天她因为好奇钩针买过材料包,结果因为没有看清尺寸编到一半就失去耐心,是祁一舟替她完成下半部分。最后成品也被他收藏。她没想到他能留着这个东西这么久。 [Lin:好吧,搬家了。] [UC: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奇怪。她点开他的主页,多几张风景照。其中一条帖子夹带一张生活照,背景应该是在某个会所,右下角露出修长指节,指间夹半截雪茄。看样子是位生活富足的男士。 林芜想不出他问这个的缘由,只好回复:[有钱真好。] 一个月后上海回到春天,林芜个人账号的粉丝数突破二十万,甚至接到一些美妆产品的商单。 有之前的经验,她已经能沉着念完广告词了。只是收到第一笔自己挣来的推广费的感觉很奇妙,明明十个月前她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博主,现在却拿到了大额商单。 她感到不安,停掉半个月拍摄,专心准备毕业设计的初稿。 四月初祁一舟将林芜从龟壳中拖出来,问她愿不愿意接WooEase的一日店长活动。她刷到过这类活动,有些迟疑:“需要互动吗?” “只安排合照。” “我要去叠衣服吗?” “你要去收银。” 林芜思考:“你也一起?” “对,为了做春季新品宣传,可以顺便拍一期视频。” 祁一舟看她迟疑,这次没有软磨硬泡:“不想接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最后林芜还是接下工作,他甚至确认好几遍。 官宣前需要拍宣传照,祁一舟说要带林芜去娄宇公司的摄影棚。 离职前她拍了那套y2k写真,出的外景。在写真馆就职一年,她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经历拍摄,才知拍写真对体力要求有多高。 拍摄前林芜问道:“可以不笑 吗?” 当时关蓉亲自给她拍摄,也被她僵硬的笑容整没招了,问她:“就没有一点开心的事吗?” 有的,当然是有的,但面对镜头笑不出来真的有问题吗? 祁一舟很意外,“当然可以,你就按平时的来。” [现场撒糖吗?那很幸福了] [有点意外,很好奇舟老师是怎么说动木木姐的] [线下看假笑吗?舟老师实在不行换个女朋友] [感觉她是那种有能量槽的,耗尽了就……] “在看什么?” 祁一舟探头过来,林芜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没什么。” “半小时后要开店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还想再继续时被林芜躲开。 “别碰,妆会花掉。” 今天除了新款上线,同时也是静安店开店一周年。准备的活动不少,店内乱哄哄的,没多久祁一舟就被叫走。他走后林芜对着旁边的一块镜子翘起嘴角,纳闷真的笑得这么难看吗?今天会碰到当面为难她的人吗? 店外面摆着花篮,林芜一一看过去,其中一份写的是To:老板和老板娘 去工作室时程铭说员工私下里会喊她老板娘,她也听到过,当时没什么想法,只当是合约情侣应该承担的。鲜花的沁香缭绕,和店内的香氛混到一起,不知是什么驱使了林芜,她拿起马克笔偷偷将老板娘三个字涂掉。 一日店长没有林芜想的那么难当,来参加活动的女装店都是些热情洋溢的女孩子,她自然而然地进入营业状态。她在收银台时远远见到两个熟面孔,方悦和殷舒朝她招手。 “我们特地来你这边排队。” 店里还请了另一位粉丝数更多的网红,冲着他来的更多。 两人买的不少,结账花了一番功夫。她的队伍变长,祁一舟过来替她分担。 林芜将抽奖箱递给她们,揭晓那一刻两人惊呼:“居然是免单券!” 祁一舟摇动铃铛:“恭喜!” 下班后林芜坐在收银台休息,祁一舟步伐轻快地从她身边路过,她问道:“今天免单券好多,你今天真的能赚钱吗?” “当然能,数量都是计算好的。”他见林芜蔫蔫的,问道:“饿吗?” “还好,就是累。” “很快就走。” 林芜闻言去拿架子上的包。她今天穿白色收腰衬衫,微微露腰,下身搭阔腿裤。上衣尺码偏小,肩膀的放量不支持她举高胳膊。她踮脚,一只胳膊越过她的肩膀替她取下包。 林芜以为是祁一舟回来,很自然地问:“走吗?” 转头才发现是另一位男网红,他脸上的粉底厚重,露出一个比营业时还油腻的笑。 “方便加微信吗?” 刚刚工作时林芜就感觉这人经常朝她看,她还以为是错觉。 “不方便,我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也不耽误交朋友的,我也有女朋友。”对方锲而不舍,往前探了一步,“我们这圈子不计较这些。” 林芜连连后退,被地上突起的插孔绊倒,失重的瞬间身后有人将她捞进怀里。 祁一舟面色沉郁,先一步替她回答:“我计较。” 37. 第 37 章 男网红做出举手投降的动作,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抱歉祁老板,我不知道是您的女朋友。” 林芜今天是以个人名义来做一日店长的,他这样说倒是八面玲珑。 “我今天不会拿不到工资吧?” 祁一舟扶林芜站稳,丢下一句“不会”就带人出去。 两人去吃潮州菜。好在食物尚可,稍稍冲淡刚才的不快。 去取车时他们路过恒隆,Bvlgaril幽邃的绿色外立面华丽夺目。祁一舟忽然转头打量林芜,“你是不是不爱戴首饰?” “嗯,我会很在意身体上的东西,感觉很奇怪。” 今天工作时林芜戴了项链和戒指,结束后她就取下放回包里,都来自一旁的品牌。祁一舟希望她将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她照做了。 空荡荡的指节被不轻不重地揉捏,祁一舟问道:“想逛街吗?” 林芜心里感叹他的高精力:“当然不想。” 酒红宾利压着最高限速暴力行驶,窗外夜色如水一般流走,林芜紧紧抓住安全带。祁一舟虽说神色如常,可她知道之前结的那层霜还未化去。他从没有气这么久,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导,只好由着祁一舟用自己的方式疏解。 过快的速度让林芜紧绷一天的心脏高高悬起,这感觉不好受。 直到看到熟悉的路口祁一舟才注意到她捂住胸口,缓慢降速。 “不舒服?” “嗯,你开太快了。” 祁一舟沉默片刻,声音没有起伏地和她道歉。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问道:“你经常被搭讪?” 林芜手肘抵在窗框,“没有很多。” “一天几个?” “怎么会有那么多,”林芜笑笑,手肘抵在窗框,“肯定没有你多。” 祁一舟单手转动方向盘倒车入库,“我们不一样。女生被缠上会很麻烦。” 是了,太多人无视女性的拒绝。 停车后祁一舟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驶开门。林芜被扶着下车,她失笑:“我是什么易碎品吗?” 祁一舟表情松散,语气却很认真:“嗯,每天都怕碰碎了。” 一进门Madam就奔向二人,声音洪亮地控诉他们的晚归。林芜抱她走向沙发,Madam的鼻子立刻忙碌起来,嗅得急促。 “不要舔我。” 林芜点点Madam的小鼻子,轻轻推开。她最近变重了,沉甸甸的。柔软的触感和实在的重量让林芜安心,如果脸上没妆她真的很想将脸狠狠埋在她背上猛吸几口。 林芜坐下翻看手机,点进WooEase的官方号,活动图在晚上八点发出。 [磕到了!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木木姐线下活人感还是很强的,可能就是不习惯镜头吧] [姐的抽奖箱有好多免单券和优惠券,好后悔没在姐那边结账] [错亿!哥再办一场吧!新款好多想买] 屏幕划着划着眼皮有些重,林芜在Madam的呼噜声中渐渐闭上眼。 半梦半醒中,有人抽走她的手机,身上压着的重量也消失。没多久眼皮传来轻微痛感。 林芜睁开眼,祁一舟手里捏着刚取下的假睫毛,“我想帮你卸妆。” 她接过他手里的卸妆水,“我自己来吧。”说完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走。 祁一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活动结束他就卸妆了,现在清清爽爽的,脸上也没有困倦之色,看起来可以再出去玩个通宵。 林芜绑起头发,问道:“和我在一起会无聊吗?” “不会。”祁一舟适时地将卸妆棉递到她手里,“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芜还记得之前娄宇说祁一舟最近总是拒绝和他们出去。他住出租屋时还会出去和朋友玩,搬到这里后似乎只有工作上的应酬。 林芜朝脸上泼水洗掉卸妆油,“没什么,当我没问吧。” “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那张出水芙蓉似的脸露出倔强的表情,眼神凉薄地侧目看他,任由水沾湿衣服。 祁一舟无奈替她擦脸,问道:“要和我一起出去社交吗?” * 一周后,祁一舟带林芜去长宁一间私人别墅。 建筑被掩在葱郁的梧桐树后,风格中古简约,又兼具海派风格。 林芜后悔得太迟了。祁一舟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屋里带。 屋内都是些年纪相仿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打牌或是玩酒桌游戏。 娄宇朝他举杯,“祁总,稀客啊!” 他身旁坐着位俊美的青年人,把玩一张红桃K。那人见到祁一舟也说了同样的话,狐狸眼眯起,笑盈盈地将手边橙色酒水递过来,又和煦地问林芜喝什么。 陌生又吵闹的环境让林芜没有微醺的心思,她瞄一眼菜单点了一杯无酒精饮料。 祁一舟告诉林芜正中心的男人是这桩别墅的主人,名叫池郁霄,是在英国读研时认识的朋友,和他同龄。经常外出买醉,又总是误打误撞被祁一舟捞回去,后来才知是失恋了。 “你知道的,我那时候也失恋了。” 池郁霄笑着问道:“现在还在失恋?” 祁一舟坐到他身旁,两人熟稔的碰杯,“看她心情。” 林芜保持沉默。调酒师将她刚才点的无酒精莫吉托递过来。她喝一口,青柠味不刺激,清爽适口。 池郁霄忽然拉住调酒师的衣摆,声音像是在撒娇:“我手疼,拿不住牌。” 林芜抬眼仔细观察那位调酒师的模样,是位长相明艳的女人。两人进行一番眼神交流,最后她还是坐在池郁霄让出的位置上。 祁一舟凑到林芜耳边,“要玩牌吗?” “我不会。” “可雪闻说你是高手,经常带她大杀四方。” 最终林芜和祁一舟换位置,见状其他人也纷纷让女伴上场。 全男子牌局变成全女子牌局。 调酒师名为陈宓,话不多全程冷脸。林芜有记牌的习惯,发现她的牌好得离谱,却在池郁霄的指导下打得一塌糊涂。 牌局将要结束时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好啊,偷偷开趴不带我是吧?” 奚然的头发比上次见更长,一身不符她平日风格的掐腰白裙,身后跟着程铭。 娄宇朝人招手:“ 你不是昨天还在英国吗?” “那你怎么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她面色平静地看向祁一舟和林芜:“好久不见,一舟小芜。” 祁一舟不冷不热地点头,“好久不见。”捏起一张单牌替林芜丢掉。 “我这次回学校见到威尔逊教授,他还向我问起你。” “问什么?” “问你怎么不来伦敦时装周,是不是结婚了?” 娄宇惊呼:“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兄弟?” 祁一舟掀起唇角,“过年时他发邮件祝我新年快乐,我回了一张我们的合照。穿的白色礼服,他大概误解了。” 奚然将胸口的头发拨到身后,俯身去看他们的牌。林芜闻到一股甜腻的莓果香。 她有些没耐心了,逼场上其它人加速出牌。 陈宓出了一对六,林芜顺势将手里最后两张牌丢到桌面上。 她赢了。 下一局林芜将位置还给祁一舟,去洗手间。 回去路上见到程铭和几个男人站在露台抽烟,声音穿过烟雾传过来。林芜听到他身旁的白发刺头男在问祁一舟和她的事。 程铭吐烟道:“你说林芜?两年前和一舟谈过,他一出国就闹分手。去年夏天不知怎么又勾搭到一起。”他抖落烟灰,“根据我的观察,挺拧巴一姑娘,撒手没,需要用心呵护,我就纳闷了祁一舟不累吗?” 白发刺头男点头:“阿舟这条件什么女人没有?非吊死在这棵树上?” “眼瘸了吧,放着奚然这么个有能力的大美女不要。那年一舟在伦敦差点被潜规则,是她替他摆平的。” 白发刺头男突然很古怪地笑,说得意味深长:“你忘了?他找虐呢,乐在其中。” “也是,说不定等这毛病好了玩几年就丢了。” “那姑娘还挺小家碧玉的,声音也软,不知道对我这种类型有没有兴趣。” “咦,你小心一舟听到削你。” 林芜用力闭了闭眼,换一条路走,不小心走出去。面前是花园,只种芍药。还没到盛放的时间,饱满花蕾尚且羞涩地合着。 春寒料峭,晚风凉凉地吹在皮肤上,她无心欣赏,轻轻摩擦胳膊。深蓝夜空上,厚重的云团飘荡,没多久就被吹成絮状。 明明没有喝酒,却感到一阵胃在拧绞。 祁一舟有什么毛病?他明明那么健全,敢将爱说出来。虽然有时候表达得过分多了,确实沉重得不透气。 她倚靠在吹了好久的风也没有缓过来,缓慢蹲在地上。 “你还好吗?” 身后传来一声问询。陈宓不知何时出来的,对她伸出手。林芜借她的力量站起来。 “谁惹你哭了?” 林芜怕妆花了被祁一舟看出来,控制得很好,没有泪流出来。 “我没有哭。” “我猜和你男朋友有关。” 林芜的手机响起,她接通说马上就回去。 陈宓双手抱臂,看向面前的花丛,探身去摘。 挂断电话后林芜转身道别,一朵浅粉色芍药被戴在她耳畔。 “如果他总惹你伤心,不如换个贴心的。” 38. 第 38 章 “姐姐怎么尽教些坏的?” 清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池郁霄噙着笑站在台阶上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望向二人。 “林小姐别听她的,我们失恋联盟好不容易才解散。” “他那时候好忙,又要创业又要忙学业,撑不下去了就拿你照片哭一哭。” 林芜歪头,祁一舟好像不是那种会哭的人。 陈宓语气冰凉:“妹妹,祁先生我不熟,但是面前这位池先生纯纯坏种,他们俩能玩到一起指定有点说法。” “被姐姐这么说我好心痛啊。” 陈宓抬头,美目圆睁,池郁霄也微微抬首,两人之间忽起硝烟。 林芜夹在中间无所适从,匆忙道别。 “您的尼克罗尼。” 吧台前,一只手从调酒师手中接过酒杯,袖口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昏黄灯光下,男人下颌绷紧,淡声道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刚刚池郁霄走下台阶给她让出位置时说因为她一直不回去祁一舟急疯了。现在看倒也没那么夸张。 林芜的手机开始振动,许是余光瞥见她,祁一舟攒眉,抱怨道:“你去哪里了?” “不小心走出去了,在花园透会儿气。” “很闷吗?要不要回去?” 刚过十一点,林芜不想做扫兴的人,于是她摇头。 祁一舟接过她手中的芍药,替她装饰在胸口。她今天也穿白裙,颈部围一条淡绿丝巾,芍药的粉色偏浅,搭配在一起倒也相配,衬得人温婉。 音乐转变为激烈的舞曲,灯光应景切换,一时灯红酒绿。程铭捂着耳朵走过来,提高音量:“点个酒这么久?都等你呢!” 夜深了,场子也躁起来,一群人围在桌边玩骰子游戏。 祁一舟将酒杯递给林芜,“你猜我今天要喝几杯酒?” 她嗅嗅那杯琥珀色的液体,酒味浓重,希望他今晚能清醒着回去。 白发刺头男坐在二人对面,眼睛时不时朝林芜瞟来,视线直白露骨。她今天的裙子不长不短,一时没有安全感,伸手拿抱枕压在腿上。 高手过招,过程惊心动魄,祁一舟一次也没有拿走自己的酒杯,反而是林芜紧张到不自觉抿了好几口酒,刺激的口感直冲喉咙,一路灼烧到胃。 灯光切换到蓝色,白发刺头男笑意森然,忽然将话题引到林芜身上:“祁总没喝上,小女朋友先喝上了。” 祁一舟回头,那杯酒快要见底,他抬手探探林芜的脸颊,滚烫的温度传上他指尖。 “怎么喝这么多?” “我没醉。” 祁一舟抬腕看表,“走吧,我们回家。” 奚然手机就捏在手上,还要凑过来看他的表,柔声劝道:“这才几点?找间房让她休息吧?” 以前就是这样的,林芜被送去休息,留男朋友一个人在外面,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愿离开,于是柔若无骨地靠在祁一舟身上,也学着放软声音:“我不想去。” 她今天妆淡,素净的脸染上绯色,嘴唇泛水光,娇憨地冲他笑一下。 这还是林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冲她撒娇。 醉透了。祁一舟心想,喉结滚动。他环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将人扶起,“很晚了,到睡觉时间了。” 林芜没想到是这个走向,小声嘀咕:“我不困。” 祁一舟好脾气地哄:“熬夜伤身。” 白发刺头男发出夸张的抱怨:“哇,祁总好扫兴!” 出门后林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祁一舟本来都坐进车里了,见她还笔挺地站在车门外。 “怎么不上车?” 林芜在车前转一圈,稳稳定住,“我真没醉,你看我还能保持平衡。” 祁一舟下车,强硬地将人塞进车里,扣紧安全带。 车速依旧过快,好在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车座被放平,林芜半躺着规矩地将手搭在腰腹,等车开到主干道上,她开口:“今天是你扫兴不是我扫兴。” “嗯,是我。” 说完林芜很明显放松下来,跟着音响里歌哼唱。她的声线偏冷,唱歌时则会压低,温润有质感。祁一舟不会唱歌,因此林芜唱歌时总会很用力地捧场,久而久之她羞于开口唱歌。 他们之间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好。因此这一次亲密发生得很自然。不需要询问,不需要同意,一进门祁一舟就捏住林芜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接受一个急不可耐的吻。 Madam在他们脚下上蹿下跳,可惜无人理睬,最后泄气地缩回自己的小窝静静观察旁若无猫的一双人。 呼吸的间隙,海水香钻进鼻子里,林芜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片海中溺水。她很嫌弃地拉开距离,“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个香水了?” “为什么?” “闻着头晕,还会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不是香水的原因。” 祁一舟坏笑,嘴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吐息带着果酒气缠绕在她耳边。 “是不是太喜欢我了?一定是太喜欢了。有时候阿芜的心跳好明显,振得我耳朵痛。” “你每次都能听见?” “是哦,每一次。” 后怕如同忽而汹涌的海浪将从上到下林芜浇透,带走最后一片衣裳,退潮时告知:她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林芜恼羞成怒地瞪他。两人拉拉扯扯走向沙发,错乱的脚步中,她反客为主将人推向身后的柔软。 祁一舟手肘撑在身后,饶有兴趣地等待她的动作。 林芜右腿膝盖抵在双腿之间。祁一舟没有系第一颗扣子,衣领歪斜,露出漂亮的锁骨。她轻点在那颗痣上,之后试探向下解开系着的第一颗贝母纽扣。 扣子紧密,她解开几颗就失去耐心,用命令的口吻道:“脱掉。” 祁一舟明亮的眼睛注视她,片刻之后才抬手。只用一只手就轻松地拨开所有扣子,向她毫无保留地敞开。灯光下,腹部紧致,壁垒分明,清晰可见的筋络蜿蜒,诱人犯错。 林芜刚要上手,祁一舟握住她的手又一次断言:“你醉了。” 她心中不耐,“我没醉,我酒量很好,为什么你们没有人相信我?” “好,信你。” 祁一舟举手投降,不再阻拦。 微凉的指尖顺着轮廓游走,痒意啃噬他的忍耐。 < p>林芜忽然收回手问道:“你之前在圈子里有遇到潜规则?” “谁和你说的?” “你就说有没有?” 祁一舟将手搭在她腰上,漫不经心地揉捏,“有啊。”他眼中出现一瞬轻视,“但我很贵的,他们开不起价格。” “你要多少?” 祁一舟笑容灿烂,“原来阿芜也和他们一样。” “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这样。” 祁一舟点点自己的嘴唇,一脸无赖相:“先付一个亲亲我再决定。” 林芜深吸一口气,吻上他的唇,有些笨拙地学他那样撬开唇齿,缓慢地深入。两人在恒温的室内吻得汗涔涔的,仅仅分开一寸,身下的人轻抚她的脸颊,之后稍稍推开。 “还要继续?” 他声音很低,幽深的眼中出现危险之色。 林芜故作轻松地摊手,“我还挺好奇的,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最近有钱了也不是不能出去找男模试试。” 每一次都半途而废,每一次都戛然而止。她有些焦虑为什么不可以。 祁一舟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自己的卧室。林芜躺在床上,眼中泛起水色,清丽的脸上浮现几分靡艳。他生出暴虐的心思,好在还有一丝理智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于是很耐心地下最后通牒: “明天你一定会后悔。” “那是明天的事情。” 林芜手背搭在额头上,让他把灯关掉。 “为什么关灯?” “因为不想看到你的眼睛。” “这个有其它办法解决。” 林芜许久才反应过来,却也没有力气再制裁他了。 最后只留一盏壁灯。昏暗中,高大模糊的身影俯身。之后吻如同春日的细雨,缭乱地将人裹住。 明明她才是那个生病的人,如一株贪婪的菟丝子紧紧依附在丰茂的枝干上。 她寄生了这么久,也要让她付出一些。 第二天直到午后林芜才醒来,醉酒加上昨晚发生的事让她睁着眼对天花板缓了好久。 身上清清爽爽。她下床,昨天穿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祁一舟不知去了哪里,林芜跑回自己的浴室,将水温调低。等消解完羞耻,她开始满屋子找衣服。 祁一舟回来时就看到林芜披散着湿濡的长发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什么。他询问,林芜含含糊糊地说在找Madam。 “她一直跟在你身后。” Madam适时地冲她喵了一声。 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林芜依旧没有胃口,坐在餐桌前吃今天的早餐。她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犹豫地问:“床头柜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房间有蟑螂睡在我房间那晚后。”祁一舟托腮思考,之后下结论:“我发现你好像挺馋我身子的。” 林芜点头,“昨天的衣服你洗了?” “都洗掉了。” “内衣呢?” “也洗了。”祁一舟得意,挺起胸膛,“手洗的。” 他没有得到所想的夸奖,林芜将脸埋在手心,沙哑声音从指缝漏出。 “要是从来没有认识你就好了。” 39. 第 39 章 直到午后林芜才醒来。房间风格相似,好在不属于她的气息提醒她现在躺在祁一舟床上。 刚下床,一旁传来电子音,祁一舟给她留言,说要去一趟工作室,很快回来。 林芜回自己的浴室,面对镜子脱下裙子。上一次剪发还是在去年夏天,如今头发已经长到腰部,她将胸口的头发理到身后。肩头有一处明显的牙印,身上缀着深浅不一的痕迹,在冷白肌肤上尤为突出。 林芜一开始过于纵容了,以至于昨晚前半程就隐隐有些失控,她被有力的臂膀控制住,无处可逃,嵌得紧密。时间长了,她感到头晕目眩,请祁一舟快些结束。而这一切的施予者眼尾下垂,诚恳地和她道歉,说自己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请她不要嫌弃自己,他们在一起可以共同进步。林芜被哄着又来了几回,好在后几次体验尚可。现在她才回过味儿来,祁一舟一定是在拿她练手! 想到这里她又不是那个包容的林芜了。 免费的质量就是差劲。 身上清清爽爽的。但她还是走进淋浴间,将水温调低。 低于体温的绵密水珠流过身体,她回忆自己有没有咬回去,脑中却尽是些糟糕的画面。 等消解完羞耻,林芜开始满屋子找衣服,却只在洗衣房找到连衣裙。 * 凌晨才睡,第二天早上祁一舟的安排是揽着林芜等她睡醒,她会气鼓鼓地骂他。他需要用虔诚地语气认错,之后他们就可以腻腻歪歪的宅家一天。 可惜程铭一通电话打破美好的安排。他赶过去,发现并不是什么紧急事情,边处理边拐弯抹角地骂人。 程铭无地自容,瞥见他颈侧的红痕,找到拯救自己的方法:“老兄,你这脖子……” 祁一舟抬手捂了一下,抬高衣领:“嗯,她亲的。” “哟,关系发生质变?” “嗯。” 程铭咂舌,试探问:“昨天,奚然姐让我问你合作的事情。” 祁一舟签完文件,将签字笔啪得丢到桌上,冷声道:“你惹的祸,你自己解决。” 他一回家就看见林芜披散着湿濡的长发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什么。听他询问,林芜柳叶似的眼睛转了一圈,含含糊糊地说在找Madam。 “她一直跟在你身后。”Madam适时地冲她喵了一声。 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林芜依旧没有胃口,坐在餐桌前吃今天的早餐。她戳盘子里的食物,问得犹豫:“床头柜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房间有蟑螂睡在我房间那晚后。”祁一舟托腮思考,之后笑着下结论:“我发现你好像挺馋我身子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也是那次。” “为什么之前一直拒绝我?” 第一次接吻后,林芜做了有生以来第一个旖旎的梦。 没人理睬的Madam趴下,翻身露出肚皮,祁一舟蹲下,很没礼貌地去摸圆滚滚的肚子。 “两年你还小,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上次当然是因为我没名没分,为什么要同意?” “没想到你还是走纯情路线的。”林芜推开盘子去拿牛奶:“为什么昨天同意了?” 祁一舟摸得太过分,Madam挥起爪子就挠,好在他躲得够快。他抬头,从上而下的视角看着委屈,像只垂着尾巴的小狗。 “怕你抛下我去找别的男人。” 找其它男人的心思没有,但抛下他的心思林芜动过很多次,而祁一舟敏锐,保不齐看出来。 她尴尬地吞下一口牛奶,状似无意地问:“昨天的衣服你洗了?” “都洗掉了。” “我内衣呢?” “也洗了。”祁一舟得意,挺起胸膛,“手洗的。” 他没有得到所想的夸奖,林芜将脸埋在手心,沙哑声音从指缝漏出。 “要是从来没有认识你就好了。” “一定要说让我伤心的话吗?” 下午林芜继续在家完成毕业设计。 祁一舟在书房替她布置了一块区域,准备好画材,环境比画室还要专业。林芜说他浪费,因为画完这次之后可能是最后一次拿起画笔了。祁一舟大惊,问自己的玄关怎么办?林芜决定严谨一些,改口说是倒数第二次。 选题和线稿给导师审核过,之后只需要完成和准备毕业展即可。 林芜每次做毕设都会拍摄记录进度,她刚刚提笔,祁一舟进来监工一般审视她的作品,感慨一句:“几天没看,进度这么快?” 其中两幅已经画完挂起来了,毕设以猫咪为主角创作。一副紫藤花下,两只猫与蝴蝶嬉戏。另一幅是假山,兰花与猫。猫咪的形象参考Madam,而她的好朋友小黑则完全凭林芜的记忆去画。 “嗯,六月初就要答辩了,我还要写论文。”林芜调墨水,“下个月还接了一场表姐那边的活。还要陪你拍视频。还要拍我的视频。我还有一个商单……” 她越说心里越没底,觉得时间不够,调色的手在颤抖,不小心碰翻边缘的笔筒。祁一舟手快扶起,替她避免了一场灾难,“不要着急,视频可以暂停。商单如果想不出文案可以问问小周。” 林芜拒绝:“不了,文案我有思路,写完可以找他提意见。” 她下一个商单是彩妆,她想对自己的粉丝负责。 等到太阳落山后,林芜放下画笔结束今天的作画。她去看今天录制的视频,发现祁一舟多次入境,站在一旁视线似乎也不是落在画上的。此人下午在书房处理一阵工作,之后又勾了几幅设计稿,期间每隔一小时过来提醒她休息。 刚要责难,转头发现祁一舟窝在书房的双人沙发里睡着了。林芜收拾好画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这应该是一次安稳的睡眠,凌乱的刘海下盖住双目,她拨开发丝,浓密眼睫微微颤动,光泽油亮,她上手轻抚,收回手时黏下一根长且乌黑的睫毛。 祁一舟睁眼,眼神几乎瞬间恢复清明。林芜来不及躲避就被紧紧扣在怀里。 炽热的呼吸透过发丝扑到她脖后的皮肤上, 祁一舟哑声说道:“结束了?”“嗯,今天就画到这里。” “我记得,祁雪闻说你喜欢画人,你还给她画过一幅人像。” 林芜边掰开他的手指边道:“嗯,我原本想画人物,但指导老师分析我之前的作品后建议我换选题比较好。他知道我做自媒体的事情,说如果要完成好要花不少时间。” “做这个决定你会后悔吗?” 林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后悔?” “毕竟毕业设计只有一次。” 林芜沉吟片刻,“也许会吧。” 结果又一次决定选择,以此获得一个可控的、崭新的结果,因果在林芜身上来回颠倒,塑造出她的今天,包括她与祁一舟。她最近会想如果两年前她没有过早推演他们的未来,如今会是怎样的关系? 她努力一阵,腰间的手反而箍得更紧,林芜放弃挣扎,说一句让自己定心的话:“其实还好,山水花鸟比较好卖出去。” “是吗?” “嗯,毕业展上来买画的人不少,说不定还能赚个外快。” 祁一舟若有所思地嗯一声。林芜看不到他的脸,不知他在想什么。宿醉加上昨晚的体力消耗,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努力,如此累了还要赶稿毕业设计。 夕照穿过澄澈的玻璃照进屋内,在二人身上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祁一舟的怀抱热烘烘的,宽厚结实。很多年前林家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去东北玩,南方人从未受过这样的冷,林芜第一次坐在炉子烤火,她盯着浮动的火焰,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一只永不熄灭的火炉。林芜眼皮变重,真的睡过去了。 再睁眼,橙红的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日月轮转,一轮弯月携夜色而来,天空的蓝色渐深,仅仅飘着几缕轻薄的云絮。 吻落在后颈,使林芜加快从昏沉中醒来,她眨了眨眼,想要站起来,一个踉跄又跌回沙发里。祁一舟稳稳接住她,替她整理头发,“饿吗?” “还好。” 下午祁一舟做了一顿简餐,她现在肚子不算空。 “真的?” 有些事情开了头,尝到了甜头,便食髓知味。两人心照不宣地接吻,辗转回到房间。 只半天的功夫祁一舟就推翻林芜今天下的结论。相比昨天熟练,配合那张甜言蜜语的嘴,林芜屡次意识出走,快要溺毙于此。 结束之后,她立刻起身下床,祁一舟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那双柔软的手像水一样从他手里滑走。 “回自己房间。” “不一起睡?” “昨晚是太累了才一起睡的,现在我很清醒,可以走回去。” 祁一舟皱眉,“为什么要回去?” “我们是可以同床共枕的关系?” 祁一舟被气笑了,“你认为不是?” 他的眼睛流露出恳求,如果再对视一会儿林芜就会败下阵来,她思考片刻,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我现在要行使合约的第三条。” “甲乙双方对不合理的肢体接触有权拒绝。” 40. 第 40 章 WooEase一日店长小小出圈一波。不久林芜和祁一舟被某大牌护肤品邀请出演七夕主题TVC。出于对后期商务的考虑,林芜还是让祁一舟接下了。 广告导演正巧是娄宇新交往的女友,拍摄当天他来探班。说最近摄影技术精进许多,主动替二人拍工作花絮,水平之高令小周都钦佩不已。 拍摄场地在静安一间老式酒店,建造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内部富丽堂皇,虽说年代久远,却维护得当,一踏入便重新回到那个颇有韵味的旧时代。 广告主角是一对最近大火但从没有搭过戏的男星和女星。林芜和祁一舟被安排当他们的对照组,镜头剪出来大约不到十秒,拍摄却一点也不轻松。两人早早赶到场地做妆造,将近中午才开拍。 小周在旁边紧盯二人,忽然和一旁的娄宇道:“你觉不觉得祁老板和林小姐之间关系更进一步了?” 娄宇拧开保温杯,泡的明前龙井,香气扑鼻,可惜忘塞滤网了,他吹散表面的茶叶,“何出此言?” “就是没那种距离感,以前感觉都缩手缩脚的,现在连粉丝都看出来了两人贴得很近。” 那就是有情况。娄宇想。 有一幕需要林芜单独拍摄,祁一舟下场。 聚光灯下的人在导演的指挥下不慌不忙地展示产品,露着标准且温和的微笑,念台词时吐字清晰。 娄宇显示感慨:“林芜进步好快,一个月前还只会比剪刀手,现在不管是平面拍摄还是这种广告毫无压力。如果不是情侣博主出道,她现在说不定会被递短剧剧本。” 道具组提供的耳钉没做好消毒,祁一舟碰碰耳尖,摸着有些灼手,恐怕是发炎了。闻言他那张英俊的脸出现怪笑:“她不当情侣博主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也是。”娄宇话锋一转问道:“你俩最近进展如何?” 上镜前祁一舟会做管理,从昨天开始都没怎么吃饱。他从包里拿出一袋黑巧克力,将四个角都撕遍了才拆开塑封:“我被她睡了。” 内容劲爆,说话的人却不高兴。 娄宇正要喝第二口茶,猛地刹住:“突飞猛进啊!什么时候能吃你们喜酒?” “可她每次睡完再累都要回自己房间。” “也正常,有些人就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和别人一起会睡不着。你要等她适应。” “我们以前睡过素的,她能睡着。” 娄宇吐掉嘴里的茶叶梗,没忍住笑出声来。祁一舟冷冷睨他一眼。 笑完娄宇还是为兄弟出谋划策:“那就去她房间,然后赖着不走,你不是最擅长吗?” “试过,她不太高兴,就没这样了。” “她有说原因吗?” “每天都有不同借口,说我呼吸声太大,身体热,会压到她头发。总能挑出刺来。” 除此之外,那天林芜突然提起合约也让他很在意。 祁一舟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再用合约约束了,那张纸也早该被遗忘。 他们站的位置偏僻,祁一舟望向林芜的方向,半张脸隐在暗处,浑身散发着焦虑。场地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卡”,导演宣布中场休息,娄宇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我去找女朋友了。” 他刚走,有个助理模样的人走过来,礼貌地问道:“是祁一舟祁先生对吧?” 祁一舟刚拧开一瓶水,“嗯,有事?” 助理将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递过来,“我是楚敏敏的助理,不知道祁老师愿不愿意交个朋友?” 楚敏敏是今天广告的女主角,经纪公司是尚代娱乐,立的人设是清纯小白花。但据娄宇说很爱谈恋爱,最过分的时候按月换。前不久被其中一位小男友捅出绯闻,被楚敏敏背靠的大山压下去。没想到仅仅过了三个月又不安分起来。 小助理拿钱办事,心中祈祷他接过这张纸条,不然回去不好交代。 但祁一舟不紧不慢地喝一口水。那张英俊的脸面对自己的搭档时温柔似水,可此刻没有一点表情,只是冷漠地看着那张纸条。他刚要开口,视线忽然越过他肩膀。 林芜提着繁重的裙子走来,面露疑惑,“怎么了?”替他接过那张纸。 接了就是接了,管他是谁接的。小助理心中暗喜,怀着感恩的心道别。 走时朝林芜看一眼。是张上镜的脸,可惜没他家敏敏精致。听说祁一舟也是个会玩的主,也不知是怎么合作这么久的。 林芜朝他摊开手掌,“我饿了。” 祁一舟给她一块72%的。她撕了一下,没撕动。祁一舟笑着接过:“这个包装有些难拆。” 他拆开后直接将巧克力喂到她嘴边,林芜咬下三分之一。入口绵密,带一点酸,回味微苦。 林芜看向纸条:“这是什么?商务电话?” 一张从记事本上撕下的纸片,上面写了微信号和大写的M。 “女明星的联系方式。” 林芜有些意外,“那个楚敏敏?” 祁一舟轻轻挠她下巴,逗她,“怎么办,阿芜闯大祸了。” 林芜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狡辩道:“那万一是合作呢?”她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没底。 她嚼完口中的巧克力,将剩下的全部叼进嘴里让嘴巴忙碌起来。祁一舟在她面前晃晃那张纸,“你不想说点什么?” “要我说什么?” “比如,很凶地让我扔掉,命令我不准接其他女人递过来的联系方式。” 眼看祁一舟要撕掉那张纸条,林芜夺回来,“先收着吧。” 收工时场地乱糟糟的,换衣间不够林芜和祁一舟只能在走廊上等候。楚敏敏从拍摄间回来,边走边和工作人员道辛苦。她见到二人时微笑更为灿烂。问两人怎么站在这里? “换衣间不够了,我们在等人出来。” 楚敏敏大方道:“要不要用我的?” 林芜朝祁一舟望去,这礼服很紧,勒得她胸口很痛,于是接受了女明星的好意:“那就谢谢了。” 两人走进楚敏敏的休息室,一起进入更衣室。 楚敏敏面露惊讶:“你们一起换?” 祁一舟替林芜拉裙子,“嗯,节省时间。还能互相帮忙。” 空间不大,两人一起换衣服确实拥挤。 祁一舟替林芜拉下拉链,动作缓慢,手指故意蹭到她后背的皮肤。褪下衣裙,一双手从后面掐住她的腰,之后向上…… 林芜拍开她的手,小声警告:“过分了。” 两人出来时楚敏敏不在,林芜跟祁一舟去找娄宇。 “我好像把那张纸条丢在她的休息室了。” 祁一舟挑眉,“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林芜歪头,眉眼弯弯:“两个 都?” 晚上收工,四人一起去晚饭。娄宇的导演女友问林芜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意思。 林芜当场否决,“当网红已经很累了,不敢想当女明星的日子有多可怕。” 两个女人坐一起聊娱乐圈八卦聊得昏天黑地。 娄宇出去抽烟,祁一舟出去陪他。对方递烟,他拒绝了,并且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位置。 “我觉得你们还需要点刺激。”娄宇道。 “比如?” “出去旅游吧,换换环境,也能更了解彼此。” 这个建议后来被采纳了。 这段时间林芜忙得连轴转,毕业设计最后一幅因为一个失误重画,好几次因为担心完成不了熬夜作画,她确实需要一场毕业旅行缓解压力。 祁一舟一直想带林芜去欧洲,只是出国一趟坐国际航班又累,时间又紧,违背了舒缓身心的初衷。林芜又不想去新的地方,因为她想在旅途中给论文收尾,过多的新事物容易破坏她的思考。 最后还是去香港。 林芜打算结束旅程后回深圳陪爸妈几天,之后再回上海。 这一次祁一舟没有带她住市区的酒店,而是去了位于西贡海边的别墅。 “没想到你家在香港也有物业。” “嗯,爸妈早年买的,在其他区也有。这里能看到海,应该能放松地写论文。” 别墅外立面被白砂石覆盖,简约精巧。从落地窗外看去,连绵的山脉围住海水,看着确实惬意。 别墅自带泳池,被提前打理好,林芜见到后忘记路途的劳累,说要先游一次。 祁一舟因为耳朵发炎没有下水,坐在岸边陪林芜游泳。她穿的专业连体泳衣,曼妙的身体在水中游动,自在得如同水生生物。 耳朵的痛感隐隐向下蔓延,他原本在看一本设计书,痛感令他无法沉浸,没多久目光又重新回到泳池。 一刻钟后林芜游回岸边,头枕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边的果盘。祁一舟捻起一颗青提递到她嘴边,“吃吗?” 林芜含住那颗清甜,之后摘下泳帽,淋漓地上岸。旁边还有另一把躺椅,她却固执地挤到祁一舟身旁,带着一身水钻进他怀里。 林芜刚运动过,脸颊泛红,嘴唇水润。祁一舟伸手轻轻抵住那颗青提,将它向口腔深处推,指尖沾湿,拉出一道稍纵即逝的细丝。 柔软湿漉漉地依偎在身旁,祁一舟眸色暗了暗。 “这次是你先挑起的。” 他说完,含住那片快要滴出蜜的嘴唇。 …… 这原本是非常完美的一天。航班几乎没有延误,林芜运动过,还久违地吃到美味的海鲜。 可就在睡前,魏文秀的视频突然打过来。 一般两人视频聊天都是在周末,并且会提前确认好时间,这样突然打过来还是少见的。 林芜坠坠不安地接通。 魏文秀面色不好,一双眼审视地打量她身后的环境,声音冷硬,:“你现在在哪里?” “和同学在外面玩。” “怎么没告诉我?” 林芜哑声,大脑飞速运转在想能用什么理由让这件事翻篇。 魏文秀声音在发抖,质问道: “你是不是和那个小祁总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网上拍视频的事情了。” 41. 第 41 章 “如果不是你嫂子转发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胡作非为。” “我知道你和祁雪闻关系好。可他们祁家家大业大,她哥最多和你耍耍朋友,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 “现在好了,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这样子分手之后还有谁敢娶你?” 魏文秀一般不会发火,发起火就是惊涛骇浪。她骂了快十分钟,身后传来一身沉重的关门声,大约是林毅中回来了,丢下一句“很晚了,早点睡吧。”就挂断视频。 祁一舟从浴室里出来时,房间里不见人影,他头发都来不及吹干就出去找。 客厅里只开一盏落地灯,林芜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一尊饱经风霜的观音玉塑,连呼吸都没有起伏;她视线木然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瓶,眼眶泛红。他走过去,用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擦过,没有眼泪。 “怎么了?” 等到祁一舟出声,林芜才转头连续眨了好几下,不自然地浅笑:“没什么,打了个哈欠。” 祁一舟很轻地捏捏她的脸颊:“困了怎么不去睡?” 林芜径直朝吧台走去,“不困,我在飞机上睡太久了,想来点酒。” 落地后祁一舟请人送了一批食材酒水。他跟过去,“要喝什么?” 林芜坐上高脚凳,一手托腮,望向头顶折射着闪耀光芒的灯球:“有菜单吗?” 祁一舟吧台前,视线从酒柜一个个扫视过去,“根据这里保存的酒和冰箱里的原料,我可以给你做威士忌酸,玛格丽特,以及莫斯科骡子。” “想喝甜的。” “那就玛格丽特。” 祁一舟从厨房拿回青柠和一碟盐,之后去冰柜拿酒。先用冰块熟练地冰过杯子,之后拿量杯倒酒,溶液平面精准地停在刻度线上。昏暗的灯光下硬朗的五官在分外沉静,湿发随着动作轻晃,水珠洇湿肩头的布料,透出紧实流畅的肩背轮廓。 “什么时候学会的调酒?” “大学时,在巴黎一间华人开的酒吧打过工。” “你好爱打工。” 祁一舟在杯子上插一片柠檬,将酒推到林芜面前。他又为自己调了一杯酒,成品呈现如落日一般的橙色,看着有些眼熟。 “你这杯是什么?” “尼格罗尼,就是上次让你喝醉的那杯。” 林芜还记得那杯酒,入口是微苦的橙香,回味甘甜,带着草木的味道。她不满意地将自己那杯递过去,“我要和你交换。” “不行,这杯度数对你来说太高了。” “不高,我上次都没醉。” 祁一舟笑笑不说话,翻找抽屉,在其中一格找到骰子和骰盅。 “要不要玩一局,我输了就和你换?” 林芜没玩过骰子,上次看他们玩也看得云里雾里,于是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 教学关以林芜输了结束。她稍稍摸到点规则,有些紧张的盖上骰盅摇晃。她抬起骰盅,瞄一眼赶紧阖上。 她有两个六和一个一。 祁一舟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先。” 林芜决定先保守一点:“两个六。” 祁一舟低头,又打开骰盅确认一遍数字,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四个六。” 两人隔着一束光对视,祁一舟的眼睛像被一层薄膜盖住,连带着笑意变浅,却还是隐约能看出几分戏弄。林芜当机立断:“开。” 骰盅同时打开,祁一舟没有六也没有一。 “你输了。”林芜接过他那杯酒,“赢得好轻松,你一定放水了。” “是啊,我就是拿你没办法。” 两杯酒最后混在一起喝的结果就是杯中的酒还没见底林芜就晕乎乎地找祁一舟讨要亲吻。 她环上他的脖子,在那张嘴唇上轻啄一下,仰头亲亲泛青的下巴。不算硬的胡茬刺在皮肤上,带来微妙的痒。 祁一舟忍受那只煽风点火的手,“还要继续?下午没吃够。” 林芜不说话,只用那双微红的眼睛注视他。祁一舟将人抱到吧台上。林芜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主动,像是在寻求安慰,又或是在发泄。后背被抓得很痛,祁一舟隐隐觉得在他洗澡时一定发生过什么,他哄她说出来,林芜只是摇头,很犯规地学他说话,说好喜欢你,亲亲他的嘴唇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结束之后她没有走,安稳地睡在他怀里。 第二天,祁一舟带林芜去拍卖行亲自替祁父举牌,祁父十分关注其中一件唐三彩拍品,希望这次能拿下。 拍卖会现场尽是精英面孔,进场时有位绰约的身影朝二人走来,奚然一身干练黑色西装套装,看着颇有财阀千金架势。她视线略过林芜,笑着和她身边人问好:“一舟,真巧啊!” 祁一舟换上社交面孔,点头示意:“好巧。” 奚然也不在意这段掉在地上的寒暄,“程铭和我说HILTOR联名的合作款在推进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经常见面。” 祁一舟挤出一个得体的笑:“是吗?这个项目主要是他在跟。我主要负责签字。” “成品你不跟进?” “当然要看你。毕竟你是主设计师。” 奚然眉头翘了一下,“真怀念我们一起做项目的时候。” 三人一起进场,左右落座,隔着一个过道,距离不算远。祁一舟靠在林芜耳边低声道:“程铭那小子把我行程卖了。” “哦。” “合作也是他拉过来。” 林芜若有所思点头。祁一舟想再说点什么,拍卖师进场,席间逐渐安静下来。 祁一舟开着电话保持和祁父沟通,在指挥下拍了一只青花瓷瓶。等到唐三彩上场,祁一舟和奚然同时举牌,两人对视一眼。 拍卖师口中的数字不停向上跳。祁一舟结束通话,不再举牌,气定神闲地喝茶。 最后锤子优雅落下,那件唐三彩由奚然拍下。 三人又在展品室相遇,奚然露出歉意的表情:“没想到你爸也对这只唐三彩感兴趣。” “还好,没有特别执着。” “下个月就是祁总生日了,不如就将这……” “不必了,太贵重了。” 祁一舟确认过那只青花瓷瓶,预约送往深圳祁宅。 离开时奚然和两人一路走,“你们住哪里?西贡?还是南区?” 祁一舟捏着林芜的左手不自觉摩梭了几下,下颌紧绷,“西贡。” “真巧,我这次来也住那儿。我小姨在那边新置办了物业,”奚然热情邀约:“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庆祝乔迁之喜?她喜欢热闹,我想……” 祁一舟忽然正色,打断道:“对唔住,奚小姐,我同未婚妻有约,就唔上門打攪喇。” 他说完礼貌道别,牵着林芜转身离开。 祁一舟开车带林芜去中环,开到半程,铅灰色的云压下来,不多时天下起雨。豆大的雨滴落到车窗上,沿着玻璃滑落,天色黯淡,雨水将城市的灯光晕出柔和的光线,她将头抵在车窗上,心情因为近日连续的突发状况似乎失去了波动的能力。 “原本想要带你走走的,现在只能在室内了。” “没关系,雨中漫步也不错。” 祁一舟将车停好,两人撑伞在街边乱逛。他们去了一家据说是老港片取景地的茶餐厅,五月底,游客没那么多,还可以选位。店内家具老旧得像是回到上个世纪,墙壁全都有马赛克瓷砖铺设,餐椅则很有美式快餐店的风格。两人上到二楼,弧形空间两面被蓝黄彩窗包裹,挂着塑料折叠窗帘,如果是好天气,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光线应该会非常漂亮。 等餐中,林芜心不在焉地洗餐具,“奚然姐她好像很喜欢你。这么久了都……”她没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 “嗯,但是我很早就拒绝过她了。” 林芜用轻松地语气道:“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没想到我们小祁总这么难搞?” “不喜欢追也是没用的。” 林芜庆幸自己是被一见钟情的那个,否则这大概会是个暗恋故事。可即便在一起过,如今相处的时间也比恋爱时间更长,她还是对一见钟情这个说法心存怀疑。 “你以前见过我照片吗?” 服务员将餐品端上来,等人走了,祁一舟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 他端起奶茶,漫不经心地喝一口:“雪闻的朋友挺多的,也经常发朋友圈,发太多了,我将她屏蔽掉了。” 这份感情可以支撑他们走到哪里。这是林芜唯一无法预测的事情。 魏文秀的话再一次回响。是啊,她原本就没奢求他们能有未来。 她最近过得太好了,好到忘记这份好不会被她永远拥有。 被骂时身体进入防御状态,连泪腺也被锁住,反倒是哭不出来。这一刻太惬意了,她被那阵歇斯底里的谩骂猛然击中,从天堂坠进地狱,又蓦地生出想哭的念头。 两人原本面对面坐着,见状祁一舟坐到她同一侧,拿纸巾在她眼下擦拭:“你最近好容易哭。” “为什么哭?” 林芜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哽咽道:“因为菠萝油太好吃了。” 42. 第 42 章 离开香港前一天祁一舟收到一场生日宴的邀请,他似乎不想去,却还是带林芜赴宴。 到场后林芜竟也见到几张熟面孔。都是两年前祁一舟带她见过的朋友,他们见到林芜后感到不可思议,嘴上说好久不见,眼里个个存了探究。 奚然穿过人群端一杯香槟施施然向二人走来,“我就猜到你也会来。” 祁一舟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和她碰杯,“傅生的妹妹过生日,我当然要来。” 生日的主角是一位的长相甜美的女生,见到祁一舟后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笑容,应该是想拥抱,视线落在他手臂上,又刹住车,感谢他来为她庆生。 进门前祁一舟将林芜的手挂在他胳膊上,让她不要松开。 女生好奇地盯林芜:“这位是?” 奚然一脸玩味看祁一舟表情。 祁一舟面不改色,“未婚妻。” 女生大惊:“是哪家的千金?我怎么没见过?” 祁一舟像被这句问话噎住,奚然适时地开口:“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家,怎么能叫你都认识?” “好吧好吧!奚姐姐就会呛我。”女生和林芜碰杯,俏皮地冲她眨眼:“玩得开心!” 两人前一天睡得晚,出发前没吃什么,社交之前先去填饱肚子。 祁一舟向林芜解释关系,“傅家是我母亲那边的关系,论辈分我要喊那个女生一声小姨。” 那女生今天过的是十九岁生日,她感慨一句:“好复杂的关系。” “嗯,没事,你记不住也没关系。” 林芜今天穿一件修身淡紫色礼裙,吃太多容易显肚子,只好往肚子里塞些沙拉。她盯着桌上的美味肉类,面无表情地咀嚼蔬菜,“我为什么要记?” 祁一舟说得理所当然,“因为你是未婚妻啊!” 林芜叹气,再演下去,过阵子她的头衔是不是会继续升级? 没过多久,祁一舟被叫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叫上楼。他叮嘱她,“我很快回来,别乱走。” 林芜等了一阵,觉得一直站在一处尴尬,便在附近走走。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位油画爱好者,墙壁上只要有合适的空位都会挂上一副,她沿着走廊一路看过去。尽头处,奚然站在画框下,许是听到脚步声,转身朝她睨一眼,又优雅地转身继续看画:“这副画很漂亮,对吗?” 挂在尽头的画大约是100×80的尺寸,镶嵌在金棕色木框里,画面由蓝色铺底,夜晚的海港,桅杆乌黑,月亮悬浮在空中;海面波光粼粼,如果冻一般清透。 林芜对油画研究不多,只好答:“嗯,很好看。” 她想告别,可奚然继续问:“你知道它的价值吗?” 林芜含笑,摇摇头。 “这是新锐画家OpheliaLin前几年的作品《蓝港》,拍卖价大约600万。 “被高价拍来,摆在家里,当一件没什么用的美丽装饰品。 “这画虽说做了处理,可这位置日晒时间长,如果褪色了你猜主人家会怎么做? “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换一副就好了。 “祁家需要他,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上海和你玩过家家。 “等一舟再年长几岁就该明白他不需要这件装饰。” 讲得非常清楚了,林芜也不会不懂。 奚然对祁一舟一往情深,祁一舟真心爱人的模样也同样深情。这么看这两个人其实很相配。 林芜释然,“我明白,”指甲不小心掐进手包的皮层里,她低头抚平,“他应该很快也会明白。” 奚然没再继续说,满意地点头,离开走廊。 林芜胃中再一次难受得翻涌,她缓步想回到餐厅,不知不觉走到屋外,安静的庭院不知何时放起舞曲。音乐激烈,震得耳膜作痛。 满脸通红的金发外国女热情地牵起林芜的手,邀请她共舞。林芜半推半就地被牵进舞池,没多久金发外国女遇到熟人,两人在嘈杂中大声热聊。林芜好不容易脱身,却发现自己在舞池中央。她艰难推开人群,朝边缘走去。 满脸通红的金发外国女热情地牵起林芜的手,邀请她共舞。林芜半推半就地被牵进舞池,没多久金发外国女遇到熟人,两人在纷乱中大声热聊。林芜好不容易脱身,却发现自己在舞池中央。她艰难推开人群,朝边缘走去。 没多久有一双手将林芜拖出舞池,男人同样高大挺拔,如果不是着装不同,她几乎要以为是祁一舟将她从这样的困境之中解脱出来。 走到相对僻静的地方,男人转身,竟是谭家朗。他松开她的手腕,唇角含笑问道:“一舟带你来的?” “嗯,他被叫上楼去了。” 林芜长舒一口气,“谢谢你,我差点以为自己永远不能从那里走出来了。” 谭家朗轻松地笑笑:“你只要说你想吐,所有人都会为你让一条路的。” “谢谢你,我学会了。” 谭家朗倒一杯果汁,先给林芜,她拒绝后才喝。 “他怎么会将你一个人丢下?” “他被叫到楼上去了。” “哦,那能理解。” 谭家朗和祁一舟因为赛车相识,也算深交过一段时间。林芜斟酌措辞:“你和阿舟也认识挺久了,有听说过他有什么病症吗?” “没听说过哎,他身体很结实。”谭家朗,“但我感觉一舟有点恋痛,就是,对疼痛上瘾。我记得有段时间身上经常有伤,但他好像还很兴奋。” “是吗?” 林芜疑惑,祁一舟明明很怕痛。在她面前擦破点皮都矫情得要死,拿着快要愈合的伤口讨要安慰。 她感到口渴,问谭家朗:“果汁好喝吗?” “还不错,我给你倒一杯?” 林芜端起杯子谭家朗靠过来替她倒。距离拉得过分近,他身上的浓郁的胡椒香水味冲鼻,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要和谭家朗碰杯。就在这时,有人叫她的名字,转头,祁一舟面色比冰块还要冷,快步走来:“怎么跑到外面了?” 林芜举杯的手停在半空,“又迷路了。” “好久不见阿舟,”谭家朗冲他举杯,“上次见面,都没说上话。” 祁一舟表情不见舒缓,却还是从容道:“嗯,最近怎么样了?” 谭家朗眼中露出狡黠,笑得邪,“挺好的,连这里都混进来了。” 祁一舟点头:“祝你星途璀璨。先失陪。” 他拿走林芜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等走出几米远后问道:“” “你们聊什么了?” 林芜随口答:“聊他演的电视剧。” “真的?” “嗯,不信你回去问他。” 见走的方向是停车地,林芜疑惑:“就走了?” “礼送到了,祝福也说了,不走留在这里看你和别的男人热聊?” 林芜嘀咕一句:“怎么这么小气。” 夜还不沉,法拉利沿将军澳道飞驰回到西贡,两人一路无言。 回去之后祁一舟突然缠人,于是一些本该发生在更晚时候的事情提前了。沉重的身躯将林芜压在沙发上亲吻,动作没轻没重,林芜被连呼吸都要乞讨。 愉悦攀到极点,同时也是为了验证谭家朗的推测,她在祁一舟小臂上重重咬一口。 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收缩,平直的唇角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 祁一舟撩起额前垂落的发,弯下身用鼻尖蹭蹭林芜汗湿的额头,在她耳边一遍遍说:喜欢…好喜欢…* 回家这件事忽然成为负担。 可如果临时改变行程祁一舟必然会意识到她前段时间的异常与家里有关,那么势必会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 林芜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一只手搭到她胳膊上,顺势捏捏软肉。 “你这两天对我好冷漠。” “哪里冷漠了?” “我们后天才能见面,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祁一舟眼里露出期待的神色。林芜忍下心中燥郁:“你想怎样?” 他指指自己的嘴唇,“如果能获得一个道别吻就好了。” 林芜点头,获得了一个热烈的吻。 这个吻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芜下车时腿发软,扶着行李箱才站稳。 祁一舟趴在窗口,“我可以上去吗?” “不可以。” 闻言他遗憾地坐回去,启动车辆。 走到二楼时她在楼道里拿出镜子检查自己的嘴唇,红肿得稍微有些明显。她朝外看,祁一舟的车已经不在了。她下楼去门口小卖部买一瓶冰水,坐在花园长椅上敷了会儿嘴唇,等到不那么突出才上楼敲门。 林毅中高高兴兴地将女儿迎回家。魏文秀没有那天视频愤怒,面色平静,不冷不淡地叫她坐下吃午饭。 饭桌上做的都是林芜爱吃的菜,有几样很费功夫,只有过节魏文秀才会做。吃完饭林芜主动去洗碗,魏文秀站在一旁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等洗过碗,魏文秀说要和林芜聊一聊。林毅中则表现得像个和事佬,屡次想开口,最终被她的一记眼刀击退,“我谈完再轮到你。” 是的,一直是这个顺序。 林芜坐在书桌前,掀开防尘罩。她和祁一舟的第一张合照撞进眼里。 他问她择偶标准,她当时怎么答的? 那时候她眺望着金色山脉,说想要满心满意都是她的好小狗。 祁一舟会是好小狗吗? 魏文秀和奚然话确实没错,他有颜有钱,家大业大,前途无量,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采下她这一朵不艳丽也不名贵的花。 之后呢?等花开败的那一天他又会怎么做? 祁一舟的第一次都被她碰上了,她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一碗姜汁双皮奶摆到她面前。林芜小时候很喜欢双皮奶,魏文秀那时候又没那么好的手艺,成功次数不多,不容易吃到。不知道从何时起,母女俩谈话时魏文秀总会将这道甜品做成功并且端到她面前,久而久之喜欢的食物变得难以下咽。可这是妈妈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林芜要吃,于是和妈妈道谢,捧起碗喝一口。 “和我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 林芜放下碗,勺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祁一舟之前是不是给我们家订单,还借钱给你们了?” 魏文秀肩膀沉下,表情软下来,“对,还好有他。” “作为交换,我陪他拍情侣视频。” 回来的路上林芜斟酌再三,打算将这件事情说成交易。这样解释起来比感情容易多了。 “你们要做这个账号多久?” “一年。到今年六月中结束。” 魏文秀明显松了口气,“那你答应妈妈,等合约到期你就提分开。你去徐越凌工作室当化妆师也好,去找个公司上班也好,或者考考编制,不要搞那些偏门左道,我听说那些网红背地里……” 她絮絮叨叨地说互联网有多可怕,他们家招惹不起这样的大户人家,又说将她和林邈养大不容易,又将碗推到林芜催促她快点吃糖水。 林芜吃得很慢,明明是柔软滑嫩的食物,吞下去却如同吞针一般。她声音发哑,用尽全部力气道: “好,妈妈,我答应你。” 43. 第 43 章 从香港回来后不到一周就要答辩了。林芜久违地回到学校,和几位室友在食堂吃了顿午餐。这过程中不免又被遇上些粉丝,一顿饭差点吃成见面会。 食堂负责人贴心地将她们换进一间包间里。殷舒一手托腮,“谁能想到,曾经宿舍话最少的室友成了网红。” 何琳琳纠正道:“现在话也不多。” 林芜因为刚刚的混乱有些内疚,话没过脑子就道:“因为拍视频其实也是上班。” 闻言方悦逼近她,“是吗?拍情侣视频也是上班?” 林芜迟疑,和祁一舟的合约她只告诉过殷舒,而此人嘴又十分严,大概率是没有告诉其他两人。在她犹豫要不要全盘托出的功夫殷舒一脸玩味的看她:“肯定不是上班吧?你们俩太甜了搞得我又相信爱情了!” 她眨眨眼朝方悦看一眼。方悦与梦校失之交臂,调剂去了一所在北方的大学。作为两人的忠实粉丝,她说最近全靠磕二人cp度日,如果这时候将真相说出来确实残酷。 林芜顺着殷舒的话说:“嗯,这个不是上班。” 答辩结束之后,方悦殷勤地问林芜下午要不要出去逛街,林芜惊讶她的邀约,还是拒绝:“我下午有安排了。” 前几天祁一舟就说今天来接她,要带她去一趟工作室。她问要去做什么却保持沉默。 林芜原本以为他会在停车场等她,没想到会直接来教学楼。 祁一舟一身黑色短袖和宽松牛仔裤,高挺鼻梁上架一副玳瑁眼镜,看上去和在校生无异。他被几位学生围着,翻看手中的图纸,认真讲着什么。许是周围议论声音渐大,他抬头和林芜对视一眼,又继续讲,语速变快。等到她靠近学生有眼力见地拿走作品:“我们回去再修改一版,祁老师再见!” 祁一舟接过林芜手中的包,温声问道:“答辩还顺利吗?” 他回来后就变忙碌,每日早出晚归,林芜在这么亮堂的地方见到他还有些不习惯。她上下打量他,“挺顺利的。他们怎么叫你老师?” “工作室和你们学校的服装专业有校企合作。” 怪不得能在校园里车位自由。 直到车开出校园林芜才恍然想到什么:“合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春天。我本来想等秋天搬家再去找你,没想到在写真馆碰上。”祁一舟握方向盘的手收紧,“很抱歉让你住那么烂的房子。” “还好,除了家具太老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林芜并不在乎这个,在那种时候能有一个安全的住处已经很知足了。 “我每个月来两次,在周三。第一次来就运气很好地遇到你。下午三点多你总会一个人从操场走回宿舍,一身运动装,脸上红扑扑的。” 倒是让人意外。 “因为体育课和其他人都不在一个班。”林芜捏捏包上的玩偶挂件,“你原本打算怎么见我?” “大概找个天气好的日子,用最饱满的状态和你见面。” “在我体育课下的时候?” “我只在那时候遇见过你。” “那我可能会装作不认识你。” “为什么?好过分。” 能想象到祁一舟应该会打扮得花枝招展,而林芜则一身刚运动完的汗水味,这样的重逢可不太美妙。 刚进工作室,祁一舟被一位工作人员拦住,请他去一趟二楼。林芜先去办公室等他。 上楼后祁一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进门,奚然坐在那张会客沙发上,手里拿一支笔在图纸上写着什么,见人推门立刻转头,笑意僵在嘴边。 “怎么又是你?”女人叹气,唇角瞬间放平,“我还以为我上次说的够清楚了。” 林芜没说话,径直朝冰箱走去,从中拿出一瓶凉茶。 “要喝吗?降降火。”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道。 “不需要。一舟人呢?” 林芜打开那瓶凉茶,“在楼下。” “他之前嘴上说不管合作,现在还是替这个项目忙前忙后,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那就少给他添麻烦。林芜心想,却止住了说出来的念头。祁一舟说他不看好这个合作,商人肯定要赚钱,目前评估下来没什么赚头,做不好还会在国际服装市场上留下坏名声,吃力不讨好。 以后应该不会有和奚然见面的机会,这时候扯头花实在是不好看。 两人相安无事地又呆了一刻钟的时间,太久了,林芜忍不住给祁一舟发消息,没说奚然也在的事情,只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没几分钟祁一舟上来,不太自然地惊讶。 奚然将桌上的图纸转了个方向,“一舟,这一版我还有几个修改可以再看看吗?” 祁一舟瞄一眼,“发我邮箱吧,今天没空看。程铭在楼下等你谈展出的事情,说你不接电话。” 奚然查看手机,火急火燎地跑下楼。 “抱歉,我不知道她怎么开办公室的。”祁一舟走过来搂住林芜,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会换密码的。” 林芜眼睛眨了几下:“你叫我来不会就是想告诉我留我独守空房是为了别的女人一起通宵工作吧?” 说这句话她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一点情绪。 林芜最近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像是又回到去年夏天的状态,漠视他的一切。晚上又别扭地主动睡他房间,明明困得厉害,还是顺从地贴过来。 祁一舟揽着她走进工作间,“不是,当然不是。” 房间正中的位置一块灰色罩布罩在一只衣架上,他扯下防尘,一件墨绿色礼裙出现在林芜面前。 宽边吊带,偏A字版,下摆做了鱼尾设计,胸前和腰间两侧缝制着珠宝,璀璨华丽。 “这条裙子原本想当作那一年的圣诞礼物送给你的。” 说到这里祁一舟又止住,抿抿唇,弯腰整理裙摆,“但现在作为毕业礼服应该也不迟。” 林芜被这条裙子美到失语,随后心中泛起酸涩。 不甘心,不想分开,好痛苦。 “要不要试试?我前段时间量了你的三围又修改了一点。应该会合身。” 林芜偏头掩饰泛红的眼眶,“不了,还是等毕业典礼那天再穿给你看吧。” * 出于治安考虑,林芜的毕业作品没有署名,她印了一 批书签和明信片作为免费物料发放,由志愿者帮忙分发。 林芜戴上墨镜和口罩在场馆闲逛,还假装参观者走到自己的作品前排队领物料。 快走到尽头时一个熟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路知远一身杏色衬衫和休闲裤,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睛,矜贵清隽。像是看穿她的伪装,遥遥与她招手。林芜上前打招呼:“路先生,好久不见。” 路知远从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束捧郁金香递给她:“祝贺你毕业!” 林芜道谢,接过花的时候还懵懵的,路知远解释,“我有个朋友的妹妹也是今年毕业,和他一起过来看展。记得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就过来碰碰运气。可惜没有找到。” “我的没有署名。”林芜朝他手里看去,在那叠纸里瞧见熟悉的一角,“不过你拿到了我的纪念物料。” “哦,我知道了。”路知远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那两张,“是这两张对吗?” 得到林芜肯定的答复后,他视线在两张纸上反复流转,手指摩梭在粗粝的纸片上,夸赞道:“画得很不错。” 路知远看得过于投入,林芜局促起来,“最后一副画得有些匆忙。” 那双温润的眼睛注视着她,“现在有想好要不要留在上海吗?” 林芜会先在徐越凌打一段时间工再决定后续发展,她点头:“会呆一段时间。” 路知远勾起唇角,就在他要继续开口时,林芜电话响起,是祁一舟的电话。她接通,“我在最后一个场馆……好……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林芜和路知远道别:“抱歉,路先生,我要去找我朋友,先告辞。今天很高兴见到你,谢谢你的花!” 路知远没有说再见,反问道:“是男朋友吗?” 林芜因这直白的询问怔愣了好几秒,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做自媒体的事情,含糊道:“算是。” “我陪你一起过去吧,我正好还想返回再看看你的画。” 因为被合作项目耽搁,祁一舟到展厅时已经接近中午。林芜毕业设计的免费物料早已发放完了。等待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糖果被体温捂得有些化了,包装纸不太好拆。他刚刚将棒棒糖塞进嘴里,林芜从展厅入口进来,身旁有位男性陪同,两人一路谈笑风生。 林芜在自己的画前站定才注意到祁一舟。路知远伸手:“我记得这位是那天送你们回去的先生。” 祁一舟和人握手,很轻地点头。 路知远将那两张物料举起来拍照打卡,之后才和林芜道别。 祁一舟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微微眯眼:“我记得之前送你爸那天,他追过来帮忙。”他用手拨了一下她怀里的郁金香,“他还送你花?” 林芜将口罩戴回去:“嗯,我爸朋友的儿子。碰巧遇上了。” “可真巧。”祁一舟酸酸地抱怨一句:“他都领到了,我没领到。” “我不是送你一套了吗?” “现场的没拿到。”祁一舟拖长音调,很惋惜地说:“好可惜啊,感觉是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了。” 林芜将自己手里的纸片塞进他手里:“都给你!” 44. 第 44 章 六月上旬,逐渐升温,好在毕业典礼这天有风,还算舒适。 身旁的空位来来回回好多人问过,殷舒说有人坐将人拦了回去。班长开始点名,问还有谁没来,有人凉凉道:“林芜呗,大网红可不得压轴出场。” 殷舒心里也有些急,去看方悦的屏幕,“她还有多久到?” 方悦将屏幕给二人看:“已经到校门口了,现在飞奔过来。” 礼堂逐渐安静下来,在开始前两分钟。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小门进来,迷茫地看向场馆。殷舒朝人招手,林芜小跑着过来。过道狭窄,她边走边道歉。刚才阴阳怪气的男生反而不说话了,拘谨地让出空间。 方悦拍拍她的后背“抱歉,路上超级堵。” “没事,还没开始。” 她发髻微微散了,鬓边垂着几缕碎发,妆容精致的脸因为剧烈奔跑浮着恰到好处的红。林芜捂住胸口,很克制地咳嗽几下。松开手,胸口处隐隐透出一点闪光。 殷舒好奇,撩开她的衣襟。里面的礼服露出来,她嘴巴张得老大,“哇哦!惊艳四座!”她拍拍林芜的肩膀:“你放心好了,我表弟非常专业,一定给你拍得超美!” 殷舒的表弟在上海读摄影专业,约好今天过来替四人拍毕业写真。 典礼结束,四人随着人群走出来,方悦忽然停下,仰头望天,感慨一句:“时间过得好快啊。” 林芜看着手里的毕业证,木木地重复一句“好快啊。” 何琳琳怅然道:“我们刚来上海的时候,二号线陆家嘴的下一站还叫东昌路。转眼四年过去了。” 殷舒笑了:“说不定下次来又换了。” 方悦四处张望,问林芜:“舟老师今天没来吗?” 三天前祁一舟被叫回深圳,直到今天凌晨才和林芜说应该能在下午赶来。 “他出差了,今天早上的飞机,会迟一点过来。” 之后杳无音讯。林芜打开对话框,祁一舟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 拍毕业写真的人不少,林芜脱掉学士服,那件礼服或许是太过华丽了,她走到哪里都被注视。她有段时间没有出来拍视频,又一次不习惯视线。 等到太阳不那么热烈的时候,他们将校园里的地标都拍过一遍,祁一舟还在赶回来的路上。方悦和何琳琳要搬宿舍,殷舒下午有约也要走了。她将表弟留给林芜,嘱托他好好替二人拍摄。 表弟名叫陈竟遥,没什么表情,话也不多。林芜请这位任劳任怨的摄影师去校内的甜品店休息。 只有两人时陈竟遥的话反而多起来。他下半年大四,林芜问他最后一个学期的安排。 “我打算考研。如果失败就要被父母安排工作了。不过我不太想去。”陈竟遥口吻平直地说道,仿佛并不是在说自己的未来,他扶了扶镜架,“我看过你的视频,很有意思,你们缺助理吗?” 林芜垂眸,之后笑着摇头,“暂时不缺。” 等合约结束,她应该不会继续做自媒体了。 两人的糖水见底时,祁一舟打电话过来,问林芜在哪里?她让他在原地等待。 刚刚还浓密的云层散开,阳光重新变得刺眼。林芜抬手遮阳,远远看到前方的石碑旁围着不少人。人群中心,高大的男人穿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一束花,安静地沐浴在天光下。 这些天林芜见到祁一舟几乎是从别人的朋友圈里,都是实况动图。虽说是背景板,可依旧引人注目。水晶吊灯下,金色的光碎在他肩头,祁一舟单手插兜,与身旁的女人谈笑风生。 “抱歉,我来迟了。”祁一舟将花束送到她面前,“毕业快乐。” 林芜接过那束花,善解人意道:“没有,时间刚刚好。” 祁一舟看向一旁的陈竟遥:“这位是?” “是室友的表弟,留下来帮我们拍摄。” 祁一舟指向身后,“我也带了专业团队。” 身后娄宇和小周举着专业设备朝她招手。 三位摄影师各有各的想法,毕业vlog最终以一种欢快的氛围拍完。 林芜坐在回程路上看小周发过来的片段,心里有种电影结局的落寞感。 回到家后,Madam见到祁一舟,竟有些疏离。 祁一舟捞起频频躲闪的小猫,强制与她碰鼻子:“不认识我了?明明是我将你捡回来的!” 见Madam抗拒得厉害,他还是放开,转而去牵林芜的手。 “现在好适合跳舞。” 林芜配合地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动作扬起美妙的弧线。 “可惜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 优雅的华尔兹在屋内如水一般流淌,祁一舟教得很细致,只是林芜肢体不协调,也记不住动作。 祁一舟说得笃定:“你今天好不开心。” “毕业了,有些伤感。” 祁一舟与她额头相抵,“不全是因为这个对吗?” 林芜扭头,“别再猜了。” 两人不太顺畅地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支舞。 曲终,林芜跌坐在沙发上,祁一舟抬起她的下颌,深深吻下去。之后的一整晚反复诉说想念。 * 第二天早上祁一舟醒来时怀里空荡荡的。他出门,听到厨房有声响。走过去,林芜穿戴整齐,围着围裙,正将给水晶虾饺摆盘。 “怎么突然给我做早餐。” “我学了这么久,还没给你做过饭。” 两人之前有拍过做饭vlog,林芜大抵是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做出来的食物不算难吃,就是没什么卖相。 祁一舟很真挚地道谢,将林芜做的早餐全部吃完。 盯他吃完早餐,林芜又将祁一舟拉到书房。 “这是给你挂在玄关的山水画,虽然距离你的生日还有几天,但还是提前送吧。” 来询价毕业作品林芜的人有四五个,价高者得,最终以一万五千元的价格售出。 这价格在他们这一届毕业生里名列前茅。 学校仅仅代理,这笔钱最后全部进了林芜口袋。 林芜和祁一舟吐槽,自己原本定价六千都觉得高,真不知是哪个冤大头出高价买这一份平平无奇的毕业作品。 闻言祁一舟摸摸鼻子,“他喜欢,就不冤。” 她原本以为是他买下的,可如果是祁一舟,在售出后这人便会邀功似的将画拿到她面前。 那应该还是不喜欢。 这一张林芜画得比毕设还 要用心,周期也更长,她观察祁一舟的反应。 那张英俊的脸愣怔片刻,之后微微勾起唇角,“我很喜欢。” 说完,他眉心聚了聚,偷瞄林芜,似乎在反观察她。 林芜觉得继续拖延下去没有意义,走到那张双人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我想谈一谈我们的事。” 她将合同展开,捋平每一条褶皱,将合同放到一旁的矮几上。 “合同到今天就结束了, “这一年我很开心。 “谢谢你带我做帐号。” 林芜说话时很诚恳,直视他的双眼。 祁一舟手指攥紧,又松开,仍旧用轻松的口吻道:“是有什么隐藏相机吗?” 林芜咬唇,狠下心,“意思是合约到期,我的工作到此为止了。 “我在这里的行李都搬走了,如果有落下的麻烦你帮我丢掉。” 她原本还在担心没有搬家的机会,祁一舟的离开像是特意留出的缓冲期。 “你管这叫工作?”祁一舟下颌绷紧,拉下衣领指向胸口的咬痕,“你要对我负责。” 林芜轻咳几声,“这…这都什么年代了。”她错开目光,“你情我愿的事情。” “吃干抹净就跑?”祁一舟冷笑一声,“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轻浮的人。” 他走过来,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沙发上。 “第一次因为异国我认了。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家庭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不需要继承家业,也不需要联姻。我爸妈一直想见你。 “这一次,我需要你说清楚理由。” 祁一舟从未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待她,林芜咽了咽,“是我的问题。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要分开多久?一周,一个月,一年?”祁一舟声音失去稳定,“阿芜,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芜叫他的名字。 “嗯。” “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怎么会不开心?为什么你总问我这个问题?” 林芜深吸一口气,“这么久以来你总是迁就、讨好我,常常处于焦虑中。我不觉得你开心。” 祁一舟抬手,在她干燥的嘴唇上摩挲,“你呢?你就不是吗?” “我这是在揣测老板的心思。”林芜推了一下,没推开,忽然想到什么,“分开是单方面的。小祁总继续纠缠,恐怕有失风度。” 面前的女人站起来,每一句话都很轻,清丽的面容从容不迫。 蝴蝶即将振翅飞走。 祁一舟想要去抓她的手,被狠狠拍开。 “去谈一场健康的恋爱吧。”林芜唇角抿出一个略苦的笑:“这样你就会知道,林芜是个多么糟糕的人。” 滚轮的声音滑过,之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不知坐了多久,祁一舟缓缓躺下,心里一片空寂。Madam跳上来,舔舐他的眼尾。他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 “妈妈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真是狠心的女人。 他瞄向合同末尾那个日期。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期限是一百年。 45. 第 45 章 2025.9.23《那对大火的情侣博主怎么不更新了?》 [何止,女方自己的账号也停留在毕业那天,男方的模特账号早不更新了] [分了呗,公子哥谈一年也算久了。不是说男方还是个玩咖?] [毕业vlog也没发,就这样戛然而止…] [据在校生说毕业典礼那天男方还来迟了,估计那时候就分了] [还不如不露脸,也好换人] [说不定之前被曝就是女方自导自演呢?给自己引流美美赚钱] [她不是那种人…] 2025.12.31《在跨年晚会后台偶遇了失联博主》 lz:[没想到会在xx台跨年晚会后台看到木木姐,在帮艺人化妆。她状态还好,比去年线下瘦,可能上班久了有些疲惫。本来想问她和舟老师的事情,又不想亲口听她说分手……凌晨下班又在停车场遇到了,她给我一瓶桃子牛奶,超级好木木姐TT] [做法小情侣归来TT] [舟老师好像也重启模特事业了。有人伦敦时装周见到他,也比去年夏天的时候瘦……] [小情侣分手后化身打工狂魔吗?] [我是偶遇舟老师的那位,我鼓起勇气问他了,他说没有分手,不过提到木木姐的时候他表情有点奇怪] [真的吗?为什么不更新呢?别打工了,求求小情侣给口饭吃吧!孩子要饿晕了!] 26.1.25《某谭姓艺人的绯闻女友居然做过情侣博主?》 [男方不是澄清过只是朋友吗?] [但是他俩被拍到的次数好多,这段时间木木姐和男明星同框次数都比舟老师多] [完蛋了,果然还是分了TT] [因为木木姐在的化妆工作室和男明星有合作啊!她在打工!] [那昨天凌晨木木姐被拍到上男明星车怎么解释?] [她上的后排,哪家谈恋爱坐后排?] [根据我的观察,木木姐上车的时候,副驾驶有人,为什么没人关注坐副驾的那个?那个一定才是正宫,木木姐肯定是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 -该帖已被删除- * 客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躺在沙发上的人坐起来,起太猛,头晕又躺回去,有气无力对那个方向道:“阿sir,不要舔塑料袋。” 那声音短暂地停止,没多久又继续响起。 林芜缓一会儿起身,走过去将那只舔塑料袋的猫抱起来,锁在怀里。她用手指点点潮湿的鼻头,“说了不许舔塑料袋,不然扣罐罐。” 怀中敦实的小黑猫朝她叫了一声,张嘴用牙齿轻咬那根指他的手指。 去年秋天林芜和徐越凌在安福路工作,结束后路过蝴蝶梦时徐越凌说要去见见关蓉。离职那段时间林芜和关蓉关系僵硬,就没跟去,在附近等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之前合租的小区。 住的时间不长,却还是凭记忆走到那栋楼下。林芜朝他们以前住的那层看去。阳台上多了一盆花,窗帘也换了花色,大约有新的租户。经过楼道时有什么窜过去,她被吓得定在原地。没多久,一只黑猫从草丛里探出脑袋,中气十足地朝她叫了一声。 难道是Madam的好朋友小黑? 林芜蹲下,小黑走出来嗅嗅她的手指,之后围着她打转。他胆子变大许多,居然愿意和人亲近。 “好久不见。”一楼的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小姑娘,你要不要养他呀?” “我……他……” 林芜站起来,犹豫。徐越凌的工作室生意不错,出差也是常有的,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实在不行就找上门喂养。 婆婆将小黑抱起来,“三个月前他突然跑回来,我带他去过医院,有点口腔病也治好了…现在很健康… “我下个月就要从这里搬走了,一直在替他找领养。” 她边说边用粗粝的手在光滑的皮毛上抚摸,“他很乖的,你看,不会挠人。” 后来林芜用一只外卖袋将小黑装走,当天又做一次检查。 医生说他不到两岁,上牙左边缺了一截,不过不影响吃饭。林芜才发现小黑并不是纯正黑猫,他肚皮上有圈巴掌大的白毛。 原来也是奶牛!牛多奶少的奶牛! 那就叫你阿sir好了。她想。 到家后,阿sir没紧张太久。林芜租的一居室大约四十五平,很快被他巡视完毕,像是房子的主人。 林芜点了猫粮猫砂,拿旧毛衣给小猫布置了一个简易小窝。 成年猫性格稳定,可有些坏习惯纠正不过来。比如舔塑料袋。 林芜搜过,什么说法都有,缺维生素,异食癖,吸引人注意。最终的解决方法就是将家里所有塑料制品都收起来。 教育完阿sir,她去拆那袋食物,从中掏出一包速食。 水在雪平锅里冒泡,趋于沸腾。她拆开包装,按说明将河粉放进去。 和祁一舟分开后她的生活很简单。跟着徐越凌跑工作,没工作就宅在家里昏天黑地地看剧。留在上海的同学不多,要好的只有殷舒一人。可这人好友众多,分给林芜的时间很少。 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心脏空落落的,于是拿工作填满时间,如今好像一个人也能过下去。 关火时徐越凌打来电话,接通后对面一阵谄媚:“好妹妹!” 林芜对着锅里的食物咽口水,“有事说事。” “小秦临时有事去不了下周六谭家朗那个活动,你有安排吗?” 林芜嘀咕一句:“她最近事好多。” 还是答应去替补了。 周六的活动是一个视频网站联合举办的颁奖典礼。刚过完年,上海依旧冷得刺骨,林芜按约定的时间站在路边等了快一刻钟才收到徐越凌的短信。她说路上堵,安排另一辆车来接她。 消息收到没多久,一辆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林芜对过车牌,还是没敢上车。 后排略微降下窗户,谭家朗的脸出现,他拉下墨镜,朝她招手:“快上车。” 林芜这才拉开车门。 毕业后林毅中一直想给林芜买辆电车作为毕业礼物,她以不方便停车拒绝了,现在略微后悔。 她穿得不多,外面穿一件浅灰色大衣,内搭低领毛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围巾。鼻尖和脸颊因为长时间站在外面冻得通红,葱白的指节泛粉,看上去有些可怜。 谭家朗将一只暖水袋递给她。林芜接过,温度很快带走身上的寒。车内坐了司机、助理和经纪人,都是相熟的,但场面话还是要 说,于是道:“谢谢你来接我。” “不客气,”谭家朗摘下墨镜,拿在手上把玩一会儿后塞进衬衫口袋,“你姐姐和我说会迟到,那我肯定要亲自来接我的化妆师。” “可化妆箱在我表姐手上。” 他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住,林芜安慰他:“实在不行就找其他工作室借了。” 好在徐越凌和他们几乎同时到达,避免这场灾难。 林芜对谭家朗这张脸已经烂熟于心了,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想突破的地方。经纪人闻言如临大敌,说按照工作室给的方案就好。那方案是小秦给的,林芜觉得中规中矩。 最后他在谭家朗的暗示下将他的妆容改得偏港式,做了九十年代流行的富城头,并保证他是全场最靓的仔。 徐越凌替另一位女星做完妆造后来找她吃饭,林芜没胃口拒绝了。颁奖典礼提供的化妆室吵吵嚷嚷,她感到头疼。前一天她调休,本打算在家睡一整天,结果遇到楼上邻居重新装修,没能休息好。 林芜缩在沙发上,鬼使神差地打开朋友圈。 三天前娄宇发了一条朋友圈,应该是一场婚礼。祁一舟身穿礼服站在新郎身侧,状态不错。他和伴娘跳舞,女生落落大方,跳得比她好太多。 这段时间林芜靠窥屏得到祁一舟的近况,看他在工作室,在秀场,在发布会。 这一切都在印证她的猜想,他没有她会更好。 有人推门进来,谭家朗将一份早茶外卖放到林芜面前,“多少吃一点。” 林芜略微惊讶,道谢后拆开包装。 这段时间谭家朗对她照顾有佳,经常在工作结束后约她吃饭。去年圣诞甚至想送给她一只价格高昂的包,不过林芜婉拒了。 盒子里的粥滚烫,她舀起一勺放凉,半开玩笑道:“你这样会让我以为是在追我。” “是的,在追你。”谭家朗认真道,替她拆开一只没拆封的食盒,掀起嘴角,“我没想到你这么迟钝。” 他将桌上的食物整齐地理到一起,“真的很好奇一舟当年是怎么追到你的。” 林芜垂眸,“抱歉,我最近没有恋爱的想法。” “我知道,不着急,我可以等。” 没多久艺人进场时间到,谭家朗随经纪人离开。 进食后林芜的身体恢复一点精神,发消息问徐越凌在哪里。她等了一会儿,没收到消息,于是自己出去透气。 不远处的场馆在调试灯光,时不时传来声响,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滚烫的太阳沉落,烧红得一整片天空。 一对男女朝她的方向走来,两人发生争执。 女生声音尖锐,“我们不是在谈吗?” “我们只是一起喝过几次酒,怎么能算谈呢?” “那你还替我挡酒!那样照顾我!” 男人外头思索,很松散地笑:“因为那天想喝醉。”他微微退后拉开距离,“况且,我是有女朋友的。” “骗谁呢?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分手了。” 男人面色微沉,“没分手。” 确实瘦了,那套原本合身的宝蓝色西装穿在身上略显空荡。脸颊瘦削锋利,眼下有淡淡乌青。 在林芜愣神时,祁一舟快步向她走来,牵住她的手。 “她可以作证。” 46. 第 46 章 几天前还在香港的人朝她走来,手指不容抗拒地挤进林芜指间,十指相扣。 林芜被迫从观众成为参与者,想要抽回手却被祁一舟巧妙地掩饰过去,最后将她的手按在胸口。他冲她飞快眨眼,“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那女人双手抱臂,冷眼等她开口。 他握得紧,痛感袭进指节,像在经受什么古代酷刑。那张脸实在疲惫,漆黑眼眸透着恳求,林芜于心不忍,只好答:“嗯,不生气了。” “谢谢老婆原谅我!” 祁一舟猛地将林芜揽入怀中,林芜枕着剧烈的心跳,偏头去瞧那女人的脸,终于想起她是最近一部大火短剧的女主角。 女人重重地踩着高跟离开,等到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祁一舟才松开她。 “谢谢。她是之前陪娄宇社交认识的人,对我们的关系有误会。” 明明是他到处施展感情魔术,还要说别人误会。 “不客气,帮朋友忙而已。”林芜后退,注意到祁一舟衣襟被蹭上粉底和一点口红印,红色在蓝色布料上显眼,她将视线放到别处,“不过下不为例。” 祁一舟眼尾垂下,指向一旁的场馆,“我作为服装供应商被邀请来参加典礼,有一个前排座位,你想一起吗?” 林芜淡声拒绝:“不了,还有工作。” 祁一舟点头,“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人刚走,徐越凌朝她走来,“我刚才见到你男友了。” 刚才靠得太近,周身沾染上他的味道。祁一舟又用回之前的香水,水生调萦绕在鼻间。林芜心中烦闷,纠正道:“是前男友。” 林芜回到休息室,屏幕开始转播红毯实况。认识的明星不少,她想等到谭家朗出场看看上镜效果,可惜越看越困,眼皮逐渐变重,一不小心陷入沉睡。 这段时间林芜和祁一舟也见过几次,每次他都会问她最近怎么样?他们还要继续分开吗? 林芜会答:挺好的,工作充实,远离互联网,神清气爽……不想复合。 上一次见面是去年年末,祁雪闻在平安夜到达上海。她来得突然,餐厅座位紧张,最后两人坐在一堆情侣中间吃烛光晚餐。 和祁雪闻当朋友这么多年,这位大小姐从未对林芜说过什么重话,那一天也忍不住替她那不对付的哥打抱不平,“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他为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努力了。 “创业,在上海安家,不出意外下一步就是结婚了……” 林芜不说话,将盘子里的冰淇淋搅得毫无食欲。 见说不动,祁雪闻深深叹气,拿起酒杯与她的碰了碰:“算了,感情这件事我自己那边也一笔烂账,我也没资格说你。不过……” 她停顿好久也没说话。 林芜抬头,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不过什么?” “我还挺想叫你嫂子的。” 林芜一口酒差点吐出来,好在还是咽下去了。 “我哥有和你说过傅家的事吗?” “没有。但去参加过他傅家小姨的生日。” “怎么和你说呢……”祁雪闻面露苦恼,叉子在餐盘上碰出清脆的声响,最后放下餐具:“因为一些原因,傅家那边最近在逼他相亲……我真不想叫别人嫂子。” 林芜舀一勺冰淇淋,味道是甜的,可惜这份甜进不到心里。她咽了咽,声音干涩:“挺好的。” 外面开始飘雨,雨丝模糊住玻璃,只能见到江岸晕开的灯影。去年圣诞林芜还是和祁一舟一起过的。那个牵着她的手说会一直在她身边的被她亲手推开,或许很快会有新的生活。 林芜不知不觉喝多了酒,祁雪闻也不拦,陪她喝。 最后结束是祁一舟过来接人。他穿着随意,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子爬出来,见到林芜时有些意外也不说什么好久不见,对着手机屏幕一通整理。 林芜醉得太厉害。等到稍稍清醒时车里只有她和祁一舟了。为了避免尴尬,林芜装睡,醒来时已经被抱着进楼道。他怀抱温暖,林芜埋在起伏的胸口,忍不住靠得更近一些。 “密码?” 林芜挣开,祁一舟小心地将她放到地上,直到她站稳才收回手。 “谢谢你送我回来。家里乱,就不邀请你进来了。” 祁一舟眼眸微沉,断言:“屋里有人。” 林芜仔细听,应该阿sir在屋内发出动静。 “这好像和你无关吧?” “怎么和我无关?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对。结束了。” 酒气涌上来,林芜脑子发晕,愈发大胆:“你呢?相亲顺利吗?还没交新女友吗?” 祁一舟笑得冰冷,双手搭上她肩膀:“你就这么想将我推给别人?” 他低头,咬上那片红润的嘴唇。他吻得很深,舌尖勾缠。安静的楼道里,暧昧声格外清晰。林芜怕惊扰邻居,最后狠下心才结束的。 祁一舟擦掉下唇的血珠,唇角扬起胜利的微笑。 “他知道你心里有别的男人吗? “密码还是之前那个对吧?他知道和你前男友有关吗?” 之后俯身在林芜耳边吐息:“他能让你到吗?” 林芜抬手,巴掌将要落到他脸上时生生停住,祁一舟配合地贴在她掌心。她眼眶挤出几滴泪来,坦白:“没有别人,是猫在家。去年秋天我也捡回来一只猫。” 祁一舟表情缓和,擦掉她的眼泪,柔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我们重新从朋友开始好不好?” 梦中有泪,醒来也不安生。 林芜被周围的声音超吵醒,典礼已经搬完最佳男配角了。谭家朗站在舞台上发表获奖感言。小助理激动得上蹿下跳,“这是谭哥获得的第一个奖杯。” 她打开手机去刷社媒,谭家朗上了热搜,粉丝出图很快,满屏的精修九宫格。 [哥今天好像上个世纪港星!] [给造型师加鸡腿(如果是那位就不加了] [楼上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发帖必被删的绯闻对象] [很有可能哦,今天有人在化妆室见到她了…] [天塌了,哥还在上升期啊……一定要在这时候谈恋爱吗?] 典礼结束已是深夜,谭家朗带着奖杯回来,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喝彩,林芜穿过人群上前替他补妆。 谭家朗晃晃奖杯,一脸期待地看她。林芜抿唇笑,“恭喜。” “可以邀请你去庆功宴吗?” 林芜可不想再被拍到,“谢谢,我就不去了。” 下班时很晚了,徐越凌按照惯例带林芜去吃饭。两人去一家评分不错的夜宵海鲜馆,到了门口好巧不巧和谭家朗一行人撞上,这群人中竟有祁一舟。他换掉西装,一身厚实皮夹克和做旧牛仔裤,干净利落。 店里双人座要等位,谭家朗热情邀约,“干脆一起吧?” 林芜犹豫时,祁一舟走过来,问店家三人座有没有空位?得到肯定回复后祁一舟选择加入她和徐越凌。 谭家朗控诉他:“太不够意思了兄弟。” 祁一舟揽上林芜的肩膀,并没有什么歉意的笑:“抱歉,我肯定要和女朋友一起吃饭。” 谭家朗挑眉,没说什么就随工作人员进包间。 多一个人吃饭,能点的菜也多不少。祁一舟服务到位,替林芜剥虾剥蟹。徐越凌直呼后悔没有跟谭家朗去包间。 用餐结束,林芜去洗手。餐馆提供的洗手液泡沫在手上触感很奇妙,甚至可以塑形,身后有人靠近打断她的沉浸式洗手。 她转头,谭家朗站在暗处,“你们真没分手?” 见林芜沉默,他忽然勾起唇角:“不用为难,看得出来,你们分了。不过一舟这个人也挺偏执的。分不掉也正常。” “需不需要我帮你?” 另一个声插进来:“帮什么忙?” 祁一舟在二人面前站定,似笑非笑:“大明星是打算撬墙角?” 谭家朗笑容褪去,“怎么敢?” 分开时祁一舟说送林芜回去,闻言徐越凌跑得飞快,走前不忘给林芜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芜只得跟祁一舟去停车场。 凌晨时分,温度降到低谷。两人都穿得单薄,好在刚吃饱肚子,也能抵御湿冷的空气。 林芜低头,下半张埋在厚实的围巾里,边走边踢开路上的枯叶。 祁一舟清清嗓,问道:“你和谭家朗……” 林芜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道:“他说他在追我。” “你会接受吗?” “不知道,说不定有一天会。我还挺吃他颜值的。” 祁一舟表情没什么变化,忽然停下。他是司机,林芜只好跟着停下脚步。他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很重地揉了揉;又捏着她的食指往鼻子上戳。 祁一舟的皮肤很好,触感细腻,只是脸颊没什么脂肪,皮贴骨,摸着没什么手感,林芜心中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他整过容,我的脸是原生的。 “你生气时会打人,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会把他假体打出来。 “所以我建议你选我,我耐揍。” 林芜嘴唇微张,忍不住笑出声。祁一舟表情放松,静静看她的笑脸,嘴角跟着上扬。 47. 第 47 章 醒来时,腰间搭着只沉重的手臂,滚烫的呼吸扑在脸上,有人在碰林芜的眼睛。她睁眼。宽大的手放下,映入视野的是祁一舟的脸。他温柔道:“阿芜,早上好。” 他看上去醒来很久,一身清爽,散发着林芜沐浴露的山茶花香。 前一晚的记忆在脑内清晰。 林芜下车后朝对面的便利店走去。临近十二点,便利店只有店员坐在收银台看电视剧,声音外放,应该是喜剧片,她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芜蹲在冷柜前纠结买哪种酒时门口传来提示音。刚刚驱车离开的人走进店里。高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祁一舟撩起额发,胸口起伏,狭长的眼中带笑:“没吃饱吗?” 几分钟前他们才道别,这么快再见让林芜产生自己今晚计划要被打乱的预感。不过打断者是祁一舟,她并不生气。 她伸手的方向朝左边挪,“吃饱了。来买点消食饮料。” “含酒精的那种?” 林芜转头,自己的手正搭在一瓶气泡果酒上,不想装了,索性放进购物篮里。在她的计划里,她要抱着阿sir边喝酒边看爱情电影。 祁一舟也跟着蹲下,视线在货架上移动:“你一个人喝?” “嗯,一个人喝。” “我觉得你需要一位调酒师。” 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盯林芜。 朋友之间可以一起喝酒;再贪恋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今晚真的不想又一个人喝醉。 想到这里她点头。 祁一舟挑选材料,手指在配料表上划过,“其实,我们不是写真馆重逢的。” 有了专业人士挑选,林芜也不必纠结,拿篮子跟在他身后,偶尔拿几包下酒零食,“我知道,在便利店。不过当时没认出你,只觉得有个有强迫症的潮男在整理货架害我没买到水。” 祁一舟小声地“啊”了一下,“我以为你是故意无视我,还挺伤心的。还好后来又遇到了。” 开门,一阵嘹亮的猫叫迎接人回家。林芜踢掉鞋子,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给祁一舟。 “他叫什么名字?” “叫阿sir。” 祁一舟叫他的名字。阿sir在祁一舟脚边用力嗅闻,耳朵都在用力,之后抬起双脚扒拉他的裤子。 “因为是Madam的兄弟才这样起名的。” 祁一舟抱起黑漆漆的小猫,发出当初和林芜一样的感叹,“你也是奶牛啊!”他用鼻尖和他碰碰鼻子:“Madam很想你,要回去看看她吗?” 虽然Madam更可爱,但那地方是不能去的。 “不想。” “我在问阿sir。” “阿sir也不想。” 林芜将零食装盘,拆开下酒菜。她的沙发很小,两人坐下略显拥挤,祁一舟脱掉夹克,里面只穿一件薄高领毛衣,热烘烘地靠在她身旁。林芜不着痕迹地滑到地毯上,打开电视寻找喝酒的背景音乐。 电影是一部去年底上映的港片,动作片。两人意外在剧中见到熟人。谭家朗饰演小警察阿勤,在一次缉凶中意外死亡,成为男主难以根治的心病。剧中谭家朗一头利落短头发,皮肤比现在黑一度,浑身都是荷尔蒙的气息。 林芜看得目不转睛:“他真的很适合这种硬汉风。” “你不会真的考虑和谭家朗拍拖吧?” 林芜大脑被酒精入侵,也懒得开玩笑:“当然不会,我怕被粉丝追杀。” 祁一舟也坐到地毯上,抓起林芜的手放到自己的腹肌上。他的内搭是偏修身,精准地勾勒出腰身。手心触感紧实滚烫,林芜想挣开,另一只手也被捉住,放到胸口。 “我也走硬汉。” 手掌与剧烈鼓动的心脏隔得不远,清晰地将对方的悸动传达给她。 林芜很大胆地捏捏胸口:“你的心跳好快。” “嗯。” 他们对视,连电影放到最精彩的部分都无法吸引回注意力。 后来他们接吻。太久没吻过了,起先都很生涩。阿sir缩在茶几旁紧张地盯着沙发前的两人。电视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剧情中港口的码头发生爆炸,祁一舟将林芜按在地毯上。她在昏暗光线下与那双满是情欲眼对视,发现事情又一次失控。 …… 林芜闭眼又睁开,视觉的刷新并没有带走躺在她身旁的人。她绝望地意识到昨晚的一切真实发生。 祁一舟搭在她腰间的手抬起,捻起一缕垂落的发丝。 “早餐刚刚做好。 “你冰箱里好多速食,都没什么新鲜食材,我自作主张买了一些。 “你的房间有点乱,平时不怎么收拾吗?如果你需要整理师可以来找我,只要一点点报酬。” 林芜将脸埋在手心,“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祁一舟手臂顿在半空:“你怎么了?” 她的声调抬高:“对不起,请你先出去一下。” “好。”祁一舟掀开被子:“那你不要再睡过去了。” 等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后,林芜缓缓倒在床上。泪水顺着指缝流淌到床榻上。 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不是下定决心要分开吗?怎么又睡到一张床上了?她真是糟糕透了。 林芜出来时还穿着那身,眼角有泪痕。她一言不发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三明治,咀嚼好久才咽下食物。 “为什么哭?” 林芜没回答,继续吃饭。祁一舟坐到她对面。餐桌宽只有八十厘米,他们坐的好近,近到可以去数对方的睫毛。 “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痛苦吗?” “对不起。” “我不要道歉。”祁一舟深吸气,眼中受伤,“我只想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想要推开我?”他目光变严肃,“你不想和我上床?” “不是。”林芜摇头,放下食物:“别问了,是我的问题。” 祁一舟盯着没怎么动的餐盘,“如果我离开你会好好吃饭吗?” “我不知道。” 林芜双手扶额,遮住那道灼热得令她心慌视线。 祁一舟起身,木椅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勉强地笑:“我们可以做一次实验。” 大门关上,林芜的心并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难过。 * 林芜请了一周假,当晚徐越凌登门来看她。她提着一大包食材,打开冰箱时惊呼,“你买菜了?” 是祁一舟买的,看样子是想做一顿大餐。可惜林芜好久不做饭,不知道怎么消耗。 “嗯,不小心买多了。” “你的房间怎么又这么乱?” 祁一舟说她的房间乱,林芜收拾到能入眼的程度。没想到还是属于混乱范畴。 徐越凌脾气火辣,性格不好,在家里的小辈中却对林芜偏爱。她有次问过原因, 徐越凌很意外,“就是喜欢你,需要理由吗?”因此林芜经常担心辜负她的厚爱。 酒过三巡,她鼓起勇气和徐越凌提离职。 “为什么?我的好妹妹你又怎么了?” “是因为那个谭家朗?我再也不给你安排他的工作了!” “不全是。”酒瓶上水珠滚落,林芜拿堆积的水液在桌上写字,“我不知道,我感觉有点累。” “那给你再批一周假,你出去旅游。” 出去散心会变好吗?她毕业后很久她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收拾房间时她找到自己24年的手账本,一张电影票掉出来,是24年和祁一舟去电影节看的那部老电影。 二十二岁的林芜和那电影里的主角一般,彷徨、徘徊。 徐越凌走后林芜清理桌面拿出绘画工具。 毕业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碰毛笔和宣纸了,结果休息日时不时拿出来画上几幅或是写书法,甚至开始钻研技法,比上学时还要认真。 林芜发现握住毛笔可以清空脑中杂念,心平气和。可今天这个方法不太有用。她收好笔墨,躺回床上。 枕头上沾了不属于她的柠檬海水香,她枕着这气味,拿起手机。 时隔半年,林芜打开自己的账号。 UserCrashing这半年持之以恒地给她发消息。 [2025.7.15UC:怎么又不更新了?] [2025.8.7UC:夏天结束了] [2025.10.6UC:中秋安康。还要继续停更吗?] [2026.1.1UC:新年快乐。] …… 毕竟是初代死忠粉,沟通一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林芜发过去一句:[抱歉,等调整好状态就恢复更新。]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复。 [UC:因为分手?] [Lin:嗯,怕粉丝问我为什么不更新情侣账号。] [UC:你无视那些问题,不回复,只更新。] 林芜恍然醒悟。对哦!她的账号,她不想回就不回。 [UC:我好奇你们为什么分手?你们情侣账号还挺有趣的。] [Lin:我可以问问您的年龄吗?] 隔了好几分钟对面才回: [UC:今年42了] 林芜看到这个数字有些惊讶,她又翻看一遍UserCrashing的账号,只能看出是个有钱人,没想到这么大年纪。她盯着那张有手出境的照片,百达翡丽衬得人贵气,怎么看都不像42岁人的手,大约是保养得当。 有钱人应该没有闲心在网上乱发言。林芜重新唤起输入框,决定和42岁叔倾诉一番。 [Lin:就是谈不下去了。] [UC:他犯错了?还是不爱你了?] [Lin:他没有犯错,他应该是爱我的。] [UC:你不爱他了?] [Lin:我爱他,只是越爱越想推开,也会担心他某天收回对我的爱。] [UC:他没有给你安全感,他确实有错。] [Lin:不是的,都是我的错。] [UC:叔是过来人,叔说他错了就是他错了。] 林芜原本想哭,看到这一行眼泪收回去。 叔真是个霸道的爱情判官。 48. 第 48 章 林芜开始恢复更新,最开始一周至少一次。和祁一舟做情侣账号那段时间她从小周那儿学会不少技巧,剪辑不算费神;她还花大价钱购买新电脑,之后频率渐渐提高到一周两更。 内容主要是仿妆教程和绘画视频,偶尔太忙没空拍就水一期宅家vlog。 至于评论,她只回复与视频有关的问题,不回复个人生活相关。大多数粉丝还是专注这个账号,久而久之也没什么让她为难的提问出现。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芜久违地和殷舒出门逛街。对方见面就道:“我昨天才知道你恢复更新了。不过你现在应该不缺我这个粉丝了吧?” “多多益善。” 恢复更新后商务也跟着回来,因为这段时间积累的都是个人粉丝,报价比之前稍高。可惜林芜工作繁忙,推掉不少。 “还是我表弟告诉我的,他也喜欢你的视频,连隔壁情侣账号都看过了。” “替我谢谢表弟。” 外面阳光正好,碧空如洗。两人沿街慢悠悠地走,进了一家首饰店。老板是意大利学成归来的珠宝设计师,爱聊他在国外上学的时光;店又开在愚园路上,东西漂亮,价格也不便宜。 林芜见到一只荆棘形状的耳钉,托一枚红宝石,那颜色与光泽如血一般。她莫名感觉适合祁一舟,伸出手时忽然被自己的念头惊到,还有机会送出去吗?她又缩回手。 殷舒拿一对耳饰在林芜耳边比划,看到她没耳洞又遗憾放下,随意问道:“你之前停更就是因为分手?” “也不全是。家里不想让我和祁一舟继续下去。” 恢复更新前林芜和魏文秀报备过,魏文秀的意思是只要不继续和祁一舟拍视频就好,另外注意保护隐私。 殷舒嘴张的老大,满脸不可置信:“所以?你就这么听话的分手了?”她双手捧起林芜的脸,狠狠挤压她的脸颊肉:“你平时不是很有主见吗?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听话?” 林芜反而迷茫,她在殷舒心里是这种形象吗? 林毅中让她学国画她选了,徐越凌让她进化妆工作室她加入了,魏文秀让她分手她分了。好像没有一件事是她希望的。 “我还以为你们感情破裂呢,没想到是这种理由,太可惜了。” “我妈觉得我们之间没有结果,让我早点断掉。” 殷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呢?也是这样想的?” “我?”林芜心脏像过山车一样起伏,“我也不知道。” 逛到下午,两人去附近一家咖啡店休息。 殷舒手机从进店开始就一直在响,她打开有些意外:“我表弟考研结果出来了,差几分进面。” 林芜遗憾地啊了一声,“所以,他要被包办工作了?” “倒也不一定,”殷舒美甲做得长,手指很不方便地在屏幕上敲击:“他就住附近,你介意和他一起吃晚餐吗?” “当然不介意。” 大约半小时后,陈竟遥一身黑从对街走来,他本就纤细修长,黑色显瘦,羽绒服穿在身上也不显臃肿;戴着冷帽,刘海压住眼睛,让人怀疑是否能看清楚路。 他在林芜对面坐下,皮肤比去年还要白一度,苍白的皮肤下能看到青色血管蜿蜒。 “好久不见。” 陈竟遥面上沧桑,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多失落。 上次见还是在毕业典礼。八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却还是要说一句好久不见。 三人陷入冷场,一杯冰美式端上来,陈竟遥捏着塑料杯吸了一大口,话少的人反而变成活跃气氛的那个。 “怎么都不说话?我没那么伤心。 “这家店的甜品不错,你们要吃吗? “我打算当写真摄影师,开写真馆也行。” 闻言林芜问道:“你不用回家继承家业了?” 陈竟遥笑着摇头,手指将塑料杯轻捏几下:“他们只是怕我在外面鬼混学坏,只要我有正经事做就好。原本想送我出国,但我突然不太想继续学业了。” 他双手撑在桌上,直白地看向林芜:“听说你有在写真馆兼职的经历,要不要当我的合伙人? “你最近的视频我都看了,那个国画中式妆不错,我觉得做古装写真馆也不错。” 林芜之前将国画绘画视频和化妆视频结合起来,cos成笔下的人物,热度不错,她打算再多出几期。就是人物难画,进度缓慢,至今只出过两期。 一个崭新的人生出现在林芜面前。不知为何,这个邀请让她心动。 接的商单加上一年多在徐越凌工作室的收入,林芜攒下一笔数额不小的存款。家里没让她交家用,拿一部分出来来当创业启动资金也不是不可以。如果钱不够就再多接几个商单。 陈竟遥向后靠着椅背,语气淡漠:“你考虑考虑吧,不用着急。” 林芜拿起自己那杯气泡水和陈竟遥碰杯,“不用考虑了,我当你的合伙人。” 陈竟遥挑眉,嘴角绽开今天的第一个笑。 两人聊了下启动资金,陈竟遥说他家在静安区有套洋房可以给他当工作室,在上海没有房租负担,创业成本骤降。 没多久,被冷落的殷舒双手合十:“两位合伙人要不要移步晚餐地点再详谈合作事宜?” 林芜刚在餐厅就坐,转头一下子被对面商厦的成衣广告夺去目光。画报上是一张熟悉的脸。祁一舟漆黑的眼睛漠然看向镜头,气场全开,很有表现力地展示。没多久天色渐晚,灯光打开。柔和的光线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依旧冰冷如霜。 那天之后他们又多久没见了?好像快一个月了。听祁雪闻说他走上伦敦时装周的T台,又替她处理了几次Y.I的事务。 殷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感慨道:“你前男友真拼啊,又创业又当模特的。” 林芜愣愣地应一声:“嗯,他很厉害。” 一顿饭吃完临近十点,陈竟遥提出开车送林芜回去。 开到愚园路时那枚耳钉重新出现在林芜脑中。店主说那件是孤品,因为工艺复杂以后也不会再做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祁一舟的注视下用餐的缘故,她脑子里全是他戴上那个耳钉的样子,于是拜托陈竟遥开去那家店,路上祈祷在这几个小时内没有 被卖掉。 车在店门口停下时老板正准备关门,林芜冲进去跑到展柜面前,一眼就见到那枚荆棘,她立刻拿去结账。 大约是关门前做了生意,老板开心,送林芜一只质感不错的复古首饰盒,和耳钉正相配。 回到车里,陈竟遥瞄一眼那枚耳钉,疑惑道:“你戴这种?” “不是,送人的。” 说不定会有机会呢?林芜想。 * 原本林芜以为陈竟遥会等毕业之后再创业,结果小伙子在他们的确认合作的下一周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林芜没精力一边上班一边创业,只能和徐越凌摊牌。说明情况后对方有些意外,亲自去见了陈竟遥才放心。叮嘱她:“开不下去就回来找姐姐。” 造型和摄影部分二人都是专业的,唯一的问题是服饰。 陈竟遥和林芜艺术类出身,美商都不低,都对市面上的汉服成衣不满意,于是想到找专业服装师订做。 收拾完洋房后陈竟遥和林芜说学长向他推荐了一位服装设计师,报价不高,可以谈一下合作。 林芜看过成衣图,看着还原又上镜,就同意了。 和这位这天林芜紧张到天刚亮就醒来,黑眼圈有些重,她多遮几道,还是隐隐透出青色。 几天没来,陈竟遥的洋房被收拾得很利落。这房子不久前还堆满旧家具,如今已经成为合格的摄影棚了。这一趟林芜将采购的化妆品搬来。化妆室在楼上,她上下跑了几趟,运动带来困倦,于是去附近买咖啡。 工作日的早上,最近的咖啡店内人不少。她推门就注意到角落的身影。 祁一舟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macbook,手指在键盘商快速敲击。他穿着正式,鼻梁上架着副从没见过的金框眼镜。对方很快察觉到林芜的视线,随意地朝她招手,又继续低头看屏幕。 林芜捧着澳白坐到他对面,“早。” 祁一舟回了句早,头也不抬地问道:“没睡好?” 问话的人也是一脸疲惫,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有点。”两人之间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林芜见他一直不说话,开始找话题聊:“你怎么在这里?” 他面上不太高兴,淡声道:“等会儿要谈合作。” “我看过你的大秀视频,真不错。” “是吗?谢谢。” “会累吗?” “还好。”祁一舟忽然笑了一下,懒散地掀起眼皮朝她看一眼:“忙起来就没空想你了。” 林芜因这句话心跳停了一拍,好半天才装作很忙地低头给陈竟遥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带咖啡,对面不客气地点两杯冰美式,其中一杯要2shot。 祁一舟虽说句句有回应,但实在忙碌,拿完咖啡后林芜就仓皇离开。 回到洋房,陈竟遥也到了,和林芜说:“设计师在附近迷路了,很快就到。” 这洋房的位置靠里,林芜也是来了好几次才完全认路。 一刻钟后门铃响起,离门口最近的林芜去开门。 刚刚在咖啡店见到的人又出现在面前。 49. 第 49 章 祁一舟没什么表情,走进来环顾四周。还是林芜先打破沉默:“好巧,又见面了。” 陈竟遥过来道:“祁先生是不是走错了?” 设计稿落款写了一个“傅”字,两人线上沟通时一直叫他“傅先生”,对方也默许。 祁一舟将手机屏幕面对二人,上面是最近与他们沟通的聊天框:“没走错,我是傅先生。” 他将包放到沙发上,对林芜道:“在开始前,我可以先和你谈一下吗?” 陈竟遥朝她看一眼,林芜回看过去,点点头。他朝二人做一个请便的动作,走向院子,边离开边说:“你们谈完喊我。” 祁一舟将包放下,开始在别墅里踱步。这里大部分家具都被搬走了,显得空旷;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走在林芜心脏上。 他声音很轻:“你是合伙人?” “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月初。” 四月快要结束了,祁一舟站在窗口,视线落在屋外的一株花瓣即将落尽的桃花树上:“我以为我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他有点生气,可林芜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她压下自己的紧张:“你这段时间好忙,我怕打扰你。” “我本来不想接这个工作,朋友拜托了好几次我才来的。”祁一舟叹眼里出现一丝无奈,“如果我不接是不是要等好久才知道。” “我告诉雪闻了。” “她不和我站在一边。” 祁一舟朝林芜靠近,弯下身,冷静地下结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也不想和我当朋友。” 那张英俊的脸紧绷,冰冷得让人害怕。祁一舟对林芜冷脸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她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很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让他消气。 林芜忽然想到一个视频,狗生气的时候亲一口会立马开心。 她双手攥紧,一狠心在对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 薄薄的皮肤上还带着屋外的寒凉,和嘴唇短暂地进行一次能量交换,林芜亲完就立刻后退,干巴巴道:“对不起,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祁一舟因这一吻双眼圆睁,脸上的沉郁之色烟消云散,也后退一步。 “好犯规。” 他用手指碰碰被亲吻的位置,朝客厅走去,“聊正事吧。” 陈竟遥的企划案写得不错,讲得林芜都觉得他们有希望挣大钱。 祁一舟听得认真,却一言不发。等到企划案讲完后他才推了下眼镜,问道:“只做中式写真?” “对,和其他写真馆打出差异。” 祁一舟点点头,将Macbook屏幕面向二人。 林芜才知道最近冒头的新中式服装品牌“忍冬纪”也是他公司旗下的。忍冬纪将传统元素与现代服饰相结合,将东方美学融入日常穿搭。 合作初步敲定。 陈竟遥抬起手腕看表:“中午了,祁先生有空一起去吃饭?” 祁一舟转头看向林芜,“你最近都和这小子一起吃饭?” 林芜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偶尔。” 祁一舟冷声道:“偶尔是什么频率?” 陈竟遥忽然掀起唇角,抢答道:“一周三次。”他合上电脑,“不过这次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餐后,祁一舟问林芜下午有没有安排,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出去赏花?他说最近太长时间在南方,回来的时候花都要开败了。 “明明深圳的花更多,你没看够?”林芜奇怪,又问:“你不上班吗?” “老板也想放假。难道你下午要上班?” “可以不上。我现在也是老板。” 祁一舟笑了一下:“你会创业我也很惊讶,我感觉你还挺追求稳定的。” “不一定,干得不高兴就不干了。明星还挺难伺候的。”林芜想了想,“我其实还挺喜欢在写真馆的工作,可以遇到很多人,为她们留下美丽的瞬间。” 说是赏花,其实就是在上海街头当街遛子。今日有风,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行道树的绿叶生长出来,花朵被浓郁的绿色覆盖,花期确实就要过了。 林芜从祁一舟出现在洋房后就一直好奇他的化名,也想起之前祁雪闻说他被傅家安排相亲的事情。 “你的落款为什么是‘傅’?” 祁一舟脚步微顿,“雪闻没有告诉你?” “没有。” “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个故事有点长。” 祁一舟停下脚步,在路旁长椅上坐下。 “傅家有位小女儿,年轻时爱上一位男明星。两人私定终身,很快女儿怀有身孕。那男明星以为生米煮成熟饭,找上傅家索要一笔高昂嫁妆,否则就将未婚先孕的丑闻捅出去。傅家怎么会将这种人放在眼里?给了男明星一点颜色。结果那懦弱的男人尝到苦头立刻抛妻弃子逃到国外去。天真烂漫的小女儿不相信戏子无情,直到孩子生下来才知自己真的被抛弃了。她彻底心死,将孩子丢在一边。连下人都无心照料,差点将男孩养死,最后是一对一直没有孩子的旁系夫妻将这个孩子接过去。” 一片花瓣落到祁一舟手上,他随手丢掉,轻飘飘地问一句:“你猜这个故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答案很明显了。林芜回答道:“你是那个孩子?” 祁一舟抬手在林芜头发上摸摸,夸道:“真聪明!” 可林芜开心不起来。 “那个孩子被接走后不久后那对夫妻突然有了自己的女儿,老来得子,自然将所有的爱和关心都给了那个孩子。 “那个被领养回来的男孩不明白明明自己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一家人只会围着妹妹转? “十六岁这年他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他叫母亲的人其实是小姨,和叫父亲的那个人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他的亲生母亲在香港,他的亲生父亲在美国染上不良嗜好,于十年前死于车祸。” 十六岁生日这天祁一舟独自去香港,前往傅家老宅,要去找一个叫傅美 筝的女人。 贸然上门,傅美筝见到祁一舟后情绪激动,将他狠狠推开,似乎仍旧没有原谅很多年前那个天真的自己。优雅的女人暴起将他按在墙壁,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收紧。 疼痛和窒息感将祁一舟淹没。最开始他本能地覆上那双纤细冰凉的手,但很快他放弃阻止,坦然地接受给他生命的人想要带走他的生命。 最后是老爷子傅渐鸿过来结束这场闹剧。他将祁一舟带到书房,给他一杯热茶,用平缓的语调替女儿的暴行脱罪:“你和你父亲很像,不怨小筝不想见你。” 等到祁一舟不再发抖,傅渐鸿将他招到身旁。 “你看到庭院里那个男孩了吗?” 祁一舟点头。 院子里,一个看上去小学年纪的孩子在和一只金毛犬玩飞盘游戏。傅美筝走向他,男孩放下手中的飞盘扑过去。傅美筝还在哭,男孩用手帕替她擦拭眼泪,之后两人拥抱在一起。 傅渐鸿声音打断了祁一舟的观察,他说如今傅美筝早已拥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从痴情人转变成傅家的顶梁柱。 “那个孩子叫傅时安。今年八岁。 “这个名字在小筝怀孕后不久我就起好了,原本应该给你。 “你的出现就是在揭她的伤疤。” 名字被人占用,傅家没有他的位置。可祁一舟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和自己的亲生母亲见一面。 这天之后不知是否是出于补偿,祁一舟从傅家得到一笔信托。约定他成年后每个月可以领取十五万港币的生活费,金额随年龄和婚育状况上涨,三十五岁之前不允许动用本金。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祁一舟后知后觉祁家其实并未亏待他。他的养父母虽说偏爱亲女儿,但对他不是一点关心也没有,甚至将他作为Y.I的继承人之一培养。 从那之后祁一舟如饕餮一般敛走来自各方的爱。他的戏子父亲给他一身好皮囊,他只需要略微散放信号就能得到回馈。他开始习惯被外界关注,习惯那些恋慕的视线。被爱包裹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因为傅美筝的遭遇,他也是吝啬的,不愿给出一分一毫的真心。 祁一舟打算游戏人生,孤独终老。可林芜的出现打破过去封心锁爱的信条。也许是傅美筝那部分痴情基因在作怪,如同魔咒。他控制不住朝她靠近,想拥有她,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三年前你和我提分手的时候我其实很生气,想当场买机票飞回去找你当面对峙。”祁一舟说着眉头蹙起,“我发现你的记性有时候好差,你说想要永远陪在身边的好小狗,我就当你的好小狗。但你最后还是将我抛下了,像个骗子一样。” 林芜低头,“对不起,我当时不够成熟,不相信我们能异地恋。” “我那时候也不成熟,声名狼藉,那是我的报应。” 说完祁一舟牵起她的手,“不过现在不一样。” 他的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会再放手的。 “即便会让你感到痛苦。” 50. 第 50 章 太阳刚刚落到地平线以下,天空呈现一种温柔的靛蓝。 暗色中,祁一舟的脸如一尊无悲无喜雕像,以一种极为沉重的目光注视着她。 也不知道是刚得知他的身世还是因为刚才他那番宣告,林芜更倾向于后者。 和祁一舟呆在一起让她感到煎熬。心脏在向下坠,犹如落入阿鼻地狱,被无数双手按在深渊之底。 她很想问祁一舟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自身感受?这种无止境的追逐真的不会将爱意耗尽吗? 好像不会。他甚至乐在其中。 林芜记得程铭说祁一舟分手后有段时间很喜欢爆炒辣椒,可他实际上口味清淡。 辣是痛觉。 与之相近的,感情上遭受的创伤也是痛觉。 祁一舟究竟是迷恋她还是迷恋她带来的这份爱情的苦?可惜林芜今天没有精力再与他辩论什么。 蓝调时刻稍纵即逝,天空转变为更为深邃的颜色。下一秒长椅旁的路灯打开,暖黄光照亮他们所在的这一小块区域,柔和了祁一舟那张肃穆的脸。 “饿吗?” “不饿。”林芜深深吐息,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手,“不早了,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 “就在附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我陪你。” 她不说话,他就陪她沉默。两人走到公寓楼下,祁一舟问可不可以上楼见见阿sir? 林芜有些犹豫,对方立刻善解人意地点头,“我知道了,早点休息。” 祁一舟弯腰,很轻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早上那个吻的回礼。”他露出满足的微笑,挥手转身离开。 林芜上楼,打开家门后黑漆漆的家里迎接她的是同样黑漆漆的小猫。 阿sir鼻头翕动,识别她今天的社交情况,忽然很大声地喵了好几下。 林芜才发现还没有进行今天的回家仪式,她蹲下来摸他的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让祁一舟见阿sir的。 * 过年时魏文秀问林芜这半年有没有交谈朋友。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面色明显沉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经历更年期,她的脾气相比年轻时差不少,林家其他人不得不事事顺着她的心意,稍说错一句话魏文秀就会勃然大怒。 林芜敏锐地捕捉到空气的火药味,连夹菜都只夹面前的。 "你是不是还和祁家那小子有来往?" “没有。” “那可以接触新对象了。” “妈妈,我暂时不想恋爱。” 林邈很随意地回一句,“她还小,不用这么急吧?” 饭桌上安静了有一分多钟,林邈觉得怪异抬头朝他妈看一眼,见魏文秀一脸愠怒,“小?她都二十三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谈?你堂姐可是一毕业就结婚了,一年后的这个时间都怀孕了!” 四个月前林芜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二十三了。她堂姐选择的人生又与她有什么干系。 “等你回上海之后我让你爸给你安排,认识几个男生。” 林芜小声反驳:“我不想相亲。我自己谈。” “自己谈?自己谈也不知道能给我谈出什么大惊喜来。” 回到上海后魏文秀没再提这件事,林芜也几乎忘记这段不愉快的插曲。写真馆前期准备工作不少,开业前她们至少要研发十二组套餐,并且拍出样片,目标是在夏天开业。陈竟遥和舞台美术专业的同学设计布景,为效果定制了不少道具。洋房被塞满,逐渐难以落脚。 服装这边则由林芜对接。这段时间祁一舟每改动一点都要抱着电脑上门和她沟通一遍,问她有没有哪里需要再改?林芜觉得他给的成稿都很好,并不明白哪里需要修改。 “阿芜不是个合格的甲方。”祁一舟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教她,“合格的甲方要狠狠压榨乙方,在修改无数版之后选第一版。” 林芜只觉得他在没事找事,冷漠道:“请乙方没事不要骚扰甲方。” 祁一舟直白道,“可我想和你见面。” 林芜给陈竟遥发消息问能不能交换负责的项目,得到对方的否决。下一秒魏文秀将一个地点时间发给她。 “185,金融行业。比你大五岁。男生不看照片,希望当面见。” 林芜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祁一舟探头过来:“和谁聊天呢?” “没什么,”林芜将屏幕熄灭,“我们继续改吧。” 最终林芜还是没有拒绝的勇气,答应见面。 见相亲对象前一晚她又一次失眠。自从毕业后她失眠的次数骤然上升,烦恼一个接一个,生活像一艘经历狂风暴雨的小船。 动荡之中她忽然想通一件事,正如奚然所说,林芜在家里的位置其实一直是美丽的装饰品。林毅中和魏文秀为凑“好”字相隔十年生下她,将林芜一点点塑造成他们期待的模样。现在,按照社会时间表,这具美丽的装饰品需要送去其他人家才能完成他们的最终使命。 比起继续和祁一舟继续纠缠下去,或许和普通人结婚过完平凡的一生才是她的结局。 见面地点约在静安区一家咖啡店,离洋房不远。陈竟遥见她第一眼就夸:“你今天好漂亮。祁先生今天过来?” 林芜今天画的中式妆,一身月牙白新中式连衣裙,侧边挽了花苞发髻,看着清丽出尘。 她冷哼:“我才不会为他打扮。我下午出去有事。” 陈竟遥点头,也没多问。 林芜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到,她的相亲对象已经坐在座位前了。 路知远身穿深灰色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一只手握马克杯看向窗外。在林芜进门的那一刻转头与她对视。林芜微微惊讶,又想到魏文秀发的那组信息,确实和他对得上。 路知远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笑得温柔:“很惊讶?” “我妈没说名字。” 林芜粗略扫一眼,点一杯卡美罗拿铁。 两人聊了上海最近的。等到她点的咖啡上桌,路知远双手微微交叉搭在桌上,“我就开门见山了。” 路知远介绍自己情况,交代资产房产持有车辆,家中产业。他是家中独子,未来会回去继承家业。没有恋爱经历。 林芜奇怪这样优秀的人居然会单身至今并且流入相亲市场,问道:“是什么原因没谈呢?” “上学专心学业,工作后忙事业,没有什么社交时间,也没遇到让我有恋爱想法的人。” 林芜表示理解,双手握紧自己的杯子:“我家里情况你应该知道。我毕业后在做化妆师,现在离职和朋友合伙筹备写真馆。至于恋情方面,有过一个男朋友。” “我记得你毕业的时候还和他在一起。” “嗯,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 说完,林芜抿一口咖啡,焦糖融化,给饮品带来一道焦香甜蜜的风味。 路知远似乎不在意,“我的条件没有他好,但我可以保证用心待你,从一而终。” 林芜放下咖啡杯,“路先生是有意与我发展?” “是的,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产生好感。会以结婚为目的与你交往。我和你爸表达过这个意思。” 这一点魏文秀倒是没有提。她后面还发了好几个男生的信息,让她把时间都空出来见一见。 这样直接的表达令林芜有些措手不及,她喝了好几口咖啡,焦糖全化了,浮在上层,甜腻得几乎要糊住嗓子。 林芜轻咳几声,路知远贴心地给她递餐巾纸:“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很好很优秀。”她纠结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对你没有恋爱那种好感,只将你当作温柔大哥。” 路知远闻言面上波澜不惊,依旧衔着笑意:“了解了。” 林芜的手机开始弹消息,是祁一舟发的。她直接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咖啡见底,该聊的也都聊完了。林芜提出告辞,路知远绅士地问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工作室就在附近。谢谢你请我喝咖啡。” “不客气,我还有下次邀约的机会吗?” 林芜沉默,心里慌张。她对路知远没感觉,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情。但她知道路知远只是年龄到了需要一个妻子,两人婚后大概率也是相敬如宾地过日子,算是比较美满的状态了。 她刚要同意,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阿芜?” 林芜转头,祁一舟手捧一束粉玫瑰,面色不善地走到她身旁。视线在她与路知远之间扫视。 路知远风度翩翩地朝祁一舟伸手,“我是她今天的相亲对象。” 祁一舟握一下便松开,嘴角挤出一个挑衅的笑:“哦?可我是她男朋友。” 路知远疑惑地看向林芜,推了推眼镜:“你们没有分手?” 林芜忽然觉得疲惫:“分了,但是……”她连着“但是”好几次,祁一舟替她回答:“我在重新追她,目前是准男友。” 路知远笑得微妙:“那我竞争压力好大。”他抬起手腕看表,“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我先告辞了。” 林芜还在注视对方离开的背影,祁一舟猛地牵起她的手腕将人重新拉回咖啡店,环顾店内:“你们刚才坐哪里?” 林芜小心地指着一个方向。 祁一舟带她坐回去,翻开菜单,点一杯杏子冰美式,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我猜你刚才喝得比较甜,比如焦糖拿铁。”他替她点了。 林芜看向窗外,避开对面的视线。祁一舟长手一伸越过桌面将她的脸掰过来,看着没刚才生气,很耐心地问:“不回我消息,还忙着和别的男人相亲?” 林芜喉结滚动:“家里安排的。” “为什么不拒绝?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林芜觉得心里闷得慌,给出一个十分荒诞的回答:“来体验一下相亲。” “是吗?”祁一舟笑一下,“为什么不找我相亲,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事情。” 他将她的手包进掌心,目光灼灼:“答应我,没有下次,好吗?” 51. 第 51 章 路知远还是没忍住回头。 那位前男友今天一身机车装,狂野、痞气,和一旁温婉的林芜十分不搭。他牵着她重新回到店里,透过轻微反光的玻璃,看到他们坐在两人刚才坐的位置,林芜面露不安,视线躲闪着不愿看对面的人。 他的心仪对象对前男友的态度实在暧昧。路知远自知自己被选择的概率不高,可他还是想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次。等到稍晚一些,他打算给林芜发消息探探她的态度。 他愣神中,忽然注意到有人拿手机对向自己。那人一身运动套装,戴着兜帽和口罩,看上去身材矮小,应该是女性。他对镜头看好久那人才慌张收起手机。 路知远走过去,“请问,你刚才在拍我吗?” 那人摇头,飞快跑开。 他知道林芜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也不知道刚才那个偷拍的人拍到多少。 此时电话打进来,路知远无暇再顾及这个插曲,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林芜瞳孔颤动,脸上没有表情,但祁一舟知道她的大脑在飞速思考今天说点什么来气死这个纠缠她的前男友。 他并不着急,将那双细腻白净的手翻来覆去地把玩。 没多久林芜抽回手,“你凭什么管我?”她端坐,挺起胸膛:“我想和谁相亲就和谁相亲。” 祁一舟满不在乎,“他看上去比我老,长得也没我帅,你选相亲对象至少要找比我好的。” 林芜的气焰又被这句话浇灭。 她还会遇到比祁一舟还好的男人吗? 她还会像爱他一样,爱另一个人吗? 答案大概都是否定的。 不过没关系,这样世界上会少一对互相折磨的怨侣。 服务员将咖啡送上来,祁一舟将两杯都拿到自己面前。林芜茫然看向那两杯咖啡,又看看从容地进行这个行为的男人。 祁一舟很嚣张地说道:“我想喝两杯就喝两杯。” 林芜刚喝完一杯甜得腻人的拿铁,确实没有继续喝的想法。她拿出手机,祁一舟刚才给她发消息,先是说今天天气很不错,路过一家花店开业只需9.9就能买到一束品质上乘的玫瑰,最后问她怎么不在洋房? 服装这边已经有三套完工,昨天送到写真馆。今天祁一舟上门来指导她怎么穿。原本说会在傍晚过来,现在才两点多。 林芜看向那束粉玫瑰,他第一次送她花就是这个品种,典雅清新,却又是带刺的蔷薇科。 祁一舟托腮,一只手用勺子将焦糖块按进杯底,“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又爱上我了?” 林芜冷漠道:“快点喝,喝完回去上班。” 祁一舟装作没听到:“今天太阳真不错,我们去约会吧。” 当然不可能去约会。 等祁一舟饮完咖啡已经将近三点了,两人走出店门,林芜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会找到我?” “我和这家店老板是朋友,他之前见过你,看你和陌生男人在相亲就给我通风报信了。” “你开咖啡店的朋友真多。” “嗯,所以你小心一点。”祁一舟理了理花束,很欠揍道:“以后出轨不要被我抓到哦!” 林芜翻了个白眼。祁一舟没轻没重地拨弄玫瑰,掉下好几瓣花,她将花束接到自己手上,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祁一舟带她朝前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在一辆纯黑摩托车前停下。 “骑这辆来的。” 林芜刚刚确实有听到摩托车声,声音震耳欲聋。 “要坐吗?不想坐就打车回去。” 说完,祁一舟转头发现两人隔了好几米远,“怎么了?” “好可怕。”林芜捂嘴,双眼瞪圆,“你居然真的会骑机车。” 祁一舟观察她的表情,略显疑惑:“怎么了?” 林芜又退几步,表现得像是被相亲对象吓到一般:“祁先生,我们觉得我们不合适,谢谢你的花。” 她嘴角微微勾起笑,挑衅地等他反应。祁一舟顶腮,咬牙切齿道:“你完蛋了。”他将一只白色头盔扣在林芜头上,揪着她的胳膊走回车旁,“你今天不想坐也得坐。” 林芜环住祁一舟的腰,车速不快,发动机温吞地在耳边鸣叫。他们甚至好几次被送外卖的小哥超车。 “好慢。”她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 车速微微提高,林芜不得不收紧手臂,改口道:“不慢不慢,兜风很舒服。” 下车后,林芜被抱下后座,感觉脑子晕乎乎的。祁一舟摘下头盔,甩甩脑袋,随手抓了几下头发,动作利索帅气。 他将头盔挂在车上,替林芜解开卡扣,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好神奇的体验。” 林芜摸摸那辆微微发热的机车,仔细观察:漆面如镜,线条流畅,充满机械美感。 “你讨厌摩托?” “不能说讨厌,只是没什么感觉。” 祁一舟双眼仿佛被一团黑沉的云遮蔽,暗沉沉的,“那你刚才怎么那副样子?” “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完整地了解过你。” 乌云散去,祁一舟垂眸轻轻叹气,随后弯起眉眼,“那你想继续探索下去吗?” 林芜张嘴欲言又止,余光里见到陈竟遥趴在窗边盯着他们俩发呆。 “上班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向大门。 祁一舟将白头盔和自己黑色头盔好好地挂到一起,跟着走进去。 林芜冲陈竟遥打招呼,“下午好。” 陈竟遥打量林芜道:“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考虑出一些创意写真。” “比如?” “比如融入一些现代元素,比如摩托车。” 林芜点头,一言不发朝楼上走去。 祁一舟一手插兜走进来,“需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型号吗?” 陈竟遥推推眼镜:“谢谢你。” 昨天林芜收到快递后就将衣服挂起来,她按照设计图研究过穿法尝试了一下,发现如果不了解汉服可能不会穿,和陈竟遥提出需要招一位服装助理。 祁一舟进来,林芜请他关门,之后没怎么犹豫地拉开连衣裙的拉链。 今天的妆比较古典,正好适合试衣服。 “撕”一声,随后衣裙掉落,林芜将裙子挂起来,见祁一舟还站 在原地,视线直白地从上到下。 “站那么远做什么?开始吧。” 对方缓慢地挪到她身旁,拿下挂在最外侧的战国袍。 林芜只穿着内衣,轻薄的衣衫上身,和皮肤直接接触,触感软糯,有一丝凉感。她任由他摆布,祁一舟给她系上好几个结,最后拿出腰封束出纤细腰身。 穿戴完毕,林芜站在镜子前照了好久。 祁一舟倚靠在墙边,“你们打算请模特吗?” “我可能要拍两三套,其它的请模特。” 欣赏完后林芜请祁一舟拍了几张样片,之后要换下一套。 这一次穿脱下来,林芜有些热。这间屋子以前是储物室,没有装空调。五月温度升高,尤其是这样天气好的午后。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祁一舟拿着下一套过来,声音有些沙哑:“不穿了?” 林芜摆手,“稍等一下,我出汗了。” “你这样会感冒的。” “不会,真的好热。”林芜伸手摸摸他的外套,不厚,不过是皮质的,应该不透气,可这人一直没有脱下,“你不热吗?” 祁一舟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长度到他腰部的外套将林芜包裹住,像是跳进一整个酸涩柠檬里,刺得她想打喷嚏,酝酿半天还是没有成功。 “真的很热。” 林芜刚要脱下衣服,祁一舟一只手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之后含住红润的唇瓣。 衣服掉落,宽大手心和潮湿的皮肤触到一起,按在她后背将她拉近。林芜仿佛被丢进热水里,体温升高,白皙的皮肤下透出诱人的粉色。 两片嘴唇微微分开,祁一舟和她视线交缠,目光露骨又性感,喃喃道:“我也好热。” 林芜偏过头,咽下喘息:“你热什么?” “因为,一般你在我面前脱成这样,就意味着我们要做一些亲密的事情。” “死变态!” 林芜气得想要打人,被捏住手腕。祁一舟将人抱起,自己坐到椅子上。那椅子很窄,她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想退开一点,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腰肢,吃力地对抗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祁一舟的手很危险地游走,眼看要进行下一步,林芜慌张劝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可以做这种事。” 他抬头缓慢眨眼,手指划过她柔软的肌肤,带来令她苦恼的痒意。他勾唇:“你会和朋友接吻?” “是你先吻我的。” 祁一舟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锁骨,一滴汗水滑落,滴在那湾凹壑里,“不,是你先勾引我的。”他眷恋地枕在她肩膀,眼睫扑闪,用委屈的声音道:“每次都是你先。” 林芜用力闭眼。 怎么又陷下去了?不是决定要找个普通人结婚吗?为什么每次都半途而废。 “你不要倒打一耙。”她捏他的耳朵,恶狠狠道:“放开我,今天的活还没干完。” 祁一舟失落地松开手臂,林芜站起来拿上手机走到房间的另一边。 为了接下来的工作能顺利开展,她要问问陈竟遥这间房子有没有风扇。 52. 第 52 章 祁一舟的脑袋挤过来,要林芜和分享巴掌大的便携式小风扇。 电机声嗡嗡作响,最高档位的风吹在脸上也降不下温度,热得好像在夏天。 祁一舟是个巨大的热源,不断朝林芜这边辐射。她将风扇塞进他手里,去拿自己的裙子,“算了,还是等这个房间的空调装好再试吧。”她套上连衣裙,“或者我去你工作室试好了再送过来。” 林芜将头发拨到一边,手指摸索拉链的位置。祁一舟撩开遗漏的发丝,上前替她拉上拉链,“好,我冰箱里又囤了好几种凉茶。” “我最近不喜欢凉茶了。” “那你喜欢什么?” “白开水。” “好。” “也可能是苹果汁。” “行。” 被无限纵容的感觉很奇怪。林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屋外一片橙红。原本无云的天空覆着一层薄薄的云雾,被艳红的落日烧成瑰色。 已经是傍晚了,今天好像没做什么就要结束了。 她下楼将祁一舟送的那束花拆开,打算放进花瓶里。 祁一舟帮她修剪叶子。房子只有一把剪刀,他说自己皮糙肉厚,不怕被扎,剪一支递到林芜手里,再由她整理花瓣,最后放进花瓶里,如同流水线一般。 这束花一共十二支,剪最后一支时林芜忽然转头,发现不知何时陈竟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林芜捂住稍被惊吓到的心脏,问道:“怎么了?” 对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我们的写真馆的天使投资人想见见你。” “谁?” “家里人,应该……只有我哥会来。还会请其他来帮忙的朋友。” 林芜接过最后一支花插进瓶子里。这花瓶瓶口较窄,她用力向下按,发现并不能塞进去。于是拿出来,打算带回家去养。 “好,什么时候?” “这周六。” 祁一舟将台面上的落叶清理掉,问道:“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 晚上祁一舟送林芜回去。她先是拒绝了共进晚餐的邀请,又拒绝他探视阿sir的要求。 “你为什么会有探视权?猫是我捡回来的。” 祁一舟趴在方向盘上,很无奈地笑,“好,那就不探视。” * 天使投资人会面前一天晚上祁一舟打电话过来说有应酬没法过来,会提前结束过来找林芜。 接她的人换成陈竟遥。 上车开始林芜就一言不发,手指在手包上摩挲。她今天很漂亮,一身优雅黑裙,头发盘起,妆容也比平日浓,配上面无表情的脸,颇具气场。 不过大约是来接她的人不对,整个人隐隐散发着低气压。 天色暗下来,陈竟遥关掉车内灯:“我很好奇你和祁先生现在是什么关系?” 两人虽说是合伙人,但都不是热络的性格,很有边界感,除了工作室外的交流并不多。他这样问倒是第一次。 林芜不假思索道:“朋友。” “普通朋友?” “嗯,普通朋友。” 吃饭地点在梧桐区一间本帮菜馆。餐厅在一栋外表朴素的洋房里。走进包厢,装修是常见的复古式样。一位穿常服的男人斜靠在沙发里,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上了年纪的陈竟遥。 陈竟遥很随意地介绍:“这是我哥,陈竟轩。” “哥,这是我合伙人林芜。” 陈竟轩朝林芜伸出手,露出和煦的笑:“你好,林小姐。” 陈竟遥双手抱臂:“见过了,这下放心了?” “没有不放心。” 陈竟轩问了写真馆的进度,热情地和林芜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有人走进来,声音清润,向屋内人道歉:“抱歉,我来晚了。” 陈竟轩迎过去,“不晚,还有几位小朋友没来。” 他向二位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路知远,来评估一下你们的工作室。” “不用紧张。”路知远看向林芜,唇角微微上扬,“我其实是来蹭饭的。” 林芜呆呆道一句你好。 见面那天的晚上林芜收到他的短信,大意是希望还有进一步接触的机会,那么应该是不介意她与祁一舟曾经的关系。她心里也有此意,正好可以挡住魏文秀后续的相亲安排。 席间陈竟轩也没怎么提写真馆的事情,更多的是与在座的年轻人谈天说地。虽说是兄弟俩,他相比弟弟健谈,他和在场大多数人都有十几岁的年龄差,却仿佛同龄人一般。 路知远坐在林芜右手边,十分关注她吃什么。一顿饭下来周到地如同服务员。连陈竟轩也忍不住调侃他几句。 宴席到尾声,林芜喝了红酒,有些醉,出去透气,出来不久后路知远跟过来。 她冲对方颔首:“好巧。” “不巧。竟轩说他弟弟在做写真馆,我就想到我有个朋友也在做一样的创业。” 林芜笑笑,“上次的事情很抱歉,我和他……我们可能还有些事没处理好。” 路知远很大方地摇头,“没关系,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他推了推镜架,“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原因分手的?” 林芜朝窗外看去,视野被大片的蓝色占据,忧郁也跟着钻进来,“我们性格不合,家里也不同意。” “如果你接受我,你可以和他说我们要订婚了,早点断掉他的念头。” 试探的意思呼之欲出,林芜尴尬地笑,“这个进度有点快。” 路知远也不在意,继续道:“这周六上海大剧院有一场歌剧演出,有空一起去吗?” “有空的。” 路知远露出满意的微笑,“要一起回去吗?” “我想再吹一会儿风。” “好,早点回来。” 不知为何,接受邀约后林芜心里更加郁闷。她明明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决定。她打开手机,祁一舟还没有给她发消息。她忍住要哭的念头,朝包厢走。 林芜没走几米远,一双手将她拖进一个杂物间。她刚要呼救,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唇。下意识呼吸中,她仿佛坠进海里。下一秒,她被翻身按在墙壁上。 昏暗里,一双熟悉的丹凤眼注视着她,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每一寸都要细心检查。两人沉默对视好久,祁一舟 终于缓缓开口: “我发现,我也不怎么了解你。 “你什么时候对歌剧感兴趣了? “我记得你很喜欢看电视剧,多烂都要看完。 “家里不同意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和那龟毛男一起算计? “林芜,你玩我?” 话听着生气,语气却依旧温柔。 林芜闭眼,一阵晕眩。她努力稳住声音:“对,我在玩你。你不要再继续纠缠我了。” “你想得美。” 祁一舟拉着林芜朝外走。她见是要下楼,问道:“去哪儿?” “回家。” “我包还在里面。” 祁一舟略微不耐烦地折回去,让林芜乖乖站在外面,自己进去拿包。 透过门的缝隙,她看见祁一舟和陈竟轩熟稔地握手。他今天也是一身黑,黑衬衫黑西裤,贵气十足。他拿起林芜的包,漫不经心道:“她喝多了,我来接她回家。” 路知远微微蹙眉,朝门外看一眼。林芜收回视线,深吸气也平复不了心情。 祁一舟死死捏住林芜的手腕将人带出洋房,他步子快,林芜小跑才能跟上。 “你慢一些,我穿的高跟。” 祁一舟漠然打量她的脚,“怪不得今天长高了。”说着还是放慢脚步。 走到停车处,面前是辆从未见过的迈巴赫。祁一舟没有开副驾驶门,而是拉开后座,林芜坐进去,坐在驾驶位的不是司机老李,而是梁疏月。 “你慢点,林小姐刚才是被你推进来的。”他嘴角带笑,“这时候就不'有失风度'了?” 祁一舟没理睬他,将林芜揽进怀里:"开车。" 梁疏月挑眉,启动车辆:"好的,小舅子。" 因有外人在林芜也不好闹什么,安稳地枕在祁一舟胸口。他的身体很烫,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他手搭在她手臂上,撩起几缕头发在指间旋转。有时候没有收住力度,扯痛了头皮,可林芜不敢开口,只能默默忍受。 街道不像是往自己租的公寓去的,她忍不住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家。” “那不是我家。” 梁疏月插嘴道:“那是他买的婚房。” 林芜倒吸气,“你一定是喝多了。” “我只喝了一杯。” 到了地方,林芜没有下车,决定孤注一掷。她看向梁疏月,“看在雪闻的面子上,梁先生可以帮我吗?” “抱歉,林小姐,我今天被祁先生收买了。” 祁一舟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芜下车,目送迈巴赫飞速驶离。 她被动地跟着祁一舟进那个熟悉的房子,即使进了电梯他的手还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她观察他的表情,“我们可以再谈谈。” 祁一舟转头,似笑非笑道:“可我今天不想和你谈。” 电梯门打开,他拽着林芜朝门口走去,命令道:“输密码。” 林芜照做,验证指纹后门打开。她被推进去,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门被关上,祁一舟扯开领带,居高临下俯视轻微发抖的女人。 一片死寂的眼里,危险漫上来。 53. 第 53 章 林芜是被突然窜出来的Madam绊倒的。小猫坐在原地,侧目看她,似乎在心虚。 祁一舟缓慢蹲下,视线在她身上巡视。 “摔到哪儿了?” “没摔到。”林芜将一只船一样的球鞋拽出来,“被你的鞋垫了一下。” 皮质鞋面上出现一道很深的褶子,她快速地朝他看一眼:“好像坐坏了。” 祁一舟在那鞋上淡淡地扫一眼,接过随手丢到一旁,先握住她的脚踝,又捏捏她的手腕,每换一个地方就问她痛不痛。 林芜全部否定。刚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瞬间少了大半,这一摔还挺有意义。她朝身旁受到惊吓的Madam伸手。一年没见,Madam先是嗅嗅她的手,接着很用力地蹭过来。 她陪Madam玩了一会儿,祁一舟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屋里静谧,林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最后恋恋不舍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后站起来,“猫也看过了,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林芜刚将手搭在门把上,一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之后另一只覆盖在她开门手上。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畔,祁一舟声音很轻,“想拥抱吗?” “不想。” 那双手收紧将她带进怀里,两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林芜去推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臂,纹丝不动。 “想接吻吗?” “不想。” 林芜被迫转身,又被迫获得一个不长不短的亲吻。酒精和缺氧带来晕眩,分开后她身体无力,倚靠在起伏的胸口,祁一舟捧起她的脸,“想/做吗?” 还没等回答他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祁一舟很肯定道:“你想。” 林芜想继续否定,可也许是刚刚的亲吻勾起身体里的火,她最终只是锤了几下坚硬的胸膛。他的领口开到锁骨下面,她先是将视线放到那颗痣上,之后抬眸观察他的表情。祁一舟没什么反应,视线平直地朝前看,不给她一点眼神。 她被稳稳放到床上,两人之间好近,她下意识后退,被祁一舟按住。 挂在脚尖上岌岌可危的高跟鞋掉落在地,之后修长手指探到她身后缓慢拉下拉链。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想要什么总是憋着不说?本来想等你长大,不过现在想通了,你这个年纪要改正好像很困难,所以以后我替你做决定。” 衣裙褪去,林芜或许是醉了,大脑彻底停摆,一动不动任他动作,“你好霸道。你不准再看偶像剧了。” “好,那这次不霸道。”祁一舟眸间幽暗,拉开床边的抽屉,“你要不要挑一下?” 林芜转头,抽屉全是五颜六色的盒子,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点空隙。她慌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祁一舟漫不经心地在里面翻来翻去,“每次都不够用,上次囤了不少。结果买完就被分手了,好伤心,一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要快点用。” 林芜小声道:“你可以和未来的……” 还没说完嘴被祁一舟捂住,眼里尽是警告意味。他也不挑了,随手拿一盒拆开包装,声音再次冷下去。 “不和你用还能和谁用?” …… 第二天醒来又是午后,祁一舟衣衫整齐地坐在一旁,敲击放在腿上的电脑。几乎是在她醒来的瞬间就开口,“醒了?” 林芜喉咙发紧,没有说话。祁一舟的浴室里,她之前落下的刷牙杯被好好放在他的旁边,里面放着一支新拆的牙刷。她垂眸洗漱,还是不小心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脸。 昨夜沾染情/欲的脸和现在略显憔悴的脸重叠在一起,在脑内闪回。她厌弃地闭了闭眼,用力推门出去。 祁一舟站在餐桌旁,许是听到那动静回头看她,张了张嘴,还是没问。 林芜在桌前坐下。她很饿,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夹一块红米肠塞进嘴里。祁一舟坐在她身侧,认真看她吃饭。林芜注意他的大拇指被纱布包住。 “怎么受伤了?” 一开口就破音,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水杯。 祁一舟脸上出现笑意,替她倒一杯温水:“刚才切东西不小心切到了。” “很深吗?” “还好。” “今天可以谈谈吗?” “你的嗓子可以多说话?” “当然可以!” 餐后,一通电话打过来。徐越凌的声音一出来林芜就知道大事不妙。 “好妹妹,江湖急救!” 她的核心团队航班延误,今天无法到达上海。 挂断电话,林芜朝心情不错的男人开口求助:“你能借我套衣服吗?” 她昨天穿的裙子材料特殊,只能晾干,她刚才去摸了一下还有些潮。 祁一舟收住表情,略显不快道:“要去哪儿?” “去上班。” “小姐,你好钟意返工。”祁一舟嘟囔走向她原本的房间。 林芜跟进去:“别搭配了,很急的。” 徐越凌的工作室不远,半小时后林芜到达。徐越凌指着她身后的男人,“他怎么来了?” “他送我过来。”“家属陪同。” 两人同时开口。 林芜惊讶,“你要在这里等我?” 祁一舟狭长的眼眯起,“嗯,要看住你,防止你又被半路出现的男人勾走。” 徐越凌捂嘴,拍拍林芜肩膀:“天呐,我也是看上连续剧了!” 林芜的工作对象果不其然是谭家朗,见到她和祁一舟一起出现此人没什么反应,热络道:“二位,好久不见!” 前不久谭家朗主演的小成本古偶剧播出爆火,加上之前客串电影的一波热度,最近咖位飞升,听说接到不少港圈导演的橄榄枝。 人红气色好,林芜看他这模样不需要妆造,洗把脸就能上场了。 林芜工作时祁一舟就站在一旁,寸步不离,搞得她十分紧张。徐越凌亲自端着热茶上来问道:“祁先生要不要在旁边沙发里坐一会儿?” 祁一舟目不转睛地盯着愈发靠近的二人,咬住后牙:“不了,我来学一下化妆手法。” 谭家朗笑道:“没想到一舟恋爱后这么缠人?” 祁一舟冷哼一声,出门接电话。林芜长舒一口气。 她很慢地替他上粉底,动作太轻,刷子在脸上带来一阵戳心的痒。他们靠得不近不远,谭家朗在那纤细的脖侧见到一枚痕迹,手腕处也有指痕,他收起笑容:“你们复合了?” 林芜声音轻飘飘的,有点沙哑:“我也不知道。” “ 我之前说的话一直作数。我不会缠你缠得那么紧。” 林芜沉默,他也没办法继续这个话题。 没多久祁一舟回来问徐越凌,“你们这边能临时加个人吗?” 徐越凌正帮人画眉,“加谁?” “我。” 徐越凌给他使了个眼色,“你和小芜聊一下吧,看她愿不愿意帮你做造型。” 半个小时后,祁一舟坐到化妆镜前。 “上次给你化妆,还是在……”林芜瞄了一眼他的肤色,换了只深色粉底液,“在很久之前。” 祁一舟熟练地将自己的刘海夹起来,“在去年白色情人节,因为那是我们账号拍摄的最后一期视频。” 林芜又给他鬓边补了一只,“你记性真好。” “因为停更,我们掉了快五千粉。” “都结束了,你怎么还在意数据?” 妆化到一半有人将一个包裹送到工作室,祁一舟将其中一只盒子递给林芜,“晚上我要替傅家参加宴会,你愿意当我的女伴吗?” “如果我拒绝呢?” 祁一舟耸肩,“也没什么,我一个人去,被问女朋友怎么没来?”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浅紫色礼裙,“我对外可一直是名草有主的。” “好,我陪你。” 裙子很漂亮,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想穿这条裙子所以才去的,林芜这样给自己的决定找借口。 宴会是影视投资相关,林芜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问祁一舟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身旁的男人替她整理披肩,“很简单,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保持微笑就好。” “你呢?” “我也微笑,然后吃饭,吃饱就跑。” “少爷,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祁一舟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戴一块深灰色表盘的手表:“我是被临时拉过来凑数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况且,我也不姓傅。” 到了宴会厅,祁一舟先带林芜和他表哥傅云笙打招呼。 对方也是一副棱角分明的长相,乍一看祁一舟和他有三分像。他见到林芜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审视,“我原本想介绍你和江小姐见面。” “你自己包办婚姻不要拉我下水。”祁一舟转头去看林芜的脸色,“他最近失恋了,你别听他瞎说。” 傅云笙平直的嘴角翘起一瞬弧度:“祝你们好运。” 祁一舟嘴上说来这里凑数,实际上还是被拉去谈项目。林芜被安排在一个小隔间里。屋里闷得很,她推开一扇小窗,注意到不远处的小阳台上,谭家朗和奚然站在一处。 两人一人叼一支烟,男人护着火给女人点烟,烟雾缭绕下奚然没有表情的脸冷艳动人,冷声问道:“你还没搞定她?” 谭家朗给自己点烟,一副惆怅模样:“她难搞得很,一舟现在看得那么紧,搞不定了。” “怎么会难搞?当年阿舟不用追就同意了,没有一点矜持。” “人家两情相悦当然快。” “狗屁两情相悦,这种人家出身就是来捞的,捞这么久怎么还没捞够?” 林芜挪步朝退后,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第三步时脚跟踩上柔软的皮质鞋面,她心中一惊,转头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里。 54. 第 54 章 祁一舟朝小阳台的方向迈出一步,林芜阻拦。他平时总是笑,会迁就着与她视线平齐,因此她有时会忘记这人身材高大,有脾气时完全就是凶猛的大型犬,拉都拉不动。 他们动静太大,说闲话的二人朝这边看过来。 奚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朝二人挥手,给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谭家朗目光躲闪,不自然地灭烟。 林芜攀着绷紧的手臂垫脚在他耳边低语:“就将当作没听见好吗?” 男人掰开她的手又朝前一步。她挡在他面前,急得口不择言:“也没说错,其实我就是来捞你的。我和祁雪闻当朋友就是为了捞你。” “是吗?她以前经常带小姐妹回家,我怎么没看到你?”那双阴沉的眼睨她一眼,“早见早培养感情。” 她去祁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祁一舟常年在外鬼混,能遇上也是小概率事件。 林芜抓紧他的衣袖,将那一小块布料抓得皱巴巴的,“求你。” 小隔间与室外相通,初夏的夜晚,热气蔓进来,鼻尖生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张总是冷冰冰的漂亮脸庞软得像吧台上的草莓蛋糕,眼尾泛红,急得像要落泪。 祁一舟心有触动,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搭上林芜的肩膀朝外走,压住脾气问道:“说说,你捞到了什么?” 林芜快步走才能跟上,“价值五位数的男模,捞了好多晚。” 祁一舟终于笑了:“就捞这个?” “也捞到别的,我创业的钱是之前和你接商单攒下的。” 身旁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气,“这叫劳动所得。” 祁一舟手掌在她后脑勺摸了两下,“被谭家朗欺骗你生气吗?” 林芜摇头,“有些意外,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脑维修店老实理工男。” “他以前只是外表老实,实际上花花肠子比谁都多。进娱乐圈也是如鱼得水了。” 祁一舟直接带林芜离场,她疑惑:“不用继续社交?” “想走就走,该谈的我都谈完了,没必要呆在这里。” 祁一舟坐进驾驶位,林芜刚坐进车里车门立刻上锁,她系上安全带才想起来问:“你没喝酒?” “没有。你喝了?” “刚才等你太无聊,喝了点香槟。” “怪不得脸那么红。” 导航上是回静安的路线,与林芜住的地方完全反向。 “送我回公寓。” “你的衣服还在我那边。” “下次再拿。” 祁一舟降下车速,“我们不是要谈谈吗?” 林芜借用他的话,“我累了,我今天不想谈。” “那今晚想捞我吗?” “也不想。”林芜想起他昨天的霸道发言,又接一句:“真的不想。” 车开得飞快,没有一点调头的意思。最后林芜还是被祁一舟带回去。 进门,猫窝边上的落地灯开着,Madam坐在其中,没有朝她跑来。林芜唤了两声,依旧不动,她过去摸摸毛茸茸的小脑袋,Madam啃咬她的手指,力度不轻。 “怎么开始咬人了?” 祁一舟朝她伸出援手,却被小猫掌狠狠拍开,他奇怪道:“她怎么将这个拖出来的?” Madam一只脚被细链缠住,链子一端挂着只小盒子,卡在落地灯的配件上。林芜解开绳子,Madam立刻跑开。丝绒质地的盒子在手里如一块滚烫的石头,她猜到里面是什么,不敢打开。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手指轻巧地拨开盖子,一枚戒指出现在她眼前。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光彩。 祁一舟将戒指取出来,缓慢地转了一圈。金属冰凉,钻石在灯光下折出碎光投射在墙壁上。 “原本打算在去年夏天求婚,可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你爸妈那边,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 他将林芜圈在怀里,试探地朝她左手无名指戴去,触到指尖时又停住。 “今天你愿意戴上吗?不愿意我明天再问一遍。正好今天太突然了,没有布置好场地,肯定要再求一次。” 身体被紧密地裹住,林芜垂眸看那颗闪耀的钻石:“如果明天也不愿意呢?” “那就后天。” 她在被杂线充满的大脑终于理出一点思绪,抓住裸露的线头扯出来:“如果我一直不答应你要怎么办?要继续追我吗?” “嗯,一直追。直到你不喜欢我的那一天。” “你不觉得自己受到了感情上的虐待?” “是,我一直被你虐待。”祁一舟用鼻尖蹭她的脸颊,“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林芜的心脏再一次被一种浓厚又沉重的情感拖着下坠。他落在耳边的呼吸却很轻盈,携着一缕淡香,温柔地缭绕,像是某种安抚。好半天她才开口,将最后的问题抛出:“我发现你真的恋痛。你能不能分清楚是自己迷恋创伤还是迷恋我?” 祁一舟忽然将林芜抱得更紧,“被傅美筝掐住脖子那次之后我对痛觉确实有一种病态的迷恋。”他轻哂,“这是个坏毛病,我在改正了。至于你的问题…… “也许两者都有,但你的比重更大。 “毕竟没有人会和不爱的人纠缠。 “心痛的感觉不好受。但如果是你带来,我甘之如饴。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疑问?” 林芜接过那只戒指放回盒子里,转身将盒子塞到他手里。 祁一舟有些急切地想抓住她躲闪的视线:“外面好多坏男人,你还要挑选吗?” 林芜垂眸,“太突然了,肯定不能今天戴。你不是说还没布置好场地吗?下一次说不定可以。” “好。” 那张脸恢复点神气,林芜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祁一舟将人搂在怀里,手指在她腰窝上打转,“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今天不捞了吗?” “是听话的奖励。” ……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林芜就醒了,祁一舟在一旁呼吸平稳,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出房间。Madam跑过来喵喵叫,她轻轻点在小脑袋上,“我找到小黑了,把他养得很好,有机会带你见阿sir。” Madam的脾气比阿sir好很多,林芜按下偷猫的念头,和她挥手 道别: “下次见。” 这天林芜和路知远约见面,半个小时后就收到回复,他说下午有空,地点却要求约在一处私密性很高的茶室。 见面前林芜还十分忐忑,到达后路知远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 “林小姐是来和我说决定取消周六的邀请是吗?”他周到地替她倒茶,“没关系,我也猜到了。那位祁先生那样深情,你们应该很难分开。” “很抱歉,祝你找到心仪的结婚对象。” “没关系。感情这种事也不能强求。”路知远手指在杯子上轻点几下,“林小姐除了创业,最近还在做自媒体对吗?” “对。” “我看过你们的视频,很有不错。”对面的男人眼眸微垂,问道:“你最近有收到什么不好的留言吗?” 决定做写真工作室之后之后,林芜更新频率不高,只发过几个预告,也无暇去看评论和私信。 她打开账号大致浏览一下,“没有看到。” 路知远点头,将一张名片推给她,“如果你遇到麻烦,我这边有位靠谱律师可以推荐给你。” 林芜不理解这段话的用意,还是接过。 和路知远相亲中止后一天魏文秀就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通,说她不知好歹。 “这么好的条件你不知道把握一下?” “听说你从徐越凌工作室辞职两个月了,你在上海干什么?是不是又和哪个老板混在一起?” 林芜听完反而没有像之前应激,心平气和地听她说完。 “妈,如果你打电话来是想说这些,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打电话了。” “你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是吧?你今天就给我从上海滚回来!” “意思是,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自己想爱的人。你们不要再左右我的人生了。” 说完林芜直接手机关机,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 这些天杂事太多,创业进度落后许多,还有几组造型的妆她不太满意,一直在修改。可被亲近的人如此这样折辱,心里怎么会好受呢?她放下画笔,趴在桌上思来想去给祁雪闻打电话。 没有接通。她很快发消息过来说在忙,让她先找祁一舟。 这几天祁一舟似乎也很忙碌,最后一套造型的服装迟迟没有进度。林芜也不催。 她再次关闭手机,趴在桌上。房间的空调定在下周三装,所以她现在还是要靠一台小型风扇纳凉。她在温热的风里睡着了。 醒来是被一阵敲门吵醒的,外面天黑透了,屋内漆黑一片,林芜摸索着去开灯。门后,陈竟遥一脸焦急,鬓角生汗,还是稳住声音问:“怎么不接电话?” “抱歉,手机关机了。” 陈竟遥将她睡前点的咖啡外卖带上来。他打量她,又拿起她桌上的图纸草草翻看,问道:“你和祁老板最近怎么样?” 林芜将袋子里那杯分层的咖啡拿出来,早就不能喝了。她又塞回去,“挺好的,怎么了?” 陈竟遥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迟疑地将屏幕面向她,热搜上的词条写着: [曝情侣博主Lin相亲中] 55. 第 55 章 男人神色恹恹地坐在沙发里,遇上来搭讪的也失去往日的风度,冷声将人打发走;不接烟,不喝酒,捧一杯热茶,时不时接几个电话。他面颊不似之前消瘦,五官流畅,只是过于疲惫,英俊中透着颓丧。 有人指着他问周围人,“小祁总怎么了?” 奚然将视线收回来,声线优雅:“大约又在吃爱情的苦。” 程铭上前搭上祁一舟的肩膀:“又被拒绝了?” “没有。” “老兄,她那么难搞,你换一个吧。” “滚,”祁一舟一脸甩开他的手:“我女朋友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前不久程铭超额消费,几个项目也接连亏损,他手头紧,将时装公司的股权全部卖掉。听说最近利润不错,吃不上肉他心里着急,再也回不到那个躺在家里数钱的日子了。他讨好都来不及,忙改口:“好好好,林小姐最好,那你怎么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在准备求婚。”祁一舟将杯子放回桌上,捏捏眉心,“争取今年结婚。” “和林芜?” 祁一舟不冷不淡“嗯”一声,“免得总有人动她心思。” 眼看要输,奚然将手中的牌塞进身旁人手里,“不打了,没意思。” 她去要一杯尼格罗尼,辛辣的酒水滑进食道,她随手刷了下手机,在一行字里掀起嘴角。 奚然回去坐到祁一舟身旁。 “她知道你们要结婚吗?”她将手机推过去,“我看她的结婚对象另有人选。” 男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起身去拿外套。 程铭还没看清屏幕,处在状况之外,“就走了?下半场才刚开始?场子没你热不起来。” 祁一舟视线冷漠地环顾四周,“热不起来就早点回去睡觉。” “真搞不懂她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追。”奚然指甲掐进肉里,“像狗一样围着她转。” 祁一舟将外套搭在臂弯,挑衅地掀起嘴角:“我乐意。” 出门后他给林芜打电话,一阵冰冷的女音告诉他,他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电梯中,他一时失去方向。 * [完了,木木姐相亲了,我cp彻底be了] [这相亲对象知道她是女网红吗?还和富二代做过情侣博主。] [很正常,到年龄了开始找接盘侠了] [之前有人拍到她和陈家小公子在武康路上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在约会。] [其实也有人偶遇木木姐和舟老师在一起…(图片)(图片)] [感觉这些日期都有重合哎,之前还有男明星绯闻,这是脚踏几条船啊] [人舟老师也不消停啊,也被拍到和女演员站在一起(图片)] [我在这个颁奖典礼现场,这是错位,舟老师和女明星其实隔很远……] [UserCrashing:这年头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真倒霉] 帖子里放了林芜和路知远在咖啡店和在茶室见面的照片,还有几张之前和陈竟遥去店里挑拍摄道具的照片,像是专门蹲点拍摄。 陈竟遥将手机抽走,“别担心,已经在删帖了。”他拿起她的手机递过去,“你电话一直打不通,祁老板去你公寓没找到你,让我来别墅这边试试。” 林芜打开手机,全是未接来电。时间将近九点,她问陈竟遥,“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对方欣然同意:“没问题。” 车上,林芜给祁一舟打电话,没有接通。只好发了一个[马上回去]的消息,没有回复。 心中烦闷时她会眺望远空,可今夜天空被厚重的云遮蔽,压抑得很,她只好低头看屏幕等待回电。快到公寓时,他们的情侣账号弹出新帖提示。 [ 我是阿舟,好久不见。时隔一年想说说我和@Lin_的故事。 我与Lin在四年前曾经有过一段短暂恋情,因为我出国求学分手,由于一些个人原因我没能立即挽回。两年前我们意外重逢并且住在同一屋檐下。合租不久后我帮Lin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她问我怎么还?毕业后我一直在寻求复合的机会,也知道她有做自媒体,提出一起做情侣账号,为期一年,目的仅仅是想修复我们俩的关系,能够获得热度实属意料之外,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在这过程中我们确实复合过,但在合约到期时Lin再次提出分手,我们退回到朋友关系。 Lin其实是很内敛且心思细腻的人,我与她恋爱时发现她其实很不坚定,极易受他人影响,最近的交往中也得知她毕业后的很多决定并不是出于她个人意志。 被分手后我消沉过一段时间,但从未放弃复合。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尊重她的选择,并且始终站在她身后。 另外,我至今有且只有Lin一位女友,对于网络上造谣诽谤,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 车子刚刚挺稳林芜就匆忙说一声谢谢后飞奔上楼。输密码时她的手在抖,好几遍都出错,再一次重新输入时门从内打开,她被拽进一个温暖怀抱。 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他们静静拥抱,林芜心跳逐渐平静。阿sir意外没有打扰,一声不吭地趴在玄关上。 两人微微分开,林芜摸索着找开关,“怎么不开灯。” 光线亮起的那刻祁一舟因为不适应光线微微眯眼,眼眶有一丝红。 “节约用电。” 林芜凑近他:“你哭了?” 祁一舟漫不经心地抬手擦了下眼尾,“怎么可能。” 和路知远第二次见面的事情她没有和他说,只说已经处理好之前的桃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误会。 “我和路知远第二次约在茶室是为了说中止继续发展。” “好,知道了。” “你的帖子我看了。”林芜牵他的手朝沙发走去,“我之前和你分手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妈她不同意,她说我们家庭悬殊大,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另一部分呢?” “当然是我的原因。” 林芜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暖白灯。 “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有好结果,但我很怕我们会分开。 “你给的爱好重,被爱包裹的感觉让人着迷,随之而来的是害怕。 “所以,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分手理由是一样的, “因为害怕分开,所以先推开你。” 祁一舟沉默好久,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叹气,将她的手抓进掌心,“以后还会推开我吗?” 林芜微微挣开,对方没有强求,在两只手分开的瞬间,她忽然展开五指,与祁一舟十指相握。她不敢保证,只好说:“我会努力克服的。” 这天将要结束时,第二封澄清信发出: [ 大家好,我是Lin,今日因个人原因占用公共资源,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关于网友的疑问我将一一回复。 我与@舟的情侣账号的前因后果确实如他文中所说有合约,但在合约结束前半年我们已复合,后续不出意外会继续运营,并且以自媒体为主业。 可惜那时的我确实如舟所说是一个非常没有主见,摇摆不定、不成熟的人。去年六月毕业时我听从家中意见与舟分开,在母亲要求下中止自媒体工作,在@越凌工作室工作。 这段时间我业务上成长许多,可惜心里依旧很空。年幼时我想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但最后在父母劝说下选择国画,又在@越凌的提携下成为化妆师。我的人生在他人的期待中塑形,包括我的喜好,我的工作,甚至我的择偶。 关于相亲问题,我确实在家中安排下与相亲对象见面,这中间经历许多,我也逐渐认清自己的内心,因此第二次见面是为了中止继续发展。 从今年春天开始我也恢复自媒体更新,并且开始筹备自己的写真工作室,传闻中的陈先生与我是合伙人关系,恳请不要再造谣诽谤。 最后,替你做决定的人不会永远对你的人生负责。希望大家可以直面真心,坚定走向自己的选择。 ] 56. 第 56 章 工作室最终取名“写意”,名字来自中国传统艺术的表现手法之一,指艺术家通过简练放纵的笔触表现物象的意韵,强调精神表达而忽略外在形似。 林芜和陈竟遥力图为消费者打造出如形似古画般的写真片,因此这个名字非常符合他们工作室的概念和卖点。 开业前一个月,陈竟遥将预约小程序做好。林芜在自己的账号上预热,外加一波推广,预约人数基本达到预期。 开业前,魏文秀和林毅中提出来上海,林芜在确认两人只是来探望她后同意。 到达当天航班晚点,祁一舟和林芜从上午等到下午。明明前一晚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可在漫长的等待中她突然担心她妈再次发难,焦虑到胃又一次拧到一起,临近见面跑去卫生间吐了一场。 祁一舟找来温水喂她喝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不会的,你爸和我说他已经搞定你妈了。” 林芜气若游丝地问:“你们还有联系?” “主要是生意上的往来。”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一时间只能说一句:“谢谢。” 落地后魏文秀目不转睛地打量祁一舟,两人都是第一次与见面,祁一舟仍旧端着和煦的笑容,沉着地接住她的视线。 最后是家长先发话:“小芜大一那年谈的对象也是你?” 祁一舟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对,是我。” 她没再说什么,牵起林芜的手,打量好久评价一句:“又瘦了。”一分钟又说一句,“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林芜接过她的背包,没有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没熬夜。” 他们直接将两位接到静安的房子。魏文秀进门就被两只猫吓到,拍着胸脯说再也不会过来,坐在沙发上好久才缓过气。林芜只好将两只猫关进自己房间。 晚上祁一舟亲自下厨,原本一家三口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里看最近热播的电视。一集刚放到十分钟,魏文秀忍不住开口:“你平时不做饭?” “不怎么做,都是他下厨。” “你也不帮他?” 林芜索性进厨房,没几分钟又走出来。 “他说不需要我帮忙。” 魏文秀刚撸起袖子就被林毅中按回沙发:“你别忘了你是来做客的。” 相安无事地用完餐后,林芜打开平板,问妈妈想拍哪一套? “你不是一直想拍写真吗?” 魏文秀只看一眼便拒绝:“我这个岁数还拍什么?” “拍写真又不分年龄,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的风韵。” 林毅中在旁边小声念叨,“不扫兴不扫兴不扫兴……” 魏文秀接过平板,长叹一口气:“算了,你大了。” 写意目前只接待女客,林芜托腮,“可惜这边没有男装,我爸就去租一套中山装合照吧。” 祁一舟立刻将一套蓝灰色宋制长袍拿出来,“有的,都有的。” 后来那套写真其中一张被林毅中用木框装裱起来,挂进夫妻俩的卧室里。 * 七月一日,写意工作室按照计划的时间准时开业。 林芜只招一位化妆师,自己兼职服装师,陈竟遥也只招一位摄影助理。试营业第一个月为了防止服务不周,一天只接待两组客人,每组只拍摄一套。工作时间几乎做到和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 祁一舟却对他们的工作时间提出异议,认为一个月只休四天完全挤占了休息时间。 “你不觉得上六休一很累吗?” “还好。”林芜这个上班强度并没有挤占她看肥皂剧的时间,“刚创业是这样的,你刚开始不这样吗?” “那我们的事呢?” “我们什么事?” 祁一舟知她又在装傻,将她狠狠拽进怀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小盒子:“我们账号一直有人问什么时候恢复更新,你的澄清文里没什么关于我的内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最近这段时间WooEase的营收下滑。” 这就是资本家,赚得没之前多就是赔本。 “有没有可能是你这季度的新品不好看所以没人买呢?”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戒指。林芜刚要跑,被拦腰抱住。 祁一舟脸颊贴着薄薄的脊背,声音低沉有磁性,似乎要穿透进她身体里:“别害怕,不是求婚,只是情侣戒指。为了挽回品牌口碑你得帮帮我,只要去店里露个面就好。”他见缝插针地将一只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你也是WooEase的老板,你得对公司负责。” 前不久祁一舟提出将WooEase公司的部分股权赠与林芜。她拒绝了。祁一舟轻描淡写地说这个品牌就是专门为她创办的,她是他的灵感缪斯,是WooEase的灵魂人物,如果没有她……总之在他的一系列话术下,等林芜清醒时已经签字走流程了。 “完全就是压榨。” 林芜忍痛从本月的四天休息日中选出一天去WooEase门店打工。 活动没有营销,只提前一天预告。 [哦!!!我的cp复婚了吗?] [小情侣原谅互联网吧,孩子想吃口饭!] [真成连续剧了] [有人在现场看到两人都戴了戒指哎,不会要……] [结婚!撒花!大结局!] [不可以大结局!小情侣请更新一辈子!] 林芜太久没有在线下见到这么多粉丝,紧张到互动不起来,收银也频频出错,最后祁一舟接手她的工作,她只需要打包衣服再甜美地冲客人笑就好。 中午休息时林芜想看看有没有返图,刷到的第一条就是:[假笑姐重出江湖] 祁一舟对着照片嘲笑一阵,轻轻捏起林芜的嘴角,“怎么办,业务能力倒退为零。” 林芜朝他露出一个八齿微笑,咬牙切齿道:“我就假笑,不爱看别看。” “爱看的。” 他指着一段评论,“你看网友都看出来了。” [怎么办,假笑看起来也很可爱,溺爱] [舟老师也是这么想的,他看她的眼神好苏] 他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将评论读出来,最后苍白地感叹:“啊,磕死我了。” 念到最后一句时林芜听不下去,决定提前上工。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了太多人还是晚上吃了太多,林芜情绪高涨,不愿回去。祁一舟也只好陪她在黄埔江边漫步。 她来过好多次外滩,一次又一次与这片景色对视,头一次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留 在这个城市了。 林芜凭栏依靠,将头枕在手背上:“我好奇你为什么要留在上海?” “因为你想留在这里。” 林芜偏头好奇地瞧他:“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 祁一舟眺望江岸,墨色的眼眸被灯光印染上浅浅的霓虹色,“你vlog的第二期第三分钟,第三期第七分钟,第五期第十一分钟都说过类似的话,应该还有其他地方提到,我记不太清了。” 这些视频都是好早之前拍摄的,林芜毫无印象。 “是吗?可能只是当时展望一下未来。” 祁一舟冷哼一声:“嗯,你展望一下,留我拼搏奋斗。” 林芜望向粼粼江面,夏夜的风吹在脸上,温热湿润,带着一股水边特有的气息。祁一舟最近的香水换成木质调,带一点广藿香,沉静、深邃,和江水和谐地融到一起。她被这些令人安心的气味拥住,决定坦白一些从未说出口的心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妈对我的掌控欲越来越强,每一次回家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本能驱使我远离家里,所以,只要不在深圳去哪里都可以。” 祁一舟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可惜风太大,显得这番行为无济于事,“我也差不多。小时候我特别渴望得到傅家的接纳,长大之后只希望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他很怅然地放下手,笑了一下,“我们这样算不算一起离家出走?” “也许吧。” 回去路上,林芜嗅到一丝不对劲:“不对,为什么你对我早期vlog那么熟悉?” “因为看了好多遍,支撑我读研和创业。” “你早就知道我的vlog账号了?” “嗯,好像是时候坦白了。” 祁一舟将手机屏幕面向她,UserCrashing的账户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雪闻告诉我的,是你的账号太好找了。” 林芜瞬间僵在原地,和之前好多次他见到的状况一样,呼吸很慢,仿佛脱离尘世。 祁一舟沉默片刻,想牵她的手却被躲开。他压下心里的难过,稳住声音开口:“我觉得,你的心理问题已经严重到躯体化了。” “是吗?”林芜回神,调整呼吸,“其实有段时间我觉得你和我妈很像,都让我感到窒息。” “现在呢?” “偶尔。” “只是偶尔吗?”祁一舟一副担忧模样,“好像频率有点高。”他温柔地请求,“我们有空去看看医生好吗?” 林芜没有答应,主动去牵他的手,“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爱'这个字。”她嘴唇嗫嚅,好半天都没有开口,最后在祁一舟期待的目光下改口道:“今天暂时说不出口,明天再试试吧。” 一群外国游客突然朝他们走来,请二人帮忙拍照。祁一舟接过对方的手机,很有情绪价值地替这伙人拍完大片。 回来时林芜目光很远,不知望向何处,察觉到他走来,她撩起鬓发,扬起一个轻快的笑,“我们今年又在一起过夏天了。” 祁一舟突然很想抱她,也这样做了。他将人按进怀里,紧密到仿佛要在这个炎热的夏夜中融为一体。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今年,明年,以及往后的每一个夏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