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乙游里谈了七个?[1v1]》 1. 欢迎进入游戏~ 一个小科普,了解乙游的读者宝宝可跳过~ 乙女游戏,可粗略理解为女性向恋爱剧情游戏。玩家扮演女性主角,主要目标为攻略游戏中的多个男性角色,发展恋爱关系。 --- 「“玩家【咸鱼】您好。请尽快完成您的新手任务,进入【阿尔蒙小镇】哦~”」 “知道了,你好吵。” 「“十分抱歉呢亲亲,不完成新手任务您将会被强制留在副本世界。人家也只是为了您的答辩着想~”」 “答辩而已,最好能翘。” 「叮!监测到玩家消极态度,启动奖励制度。」 过了半晌。 「“玩家【咸鱼】,人家刚刚为您申请到了特殊奖励:现实技能【无痛学习】。每当您通关一个副本世界,系统将会帮您把未来一周专业课要学的东西传输到您的脑海中,也就是说您将成为无需经历努力的痛就能考满分的天才哦。”」 “……” 俞纤千勉强掀起了眼皮。 就在半分钟前,她还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睡前打发时间随手点了电脑上那个小小的弹窗,打开了这款名字叫《神女启示之七美男》的全息乙女游戏,之后就遇见了这么聒噪的一个系统。 阿尔蒙小镇?那是什么?明天可以帮她答辩么?不可以。但如果能不用学就当天才或许勉强有些意思,可以帮助她完成咸鱼一生的大业。 她终于抬起了脚,绿油油的青草地一眼望不到头,草丛间有各种荧光生物,荧光生物中间…… 有个人。 随着俞纤千靠近的脚步,荧光生物四散奔逃,她也终于能够看清草丛里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受伤了,还不轻。一道道伤口深可见骨,还在不断往外汩汩冒着鲜血。滴滴答答的液体很快就沾湿了他周身的草叶。 全息游戏带来的视觉刺激太真实了,让俞纤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些场景只是虚拟的。在她眼中这人的情况危急,导致动作终于快了不少,随手扯了身上纱裙的几块布料就为他包扎。 作为当代大学生,最基本的急救还是会的。但眼前的人早已没了意识,一点也不配合,而身上的血也丝毫止不住。 “系统,我没有装备栏么?有没有什么治疗道具啊?”她边操作边问,可脑海中却一直是一片寂静。 “系统你在听么?” 依旧是沉寂。 俞纤千皱眉,用尽全身力气总算是推动了这个一米八几的薄肌大高个,让他翻了个身。这下,他胸口处最深的刀伤终于能被包好了。 脖子上还有伤口……可见那位攻击了他的人是真的懂了杀心,每一刀都划在了最致命的地方。 他到底能不能活? 自己的纱裙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最后一片纱布被缠在了男人的脖子上。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所有事了。随着给他脖子上的纱布缠了一个蝴蝶结,俞纤千不经意抬头一看…… 这人还真好看。 很典型的西方大帅哥,眼窝深邃,睫毛是金色的,很长,嘴唇薄薄的。如果这是个乙女游戏的话,主控应该要亲上去了吧? 不过俞纤千没有半点想亲的欲望。 她只是瞥了一眼对方的长相,感叹了几句帅哥生不逢时。 游戏NPC罢了。她自己的生活都应付不过来,干嘛把本就不多的感情投注在纸片人身上?专注现实生活是现充的生存法则,她现在只想赶紧去任务地点过主线,得到【无痛学习】现实技能。 但是在起身的一瞬间,俞纤千的手被拉住了。转身,帅哥睁开了眼,骨节分明的大手攀上了她的手腕。 “……谢谢你啊,美丽的小姐。”他虚弱一笑,另一只手撑着草地让自己坐起来了一些,“本以为我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在意,没想到最落魄狼狈的一面却被小姐看到了。” …… 帅哥的声音也挺好听。俞纤千很配合,皮笑肉不笑。 “我什么都没看到。” 男人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身上的伤口虽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血,他却已经如常站起身,好像半点伤都没受一般,及其细致地拍着身上的尘土。 俞纤千在心里评价:还是个洁癖。 “今日小姐帮助了我,我将感念于心。”话虽这样说,帅哥的眼中却无半分感激之意,反而像是想赶紧摆脱这里离开,“小姐勿怪。我今日还有急事,不和小姐多叙话了。” 俞纤千也正有此意。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阿尔蒙小镇。 任务会有时效性么? 而嘴上她随口应付:“嗯嗯对,我也有急事。” 恰好在话音落下的时候,俞纤千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淡蓝色的虚拟显示屏,正中央是一个微微凸起的按钮,【一键到达】。 「尊敬的玩家您好。因技术故障,方才【系统】功能未及时显示,这是给您的补偿~ 请领取显示功能【一键到达】,可助您快速到达新手任务地点【阿尔蒙小镇】。 为给您带来的不便表达歉意,祝您游戏愉快~」 原来刚刚系统消失是卡bug了。 不过是几秒钟,再次回过神来帅哥已经离开了,留给她一个带着血迹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俞纤千没有犹豫,按下了【一键到达】按钮。 随着蓝色光芒遮盖了她的视野,她下一秒就刷新在了草地的边缘,面前就是古老到破败的小城镇。身上也从破烂和沾着血渍重新变回了游戏初始状态的纯白圣洁,让她想起了自己在新手副本中的身份,【神女】。 而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位金发帅哥的眼神毫无温度。 “虽说救了我……凡人而已。” 在魔法世界,凡人位于底层,对于这个世界毫无价值。 不过与俞纤千擦肩而过之时,他有回头看一眼,只一眼而已。这一生中与他短暂相遇又分道扬镳的人太多了。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神女……神女到了!神女大人到了——!” 方才站起身,俞纤千便见前方镇子里的一个居民看见了她,死水一般的双眼里出现亮光,兴冲冲地跑回小镇里,神情癫狂。 “神女大人?神女大人到了!” “神女大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居民们奔走相告,俞纤千还没来得及向前走几步,居民们都聚集到了镇子门口,踮起脚往外看,有的不顾一切往前挤,有的捂着嘴泣不成声。 “你们……” 俞纤千方才开口,就见喧闹的人群在一瞬间肃穆,纷纷低下头,神色庄重。而层层叠叠的人群在一瞬忽然不约而同让出了一条道路,道路尽头走出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右手抬起放于左肩之上,向她深深鞠躬。 “阿尔蒙聆听神女之谕。” 俞纤千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文绉绉的,还“神女之谕”……这是在说什么? 她是不习惯一个老人对她毕恭毕敬的,连忙伸手想扶起对方,谁料他在被俞纤千碰到的一瞬间竟直直跪在了地上。 “大人!阿尔蒙受不起。” 就在这一瞬间,蓝色面板再次浮现,系统的声音也悠悠传了出来。 「副本1:【被诅咒的小镇】已开启。 玩家身份:【启示神女】 新道具:【魂盒】 主线任务:破解阿尔蒙小镇的诅咒 支线任务: 1、与男主【丧家犬】相遇 2、与男主【丧家犬】结盟 3、与男主【丧家犬】相恋 隐藏任务:未解锁 注意:任务完成程度将直接决定日后的男主好感度与副本走向!请努力努力再努力!玩家【咸鱼】,人家看好你哦~」 俞纤千微微皱眉。不是乙游么?怎么破解那诅咒是主线任务,反而和男主的互动线成支线任务了?还有隐藏任务是要让她自己去触发么? 看来这不是一个无脑的恋爱游戏。 俞纤千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面前的老头身上 ,开始适应自己至高无上的神女身份。她试着端起了神女的架子,轻咳几声后开口:“还请你们将诅咒的内容告诉我。” “是。”这位老头NPC看上去就叫阿尔蒙。这个镇子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看来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阿尔蒙的目光飘向了小镇深处,“我们小镇,从建成之时就被称作不祥。这里寸草不生,就连路过的精灵都不愿意停留片刻……” 这牵扯一段很长很长的历史。随着沧桑的声音,破碎的过往与灰白的景色相融,阿尔蒙与其他居民的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但俞纤千十分冷静,没打算共情一个NPC。 “你看上去年纪很大了。在镇子里住了这么久,就没查过真相?总不能这么几代人传下来,没有一人提供半点线索吧。” 阿尔蒙摇摇头,“神女大人怕是久居神界,并不知道其中复杂厉害。如果法力强大的有心之人想一叶障目,我们这等低劣凡人,也无办法发觉半点线索……” 「叮!解锁词条【凡人】、【法力】。 【凡人】:毫无发力的普通人,父母皆是纯血凡人。凡人可通过修习【伪装术】获得法力。 【法力】:仅【神】、【鬼】、【精灵】能获得法力。法力并无狭隘定义。」 这般下来,她发觉自己这次的身份归属于听上去最高大尚的【神】,同样拥有【法力】。虽然目前不知道自己的法力在哪里,怎么运用,但至少聊胜于无。 她的心里多了一点点责任感,但也只是一点点。 “知道了,我会帮助你们。既然如此,先带我去看看你们小镇的情况。” 阿尔蒙见神女愿意帮忙喜不自胜,忙卑躬屈膝地在俞纤千面前引导。 小镇看上去虽然荒芜,但一看就有了年岁,因此不少人再次居住。路过时路边的居民都向往地看向阿尔蒙与俞纤千,待到他们离开后心生遗憾,又纷纷做起了自己的事。 虽然这样普通平凡的生活难免无趣,人们却都有着自己的生活节奏,让俞纤千不自觉发问:“如果诅咒内容只是寸草不生,为什么你们会这么迫切地想要破除它?我看大家的生活也并不是无法进行。” 阿尔蒙停下了。 眼看四周无人,他才说一声“冒犯了”,靠近俞纤千一些后压低声音开口。 “……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们,这个诅咒会把他们的一生,以及下一代,下下一代人,直到最后的所有人……都困在这里。我们已经与世隔绝了。”阿尔蒙抹起了眼泪却不忘提醒,“这件事只有历代阿尔蒙,也就是镇长知道。还恳请神女大人……不要告诉那些居民,恐引起恐慌。” 俞纤千闻言也颇为感慨。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来时,人们眼中满是激动与喜悦,却没有一人可以踏出小镇门口的那道大铁门。原来这就是原因。 自己与自己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被囚禁在这样一个荒芜之地,接触不到外界,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任何讯息,实在是惨。 “行,那破除诅咒的事就交予我。”俞纤千点头,转身忍不住抱怨,“不过你们这镇子有多大?我走着有些累。” 阿尔蒙有些讶异,“神界之人不是都有羽翼么?大人为何不用羽翼?” “羽翼……?” 「叮!解锁词条【羽翼】 【羽翼】:神族之神神手一对,可代步,可保暖,可装口。【神族】与【吸血鬼】独有。」 这样么?看来她也是有翅膀的人了。但是界面里并没有任何提示说她能使用什么羽翼啊…… 估计是时机未到,或者玩家不能用? 有些尴尬。不过俞纤千并没有在意,随手扯了一个理由。阿尔蒙总是无条件相信她的话,应声后便转身继续带路。不过有一刹那,他的眼神瞥过了俞纤千的胸口,神色晦暗不明。 而此时,俞纤千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当前距离男主【丧家犬】仅三百米! 期待您与男主的相遇哦~」 2. 半夜爬床 男主就在附近么?俞纤千却无视了这个消息。毕竟是乙游,男主总该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是么? ……倒是阿尔蒙。这人怕是个色狼吧?她默默把自己神女风纱裙的荡领拢了起来,尽可能遮住那一块肌肤。 该死的男凝。 但其实,阿尔蒙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色眯眯的。她胸前还挂着一串项链,样式是一个小盒子,估计就是系统说的道具【魂盒】了。她碰了碰那个盒子,并没有出现词条解释。 说不定人家是看上了她的项链呢。 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太阳从天空中间西斜不少,二人终于走到了小镇尽头处。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笼罩着灰雾的小型建筑物。 在俞纤千的视角,而并非阿尔蒙的视角,黑色的小房子被灰雾包围着,连带着建筑物旁的一小块空地也被囊括了进去。 “前面的那幢建筑是什么?”俞纤千问。 阿尔蒙顺着俞纤千的视线看过去,“那是镇子里唯一的祷告堂。因为小镇内没有教堂,也没有人愿意进入这里替我们建一座,居民们会在祷告堂中做祷告,祈求神明的庇佑。万幸的是,您真的被我们求来了。” 俞纤千没有作声,心里在看见祷告堂时却总觉得不舒服,有种心慌到冒冷汗的感觉。 阿尔蒙也察觉到俞纤千神色有异,不确定地看过去,“神女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你们的祷告堂估计有问题。”她直接说了。 闻言,阿尔蒙立即紧张起来,“既然是这样,我这就命人拆掉祷告堂!”他无条件信任神女的所有话,还以为千百年来的诅咒终于有了解法,“感谢神明……我们小镇有救了!” 他格外激动,到处招呼路过的居民集合人手就要拆除祷告堂。可俞纤千却多想了一些。这个地方是小镇内所有人所依靠的祷告之所,贸然拆除有些太过草率。 “先等等。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诅咒的源头,不要轻举妄动。”她细细思考了对策,还是觉得如果自己亲身体验过才好下结论,“这样。我今晚留在这附近,帮你们打探打探情况。” “可大人……这样也许太过危险。是否需要我陪着您一起?”阿尔蒙似是觉得这样过于劳烦神女。 “不用了。”俞纤千下意识拒绝,“毕竟你们没有法力,万一遇到危险就反而更麻烦。” 其实只是单纯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并且……她总觉得阿尔蒙看她的眼神不对。特别不对。不是她一开始所以为的猥琐,而是贪婪。而贪婪也并非贪图她的美色,而是更多,更深层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也看不出。但她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和一个意图不明的人住在一处。 凡人还是敬畏神明的,至少在表面上。阿塔莫虽然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更不敢反抗。他只是找人拿了一床被子,和一些镇里规制最高的生活用品给俞纤千。 “若大人晚上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需要我们的帮助,直接呼唤我的名字便可。我们就在附近。” “好,麻烦你们了。” 俞纤千淡淡点头,心里终于轻松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密闭空间。 房间在祷告堂后方的小房间里,很小,因为本身祷告堂就很小。不过这个房间也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四周的墙壁如此近本就凭添压力,而房间的墙的颜色又是灰的,像个牢房。 空间里堪堪放下了一张小床和一个小茶几,还有一把木头椅子,没别的了。半夜想去洗手间还得绕到祷告堂外。而房间墙上大大的十字架才让俞纤千恍然,这是一个西方中世纪世界。 关上房门,外面似乎是下雨了,雨水刷刷打在树叶上,很吵,吵到俞纤千听不清外面细碎的动静。隐隐有挖土声,还有雷声……还有人的脚步声。 但她听不真切,也不敢出去看。探头到窗外,有一个黑影在晃动。她急忙关上了窗,拉上窗帘。 但半夜,意外还是发生了。 方才吹灭了烛台准备入睡,俞纤千感受到小木床的一阵晃动,紧接着就是人皮的触感攀上了她的身体。 俞纤千强装镇定低喝:“……你是什么人?不知道神女的房间不能乱进么!” 第一反应是先前说要住在旁边的阿尔蒙,但俞纤千发现并不是。阿尔蒙是个瘦小老头,皮肤干瘪。但此刻床上的人皮肤富有弹性,是温热的。不光如此,这人虽然瘦,但身上却有肌肉线条。 她没有第一时间喊人,而是压低声音,鼓起勇气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逼近他。 “你到底是谁?来我这里有什么目的?”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对方的手腕被钳制住了,应该无法拿武器。但如果他想……一个有肌肉的男人,一定是能挣脱她的。 想到这里,俞纤千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冷静下来,“我是神女。如果我想制服你,你逃不掉的……” 她在虚张声势。 可眼前的人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看着俞纤千带着惊慌的眼睛半晌,那人在黑暗中似是发出了一声轻笑,手上一个巧劲,反扣住了俞纤千的手腕。但他并没有做别的事,而是带着她的手,凑到自己唇边,吻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在被子上蹭,觉得恶心极了。 “你干嘛啊!” 擦完手,就连俞纤千自己都觉得荒谬。对方一串代码而已,自己为什么要觉得他恶心? 对方这次却没笑了,而是下了床,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似是能看出他跪在了床边,抬头再次看向俞纤千,一双狗狗眼在黑暗中也水灵灵的。 “神女大人……您是神女大人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又黏糊糊的,还带着磁性。 “神女大人……”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到了俞纤千的衣摆,抓住,“求您怜取我。” …… 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你先起来说话……”本来只是想客气一下,那人竟然真的顺竿子爬了上来站起身。但他起来后也没有放开俞纤千的衣角,而是弯着腰低着头,靠在了俞纤千的颈窝。 “神女大人叫我起来是怜取我对么?我好开心。” “……” 她实在受不了了,在床头摸到了火柴盒,擦亮。 微弱的火光中是一张少年的脸,穿着破旧的白色背心,身上有不少血痕,像是被谁驱赶和伤害过。但他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看着她的时候像…… 流浪狗。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解锁男主【丧家犬】 【丧家犬】: 身份:未知 性别:男 年龄:未知 喜好:未知 好感度:0 攻略进度:相遇 关系:陌生人 怎么能是陌生人呢!还不抓紧时间攻略他嘛?就不想和他谈一段甜甜的恋爱嘛!」 不想。一点都不想。和纸片人谈恋爱不就是和代码谈的意思么? 不过任务还是要做的,为了躺平……支线任务是什么来着?先是相遇,再是结盟,最后是相恋。 现在相遇已经完成了,还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白给的,那下一步 就是结盟了。 “你要和我结盟么?” 直截了当,不费精力。 而丧家犬也并没有惊叹于俞纤千思维的跳跃,而是举动越发亲密,偏头舔了一下俞纤千的脖颈,像是标记,然后停在那里不动,让俞纤千在他温热的鼻息下轻颤。 “好啊。神女大人想和你的小狗结盟做些什么呢?是拥抱?亲吻?还是……”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俞纤千纵使性子再淡也忍不住后退一些,强行把跑偏的话题转了回来,“你先告诉我,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喜欢大人,所以想跟着大人。”对方的话语里是甜腻的坦然。 “没别的了?” “没有。” “行,那你就和我结盟,再和我找到这里被诅咒的真相,我就带你走。” 丧家犬笑得温软,“好啊大人。不过大人既然问完了问题,小狗也有问题要问您了。”他再次靠近俞纤千,身体却摇摇晃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跪在了她身材,头微微低下,是一个完全服从的姿势,“刚刚的话,是您给我的指引么?” “……指引?” 这个词很奇怪,不像是“要求”这么草率,感觉要严肃很多,也……神圣很多? 不过她并不打算多想,只当这里的西方人说话都是这么文艺又高大上。 “你就当是吧。”她也顺着丧家犬的话往下说,“下一个指引就是,现在夜深人静,和我出去看看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雷声已经远去了,她想看看先前的挖土声脚步声都是哪里来的,还有那个人影是丧家犬么?还是别的人? * 古老的祷告堂端庄肃穆,大堂似是感应到了二人靠近的动静,最中央一架古钢琴竟自己弹奏了起来,曲调悠长神秘,哪怕俞纤千在现实中并不是什么很有审美和情操的,也莫名被这首歌曲吸引。 “大人喜欢听钢琴曲么?我可以给您弹一首哦。” 不等俞纤千回话,丧家犬就走到钢琴前,轻轻一挥手,钢琴就停止了弹奏。 而他自己优雅落座于钢琴前,哪怕衣着破旧也丝毫不影响与身俱来的贵气。随着指尖在琴键上飞舞,俞纤千不禁沉浸于其间。不光因为曲子有多好听,或是丧家犬多有魅力,也是因为…… 一曲终了,俞纤千却还没回过神来,而丧家犬见她的反应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大人很喜欢这首曲子么?” 俞纤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目光还停留在钢琴上。 “这首歌……带给我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熟悉么?”丧家犬的笑容更灿烂,“是不是觉得在哪里听到过?或者说……您所熟悉的是我这只狗?” 对他熟悉?怎么可能呢,她根本没见过这个男主。而且男主只是一堆数据罢了,自己怎么可能对他熟悉?全息游戏也不可能入侵一个人类的海马体吧。于是俞纤千摇摇头。 “只是对歌熟悉。”想了想,她又不自觉问起,“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雅芙兰的赐福》。您听过么?” 很陌生的一个名字。 所谓熟悉……大概是制作组采样了哪首她听过的名曲?但俞纤千并不打算继续纠结于无意义的事,没有再看那架古钢琴,直接走出了祷告堂。 外面的夜还是漆黑一片,方圆几米内空无一人,毕竟没人想在夜晚接近这个疑似诅咒之源的地方。 但凡事都有意外。随着离祷告堂的大门越来越远,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在空中蔓延了开来。而那股令人作呕味道的源头,就在他们身后。 3. 怀疑 俞纤千回头了。只见有一个黑影从二人身后闪过,而血腥味正是来自他的身上。 似是没有发现这黑黢黢的地方会突然冒出两个人,他吓了一跳,立马逃窜。俞纤千下意识想追上去,又停下了脚步。 大半夜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贸然追上去太危险。丧家犬似乎看穿了她的看法,也附和道:“比起去追他,倒不如去他来时的地方看看到底有什么。您说是不是?” 俞纤千点点头。 黑影似乎是从祷告堂的后方过来的。那个地方有一扇小门,走进去是一个只能容纳大约三人的密室。密室上有锁,俞纤千不知道该怎么打开,但丧家犬真的有几分本事,不过是用两根手指轻捏了一下锁的两侧,锁就开了。 俞纤千没有多问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一点,率先走进了密室。 密室里有一面墙,把本就狭小逼仄的地方隔成了两个各能容纳一人的空间,那面墙上还有一个小洞。 “这空间……”俞纤千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地方带给自己的感觉。 “这是一个忏悔室。大人没看出来么?”丧家犬解释道,“神父站在墙那边,忏悔者在墙这边,诉说自己的罪过。” 毫无阻拦地推开那扇同样上了锁的门,丧家犬行至墙那边,把门再次关上,“大人要忏悔么?神也会有过错。比如一些妄念,或是……瞒着我这只可怜小狗的过往。”他的目光满怀期待,笑的时候露出了无害的小虎牙,“您说吧,我听着。” 俞纤千只觉得荒谬。这人倒是懂得以下犯上,还来逼问神的过错。不过她细想自己在现实中的二十年倒还真的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咸鱼了一辈子,不害别人也不害自己。所以…… “我没有要忏悔的。” “是么……”丧家犬的声音模模糊糊从小孔里穿透出来,这次语气里染上了兴味,“可是有人,似乎有不少过错要忏悔。大人要来听听么?” 锁被隔空打开了。俞纤千穿过那扇门进入神父的聆听室。这里的空间太过狭小。得亏丧家犬还是比较瘦的,而俞纤千作为女生也比较小只,两人堪堪挤进了这个空间,只是身体紧紧相贴,鼻息交融。 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别处。 空间里能听见一个男人低哑的自述和不稳的呼吸。但这个空间里并没有任何人。 “神父……我忏悔。是我。是我将那些骨头……埋在了此处。但我是被逼的!!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我只是区区凡人而已,如何与?&*@#抗争……” 声音停了一会儿,只余下声音中男人急切的喘息声。而最为关键的几个字却格外模糊,和卡了bug一样穿插着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神父,我将枯骨,置于……最靠近神的地方。我有罪……请降罚于我!” 在撕心裂肺的嘶吼之后,那道声音彻底停下了。就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枯骨?那是什么?”这个词也没有触发词条,俞纤千只得问丧家犬。丧家犬看上去比她知道得还多。然而她没看见弃犬在听到“枯骨”二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变化。 丧家犬原先还因为男声说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面无表情。听到俞纤千的问题他方才回过神,低头看向与他紧紧相依的人,顺手搂住了她的腰撒娇,“神女大人如果想知道,小狗带您去看吧?” 俞纤千总觉得他的这个举动目的感有些过于明显,不过自己本就也要去的,不如顺着他来。 两人就这样半搂半抱地走出了忏悔室,重新回到了祷告堂正中。这里依旧是一片寂寥的模样。钢琴曲悠扬,一排排长椅看上去从未有人来过,整个陈设像是缩小版的教堂一般。 按照先前那个忏悔者所说的话,尸骨是在离神最近的地方。 但是神又在哪里?神不都是在天上的么? 祷告堂前有一个小小的讲桌,格外显眼,估计平时神父就站在此处领着群众读《圣经》。而神父就是神的代表,神的象征。也是……和神最近的人。 小讲桌前是一个十字架,只是那十字架看着不太对劲,不知道哪里不对。 同时这里的教堂规制过小,还没有权力可以造一个耶稣像,十字架旁却放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形象的小神像。 “等等。这里不对劲呢大人。”丧家犬看着小神像,手指轻蔑地戳了戳它的脑袋。俞纤千纵使是无信仰者也觉得这样对待神实在是太不敬了,刚想阻止。 谁料丧家犬伸手给那神像转了一个方向,看向俞纤千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而是一个独眼人。一只左眼被镂空,毫无神采的独眼人,诡异的外形吓得俞纤千冒出一身冷汗。 “吓到大人了么?十分抱歉……”丧家犬的目光沉了下来,举止却相反地把俞纤千搂过来护着,在她耳边低语,“需要我保护您么,我的大人……?”话锋一转,“您怎么如此胆小啊……一点也不像一位神女呢。” 俞纤千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久居神界……极少接触这种事罢了。”她强行转移话题,“不过这东西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像是神啊。” “我也是这般想的。但阿尔蒙小镇的人们却把它当成神供奉,甚至……还为它造了专属的小十字架呢。” 俞纤千这才意识到十字架到底哪里不对。 它是倒着的。 上帝的代表是正十字,唯有供奉邪神,才会使用倒十字。 独眼人的手上也拿着倒十字。 “所以离神最近的地方,不是在天上,是在地下。而神所指向的方向,就是离它最近的地方。”俞纤千难得动脑,得出了这个结论。 说实话她原本就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只是懒。懒得思考,懒得争抢,懒得证明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所以现实中,人人当她是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她听到这个外号也只是笑,转身戴上耳机,不辩解。 面前,丧家犬把神像转了回去,它手上的倒十字指向的却是祷告堂后方的小门。 “倒十字的尖端指向邪神的归处。走吧大人,小狗带您去挖骨头。” * 俞纤千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吃亏,毕竟自己刚刚被丧家犬质疑了,总得让他还回来吧。小门外,恰好也是那个神秘人的来时处,丧家犬正半跪在地上挖土。 “大人真的一点也不心疼小狗么?小狗的手好疼……想要神女大人来吹吹。” “少废话,赶紧干活。” 一副理所当人的包工头作派。 丧家犬看着脏兮兮的土,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和厌恶。但是想到所谓“神的指引”,他又把那些屈辱全都咽下了。并且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她有神女的圣物,她一定是神女,不会错的。为她做事也是应该的…… 正想着,被磨出血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硬物。 是人骨…… 丧家犬知道,因为他摸过人骨,知道手感。这个地方有人骨会带来什么,他也知道。想到这里,他在心里冷嗤一声,面上却满是邀功的喜悦。 “大人,我找到东西了!” 他又扒拉了几下,越来越多的森森白骨在土地里显现。俞纤千见状是害怕的,但淡人本性让她透露出几分诡异的平静。 “挖出来。一根都别留下。看看诅咒会不会消失。” 丧家犬强压下被命令这么多次,心里生出的烦躁,默念“她是神女她是神女”,还是窝窝囊囊地任劳任怨。白骨被挖出来的一瞬,俞纤千刚想凑近看看,就被丧家犬一把拉住手腕。 俞纤千重心不稳,跌入了弃犬的怀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又是标记。 “大人,神界的规矩,就算您是神女,聘请了仆从也得给酬 劳啊。”温热的指腹还在俞纤千的嘴唇上流连,“您白嫖我……的劳动力,那可不行。” “……” 空气一片寂静。 俞纤千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别开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平白生出几分羞恼的情绪。丧家犬给她带来的感觉太真实了,就好像她真的被一个不熟的男人强吻了一般。 但那又怎样?代码就是代码,不可能变成人的。 她面无表情地用手狠狠擦了几下嘴唇,目光回到枯骨上。 眼看着枯骨上缭绕着黑烟,比建筑物旁的灰烟还浓郁不少,俞纤千猜测这就是诅咒的源头。圣物【魂盒】是否该被用在这里? 她拿起了胸前一直当挂件戴着的小盒子,丧家犬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兴味。 魂盒在被打开的一瞬间就被白色光圈萦绕。光圈缓缓缩小,缓缓变亮,最终如同黑洞一般捕捉到了地上的枯骨,将其吞入盒中。 盒盖自动合上了。 “所以现在诅咒应该被解除了吧……” 「“并没有哦~”」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圣物【魂盒】耐久:50% 主线任务进度:50% 支线任务进度:66% 隐藏任务:未触发 玩家【咸鱼】,请继续努力哦~」 这个数值…… 俞纤千懂了。除了刚刚吸收的那些枯骨外,还有一个东西需要被吸收。所以进度才会是50%。但是阿尔蒙先前已经带着她把整个镇子都逛完了,只有这一处是有黑雾萦绕的。 所以剩下的那一个不对之处到底在哪? 正当俞纤千一筹莫展之际,黑雾在盒中悄然被消化干净。紧接而来的就是地动山摇。 地震了么? “啊哦,看来大人的举动触发了美丽的蝴蝶效应……此刻不光是小镇的崩塌,还有愤怒的村民嫌您扰了他们清梦。” 率先出现的是镇长阿尔蒙。他真的和说的一样,一直守在祷告堂旁。 然后别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居民都来了此处。 阿尔蒙见到地上的大坑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被吓得冷汗直流。但是这种恐惧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看见了俞纤千手上的圣物。 圣物被取下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大喊:“神女毁了我们的村子要逃跑了!但不打算带上我们!!” 这是在……? 俞纤千见事态不对立马解释:“并没有。现在诅咒应该已经破解一半了,你们试试能不能出去,或许是能的。我也没有打算要逃跑。” 可是她的解释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因为阿尔蒙还在引导节奏。 “她就是在说风凉话!她是神女,可以轻易破解小镇的结界,大难临头怎会不走?而且还说我们也能走……分明是在嘲讽我们!” “对!她一定会走的……她就是在嘲讽!” “什么神女!果然上位者的心都是黑的!” 祖祖辈辈被困于这样一个地方让他们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会下意识服从所谓“领头羊”。舆论出现得措不及防,也污染得快速。 几个疯狂的居民已经涌上前,捡起身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打算攻击俞纤千。丧家犬神色一冷,替她挡下了一颗石子。 “我身体有伤无法大幅施展法力。神不是有羽翼么?我们一起飞走,我有一处栖身之所可以保护你。” “羽翼……” 俞纤千咬紧了嘴唇,因为她先前便知道虽然自己的身份是【神女】,却没有羽翼。 果然,弃犬的面色更冷了。不是平常普通的情绪起伏带动的表情,而是发自内心的,看待无用之人和被背叛后的阴冷。他缓缓抬起俞纤千的下巴,目光戏谑却没有温度。 “怎么,神女大人竟没有羽翼么?” 4. 坠崖 “怎么会呢?不过是翅膀受伤了,不太方便使用而已。”俞纤千面无表情地胡扯,“你也知道,从神界来阿尔蒙这等偏僻之地这么远呢,再加上水土不服。我在飞过来的路上受伤不是很正常么?” 俞纤千煞有介事。而偏偏她的表现太正经了,让人一不小心就想相信她。 大概是淡人咸鱼的专业素养。 丧家犬本想相信的,但长年累月的多疑和时常发生的背叛让他遇事极易多想。俞纤千见对方并不是好骗的,加上面前居民们举着的火把也渐渐靠近,便装出害怕的样子。 “别多想了!他们马上就要追过来了。想想对策啊?不是说要带我去别处么?” 丧家犬无奈摇头,“行。但既然你的羽翼用不了,我们就只能用跑的了。神女大人身娇体弱,也只能让我这个‘硬汉’来了对吧?” 他伸手把俞纤千搂过去,直接拦腰抱起。这个姿势不对劲。很暧昧。太暧昧了。偏偏丧家犬还随时随地在勾引,用他那双无辜的狗狗眼。 所幸丧家犬并未因散发魅力而耽搁要事。他的的脚程很快。不出半个小时便带着俞纤千离开了阿尔蒙小镇的地界。俞纤千不确定身后的居民会不会追上来,但丧家犬并没有停下脚步。 “等等,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俞纤千不禁发问。 “这还用问么?当然是带您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以帮您保护好您胸口那块石头项链。” 丧家犬看出了什么么?难道刚刚阿尔蒙的反常行为都是因为她的魂盒项链?丧家犬身上的疑点太多了。系统并没有对他的身份进行任何解释,而他不光有法力,还特别敏锐。既能发现阿尔蒙背刺的动机,又一直在试探她是不是神女。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法力,但是第一次与我见面的时候又这么狼狈?” 听到这个问题后,丧家犬扯了扯唇角,目光暧昧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这个问题现在才来问我,不觉得太迟了么?您已经跟着我跑出来这么远了。就算小狗要咬人,您也逃不掉了呢,对吧?” 但是俞纤千并没有被丧家犬的话语吓到,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似是不问出个结果就绝不善罢甘休。 逼问身世这种事挺麻烦,但她还是需要一个结果。毕竟支线任务还得完成。丧家犬别开头不再看俞纤千,“我是一只丧家之犬啊,被人抛弃了,才这么狼狈,是不是很有道理?” “……别拿这种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答案敷衍我。” “怎么能叫敷衍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大人。”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把俞纤千放在了地上,“不过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俞纤千的身体接触到硬邦邦的地面,慌忙回头看看身后可还有居民和阿尔蒙的踪迹。所幸是没有的。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是被什么人抛弃了?”俞纤千依旧在刨根问底。 想要让一个人和自己相恋,互相了解总是必须的吧?这不是所有乙女游戏惯常的套路么?男女主就是要产生交集,一步步互相了解,最后揭露男主身上惨痛的秘密或身世? 但是丧家犬并不是普通男主。 “我身上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东西要保密。就像大人的翅膀,不也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么?”他在俞纤千身边坐下,托腮看她,“大人的翅膀绝对不是受伤了。您根本就没有翅膀,对不对?” “……我可没这么说。” “大人不想承认也没关系,我不再问就是了。但是大人也别那样对我咄咄逼人了,我会害怕的。” 装完弱小之后,丧家犬的目光投向了他们二人所身处的环境中,也主动岔开了这个令二人都不适的话题。 “大人是否来过这里?”说完之后,他又似是笃定了俞纤千没来过一般又兀自开口,“这里是永夜森林,长着不少珍稀植物,但是其中又有很多凶兽和有毒的精灵,被它们咬一口的话伤口无法止血,毒素还会在你的血液里蔓延到全身。最后,大多数凡人都会死。” 俞纤千翻了一个白眼,“你干嘛要带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丧家犬挑眉,“大人您又不是凡人,怕什么?不过说到死,大人可与我一样都害怕死亡?” 怕死亡? 她本来想说会。毕竟求生畏死是人的本能,但她此时的身份不是人了。神会死么? 丧家犬再一次看透了俞纤千在想什么,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世间的一切终将走向虚无。人类称它为死亡,但是神并不这样想。神的死亡只是转世罢了,转世到另一个容器,继续它们的一生。直到行至某一个节点,它们恢复前世的记忆,发现自己的一生如此漫长,走也走不完,这不可怕么?结局是死亡,是虚无这固然可怕。但当你发觉你的一生没有尽头,都要重复同样的叫作‘生活’的东西,就不可怕?” “……” 俞纤千也开始想这个问题。最后发现对于咸鱼来说,咸鱼一生的确挺无趣的,但至少她还是会死。但假如自己不会死,就要咸鱼很久很久。太可怕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 “是吧?我也觉得呢。”他眯起了眼睛笑,“果然小狗生来就应该跟着大人,当您的小尾巴。” 丧家犬在俞纤千的颈窝蹭蹭,又得寸进尺抱住了她的腰。 “但是大人身为神界之人,应该不会不知道‘永生花’这个东西吧?”丧家犬终于说出了自己和俞纤千谈论这个沉重话题的目的,甚至主动告诉了她永生花的作用。 “现在依旧是有人、精灵和鬼三界都在追求永生。明明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生命长得看不到尽头,还是偏要追求他们本就有的东西,因为贪婪。他们等不了转世后区区几百年的失忆之苦,只因为他们要的东西太多了。几百年足以断绝一个人前世的理想,让他们空度那几年光阴。而永生花,是唯一能帮他们实现理想之物。” ……好长的科普,但她要装作自己很懂的样子。 “对啊,我当然是知道的。” 俞纤千在意念中疯狂寻找【永生花】词条。几秒钟之后终于找到了,但是点进去: 「叮!权限不足,请继续剧情~」 然后闪退了。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 做什么?”她只好为了不露出破绽主动开口。 丧家犬把俞纤千的手抓过来十指相扣,用沙哑到几乎蛊惑的嗓音在俞纤千耳边开口:“采摘永生花须得一男一女,但是小狗平时异性缘不太好。大人为女身……可否帮助我一同采花?” 他轻晃着俞纤千的手臂撒娇,“如果大人愿意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俞纤千看上了这句话。做什么都行不就是说明让他当自己的男朋友也行?那不就完成支线任务了么?况且摘花的后续,丧家犬能不能永生关她什么事?下一个副本的男主就不是他了。 “行啊。花在哪?” 丧家犬嘻嘻一笑,“自然就在这林中呀,小狗带您去找!” 一路上,丧家犬都拉着俞纤千的手跑得飞快,似是格外急不可耐。穿过一棵棵或高或矮的树木,遇见了不知道多少泛着各种颜色荧光的精灵,最终在一处悬崖边,二人找到了几朵纯白色的小花。 小花看上去格外不起眼,大小和长相如同三叶草的花一样,只有颜色的区别。 “这些便是永生花了。不过位置……也是格外刁钻呢。” 这几朵花都长在悬崖的峭壁上,光靠胳膊很难触及,就和许多电视剧的经典桥段一样,俞纤千甚至猜测下一秒要么就是自己,要么就是丧家犬,他们两个人中必然有一个人要摔下去,然后另一方英雄救美或是美救英雄。 丧家犬看着花的位置,唇边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悬崖边太危险了,大人拉着我,我去摘就好。不能让大人有半分遭遇危险的可能是小狗的基本素养~”接着他继续补充,“况且这种方式也算得上是男女一起摘花了,花一定能被摘下来的。” 他甜甜一笑,抓着俞纤千的手,半个身体探出了悬崖去够那一朵最近的白色小花。眼见着就要碰到了,他的眸中却闪过算计。 神女大人普度众生不假。但神却是最惜命的,最多动用他们的法力之便,动动手指就能救人。但再多的代价,不会有人愿意承受。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丧家犬主动松开了俞纤千的手。 “哎——!” 俞纤千一个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扑了出去伸手,但只堪堪拉住了丧家犬的几根手指。肩膀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她肯定脱臼了。但疼痛反而让她清醒过来。 虚拟人物而已,自己干嘛救他? 思来想去还是归结于全息的锅,把男主做这么真实,甚至骗过了她的大脑。不过现在人都拉住了,再松手说不定男主的好感度要降呢,所以不能松手。 丧家犬抬头看着上方忍着疼痛不松手的人,第一反应是: 这人多半就是在骗他,她根本没神力,她冒充了神女。 第二反应却是…… 她的肩膀是不是很疼? 但是黑眸一转,他轻弹手指,一阵冲击力在俞纤千身体下方的土地上蔓延开。在她的感官中就是支撑着自己的土块松动了,再也支撑不起二人的重量。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二人都摔下了悬崖。 5. 恭喜您解锁【BE】结局 俞纤千的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但全息游戏的厉害之处就是它会带来真实的痛感、窒息感和濒死感。坠崖时大脑的缺氧让她痛苦不堪,肾上腺素的飙升就足够让她的心理防线接近崩溃。 而在这种时候,手心里属于丧家犬的温度却成了她唯一的锚点,让她不自觉想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紧,再紧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区区几秒钟,她终于落地了。悬崖的中间多了一块凸起的石壁,俞纤千重重着地的时候却感受到了一丝弹力,让她不至于被冲击力震得受伤。 她压在了丧家犬的身上,自己只是破了一点皮,而丧家犬确实打实地遭遇了重击。刚才落地时,俞纤千甚至能听到丧家犬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你没事吧?” 她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丧家犬怎么可能没事?但他又的确会没事,因为它是代码,是数据,只不过……是格外真实的,让她数次差点认为对方是活人的数据。 而丧家犬却只是扶着她的腰把她挪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矜贵让俞纤千不禁想起了一个人。 那天草地上看见的金发男人。 “还好,问题不大。幸好大人您没把我压坏,不然您将失去您最忠诚的看门狗。” 活动了一下骨头和关节,似乎是在给骨头复位一般,不出一会儿,丧家犬就站了起身,望向他们的周围。 俞纤千这才注意到,峭壁之上之所以她能看清丧家犬的一举一动,都是因为峭壁上这些泛着莹莹白光的小花。看上去都是……永生花? “看来我们也是因祸得福了。”丧家犬走到一朵花旁蹲下,“大人,说好要帮我的不是么?把这花摘下来并食用,您和我都可以永生,再也不用怕摔下悬崖了。是不是很值?”他的话语里带上了蛊惑的意味,“怎么样?要和我一起么?” 俞纤千自然是知道自己先前答应了丧家犬什么。走到丧家犬身侧,她也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抱膝,另一只手伸向了永生花较弱的花茎。 丧家犬的手覆了上来,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 “三、二……” 他开始倒数,手上泛起青筋,似乎是很紧张,却还是做好了准备。 “……一。” 两只手同时发力。 可是花朵纹丝不动。 青色的细嫩花茎看似娇弱,在此刻却如同钢筋水泥一般,两个成年人的力量都无法与之抗衡,十分不合常理。 “……不是说好一男一女么?”俞纤千十分不解地琢磨着这棵植物,“我是女生没错。难道……丧家犬你其实也是个女生?” 听到俞纤千的问话,丧家犬轻笑一声,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我是男的。” “那就奇怪了。不管,再试一次总没错。万一是出bug了呢?” 这一次,俞纤千扣住了丧家犬的手带着他,再次尝试把花摘下来。但永生花依旧端端正正生长在原处,毫无变化。 “……这花就是有bug吧?是不是你记错了摘花的条件?” 空气寂静了几秒。过了不知道多久,丧家犬才冷哼一声。 “呵。” 他用极轻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挣开了俞纤千的手,随后兀自站起身。 “大人这话倒提醒我了。的确,我记错了条件。”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真正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而俞纤千也没问,抬眸等待着丧家犬的下文。 他终于回答了。 “摘花的人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什么人什么性别,都可以……只要其中有神的存在。” 话音落地,俞纤千的心跳停了一瞬。 必须有神的存在。 丧家犬一直因为她是“神”而跟着她,顺从她,倚仗她。他的种种行为都说明了他不是神。而自己本该是神的,却没有羽翼,没有法力。 现在花也摘不下来,最终确定了,她也不是神,或许只是空有【神女】的头衔罢了。 「叮!解锁隐藏任务。探寻玩家【咸鱼】的身世。 目前任务进度:10% 情继续努力吧~」 解锁隐藏任务了?不过这个任务怎么有些怪怪的?……【咸鱼】不是她么? 但现在她并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个隐藏任务了,只是匆匆用意念叉掉了显示屏,显示屏消失后她清楚看到眼前的丧家犬冰冷的眼神。 她虽然和他相处的时候不多,却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所以你不是神,却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对么?”他说话的方式像质问,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俞纤千本来是因为自己骗了对方多少有些愧疚,但她又不是系统,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神女啊,身份也是游戏给的。 俞纤千也觉得自己没必要惯着他,于是直接承认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当代咸鱼的专业素养之一。 “没错。我只是【神女】而已,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神了?” “【神女】更不行。”丧家犬打断了她,“世间的【神女】只有一人。我不管你是谁,但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冒充【神女】。” 话语间处处是维护。俞纤千想起了自己刚和丧家犬相遇时,他爬上自己的床虽说也带目的,但是话语里的讨好并不像假的。也就是说,丧家犬是忠犬,却只忠于他心中的【神女】。 剧情怎么回事?谁写的?男主心里还有白月光么?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不存在什么“他的白月光竟是我自己”的情况。 似乎是察觉到了俞纤千的不满,系统从俞纤千的意识中冒了头,又眼巴巴地凑了上来。 「“玩家您好~系统温馨提示:男主身洁心洁,在您之前不会和别的任何玩家或NPC发展双箭头或单箭头的感情线哦~笔芯芯”」 没有单双箭头? 那可能是她误会了吧,人家就是单纯忠于【神女】? 不过她又不是神女,和她有什么关系? 俞纤千不想纠缠,本来想直接转身就走,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主线和支线任务包括后续的隐藏任务,从被发布的那一刻就已经植入了俞纤千的大脑,成为底层逻辑。包括还有她想要的【无痛学习】技能……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我不是你的【神女】,我骗了你。” 本意是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虽说如果没有那个现实技能她现在早就给丧家犬的死人脸一巴掌了。但对面倒反客为主了,整理好衣服直接背过身。 “没什么打算。我不和无用之人多相处。” 什么? “你要离开 ?” “是。”他回头,露出冰冷的笑,笑容底下闪过一瞬的情绪被藏得很好,“你现在又没有法力又没有身份,手上只有一件不知道哪里来的圣物,已经自顾不暇。我劝你保全自身,不要做太多无用的事。” 他最终还是心软了,多关心了一句。不然面对这种骗子,他甚至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俞纤千不是个喜欢自讨无趣的人。对方不愿意,她也不至于缠上去硬是走完支线。 于是她也背过身,和丧家犬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系统提示:男主距离您100m,200m,300m…… 叮!您与男主已断开链接,不光是身,更是心……」 系统痛心疾首。 「因达成支线【BE】结局,支线任务失败,主线终止」 “什么?支线失败关我主线什么事?我诅咒还没破解呢!” 「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哎不是……” 一阵天旋地转,俞纤千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的白光照得她睁不开眼。而光线消失后,她一个激灵坐起身,瞳孔适应了正常的光线,她看清了眼前的景物。 是她的宿舍,她的小木板床,还有床头摆着的一台机子,连着此时她头上戴着的全息投影帽。 下铺的室友许青青听见了上方传来的动静随口一问:“小咸鱼,游戏玩好了?怎么样呀?”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俞纤千,云川大学心理系大二的有名咸鱼学生,成绩平平,爱摆烂,是个不碰游戏和二次元的现充,但是恰好抢到了《神女启示与七美男》的内测名额,还玩了。 听说这个内测名额很难抢,但好巧不巧,她随手点进去的时间刚好是内测开服的第0.0001秒,自动把她卡进去了。 “不好玩,别碰。”她疲惫地摘下了投影帽,丢在床上,“剧情稀烂,男主脾气差,除了立绘一无是处。” “诶这样么?具体讲了什么啊?”许青青下意识好奇,但宿舍内另一个室友徐蒙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别问。这个游戏为了上线后带给玩家的惊喜感,保密性很强,不能透露具体内容给现生中的别人的。就连内测玩家也只能在达到一定主角等级后才能通过游戏内论坛交流。” “……这样么?”俞纤千扯了扯嘴角。 故弄玄虚罢了。 不过说实话,剧情的难度倒是的的确确勾起了她一些微弱的好奇心。诅咒破解剩余的50%进度到底是什么?她本来是想离开丧家犬继续探索的,但最终却被强行带离。 还有【神女】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在新手任务中的身份会是【神女】,还是个冒牌货? 她想抽空去下一个副本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相关线索呢?但是再次戴上头套,游戏却显示了冷却CD。 「玩家您好。游戏系统处于冷却中,剩余时间2:23:46:23,请您耐心等待。」 全息游戏的游玩方式是植入梦境中,玩一个副本就如同做了一个梦。一个清醒梦。下一次进入游戏还是会在一个晚上,她会再做一个梦。 这次梦里会有谁呢?能不能打脸丧家犬,并继续做完上次的主线? 不过现在俞纤千没空想这些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大学生的早八。 6. 天赋型咸鱼 徐蒙看见俞纤千还在原地愣神,不管不顾地爬上了她的床铺,帮她在脖子上挂上了校牌。 “哎呦我的小咸鱼啊,赶紧的!忘了一会儿是谁的课么?Smith教授的发展心理学!别指望我会帮你点到啊,她要对人脸的!” 让舍友帮忙点到也是俞纤千的基操之一了。她喜欢睡懒觉喜欢赖床,下午的课或许还会强迫自己起床去上一下,但早八能水则水。幸好舍友许青青和徐蒙人很好,经常帮她点到。 不过这位Smith教授也不是好糊弄的,作为学校里唯一一个外聘教师,竟然并没有和传说中的那些外国人一样讲究“爱学不学”,而是带给人一种初高中班主任般的压迫感。 俞纤千一个激灵,这才拖着烂成泥般的身体从床上艰难起身,随便找了一件外套披在睡衣外,趿拉着拖鞋跟着舍友拖拖拉拉地离开了温暖的寝室。 路上,俞纤千还在犯困,徐蒙随口和许青青聊起了天。 “苏沐晨今天几点离开的寝室你有注意么?” “她?大概六点多?我早上起来洗衣服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又去这么早?卷王还是卷王啊……肯定泡图书馆去了。这次的专业课第一估计还是她。” “我也是说。还有奖学金除了她估计也不会给别人了。” 俞纤千在二人身后随意听着她们的对话。 苏沐晨?她们那个一天都见不到人的室友?据说这人不在寝室的时候要么就是去校外听讲座,要么就是在图书馆补习各种竞赛。不过俞纤千对她的印象和别人的可不太一样。她们以为苏沐晨见不到人是为了学习早出晚归,但她分明记得,苏沐晨根本就是夜不归宿。 俞纤千喜欢熬夜,好几次熬到凌晨四点却发现,苏沐晨根本没回寝室过。 * 发展心理学大讲堂。 Smith教授站在讲堂左前方的讲桌前,戴着眼镜却依旧锐利的眸子扫过教室里的众人,在看见俞纤千的时候停了下来。 “Mil,昨晚又熬夜了?” 俞纤千被突然点名,吓了一跳,低着头回答:“没有教授。” “还说没有呢?黑眼圈这么明显,都快掉到地上了。” “……” 本以为自己非常不起眼呢,但没想到Smith教授竟然记住了她的长相,还把她和她随口扯的英文名对应上了。俞纤千忽然觉得一阵心虚。 不过自己昨晚确实没有熬夜啊,只是在游戏里被气到了而已。 谁料Smith教授的下一句却是:“你坐到第一排来。”她指了指讲桌正中间的位置。 俞纤千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宝座”,最终还是在Smith分外严肃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她们学生好像生来就怕老师,不论是小学初中高中还是大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就在俞纤千坐下的后一秒,苏沐晨抱着书本和笔记本电脑走进了教室。 俞纤千漫不经心地想,苏沐晨总是这么完美,完美到早八也能化精致的全妆,穿得体的衣服,用高档的学习设备。 她想起了那个倒在草丛中自顾不暇还不忘整理仪容仪表的金毛。 而她自己则是随便套衣服,头发还微乱,出门前顺手薅一支笔一本本子的赶早八做派。但那又如何? 此时的苏沐晨走向座位的脚步停住了,对俞纤千露出了有些敌意的眼神。 对哦……曾经这里是苏沐晨最喜欢的位置来着,因为视角好,离老师近,还方便互动。而现在这个位置被自己坐着。 不过她也没办法,Smith教授钦点的。 * “嘀嗒、嘀嗒……” “讲到皮亚杰,就不得不说他提出的《认知发展理论》,其中最重要的是前运算阶段……” 老摆钟规律发出的细微动静混在Smith苍老又毫无波澜的语调中,格外催眠。俞纤千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也小鸡啄米般一坠一坠。 “俞纤千!俞纤千——!” 后座是徐蒙小声的呼唤。但是在很困的时候,俞纤千可以做到自动屏蔽外界的一切动静。 “Mil。” ……不包括Smith教授的呼唤。 “你来讲一下前运算阶段的标志词。” 她终于清醒了过来,意识到Smith教授在问她问题。前运算阶段……好耳熟。刚刚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好像听到教授说这个词了,还说了…… “以自我为中心,无法理解守恒定律……还有泛灵论。” Smith听到答案后凝视了俞纤千许久,而后点点头。 “不错。”她的目光回到了大屏上的PPT,“接下来我继续讲各个名词的运用。自我为中心指的是无法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身后的徐蒙和许青青对视一眼,互相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而后继续听课。 俞纤千每次都这样。虽然不听课,但问她问题好像什么都会。不过到了写论文答辩或者考试又是另一番景象。写论文总是卡在DDL粗制滥造,答辩回答问题一切从简,考试的分数永远在中段,甚至擦及格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而苏沐晨在听俞纤千回答问题的时候捏紧了拳头。 刚刚的问题连让她回答可能都得看一眼笔记,而俞纤千不是在睡觉么?为什么她能答上来? 俞纤千对此却毫无察觉。为了让自己不睡着,她拿着墨水所剩无多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写的是当时在副本世界的经历。 1、身份【神女】,遇见了一个金毛,金毛态度冷淡行色匆匆 2、圣物【魂盒】,有神力。但我没神力,也没羽翼,我是冒牌的 3、阿尔蒙小镇,镇长觊觎魂盒 4、诅咒1:枯骨诅咒2:? 5、男主【丧家犬】和神女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对神女绝对忠诚 6、永生花,权限不足 7、祷告堂&忏悔室。独眼人与倒十字 等等。她漏了一处。 忏悔室里的声音是埋尸骨的人的,那天夜晚她与丧家犬曾遇见过一个黑影,带着血腥味,从埋尸骨的地方来。她还听到过挖土的声音和人。那两人大概率是同一人。 那对神不忠的人又是谁呢?她倾向于阿尔蒙,因为他看上了自己的魂盒。如果真的对所谓【神女】尊敬,他不会敢来挑拨离间,也不会敢觊觎神的东西。 两人中的一个说不定就是剩下的一个诅咒之源。不过现在就算推算出来了也无济于事。 副本都结束了。不如睡觉,下一次再说吧,如果能再见到丧家犬,自己不被支线任务束缚绝对要给他一巴掌。 * 夜晚下了晚自习。 “我说你们真的不觉得苏沐晨很厉害么!刚刚晚自习,我亲眼敢看见她一下子就找到了六篇文献!”许青青一脸崇拜地感叹,“而且她打字速度也超级快,一个小时就把介绍和方法那两块都写完了,还拟好了问卷初稿!” “对啊,那个问卷我瞥了一眼,问题特别全面。”徐蒙边说边捅了一下俞纤千的胳膊,“话说千千,你明明记忆力这么好,老师上课讲的内容你在睡觉都能听进去,其实我觉得你只要稍微稍微努力那么一点,绝对会比苏沐晨还厉害。” “没错!你可是妥妥的天赋型。” 俞纤千打了一个哈欠思考起这个问题。努力型还是天赋型? 天赋够用就好了,努力太累,而且吃力不讨好。为什么要优秀?能毕业不久行了么?说到底她只是想毕业罢了。 两个舍友见她丝毫没有被说动,讪讪地移开了目光。一路上的气氛有些尴尬,直到快要走到宿舍前,她们听见校园的深处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不是,这大半夜的谁在哭啊?怪瘆人的……” 两个舍友都比较胆小,缩在了一起一步都不敢往前走。穿出哭声的楼像是实验楼,和女生宿舍比较近,相当于成为了三人面前的拦路虎。 这个时候俞纤千难得主动开口。 “你们抓着我的衣服吧,我走前面。” 她倒也不是胆子大,只是唯物主义。 许青青和徐蒙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一人揪住了俞纤千的衣摆,另一人抓住了她的帽子。继续往前走,哭声却越来越强。 好老套的校园怪谈套路。俞纤千不以为意。只是徐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实验楼平常晚上九点之后不是会清空所有人员么……?为什么现在还有人在里面?” 言下之意,在里面的不是人。 “而且我们学校实验楼的地下室里,我听说有附近医院捐献的……遗体。” 徐蒙的话音刚落下,许青青就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你别说了啊!所以、所以里面的东西是鬼!是鬼在哭啊!” 俞纤千的脑瓜子都被叫得嗡嗡地疼,伸手就想去捂许青青的嘴。徐蒙也牢牢抓着她的帽子不撒手,差点给她勒死。 俞纤千完全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鬼。虽说她们学校的确地下室里有遗体,但遗体就是遗体,正在哭的也绝对是人。直到一个学生跌跌撞撞从实验楼里跑了出来,而哭声在这个时候也消失了。 “怎么了?”眼前着那个学生差点撞到自己身上,俞纤千礼貌性多问了一句。 “实验楼的门……门缝在渗血!” 7. 师生恋? 许青青和徐蒙几乎是腿都软了下去,靠拉着俞纤千才没摔倒。俞纤千也觉得奇怪。不过这个时候比起好奇实验楼发生的事,她还是更想回去睡觉。 “我觉得吧,现在大半夜乱跑还是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先宿舍,明天再看看老师那边有没有说法?”这是最稳妥的方式。先不说实验楼那边到底有没有出事,明天还有早八呢。 许青青和徐蒙可能也是这样想,或者她们单纯不敢去看。 “我也觉得……” 二人忙不迭地点头。 不过回到宿舍后,俞纤千发现自己对面的床铺上多了一个人,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苏沐晨。 苏沐晨正在把自己衣柜里的几件衣服折叠好装进她带来的行李箱里,动作不疾不徐,自带一种矜贵感。 俞纤千下意识想到了那天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金毛。 又是他。虽说他们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但金毛带给她的印象却很深刻。或许是他身上的那种气场太过于令人印象深刻? 苏沐晨听到宿舍门打开的声音,视线掠过许青青和徐蒙,直直落在了俞纤千身上。 “Hi。” 她主动开口了。 其实这个宿舍里的所有人都和苏沐晨不太熟,毕竟她并不是大一就和三人一起住,而是大二中途加入。在许青青和徐蒙的眼中她早出晚归,在俞纤千的眼中她夜不归宿。总之她从来没和她们说过话,更别说其中本来就不擅长与人交际的俞纤千。 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注意,俞纤千淡淡回了一句“你好”。 苏沐晨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那笑容在漂亮的脸上却让俞纤千觉得不舒服……像带着别的东西。在对方的目光径直飘上她的床铺,准确来说是没完全拉上的窗帘缝隙时,那里露出了半个头盔。 俞纤千玩《神女启示与七美男》的全息投影帽。 苏沐晨故作惊讶,“你也买了这个啊。我记得这个投影帽可以玩很多游戏,你玩的是哪一款?” 俞纤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只是买来试着用而已。后来觉得有点晕3D,打算出给别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苏沐晨笑得和善,“我还以为你有尝试最近很热门的那个游戏呢,叫什么……神女的,美男的……?” “那个啊。”俞纤千毫不犹豫地接话,“我是玩过,但不是说了嘛,晕3D。今天上课睡觉就是因为头晕。”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可惜。我本来还羡慕你能抢到内测名额呢。听说游戏里有一个金色卷发NPC,立绘特别好看。” 撂下这句话后苏沐晨便合上行李箱,离开了寝室。当别的舍友还在疑惑苏沐晨深夜出门时,俞纤千却将目光移向了枕头旁的游戏卡带。 金色卷发NPC?金色卷发NPC并不是男主,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游戏的卡带上。……所以他到底是谁? 以及《神女启示与七美男》的保密性这么强,苏沐晨却能知道这样一位NPC的存在,难道她也玩这款游戏? 算了,不重要。 * 第二天的上课路上,昨晚差点撞到俞纤千的学生主动找到了她。 这个人叫姜尚靳,是大三的学长,此刻正一脸神秘地凑近俞纤千和她说悄悄话。 “昨天的事有进展了。你要听后续么?” 许青青和徐蒙昨晚被吓得没睡好,此时正在宿舍里补觉,反过来让俞纤千去帮她们点到。所以现在去上课的只有俞纤千一人。 正好愁没有什么新鲜事能让自己在听课时保持清醒,俞纤千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昨天实验楼不是有一个女生在哭嘛,但后来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哇哦。”俞纤千反应平静。 姜尚靳似乎是觉得没趣,急忙说出更为炸裂的信息,“但在某一间实验室里,的的确确有血。校医来看过了,那些不是鸡血鸭血,而是……人血。” 俞纤千掀起了眼皮,“听说血都溢出来了。所以量很多么?” “并不算特别多。但是滴滴答答的,从走廊一路滴到学校的后花园,然后消失不见了。” 俞纤千皱眉,心里突然产生了不好的猜测。但她并没有说出来。 “所以你来找我说这个干嘛?” 姜尚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斟酌了许久才开口:“我想学妹你能不能和我,还有别的几个我的同学一起,半夜去实验楼里看看?我们都挺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半夜不睡觉不玩手机去抓所谓的“鬼”?俞纤千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了学长,我怕鬼。” “我就是看你昨晚一点都没被吓到才来找你的!”考虑到可能俞纤千觉得费时,他再次开出了极为诱人的筹码,“下周预计Smith教授会开周测。据我的观察她从来不改周测卷上的题目,所以我可以把以前的题目给你。怎么样?” 俞纤千的心头微动。曾经有几次在后排她睡死过去了,所以的确有一些内容没听进去。假如姜尚靳真的把题给她了,倒是省了她复习的功夫。 但复习也不是很难吧…… “学长你容我再思考一下。大概……大后天?大后天我给您答复。如果等不了的话就算了。” “能等能等!刚好这几天学校管得严不让人进实验楼,大后天估计事情的风头过去了,一切都会好一些。” 俞纤千点点头和姜尚靳分开了。 大后天她也是有思量的。首先是后天她要再次进入游戏,那天晚上肯定是不能行动的。再者就是,如果在游戏中完成了主线,她还是会获得知识无偿提取的能力。 会的吧?真的会的吧?千万别告诉她说好的任务福利还有时效性啊! 以及…… 她总觉得这件事和苏沐晨有关,苏沐晨又和游戏有关。闹鬼和游戏,是不是也有关联? * 第二天夜晚。 「“亲爱的玩家【咸鱼】您好~欢迎再次回到游戏!见到您好开心呢~”」 又是熟悉的系统,熟悉的波浪线。 「“鉴于您当前自保能力较弱,第二个副本已为您量身定做。” 副本二:魔法学院 主线任务:尽可能修习【法术】技能。系统会按照成功学习法术的数量给予您相应的奖励~ 支线任务: 1、成为男主【塞缪尔】的得意门生 2、探寻男主【塞缪尔】来到学校的目的 3、与男主【塞缪尔】相恋 玩家【咸鱼】,人家看好你哦~」 俞纤千捕捉到了一个词语。 “得意门生”。 门生?师生恋?有点背德吧……不过更让她无奈的不是这个,而是进入游戏世界了依旧要学习。唯一的安慰就是这个主线任务比上一个有用,既能提高自保能力,又看似更简单,不那么玄乎。 还有就是……< /p>“系统,我上次的任务福利还在吧?” 「“您说的是给您学习能力的加成嘛?还在的哦。”」 “我什么时候能开启好友系统?” 她好奇苏沐晨在不在玩这个游戏,这与现实世界所谓的“闹鬼”有关。如果开启了好友功能,苏沐晨就能加入论坛。论坛虽说不是实名制,但是会显示IP,或许可以根据IP找到苏沐晨。 「“亲亲,好友系统属于高级功能,在通关了副本四之后才能开启哦~”」 ……? “你们游戏不就只有七个副本么?进程过半才能开启好友系统?这对么?” 「“亲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副本世界也是~您有几率刷新随机事件,给您更佳的游戏体验。统统先退下了,祝您游戏愉快~”」 …… 俞纤千的出生地被刷新在了卡米尔大讲堂。 「恭喜您解锁新地图:【卡米尔大讲堂】 此处为四界史课专属授课处,附着的法力可模拟四界光景幻象,带给学生沉浸式的体验~ 特殊告示:因本次副本特殊性,【词条】功能将被暂时封禁。请认真听课,好好休息天天向上哦!」 俞纤千觉得自己有点不好了。不想上学……外挂还少了一个。 四界史课很无聊,和Smith的课有得一拼。课程的内容和先前丧家犬讲过的有重合之处,但课程毕竟系统性,是游戏世界的世界观更具体的描述。 授课的老师满头银发,却不是老人的那种头发斑白,而是带给人一种病态的,看上去无精打采的颓废。他戴着一张黑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 「恭喜玩家和男主【塞缪尔】相遇!」 “有关【凡人】的知识……你们应该懂的吧?” 声音属于年轻人。 “那我们就不讲了。之后有重难点,我们要把时间省下来。” 他在原地缓缓踱步,“那我们就再来看重难点:【神界】……”他又停下了,过了好久才一边想一边说,“但现在讲你们估计会听不懂?毕竟这一届学生的资质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他面具下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合上书本,面具没有遮住的唇勾起一个有些放肆的弧度。 “想当年,和老师我一起上课的那一批学生可都是精英啊。他们之中的不少还在魔法学院里担任着重要职位,比如校长。不过其中呢,只有老师我,站在了这里。” 他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自得。俞纤千身边的那位学生却轻皱起了眉。 “老师,可您现在当的是“老师”,您的同学可是校长啊。” 俞纤千有点想笑。毕竟装逼被打脸最有意思了。 但讲桌前的塞缪尔却没有半点尴尬,眼神慢悠悠扫过去,“师者这个职位才是最神圣的。毕竟校长每天只要坐在桌前收取学生交的钱,而我呢?拿着最少的工资,却甘愿教你们知识。多神圣的职务,对吧?”他走下讲桌,“或者说你们不相信我的实力么?没关系,老师有方法证明。” 随着话音落下,塞缪尔的手抬了起来。每个人都看不出他的用意。但是在拈手一个变换间,讲堂变了模样。所有的学生都出现在了一片黑暗与废墟之中。 “今天校长给我的任务是带你们讲清楚四界的历史。这样重要的知识,自然是要身临其境为好。”肃穆的目光扫过周围,“而你们眼前这个被恶意笼罩的地方……就是神界” 8. 第二位男主 神界? 俞纤千站在同学之间,看着眼前熟悉的黑雾。 人群中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们的眼中神界是高贵的,是神秘的,是不可侵犯的。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眼前这个被黑雾笼罩的阴暗地方是神界?谁都不信,谁都不敢信。 “老师,您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地方是神界?还有,这个场景是您自己幻化出来的,还是讲堂生成的真实幻象?”质疑声从学生之间出现。 塞缪尔站在废墟之前,离黑雾最近,也没有回答那名学生的问题。而俞纤千却注意到那黑雾正在逐渐逼近他们,站在雾气前方的塞缪尔没有被影响。 “神界就是如此。它不像你们所想象的那般光鲜亮丽,而是充满不为人知的黑暗。”他的手抬起,驱散黑雾至五十米开外。先前被雾气笼罩的地方出现了一具尸体。那尸体身着圣洁白衣,俞纤千想到了自己在第一个副本的服装。 学生们纷纷被吓得后退,有几个大胆的却往前张望。而在这些人中,最特殊的是俞纤千。她只是注视着尸体放空,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塞缪尔并没有注意到俞纤千的异常,因为他自我感觉良好时会目中无人。 他继续讲解着。课程不会因为个别几个学生的害怕而停下。 “早在许久之前,这类情况就时常在神界发生。所有人都算计着,厮杀着,为了所谓‘永生’。而你们能看见这里的浊气。浊气代表着有人死亡,有罪恶发生。现在整个神界中唯一没有浊气之地……估计就是神殿了。” 俞纤千突然发问。 “神殿是什么?” 塞缪尔看过来,眼尾依旧是上挑的模样,带着轻浮。他看每个人都这样,语气也如常。“神殿是神女的居所。” 又是神女。游戏中的两位男主倒都是十分关心那位神女。也是,游戏的名字不就带神女两个字么?不过乙女游戏用这个名字却不让玩家当“神女”。真是有点过分。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玩游戏又不是为了谈恋爱,无痛学习比谈恋爱有意思。 “那老师,神女又是谁呢?” 他的目光放空了一瞬。 “神女……就是神女。最尊贵的神。” “老师您见过神女,去过神界么?您看上去对神界很是了解。” 其实俞纤千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少了提示词的功能,俞纤千不知道神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场所,也不知道其实世界观中非神界之人是无法轻易进入神界。而这个问题显然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他们纷纷好奇这样一位充满自信又能把他们带来这个幻境中的老师,到底有没有这个进入神界的实力。 塞缪尔勾唇一笑。 “没有。我没有去过神界。刚刚说的一切都是我胡编乱造罢了。”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直接拨开了再次靠过来的浊气往前走,“接下来就带你们去看看神界中,最罪恶的一处吧……” 眼看着直到后来,就连看似法力高强的塞缪尔都无法驱散越发浓重的黑色浊气,众人也觉得连呼吸都沉重起来,有几位身体弱的学生双手都捂住了心口,气喘吁吁的模样格外可怜。 前方透过极低的能见度,俞纤千看见了一个大坑,像是浊气的源头。她微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下一瞬—— “塞缪尔!你在干什么!!” “啪啦——” 幻境被打破了。 “谁允许你私自使用幻影术的!入职前那些条条框框不是让你仔细看过么?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公然做这种事!” 此时的他们在幻境碎裂后已经回到了讲堂里,刚才的一幕却让许多学生依旧心有余悸。而他们眼前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秃头男人,打着精致的领结,但因为过矮,揪住塞缪尔领子的时候却需要踮起脚尖,这个场景分外滑稽。 “校长大人息怒啊,我也不是故意的。”塞缪尔边说着边按了按自己的面具,防止因动作拉扯太大而让面具脱落。秃头男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愤愤松开了塞缪尔的领子。 “虽说你现在是唯一愿意教授四界史这门课的老师,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不惩罚你,也难以服众……”秃头男背着手在讲台上来来回回走动,想不出任何好对策去处罚这位胆大包天的普通老师。 而且塞缪尔的身份……不一般。处罚不宜过重,不然惹恼了他自己也要吃亏。 塞缪尔见状在面具下勾唇,“要不……校长您把我关入地下城?小惩大戒一番便好,空下来的课时先让别的教授代课,待我回来了再补上?” 校长拧眉,“你怎么突然开始给我提意见了?没什么坏心思吧?”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替校长大人分忧罢了。”塞缪尔笑得狡黠。 校长知道塞缪尔一定有坏心思,毕竟他向来不怎么单纯,小心思多得很。但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式,想着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愿,意思意思把他关起来个几天作罢。 于是下课后,塞缪尔就被校长带走了。俞纤千这下不愿意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有用的副本和有用的人,她还要成为塞缪尔的得意门生呢,这下把人带走了怎么行?于是下一节课她也是大胆地翘了,毕竟是体育课。而取而代之,她悄悄跟在了校长身后,看看所谓的“地下城”到底是什么地方。 “您还真是不客气。”地下城内,塞缪尔满不在乎地看着眼前的房间,“这里和牢房真是没什么差别了。不把它的钥匙给我么?” “钥匙?你还想要钥匙?”校长被塞缪尔的话气得发笑,“你在受罚!如果我把牢房的钥匙给你了,不就是让你在地下城带薪休假了么?不觉得很离谱么?” “啊……这样啊。”塞缪尔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可是校长您当时能顺利走上这个位置,难道不是因为……” “你闭嘴!”校长神色慌张,急忙打断了塞缪尔的话,看了一眼周围。塞缪尔还在牢房里扣着围栏上的铁皮,“您别害怕啊,这里有没有别人,不是么……?” “……” 这下沉默的不止校长了,还有俞纤千。她总觉得塞缪尔察觉到了这里有她才故意这样说。校长冷静下来后敲了敲围栏警告,“塞缪尔,你要知道,如果我愿意的话,你完全可以背一辈子关在这里。所以与我为敌还是顾及当年同窗情谊,你应该懂的。知道么?” 他把塞 缪尔的手从铁栏杆上拿开,继续道:“不管有没有别人,就算是有,我也会杀了那个人。而你如果想和别人说些什么,我保证你走不出地下城。” 塞缪尔闻言挑眉,无奈叹息,拍掉了掌心的铁屑,“哦。” * 校长离开了许久了,可俞纤千依旧藏在暗处的墙角,打算等确定了校长不会回来再去和塞缪尔交流。 地下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监狱,但是此时这里没有关别人,只有塞缪尔。塞缪尔的那个方向很安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俞纤千小心翼翼探出了头想看一眼,就见到栏杆内一双面具下的灰色眸子,直直注视着这个方向,而俞纤千在探出头的那一瞬,直接就和对方对视上了。 他笑眯眯地向俞纤千打招呼。 “你好啊,我可爱的学生。不过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上体育课……?” “……” 认出她了。 俞纤千走了过去,低下头,“是体育课。但是我腿受伤了,好疼。”她面无表情地胡扯。自己的游戏服装是长裤,塞缪尔要是懂点行情就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掀开学生的裤子检查,因为所谓伤口肯定是假的。 但塞缪尔比她想象得更直接。 “不想上课就不想上课,想来找我也可以直接来。我没有举报学生的恶劣爱好,你也不用防备我。” 他想找一个地方坐下好好和学生谈话,但是这个牢房因为太久没人住了,根本没有任何陈设。塞缪尔很嫌弃满是灰尘的地面,便朝俞纤千眨了眨眼,“学生小姐能不能把你的制服外套借我一用呢?我出去后还给你。” 面具下狭长的狐狸眼笑起来时眯成一条缝,更显魅惑。但是俞纤千直接无视了。 “老师,任何东西都需要交换。我给你外套,你给我什么?” 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感觉很好用的样子。 塞缪尔果然笑了,拈着下巴思索了一阵,“那我给你一个问我问题的机会,如何?我百分百保证会如实回答。你可以问我下次小测的题目,问我期中的卷子大题是什么,或是一些偏门的知识……” “啪。” 一件外套越过栅栏的缝隙被塞进了塞缪尔的怀里,紧随而来的是一个问题。 “老师到底有没有去过神界?” 塞缪尔漫不经心的笑凝滞在了脸上。 过了许久。 “没有。” 依旧是这个答案,并且衣服没有还给她。俞纤千觉得塞缪尔真不要脸,因为他看上去依旧没有说实话。但一件衣服而已,白送就白送吧,只要接下来的问题他愿意倾囊相授。 “我还有一个问题。老师不想回答就不回答算了。”她的目光看向校长离开时的方向,“您能不能教我幻影术?” 这似乎是学生们提过的一个法术。他们猜测神界的幻象根本不是讲堂本身就有的那个,而是塞缪尔自己亲手变的。假如她学会了幻影术,还是从塞缪尔这里,她一定能知道幻影术到底有没有被用在神界的幻境。 如果幻境的来源不是卡米尔讲堂的幻象,幻影术就会和支线任务——塞缪尔的目的有关。 9. 这个男主想害她 “幻影术……”塞缪尔轻念着这个名字,嗤笑一声,“我只是你的四界史老师,怎么会幻影术这种高级法术呢?” “可老师不是说您很厉害嘛,比校长还厉害。区区幻影术,对您来一定是不在话下。” 俞纤千拿塞缪尔先前在课堂上吹牛的话来堵他自己的嘴,可塞缪尔并没有顺竿子爬上去,而是很谦虚地说了一句“没有没有”,和他先前的自信做派大相径庭。 俞纤千看着塞缪尔手中自己的衣服,佯装无奈,“老师不愿意教也没事,但是……我可能需要把我的衣服拿回来了。” 在现在这个满是灰尘的破烂地方,没有俞纤千这件衣服就等于塞缪尔连个能睡觉的地方都不会有。毕竟塞缪尔看上去总是很体面,让他睡在尘土中一定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果然,塞缪尔的神色变了,口风也顺势一转。 “答应你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下你既然要向我学习,不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么?就和你说的一样,一物换一物。衣服已经换了问题,那教你高级法术,也是另外的价钱了。” 俞纤千在心里吐槽这人还真是一点亏也不愿意吃。但她也懒得再和对方掰扯,就答应了条件,哪怕她还不知道这个条件是什么。 “条件就是,帮我把这扇铁门的锁打开吧。”他直接指挥。 俞纤千疑惑,“没有钥匙我怎么开?” “用开锁术啊我的好学生,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我回答你?”身为老师的威压感扑面而来,“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课?” 这个问题……堪称老师的惯用致命问题。 所以开锁术?这又是什么?她也不会啊。眼见俞纤千的脸色从迷茫到更迷茫,塞缪尔懂了,面具下的脸似乎都黑了半张。 “也是。你连体育课都要逃,之前的日常法术课的确该是没认真听的。” 俞纤千更害怕了。幸好塞缪尔的下文是…… “我来教你吧。” 俞纤千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冤枉。如果以前她真的是这里的学生,估计会和塞缪尔口中的恶劣行径如出一辙。铁门内的塞缪尔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燃起一簇火花。俞纤千跟着学了。发现自己竟然也真的打出了火花。 “然后用大拇指和中指抓住火花拈成火球,丢向锁的方向就可以了。” 俞纤千按照塞缪尔说的做,自己手中的白色火花飞向锁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锁真的开了。她走了过去把锁摘下来,塞缪尔随手提起了那件俞纤千的衣服。 「叮!成功学习法术【开锁术】 法术已计入主线任务进度条,继续加油哦~」 “谢谢哦,我的好学生。”边说着,他的手边在俞纤千的外套上抚摸了一下,上面沾染的灰尘顿时消失不见。他顺手帮俞纤千把外套披上便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大门的方向,没再回头看俞纤千一眼。 俞纤千没有跟上,心里腹诽这游戏的男主怎么都这样?丧家犬也是,两个都是翻脸不认人的主。 “喂,你还没教我幻影术。”她朝着塞缪尔的背影喊道。 “嗯,因为我不会幻影术。”塞缪尔回头朝俞纤千眨眨眼,而后又自顾自地往前走。俞纤千转念想想其实自己也不是非要学幻影术。反正塞缪尔这番做派反而证明了他其实会幻影术。只是幻影术是什么,这点或许还是去图书馆查一查比较好,问塞缪尔他又得绕半天弯子。 跟上塞缪尔,直到走到地下城的大门前时二人才发现,门被锁上了。 “愣着干嘛?用开锁术啊。”俞纤千语带戏谑。 塞缪尔则无奈摇头,敲了敲俞纤千的脑门,“你猜我刚刚为什么让你给我开门?因为地下城的锁头设计都极为特殊,只能从外面打开,不能从里面啊。” 不能从里面…… “所以……我们被所在这地下城里了是吧?”俞纤千皮笑肉不笑,“老师您有什么头绪么?” “当然是有的。”塞缪尔回答得很爽快,“既来之则安之。我来到这里也有我的目的,而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我吧?”他双手环胸靠着墙面,“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问我这么多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但是我想要在这里找到一样东西。” 俞纤千闻言起了兴致。塞缪尔看上的东西肯定是有用的东西,而自己如果帮助他找到了,或者是蹭他的运气找到了,她可以邀功,说不定得意门生的支线任务就完成了呢? “老师,我和您一起吧?说不定能帮上您什么。” 塞缪尔垂头,答应得很爽快,“好啊。不过……”他的声音危险地压低,“我不保证地下城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情况。说不定连我都会自顾不暇,届时我未必能分心救你。想清楚。” …… 很危险的东西么?她召唤出了系统,用意念和它对话。 “如果我在游戏中死了或者受伤了,现实世界中会怎样么?” 「“放心哦亲亲,普通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对现实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 “那不普通玩家呢?”俞纤千很敏锐地注意到了系统的措辞。 「“也不会死亡或受伤的呢。”」 “……你说话能不能清楚点?会不会有别的影响?” 「“抱歉亲亲,统统也受到了开发者的限制呢。不过您放心,我们会将玩家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在系统这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俞纤千再次把目光投向塞缪尔。不会死,安全放在第一位,那姑且能接受。 “我和老师一起。就当我也在向您学知识,您在额外给我补习了。” 塞缪尔挑眉,心中不免对这个看上去淡淡的女孩多了几分欣赏,手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就不自觉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行,那我也只能尽我可能来保护你了。” * 据塞缪尔所说,地下城的深处是禁地,哪怕是犯了重罪之人也只会被囚禁在地下城接近大门处,所以没有人知道地下城的深处有什么。越往里走,只觉得气温越低,冻得俞纤千身上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冷了?”塞缪尔回头看她瑟缩的样子,想了想,停下脚步等她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凑近了。 “靠得近些会不会好一点?” “实际上并没有。” 这种时候,只有两个人互相拥抱才能互相传递一些温暖。但是这样的举动难免有些冒犯,更何况两人是师生的关系,要是塞缪尔有教资就不会那样做。 但是谁知道他有没有呢? “那只能再近些了呢。希望你不觉得我冒犯到了你。”

塞缪尔解开长袍,把俞纤千拉过来包裹在了里面。长袍宽大,裹两个人还是够的。俞纤千很无奈,乙游里的经典套路还是攻击到了她。但不得不说,长袍里很温暖。塞缪尔应该是个人,因为他有温度。 丧家犬也有温度。这里的男主都有温度。 “在想什么?”塞缪尔在搂着她向前走的间隙开口询问。俞纤千如实回答:“在想你是不是人类。” “人类……?”塞缪尔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出了声,“人类也是分好多种的。你说的是哪一种呢?”他停下了脚步,“这样,老师来给你补个习。人类也分纯血和混血,你觉得老师是哪种呢?” 俞纤千思考了一阵,“纯血。因为你身上很温暖。但也像混血,因为你笑起来像狐狸。” “狐狸……?”塞缪尔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他,不过他只觉得有趣,“你是说我像狐狸精灵和人类的混血么?那你错了。”他突然自嘲,“我是纯血。我的父母都是人类。” 学心理的人很容易轻易察觉到其他人的心境产生变化的瞬间。她也发觉到塞缪尔在提到“纯血”这个概念时,不似之前那般意气风发了。 看来他不喜欢这个身份呢。 “当纯血人类会有什么坏处呢?” “当纯血人类没有坏处,如果你只生活在人类世界。但是如果你要与混血或是别的种族争,人类会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塞缪尔突然逼近了俞纤千,面具下灰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 “今天我与你说了这些,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之后的四界史课,不准去听别人的,只准听老师讲。能做到么?” 话题跳跃得有些快。 “……什么意思?” “外面的那些老师不会像我一样对你倾囊相授。他们都是有目的的。只有我……” “只有你对我没目的?” “不。”他摇着头轻笑,“只有我,对你的目的是实打实的,我想要什么,都会说。别人想要什么,只会偷偷拿。”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塞缪尔抬起手,轻轻覆上俞纤千的嘴唇,他的眼神也如同有实体一般在那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流连,渴望的不是亲吻,却满满都是欲望的意味。 “老师只是一位普通的纯血凡人,依靠【伪装术】才能获得一些法力,来教你们上课。” 俞纤千想起来第一个副本中,词条显示【凡人】无法修习法术,只能通过伪装术来获得法力。 塞缪尔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萦绕着,无孔不入。 “把你的法力渡给我一些吧。不然伪装术的有效期过了,老师该怎么继续保护你呢?”他偏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蛊惑,“老师也只是想保护自己可爱的学生,不被那些妖魔鬼怪伤害啊……” 俞纤千觉得这人真是狐狸,短短几句话就让她晕头转向地想要答应对方。头晕……不是贪图男色的那种,是真的头晕,几乎丧失了神志。 “可……” 那句“可以”几乎要脱口而出,突然尖锐的声音在她脑中炸开,堪堪唤回了她的理智。 「警报!警报!!! 渡法力一举危险性极高,有导致游戏角色死亡的风险!玩家请谨慎操作,三思而后行!」 10. 戴着面具的过往 俞纤千立马闭了嘴,大脑在一瞬间恢复清明,警觉地看向一脸循循善诱的塞缪尔。 “不是吧老师,我如此敬重您,您竟然想杀我么?” 她的语气十分夸张和不可置信,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这个举动完全是为了试探塞缪尔的底线在哪里,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难过而心软。 但她其实也是害怕的,害怕塞缪尔真的想杀她,而自己还要为了破任务跟在危险人物身边。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虽说游戏中死亡或者受伤对现实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疼痛或是对精神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 但男主应该不会伤害主控吧?应该的吧! 果然,听着俞纤千的控诉,向来游刃有余的这位师者难得震惊。 “……你在说什么?谁说我要杀你了?老师只是想要你一点法力啊,没那么夸张吧。” 「叮!系统特殊提示之为什么渡法力会致死 非纯血凡人修习法术,以法力为元气。渡法力会导致元气大伤,因此产生失魂风险。一旦魂魄离体,极容易被盗取,躯壳被占用。尤其许多凡人会用这种方法逆天改命。 此为不法手段,请勿模仿!」 俞纤千瞪大了眼睛。说实话知道所谓“魂魄离体”,“逆天改命”后,她下意识以为塞缪尔会想偷自己非纯血凡人的躯壳呢,但是现在对方的眼神实在是有点不聪明,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一回事。 她把这些信息中挑了一些能说的告诉了塞缪尔,比如不法手段这个不能说的就自己悄悄隐瞒了下来。全程塞缪尔的表情清澈又愚蠢,俞纤千确认了,这个无知的凡人没在演戏,是真的不知道。四界史老师连这种重要信息都不清楚……有点不对劲。 “原来是这样。”塞缪尔听完俞纤千的话愧疚极了,“抱歉,我……先前不知道。这的确是老师冒犯了你。这样,刚刚差点让你失魂,我总得给你一些补偿……” 他想了想,手中一个变幻,凭空拿出了一个和他脸上的很像的面具。不同的是,这个面具是金色的,边缘还雕刻着羽毛的印记。 “这个作为信物送给你。我虽说现在被囚禁,但好歹是学院中唯一一个四界史老师,校长敬重我。如果之后有谁想要仗着你单纯欺负你,你就把这个拿出来威慑他们。” 这话听上去真让人不舒服。校长都敬重他?的确是。她单纯好欺负?好像也没错。而且无论是卡米尔讲堂还是校长在起初对塞缪尔的态度都能看出,塞缪尔身份不一般。他很强。强到能够保护她。 但是她不想这么弱。 面具被重新塞回了塞缪尔手中,俞纤千的眼神还是毫无波澜。 “我不需要老师的保护。如果您真的想要补偿我,不如教我几个高级法术。” “……” 塞缪尔很少这么直白地欣赏一个人。他真的知道了俞纤千的为人。 俞纤千不做菟丝花,而是想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说实话现在的世道并不太平,不少他见过的有资质的学生也会选择投机取巧,但俞纤千不一样。诱惑都摆在她面前了,她还是更想靠自己。 「叮!恭喜玩家部分完成支线任务【成为塞缪尔的得意门生】 当前进度:20% 情再接再励哦~」 俞纤千看着显示屏上的提示,眨了眨眼驱散显示屏。 果然,刚才塞缪尔考她来着呢。这辈子走过最长的套路就是男主的套路,一个个都是黑芝麻汤圆,简称白切黑。 刚才拒绝面具,说出那番话的确是她有猜到塞缪尔不会这么好心。但这也是她的真心话。比起当依靠别人,自己走不远。刚进副本她已经处于弱势了,不了解世界观,不了解法术,甚至不了解自己的身份。 但这个乙游的各个副本都处于同一片大陆,世界观相通,好不容易有个这样的副本,学到的法术则是终身财富。投机取巧依靠面具?道具会回收,只有术法,但凡她不是纯血凡人的身份就能使用。 “那我先教你一个最实用的吧。是当下你的阶段能学的最高级攻击术。”塞缪尔答应了,还牵住了俞纤千的手,手把手教学,“还是和刚才一样,拈一个火球出来。然后做这个手势。” 塞缪尔的手骨节分明,做法术手势的模样也十分有魅力。但是俞纤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塞缪尔的手势上,而并非脸或别的什么。 “最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你要的攻击目标。” 俞纤千手腕一动,白色的激光瞬间投向她所指的方向。 「叮!成功学习法术【攻击术lv.2】 该法术已计入主线任务进度条,继续努力哦~」 本以为会攻击到墙壁,但光芒击中了实体,那个实体在一瞬间显现,而后灰飞烟灭。 “诶?你的法力很强大啊。之前是不是偷偷听课了?”塞缪尔带着戏谑的笑调侃,装傻充愣。俞纤千却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她刚刚击中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好像还不止一个。 威胁的气息随之而来,有一股冷气从脚尖蔓延向头顶,让她浑身充满寒意。刚刚击中的东西,会伤害他们。 “……赶紧跑啊老师!这里不止我们两个!!” 塞缪尔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手却已经抬起,掌心扫过面前的一片虚无,隔空击中了许许多多不知道多少个鬼怪。 那些东西一直是隐形状态,却在被击中的一瞬间现形,像幽灵一般冒着死亡的浊气, 他拉起俞纤千就是一阵狂奔,俞纤千在奔跑的途中随手一挥,白色的火花从她指尖冒出,自动瞄准了她身后的那些实体,一下子放倒了一片。 这么厉害的么? 塞缪尔也似乎察觉到了俞纤千的能力,和她并肩作战。 「叮!恭喜玩家部分完成支线任务【成为塞缪尔的得意门生】 当前进度:40% 请再接再励哦~」 两人一起在一瞬间就击退了许许多多的实体。不过实体越来越多,并且有些已经碰到了俞纤千。寒凉的气息攀遍了她的全身,一下子就在俞纤千身上冻出了一片红痕,冷气直击心脏。 “嘶……”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法力在一瞬间迸裂,把实体暂时驱散到了一段距离之外,但是那种从心脏深处发散的寒凉却让她浑身发抖。 塞缪尔心里一慌。 “……你还好么?”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搂住俞纤千,向她传递自己的体温,外套也裹得更紧了。轻佻的眸子里难得染上了真实的紧张。 “你觉得我很好么?我快冻死了……”她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了,身体也不自觉向塞缪尔靠近。按理来说身体的动作会产生摩擦,好歹生出一些热量,但俞纤千却没有。 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冰冷的。 塞缪尔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不断消耗自己身体里的能量凝结成火光努力温暖俞纤千。 但伪装术的时效有限。这个法术作用的原理就是短暂赋予一个人一段时间的特殊血缘。塞缪尔伪装的是狐狸精不假,得到了精灵的血缘,却只能够维持三天这个身份。三天以后如果他们还没有出去,伪装术作用失效,俞纤千必死无疑。 “……它们又来了。”俞纤千感受到了实体 的靠近。 寒意逐渐加重,俞纤千能感受到那些冰冷的东西再次将他们包围。如果塞缪尔用法力维持她的温暖,就无法兼顾攻击的术法。 “抱住我。” 塞缪尔用一只手保持施法,另一只手托起俞纤千,让她抱紧自己。二人一直往地下城的深处跑,这条路好似没有尽头,而越往深处,那种腐烂破败的气息就更浓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俞纤千模糊的意识中,塞缪尔停下了。 “怎么了?我们脱险了么?”她气若游丝。 塞缪尔摇摇头,“没有。我们面前……没路了。” “……”俞纤千睁开眼,她也不得不睁开眼清醒过来,因为身上太疼了,冻伤的疼。身后还是穷追不舍的冰冷实体,而面前,是深渊。 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看不见底,像死亡的具像化。不过不是有一句话说么?置死地而后生。说不定面前的死路,就是生路。 “把我丢下去吧。”她说,“你不下去就不下去,我要下去。帮我个忙。” 塞缪尔深深看了一眼俞纤千,然后点头。 “好。” 然后他的臂弯松开了。俞纤千的手也放开了塞缪尔的身体,她坠落了下去。但是在那一瞬间,她却察觉到了不对。明明自己在坠落,手上却传来一阵拉力。 是塞缪尔。 他跟着自己掉下来了。自己又被塞缪尔护在了怀里,属于人类的暖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坠落风大,别再着凉了。”但其实这点风已经不算什么了。 之后二人坠入了崖底,冲击力没有让俞纤千受到伤害,因为塞缪尔的身体牢牢护住了她。所幸他现在是精灵之身,不像凡人那么脆弱。 深渊的底部是虚无。一片他们所见过最大的虚无。俞纤千被塞缪尔抱了起来继续走,寻找能帮助他们脱险的东西。 “害怕么?”塞缪尔问道。他知道现在不能让俞纤千睡着,而是要让她一直和自己说话,不然可能会出事。 “不怕。就是好累。想睡觉。” “别睡。陪老师说话。”他很努力地想出一些能吸引俞纤千的东西,“不是想学幻影术么?我教你。” “……好。” 听到“幻影术”这三个字,她强打起精神,听着塞缪尔在自己耳边缓缓诉说着那些生涩的术语。 “首先幻影术,是极难的法术,凡人学不了,混血学不了,一定要是纯种的神,或是魔族,或是精灵才行。修炼幻影术,要把自己置于极为艰难的环境中,磨灭意志,变得冷漠……” “为什么要冷漠?” “因为只有冷漠的人,复刻昔日幻影才能保持冷静,不崩溃。” “……什么样的人才需要复刻昔日幻影呢?” 什么样的人? 塞缪尔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制造出幻影时的场景。 是在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那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穿着白衣,周身是圣洁的光芒,光芒带着暖意。当时的自己可能和现在的俞纤千一样,饥寒交迫,在死亡的边缘。 但是那个人的身上太温暖了。可能这也是现在,自己给俞纤千传递温暖的原因吧。 “绝望中的人,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就想一次次复刻那时的幻影,这样或许,能让希望存在得更久一些?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不会有想要复刻希望的意志的。而那时候,我复刻出来了。” 俞纤千看着这时塞缪尔的眼睛,突然很想看透他,不是隔着这张面具,而是彻彻底底,看清他的模样。 结着冰霜的手抬起了,触碰到了他面具的边缘。 11. 他执着的 因寒冷而颤抖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银色面具,冻了俞纤千一下。但是她并没有收手,而是想将它拿下来。塞缪尔凝视着她,顺从地微微偏头。 发丝失去了面具的支撑垂落在塞缪尔的脸颊边。他抬起头与俞纤千对视,俞纤千也看清了他的相貌。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却又如女人一般精致美丽的脸。长长的含情凤眸,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双薄唇。 他们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俞纤千知道,却不在意。 因为太冷了。 “看清了对么?”他将俞纤千拿着他面具的手包裹进他的手掌,“那就别睡。留着你的这条命,多看我几眼。” 俞纤千虚弱地笑了,“知道。我不会睡的……我也不想死。” 会有解决办法的。一定会有的。这个深渊底部的空间既然存在于副本中,就一定有它的用意。 果然在不知道走了多久的时候,塞缪尔率先看到了一阵光。虽然不亮,但在一片漆黑中还是格外显眼。这是救命稻草。俞纤千的救命稻草。塞缪尔几乎跑了起来,想尽快触碰到那束光。 靠近后他看清了。光照耀着的地方,是一个棺材,透明的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个女孩,看上去和俞纤千差不多的年纪。他急忙过去,敲了敲棺材壁,想唤醒里面的人,在不知道对方是否活着的时候。 女孩的睫毛被冻成了白色,睫毛下的眼睛睁开了。 “……” 她的眼神迷茫,可能是因为已经许久没有在这里见过活人了。但是当她的目光扫过塞缪尔的脸,和俞纤千手上的面具之后,表情从茫然变为了震惊。 “这位小姐,可需要我帮您出来?”塞缪尔看上去完全不认识这个女孩,语气保持着客气和疏离。女孩始终沉默,最终犹豫着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水晶棺,不如说是冰棺。塞缪尔幻化出火焰,将冰棺一点点地融化。而女孩在冰融化而成的水中站起了身。 “谢谢您。”她终于说话了,看着塞缪尔嘴唇动了动,还是强硬地逼迫自己转移话题,“您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还有这位小姐……” 这个时候的俞纤千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好像最后一丝体温也要消失了。塞缪尔勉强维持着冷静,看向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您看上去千百年来一直住在这个地方吧……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帮助她清醒过来?她刚才在外面被亡魂攻击了。” “亡魂……”女孩念着这个词语,扯了扯唇角,“先生您如何知道外面的是亡魂,而不是别的东西?还有,您告诉她了么?攻击她的是亡魂。” 塞缪尔咬牙。自己当然知道,并且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从来不做无准备的事,自然在来之前就知道了这里会有怎样的危险。但是他就是不说。因为…… 他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俞纤千。对于自己不完全信任的人,自然是她知道的东西越少越好。 “现在来不及说这么多了。”塞缪尔又选择了隐瞒,“如果您能救她,我会给您想要的一切。如果我能做到,都会为你做。这样可好?” “是么?那您还真是大方。”女孩苦笑,“我是能救她。因为先生也看出来了。”女孩伸出自己的双手,是半透明状。随着她指尖的微动,她甚至还能让自己的身体变为虚无。 就和深渊之上的那些亡魂一样。 “我也是它们之中的一员,自然知道怎么破解您与她的困境。但我不需要您给我什么,或者为我做什么。” 在说话的同时,女孩已经一步步靠近了塞缪尔,对上他此时冷静到毫无波澜的眼神。摇摇头,她将手覆在了俞纤千的额头。一阵微弱的光从额头开始缓慢蔓延。 塞缪尔依旧保持警觉,抱着俞纤千的手绷紧了。他不相信任何人无缘无故的善意,不求回报的人反而另有所图。 “……那你要什么?告诉我,不用和我打哑谜。” “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呢,先生。”女孩的表情渐渐暗沉下来,眸中的光芒也消失了,但是放在俞纤千额头的手却加重了力道,让法力的流动更加快速。 “我想要您一个答案。”随着平静的声音响起,“您在过去的这么久,在从出生到现在,作为一个凡人,可有对任何人,生出妄念?” “……?” 塞缪尔皱眉。这是什么问题?酸酸涩涩苦苦的,还矫情得不行,像是自己父亲爱看的歌剧。 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但是极为快速地消散。他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从来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所以没有。” “真的没有么?”女孩依旧不死心。 “真的没有。” “……” 空气中是长久的沉寂,出了法力流动给空气带来的细微震动。最终随着女孩的手撤离,俞纤千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 “好了,塞缪尔。”女孩最后看了一眼塞缪尔怀里的人,而不是看他,“既然如此,我的使命结束了,对么?我在您这里的最后一分价值,也随着我的法力一起被送给了这个幸运的女孩。”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塞缪尔觉得不适,“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但是我和她,本来就都不认识你,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种不耐被强行压了下去,因为他察觉到了怀中的人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不多说了。今天多谢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我的法力渡给你。”他虽然从俞纤千那里知道了渡法力的危险性,但他从来不想欠任何人,“所以,耗费了你多少法力?我都还给你。” 女孩的手攥紧了。 “不用了。”她抬起头,对着塞缪尔甜甜一笑,“其实您之前给我的东西,远远比法力更珍贵。我只需要守着那些东西就可以了。而今天能在这里和您再次相遇,我觉得我很幸运。” 空气沉默片刻,她一步步走回冰棺。 “谢谢你,塞缪尔。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再见,而我现在,应该会继续在这里沉睡,直到最后。”最后一句话就像诀别,“塞缪尔,祝你,实现你的理想。” 话音落下,地上蔓延开来的水渍再次凝结成冰棺的形状。随着女孩走进去,躺下, 崖底的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空间中只剩余棺材盖被合上的沉闷声响。这个女孩,把自己永远封印在了这里。 怀里的人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中终于有了动静。俞纤千醒来了,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是地狱么?还是说我其实还活着?”她在塞缪尔怀里扭动了一下。塞缪尔拍了拍她的腰侧,“你还活着,被人救了。” 俞纤千反应了好久才知道塞缪尔什么意思,不由得感叹是哪位好心人,自己都死成那样了还能把她复活,果然是个大善人。 “所以是谁救了我?” “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塞缪尔说的是真话。虽然听那个女生说的话,自己与她有许许多多的纠葛,但他确信自己的为人,不会爱上任何人,不会和任何人产生让人误会的暧昧关系。 曾经有人警告过他,爱情无用,唯有一心朝着自己的目标走,保持冷硬心肠,才能够得到他想要的。 今天为了自己一个学生跳下悬崖并且求人帮忙算是他这一生中最靠近破戒的一次了。 “所以啊,老师今天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有没有想好该怎么感谢我?”危险解除,塞缪尔又恢复了他先前混不吝的轻浮模样。 “……你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塞缪尔环视这个地方,觉得有些许眼熟。说实话他现在才发现,地下城这一处危险之地几乎不会有人来,却恰好是他在找的地方。 地下藏书阁。 在这里,他想找到一个能让他伪装身份,覆盖血统的药方。凡人的身份多有局限,局限于他没有自带法术的天资,他需要学习伪装术额外的努力,随时失去法力的威胁,最重要的还是…… 永生。 如果能彻底覆盖纯血凡人的身份,他便不用再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般被抛弃,被忽视,被遗忘。 “和我去一个地方,帮我找到一个东西。” 他说。 放开所有的感情,其实俞纤千很好用。她天生资质不错,虽说不知道是什么种族,但也好过他一个纯血凡人。而这个时候,做他的利刃便是她最好用的价值。 “好啊,那我陪你去。” 她跟上塞缪尔。这一次冒死救她,可见塞缪尔不想要她的命。那就没问题了。跟着他,完成任务,学习法术,顺带长长见识。 一路上周围的景色变化很难看出,因为崖底就是这样一幅模样,除了虚无就是虚无。而虚无的尽头,就是塞缪尔要找的地方,传说中魔法学院最神秘的地方。 这个地方隐于黑暗之中,极少有人能会来。一方面是因为太过隐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亡魂的追逐。藏书阁中无人看守。看守的人会是死了么?还是逃走了?俞纤千忍不住想。有什么人能耐住寂寞,在这里值守上千年? “你要找的是什么?” 塞缪尔沉吟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俞纤千。俞纤千见他那副模样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出言威胁:“你这么不相信我,我还是走吧,分道扬镳。” 从丧家犬那学来的。 12. be但不完全be 俞纤千作势要走,徒留塞缪尔一人在原地挣扎。刚走出几步路,她的手就被塞缪尔拉住了。 塞缪尔最终还是妥协了,如实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了俞纤千。 “我要找的那个东西是一个药方,能够彻底改变我的血统。” “……什么?”俞纤千觉得有些荒谬,“有这个必要么?你就是你,为什么要改变自己的血统?就因为凡人会被轻视?” 俞纤千觉得有被冒犯到。自己也是凡人啊,他瞧不起凡人不就是也瞧不起她么?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光是轻视,更是……” 塞缪尔的眼神闪烁。他知道自己不能说。自己还是不能说。而且就算说了,俞纤千也不会理解他的。他犹犹豫豫的别扭模样让俞纤千觉得烦躁又麻烦,所以放弃了追问。 “算了。那药方长什么样子?我帮你找就是了。” 塞缪尔见俞纤千愿意帮忙觉得心里一阵柔软,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之后他想象着那张药方的样子描述:“谁都没有见过那张药方。不过听说药方上,会有一个羽毛图腾。” “羽毛图腾?”俞纤千敏锐地想起了塞缪尔那张面具上有翅膀的痕迹,“你们是不是对羽毛啊翅膀啊这类有执念?别告诉我又是和神女有关。” 塞缪尔却摇了摇头,“神女和羽翼没有关联。乱想什么?” “……我为什么要乱想。” 谈话间二人已经进入了藏书阁。这里实在算不上安全的模样,而是阴暗潮湿,俞纤千都好奇放在这里的书会不会发霉,倒是十分符合她对藏宝地方的刻板印象。 杂物间的深处隐隐泛着白色的光,虽然不算特别亮,但在极端的漆黑之下依旧惹眼。俞纤千走过去,拨开了覆在光芒上的杂物。 溜出来的是一只长得像猫的生物,也是这一处的光源。但它又不是猫,因为它的瞳孔并不像猫一样随着光线的明暗而放大缩小。俞纤千指尖燃起火光,发现哪怕此时处于黑暗之中,这只小生物的眼睛依旧保持着竖瞳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凶? 猫向着俞纤千哈气。俞纤千往后退了几步。虽说她不怎么害怕这只冷脸萌的生物,却还是认为在动物应激,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应该和对方保持一点距离。然而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只猫在看见塞缪尔之后突然偃旗息鼓了,团起尾巴缩回了原地。 “……你还挺有亲和力的嘛。”俞纤千哪怕是在调侃别人也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塞缪尔则戴回了面具,看着那只猫,在俞纤千看不见的地方给它使眼色。 “这是一只精灵,还没能修炼出人形,不过也有人的情感。现在我的身份是伪装术幻化成的狐狸精,它估计是把我当成同类了。” 塞缪尔哪怕是在说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但是俞纤千还是点了点头,假装自己相信了。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塞缪尔的身份很神秘,但是她暂时没有打算拆穿。说实话现在看下来,两位男主都不是什么普通人,都有着不一般的身世,不一般的执念,以及和所谓【神女】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丧家犬执着于找到自己心中的那位【神女】,听从她的指引。而塞缪尔好像格外熟悉神界和神女,还打算改变自己的身世,获得更高的权力? 塞缪尔将那只猫抱了起来,和它耳语了几句。谁料那只猫真的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叫了一声之后就跑远了。 “我们跟上去,看看它能帮我们找到什么。” 塞缪尔率先跟上了那只猫,俞纤千原本还把这只精灵猫当成普通小动物幻化的精灵,谁料那只猫真的在藏书阁的一个角落中停下了。 角落里堆叠着许许多多废纸,看上去那张药方很有可能就在这堆废纸中。 但是这个地方真的很脏。 “你让开些,我来吧。”塞缪尔直接提起长袍的衣摆蹲下了。那双纤长干净的手就这样在一堆发了霉的,烂成泥的废纸中翻找着。俞纤千则在旁边看着,也帮塞缪尔用目光捕捉可能是药方的纸张。 “……那个是不是?” 俞纤千突然蹲下了,一根手指拨开最上面的不知道写着什么的纸。然后就看见一张泛黄的牛皮纸上雕刻着一个羽毛的形状。 “上面写着什么?”俞纤千看不懂纸上的文字,所以好奇地塞缪尔。塞缪尔的表情也褪去了以往的淡然,“我也看不懂。这像是亚菲提大陆上几千年前的古文字,早就失传了。” 俞纤千点点头。 这个游戏中所有故事发生的背景就是在亚菲提大陆,无论是之前的阿尔蒙小镇还是现在的魔法学院,都坐落于这片大陆上。没想到这个地方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那你之后打算……” 塞缪尔回头,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我打算找人帮我破解这些文字。不过现在还知道这类文字的人不多了,估计也很难找到……”他试探性回头,“你要和我一起么?” 话音刚落下,塞缪尔自己也愣了一下,手指攥紧纸张,突然转了口风,“不行。你的法力尚且不强,我不能再任由你和我一起踏入陷阱。你留在学校里好好学习魔法,我自己去便可。”他又自顾自往下说,“校长虽说人品不好还没主见,但他作为师者还是很爱护学生的……” 听着塞缪尔托孤一样的话语,俞纤千自然是不乐意了。 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主线任务的确是有在累积进度条,但是支线任务呢?男主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寻找药方么?但是系统并没有提示她完成了这第二个任务任务,第三个更是…… “老师,和我谈恋爱。” 俞纤千直接说了。眼睛牢牢锁着面前那个人瞬间变幻莫测的脸。 塞缪尔的表情实在是有些精彩。原本他还是严肃的,后来突然开始强装轻浮,而后掩饰不住讶异,最后则是深沉。太精彩了。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撩别人,最后却被反撩。 他背过手端起老师的架子,无奈一笑,上前摸了摸俞纤千的脸。 “我是你老师啊。你在想什么?” “想和你谈师生恋。” “……”如果忽视俞纤千此时一点也不羞涩的表情和一点也不在意的语气,塞缪尔可能会相信她的执着。但是俞纤千和学校里那些真的想得到他垂青的女生一点也不一样。 俞纤千向来都和别人不一样。 “乖,老师现在不谈恋爱。老师……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这句话不在撒谎。塞缪尔向来知道自 己的人生中有太多意外了,所以对于俞纤千来说,远离自己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而且……恋爱从来不是他这种人该去谈的。 俞纤千也明白了。这游戏根本不是什么乙女游戏吧?男主一个个都不像别的游戏那样白给,巴不得一个个都去搞事业。 “我知道了老师。”她选择尊重男主的想法,尊重他们的生活轨迹,于是向塞缪尔摆手。 支线任务失败,和男主BE之后,她的这个副本也算是彻底结束了,她会和上次一样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塞缪尔怎么走出地下城,之后怎么找人解读药方,都会和她无关。她会无痛卡出游戏。但是她这次却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有些……紧密? 她想知道塞缪尔最后有没有成功,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包括之前的丧家犬找到神女了么? 会知道的。这个大陆是一个闭环,下次到来时她依旧会和这两位男主在同一个世界。 “看来只能和老师说再见了。谢谢你教我法术,谢谢你救了我,也……祝你能实现你的理想。” 俞纤千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先前和冰棺女孩一样的话。塞缪尔看她的眼神却和看那位女孩的不同,藏着一丝温柔缱绻,和不舍。 “再见。希望之后……还能再见。” 「叮!恭喜您解锁【BE】结局。 统统的心碎了。 接下来将回到现实世界——」 不出意外,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俞纤千再次脱离了游戏世界。然后就是熟悉的天花板和破木板床。但是这一次,俞纤千明显感受到自己觉得有些迷茫,好像失去了目标一般。 游戏的代入感太可怕了。 “你昨晚又玩游戏了?”床下传来室友的声音,说话的是徐蒙,俞纤千点了点头。 “我是说你昨晚怎么睡这么早。昨晚有人的电话打进来了,找你的。” “找我?”俞纤千边穿衣服边问,“是谁找我?”她很奇怪。自己平时在学校里的存在感很低,几乎不和不熟的人交流,唯二的朋友也就是两位舍友而已。谁会大半夜来找她? 看了眼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俞纤千看到了一个有点熟但也没那么熟的名字。 姜尚靳。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所以回拨了电话。 “喂?学长。你昨天有事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零碎的纸张翻动声和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好像那个人一直在干别的事,动来动去。 “学长您在听么?” “在在在!”用的是气声,“我在上课呢!怎么这个时候才回电话?算了这不重要。昨晚本来想喊你去实验楼来着,问问你考虑好了没。”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和人交流相处太耗费精力,在游戏里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让她只想躺在寝室里睡觉。 “不了学长,我最近挺忙……” “先别急着拒绝。今天早上我们从老师那里探出来了一些东西。”学长的声音是藏不住的激动。 “什么东西?”俞纤千假装好奇,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 “她们找到那个女孩了。并且那个女孩,玩过一款最近市面上很火的游戏!我们怀疑一切都和那个游戏有关。” 13. 幻影成功了 俞纤千这时却主动问道:“什么游戏?” 其实她有猜测其实失踪的女生和自己玩了同一款游戏。刚好姜尚靳有查到,验证一下。 果然。姜尚靳回答:“是一款乙女游戏。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好像是叫什么神女什么美男?” “《神女启示与七美男》?” “对对对就叫这个!” 俞纤千沉默了。 真的和游戏有关。包括之前系统说游戏可以帮助她在现实世界中实现无痛学习也足够让人起疑心。为什么区区一个游戏可以影响现实世界中的她呢? 俞纤千觉得和姜尚靳一起刚好可以利用一下对方的资源,达成合作百利而无一害……害还是有的。 “那和你们一起的话需要我做什么?” 姜尚靳见俞纤千松口了,也是十分激动。 “根据老师们跟踪血迹找当时正在哭泣的女孩,他们知道了那个女孩是大二的一名学生,并且也是心理系。她的名字叫林茵,不过现在那个女生失踪了,我们想去找到她。” “那就一起去吧。我今天没课,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在学校里的一家咖啡厅。最靠里的角落,姜尚靳带着另一名男生已经等着了。 “老师是通过比对血液里的DNA才锁定的伤者。但具体怎么受伤的,伤者去了哪,他们都不知道。”姜尚靳解释。俞纤千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不过是实验楼里有血而已,为什么都动用DNA比对技术了?是血量已经达到致死量了,还是说现在已经确定了林茵失踪?” “这个问题你问对了。”姜尚靳的神色严肃起来,“出血量看上去还没能致死,而且看样子林茵最后已经成功止血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林茵已经不在学校了,并且失踪时间超过了4时,已经立案。” “……” 看来问题比想象得还要严重。 “但是为什么你们会重点强调那个游戏?林茵的失踪和受伤与游戏有什么关系?” 姜尚靳看了看周围确定没别人,随后才悄悄靠近俞纤千。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区区一个游戏而已,却搞得这么神秘。内测名额少得可怜,大肆宣发却没有一个人透露游戏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们都是学心理的,也学过社会学内容。只要这个游戏真的邀请了玩家去内测,他们肯定会多多少少明面上私底下交流一下游戏内容。但是这款游戏没有。” “的确很奇怪……” 俞纤千想了想。自己作为玩家,身边的徐蒙和许青青都知道有这样一个游戏,却默契地没有来问自己游戏内容是什么。她自己也喜欢上网,从来没有刷到过任何博主或者玩家分享游戏相关内容,至于她自己作为玩家为什么没有分享…… 单纯因为懒。 “所以你们觉得这个游戏不普通?甚至……能够操控人心?” “对啊,不觉得很让你细思极恐么?” 而一旁,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冷脸黑衣帅哥的手指正在键盘上飞舞。 “一般来说,一个成功上市的正规游戏会有游戏版号,ICP备案号或是经营许可证等一系列相关材料,并且公布于网上。这个游戏最表面最常规的手续就足够模糊,我尝试深挖一下却是一片乱码。” 姜尚靳在一旁介绍:“这位是慕栖泽,计算机学院的,会一点点黑客技术。” 所以他还想黑进游戏么…… 俞纤千随意点了点头,说实话不太认可这种做法。但关心则乱也能理解。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要找到林茵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头绪么?监控有没有看过?” “看过了,出了学校之后就去到了一个街角,而后就是监控覆盖区域外了。警察找遍了全市监控都看不见她的踪影。” “……行。把监控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 姜尚靳在这个时候加上了俞纤千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一个地址。地址就是林茵在最后出现过的地方。那个地址离学校并不算特别远。 “我一会儿就去那个街角。你们呢?” “我们都有课。”姜尚靳看上去十分遗憾,且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去没事么?万一有危险……” “不会有事。谁会来害我啊。”俞纤千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慕栖泽的眼睛也终于舍得离开一下屏幕,“注意安全。” 现在是上课时间,俞纤千按理来说并不能出学校,但她有自己的独特道路。只见她抬手便将帆布包甩出了校门口的栅栏,自己手脚利落地爬了上去。 坐在墙头上看着校园里来来回回的学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从小对生活就抱有冷漠消极的态度,感觉谁都不值得深交,因为她认为没有任何人是恒定的。 丧家犬和自己说过永生的概念。她第一时间认可了对方的想法,也是因为这个。为了一堆繁杂的无意义的带不走的事物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么? 想到这里她对自己也颇为无奈,翻下了墙角。说实话她本来不想插手这件事,因为帮着找人也对她没有半点用处。她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但这件事……和游戏有关。 游戏世界里的一切让她有些莫名在意,她总觉得这件事给她一种莫名使命感。在她进入游戏世界的第一时间,系统让她参与,让她做事,让她变得自发和主动。 她想知道为什么,以及游戏世界对她的现实生活产生了什么影响。 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来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神秘街角,她发现那个地方自己去过,并且十分普通,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当她缓缓走到最里面的道路尽头,面对那堵石墙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个羽翼的图案。 “呵……神女大人。”她带着嘲讽呢喃着那个名字,模仿丧家犬的口吻,“您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这个图案,随后天旋地转,就像是她每次进入或离开游戏时一样。 她出现在了一个花园中。花园里繁花盛开,还有一 条清澈的河流。而自己则穿着白色的纱裙,靠在墙边,眼前就是令人着迷的风景。 “等等……这是什么地方?”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注意到了眼前的一个男人。是……丧家犬。缩小版的丧家犬。这个时候的丧家犬像是个小孩。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丧家犬依旧是落魄的样子,趴伏在地上,抬眼望向她。但这个时候的丧家犬毫不掩饰自己的狼狈。 “大人今天离开了小狗好久……小狗好想您。能不能过来……摸摸小狗的头?” 他在花丛中和娇艳欲滴的花朵格格不入。满身的血污把脆弱的花瓣都弄脏了。而他看上去很虚弱,却还是努力向俞纤千伸出了手。 俞纤千依旧对丧家犬让自己无法完成任务一事耿耿于怀,走过去蹲在了他的面前,勾唇一笑,拨开了他的手。 “不行。你忘了?我不是神女,我骗了你。” “是啊……大人在骗我。但是大人的背后……” 他吃力地起身,带着痴迷的笑,将自己埋入了一片柔软之中。 是羽翼。 俞纤千的背后,竟然有一对羽翼!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背上会有羽翼?但是丧家犬却埋首于羽翼之中,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或者说是法力的气味。 随着法力从俞纤千的羽翼中不断泻出,丧家犬的身体都似乎恢复了一些。 然后它任由自己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了俞纤千怀里,嘴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俞纤千的脸颊。 “大人今天回来后没给小狗抱抱……小狗只能自己过来找您了。小狗……能亲吻大人么?这次想亲……这里。” 他的手轻轻点了一下俞纤千的嘴唇,俞纤千却别开头。 “不行。” “……好嘛。不亲就不亲,凶什么……” 眼见丧家犬依旧是那副黏黏糊糊的做派,却远远比上次副本一中放肆了许多,俞纤千知道了。自己这回是真的【神女】。上一次是丧家犬把自己当【神女】,但不确定。 所以这算什么?自己是替身?但系统又说男主从始至终只喜欢玩家一个的。此时不再副本中,俞纤千并不打算纠结,直接推开了丧家犬,任由他在自己身后卖惨假哭。 而后她继续沿着花园中的河流往前走,一直走到花朵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渐渐黑沉的天,和枯萎的花朵。最终,俞纤千进入了一片废墟之中。 眼前又是一个黑影。挺拔的,却脆弱的黑影。 黑影回过头看她,俞纤千认出来了。这回是塞缪尔。 塞缪尔的手中捧着一堆灰土。冷风呼呼地刮着俞纤千生疼,俞纤千抱紧了自己,走了过去,看见风把尘土也吹散了。塞缪尔回过头,看见了俞纤千。 “幻影……成功了。”他喃喃道。俞纤千则是不解,于是问他,“什么幻影?” “您的幻影。” 说着,塞缪尔伸出了手,似是想要触碰她。但是那双还沾着灰土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她的脸颊。 14. 很不看好你哦~ 等等……为什么会这样? 而后塞缪尔自嘲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又抬头看向俞纤千的脸。 “大人,我还是没能留住您。”他苦笑道,“您教我,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能炼成幻影术,现在的我,的确很绝望呢。” ……又是这个称呼。他也把自己当成了神女。 “我是神女对么?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如果叫自己俞纤千,那就说明他是把她当成了副本二中的玩家,他的学生。如果是叫自己什么没听过的名字,就说明他把自己当作神女。自己现在是在扮演神女的身份。 “您是神女。您的名字是#*&?。” 俞纤千听到了系统故障时电流的滋滋声。 电流像是穿透了她的脑海,在她因疼痛而紧闭双眼之后,她又一次被卡了回去,回到了那个街角。所以刚刚的一切是副本么?还是意外?还是她……的一个梦?她无法知道,因为系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而自己的游戏头盔也不在这里。 但是这个地方,还有这个标记……就是让她又一次回到了游戏世界,并且经历这些故障的诱发契机。 林茵是不是也来过这里,触碰了图腾,而后进入了游戏世界但没能出来? 自己能出来像一个意外,因为触碰了什么铁律,就比如……神女的名字。 神女到底叫什么。 这个发现很关键,很有可能与林茵的失踪有关。所以在游戏CD的三天内,或许可以让别人来这里试试,看看她会不会和对方一起进入那个神秘的故障空间。 俞纤千在这个时候很有行动力,在第二天翘了一节课,带着姜尚靳和慕栖泽来了。在这之前她还贴心说明了这个举动会有多危险,但他们两个没有退缩。 “你们两个碰一下这里。” 姜尚靳看着那个图腾不明所以,“为什么啊?不就是一面有点好看的墙么?你大费周章让我们出来就为了碰这个?” 姜尚靳看上去觉得很不着调,但是慕栖泽没多废话,直接将手按了上去。 竟然无事发生。 “看吧看吧,我就说不会有什么发现的。”姜尚靳也跟着按了那个地方,依旧没有反应。 所以这个地方只有自己碰才有用么?俞纤千想。自己和这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玩过游戏,他们没有,刚好林茵也是如此。 这样说来,基本可以肯定林茵或许被困在故障世界中了?下一次去玩游戏的时候,或许她可以探一探系统的口风,问问有关故障世界的相关事宜。 “对了,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件事?”她突然想到。 “什么?”姜尚靳是个热心的,直接问她。俞纤千抿了抿嘴唇,觉得这个方法风险很大,但在幻影中见到的那些却让她十分在意。 “查一下那个游戏。那十分重要。查它的一切,有关它怎么出现,怎么操作,怎么运行,能查到的都查。如果你们要救出那个女孩,就一定得经历这一步。” 俞纤千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比较困难,还很麻烦,需要动用慕栖泽的黑客技术,而且查一个游戏就能救出一个人?听起来多少有些玄幻。但她只能这样做,毕竟自己是个计算机废物。 俞纤千的个性二人是早有耳闻的。心理系的学妹,整个人性情古怪,还很孤僻。他们完全没想到俞纤千会把自己完全投入这一件事,也因为这个,让他们觉得俞纤千说的是她心里的真话,她很肯定自己的发现。 “知道了。我会尽力帮你。”慕栖泽率先点头。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也来。虽然我平时唯一用电脑的时候就是在打游戏的时候,但慕栖泽这小子从来不打游戏,所以对于游戏那些他未必有我懂!” 姜尚靳抛出了一个wink,俞纤千觉得油腻,但不得不说和他在一起相处还挺舒服的。相比之下她那两个舍友……其实很明显,想利用她做一些事。 在面对自己相信的人时,俞纤千也多问了一句。 “那个消失的女孩和你们什么关系?” “……” 这个问题让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俞纤千接着说道:“如果一开始你们是因为好奇实验楼发生的事所以开始调查这个案子,但是后来呢?后来有了警察的介入,而你们只是两个普通学生而已,自顾不暇,为什么会选择深入这件事?” “……俞纤千。”慕栖泽突然开口,阻止俞纤千继续说下去。 “这个问题我们后续会回答你。谢谢你给我们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而调查游戏……不光是对我们这个案子有帮助对吧,也是为了你。”他的目光沉静,但是好像能看透俞纤千一切未说出口的秘密,“不光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那就是合作关系。” 他朝俞纤千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俞纤千轻笑一声,也和慕栖泽握手。 “合作愉快。” *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焦急等待中度过。等慕栖泽那边的消息。 苏沐晨听说是搬出去了,没回过寝室,但是在课堂上她的表现还和之前别无二致。除了俞纤千游戏CD结束那天的早上。 “Mil,有没有什么治失眠的药?” 苏沐晨突然来找她,还喊她的英文名。她们平时就算上外教的课也极少用英文名互相称呼,但是这一次苏沐晨反常的举动让俞纤千有些奇怪。 “上课的时候不是学了么?治失眠的都是处方药,还是受管控的精二,你失眠去医院啊,找我干什么?” 她甚至还贴心提醒了几句,但是苏沐晨却把她堵在了墙角。 “你平时就不会失眠,不会□□二么?” “……这什么问题啊?你就这么想看我睡不好□□神药物?” 苏沐晨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记得稍微注意一下,小心一点。”说完这一句告诫,苏沐晨也没再管俞纤千的反应,抱着电脑就离开了。留下俞纤千一个人消化着她莫名其妙的话语。 “一个个搞的和谜语人一样……” 结果苏沐晨走到一般好像听见了俞纤千的吐槽,突然冷不丁折了回来。 “话说你上次答辩……拿了几分?” 俞纤千完全迷茫,“为什么问我这个?”她回忆了一下,“九十二分。” 七分扣在态度上。因为导师觉得她态度非常敷衍,且对师长一点也不礼貌,但是耐不住全学校最有声望的Smith教授给俞纤千打了高分,而且俞纤千讲的内容刚好准确无误卡在了踩分点上,没有亮点,也不至于拿一个低分。 苏沐晨听到这个分数后脸色却有了微妙的变化。但最后她还是笑了笑。 “恭喜你啊Mil,是个不错的分数呢。” 然后苏沐晨扯了扯唇角,离开了寝室,就好像她是专门为了俞纤千的分数回来的一样。许青青和徐蒙围了上来。 “好奇怪啊,苏沐晨为什么这么在意你的分数呢小咸鱼?” “对啊对啊,不过我听说这次苏沐晨因为在答辩的时候有一页PPT放反了,只拿了九十一分!”许青青煞有介事,引得徐蒙也惊讶起来。 “什么?她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且这样说来,答辩第一不就是我们咸鱼了么!恭喜啊纤千!” 同在一个屋檐下,俞纤千还是得敷衍几句,礼貌道了谢之后就回到床上拉好床帘。许青青她们对苏沐晨一直都特别关注,还喜欢把自己和她比,意义不明。 但今天又是进游戏的日子,必须要把自己关进窗帘,有一个极为安全安静的环境。 而床帘外的两个人看着俞纤千的模样,对视一眼后就开始互相发微信。 「青青:油盐不进啊她! 柠檬:如果真的进了油盐就不是俞纤千了 青青:那怎么办?我们真的要那么做么? 柠檬:对啊,想什么呢!不然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不都白费了么?一天天的装得要死,给谁看啊! 青青:唉……就是可怜了俞纤千 柠檬:你可怜她你上啊? 青青:…… 青青:那还是算了。我总得毕业吧」 俞纤千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商量些什么不入流的计划,因为她吃了褪黑素已经快睡着了。 不过不得不说,苏沐晨有一点没说错。受到游戏世界的影响,她已经越来越难入睡了,脑子里闪过了太多事情,让她的大脑不自觉一点点去处理。 好在褪黑素在这个轻度失眠的阶段对她来说还算有用。 * 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俞纤千先是制止了系统所有的场面话。 “你们游戏行不行啊?bug都卡到现实来了。” 俞纤千竟然能从系统的声音里听出心虚。 「“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游戏体验……”」 “说吧,那个墙角的东西为什么能把我带进游戏世界?那段奇怪的剧情又是哪里来的?” 「“抱歉亲亲,后续会有关于这段剧情的解释的呢~现在为您发布任务。”」 狡猾的系统也是学会了独属于人类的转移话题技巧。 副本三:旅途 主线任务:护送男主去到【那个地方】 支线任务: 1、知道男主的姓名 2、与男主相恋 特殊任务:不询问男主去【那个地方】的目的 玩家【咸鱼】,人家不看好你哦~」 15. 叫什么名字? “等等,什么叫不看好我?” 俞纤千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抱歉玩家,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人家次次觉得某个支线任务都一直形同虚设呢……”」 俞纤千自然知道系统说的是哪个任务,可真该死啊,她竟然无法反驳。这一次俞纤千决定一雪前耻,一鼓作气地厚积薄发,一定要完成所有任务。 胜负欲起来了。这个该死的游戏总是能让她不得不认真起来。 空气中的味道混杂着花香,流水的清新,还有青草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周围,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有些熟悉。和…… 和那个故障世界中她遇到丧家犬时的场景一样。 怎么?这个游戏是资金不足没钱画新的CG了么?俞纤千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只见这甚至是一条和副本一中差不多的裙子,属于【神女】。她想到了一个词:复刻。复刻的就是那时神女和丧家犬的相遇么?这次的男主又是丧家犬? 但偏偏这次的线索少得很,她连男主叫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自己去问,而现在这里只是一片空旷的花园罢了,去哪里找男主? 思虑间,一旁响起了沙沙声,伴随着一声猫叫。 “喵~” 俞纤千回过头,果然看见了一只猫,长相竟然还有些眼熟,是那副高傲的模样。它看见了俞纤千还弓起了脊背。 “……哈!” 向她哈气。 俞纤千皱了皱眉,没有靠近,但是系统提示音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叮!驯服这只猫咪将解锁【灵宠】功能~您将可以在游戏中收集灵宠小精灵作为您的宠物哦~ 机会仅此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希望您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驯服一只凶巴巴的猫么?俞纤千觉得其实没有必要。但这只猫真的很像上一个副本中的猫,而且还被塞缪尔驯服了。被驯服的猫有能力帮塞缪尔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驯服灵宠有好处,俞纤千明白了。 “咪咪,过来。”她向猫咪勾手。 但她竟然从猫咪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也是,这里是西方世界,只有中国人才会叫一只猫“咪咪”。那西方的猫叫什么呢? 俞纤千想不到。但她知道这个地方和神界有关。神界…… “wings?” 她想到的是神女的羽翼。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说出了这个词语。好像她无数次在这个地方看见神女展开羽翼一般。 而听到了这个词语之后,猫咪竟然炸毛了,两只耳朵向后撇,一幅飞机耳的模样。俞纤千不知道wings怎么就触碰到了这猫的逆鳞。 她一点点靠近猫咪,身边的流水声却没能盖住她的脚步声,猫咪也一点点后退。僵持不下之时一阵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花香,也把俞纤千的气息带到了猫咪周围。 猫咪的鼻子动了动,忽然身上的毛就平了下来,耳朵也照平常一般立起。 它抖了抖毛,尾巴盘了起来坐在了地上,一副乖巧的模样看着俞纤千。 “喵~呜。”它叫了一声,甚至站了起来高傲地走到了俞纤千的脚边去蹭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脸萌? 俞纤千不喜欢人类,但偏偏无法抵抗毛茸茸的小动物,就把猫咪抱了起来。 「叮!恭喜完成【收服灵宠】任务。以后这只精灵就是您的专属灵宠了~ 请给您的宠物起个名字吧:」 俞纤千没想到这只猫在最后竟然会直接白给,但还是用意识输入了猫的名字:Wings。然后叫了它一声。 “Wings?” “喵……” 它竟然没有再凶,而是乖乖答应了? 她想起来无论是猫还是狗,嗅觉都十分灵敏,还会靠嗅觉认人。刚刚的那阵风可能让Wings闻到自己的味道了。但是它之前认识自己么?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上一个副本,明明它还不认识自己呢,只认识塞缪尔…… 算了,不用想。猫又不是主要任务。 “Wings,帮我去找一个人。周围有什么人就找什么人。” * 和这次副本疑似的男主相遇是在河流旁,Wings带着她找到的。一个孱弱的身影出现在了河边,及肩的金色长发微卷,没有扎起来,而是散落在了水中,湿漉漉的。 不是丧家犬,俞纤千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此时微微翕动,隐隐有了要醒过来的征兆。俞纤千没有想到这位竟然会是男主,因为从外表上看,他甚至只是一个小孩。 “喵~”Wings叫了一声。也就是这一声略微有些尖锐的猫叫把男主吵醒了,似乎是打破了他的梦境。随着蓝色的大眼睛睁开,一滴泪水划过他稚嫩的面庞。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情绪,而后坐起身,和俞纤千对上了目光。 “您好。请问您是?” 他的长相看上去不到十岁,但是说话的模样已经无比成熟,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我是……一个路人而已。”俞纤千想了想,只能这样说,“你需要帮助么?” “……”男孩再次沉默了,神色看上去不算太好,似乎是在挣扎,又经历了疼痛。俊俏的眉眼拧紧了,过了好久才艰难放松下来,“我的确需要,谢谢您。” 眼前的游戏空间出现了一条晶蓝色的光线,是游戏系统给的指引,指引男主去往【那个地方】的路线。男主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只能靠俞纤千。而且他身上……满满的故事感。 其实所有男主身上都是故事感。但这一个看上去最夸张,刚刚还哭了。 行走间,这男孩全程都乖乖跟着俞纤千,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俞纤千会来带领他一般。俞纤千也坦然接受了这个设定,主动寻找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一个任务,而且两人交流也不能全喊“喂”吧。男主的眼睛转了转,最后说出了一个名字,“我叫凯文。” 凯文?好土,感觉满大街都是凯文。但是系统并没有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俞纤千回头看了男孩一眼。 小小年纪就成了黑芝麻汤圆,不相信她所以拿个假名糊弄她,还以为她看不出来?不过无所谓,就叫他凯文吧。但这小孩看上去也是心思深沉, 一点都不在意她俞纤千叫什么…… 等等,这孩子是未成年啊,这对么? 系统能探测到俞纤千的思维,立马出来辟谣。 「“玩家请注意。男主只是孩子的外表,年龄未知!而且这是魔法大陆,一切皆有可能。我们不提倡也不会主动制造与未成年人的感情线!”」 “知道了,你慌什么。” 对啊,这小孩自己都不慌。看来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凯文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俞纤千的脸,然后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姐姐,您走慢点,我跟不上……” 俞纤千低下头,看着他一双小短腿,无奈牵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在落日下往前走着,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唯一的指引就是河流——也就是俞纤千视角里的蓝线。 一直走到夜深人静之时,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光辉,只有草丛中的荧光生物,还有尾部会发光的Wings一直在跟着它们。 “姐姐,很晚了,要休息一下么?” 俞纤千的腿也是一阵酸痛,于是答应道:“好。” 在游戏里还要风餐露宿……所幸俞纤千现在也有法力傍身。 干木头被她拢在了一起,她的指尖燃起火光把木材点燃,凯文看着火焰眼神微动。 “姐姐会法术么?好厉害。” “嗯,我的法术也是别人教的。” 塞缪尔教的。但是她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塞缪尔了。 凯文看上去又小又弱,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原本满是贵气,但在塞缪尔身上则衬得他肤色苍白,整个人虚弱到风都能把他吹倒。俞纤千不禁问道:“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河边?你看上去年纪不大,没有家人么?” “家人……我有。”他的目光去到远处,东边的方向,“但是我的家人不要我了。” 原来是个被抛弃的小苦瓜。俞纤千想到了丧家犬,他的名字倒是更适合眼前的这一位男主呢。 “他们为什么要抛弃你呢?因为血统?” “血统?”凯文的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什么是血统?” 俞纤千笑了笑,终于在这个世界看到了比自己还小白的小白。她还有些得意。这一回她才是老师。 “四界中有四种血统,人、神,魔和精灵。其中纯人类是没有法术的。所以我猜测,你会不会是因为没有法术才被抛弃呢?” 凯文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想起了自己似乎从小都没有和哥哥一样能从指尖发出亮光,也不能和眼前的大姐姐一样点火。 难道这就是爸爸妈妈抛弃他的原因么? “……我不知道。他们……他们直接把我丢出来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法力。” 小小的孩子眼中只有迷茫和困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本该有家人陪伴的年纪就被丢弃了,为什么哥哥可以戴上金冠走上高台。而一个想法从内心萌发。 “姐姐,我不想当人了。你能不能……教我法力?” 俞纤千皱眉,手贴上了凯文的额头。词条果然蹦出来了。 「叮!解锁词条【男主xx】 【男主xx】:纯血凡人。」 16. 追杀&逃亡 又是凡人。 俞纤千注意到了副本中的男主似乎都是凡人,而自己第一次身份未知,是假神女,第二次不是凡人,自带法力,法力很强,那第三次呢?自己这一次是什么身份? 尝试燃火花还是能做到的,再怎么说也不会是凡人。而且一开始的出生点真的特别像……故障世界中神女居住的地方啊。 “我教不了你法术,因为你是纯血凡人,纯血凡人不能学法术。”俞纤千心直口快,直接这样说道。 凯文看上去很失落,大大的眼睛里都失去了光彩。但他似乎依旧不太死心,“那……我不想做纯血凡人,可以么?我想和姐姐做一样的人,和姐姐一样厉害。” 厉害?她来自别的世界,法术也只从塞缪尔那里学来了一点皮毛罢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失笑,“我并不厉害,刚刚用的是最简单的法术。” “但如果我能会法术,最简单的法术也行。” 俞纤千见他如此执着,觉得自己有必要修改他的观念。 “法术并不是万能的。就比如说有人拿了法术就会去做坏事。而且凡人也未必没有半血厉害啊,比如说凡人发明的‘科技’,在未来会足以媲美法术。” “什么是‘科技’?” “嗯……就是通过钻研,让一些凡人纯手工制作的东西达到比法力还厉害的效果。” 凯文看上去似乎有些好奇了。沈明情很高兴自己的说法能让这小孩稍微没那么偏离正轨。凯文刚想追问,可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咔嚓”一阵响声。 像是有人在草丛中踩断了一根树枝一般。 “……有人来了。” 强大的法力在黑暗中燃起光芒,直直朝凯文射来。电光火石之间,俞纤千把凯文搂紧了怀里护住,回头间手上已经甩出了法术,火花击中了草坪,但是那个身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二人身边。 俞纤千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了,双手护住凯文,法力击中了她的背部,让她不自觉发出一声闷哼,凯文似乎没想到这个相处才不久的姐姐会舍身救他,讶异地看过去,手在不知不觉中颤抖握紧。 “看什么?快逃啊!” 俞纤千的声音已经有一些虚弱,但还是拉起了凯文开始了漫无边际的逃窜。今晚看上去是无法休息了,只能祈祷早点到达【那个地方】,完成任务。凯文是男主,他不能出事。而自己是来自别的世界的人,就算受了一点伤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来不及细想了。俞纤千带着凯文一路沿着河流和蓝色荧光往前跑。但那个黑衣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她一个女生带着一个小孩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占上风。而这个时候就只能剑走偏锋。 于是俞纤千带着凯文跳进了河流中,首先涌入鼻腔的是窒息感。 但是俞纤千来不及思考自己会不会被溺死,而是在水流中睁开眼往上看。黑衣人并没有跟着跳下来,而是凝视着水里的俞纤千和凯文。 她懂了。黑衣人想盯着他们在水中溺死,这样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动手了,真是好算计。不过俞纤千偏偏不遂他的愿,直接带着凯文一头扎进了水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凯文的水性看上去不错,脸俞纤千的脸都涨红了,凯文却还好端端的,似乎没有半点不适。但更令人惊奇的是,水下竟然也有一条晶蓝色的光路,可以通往凯文要去的【那个地方】。路线在一条走廊之中,走廊的两侧缠绕着白色的花枝,莫名有种丧葬风的既视感。 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俞纤千是真想问问凯文为什么要跑去一个这么远的意义不明的地方,但是她不能。 而且她真的要溺死了。 凯文回头看了看俞纤千这个模样,肉眼可见地紧张,也不知道是紧张自己失去了向导,还是真对她有那么一丝丝的情谊。意识模糊间,俞纤千还以为他要向言情里写的那样亲上来给她渡气呢,谁料他直接一鼓作气拉着俞纤千继续下潜。 凯文的视野里没有蓝色的光路,带着俞纤千直接偏航,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好消息是这个地方有氧气,坏消息则是…… 他们偏离了既定的路线,指引着俞纤千的路线完全不见了。 俞纤千急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怎么回事?我的蓝光呢?赶紧把它调出来啊,这是bug对吧?” 俞纤千在恶人先告状。她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和男主走错了路让路线偏离。但是系统显然不吃这一套。 「“抱歉呢亲亲,您已偏航,您已偏航。”」 还说了两遍。 但俞纤千能有什么办法呢?无非是在心里把系统和小破孩各骂了一遍,然后老老实实观察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皇宫的前院,有巨型喷泉源源不断喷出清澈透明的水,路上则有一条条小河道,将喷泉的水引到刚刚差点淹死俞纤千的河流中。 但是俞纤千回头看,这条河似乎已经不是刚刚那一条了。刚才的河流里好歹还有一条缠着花枝的走廊通往【那个地方】,但这条河道则没有。 俞纤千看着凯文,只见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刚刚憋坏了?” “……都不是。”凯文没有多说话,只是继续凝视着喷泉后的古老皇宫。 “我们……要进去么?” “当然得进去。外面就是这样了,说不定能带你去那个地方的路在皇宫里呢。”俞纤千这样说不无道理。整个前院就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和看似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但是宫殿里肯定会有更多东西,出现指引的概率也会更大。 俞纤千走在前面,凯文则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落下了好长一段距离。最终还是俞纤千先走到沉重的大门前,但门是关着的,俞纤千怎么推也推不动。 “凯文,过来帮帮我。” 凯文磨磨蹭蹭走到门前,只是拧眉研究了这扇门一会儿,门竟然就自动打开了。 俞纤千惊讶,“……你是不是有超能力?” “什么是超能力?”凯文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俞纤千突然意识到凯文不是她那个时代的,只好作罢,“超能力就是,超级能造反的能力,就像你刚刚把我拉到了这个地方来,我就迷路了,你也去不了那个地方了。” “……对不起。”凯文看上去很愧疚。俞纤千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到毕竟是他把自己带到这个有氧气的地方来的,他并不算做错,于是便摸了摸他的头,直接带他走进了 大门。 黑暗的宫殿中只有零星几处燃着烛火,让这个偌大的空间还是十分幽暗。两人十分谨慎地往前走着。 “这个宫殿总共有三层。我们最好不要分开,一起把三层走完,看看有没有能离开这个空间的线索。” “……好。”凯文答应得很爽快,但俞纤千看他欲言又止,总觉得他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说。但懒病犯了认为他不想说自己问也没用,便就这样作罢。 第一层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舞厅。舞厅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一旁还有一个更衣室。 “要是你进女更衣室,我进男更衣室会不会不礼貌啊?” 两人在道德和安全的边缘徘徊,最终选择了道德。俞纤千去女更衣室,凯文去男更衣室。但这样的话两人分开,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会相应上升不少。 游戏而已。 女更衣室中有一排衣架,上面玲琅满目是各种女士的礼服裙,还有手包等随身物品。衣架后是几排椅子,最惊悚的还是最后的服装模特。 模特们没有画眼睛,但是手部有不同的姿势动作,脸部也是栩栩如生的女人面庞,没有眼睛反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俞纤千粗略地看了一眼,主要观察了各个墙角为了看看有没有类似暗门的结构,确认了没有之后便打算尽快离开。 但是意外来了。 “啪”一声脆响,门在俞纤千面前关上了。俞纤千暗道不好。知道了一定是有人要害她。这算什么?乙游剧情还有死亡节点? 她本该生死置之度外的,但是她早就发现了自己对这个游戏的沉浸参与度有些太高了,超乎她理性的范围。这种时候,对死亡的恐惧也万般真实。 她猜到这种时候去研究那扇门也是徒劳。游戏这样设计了就说明这扇门一定打不开,线索会出现在这个空间内,或者隔壁的男更衣室? “凯文?凯文!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 一片寂静。 不过一墙之隔,凯文却听不见她说话,看来这不是一个双人合作破解的密室,而是只能靠她自己。想了想,她发现自己一直忽视了一个地方。 衣柜。 衣柜被藏在了那一排模特的后方,在她发现之前很完美地伪装成了墙,才让她没有发现。她拉开了其中一个,只见里面堆放的不是礼裙,而是杂物,什么都有。 她看了看,有金条、珠宝、花朵、宝剑、皇冠,还有一颗心脏。 毫无规律。 她仔仔细细在这些东西里翻看着,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共同点。珠宝看上去分外闪烁璀璨,一看就是精品中的精品。金条则是一箱一箱的,分量很足。皇冠有些奇怪,是男款,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女更衣室。宝剑的样式很重工,像属于某位高权重之人,花朵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在悬崖上找到的永生花。 永生花出现在这里,难道摘下这朵花的是神,或是得到了神的帮助?但和皇宫以及更衣室的关联是什么? 至于那颗心脏……还在跳动。没有血液泵入泵出却能凭空跳动,真是毫无科学依据。 这些东西一定和逃离这个密室有关吧?沈明情看着一个人体模特的手呈现托举状,便把心脏放了上去。 17. 死两回? 那个人体模特动了。 它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四肢僵硬地弯折摆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扭曲。 “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杀了我?” 模特的胸腔里溢出嘶哑飘忽的声响,如同穿堂风刮过空心的塑料吸管,尖锐又刺耳,在俞纤千耳边萦绕着。 “我要你的爱……把爱给我,好么?”嘶哑的声音逐渐癫狂,“给我……给我……给我——!” 一瞬间,模特僵直的手臂骤然抬起,直直朝着俞纤千的方向抓来。俞纤千心头一紧意识到了不对,立刻侧身躲闪。 木质模特的指尖本该是圆润钝化的,看着毫无杀伤力,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寒意攀上了她的全身。 那几根木头手指竟狠狠扎进厚实的大理石墙面,深深嵌了进去,把石头都凿出了裂纹,毫无科学依据。如果刚才俞纤千稍有迟疑,此刻被贯穿的就会是是她的心脏。 俞纤千心中有了猜测。这具模特大概是某段执念的载体。它偏执渴求着一人的爱意,最终却被那人亲手杀害,可悲又可怜。 柜子里的物件还剩几样:永生花、金条、珠宝、王冠与宝剑。 可眼前只剩两具诡异的人体模特,她无法精准对应,不敢轻易尝试。 万一匹配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畏手畏脚只会让她永远困在这场游戏里,无路可逃。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 俞纤千压下心底的忐忑,再度凝神观察模特的姿态。只见其中一具抬手,将双手虚虚抵在胸前,像是在细细调整颈间项链的位置。 她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取出那条宝石项链,轻轻挂在了模特脖颈上。 人体模特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可下一瞬,一股冰冷的禁锢感骤然缠上了俞纤千的四肢,就像有人死死抱住了她,力道沉重得让她无法挣脱。 “……谁?” 俞纤千猛地一回头,而身后空空如也,看不到半分人影,可周身的束缚感却愈发清晰。 她明白多半是物件对应错了,于是摘下了模特颈间的项链,可那股窒息的禁锢感丝毫未减,始终牢牢桎梏着她。 或许再次匹配,对了之后会好些呢? 这一次……或许是金条。它抬手的姿势也像两只手各拿着一块金条。 俞纤千立即从箱中拿出了两块金条,塞进了模特的手中。 禁锢的感觉依旧在,但是模特也又了动作。 “只要有金子……大殿下就会留我在他身边的吧?” 还是粗粝干涩的塑料嗓音,但也难掩话语中的贪婪与狂热,“大殿下,我再也不为二殿下效力了,您……” 戛然而止。 嘶吼声骤然截断,这具沉重的人体模特直挺挺朝前栽倒,重重砸向俞纤千。俞纤千早有准备,侧身躲过。 空心的塑料躯体却重得吓人,落地的瞬间狠狠砸出一个凹陷的深坑,巨响轰鸣,整座密闭空间都随之剧烈震颤。 这句模特想换个主人,妄想以金钱贿赂。但是最后却落得个身死的下场。杀它的人是大殿下还是二殿下?俞纤千一个都不认识。 关她什么事? 她默默收回目光,看向仅剩的最后一具身体。 它微微仰头朝上,双手呈对称的抓握姿态,虚空攥紧,似在托举、握持着什么。 仰头……是象征至高权柄的王冠么? 俞纤千拿起王冠,轻轻戴在了它的头顶。 可下一秒,更汹涌的禁锢感席卷而来,裹挟着刺骨的窒息感,死死扼制住她的呼吸。 窒息感不断攀升,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在这个游戏里。 抓握的姿态,能握持的东西太多了。 是永生花?宝剑?还是刚才的项链?不过她能肯定,王冠是错的。 俞纤千摘下王冠,想着宝剑属于骑士,王冠属于王,不是王冠或许就是骑士? 她将宝剑稳稳扣进模特虚握的掌心。 禁锢感没有加剧,却也没有消散,模特依旧纹丝不动。 窒息感层层累加,堵得她胸腔发闷、头晕目眩。脸颊涨得通红,她艰难地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逐渐涣散。 慌乱之下,她随手摸起身边的物件,一把塞进模特手中。 是那朵永生花。 窒息与束缚感依旧僵持,没有增减分毫。 强烈的缺氧感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俞纤千眼前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 “你死了。和我一样的结局。” 混沌黑暗里,一道轻柔的女声缓缓响起,格外耳熟,可俞纤千的意识模糊,怎么也想不起这道声音到底属于谁。 “帮帮我,替我将他扶上王位,好不好?”声音逐渐靠近,带着空灵的回响,一点点蛊惑人心,“我没能完成的事,总该有人替我做完,不然……” 俞纤千的意识一点点恢复,也让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死了,死于窒息。 她在反问道:“我已经死了,要怎么帮你?” “你不会死的。” 女声缓缓靠近,格外执着,“你是Mil,你怎么会死呢?” 又是这个陌生的英文名。 俞纤千脑海中闪过现实里苏沐晨的身影,那天她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喊了她的英文名,一个荒谬的猜测生根发芽,这个人……难道是苏沐晨? 她下意识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对方却毫不犹豫地否认。 “苏沐晨?我不认识。但你,Mil,你绝不会死。” “辅佐他坐上本该属于他的王位,这是你的使命,是你来到这里的意义。帮他……一定要帮他……” 反复的呢喃盘旋在耳畔,随后渐渐消散,彻底褪去。 俞纤千猛地回神,豁然睁眼。 周遭的空间依旧如故。方才倒地的模特静静躺在地面,而那具仰头抓握的模特手中空空如也,缠在她身上的窒息感与禁锢感尽数消失。 是死亡读档了? 不管是不是读档重来,永生花应该是正确的物件,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触发了死亡结局? 没有窒息感的干扰,俞纤千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模特,终于发现了关键破绽。 它的双手都是悬空抓握的姿态,或许需要同时握持两样东西。恰好永生花是一样,还差一样。剩下的选择只有宝剑与项链。 刚刚出现过的那个人或许就是这具模特的灵魂,要帮助“他”夺得王位,那个女生是守护者,拿着的是宝剑。 俞纤千不再犹豫,先将永生花放入它掌心,再将宝剑稳稳卡进它的握姿里。 这一次,静 止的模特终于动了。 “殿下,我愿誓死拥护您,登临至尊之位……” 它微微抬高头颅,虔诚仰视着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心心念念的殿下,就立在眼前。 可下一瞬,语调骤然悲凉破碎。 “可是殿下……我等不到了。” 原本垂在身侧紧握长剑的手骤然抬起,锋利的剑刃狠狠横割过木质脖颈,用力贯穿。 咔嚓一声轻响。 模特的头颅滚落地面,滚出几圈,而残存的躯体依旧笔直挺立,手中长剑笔直出鞘,指向紧闭的房门。 下一秒,沉寂的房门缓缓敞开。 门开了,她……成功了? 俞纤千不敢多留半分,生怕变故再生,抬脚就朝着门口冲去。可无形的阻碍骤然袭来,将她死死拦在原地。 明明指尖可以穿透门缝、触碰到门外的空气,可只要她想要迈步整个人离开,身体就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牢牢阻挡。 “怎么会这样……” 俞纤千忍不住低声哀嚎,满心无奈。 就在这时,隔壁空间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年嗓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为什么?父亲,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是我的天资不够,还是我不配……” 是凯文! 他似乎正在与人对峙争辩,可对面的声音隐于虚无,半点听不见。 “父亲,我也是您的王储,王兄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明明……” 话音陡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挣扎与闷哼,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口鼻。俞纤千紧张了起来。男主不能出事啊!不然她的任务怎么办? “凯文!凯文你能听见吗?”她朝门外呼喊,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凯文。是姐姐!过来!到姐姐这里来……” 她恍然大悟。刚才指尖能穿透房门的设定就是为了此刻。 幸好她通关了模特的关卡,才能听见隔壁的动静,才能与他产生联结。 细碎又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是孩童轻盈的步伐。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 “姐姐……” 俞纤千抬眼望去,只见凯文站在门外,双眼浑浊空洞,黯淡无光。他仰头望着自己,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没有惊喜,没有依赖,只剩一片死寂。 “是我,姐姐在这里。”俞纤千放缓语气,“你刚刚怎么了……?有没有办法带我出去?我被挡在里面了。” 凯文缓缓抬起小手,冰凉的指尖隔空对准她心脏的位置,语气茫然又偏执。 “姐姐是不是也觉得,我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到?” “姐姐也觉得,我根本不配坐上王位?” 他的语调突然变得尖锐,满是不甘与怨怼,“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就连我的母亲,都要因为我而死。” “姐姐,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的痛楚骤然席卷俞纤千的心脏。 有什么温热又重要的东西,正从她的胸腔、她的灵魂深处被一点点抽离。 是生命?是灵魂? 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让她浑身脱力。她不禁感叹自己在这个副本真是命运多舛。刚从死局里脱身,转眼又要被乙游里自己的男主杀一回? 18. 小王子 “等等……” 剧痛反而让她的思维回光返照了一瞬,“王位是你的!从头到尾,王位就是你的。” 她强忍着灵魂被拉扯的撕裂感挣扎。幸好小孩的身体和成年人的体格力量悬殊,俞纤千侥幸挣脱,捡起那枚属于男子的王冠。 “你就是天生的王者,看,王冠还在这里呢。我替你戴上王冠,好不好?”俞纤千哄着凯文。 结合方才凯文的话语,他所有的执念,都源于身为王储却备受轻视、被彻底剥夺继承权的不甘。 只要成全他的执念,就能化解这场危机。 说不定这顶王冠,本就属于他。 俞纤千抬起手,将沉甸甸的金冠稳稳戴在了凯文的头顶。属于王子的冠冕落下的瞬间,少年单薄的身躯狠狠一颤。 “……喜欢吗?”俞纤千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他再度失控暴走。 凯文紧抿着泛白的唇,郑重地点头,抬手轻轻扶正头顶的王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喜欢。” “喜欢就好。” 俞纤千缓缓蹲下身,平视着他迷茫懵懂的双眼,轻声安抚。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你优不优秀,值不值得被偏爱,从来都轮不到别人定义。世俗的规矩、世人的偏见,从来束缚不了你。哪怕你是纯血凡人,也从来不是一无是处。” 孩童听不懂太深的大道理,似懂非懂地望着她。 可俞纤千却在这一刻,忽然读懂了自己。 她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生出这般通透的念头,或许是窥见了这个世界四界尊卑分明的规则,见惯了纯血凡人的卑微与被轻视。 这些感悟,绝非来自她浑浑噩噩的现代生活。 从前的她,得过且过,随波逐流,从不深究生活的意义,更不会共情,且产生治愈他人的想法。 可此刻看着眼前年幼、满心自卑又偏执的小孩,想起初见时他伫立水边、狼狈孤寂的模样,她便忍不住想告诉他,他本就珍贵,本就值得世间所有温柔与荣光。 她投入了满心的真诚与柔软,哪怕眼前这个让她牵挂、让她心软的少年,或许只是一串冰冷的游戏NPC数据。 真的……只是NPC吗? 她仿佛能看见身着一袭白衣的神女牵起了小王储的手。金冠对于孩童来说太大了,在他头上摇摇晃晃戴不稳,但他的神态肃穆,一步一步跟随着神女的脚步,走上了高台之上的王座。 看着凯文深邃的蓝色眼睛,她似乎能看见这一幕。 但高台之上,没有王座。 王宫中也没有王座,这是她想不到的。包括身边的这个孩子的身份定也不一般。他可能就是一个王子,一个不被重视的王子。 小王子来到了她身边。 “姐姐,刚刚在更衣室里,我找到了这个。”凯文拿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里画的是王宫的构造,一层二层三层,有哪些房间哪些走廊或是哪些大厅,图上都画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一切。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上面的标记。有些地点被打了叉,有些则是一片空白。 他们刚刚离开的舞厅更衣室上就有一个鲜红的叉。 “是不是有被标记的房间对于我们来说就有危险?”凯文猜测。 俞纤千也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而按照地图的指示,一楼并没有别的地方了,因为大部分的空间都是舞厅。但有一个佣人房,显示内部也许没有危险。 凯文看出了俞纤千的意图,打算去看一看佣人房有没有任何线索,但是又被凯文扯住了衣角。 “……怎么了?不想去么?” 凯文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牵着姐姐,更有安全感,也更……”他的脸红红的,“也更温暖。” 俞纤千笑着把他小小的手包裹进掌心,觉得他的确是小孩子罢了,还是根缺爱的小苦瓜,贪恋来自于大人的任何一点点温度。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时候自己的举动,有多像刚刚恍惚间产生的那一幕。 佣人房内十分狭小,充斥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霉味。金碧辉煌的皇宫内也会有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满是罪恶,或许被人遗忘。 这个地方就好像被遗忘了。明明外部修缮得这样完善,满是华丽与奢靡的气息,却唯独只间不起眼的佣人房,还是陈旧和破败。 “这些王室贵族对佣人也太不厚道了。好歹也住个通风的地方吧,怎么随随便便找了个地就让他们住了?我宿舍都比这里氛围好。” 凯文抬头,“什么是宿舍?” 糟了,又脱离时代了。 俞纤千随口扯道:“小孩子别这么多问题。” “我不小。” 俞纤千没理会凯文的抗议,直接带他走进了佣人房。里面的一切陈设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床上的痕迹。 不知道是什么人,拿着红色的的墨水在被子上乱涂乱画,污言秽语简直难以入眼。 “不祥之兆!离开我们的王宫!!” “带着你的那堆东西离开这里啊!不要脏了我们的地方。” “天灾都是你造成的……以你的身份还有何颜面留在这里?” “你怎么不去死?” 俞纤千一把捂住了凯文的眼睛,幸好他看上去尚未见到那些文字。这种话小孩子还是不要看到,不能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 “怎么了,姐姐?”属于小孩温软的手心覆上了俞纤千的手背,“发生什么了?我没关系的,姐姐你让我看吧。” 或许是想到小孩终要长大,也要学会面对世界的恶意,更何况他大概是王子,是王储,而那些话也不是直接在骂他本人,俞纤千松开了手。 在看到那些鲜红刺目的文字时,凯文的脸色发白。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 俞纤千想了想,什么不详什么诅咒,都只是无稽之谈罢了。人们总是把自己的苦难向外归因,也称作“迁怒”。 “他们生活不顺,找个出气筒吧。只是委屈了住这间房的佣人。” 她也不顾被子上有多少灰,走了过去,打算把被子叠起来,不要再让这种语句大剌剌展现在他们眼前。但是抖开被子,里面又赫然出现了一堆东西。 人骨。 又是人骨。和第一个副本中一样的人骨。 俞纤千无奈,把被子盖了回去。 “这个你真的不能看,太血腥了。” 凯文的眼神还是和方才一样淡然,但脸色依旧 发白。他肯定是害怕的。但俞纤千不知道的是,这种场景他已经见过太多了。 凯文走上前,不顾俞纤千的阻拦,又拉开了那床被子,露出那对枯骨。 枯骨里有一张俞纤千没有发现的纸条。打开一看…… 是密密麻麻的规则。 「在王宫中,请您遵循以下规则: 1、晚十点后禁止与任何人交谈 2、请谦逊有礼 3、保持衣着得体,每一颗纽扣都要扣到最上方,上衣下装不得有褶皱 4、行走时地板不能发出声响 5、每跨一步的距离不得超过30公分 6、头发不得遮住眼睛,日常需扎起 7、见到任何人需保持微笑,主动问好 8、对话时请使用尊称 9、不得忤逆任何人 10、除每个周四的上午十点可移开皇宫,其余时间请留在宫中等候国王的召见 11、若后续有补充规则也情一并遵守」 “……” 俞纤千是皱着眉看完的。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感觉比军训时的教官还要严格,让她简直想在上面补充一句“早上五点起来晨跑两千米”。 但是凯文看上去很平静,甚至还来观察俞纤千的领口,“姐姐很幸运,衣服没有扣子。但是您的刘海有点长,得拨到两边,头发还需要扎起来。” “不是,你就这样被驯服了?”凯文连尊称都用上了,脸上还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十分诡异。 但俞纤千怎么说也不敢忤逆条例。一瞬间乙女游戏变成了规则怪谈,俞纤千顺手把规则拿了起来,一条条比对自己。这东西得随身带着,不然一个不小心自己一定会触犯规则。 但是她也发现了线索。 “每周四的上午四点可以离开皇宫……那就说明这个时间点我们或许可以离开这里,去到【那个地方】么?” 两人都觉得十分有可能。 那么在这期间,其实他们甚至都不用走动,按理来说唯一的例外就是国王的召见,但俞纤千觉得这个地方太过阴森且充满负能量,不利于凯文的身心发展。 “我们换一个安全的房间呆着吧。” “其实不用……”凯文下意识想拒绝。现在出去必定不安全,而且如果是怕血渍和人骨吓到他……完全没必要。但俞纤千并不这样认为。 “听我的,别废话。” 他们离开了这个佣人房。凯文原先虽说不用离开,可以接受这里,但是在离开房间的那一瞬还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俞纤千看着地图,发现了二楼有一个餐厅,没有标注红血色叉,恰好他们又饿了。 “要不要去找点吃的?”俞纤千问。 不论是什么设定,凯文这具身体终究还是个小孩,不好饿着,也不太能挨饿。而凯文的手也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点了点头。 去往餐厅的这一路上俞纤千十分不舒服。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步子是否迈得太大,也不能把地板踩出声响,还要提防着有没有遇见什么人……有的话规则甚至还会更多。 但很快,他们的背后就传来了诡异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 19. 成年男人 凯文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就浑身战栗,似乎极为害怕身后的那个东西。但是俞纤千向来胆大,直接回头。 身后是一个身形怪异的扭曲人,长长的身体却佝偻着背,这导致它长长的手臂径直垂到了地面,一下下敲击着木质地板。 凯文的脸被吓得煞白,但他依旧强撑着冷静,为了不让自己违反规则。 “您好。”他回头,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并让开一条道路。但是这个东西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一步步向他逼近。随着距离越来越短,怪物的身上有黏液一路落在地上,并且散发着恶臭。俞纤千觉得很恶心,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然而就是这样一次后退,地板被踩出了声响。原来怪物身上的黏液有腐蚀性,刻意诱发了他们破坏规则!就在这一瞬,怪物的眼睛直勾勾锁定了俞纤千那张差点维持不住笑容的脸。 “姐姐,蹲下!”凯文突然出声。 俞纤千在危急时刻下意识选择了相信凯文。怪物的手向前伸过来了,如鹰爪般干枯的手上长着尖锐的指甲,完全能够穿透俞纤千的胸腔。但因为俞纤千骤然缩小的体型,她消失在了怪物的视野中,怪物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它看上去视力不是很好。 于是俞纤千借着怪物看不见自己,一步一步往后躲,直到成功脱离了怪物的视线范围并逃脱。但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旧不能大步走,依旧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别扭极了。但反观凯文,似乎早早就习惯了这种在王宫中行走的方式,刚才面对怪物也是反应也足够迅速…… 心中多了疑虑,但俞纤千没有多问。凯文愿意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话或许是别有苦衷? * 一路到达餐厅。餐厅中果然也有用餐规则。 「以下是您需要遵守的用餐规则: 1、吃饭时咀嚼声不得超过50分贝 2、用餐结束后盘中禁止存在未食用食物 3、受到国王召见需立刻停止用餐 4、用餐时请保持绝对优雅 5、食物不得直接与餐桌接触 6、食不言,寝不语」 条条框框看完之后,俞纤千发现了一丝异样。 无论是这里的用餐规则还是刚才佣人房中的规则,虽然条款很多很细很杂,但并不像文学作品里的规则怪谈中那样诡异,反而像是…… 单纯限制一个人,为了不让他好过。 一个恐怖的想法萌生。结合刚才出现的疑虑:凯文看上去对皇宫十分熟悉,并且对于规则也适应得这么快,难道说……他原本就是皇宫中的人,而且早就被这个规则限制了许久?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比如凯文一开始就排斥进入王宫,并且身份还是“王储”。 俞纤千不由得更加心疼这个年幼的孩子,同时却又希望借助他的这个身份,能帮助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凯文,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的对么?还有就是,你当时是怎么来到水边的?” 凯文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得体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去。 “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回眸看向俞纤千,“您发现了什么,对么?” 俞纤千失笑,“主要这一切都很明显啊,我想不发现都难。” 男孩的目光回到了眼前的餐厅,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无论如何都谢谢姐姐,没有明着戳穿我。但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他无奈一笑,“我并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也不知道我当时如何来到水边。” 俞纤千猜这是失忆梗。果然凯文的下文就是…… “我似乎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并且甚至不知道您要带我去的【那个地方】是哪里,但是我知道我的意图,我知道我要得到什么。” “王位?” “不,王位……对于我来说太过了,但也不够。”他向来带着怯懦和恭顺的眼中突然出现一丝冷意,“我要的从来不是王位。” 俞纤千被他的眼神和话语吓到了。要的原来不是王位么?那是什么? 但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是问清楚的最佳时机。随着越来越大的脚步声,餐厅外走来了几个侍者,打头的侍卫看上去及其苍老,把一盘盘饭菜美食摆上了桌。凯文阴狠的表情在一瞬间隐去,站起身,而后做出了一个出乎俞纤千意料的动作。 他向侍者鞠了一躬。 王子向侍者鞠躬?但她自己也不敢怠慢,跟着站了起来。 “祝您用餐愉快。”侍者对凯文回礼,但笑容多少有些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顿餐食是肉。很多很多肉,有的十分熟,有的煎得焦黑,有的还渗着血。让人看了忍不住反胃。 直觉告诉俞纤千这不能吃。吃了会有大问题。但凯文在这个时候竟然展现出了对这堆肉的疯狂痴迷。 看着周围雄伟的建筑,俞纤千意识到这是在王宫中,弱肉强食,强者能吃肉,但凯文是弱者,怕是没有吃过肉,才会格外渴望……? 但也不至于此吧。 “你确定要吃这些么?”俞纤千忍不住提醒凯文。她知道这会违反吃不言寝不语的规则,但要是她不说,凯文说不定真的会因为吃了有问题的肉死在这里。 好在她说话很轻还用了气音,并没有触犯规则。 但凯文看上去无法控制自己进食的欲望,哪怕是听到了俞纤千的提醒也缓慢拿起了桌面上的刀叉想要进食。俞纤千很着急,却因规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凯文把那块生肉往嘴里放……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起,他吃得满嘴都是血。一块、再一块……俞纤千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凯文变成了一头披着人皮的嗜血野兽,却无能为力。 突然,进食的声音停了,因为生肉已经吃完了。 尝过血的滋味,剩下的熟肉和焦肉便难以满足凯文嗜血的喜好,但是眼尖的俞纤千发现了更致命的一幕。 桌上溅上了血。 规则5:食物不得与桌面直接接触。 肉里的血也算是食物的一部分。 果然有脚步声再次出现。是人,或不是人的东西在一步步靠近餐厅。俞纤千不敢细想是谁了,因为她早就能猜到,他们违反了规则,要被惩罚。但惩罚他们的是什么在此时不重要了,结局都会一样惨烈。 “殿下……” 苍老的声音在餐桌对面响起。俞纤千抬头,有一颗脑袋出现在了凯文面前。 “您吃饭的姿态,不够优雅啊……” 空气中飘来属于腐肉的恶臭,她哪怕低着头也能看见一只骨瘦嶙峋的手伸到了他们的面前缓缓弯起,要去掐谁的脖子。 是凯文。他苍白纤细的脖颈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本以为凯文真的要完蛋了,但是在致命的一瞬间,俞纤千似乎看见凯文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暗红色的光,脸色也一时间阴狠得可怕。 疯了么?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没救了,所以干脆摆烂了么?但这也……太触碰到游戏规则的雷点了吧?他是想自毁么? 但是最令人惊讶的是,凯文一时间竟忽视了所有的规则,直接站起身,闪身以极其灵活的动作躲避了侍者的攻击,来到了俞纤千面前,拉住了她的胳膊,转身就往门口以极快的速度跑出去。 侍者鬼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路追赶上来,凯文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米六的矮小身体却抱起了一米七的俞纤千一路狂奔,让侍者都追不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最终他在一处阴暗的房间中停下了。 “这里是……”俞纤千明明自己没有跑动,此时却觉得精疲力尽,心理上的。 “咔嚓”。 凯文给房间落了锁。 “这里是罪人的寝宫。”他的声音很低,并不是害怕别人听到他的声音,而是发自心底的阴沉,“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姐姐,和我留在这里吧。” 俞纤千原本还在研究这所谓“罪人寝宫”的陈设,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埃文。埃文却一脸严肃和坦荡,嘴角拉起一个带着病态的弧度。 “怎么了姐姐,是……不愿意么?”他一步一步逼近俞纤千,“不是说我也很值得被珍视么?姐姐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记在了心里,奉为金科玉律,一刻也不敢忘记呢。但是现在……姐姐难道要反悔,收回你的话了?那我可是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明明个子不高,俞纤千却觉得面前的凯文身上透露着一股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似乎从餐厅里,他吃下那一块肉之后就有了。 他还是喜欢吃肉前的小正太版凯文。但再怎么说也是男主的皮囊男主本人,她还是得象征性哄几句。 “我没有后悔,也不想收回那句话。你让我在这里和你在一起,我陪你就是了。” 凯文相信了,笑容愈加放肆,“那就好……姐姐你真好。”他几步走近,抱住了俞纤千。 小孩的头只到俞纤千肩膀那里,但是他却张了嘴,就近在俞纤千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嘶……你做什么?” “留一个印子,这样的话就算姐姐逃了,我也会让见到姐姐的人都知道,姐姐和我有关系。” 俞纤千不敢相信一个小孩能说出如此色气的话,“你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啊!” 凯文的眼神又冷了下来,手掐住了俞纤千的腰侧,“我和姐姐说过好几次了,我不小。姐姐……想体验一下什么是,成年男人么?” 俞纤千不可置信地看着凯文。 这分明是一个小孩子。矮矮的,瘦瘦的,眼睛大大的,第一次见面时还盈满了泪水。属于是一个被欺负狠了的小正太形象。但是眼见着俞纤千还是不相信,或者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凯文的手掐紧了俞纤千的腰,踮起脚…… 他吻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一级提示!!! 即将进入□□模式!请非战斗人员(未满十八岁者)迅速撤离! 注:此男主已成年已成年已成年~春宵一刻值千金,趁此机会拿下男主叭」 20. 意乱情迷 18/禁?什么意思?不会是…… 俞纤千很震惊,俞纤千很惶恐,眼前这个小正太真的成年了么?他真的成年了么!可她一直把对方当小孩啊……想着想着,口中传来了湿软的触感。 凯文……他伸了舌头与她交缠。 俞纤千喘不过气被亲得缺氧,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去。但偏偏这个时候凯文微哑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了。 “姐姐,用你的法力……帮我们把床上的灰清理掉,好不好?” 这小鬼坏心思还真多……让她自己动手清理他们要那啥啥的床? “我不会。”她严词拒绝妄想着凯文能知难而退,但也是真的不会。塞缪尔没教过她这些。但凯文压根不吃这一套。 “不会么?我来教你。” 凯文的手与俞纤千十指相扣,掌控着她的手指让她做出一个手势。“用力。”俞纤千下意识听了他的,法力一瞬间迸出指尖,瞄准了床铺,常年累月累积的灰尘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俞纤千还没来得及惊讶为什么凯文会法术,自己就摔进了柔软的被子中,周身是暖洋洋的棉絮味。 而后凯文的气息将她笼罩。 “不是,凯文你……” “嘘。姐姐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俞纤千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自然是不愿意和任何人进展这么快速,于是认真说:“我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 “真的。” “……好。”随着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几瞬。忽而俞纤千觉得脖颈间一阵湿热。而趴伏在她身上的人身体一抽一抽的。 是凯文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讶异时低头一看,凯文正小声啜泣着,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般眼泪汪汪。俞纤千下意识害怕,想去为他擦掉眼泪,但他却别开头哭得更厉害了。 “姐姐骗人……姐姐明明说过喜欢我的,但是现在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话语里的控诉意味却让人听得明白。俞纤千刚想说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凯文了,但现在想想如果真这样说了,凯文怕是会更难过。 凯文是喜欢上她了么?所以想和她做这种事。 ……但她喜欢凯文么? 先前对他多为对小孩的怜爱,但是刚才那一瞬间从凯文身上爆发出的侵略性绝不是小孩能有的。系统也说他不是小孩…… 她需要拿看待成年人的方式去看待凯文了。 那要不要真的遂了他的愿呢? 说到底凯文在这个游戏世界中似乎也只有她了。自己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是特殊的,也是唯一对他好的。作为自己世界唯一的光却被抛弃,她不忍心对凯文做出这种事。 于是她捧起了凯文的脸,试探性凑了过去,一点一点吻干净他的泪水。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厉害,这是她过去这么久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凯文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俞纤千。一瞬间,她好似回到了那天的水边一般,看着他朦胧的泪眼,带他走。 但凯文在得到了俞纤千的主动后几乎要笑出声,却还维持着可怜的模样。面上有多乖巧,手上便有多不老实。神女的衣服本就松散,而凯文的手却沿着俞纤千的腰间的宽松衣摆一点点上移,惹得她一阵轻颤。 凯文很满意俞纤千的反应,不再伪装,偏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姐姐,我想……你。这次,还要拒绝我么?”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不清,但俞纤千听懂了,深吸一口气后回答:“不拒绝。” 本来就是游戏而已,游戏而已……她一次次给自己催眠。更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种时候,其实谁也停不下来了。 凯文得到了许可,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更快速了,不老实的薄唇在俞纤千下巴上和脖子上留下一个个红/痕,美其名曰:标记。 “姐姐,坐起来。我不想做主导这件事的人,我想让姐姐和我一样。想看到你……也渴望着我。” 俞纤千背靠着墙边看着与自己面对面坐着的人,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但凯文身上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 “姐姐知道……那种事怎么做么?” “什么?”俞纤千原本都做好了准备,但是听见凯文的问题连身上的燥热都少了几分。“你不会……?那装什么大尾巴狼!” 凯文表情懊恼,显然是也有些埋怨自己。但是这个时候男孩……或者说男人的直觉占了上风。他为自己宽衣解带,又凑近了一分。 俞纤千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他的脸也不自觉红了,我先用……帮姐姐适应一下。” 俞纤千不敢再看凯文盛满欲/望的双眼,别开头,“嗯……” Itisaverystrangefeeling.Theticklespreadfromeveryinchofskiouchetotheirentirebodies,muchlikethesensatikissing,buteveenseandstimuting. 凯文看着她两颊的绯红心中窃喜。看来她多半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自己周围的温度也越升越高。他原先的动作停下了,整个人躺下靠在俞纤千身上,纤长的手指隔空覆在她的背部,却始终不真实触碰。 他故意这样做,只给她似有若无的体温,却更让俞纤千心痒难耐。 “姐姐难不难受?我也难受。I……”他的声音近乎蛊惑,“Doitbymyown?” 俞纤千当然知道埃文是在使坏,可这种时候她还能怎么办?自己也绝对无法只满足于那点微弱的刺激了。行动快于大脑,她把自己带着灼热的掌心盖住凯文的脖子,感受到他喉/结的滚动后一路下移,满意地听到了被触碰时他抑制不住的闷/哼。 “来吧。” 在听到俞纤千的许可后,凯文再也不想克制,视线落在了自己刚才肆/虐过的位置。 咽了一口唾沫,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这么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被一个人接纳,拥有,被所谓的爱环绕。就如同那天睁眼后看到的就是她,再被她带走,在深陷梦魇时听见的是她温柔的声音,她的话永远就如同她的怀 抱,她的心,还有她这个人。就好像她身边永远是自己的容身之所,能无条件接受他的一切。 包括他那点丑陋的心思。 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就像两个人失序的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一声声响着。 “姐姐……姐姐,叫我的名字,我要听你认出我。” “凯文……?” “不。”他再一次吻住了她,舌尖在她的口腔里寻找着对方,含糊不清地说,“我叫埃文。E-V-A-N。” 「叮!系统提示: 已完成支线任务一【知晓男主的名字】 人家就知道你可以哒!在这种时候最适合拿下男主啦~ 请知悉,当前支线任务二【与男主相恋】已完成98%!」 凯文见俞纤千走神,不满地故意发出动静:“姐姐,doyouobe…harder?” “不用了……” 还剩2%,俞纤千在这个时候决定乘胜追击一举拿下。 表白说不定有效?于是她做出意乱情迷的模样,搂住了埃文的脖子,“埃文,我爱你。” 说者未必有心,但听者一定有意。 埃文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或是惊喜,动作都停下了,不可置信地问:“姐姐,你刚刚说……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 泛红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原本放肆的表情也垮了下来。他整个人忽地如同被夺舍了一般想要后退,在感受到一股湿/黏的时候意识到了什么,脸瞬间红透了,慌忙扭头不敢看俞纤千。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原谅我……请您原谅我……” 俞纤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看着眼前之人性情大变哪还会有什么旖旎心思?只是疑惑埃文到底是怎么了。 冷静下来后两人简单清理了一番,钻进被窝里盖上被子。 “餐厅的那块生肉……我无法拒绝。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人血可以……显现。刚才的我是被显现了阴暗面,也就是……代表着我最深层欲望的,本我。” 俞纤千静静听着,听出了隐藏的意味。 他最深层的欲望就是占有她,得到她的爱么?所以在她表白后,本我就被藏起来了,留下一个依旧在伪装,在权衡的埃文。 “所以你现在爱我么?”她问出来了。 埃文虽然看上去还是羞涩,但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却也不打算隐瞒。 “爱。很爱。姐姐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他真的爱她。 「叮!当前支线任务二【和男主相恋】,完成进度99%」 怎么只有1%的增加?自己都表白了,那种事也做了,还差1%么?那估计余下的最后一点点是要在到达【那个地方】后才能完成。于是他们穿好衣服走到门前,打算去看一看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她会开锁术。 俞纤千刚并拢两根手指打算开锁,谁料“咚”的一声,锁自己打开了。 门外又是之前那个三只脚的佝偻人。 “二殿下,以及……这位小姐,国王陛下有请。” “……” 21. 爱你的大人 很熟悉的一个称呼。 二殿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有一个木头模特就是打算背刺“二殿下”去投奔“大殿下”。联合在这个王宫中众人对待埃文的方式以及那一些规则,其实不难看出埃文在宫中过得很不好,也让她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只是给了他一点点的温暖都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跟在佝偻人的身后,俞纤千很紧张,但埃文看上去更紧张,双手揪着衣角,险些把衣角弄皱了。还是俞纤千及时把他的手拿过来牵住,不然国王定是要治他一个衣衫不整的“殿前失仪”。 被国王召见的地方在一个高台之下。 “吾儿。”上方的人看不清脸,但声音一出,埃文跪下了。俞纤千见状也跟着跪下。 “陛下,儿臣在。” “唉……”国王缓缓站起身,走到台阶前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第二子的面庞,眸中却没有半点温情,“六年不见,吾儿已经这么大了啊。” 六年不见?俞纤千甚至要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这个国王六年没有见他的亲儿子么? “吾儿自出生以来便被关在那种地方,父亲知晓后也是痛心疾首。今日唤你来此,便是要给你一个交代。”他的手中一个变幻,拿出了一个水晶球。 “昨日本王邀请大祭司来宫中一叙,这一叙便是发现了问题。近日,西方不太平,疑似……遭受了诅咒。” “诅咒”两个字一出现,俞纤千想起了佣人房中的红字,也是说皇宫中出现了诅咒。 “吾在想,这诅咒是否与你有关,但是已经有不少人给了吾答案。” “……”埃文不敢说话,静静等待着国王的下文。 “就是你,造成了诅咒。你并没有被冤枉。” “不可能!儿臣自出生以来,谨小慎微,从不忤逆陛下与朝中一切大臣,为何儿臣会与诅咒有关……?” “吾也并非故意这样说,但是众口难调,此观念已深入人心。吾必须要有所作为,不枉费全天下对吾的信任。” 这样一说,埃文知道了。 自己是弃子。 自己无法留在宫中做他的王子了,可能会被杀,可能会被流放,可能会沦为阶下囚…… 但他怎么能甘心? 自己被俞纤千授予王冠,自己被她夸赞也能有所成就……但面对这片大陆最位高权重的国王,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听国王的,离开这里,做他无权势的王子,或者说普通人……但身边只要有她就够了,她是自己爱的人,她也爱自己不是么? 大门开了,这一次开的不是大殿的门,而是王宫的门,通往…… 【那个地方】。 埃文再次找到了方向,难掩自己心底的激动朝着大门走去。俞纤千也跟上。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又被一团虚无的东西拦住了。 “……怎么回事?”她看了一眼正殿中的摆钟。 上午十点,时间没错。难道今天不是周四?但埃文却能够正常离开说明必然是四点。 “姐姐?”埃文回过头,却看见俞纤千和自己始终隔着这样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着急地想往回走。 但是他失败了。那一扇门拦住了俞纤千也拦住了自己。自己回不去,俞纤千过不来。 埃文只觉得心里一阵怒火。自己好不容易固执地想和一个人一起走,现在的结局却还是要和她分开么? 但他是凡人。这种明显是半血或是纯血才能制造出的结界,他作为一个凡人毫无办法。他很悲哀,很绝望,很痛苦,也很……想毁灭。 他的身上有一张羊皮纸药方可助他逆天改命,但那种语言,只有【那个地方】的人有解法。但他还听说过一个别的东西和药方上的内容相似…… 伪装术。 伪装术可以让他短暂地获得别的种族的身份。 比如台上那位尊贵的人魔半血,他的亲生父亲,国王。按理来说作为国王这个半血的孩子,他也该继承少说四分之一的魔族血脉,但他成长至今都只是一个可怜的纯血凡人。 其中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但这股恨意足够让他成魔。 袖中还有一把小刀。刀尖略微探出袖口,他的手指划过刀锋,鲜血渗出,他抹在了自己裸露的小臂上。随后有一股力量从指尖的流血处,顺着小臂上的痕迹蔓延至全身,在心口处结合恨意。 他感受到了力量。 而他自幼便以凡人之躯学习法术的理论知识,有了力量的加持,就像在枯木中点燃了火焰一般,他成功凝结这份力量并使用。 “啪啦——” 结界碎了。 在他和俞纤千之间再无阻隔之后,他眼中的恨意快速消散,化为担忧,“姐姐!快出来!!” 俞纤千闻言不敢耽误一瞬,迈出结界后抱住了埃文——因为他太矮了。 国王身上的冷意,地上埃文的血迹,还有王宫中终年笼罩的灰白被他们抛在了身后。最后回头看一眼,那个世界如同被冻结了一般。而彻底离开结界后,俞纤千才得以窥见这结界外世界的全貌。 他们真的在离开后直接到了魂牵梦萦的【那个地方】。地上只有她能看见的晶蓝色地标说明了这一切。此处和刚才王宫内的阴暗和压迫不同,而是一片光明和圣洁。 俞纤千不禁问道:“这里……” 埃文凝视着眼前那片白色建筑物,喃喃道:“这里是神殿。” 神殿?俞纤千觉得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似乎从第一个副本中就听过这个名字。当时的设定是,神都住在神殿中,而神女…… 以及塞缪尔之前说过的,神都陨落了。 埃文走了进去,一路行至高台之上,却直直跪下了。因为他的眼前是一幢雕塑,是女人的身形,一袭薄纱哪怕是用水泥筑起也依旧轻盈。 他看着雕塑的眼神迷茫,却满是眷恋。俞纤千看着那座雕塑,心底不禁泛起一丝熟悉感,并不是对那个人熟悉,而是……很难描述。 “她是……?” “神女大人,雅芙兰。” “雅芙兰……”这个名字不是在第一个副本中出现过么?丧家犬弹过一首钢琴曲,《雅芙兰的祝福》。于是她看着雕像询问埃文,“神女也在这里么?” 俞纤千终究还是好奇神女到底是什么模样,或者她到底是不是神女。但是丧家犬摇了摇头。 “神女大人已不在这里了。她已殒身了。至于转世……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俞纤千讶异。没想到在游戏中贯穿 始终的神女早就去世了么? “那么她假如再次转世,样貌可还会变?” “不知道。没有人能知道神的转世会以怎样的形式。或许就算神女已经成功转世并将生,那个时候,无人能认出她。转世就是这样一件残忍的事。” 俞纤千沉默了。转世的设定的确是残忍。无论是谁都会死,凡人死了便是死了,会带着新的自己再次进行新的人生。但神族或是精灵或是魔族,他们死了之后意识消亡,醒来之后可能就是在一个新的时代,身边的一切都变了,而他们自己会带着前世记忆,或是欢喜的,或是痛苦的,继续他们的一生。 何其残忍。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神女么?” “不。”埃文摇了摇头,“神女大人于我有恩,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把小刀再次出现,划破了他的手腕。俞纤千还以为埃文是想自残,刚要阻止却听见他说:“姐姐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被国王抛弃就做那样的傻事。生命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我的一生便是为了实现我的追求。这条命,远远没有用尽它的价值。” 血液从他的手腕处涌出,滴落在了神女的雕像上。那一瞬间埃文眼底的猩红让俞纤千胆战心惊,又有些似曾相识。 那个房间内,他就是这样看着自己。 然而雕像转动,如同神女在石台上跳着不知名的舞。光晕环绕着他们格外扎眼。再次睁眼,高台之上竟又蔓延开了好几级台阶,一直延伸到最高处。 那里就是埃文要去的地方。 “我的目的,是让高台上的人替我解惑。我有一张药方,但是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辗转多地我才知晓,只有神殿中的大地之神认识这种文字。” 俞纤千听着听着越发奇怪。 药房?古文字?这说法怎么这么像……上一个世界的塞缪尔? 他也是和自己一起找到了那张药方,最终发现上面的文字实在太过古老,便孤身一人想去找。她刚想发问,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看着她,一步步后退。 “我该走了。上面的神在召唤我。姐姐,我不能在此处多留了。但我会记得你,记得你好久好久。我忘记了很多事,但在我迷茫的一生中,唯一不想忘记的人就是你。” 「叮!当前支线任务二【与男主相恋】完成进度100% 主线任务【将男主送到想去的地方】完成进度100% 玩!家!【咸鱼】!此副本完美通关~您是我的神!!!」 俞纤千此时却根本不想听副本聒噪。她想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塞缪尔,想和他……永远不分开,但他似乎要走了。 “等等——!” “姐姐,我们还会再见的。下一次见面,我不想拖你的后腿,我想做一个能独挡一面,能保护你的人。还有就是……”他一边后退,一边流泪,“我是大人,一个想和你在一起的……大人。” 天旋地转。是卡出副本的前兆。 她已经要看不清埃文的脸了。 但是在最后一瞬间,她看见一步步走上台阶的埃文似乎真的在长高,长身玉立,金色卷发,蓝眸……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 “小咸鱼~?” 22. 谣言 叫醒俞纤千的是许青青。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宿舍,眼前的是熟悉的舍友,而不是那个胆大包天敢睡她的“小孩”……虽然最后变身成了一个熟悉的成年男人。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背影却像极了…… 第一个副本前那个受了重伤又冷淡的金发男人。但是他们又不那么像。那个金毛冷漠疏离,埃文却可爱多了。 俞纤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想求证。 “那个青青……你让一下,我要下床去下洗手间”。她并不想当着许青青和徐蒙的面做接下来的事。 洗手间的隔间内,她打开了《神女启示与七美男》的官网,找到了当时官方唯一一张宣传图。页面上是七个男子。在之前她因为并不在乎这个游戏,只想着得到现实技能,所以从来没有关注过游戏的官方账号。但现在她打算一一对应上七位男主。 已经出场过的有丧家犬、塞缪尔,还有埃文,没见过的第一位是头发整理得干干净净的西装男子,神情严肃;还有一位看上去同样年轻带着稚嫩的少年,和她一般大的模样;还有一位面色格外苍白,露着尖牙的黑发人,看着就不是正常人;最后是一位男主优雅矜贵,也是和那天一面之缘的金发男最接近的,但偏偏他的长相和金毛一点也不一样。 就这一张海报根本看不出任何线索。俞纤千放弃了在现实之中查证。现在更重要的是说好的奖励!于是她点开了客服界面。 “您好,之前游戏中系统说我完美通关任意一个副本就可以得到【无痛学习】现实技能。怎么兑现呢?” 对面的客服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发出了零条消息。俞纤千刚想投诉,对面的消息就这么巧合地发出来了。 “请问您的游戏id是?” “咸鱼。” “好的呢,正在为您查询。” 一秒钟后。 “奖励已发放,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俞纤千刚想说什么,客服界面就毫无征兆地闪退,消失在了手机屏幕中。当俞纤千想再次点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客服界面的入口也一起消失了。 真的很坑啊…… 俞纤千下定决心,既然说奖励已经拿到了,她也不必这么积极地参加游戏了。甚至直接放置吧…… 她又困了。 俞纤千踩着人字拖一步步慢吞吞挪回寝室,许青青和徐蒙对视了一眼,继续做手中的事。思来想去,自己并没有发现哪里得到了传说中不用看书也能学习的能力啊。 爬上床铺不过几分钟,徐蒙就轻咳了两声。 “那个小咸鱼啊……导员叫你去她那里,脸色不是很好,你……你稍微注意点哈!” 俞纤千只一头雾水。 导员干嘛找她?难道自己要挂科了?但明明按照她的估计,自己每次考试维持在七十分以上,还有十分能扣地空间。另一方面自己平时虽然不好好学,却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吧? 但现实证明,她“犯的事”真的已经达到了伤天害理的程度。 导员端坐于桌前,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桌子上的几分文件。看见俞纤千来了也是无视了她,继续翻动着那几张纸。 “导员。”俞纤千不想这样浪费时间,直接开口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呢。”导员冷笑一声,话里带刺。一旁还坐着Smith教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目光在导员和俞纤千之间来回了一下之后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但俞纤千是真不知道。她向来不擅长猜测别人的想法,尤其是自己不怎么熟的也没太说过话的导员。 “您有话不能直说么?”她有一点点的不耐烦,但还是很克制地用了尊称。 导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丢了两份文件到俞纤千面前,“俞纤千啊俞纤千,我是真没想到,你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怎么就能这么善妒呢?” 俞纤千觉得很莫名其妙,拿起文件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学生的话,全是她不认识的名字,但都在说她俞纤千某天去了图书馆,接近了苏沐晨的电脑……像是在改她的PPT? “什么PPT?我为什么要改她的PPT?” “这个不得问你自己么?为什么要故意改同学答辩用的PPT,让她拿低分?” 俞纤千皱眉,“我没有。而且苏沐晨拿低分对我有什么好处?” 导员冷笑,“好处可多着呢。就比如说以往答辩的最高分是苏沐晨,但这一次就变成了你。或者说以往被同学们敬仰的学生也是苏沐晨,这一次她们却觉得你是天才,对么……?” “您这是在说什么啊。这种乱七八糟的对我来说半点用都没有。老师您这叫妄想,delusion。”俞纤千直言直语,导员的脸都绿了,而一旁的Smith听到熟悉的母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导员您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很忙。”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杀伤力还不够强,她又补了一句,“如果您叫我来是为了查证,那我的答案已经告诉您了。我没有。如果您心里早已经认定了是我,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走一个过场,那我说再多也没用。还不如早点让我回去,节省大家的时间。” 导员莫名被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不甘心地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好的呢,谢谢导员。” …… 寝室内。 见到俞纤千回来,两名舍友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个……纤千啊,导员叫你过去什么事啊?” 俞纤千边脱外套边心不在焉,“没什么。说我私自改了苏沐晨的PPT。” 许青青做出很惊讶的样子,“啊?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啊!和导员说了么?她要罚你么?” 徐蒙则在一旁搭话,“而且苏沐晨这个性格,要知道动她学习用品的人是你,指不定要怎么闹了呢……” 听见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俞纤千也不惯着,“怎么感觉也你们很希望我和苏沐晨有点矛盾呢?” 徐蒙先反应过来,忙打哈哈,“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同学,肯定是关系越亲近越好啦,纤千你怎么会这么想?” 俞纤千认同地点头,“是啊,都是同学。但也仅限于同学而已。” 她话语中的冷淡显而易见。说到底,俞纤千其实觉得装来装去演来演去挺没意思的,尤其对方还把自己给算计了进去。她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自己都暗示这么明显了,也不知道那两个蠢蛋能不能听懂。 估计是听不懂的。毕竟她们都不怎么聪明。 第二天再走进发展心理学大讲堂,这 一次许青青和徐蒙没有再和俞纤千同路,可能是因为同学们看俞纤千的眼神变了,周围还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就是那个改了苏沐晨PPT的女生!天呐,心也太狠了。这次答辩的分数不是要计入毕业考核的么?” “而且因为分数已经封存到纸质档案里去了,改都改不了!” “那苏沐晨不是完了么?而且听说她们俩之前还是室友呢!” “天……对室友都能下得去手?不是有一句话么?最是毒妇人心……” 议论中不论是看好戏的,还是难听的话都涌入了俞纤千耳中,她却对此充耳不闻,依旧淡定地刷着手机。其实她看得透彻:就算现在她辩解了也不会改变什么。这是一场算计,所以必定会有后手,让她名声扫地。 走一步看一步吧,名声什么的哪里比得上一张毕业证? 而后议论声就更响了。 “难怪她来学心理呢,承受能力这么强?我们都明着说她了还这么淡定,真是毫无羞耻心!” “就是就是,我看啊……” “……” 议论声却突然停下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俞纤千抬起头。 事件的另一个女主角来了。是苏沐晨。 苏沐晨看上去也哭过了,毕竟一个从头到尾都如此骄傲的人在毕业成绩中会错失一个最高分,还并不是她的错。但奇怪的是她看向“罪魁祸首”俞纤千时眼中却没多少恨意,更多的是探究。 难道苏沐晨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俞纤千在心里暗暗评价她也不算太笨。至少比自以为是做局的另外两个人要聪明不少。本想着让这件事自己过去,下课后Smith教授却叫住了俞纤千。 “Mil。过来。” 俞纤千原本拿着书想离开,听见了自己的英文名后停住了脚步,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表面上最公正无私,对她也没抱有偏见的Smith教授最终也是信了那些人的话,觉得她是个善妒的人么?她走了过去,教授让她在自己面前坐下。 “我知道你的性格一定会选择冷处理这件事。但是如果你真的没做过错事,就主动出击,让他们不要再对你有非议。而且这件事很严重,会影响你的毕业。知道么?” “……” 毕业是她的死穴。这点教授没说错。但是主动出击……还有别人的非议,这都是很耗费精力很麻烦的事。但有一点她现在才意识到。 欲加之罪,她为什么要承认? 教授真的是最懂她的人,三言两语就能让她扭转之前的节能观念,好说歹说也起了为自己争取一次的念头。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谢谢教授相信我。您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离开大讲堂,就有一堆人围住了俞纤千。那些人多半都是苏沐晨的“粉丝”,钦佩她的体面和成绩,却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傻傻地相信了一个自己根本没想了解过的人身上那些谣言。 “俞纤千,你真恶心。” “去给苏沐晨道歉!再主动和导员说给你的成绩清零!”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的嫉妒心真恐怖。” 俞纤千掀起眼皮,嘴角咧了咧,笑了。 “她能做到的我本来就能做到。那我为什么要嫉妒她?” 23. 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就是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你也能做到?开什么玩笑!你是说你能和苏沐晨一样自学完整本书还是不用复习也能次次满分?” “难道你写完一篇论文能和她一样只用三天?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被俞纤千的“大放阙词”吸引过来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其中不乏心理系的学生,主动提出了一个设想。 “既然你能夸下海口,不得给我们展示一下?说吧,你怎么能证明你能比苏沐晨还优秀?” 越来越多人开始起哄,“如果你能给我们一个证明,我们就承认你不是因为嫉妒而改了苏沐晨的PPT。” 俞纤千觉得这个想法可行,说不定还能试试系统是不是真的给了她无痛学习的现实技能。想了想,她说:“那就给我三天的时间,我把下学期选修的社会学一册书内容都学会,你们随便来考怎么样?” 学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天学整整一学期的内容?还是自学?还让他们随便考?但这个时候依旧有人提出质疑:“你怎么能保证你没有私下就已经学过那本书?” “信不信看你们呗。” 眼见俞纤千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那个学生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个时候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知为什么,主动在人群中默默举起手,“我能证明她在寝室里除了睡觉就是玩游戏,最多就是刷短视频,没有学习过。” 是许青青。 平常许青青没事总喜欢夸苏沐橙,在别的学生眼中,她毋庸置疑是苏沐晨的小粉丝。这也让他们觉得许青青这个时候不会撒谎。于是只好作罢。 “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天后的中午,就在这个地方,我们会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比苏沐晨更高的实力。” * 这下是无论如何都得学了。 回到寝室的俞纤千认命地打开课本。按那个游戏一贯不靠谱的作风,万一无痛学习掉链子了呢?就像她现在脑中就没有半点关于下学期社会学的知识,打开书本看着其中的题目也是一头雾水,根本看不懂。 于是把崭新的书本翻到第一页,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从众心理、社会学习、观察模仿、斯坦福监狱实验…… 她发现只要是自己看过的东西,几乎不用多花一秒钟就能被她牢牢记住。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无痛学习”?沉下心来看一看就会? 这样以来还学什么,倒不如睡一觉再继续咸鱼呢。 于是俞纤千回到了自己床上打开手机。主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消息,来自于《神女启示与七美男》的官网。 「玩家【咸鱼】您好~ 鉴于您已经成功与男主【埃文】相恋,我们已经替您解锁了【恋人】功能~ 您可以随时戴上游戏头盔,在CD时间与男主约会哦,祝您游戏愉快」 这个功能来得正是时候。俞纤千刚好有点想念那个“小小年纪”却懂得扮猪吃虎的小男生了。于是她戴上了头盔。 这一次并不是游戏的CD界面,或者直接将她传送进游戏的眩晕感,而是两个选择按钮。虚空中面前的左侧是“进入副本四”的选择,不过目前正灰着,闪烁着CD倒计时。另一侧则是恋人界面的入口,展示着埃文两眼弯弯的笑颜。 俞纤千点击右侧的选择按钮后,埃文朝着她伸出了手。 “姐姐,你来啦。” 听见埃文甜甜的声音,俞纤千也不禁勾了勾唇角,哪怕面前的人此刻身上充斥着满满的人机感。 “嗯。我有点……想你了。” 想他?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俞纤千是一个冷漠的人,最初进入游戏也只是为了现实技能。但是现在她竟然想念一个位于二次元的虚拟人物? 她不禁嘲笑自己这个现充也真是“堕落”了,但她乐在其中,心甘情愿。 恋人界面中埃文的身边出现了四个选项,分别是【资料】、【往昔】、【互动】和【约会】。俞纤千先选择了【资料】。 「姓名:埃文 年龄:7/24 身高:156cm 喜好:被认可、神女、干净整洁的环境 厌恶:被忽视、被管制、被轻视」 俞纤千的目光又一次被他的年龄吸引了。七岁和他的长相是一致的,但24岁何以见得? 不过从进入这里后,她就有注意到这个埃文的身后还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比他高出许多。俞纤千想绕到埃文身后的时候却被他阻止了。 “姐姐,那里不能过去哦。” “哦。”她平平常常地答应了,又点击了【过往】。 「埃文的童年并不美好。身为亚非拉大陆上最尊贵人的二子,他却因为纯血凡人的身份和有诅咒傍身,被自己的父亲轻视。兄弟视他为争夺王位的眼中钉,父亲视他为无用的厄运弃子。后埃文被流放至西边的途中,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神女。」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所以神女对埃文来说才这么重要。他在最无助最接近崩溃的时候被对方捡到。神女也是贯穿始终的线索。 不过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个游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虽然每个副本都发生在同一个大陆上,各个副本之间的联系却并不明显。还有那些男主…… 或许可以问问埃文? 她点击了【互动】,想让埃文别跟个人机一样在这站着,而是可以带上脑子和她交流。 但是这个【互动】界面…… 埃文的身上出现了五个光点,一个在他的嘴唇,一个在他的喉结,一个在他的心口,一个在他的腹肌,一个在……不可描述的地方。 俞纤千微笑,发现进入互动状态后自己无法和埃文对话,只能触碰这五个地方。乙女游戏的惯常设计……一点也没能引诱到她。 但最终她还是没忍住,碰了一下埃文的嘴唇。 她的手被扣住了。 “姐姐,想亲吻我么?”眼神拉丝。 俞纤千挣开了,觉得这个功能实在是鸡肋。不如最后一个互动方式,【约会】。约会的时候互动需求更高,说不定能给埃文接上AI,让他们能正常沟通?就和过副本时一样。 果然在点开这个界面后,埃文动了起来,一下子就抱住了俞纤千。 “姐姐……” 俞纤千听见埃文撒娇的声音心蓦然软了下来。她捏了捏他的脸,竟主动询问起 约会计划:“不是说要约会么?去哪约会?” 埃文软软一笑,“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埃文拉着俞纤千一路小跑,就见到他拉着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点。 河边。当时他们相遇的那条河边。 “姐姐也认识这里吧?这里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比王宫中好多了,没有人约束我,没有人瞧不起我,只有自由的小生物,还有暖暖的太阳。” 他在河边的青草地上躺了下来,“姐姐喜欢这里么?” “……喜欢。” 俞纤千也躺在了埃文身边。说实话她本来是不应该喜欢这种无聊的地方的,但当她知道在这之前埃文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之后,觉得陪他放松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开心就好。 但现在也不能忘了正事。虽说在约会时提别的男人的名字多少有些冒犯了,但现在她觉得……其实男主都有可能是一个人?连带着那个金发男人,都是男主。 “你认识丧家犬么?或者说……塞缪尔?” 埃文一脸疑惑,随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悦,“他们都是谁?我不认识。”他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扭头紧紧盯着俞纤千的眼睛,阴测测的,“塞缪尔?像是个男人的名字。姐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问问而已。你别在意。” 俞纤千心虚地看着埃文的表情,发现他除了不悦和疑惑并没有隐瞒或心虚,看来是真的不认识那两个男主。 但他失忆了…… 或许在下个男主那边能够获得更多线索,包括有关那个女孩林茵的线索。想到这里,她最终翻身抱住埃文给他顺毛,亲亲他的脸颊。埃文也沉溺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虽然现在的他并不像之前在游戏中一样有血有肉,只是被系统提取出来了一抹意识在这里陪伴他的“恋人”,但面对俞纤千时,他总觉得自己能摆脱系统的控制一般,真的把俞纤千当成了自己的伴侣。 他纤弱的手臂揽住俞纤千的腰,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 “姐姐……” “嗯?” “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离开。” 俞纤千的心却凉了一瞬。埃文不会知道自己其实属于现实世界,而他只是由代码构造的……一个虚拟人物罢了。作为一个现充,她不应该沉溺于虚幻的二次元。 而男孩还把自己埋进她的怀里哼哼唧唧撒娇,说着黏腻却字字戳心的情话。 一时间,她不想扫埃文的兴。 等自己下线之后,他也会停止运行,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地等待她下一次来。所以自己在他的世界就是一直存在,永远不离开的啊。没有错。 于是她点点头。 “我会一直在的。一直在你身边。” 埃文闻言再也忍不住,在俞纤千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而后舔舐。手也伸向了她的衣领。 俞纤千无奈笑笑,把埃文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他动作。 河水没有停止流动,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别的声音,在这片草地上,只有一对“恋人”在直白表达他们对彼此无法轻易说出口的爱意。哪怕她是他的全部,而他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小段过往。 24. 别让人看扁了你 一觉醒来后,俞纤千的心跳还是和刚才游戏里一样快速。她拿手冰了冰自己一片绯红的脸,但是在回到现实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没再能维持住。 一如既往地对现实抱有消极态度。 不过再次回忆自己睡前记住的那些社会学知识,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牢牢记住了,一点也没忘记。 这下是真不用学习了诶,她漫不经心地想。随后她快速翻动着课本剩下来的那些知识,脑海中无意识把一个个社会现象对应到她身边的每一个同学,或是游戏中的那些人物,甚至她自己。 等她回过神来后,一本书都被翻完了。而整本书的内容彻底都进入了她的脑海。 系统虽然在游戏中不靠谱,但这奖励是真没话说。她锐评。 再次走出寝室去上课,大多数知道她改苏沐晨PPT的同学也都听说她接下了那个挑战,这个时候也不好再贴脸说一些什么。毕竟人家既然有这个胆量挑战,说明她至少也算是问心无愧? 但是走了一半,有人拦下了她。 “俞纤千!过来过来……” 是姜尚靳和慕栖泽,姜尚靳伸手直接拉住了俞纤千,把她拽到一个无人的死角。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那种变态的挑战啊!” “我没接受啊。” “……什么?” “因为是我主动提出的,不算接受。” “……这是重点么!”姜尚靳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就不怕骑虎难下么?这种条件多变态,干嘛对自己这么狠?” “还好吧,我已经学完了。” “学、学完了……?”这下姜尚靳是真没话说了,“你认真的?” 但细想也不是不可能。 首先,虽说苏沐晨的确是被改了PPT才让答辩成绩变差,但那天俞纤千的高分也是真实存在。其实只要换个角度一想,别人都该知道其实她也多半是在平时藏拙了。再者,她不像是会花心思夸下海口的人。别人不了解,他们才是真的和俞纤千有很多接触的人,所以知道她的为人。 “但是俞纤千你要知道。”慕栖泽开口了,“就算你赢了挑战,可能还是免不了处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那些学生是怎么举报你的,再击破他们的谎话。” 俞纤千想起了那天导员给她的文件,“说是有不止一个同学看见我在南图书馆三楼最右边的那一列,第三个位置,趁苏沐晨离开去在她的电脑上改了她的PPT。” “笑死了。俞纤千看上去很像是会去图书馆的么?”姜尚靳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笑,俞纤千也认真点头,“没错,我大学两年没去过图书馆。” 但是慕栖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图书馆的那个位置,刚好在监控死角。我有注意过。” “想想就知道啊,不然他们怎么好栽赃我?” “最好是能把他们全都找到,让他们主动替你澄清。”慕栖泽说。 但是姜尚靳又问,“但我听说导员已经在开处分了。真的来得及找到他们并且说服他们来提纤千澄清么?” “我觉得来不及。因为有人故意在搞我。她们肯定威逼利诱了那些同学。” 两人闻言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俞纤千,姜尚靳更是直接爆了粗口:“我靠,谁啊这么恶心?你惹谁了?” 俞纤千摇摇头,没打算回答,“我先去找下苏沐晨,看看她愿不愿意去和导员说几句让她缓缓。导员向来最喜欢苏沐晨。” 虽说姜尚靳和慕栖泽奇怪俞纤千是怎么想到找受害者帮她说话,但他们还是极为讲义气地选择了相信俞纤千,“行,那你先去拖一拖导员,我们帮你去找那些同学。” 俞纤千点点头,“谢谢你们。林茵的事我会抓紧办的,改天再请你们吃饭。” “害,这么客气做什么?话说你那本社会学也好好复习啊!别翻车被打脸了。” “我就是要打脸。”俞纤千笑笑,“打他们的脸。” * 俞纤千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苏沐晨,于是就去了学校里所有高雅的地方,看上去符合苏沐晨体面的作风。 首先就是咖啡厅。每次上课苏沐晨都会带咖啡,有一次冰咖啡杯身上的水还滴到了她的书本上,苏沐晨也没道歉。但是咖啡厅里没有苏沐晨。 而后她去了音乐楼。苏沐晨会弹竖琴,先前还住寝室的时候有时候晚归,会把竖琴也一并带回寝室。但是这一回她也不在音乐楼。 可能性最大的地点其实是在事发的图书馆。虽说俞纤千是没有去图书馆的习惯的,但是苏沐晨有,还非常爱去。这一回她说不定也在观赏传说中的那天,她被俞纤千“改了PPT”的地点。 但苏沐晨竟然也不在。 俞纤千拧眉,最后脚步调转了一个方向。走向了校外。 那面墙。 果然。街角那处一如既往地鲜有人至,只有一个人。苏沐晨就站在那面墙前,看着上面的那个纹路。俞纤千没有走过去,而是静静观察她的举动。只见她伸出手,触碰了那个图腾。而后下一秒…… 她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俞纤千这才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是有呼吸的,并且呼吸平稳。看来是睡着了?还是说,她也进入游戏世界了?或者那个bug空间? * 寝室内。 俞纤千一路把苏沐晨拖了回来。全程虽说她不喜欢引人触目,专门挑选了人少的地方,但还是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要宣扬什么“俞纤千心虚打晕了苏沐晨”。 苏沐晨被安置在了她先前的床位上,而后俞纤千就静静坐在她床边等她醒过来。 直到晚上九点苏沐晨才睁开眼。看见面前陌生又熟悉的环境以及陌生又熟悉的人,她吓了一跳。 “苏沐晨。”俞纤千冷不丁地开口,而后靠近她,“你也玩那个游戏对么?” 苏沐晨皱眉,往后退了一点。 “我每天这么忙,哪来的时间玩游戏?” 同样不承认,和游戏里那个很像她的人一样,但是俞纤千依旧觉得苏沐晨触摸图腾后倒在那里太过于巧合,于是说出了一个名字。 “埃文。E-V-A-N。” 苏沐晨听到那个名字后浑身一颤,拳头也攥紧了。俞纤千见到她这个反应后不需要她再多说些什么,就知道了很多。她应该认识那个男主没错了。而那天幻境中的人也是她。 游戏和现实的联系真的不浅,但林茵的情况却不一定和苏沐晨一样。她还需要在游戏中找到林茵才行。这个时候她把苏沐晨捡回来还是为了处分的事。< /p>“你觉得我改了你的PPT么?”她直接问了,看着苏沐晨的眼睛等待她的解释。果然,苏沐晨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因为你懒。” “果然前室友还是了解我的作风的。”俞纤千勾了勾唇角,“那我帮你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你帮我去和导员说一下,不给我开处分行么?” “算盘打得挺响。”苏沐晨从床上起身,看上去并不打算帮助俞纤千。俞纤千也不生气,“那换一个条件。要不要我帮你带什么话给埃文?” 这下苏沐晨是真的心动了。但是她还是努力掩饰面上的欣喜,骄矜地轻咳了几声,“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反过来帮我忙,只是……单纯不喜欢看到有人被冤枉而已。”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 “一小时之内,等我消息。” “谢谢啦,好室友。”俞纤千难得展示出“和蔼可亲”的一面,让苏沐晨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后又收起手机,准备离开。但是在打开宿舍门之前,她又回头了。 “明天中午的测验,我会过来看看。好好表现,别让别人看扁了你。” 看着苏沐晨的背影,俞纤千轻叹一口气,随后认命地躺回床上,直接翻开了书本最后的习题,一道道看过去。 确实都会了。睡觉。 * 第二天中午。 发展心理学大讲堂在中午没课,便被那些看热闹的学生占据。一群人团团围住最中央的俞纤千,让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还是第一次,她位于人群的焦点。其实有些不习惯…… 人群中有不少熟人。首当其冲就是拉着慕栖泽一点点往前挤到第一排的姜尚靳,而后是被人群主动送到前方,甚至还戴着口罩本想着遮掩面容的苏沐晨,最后就是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许青青和徐蒙,她们还是和俞纤千对上了目光,心虚躲避。 最后,一个学长走出了人群,站在了俞纤千的面前。 “你好,我是大三四的谢周,今天我来给你出题。为了不影响你的心态,你可以把你的答案一起写在纸上,之后我统一批改。” 俞纤千点了点头。让大四即将毕业的学生来,倒也算公平。 “第一个问题。请解释习得性无助的定义。” 俞纤千开始作答。 “第二个问题,刻板印象威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 这题也不难。俞纤千没花多少时间就写好了。谢周瞥了一眼她的答案后悄悄上了难度。 …… “最后一个问题。解释一下惯习和失范的关联,并说明它们对理解非器质性抑郁的分析差异。” “……” 这题落在大二学生耳中可能就是“深奥”和“听不懂”。但现场也有大三正在学那本书的学生,听到题目后纷纷皱眉。 这题何止是难啊,甚至超纲了!俞纤千一个大二学生,连内容都是自学的,怎么能做得出超纲题?但只见俞纤千略一思索,提笔在纸上写了十多分钟,后来通读了一遍自己的答案后就把写着所有答案的纸张给了谢周。 谢周接过答案,直接把目光移向了最后一题。因为前几题都是满分,他瞥了几眼就知道了。 他看着最后一道题,看了十多分钟,最后竟然嗤笑了一声。 25. 吃处分 “学长学长,怎么样啊?她是不是只拿了不及格?” “肯定啊。你看见刚刚学长那个轻蔑的笑没?绝对是俞纤千的答案太离谱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而徐蒙和许青青则听见这个说法越来越紧张。 怎么回事?她们还以为俞纤千很有实力呢,为什么会出这样的差错?这样下去……她们的计划不就都泡汤了么?她们怎么把一直高高在上的苏沐晨拉下神坛! 可最后,谢周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99”。 “最后一题还是有问题呢。”纸被推回了俞纤千面前。“‘前额叶’的‘额’,错别字。” 四下哗然。 原来刚刚谢周是在笑错别字……也就是说,如果俞纤千没有写那个错别字,她真的只用了三天就完美学成了大三一整年的内容!甚至连超纲题都能完美作答! “天呐,我们纤千是天才吧!看谁还敢小瞧她,说什么‘她很嫉妒别人的成绩~’,就她这个水平还需要去嫉妒苏沐晨?” 姜尚靳嘚瑟得不行,而慕栖泽脸上虽也有笑意,却还是拉了拉姜尚靳的袖子让他低调,毕竟俞纤千自己都不是高调的人。 而一旁几个带头造谣,说俞纤千不行的人此时脸都绿了。 “谁能保证俞纤千不是一早就会这些内容?当时说俞纤千在寝室只摆烂的应该也是俞纤千舍友吧。谁知道她佩服苏沐晨是不是装的?” 此话一出,许青青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周围的人也好像找到了新的攻击点,纷纷开始说俞纤千根本就是装不会社会学这本书,而实际一早就学过,根本不是天才。 俞纤千觉得真费劲,自证一次不够难道还要一次?但随后就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戴着口罩的苏沐晨。 “俞纤千本身就很优秀。我昨天回了寝室一趟,看见她在看书。在这之前她因为低调一直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实力,但她的确在心理学上造诣比我高。我也佩服她,更相信她从来没有改过我的PPT。” 她拿出手机,展示自己和导员的聊天记录,“我已经和导员说清楚了,撤回给俞纤千同学的处分。也希望你们不要再传她的谣言。心理学中的群体极化和从众都能解释你们这种行为。大家都是学心理的,真的要放任这种情况发生么?从一开始一个小小的谣言,你们不愿意去核实情况,就此发生了认知偏差,伤害了无辜的人。你们不会羞愧么?” “……” 本尊都出来说这件事了。他们心里也难免多了几分愧疚。苏沐晨不再多说,却神色复杂地又看了一眼俞纤千。 她现在的境地依旧不好。现在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可以短暂唤醒那些人心中的良知,可很快他们就会意识到,因为一开始有人举报,且拿出了确切的证据。举报她的同学已经坐实了她的罪名。 所以俞纤千还要鉴于那所谓“证据,给出群众一个合理的解释。再多的她也帮不了了,只能祈祷俞纤千自求多福。 * 中午散场后俞纤千还有课。现在就轮到了姜尚靳和慕栖泽发挥。二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老师的办公楼,想要找到那份举报文件。 “俞纤千的导员是谁?是不是小钱?” 俞纤千的导员也是远近闻名。因为那位姓钱的导员年纪并不大事却挺多,但凡认识她的人就喜欢叫她“小钱”来调侃。 办公室里竟然没人,也是方便了二人行动。只见钱导员的桌上摆满了盲盒手办,还有和她男朋友的合照。文件什么的被她胡乱丢在了办公桌上最杂乱的角落中,一看就知道她也没把带学生当作正事。 慕栖泽先在那堆废纸中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竟不乏有一些有关林茵的线索。这些相关本该被放在柜子中,封起来妥善保管,但钱导员并没有这种觉悟。 “上面写……小茵有好几次状态不对,在课堂上……自残?”慕栖泽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喃喃自语。 “什么什么?”姜尚靳连忙凑过去看,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几次情况记录,有的是任课老师发现,有的是同学举报,说林茵状态不对,随身携带的帆布包中总有那么一两块小刀片,她也时常在胳膊上划几道。 “不是……慕栖泽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平时就没有看出来小茵什么不对么?”姜尚靳火气上来了,给了慕栖泽的胳膊肘一拳。慕栖泽硬生生挨下了。 慕栖泽低头认错:“……是我的问题。自从上大学后,小茵和我的关系不再这么紧密,我也经常见不到她……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 “她这种情况,少说也是有抑郁症的前兆了。再结合上次实验楼的血,大概就是她自残留下的吧。” 慕栖泽痛苦地捂住脸,一直在重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在平时性子冷,在所有人,包括最好的朋友姜尚靳眼中总是高冷人设。但是在这个时候,平常有些爱装的冷淡男人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桌边哭泣。姜尚靳无奈咂舌,把人提了起来。 “哭哭哭,哭有用么?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翘了课溜出来,被发现了咱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想咱们这次是为了纤千来的!而且纤千肯定也能帮我们解决小茵的问题。你看她今天测试做这么好呢。” “嗯……”听到俞纤千的名字,姜尚靳才勉强支棱了起来,站起身看着手中的资料。 那份资料他拍了照,而后小心翼翼放回了原位。 翻找的同时姜尚靳还不忘吐槽,“我说这小钱是怎么当上老师的?桌子乱成这样,满脑子就只有她那个男朋友吧……学生都不好好带。纤千这次被欺负成这样了她还带头霸凌!” “少说老师闲话。” “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纤千这么好一个女孩却……” 姜尚靳正说着,想对桌上钱导员和她男朋友的照片翻一个白眼,扭头却见到了惊悚一幕。 有一个座位上有人…… 他一时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呼吸都差点停止,伸手戳了戳慕栖泽的小臂。 “你你你你停下……” “怎么了?不是说要好好帮俞纤千做事么?” “不是……做什么啊!”他扭头赶紧给慕栖泽使眼色,暗示他去看左侧。慕栖泽不耐回头,和一个人对上了目光。 他的心跳被吓得漏了好几拍。但总归淡定多了,若无其事地把文件放回原位,假装是在帮人理桌子,而后神色如常地和那人打招呼。 “Smith教授?您好。这节没课么?” 姜尚靳感叹果然高人就是高,这么自然,简直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于是他也学着慕栖泽和Smith问候:“教授好哇,我们在帮小钱……钱导员理桌子呢!保证没有乱看。” “……” 慕栖泽绝望地闭上了眼,再也不敢看Smith的眼神,生怕看见面对低智商群体时的关爱状。 但对方走了过来,笑了笑。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一堆里。估计她自己也是心虚,把东西藏起来了。” 她走到钱导员的办公桌前,打开了右侧第二个抽屉,最终在抽屉底下翻出了那份文件。 “看完就赶紧走,不然我也不能保证她什么时候回来。” “……诶?”姜尚靳还没反应过来,慕栖泽就把他拨到了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文件有整整三页,每页上都详细记录了各个学生的姓名,联系方式,专业和“口供”。可见伪造这份资料的人真的下了不少功夫。 但是就在他们才拍到第二页的时候,Smith教授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慌忙开口,“快把东西放回去!她回来了!” 姜尚靳和慕栖泽手忙脚乱,一个找拉抽屉一个合上文件袋。可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文件袋上的绳子掉了。 “我靠!谁这么用力!” “怎么办怎么办……” 来不及了。门已经被打开了。钱导员的实现聚集在了手忙脚乱拿着文件袋的二人身上,旁边还有一个挪开目光的“同事”。 “我说……你们胆子不小啊。” 钱导员冷笑一声,“都看到什么了?还有你,Smith。别以为是唯一一个外聘老师就能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了,我照样可以举报你。” Smith教授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怎么说我在学校的资历也比你高吧,还有,面对一个老人,你就是这么说话的么?” “那真不好意思呢。”抓住人把柄的钱导员有恃无恐,一步步走到几人身边,“文件给我整理好,不用放回去了。还有。你们手机里都存了什么?” “没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同时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呵。‘没什么’。”钱导员重复着这三个字,一把夺过二人手中的手机,扫了他们的脸解锁。映入眼帘的不光有那份关于俞纤千改PPT的资料,还有林茵的自伤记录。 “胆子倒不小啊。只是用错了地方。”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二人的手机上点着,删了照片后,两部手机如同废铁一般被塞进了二人怀里。她又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而后一扭一扭悠闲地离开了办公室。出门之前丢下了一句—— “等着吃处分吧。” 26. 大教堂 钱导员做事向来是说到做到,尤其在折磨学生这方面天赋异禀。 第二天,姜尚靳和慕栖泽就收到了处分通知单,比俞纤千那张被扼杀在摇篮的快多了。而后不光是下发了通知单,学校里广播站甚至也在通报,言明二人私自进入导员办公室,并且乱翻导员物品。俞纤千在校园内听见时咬紧了牙关,第一次体会到愤怒的情绪。而且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是他人的。 这二人是为了找自己没有偷改PPT的证据才吃了处分。而他们只是让她帮一个找人的忙,自己都完不成。 俞纤千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于是她一整天的情绪都并不是很高涨,把自己关在了寝室里,漫无边际地刷着手机。 忽然觉得她有点想游戏里那个世界了。 那个世界中,自己知道下一步做什么,知道目的是什么。而她也是有用的人,能帮埃文找到他要去的地方,和塞缪尔一起找到药方,甚至还帮阿尔蒙小镇破除了诅咒。现实中呢? 她平白无故就被人莫名冤枉做了坏事,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却又连累唯二真心实意对她的两个朋友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 俞纤千决定睡觉。每当睡着了这种烦躁的事就会消失。但她睡前看到了枕边的头盔。 “……去游戏里吧,刚好试试能不能帮他们俩找到林茵。” CD已经过了,俞纤千又带上了头盔,进入了游戏。 如果现实中她也能为值得的人做些什么就好了。 * 「“玩家【咸鱼】~您好呀。终于又见到您了!”」 系统一如既往欠揍的声音竟然也没这么讨厌了。俞纤千感叹自己终究还是变了很多。曾经觉得虽然自己面对现实生活也没积极到哪里去,但至少不在意二次元,也不觉得二次元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现在她竟然觉得现实生活不如虚拟世界。 “你给我的那什么现实技能还挺不错的。”她面无表情地夸了一句。但系统的声音却带着疑惑。 「“咦?玩家您在说什么?统统并没有给您发现实技能啊。”」 俞纤千一时间也有些奇怪,但想想自己联系的是客服,于是想通了,“那就是客服给我发的。” 「“不不不玩家,其实根本没什么【现实技能】的存在,那天人家是骗您的~只是为了让您可以接受我们游戏,好好过任务,到最后无可自拔地爱上我们《神女启示与七美男》~而现在想必您对我们男主很满意叭!那人家就没必要瞒着您了喔。”」 原来又是个小白切黑。 但俞纤千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并没有现实技能”身上。 所以说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东西的存在?那讲不通。她在现实生活中为什么能够像那样,用这么快的速度就背会那些书呢? 而且正确率还那么高,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法相信…… 算了,不多想了。但其实只要多想一点点,俞纤千就能发现其实她自己都没读懂过自己。 “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她转移了话题。等待系统读取信息时,她发现自己这次的衣服不再是昔日的神女风,而是十分常见的中世纪欧洲风格。头发被挽起,几缕发丝微卷,垂在两颊,身上也是颜色淡雅的蓬蓬裙,像是一位普通的中世纪少女一般。 而她的面前,是一座大教堂。 「“接下来为您发配本次任务: 副本四【大教堂】 主线任务:在教堂内存活三天 支线任务:与本次男主相恋 特别任务:打破教堂暗面 背景提示:这是一座大教堂。白天,人们会来此处祷告,会有唱诗班来这里为信徒们吟唱歌谣。但是一到夜晚,附近为数不多的居民都说这里会出现诡异的动静。比如恶魔的低语,少女的哭声,或是…… 您,玩家【咸鱼】,是一名贵族少女,自幼胆大,喜欢研究灵异事件。不过纯血凡人的身份限制让您的自保能力很弱。这一次您听说了此处的灾厄谣言,特意来此,想一探究竟。 与您同来的纯血人类也有一些,您会在稍后与他们相遇。 祝您游戏愉快哦~”」 系统的声音停下了。 这次的副本应该也不简单。首先,她是一个纯血凡人,不能使用法力。但是这个教堂中闹鬼,如果她真的遇见了都无法还手。 其次,又有一个隐藏任务。这个隐藏任务十分抽象,她也没有更多的信息用于解读。 最后…… “为什么又不告诉我男主是谁?” 「“玩家不要问啦~这也是这次副本的有趣之处。”」 “呵,有趣。”俞纤千冷笑一声,决定逼问以降低难度。 “我突然发现,其实假如我不和男主相恋,甚至连主线任务都不完成,你们也拿我没办法啊。本来所谓【无痛学习】也是假的,我根本没有理由继续完成游戏。” 「“话是这样说。可是……”」系统佯装犹豫,「“您这次的主线任务是存活下来呀。假如您不完成就要死在游戏里。我们非常不建议您在游戏中尝试一次死亡哦~”」 俞纤千没办法了,只好无奈摆手,“开始吧开始吧……” 「“好的呢~人家先退下啦。”」 蓝屏一齐在俞纤千眼前消失。俞纤千决定继续咸鱼,只要完成最基本的任务就行……顺便再找找林茵。剩下两个任务随缘就行。但其实假如和本次男主相恋,她就能确定男主所有是不是同一个人。 做好计划后,她就看见有一些人走了过来,看来就是系统说的,与她同行的纯血人类。 “米拉,怎么来这么早?”说话的是一个灰色头发的少年,“约好的下午三点半,你三点就到了。” 「叮!系统提示。您是【米拉】。没错,因您的中文id实在是难以翻译,系统自动提取了您的英文名作为本次游戏id。 眼前的紫头发男生是您的好友埃里克。 金头发女生是您的好友艾米。 绿头发的是您的好友迪伦。 他们都是为您安排同您一起探险的NPC哦 ~希望您能与他们好好合作,共同破解教堂的秘密~」 刚刚说话的是埃里克吧……是的吧?俞纤千光顾着注意他们五彩斑斓的头发了,一点也没有记住谁都是谁。而且看上去……绿头发的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金发的女生的眼神黏在紫头发的人身上,只有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像是正常人,表情措辞行为都还算能接受。 俞纤千随口叫了一个名字:“埃里克?” “嗯?”紫头发的人出声了。看来埃里克是他没错。 “没事,我就是想说我们早来早进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什么太晚了不安全,就是要晚一点。不然怎么破解教堂的“阴暗面”呢?她才不乐意管安全不安全。什么妖魔鬼怪都是假的。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 教堂内。 虽说现在天色还亮着,但哪怕在白天,可能是有了一丝丝宗/教的属性在,才会让人心中莫名生起敬畏。而走到了内部,他们发现在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捏着一个十字架,看向正前方的祭坛诚心祷告,而听见几人入内的声音,他回头看向众人。 “你们来了啊。” 他像是一早就知道几人会来,语气并不意外,起身将他们迎入内。 “米拉小姐,艾米小姐,埃里克先生和迪伦先生?” 听到问题,绿头发上前一步,“没错,是我们。”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帮我们安排好房间了么?我们今晚要住这里。” “房间是有的。”那人点点头,“我姓亚当斯,你们可以这样称呼我。” 但绿头发似乎一点也没有在认真听对方说话,而是一直绕着教堂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居住的地方,“所以别说这么多废话了。我们住哪呢?给我找一个闹鬼最频繁的地方,听见没?” 他看上去跃跃欲试。可就连俞纤千都觉得这人实在是无礼极了。不是说西方人最在乎礼节的么?这人像个例外。 而剩下的艾米只是玩味地盯着亚当斯不说话,紫头发埃里克叹了一口气,转身来问俞纤千的情况。 “累了么?要不要坐一下?我帮你问问亚当斯先生长椅你能不能坐……” 而埃里克话还没说完,俞纤千就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视线向她投来。 是艾米啊…… 看来她喜欢埃里克?但她刚刚不是还在看亚当斯么?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容易春心萌动,见一个爱一个……俞纤千在心里吐槽。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在副本谈了n个男主么?虽说有别的猜测,但这种感觉还是很奇异。 “不用了,我站着不累。但我看艾米好像累了。”她有些恶趣味地故意拱火,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戏谑的意味。但埃里克却为难了。 “可……可你以前不是说我不能和别的女生多说半个字的么?我总不能帮艾米找座位吧。” ……? 俞纤千不理解。所以这是个什么身份设定?“她”为什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于是她问:“我们什么关系啊?” 27. 四角关系 埃里克慌了,“为什么问我们什么关系?米拉,是不是我之前和别的女生多说了一句话,所以你生气了?”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在反省自己,“对不起米拉……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和异性隔十米远好不好?” 俞纤千根本懒得听他说完,“等等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是男女朋友?” “米拉……” “那我们分手了。”俞纤千并不想多废话。NPC而已,几个人之间的氛围看上去这么怪,完全全员恶人的既视感,多一个莫名其妙的“男朋友”难说会不会生出什么莫名其妙的麻烦。 而且疑似的男主还在前面呢,万一被误会了,支线任务还怎么做?就算于情,万一面前这个亚当斯是埃文呢?她这算不算劈腿? 而现在场上包括艾米、迪伦和亚当斯都目睹了这场分手好戏。首当其冲就是幸灾乐祸的艾米和迪伦,迪伦看着俞纤千的眼神竟然还更加贪婪了。也不知道他以前和那个米拉是什么关系。 而亚当斯全程置身事外,似乎在他的“工作范围”外,一切都和他无关。 而他的“工作”就是接待他们四个? 俞纤千主动看向亚当斯,“您好。所以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可以问一下您教堂里的一些情况么?毕竟听说这里闹鬼,我们也想要注意自身安全。” 其实扯这么多就是为了试探他是不是男主而已。 亚当斯微笑:“您不用这么拘谨,也不用这么恭敬。的确,入住大教堂有很多注意事项。各位可以和我来。” 亚当斯领着四人一步步往前走,走向祭坛。而迪伦蹭了过来,小臂贴上了俞纤千。俞纤千一阵恶心,要避开只能往同性艾米那边走一些。结果艾米嫌弃地避开了。 “……” 行吧,她讨人嫌呗。但迪伦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俞纤千的反感。 “米拉,你干嘛这么积极地和人家亚当斯说话?看上他了?” 听迪伦这么说,埃里克又生气了,插到了二人中间。 “注意点,她不喜欢和你靠这么近。” “管这么多干嘛?人家都和你分手了。” “……我还没同意分手。” 俞纤千确信全员中只有零个正常人。两个男生的像是在雄竞,女的见一个爱一个还好像很讨厌她。这样看来唯一的好人只能是亚当斯了。 幸好在这种焦灼的时候,亚当斯已经把他们带到了祭坛面前。 台上是一个大大的十字架,还有一个巨型神像,布局和那天阿尔蒙小镇的祷告室有些像。 “各位可以在这里坐下。” 最前排的长凳旁,又到了最艰难的时候。 怎么坐? 两个男的都想坐俞纤千身边。只需要俞纤千小小牺牲一下就能皆大欢喜?但问题还有一个。艾米想和埃里克坐,同时还想和亚当斯坐一起,但亚当斯根本不打算坐下。 “那什么,来之前我早饭吃多了,站着消消食。”俞纤千懒得管艾米如何,反正她是不想和任何人坐一起。 迪伦不理解,“来之前不是中午么?” 埃里克凭借极好的教养才忍住没翻白眼。明显俞纤千就是不想和他们坐一起啊,但他很难过很委屈。在他代码构成的记忆中,他和俞纤千的感情明明很好的。但这个时候不容他再感怀往事了,因为亚当斯站在最前方开始说话了。 “欢迎各位来到大教堂。现在我也听说了人们对教堂的议论,说最近鬼怪横行……对此我持保留意见。我从来不会很绝对地说什么,也不想误导大家。所以希望各位也能理性看待。” “够了够了别扯你那官腔!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迪伦再次不礼貌地打断,就连艾米都皱起了眉。但偏偏亚当斯本人一点也不生气,继续说着他的台词。 “我能保证各位白天在教堂内是安全的。但是每晚五点半,各位需穿过教堂后方的小门,进入教堂暗面。未按照规定来的会强制执行,但强制……会需要各位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他在说话时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像是被操控的机器人一般。 “我会给大家一人发一条项链,项链背后有你们的名字。拿着项链,你们才可以在早晨六点半天亮后离开暗面,回到这里。丢失项链的人将会被困在暗面,直到您的生命结束。所以项链至关重要。” 在说完后,亚当斯将四条刻有他们名字的十字架项链放到了他们手中。 “各位务必保管好。”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没有人再理会出言不逊的迪伦,而俞纤千捕捉到所谓“暗面”后,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既然您说现在我们所在的亮面教堂没有危险,那暗面呢?暗面会有危险?” “的确如此。可以说那些所谓的‘闹鬼’,都在暗面发生。所以告诫各位,夜晚在暗面用完晚餐之后,非必要尽量不出门,尤其是在夜晚十点以后……”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俞纤千品到了一丝熟悉。 和上一个副本城堡中的规则有点像。 而这一次这个说规则的人是什么身份呢?他是不是男主?或者说他和上一个世界是不是也有关联?这一些都等待她去考究。但目前看来…… 这人太冷了,像人机,实在不像男主前几个世界男主一看见她就贴上来了,这一次却没有。 * 下午五点,没有半个小时就要进教堂暗面了。无论如何,俞纤千虽说不能确定晚上十点后的暗面中会有什么,但至少现在能确定的是,丢了项链会死。 所以她把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为了防掉还塞进了衣领。其实…… 还为了防那几个看上去就精神不正常的NPC。她总觉得这些人最后会害她。 四人行其实比三人行还要痛苦。尤其是一紫一绿二人比男主还主动,但某女生又喜欢她的“前男友”。俞纤千很无奈,恨不得把自己挂到亚当斯这个唯一的正常“人”身上。 但亚当斯扬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教堂后院出现了一扇黑色的大门之后,俞纤千发现就连他也不正常。 他会用法术,不是纯血凡人。但她自己是个手无寸铁的真·废物。 相比之下,俞纤千有在词条上看见那些NPC和她一样,都是凡人,所以对他们的恐惧只停留在他们的精神层面。但现在这个亚当斯,是挥挥手就能捏死她的程度。 “进去吧,各位。” 黑色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敞开了。向来嚣张的迪伦在 这个时候却咽了一口口水,怯场了。他犹犹豫豫不敢说话,咬咬牙看向自己的遐想敌埃里克。 “那啥……埃里克你一个大男人先进去吧。你这么勇敢,米拉肯定会很崇拜你!” 埃里克听到迪伦这么说之后竟然还脸红了。他小心翼翼看了俞纤千一眼,发现俞纤千面无表情似乎还有些困了。因为她在打哈欠,看上去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和迪伦在说什么。 一阵遗憾难过,他直接抬脚走了进去。俞纤千看见有人进去了,也跟上。但这一幕落在艾米眼中就是俞纤千心思深重,故意走在埃里克身后。 装什么呢?明明刚刚提分手的是她,现在死皮赖脸往上贴的还是她! 而她也不服气地往前走,迪伦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最后。 虽说垫底的向来是最危险的,但这个游戏在此时出奇地良心,没有设置什么尾杀。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亚当斯没有跟进来。俞纤千有些小遗憾,但此时他们已经穿过了暗门,进入了暗面。暗门像一个传送门,把他们传送到了一张桌子前。 现在的确是到了饭点,但俞纤千并没有第一时间吃饭。之前城堡副本中埃文吃了那块生肉的后果还历历在目……所以还不如先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吃副本里的东西。 只见亮面教堂和暗面教堂目前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字面上的。暗面教堂暗了很多,周围都是烛火投射地摇摇晃晃,一块明一块暗的影子。 而他们在行走时的影子被放大又缩小,绰绰约约,看上去不光有四个,而是有四十个,四百个…… “不是……米拉你疯了?为什么不好好吃饭,要在这里乱逛啊。”艾米原本是跟在俞纤千身后的,看见她没有坐下,直接开口挑刺。 俞纤千头也不回,“又没人逼你跟着。不想来就回去呗。” 迪伦原本也想和俞纤千吃饭,也盼望着她能安心坐下来,自己好坐她身边。而此刻见俞纤千油盐不进,也是气急了直接往回走。他也不想什么俞纤千了,知道埃里克那个死脑筋一定会跟着俞纤千,于是把目标放在了艾米身上。 “那个什么,艾米!和不和我一起走?” 艾米虽然一直都觊觎俞纤千的“前男友”埃里克,但在这个时候还是选择了自保。于是愤愤瞪了一眼她的背影,跟上了和迪伦一起回餐厅的脚步。 其实俞纤千觉得小尾巴埃里克很碍事。但因为现在人少了,不会有人争来争去吵来吵去,勉强能接受吧。 她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而是观察着整个教堂的布局结构。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能躲哪里,或者从哪里逃生。这和现代社会的应急逃生路线是一样的道理。 然后她发现教堂还是那个教堂,但是周围包了一圈的房间、厨房、餐厅,还有卫生间。而祭坛的后面……先不说。 房间应该就是一开始迪伦在问的,看来是他们的住所没错。餐厅是他们来的地方,初步断定没有危险。剩下的厨房卫生间也是必需。这样看来,除了祭坛后面那个未知的空间,其实暗面教堂非常宜居。 她在心里打了一个好评,结果身后的人让她想打一个差评。因为一只冰凉的手攀上了她,把她的手包裹进掌心,十指相扣。 28. 阴湿男鬼(下头版) 其实俞纤千希望牵她手的人是个鬼。只要不是埃里克就好。 ……但就是埃里克。 “米拉,为什么你最近都不理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他黏黏糊糊贴上来,“不要和我分手,我还没同意……分手要两个人都同意才算数……” 这种撒娇和耍赖的方式仅限于男主才有效,放在NPC还是死缠烂打男身上就是格外恶习。俞纤千一个受不了疯狂扭动挣扎,埃里克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松开了她。 “我警告你,离开我三米远。”她严肃地说,甚至有些狠毒,“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对你做什么。” 其实俞纤千是想暗示自己可以偷走他的项链把他永远留在这里。毕竟现在他们四个人的死穴都被彼此知道,要取人性命格外简单。但是对方似乎没有这个觉悟,忽然病态一笑。 “我很愿意你对我干些什么。” “真的?” “真的。” “好。”俞纤千一步步走向埃里克,手抓住了他脖子上的项链,往前一揪,像是要和埃里克接吻。但实际上,链子很细,勒在埃里克的脖子上可以勒出鲜血,再用力一点,找到角度,甚至可以割破他的血管。 但是埃里克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以哦米拉。”语气格外暧昧。俞纤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终于彻底忍不了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她迈开步子跑了,生怕自己再待下去直接吐在埃里克身上。但是在回到餐厅后,生活又给了俞纤千重击。 餐厅中传来了黏腻的水声,是那种……交换唾液的声音。 她看见艾米和迪伦在接吻,吻得难舍难分。甚至连她进来了都不知道。眼见着动作逐渐放肆,俞纤千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场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又神色自若地走进去。 里面的二人并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表情,反而艾米还挑衅地看了俞纤千一眼。 俞纤千:“?” 对方轻笑,没有多说什么。俞纤千在想,这傻姑娘该不会以为自己喜欢那个绿不溜秋的迪伦吧?说实话她现在是懂了为什么女生玩多了乙女游戏会不喜欢和现实中的男生谈恋爱。因为乙游男主太完美了,和别的男人根本不在一个level啊!虽说迪伦的建模还不错,毕竟就算是配角,画得丑也会很劝退玩家。 可这迪伦根本不像一个好人,还不如亚当斯呢。 于是被这么一恶心,俞纤千连晚餐都吃不下了,直接打算离开,找一个房间去住。 回头就看见了笑得一脸和煦的埃里克,正在她身后看她。果不其然,这一下艾米也来了兴致,目光又黏在了埃里克的身上。 好家伙,全员恶人加全员绿人。 但埃里克是很守男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俞纤千。他似乎也知道俞纤千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就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选一下晚上住的房间?我看这里只有三个房间,真是不巧。” “三个房间”这个信息毫不意外地让剩下二人,包括埃里克本人都蠢蠢欲动。这是多好的时机啊!可以和自己想一起住的人顺理成章发生点什么不是么? 于是迪伦直接大喊:“我要和米拉住一起!” “我拒绝。”俞纤千想都没想就拒绝,还不忘继续补充,“我要一个人住。” 艾米讽刺出声:“装什么呢?谁不知道其实你才是最想和迪伦以及埃里克两个人住一起的。” “你这个叫‘投射’。把自己的想法施加到别人身上,欲盖弥彰。” “说什么呢!”艾米听不懂前半句,但不可否认俞纤千的后半句的确是对的。她才是那个想和两个男生都住一起的。不过埃里克率先摇头。 “不行哦,我只能接受和我的女朋友一起睡……” 表面谦和,实则满满的占有欲,不光是俞纤千更想吐了,剩下两个人也纷纷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呵,好男人的戏码已经过时了。人家米拉都说要和你分手了。” “就是。现在的米拉早就不是你女朋友了!确定不考虑……在场的还有一个女生嘛?” 埃里克目光谦和,在扫向俞纤千的一瞬又带着显而易见的阴鸷,别人看不出,“抱歉,不考虑。我可以接受一个人睡,但是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还没同意,米拉就还没有和我分手。” 死缠烂打是俞纤千最讨厌的。 “OK,你们都吵完了吧?”她有些生气了,不等别人的答案就直接甩手离开,“我去睡厕所行了吧?剩下三个房间随你们怎么睡,别扯上我就行。” 说完,她不愿意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修罗场再多留一瞬,便直接离开了场地。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去睡厕所。就在刚刚逃跑的时候,祭坛之后那个隐藏的房间直接成为了她的目标。埃里克头脑简单,应该也不会发现。至于剩下四个人怎么睡……就算三个人挤一个房间都和她没关系。 * 那个房间其实不如她看上去一般小。虽说表面上看,祭坛后不应该有很大的空间,但这个空间的确是大得可怕,本身也可怕。因为说它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大堂。里面有一个两米多高的神像。俞纤千觉得这个神像有些眼熟…… 独眼神。那个神只有一只眼睛。 俞纤千觉得惊悚,看来这个游戏世界真的形成了一个闭环。独眼神在第一个副本中出现在了小祷告堂的讲桌之上。 不过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丧家犬。 现在的初步猜测是所有男主都是一个人,这和他们的故事、目的、游戏任务甚至长相都有关。但偏偏他们的风格迥异,性格也大不相同。 就比如丧家犬是对着神女有着偏执执念的阴湿男,塞缪尔谦和优雅,埃文又自卑弱小。 这些人的性格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这还需要考究,而这一次的男主是不是亚当斯呢? ……总之不可能是那几个变态NPC。 大堂离那一排房间其实并不算远。并且建筑老旧,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她能听见外面四人的交谈声,甚至连脚步声都一清二楚。 似乎他们的确是进入了三个不同的房间。 亚当斯说晚上尽量不要出门,俞纤千也还算听劝,打算养精蓄锐,直接入睡。 梦里她好像能听见丧家犬的声音。 “大人骗了小狗,小狗真的好难过……可是大人,神界已经破落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是塞缪尔。 “多亏我学生的帮助,我终于制出了那种药。之后我会有更多能力来保护你。相信老师,嗯?我不会再让那天的惨剧复现。” 最后是 埃文。 ”姐姐,感谢你在那天捡到了我,带我走。可是没有你的指引……之后的路好难走。” “……” 感觉他们说的话既符合她的认知,又不符合。 他们说的的确是她在副本里和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但还有一些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就像是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灵魂,用现在的她去和他们经历了那一切一样。 但这对她公平么? 想到这里,她醒了过来。深夜不好好睡觉不光是因为那一些莫名的过往,也是因为…… 隔壁的动静。 “嘘……小声点。万一被他们听到了怎么办?” “宝贝儿,我小声不了!太舒服了……” “嗯~我也是。那干脆大声点,用力点吧……迪伦。” “……” 俞纤千秒懂。她惊觉自己在这短短的一天到底经历了多少恶心的事!一个气急,她呼叫了系统。 “系统系统!!!你们游戏涉/黄了!给我屏蔽他们的声音,不然我就举/报你们!” 系统的声音依旧贱兮兮。 「“抱歉呢亲亲……此情节也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无法屏蔽呢。您稍稍忍耐一下哦~夜已经很深啦,人家先去睡觉喽,亲亲晚安安~”」 “……” 这种黄色片段是为了推动剧情?系统还要睡觉?骗鬼呢!但是这样一来她的睡意也早已消失殆尽,打算干脆就不睡了,出去逛逛。 而转念一想,亚当斯的提示出现在了耳中,她暂时打算不去作死。 这个大堂房间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她没有逛过的。这样一来,或许她可以不离开这里,只是去逛一下剩下的部分? 俞纤千起身,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只有那个独眼神像。它的一颗眼珠子被镂空,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眶。但是余下的那一颗眼珠子是定定看着她的。俞纤千被盯得有些发毛,想遮住它的眼睛。 但就是这样一碰,代表眼珠的那一块石头滚动了一下。原来不是固定住的?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她直接伸手把眼珠子转了过去。可随着“滴溜溜”石头滚动的声音,眼珠子又转了回来。 “竟敢触碰神。” 声音从石像内部传了出来。俞纤千心下一惊。 天呐……这东西竟然是活的么!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冒犯您了。” 但独眼神并没有理会她的道歉,继续问:“你是什么人?可有权限?” “权限?”她小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心想如果她说没有也太蠢了。一定会被赶走或者直接被杀掉? ……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我是神女。” 抱歉啊神女大人,您都死了,身份借我用一下?而且这个身份听上去权限就很高。俞纤千又在心里默念。 独眼神的眼珠又在眼眶里绕了一圈,随后点点头。 “验证通过。您可以通行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地,它自己转了起来,莫名和那天起舞的神女像有一点相似。但俞纤千来不及细想这二者间的联系,或自己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冒充神女,随着独眼神旋转的动作,它身后竟然凭空打开了一扇门。 可怕的是,里面还有人,不止一个。 29. 谁是神女? 起初那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俞纤千。 躲在暗处观察的俞纤千注意到他们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贵族服饰,长相周正,也不像别的NPC那么非主流,无论是长相还是服饰都透露着贵族的高级感。女生则一袭飘逸白衣。 俞纤千觉得他们两个都不是一般人。男生可能是男主?女生不太看得出来,但一定身份也不一般。 不过他们两个在聊的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我想要他。” “你确定?” “确定。假如我要了他,不也正好遂了你的愿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那男人笑了笑,“可我并不需要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而且,我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果你真的要帮我,不如去试试我四弟?” 那女生闻言却一脸嫌弃,“你那四弟不过是一个废物,连神界都无法进入。我就算是找禁脔也要找个有能力的吧,花瓶我可看不上。” 俞纤千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们看来也不正常!女生是要……强制爱? 不过经历了迪伦他们给她三观带来的冲击,她绝对不会再参与别人的什么破事,于是后退了几步想要悄悄退出去。此时却传来了一阵声音,宛如恶魔低语。 “永生花的味道……谁在门口?!赶紧停下!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不会干出什么不好的事。” 俞纤千闻言无奈,只好停下脚步。她这一世没有法力,如果真的惹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恐怕就小命不保了。但里面的人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那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女人则停在原地看好戏。 见到那个看上去就不简单的男人靠近,俞纤千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误入。” 男人的目光紧紧锁着俞纤千的表情。但她始终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 门口的石像只会放行神族的人,这女子身上又有永生花的味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随后变了脸色,和善地和俞纤千打招呼。 “我叫卡洛。你呢?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咸鱼。”俞纤千说。 “……咸鱼?” 俞纤千把“咸鱼”翻译成了英文,那男子微笑后直接说:“很有意思的名字。”他并没有起疑,或是根本就不在乎,“要进来坐坐么?一个人晚上睡不安全,而且……”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太隔音的墙壁,“我们里面会更安静,更适合小姐您休息。” 俞纤千暂时也觉得可能还是里面这个密室更加安全,而且如果要破解暗面,势必需要深入暗处。于是她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那个女孩子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要带来一个不相干的人,到如此重要的地方。 此处是他们二人的“据点”。 但卡洛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后介绍:”这是我的朋友伊莎,看上去和小姐同岁,很巧。” 俞纤千也点头敷衍:“对啊对啊好巧。”实则内心觉得卡洛套近乎的方式也太生硬了。同岁有什么好巧的?乙女游戏的NPC和玩家同岁才是正常操作。不过下一句话就让她起了兴致。 “伊莎小姐是听说这里最近有灾厄,特意从神界来的。” “神界?”俞纤千问,“伊莎小姐是神族人么?” 对面那两人就在俞纤千眼皮子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伊莎点头。 “是的。我是神界中的人,特意为了解决这里的灾厄而来。据说教堂的管理者放进来了一批魔物,惊扰了神明,所以就由我来解决。” 俞纤千这下真的有些好奇:“伊莎小姐,神界中是怎样的?” 伊莎回忆:“那里一片都是白色和水晶般透明,特别美。神明各司其职,有的为了守护和平,有些制定四界律法,有些负责管理转世轮回,但最后……一切都消失了。” 说到这里,她好像惊觉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于是慌忙捂住嘴,歉意地向俞纤千笑笑,“抱歉啊小姐,我一不小心说多了。谁让我和小姐这么投缘呢?” “是很投缘。那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冒昧问一下……小姐您是做什么的?” 伊莎腼腆一笑;“我转世之前,乃是神女。” 俞纤千的手指握紧了。 眼前这人,竟然是神女的转世? 那不就说明无论是丧家犬、塞缪尔还是埃文,他们所一直以来追寻的人都是眼前的她? 心中忽而起了一丝酸酸涩涩的感觉,但俞纤千告诉自己要冷静,无论如何都不该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但要是贸然问她要证据,又会显得太冒昧。 所以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俞纤千都没能问出那个问题。但伊莎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拿出了一条项链。 “神父请我来此的时候,给了我这条从暗面前往亮面的项链。背后有我的身份证明。” 她直接毫不顾忌地把项链推到了俞纤千面前。俞纤千一看…… 真的。 背后不光刻着伊莎的名字,更是被一个羽毛图腾包裹。而那个图腾……出现在塞缪尔的面具上过,还出现在街角的墙壁上过。 就是神女的印记。 她强压下内心不知道为何升起的苦涩,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这种重要的东西,大人还是保管好吧。” 伊莎无奈道:“我与你这么投缘,你没有必要跟着别人喊我‘大人’的,太生分。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不敢。毕竟大人您这么伟大,我可不能直呼您的名字。” 本以为这样一句话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显了,但伊莎却开始了演戏:“神父,我怎么感觉……这位小姐不太喜欢我?” “……?” 怎么还绿茶上身了,这人真的是神女么?那选神女的眼光也是很差劲了。俞纤千毫不留情地评价。但这样一来也让她不再觉得难受了,毕竟这说明男主们之前的眼光很差。 拒绝内耗。 但这作为一个乙女游戏,竟然会有这样的剧情设置么?这很值得一个差评。等出去之后她决定举报乙游男主有白月光。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她还是难免有些困意。 “卡洛是么?我可以回去睡觉了么?”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小姐。”他却伸手拦住了俞纤千,“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过,我不是文盲。” 在极度困倦的时候,俞纤千说话向来不太客气,就算对方是疑似的男主 也不例外。但卡洛也不生气,“那您也该知道,最安全的地方,有可能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吧。” “什么意思?” 伊莎也在一盘补充:“我是被神父卡洛叫来的。据我所知,这个教堂也遭受了诅咒。而被诅咒的源头并不是在暗面,而是在……” “亮面?” “没错。小姐果然很聪明。” 听见伊莎的话,俞纤千不禁思考起来。如果教堂也是被诅咒……刚好第一个副本中,她领的是神女的身份,可以看见诅咒源。这样一来,看来伊莎才是真神女没错。 真神女就真神女吧,至少人家给自己的主线任务提供了线索。 “好的,谢谢提醒。我在亮面会小心的。” 神父继续说:“你需要小心的不只是亮面,更是那个管理者,亚当斯。” 俞纤千拧眉。 卡洛继续解释:“亚当斯就是谋划这一切的人,把罪责推给了我,把我困在暗面之中。还让别人觉得我才是所谓的坏人。小姐,能帮我出去么?” 俞纤千问:“我要怎么帮你出去?” 亚当斯笑了:“打破亮面。” …… 打破亮面。 回到自己床上的俞纤千想了很多。首先是这四个字。系统给的任务是打破暗面,而神父让她打破亮面放自己出去。现在看来其实亚当斯和神父像是敌对的关系,就如同一黑一白。而按理来说男主肯定不会伤害她,也就是说自己应该和男主是一派的。 但现在看不出哪个是男主。男主一般来说都是正面形象。但偏偏正面的亮面对应亚当斯,但神父的身边有绝对的正面人物“神女”。但神女一开始和神父说的那些话也不太正常,不像正面人物…… 她想了很多很多却想不出一个因为所以然,甚至无法确定亮面和暗面到底是不是字面上的,还是有反转。 无论如何,活命最重要!于是她选择入睡,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 第二天。 拿着项链穿过按时出现的暗门之后,俞纤千在大厅里见到了满满的人。甚至还多了一个…… 伊莎。 伊莎用她那条项链,也来到了亮面。她向俞纤千眨了眨眼,做出一个口型:陌生人。 俞纤千本来也没想和伊莎攀什么关系。但是她看见了伊莎向亚当斯挥手,把他招了过来,而后向他展示了自己的项链。一时间亚当斯的神色很复杂。 那张比俞纤千还面无表情的脸上在短短一秒内闪过震惊,感慨,委屈,酸涩和向往。俞纤千看到后只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甚至觉得这人应该就是男主,和前几个一样,满眼都是神女。 但现在的亚当斯毕竟还有工作要做,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快到几乎这些没发生过一般。他扭头看向了俞纤千。 “米拉小姐,下一次可以早点出来,不然暗门就要关上了。” 俞纤千点头,“知道了,谢谢您。” 他们这才是真的不熟。但亚当斯也没有在俞纤千和伊莎任意一人身上花更多的心思,拿起一块抹布就开始擦拭长椅。但这个时候,格外不合时宜,角落原本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开始吵架,打破了少有的安静平和氛围。 “艾米你个拔diao无情的女人!” 30. 亚当斯 & 卡洛 那一声喊得太响了,吓了俞纤千一跳。回头一看也是让她瞬间燃起了兴味。 艾米拔diao无情?就连她此时都忍不住去八卦。后来发现竟然真的是这么一回事。疑似艾米昨晚睡了迪伦,但今天亚当斯一出场,她的目光又飘了过去,迪伦不愿意了。 现下在场只有埃里克和亚当斯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一片迷茫,伊莎则是毫不在意。 也是。神女嘛,向来不会参与他们凡人间的琐事。不过俞纤千现在还是更想试探亚当斯,只是周围太吵了,且人多眼杂。 “我无情?拜托,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我从头到尾有说过我喜欢你么?”艾米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迪伦那些隐秘的幻想。 “呵,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就是兴致高涨无处发作,亚当斯和埃里克都喜欢米拉,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是又如何?各取所需罢了。” 俞纤千简直想鼓掌了。的确艾米的想法不错,不过她觉得女孩子还是得自爱一点,毕竟艾米也长这么好看,怎么就便宜了一个绿发油腻男呢? 这种时候总有些没眼力见的要去插话。是埃里克。 “二位,吵架就吵架,不要把米拉扯进去。” 迪伦现在就是一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直接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还有你!你个舔狗,人家米拉都说了讨厌你还不要脸地贴上去,我看她就应该和我在一起!” 埃里克也不乐意了,“什么叫和你在一起?你连处男都不是了,配得上米拉么?” “呵,是处男又有什么用?人家米拉愿意和你睡么?” 俞纤千很头疼。四下环视了一圈径直走向了亚当斯,觉得还是需要和正常的人交流才对劲。但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率先开始了和亚当斯的对话,是伊莎。 俞纤千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如今神界近况如何?听说神界正在重建。如果大人有需要,我可以带转世之后的您上神界。我先前已经找到了通往神界的道路。”亚当斯说。 伊莎则满脸遗憾:“贼人还没有除干净,重建暂时搁置了。” “这样么……这些年还是辛苦大人了。所以大人连转世之初,都一直在寻找拯救神界的方式么?”他不禁感叹,“神女应位列神殿之中,而不是连转世都漂泊在外。只是……我身份不便,无法插手神界内务。” “伊莎宽慰道:“不用想这么多了,昔日能帮到你,看见你如今法力如此强大,我已经心满意足。也算是没有枉费当年我们的相见。” 俞纤千越听越迷糊。 这样看来明明伊莎和亚当斯在当年就这么熟悉,并且羁绊也很深,为什么她昨天要和自己说亚当斯是坏人呢?这说不通吧,还是说其实亚当斯就是坏人,但伊莎在以身犯险? ……那她很伟大了。 正当俞纤千还想再听下去时,却有一个人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外带。 一直到了教堂门口的院中,俞纤千回头才看见了拉她的人。 幸好这回不是埃里克。 身后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只不过妆容画得很浓。脸上如同死人一般惨白,完全看不出她本来的肤色。腮红很红,睫毛长得已经戳到了眼皮。整个人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却也平添惊悚。 “……你是?” 那少女先是连忙给俞纤千鞠躬道歉。俞纤千吓得把她扶了起来,问她:“为什么要拉我来这里?” 那少女显然还是心有余悸,回头一连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开口:“我是【侍女】。一直以来都在教堂中为教堂做事。同时负责黑夜和白天的安全。不过……刚刚那个女人,很危险!你不能和她待在一起。” 原来是个NPC。 “她具体危险在哪里?” “这个我不能说……有限制。” 有限制?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问题,但是俞纤千暂时想不到到底哪里不对。她只好接着问:“那我也问问你。神父和亚当斯……” “你还见过神父?!”那个侍女的身体抖若筛糠,“你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这已经算不错的了。之前所有见过神父的人,都失踪了。” “失踪?之前还有很多人来过么?她们都是什么人?” “这个我也不能说,实在抱歉。”她咬咬牙,“但你刚才说,亚当斯?亚当斯他……”少女低下了头。虽然她脸上的粉底太厚,俞纤千看不清,她却能察觉少女的娇俏和羞涩,“亚当斯是一个好人。这点您可以放心。 这下侍女差点没止得住话匣子,一个劲地就开始夸亚当斯。正当她要说个不停,正主亚当斯来了,直接叫走了她。 “莉莉,你在这里做什么?” 侍女慌忙跑过去,“先生,我正在和客人小姐聊天呢。工作已经都完成了。 “完成了也不能和客人小姐说这么多话,小心冒犯到她。”说完,他还看了俞纤千一眼,俞纤千不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解释:“没有冒犯的……” “小姐如果有什么问题要问,可以直接来找我。莉莉平时工作很多,可能没有太多时间能陪小姐,抱歉。” 俞纤千也不内耗,“行啊,那你留下。我有问题要问你。” 这个时候她也不再对亚当斯恭恭敬敬,毕竟对方也只是一个服务人员,还很没礼貌地打断了自己和莉莉的对话。亚当斯在俞纤千面前站定。 “小姐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俞纤千直接开口;“你知道神父的吧。” “神父……?”听到这个名字,他一直以来都淡然的眉眼忽然就凌厉了起来,“您见到他了?” “是,还和他对话了。” 亚当斯并没有问神父与她说了什么,而是直言:“他很危险。小姐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妙。而且我不是叮嘱过的么?晚上十点以后尽量不要出门。小姐如果想要在暗面中存活下来,最好还是听一下我的话。我不会害我的客人。”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不会伤害我的,而神父会伤害我?你们各执己见,我怎么理解呢?”她有意在暗示亚当斯可以给她自己能信任的筹码,比如保护。 但亚当斯并没有因为俞纤千的威胁而轻易给她什么或者许诺她什么。 “我存在的职责,就是公布规则,保障你们的作息。但小姐的个人安全始终掌握在您的手中。所以……我无需向小姐证明什么。” 俞纤千被 噎住了。 果然啊果然,这人冷淡成这样,不是男主吧。那很遗憾了,她或许要去找神父。 其实她有发现这几个副本隐隐约约拼凑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和在过去发生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就是围绕各个男主。所以她如果真的想要玩懂这个游戏,就需要找到真正的男主。 而此刻,这个性格冷冰冰的人机让却自己更好奇他所在的位置,扮演的角色。她已经因为这个人对于《神女启示与七美男》有了更多的期盼。 夜晚。 再次戴着项链走进那个暗面世界时,俞纤千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祭坛后的房间,在独眼神面前展示自己的长相,又一次顺利进入了那个密室。 果然,神父是在十点之后才来的。俞纤千想了想,打算假意示好,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见到那个亚当斯之后,差点没被他冻死!怎么会有人性格差到这种程度?” 卡洛微笑,“可能是因为他人太坏了,没有人愿意和他相处吧,所以性格差了一点,毕竟没有人告诉他要怎么和女孩子绅士地说话。” 提到亚当斯的时候,他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看向俞纤千的时候,眸子里似乎有装出来的柔情,“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靠近他了好么?只有我的身边,我的暗面才是安全的。” 在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有诡异的温柔。但是俞纤千却觉得毛骨悚然。 自己为了讨好他,和他故意装熟稔。而他的温柔……也像是装的。 他们就像互相在飙戏的两个人,要演出一个你死我活,让对方都相信这场剧,可这场剧本身就是一个弥天大谎,一个骗局。何其荒谬? 不过这回是卡洛先换了话题。 “话说……你还记得史蒂芬么?他已经长大了好多好多,快要比我都高了。” “……?” “还有那棵青梅树,果子已经结了满满四大筐,就等你来吃呢。” “你在说什么啊?” 神父闻言微微一笑,“没什么。是我之前在家乡时一些回忆。”他面色惆怅,“我被亚当斯困在这里太久了,好久都没有回过家乡。所以太过于思念那里的一事一物,刚刚一瞬间看见你,都觉得有些恍惚了。” 俞纤千尴尬笑笑,“是么。” “对啊。”神父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深情,“其实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有点像……我一个认识的人,她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俞纤千没有回答。 这不是渣男语录里面的么?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熟悉,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最容易骗小姑娘的心了。 真可惜。她对于游戏人物向来没有心。 “真的么?那是我的荣幸。”她累了,这场社交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夜安。”卡洛向她告别。 可是在俞纤千走出去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虽说这是她的荣幸,可她眼中没有半点荣幸的意味。假得很。竟然这么油盐不进……他只能用一点别的手段了。区区一个失去了记忆的女孩,干嘛要这么聪明?不聪明的话,他还能少花点力气。 31. 提前打开的暗门 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了。神父走出了密室,看见了门口的俞纤千。 他知道俞纤千是一个十分警觉的人,但刚刚他在对方不知道的时候探过了她的血统。 真可怜。一个纯血凡人。她也是经历了从天堂掉入地狱的转变,变得十分好拿捏呢。 走到她的床边,法力从他的五指间倾泻而出,笼罩了俞纤千的额头。一瞬间,女孩在睡梦中失去了意识。抽取神髓需要多久的时间呢?二十四个小时,一个日月轮回。而明天,只需要一人再了结她作为凡人的生命,神髓就能被提取出来,滋养一朵独独为他所用的永生花。 但唯有凡人才能杀了凡人…… * “哒、哒、哒、哒……” 黑暗中,一个人听见自己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心下一惊,脑中不自觉就出现了先前的那些传闻。深夜中吞人性命的恶鬼,就是在教堂中徘徊。而亚当斯说,夜晚十点后很危险……现在刚好是十二点后,所有文学作品里,鬼怪横行的时候。 他虽说在俞纤千面前总喜欢装出坚强男子汉的模样,可本质上只是一个普通人,怕鬼刻在了基因里。 而后他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带着深夜的寒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低沉带着蛊惑的声音还在继续,“给你的报酬就是,你和你心爱的米拉,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 而后当晚,所有住在大教堂里的人都听见了哭声、嘶吼声、打斗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天一早,教堂中的所有人在暗面的走廊上都遇见了彼此。首先狭路相逢的是昨晚都没睡好的迪伦和艾米。他们两人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掺杂着一些暧昧的红痕。一见到对方,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迪伦火气上涨,皮肤瞬间就红了。一方面是昨晚的记忆太过于炽热,另一方面可能是单纯被气的。 “贱女人……”他一把将艾米按在了墙上,嘴唇贴了过去却不是为了亲吻,而是撕咬。艾米也不甘示弱,直接膝盖上顶。 “我警告你,再乱碰我一下我就废了你。我说到做到。” “呵……”迪伦吃痛捂着裆部,却并不气恼,而是癫狂地笑着,“你不是讨厌米拉么,自己却还不是和她一样?明明每天晚上偷偷爬我的床……醒了之后还故作清高。你讨厌她什么呀?讨厌她像你?” “你在特么多说一句?”她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说我贱,最下贱的还是你。一边说着喜欢米拉要去撬墙角,后来睡我还挺开心嘛。烂香蕉。” 她最后丢给了迪伦这个词,便不再看他一眼。 早晨的亮面依旧只有亚当斯一个人。他正在擦拭着教堂正中央的钢琴,思虑间他坐下了,旋律从琴键之间泻出。最早到的艾米几乎看入迷了。 “先生谈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她也没有管亚当斯愿不愿意,就坐在了另一边空着的钢琴椅上,随手按了一个琴键,瞬间破坏了整首曲子。 亚当斯难得皱眉,直接停下了弹奏,盖上了琴盖。 “这首曲子叫《雅芙兰的祝福》。” “《雅芙兰的祝福》?”艾米重复了一遍,撇撇嘴,“真是奇怪的名字。” 亚当斯听见这个评价后并没有说话,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着装,站在了教堂的门口等待着剩下的人。 俞纤千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怪难受的。周围埃里克的脸好像一夜之间白了不少,事做美容了?不变的是今天的亚当斯的确依旧更关注姗姗来迟的伊莎没错。俞纤千经历了昨天的事,已经基本确定了男主不会是神父,那就只能是亚当斯,但亚当斯这个模样…… 不多说了,还是出去逛逛散散心吧,顺便找一个地方好好质问一下系统这个游戏设定。 “出来。”俞纤千在教堂外的某个角落站定后直接召唤了系统。 系统看上去还有些不情愿,过了好久才响应。 「“来了亲亲~召唤统统有什么事呢?”」 “你们男主确定从始至终身洁心洁么?没骗我?” 「“当然啦亲亲!这不是咱们国乙男主的准则嘛,放心吧~”」 “那我目前攻略男主的进度是?” 系统为难,「“为了您的游玩体验,这个不能说哦。”」 “怎么就不能说了?”俞纤千难得有些生气,“上个世界都能告诉我的,怎么这个副本就不行了?玩不起?” 「“抱歉,您呼叫的系统不在服务区~滴滴滴”」 而后眼前的虚拟蓝色屏幕消失了,系统也不见了。俞纤千很烦闷。但一旁的莉莉看见了俞纤千,看她一个人站在角落不说话,还以为她被亚当斯和伊莎的亲密互动气到了。于是着急地过来。 “你怎么了?没事吧?” 俞纤千扶额,“没事。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个时候,眼前的莉莉却咬了咬牙,顺着俞纤千的话说了下去,“我想静静。静静是谁?” “……” 俞纤千完全没想到面前的女生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她有些莫名其妙,但突然觉得这样的一句问话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时代。 这不是现代的一个老梗么?但几乎所有年轻人都知道。 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 俞纤千原本想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林茵,但说出来的话竟然成为了一堆意义不明的发音,一时间让她又生气又尴尬。 看来只能用边缘一些的方式试探了。 “右上角是第几象限?” “……第一!” 这下至少能确定对面的人百分百是来自现代的人了。再细化…… “你认识慕栖泽么?” 这个问题被成功问出来了。其实在这个时候,俞纤千就能百分百确认对面的人就是林茵。因为她能说出别人的具体人名,唯独不能说出林茵的。 系统还是太嫩了。 而林茵在听到那个名字后早已热泪盈眶。 “我认识他。他……他很难过吧?他在现代还好么?”她边说边小声 抽泣。 可就当俞纤千要回答,告诉她更多的细节时,亚当斯又一次冷不丁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林茵瞪大了眼睛看向俞纤千身后,而亚当斯这一次不由分说,直接把俞纤千拉走了,让她觉得自己非常不被尊重。 但她极少看见亚当斯神色这么紧张的样子。 “来不及了。暗门提前开了。剩下的人都进去了,就剩你一个。” “……什么?” 俞纤千还想多问一句为什么暗门会提前开,但她知道来不及了,只能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走。只不过在被推入暗门之前,她能察觉到自己的手中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随后是一阵无边的黑暗。比前两晚还要黑几分。俞纤千心中一阵发冷,掌心的东西被她牢牢攥紧,硌得她生疼。 摊开手掌一看,是一串项链。背面刻着…… 伊莎的名字,和那个图腾。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伊莎的项链给她? 但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前方的走廊尽头传来了凄厉的嘶吼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还有重物敲击人的躯体和骨头的声音,一声声闷响混杂则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久之后,声音归于平静。而教堂亮了不少。 俞纤千一步步走过去。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凑这个热闹,但她知道如果不去的话,可能会错过很多,说不定就会错过隐藏任务的正确解法。 “吱呀——” 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随后就是浓浓的血腥味。 “呕……” 俞纤千差点没吐出来,忙关上了门。刚刚那一瞬间却足够让她看清了。里面的是两具白花花的□□,不过身上还有不少红色的痕迹。是血。 并且那两人直到死了都还交缠在一起,不过浑身扭曲,早就没了人形。 真正的抵死纠缠,但相爱相杀。 这何尝不算一种真爱呢……俞纤千嗤笑。不过很快她就要笑不出来了。 第二条项链被她妥帖地放在了最隐蔽的地方。她有猜到,或许所谓的“暗面”指的并不是教堂的暗面,而是人性的。人性的暗面在这里被激发了出来,而灯的暗度就是暗面里人性的暗度。 这下两个阴暗的人死了,灯也亮了一些。 但还不够暗。剩下的暗面…… 大概一个是神父,一个是埃里克吧。今天是第三晚了,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所以今晚是最危险的。 俞纤千早早就回了房,又觉得不安心,毕竟这个房间和神父的房子相邻。 她去了剩下两个房间,其中应该有一个是艾米和迪伦中的一个剩下的。果然有一个空房间里满是艾米的东西,俞纤千睡了进去,锁上门。 这下应该能苟过最后一晚了…… 还没等她想完,她就睡了过去。 * “真是单纯得可爱呢,我的米拉……” 冰凉的触感擦过俞纤千的下颌线,但她浑然不觉。 “把艾米的东西放进我的房间,你就乖乖进来了。真听话,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女朋友。” 32. 支线任务完成度:0% 俞纤千能隐隐约约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但她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意识仿佛坠入了深海,无论如何自救都只是失败。 她渐渐无力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无比真实的窒息感涌了上来。这下是无论如何都得挣扎着醒来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有一个人正在拉扯她脖子上的项链,往后拉。尖锐的触感是血肉被链条拉开,深深陷入皮肉的感觉。而最致命的是脖子被勒紧,无法呼吸。 但她同样能看见对方的脖子也是血肉模糊。 “咳、咳咳……埃里克……” 她早就知道埃里克疯,但完全不知道埃里克能有这么疯。她知道了。埃里克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所以他要把自己杀死在这里,但他也不要独活,而是和她一起下地狱。 女生的力气本来就不如一个发疯的男性这么大,尤其现在窒息感已经让她的大脑受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和举动。她只能想到:她要完蛋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但是…… “啊啊啊啊!”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女生害怕的尖叫声,然后“砰”的一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砸破了埃里克的头颅,血花四溅,俞纤千觉得自己的脸和衣服都湿湿热热的。 神思终于清明,再次清醒过来,又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埃里克倒在了她的面前。 可紧随而来的是脖子上伤口的一阵疼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项链。她看见了埃里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十字架。” 她胸前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链条,十字架凭空消失。紧接着刚才那个女孩扑了过来。是林茵。 “……你的项链,少了链条,相当于没用了啊!”林茵很着急,“这……一个人只能有一条刻了名字的项链,这可怎么办?” 俞纤千好不容易从刚刚的景象中缓了过来,呼吸恢复了规律,她抬手摸了摸林茵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你们亚当斯之前……” 话说了一半,她却停住了。因为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亚当斯给她的是她的底牌,她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拿出她最后的筹码。 本以为及时停止说话就能挽救局面,但在有些“人”面前,纯血人类的确天然弱势……比如对方天生听觉就更加敏锐。 一个人走进了房间,唇边噙着戏谑的笑。 “亚当斯之前怎么了?我的小姐……?” 俞纤千觉得脊背一阵寒凉。因为她听出来了。眼前的人哪怕在黑暗中眼睛还发着浅浅的光线,声音分明属于该死的神父卡洛! 也是真正的大反派。 但在这个时候,林茵竟然挡在了俞纤千的面前。 “卡洛……你占领他的地盘时间还不够久么!这里是教堂!不是你做恶的地方。” “呵。亚当斯养的一条狗而已……”卡洛拂手,一瞬的功夫林茵就被掀翻在地。俞纤千这会儿也早就缓过劲来,连忙爬到林茵的面前想护住她。林茵不能出事。她身上寄托了两个于她有恩之人的希望。 于是她勉强正了正心神,“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给你。只希望你……不要伤害林茵。” “倒还真是讲义气呢。”卡洛嗤笑一声,似乎是对这种戏码十分不屑,“可以啊,我能答应你。但我要的东西,你给得起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真爽快。”卡洛甚至有些欣赏俞纤千了,“那我就告诉你。” 他一步一步走到俞纤千面前,缓缓逼近她,“我要你的神、髓。” “……什么神髓?” 俞纤千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在这个副本世界中,她的身份也没有半点关于“神髓”的内容。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而已,为什么身上会出现那种听上去神才有的东西? 但是卡洛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你想知道么?可我偏偏不那么想告诉你。别人可能会说不想让死人不明不白地死去……可我就是不想告诉你真相,想让你……和他不明不白地错过呢。” 他又绕着房间走了两圈,往林茵身上施了一个咒。俞纤千一脸紧张想去看看她的情况,卡洛却悠然开口:“别急,只是哑咒而已。毕竟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看了没关系,说出去就不可以了。” 而后所有的门窗都被锁上了。这下这个房间真的是充满了绝望,与外界的希望隔绝,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之前让那个傻子来杀你果然是错误的。毕竟人是不断在进步的嘛,我也是。有些事我根本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而自己也可以。就比如……抽取你的神髓。” 鹰爪般的大手牢牢扣住了俞纤千的头颅,她只觉得从头顶蔓延到脚底都一阵剧痛。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拉扯打散,沿着脊柱一路上移,最终都到了卡洛的手中。她一阵害怕,而房间内却没有别人能救她,只有一具冰凉的,曾经想杀她的尸体,还有一个捂着嘴动不了说不出话的NPC。 还有人能来救她么…… 童话故事中,公主都有她的骑士。虽说俞纤千不是公主,但她…… 一道暗门在空中出现,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是焦急赶来的亚当斯。 “……该死。” 但卡洛并没有因为意外的发生就停止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抽取着神髓,还不忘朝着亚当斯放肆地笑:“小废物来了?怎么,找到了昔日救了你的人却认错为了别人,心痛不痛?好不容易要改过自新了,最重要的人却当着你的面被我吸走神髓,而你呢?什么都做不了。是不是超级难过呀?” 亚当斯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淡然开口:“……你错了。” “我错了?哈哈哈哈哈……”卡洛一脸的嘲弄,在施法的同时笑得甚至流出了眼泪,“我错在哪了?被伊莎骗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她马上就要来抓你了,让你做……她的专属禁脔~” “……” 而亚当斯一言不发,手中不知道幻化了一个什么,一串火球击向卡洛的头顶。 他根本没想到亚当斯会反击,手上的劲头一松,俞纤千脱离了掌控,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亚当斯来不及心疼,下一招就直直飞向了卡洛。卡洛来不及闪躲,被击中了小臂。 “……怎么回事,你不是纯血凡人么?为什么会法术!”他不可置信地大喊大叫,形同一个疯子。可下一秒他就诡异地笑了起来,“哦,我知道了。你学了禁术对不对……对不对!你学了禁术,更改了你的血统。我要告诉父王!” “想告诉就告诉吧。但我知道,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亚当斯上前,一下子就扼住了卡洛的喉咙。他呼吸不上来。就在这个空档,亚当斯看向了还在地上喘着粗气等待灵魂归位的俞纤千。 “你先出去!从暗门走,用我给的钥匙。”他难得着急。 “那你……” “这里的事我能解决。放心吧。” 俞纤千咬咬牙点头,艰难地爬向暗门。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没有法术,留在这里也是累赘。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先离开,相信亚当斯。 但是在穿越那扇门的前一刻,她听见了来自卡洛咬牙切齿的声音。 “如果我告诉父王这件事……你猜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有关她的一切,无论是身份还是别的什么,都是禁忌!你本就自身难保,还……” …… 声音远去了。 * 离开了暗门,天还是黑的。可能是暗面侵染了亮面,或是她始终都还没能逃离那个地方。但在某一瞬,天光大亮。 「“叮!恭喜玩家~ 当前主线任务完成度:100% 支线任务完成度:0% 隐藏任务完成度:100%”」 俞纤千听着播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因为她的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那扇暗门。 「“接下来将您传送回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么? “……好。” 熟悉的0%。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宿命,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明白了这个副本该死的巧妙之处。 从一开始,她不认识他,他不认识她,一切都是零的情况下…… 她遇见了神父卡洛,他遇见了伪装成雅芙兰的伊莎。但实际上,她才是雅芙兰,他才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主。可能这具身体不认识彼此,灵魂却记得。 他从一开始接近伊莎就是在为了她拿钥匙么?而她假意迎合卡洛,最终却觉得处处不对劲。因为他们真正的归宿都不是那些别的人,他们的灵魂会自己帮他们找到正确的答案。 真好啊…… 而最后卡洛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再想了。现在回到现实世界,最重要的是…… 林茵。 副本的谜题留给副本中的她去考虑。她真的是雅芙兰么?暂时不重要了。 在现实世界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俞纤千就拿出了手机,给自己和那两人拉了一个小群。 “我见到林茵了。”